《综影视:从在甄嬛传当皇子开始》
第1章 甄嬛传弘昭1
(半月头太丑了,请大家代入正常古代头发)
圆明园
李金桂温柔地抚摸着肚子:“可千万要是阿哥才好。”
褚白玉是个妖精,清楚地感知到了女子的声音,无聊地扯着脐带玩,这句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了。
他本是一只现代的狐狸精。
刚化形就被老爸一尾巴扫出了家门,让他自力更生去。
褚白玉以灵气和人类对自己的情欲之气为修炼地基,灵气好说,到处都是。
可情气以往都是爸妈在外面骗了来,施了点小法术,分渡给他的。
天菩萨,那玩意儿好吃得狐狸毛都蓬成了。
可老爸说那些分渡给他的情气终究不是因他而起的,滋味可算不上好,味道跟涮锅水似的。
褚白玉眼睛都瞪成了溜溜梅,他眼中的国窖,别狐眼中的涮锅水!
他真想尝尝真正的情气滋味,可他就是一条毛狐狸。
妈妈说简单的喜爱不纯粹,非得是要人类爱上他,情气才会从他们的眼睛里冒出来。
好嘛,褚白玉化形成人,用幻术行方便办了身份证,准备像父母那样,靠着这张脸勇闯娱乐圈,过上顶流的美好生活。
结果身份证刚落地,正开心一蹦呢,一眨眼就蹦到了一个人类的肚子里,变成了还未出生的胎儿,身边还有一个同胞兄弟。
褚白玉想了好几个月都没想明白他到底干了什么就落地成盘,一秒重开了。
好在他虽然变成了人类胎儿,但从前的修为还在,他身上冒出的灵气滋养着身边的兄弟,也滋养着孕育他的母体。
也正是因为有他在,母体怀孕不仅没觉得不适,反而身体越来越好了。
九月底,圆明园的桂花在月霜之下开得正好,馥郁的香气关上门窗也拦不住。
“再有两日就是中秋了。”
打扮朴素,容貌平平的李金桂扶着比寻常孕妇都大的肚子,怅然的看着窗外的桂花。
雍亲王酒后稀里糊涂地要了她,那一次她就有了身孕。
只可惜,她并不得王爷喜爱,原以为有了身孕,王爷能进她侍妾格格,没想到希望再次落空。
她的肚子很快隆起,比旁人大上许多,府医诊出她竟是怀上了双胎!
王爷子嗣稀薄,双胎又难得,一下子让他得两个孩子,她可是大功臣,乃是吉兆,但即便如此,王爷依然对她无动于衷。
李金桂孕期忧思过度,诚惶诚恐,但好在,她的孩儿们并没有折腾她。
听闻有了身孕的妇人会恶心呕吐,食欲不佳,脚肿鼻肥,但她并没有这些不适症状。
甚至皮肤变好,五官都比从前秀气了一些,只是肚子沉甸甸的,像在腰上挂了一个大水桶。
李金桂在黯然伤神,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却热闹开心。
褚白玉身边的小团儿也玩起了脐带,他玩就玩呗,一个套马圈用脐带把自己勒住了。
吓得褚白玉脚一蹬,连忙帮他去解开,结果对方还踹他,挣扎得厉害。
李金桂看着自己的肚子被踢得鼓起一块,肚子一痛,然后身下就流出液体,她惊慌地扶着椅子大喊:
“来人!快来人,我要生了!”
她被王爷厌弃,哪怕她怀了孕,伺候她的下人也怠慢她,可能大家都希望她这胎干脆流掉一了百了。
若不是临产了,都叫不动那些懒骨头。
很快有一个嬷嬷走了进来,见她快生了连忙扶着她到床上,让宫女去叫稳婆来。
褚白玉也感受到了身边环境的动荡,被母体带着整个子宫都在发抖。
看着身边自己缠自己的傻兄弟,他一不做二不休,一脚把他抵在宫壁上把脐带解开。
啥好胎自己勒自己啊,玩个脐带都玩不明白,拿来吧你,还是兄弟我帮你保管。
怕他在自己出生后又作死缠脐带,褚白玉等到宫口开得差不多了,先把他推了出去。
然后自己抓着对方的脐带也流了出去。
“生了生了!”稳婆才托起一个,还没来得及看男女呢,另一个也滑了出来。
她惊讶不已,双胎向来生产不易,没想到这李娘子生产得这么顺利。
“哎呦,是两个阿哥!恭喜李娘子贺喜李娘子!”稳婆喜气洋洋道。
因着王爷没有给名分,大家只敢叫她李娘子。
李金桂脸上满是汗水,听着耳边的哭声,道喜声,竟喜极而泣了。
她生下来两个阿哥,王爷总该给她个名分了吧。
因为有灵气滋润,李金桂的身体好得不得了,还有褚白玉生产辅助,并没有难产而死。
只可惜,她的希望又一次破灭了。
……
雍王府
苏培盛听了小太监传来的消息,眼神一变,不敢耽搁,立刻回禀了主子。
“恭喜王爷,圆明园传来消息,那位昨晚发动了,顺利产下了两位小阿哥,母子平安。”
苏培盛小心地观察着王爷的表情。
原本生下两位阿哥是天大的好事,现在王爷膝下也就一位三阿哥呢,可却偏偏是那李金桂生的。
因此苏培盛脸上带着笑,不敢不笑,也不敢笑得太开心,怕惹了主子不快。
胤禛提笔的手一顿,然后又烦躁地转着手珠:“知道了。”
“阿哥生母怎可是那般粗鄙之人。”
“苏培盛,你去安排……”
胤禛拧眉,他因李金桂被皇阿玛训斥,自然不敢转头就秘密杀了她,又落一个刻薄冷血的名声。
但他更不想捏着鼻子认了,把人接到府里,一看到那个女人他就想起那些算计。
眼下她是双胎,让她“难产而死”是最好的由头,要不……
胤禛刚起这个念头,就莫名觉得不舒服。
他虽厌恶李金桂,也厌恶她生的孩子,他们母子三人摆在眼前晃悠就让他不悦,但到底是也是他的孩子,罢了,眼不见为净。
“两个阿哥就养在圆明园,李金桂,赐哑药,小月后秘密送去别庄待着,对外就说,李氏,难产而亡。”
如果不是念着她成功生下了双胎,是祥瑞,雍正直接就让她“难产而亡”。
……
第2章 甄嬛传弘昭2
李金桂自生产那天再没见过孩子,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她闹着要见孩子,也没人理会,下人看着门,不许她出去。
一个嬷嬷端着碗药说是产后补身子的,她毫无察觉地喝了下去,第二日醒来就发现自己没办法说话了。
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王爷这是要去母留子啊。
李金桂一脸灰败地瘫坐在地。
一个月后,她又被一个婆子强行塞进了轿子,被扭送到一个小庄子上看管起来。
……
被分配过来照顾四阿哥和五阿哥的两位奶嬷嬷原本是十分不情愿的。
谁不知道两位阿哥不得雍亲王喜爱,一点赏赐没有不说,还天天被其他人嚼舌根。
可亲眼看见那两个襁褓里的小婴儿后,却移不开眼了。
两位阿哥一生下来竟然就皮肤光滑白皙,眉眼精致,瞧着玉雪可爱,莫名心情舒畅。
这自然是褚白玉的功劳,狐族的媚术那自然不是耍流氓耍出来的。
靠近他的人都会对他有些好感。
他又施了点小法术套在那傻哥哥身上,让两个奶嬷嬷尽心照顾些。
褚白玉虽然想要吸收情欲之气,但谁会对他一个小孩儿有那种感情。
只好按兵不动,猛猛干饭,让自己快快长大。
他并没有不好意思,他本就是一个妖精,没有那么多礼义廉耻心。
“五阿哥长得真俊啊,这眉心上还有一点朱砂痣,像画上的福娃似的,这才刚生出来,就已经这样好看了。”两个奶嬷嬷聊着天。
“是啊,两位阿哥长得还不一样呢,四阿哥长得要敦厚些。”
敦厚?这也太委婉了,身为他的哥哥怎么能丑呢?
褚白玉给旁边阿瓦阿瓦要来抓他的小团子,一巴掌呼他脸上,甩了一个美颜术过去,呼,放心了。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随身系统,欢迎来到甄嬛传的世界,你的任务是攻略三位主线人物。]
褚白玉:“???”你怎么不干脆让我攻略太后呢。
[宿主,我们可以在意识交流,就和你们妖精传音入秘一样。]
褚白玉在现代无聊的时候也看小说电视剧,自然知道甄嬛传和系统的设定。
[你先解释我为什么会到了甄嬛传的世界。]
系统的声音很人性化,就像熬了三个大夜快猝死了一样有气无力:
[是宿主您先申请成为我们任务者身份的,这边已经审核通过了,还发放了任务者身份证。]
[胡说,我领得明明是派出所发放的华国身份证!]
褚白玉是刚入世的小狐狸不错,但他也没那么好糊弄。
系统声音更虚弱了,就像在说临终遗言一样:[系统不会欺骗宿主,妖精办理身份证会被妖精管理局查询到,认定为社会化妖精,所有首次申领身份证的妖精都需要成为任务者,目的是磨练妖性,]
[宿主会进入由影视作品,文学作品所改编构造的试炼秘境,轮回修炼,凝炼妖格。]
[那要是化形后不领身份证呢?]褚白玉问道。
[会被视为野生妖精,一旦发现,需要向其科普,未经社会化训练的妖精不允许进入人类世界生活,屡教不改,数次伤人,任性妄为,故意人前显圣暴露存在的,监禁教育,严重者死。]
[你的父母没和你说过吗?他们真不合格。]
褚白玉懵懵的:……没有
妖精管理局?还有这东西,他只接触过父母两个妖精,而他们从来没说过这个事情。
他清澈的眸子眨了眨,华国有句老话,来都来了:[那我还能回去吗?]
系统气若游丝道:[可以。]
[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刚嘎完蛋的模样。]褚白玉听着它的声音就觉得它不靠谱。
系统叹了口气:
[太累了,隔壁试炼世界,宿主滥用法术,变成雍正的模样上朝,将真正的皇帝变成后妃,率军攻打倭国报仇。]
[但资历尚浅,行事不缜密,直接说要社会主义,要男女平等,朝堂事物处理得一团糟,朝廷动荡,准噶尔联手罗卜藏丹津闻风杀来,内部也叛乱四起,唉。]
褚白玉:[……你还有别的宿主,你这不就是经纪人嘛,还有,那家伙这么勇的吗?]
系统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他是一个红旗精吧,这里提醒宿主只要完成任务即可,不要杀死主要人物,这只是试炼秘境,并不是真实世界。]
红,红旗精,这绝对是建国以后才有的精怪吧。
也是,信仰那么足,催生出的红旗精估计要成为妖精部落妖口最多的大族了。
褚白玉:[是谁发布的任务?我完成任务又能得到什么?]
[任务是随机词条组合,每个宿主抽取的结果不一样,完成任务宿主可以获得基础积分,用于系统商城交易,也可以增长阅历,提高修为。]
系统商城里的所有商品都是妖精局的大妖制作上架的,相当于妖精集市,用来吊着这些刚化形无法无天的小妖好好赚积分。
但任务者不能发布商品,要不然他们用这个兼职赚积分,就会懈怠任务。
这上面有狐族的美颜符,红旗族的驱邪旗,兔子精的孕育丹,花精的体香丸,枪炮精提供的自身图纸……
褚白玉一下子看到了那么多妖精,还是有些震撼的。
怎么还有马桶精啊,救命,他们能干什么,让人拉肚子吗?
[宿主加油,我还有其他工作,没事不要呼叫我。]系统像是忙晕了的小蜜蜂,象征性的鼓励了一句就消失了。
褚白玉:系统,还是你多加油吧。
……
时隔大半年,褚白玉才有了名字。
他的傻哥哥自然叫弘历,而他叫弘昭。
〔后文直接写作弘昭。〕
当婴儿的生活实在无聊,等到做任务又还有许多年才能开始。
因着弘昭自带万人迷属性,圆明园里宫人的闲言碎语都变少了,反而是惋惜同情起两位阿哥的遭遇。
虽园子里不曾苛待他们,但阿哥份例是宫里王府发放前就已经被克扣五成的。
弘昭的生活水平还是差了些,甚至比不上宠妃身边的宫女,但吃饱穿暖不成问题。
能走能跑后,他的狐狸性子终于能得到释放,野得没边儿。
后来弘昼也来了,就是身子骨不好,总要生病,跟在弘昭身边被灵气滋润着也就慢慢好起来。
弘昭便带着弘历弘昼在园子里玩闹,较射折花,纵马放筝。
弘昼很欢喜他的漂亮五哥,自然跟着玩,但弘历却比较克制,知道玩物丧志,常劝两个弟弟学习。
时间一转,弘昭已经十二岁了。
吃得饱穿得暖心态好,还有灵气滋养,少年生得宛如朝冠顶部的东珠,璀璨夺目。
双生子的身高也来到了一米七。
(现代12岁小孩长得快的,一米八的都有,这我写一米七应该不过分吧,历史上的弘历没这么高,这里是因为有灵气滋养。)
弘历念书更勤快了,因着自家弟弟不喜这些,他常常诵读出声,也希望弘昭能跟着听进去。
“五弟,那日让你背的爱莲说可背会了?马上就到夏日,皇阿玛说不定要来园子里避暑,若能背得好,皇阿玛一定会喜欢的。”
弘历抓住想去冰嬉的弘昭,非要考考他,才放他去玩。
弘昭被扯住,干脆解了扣子,一个旋身脱了被哥哥扯住的外袍,脱身逃开,回首道:
“四哥,这才十二月份,皇阿玛来避暑还要半年呢,你这准备得也太超前了。”
少年全身的线条都如优美的名画,肌肉匀称,一双含情丹凤眼总带着明媚张扬的肆意,眉间一点红妖冶灵动。
被那么看上一眼,连没根儿的太监都要脸红心跳,更遑论宫女们了。
他不是清幽的兰草,不是娇怯的桃花,是……
弘历不知如何形容,虽然与弟弟日日相见,对他的容貌已经有了抵抗力,但还是经常会被惊艳。
那些花儿都是俗物,实在比不得他弟弟半分韵致。
他弟弟这么好,合该金尊玉贵地养着,而不是留在园子里过这样的生活,他们可是皇家的阿哥啊。
“这时间眨眼就过,等你想起来时哪儿来得及,读书就是要慢慢积累的,快穿上衣服,大冬天的,莫不是想着凉生病不成?”
弘历看着大冬天穿得单薄的弟弟,连忙操着老妈子的心去追着那皮猴子穿衣服。
弘昭见他来追,故意跑走:“不穿,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生过病,男子体热,这些袄子可捂得我都要生汗了。”
弘昭长这么大的确没生过一场病,连和他同吃同住的弘历也不曾有。
一个个身子骨好得很,连身形都比寻常孩子长得高大,壮得跟小牛犊似的,这都是灵气的功劳。
但有一种冷是长辈觉得你冷。
弘历觉得自己是兄长,便操了长辈的心,但弘昭和弘昼像两个方向跑的野马,他一个也拉不住,于是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第3章 甄嬛传弘昭3
院里扫雪的太监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停下手里活儿,笑着看两位长相精致的阿哥打闹。
“哎呦喂,我的两位主儿呦,雪天路滑,慢着些慢着些,小东子,小旭子,快快,快去拦着些。”
看着两个阿哥长大的奶嬷嬷看得心焦,但到底腿脚比不上少年人,驱两个太监去追。
小东子,小旭子立刻追了过去。
弘昭在前面跑,弘历抱着衣服在后面追,还连着两个小太监,那是越跑越热,连自己都想脱外袍了。
雪地里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
小东子一个脚滑要摔,心下暗叫不好,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自己被拉了一把,又站好了。
视线从挂雪的乱枝杈子一瞬间切到一张白玉面庞,跟神仙显灵似的,看得人心脏噗通跳,当然,也有可能是跑得。
“你们跟来做什么,说了不许跟着,跑湿了鞋袜生了冻疮可就不好了,回去,都回去,不许跟着我。”
弘昭拉了他一把,见他站好就开始赶人,他不喜欢这些人跟着,否则看见就是这不合规矩,那不合规矩的。
但在小太监眼里,可不就是主子心疼他湿了鞋袜冻了脚,好感动。
“奴才哪敢呐,这雪天路滑,这不刚刚奴才差点吃跟头,还要多谢五阿哥拉奴才一把,两位阿哥身边没有人伺候,磕了碰了,奴才不得心疼死。”
弘历将衣服披在弟弟身上,恨不得打个死结把这家伙捆起来,虽然他也觉得热了,但这会儿最不好脱衣服,容易生寒。
“小东子说得对,你跑什么,让穿个衣服跟要上刑一样,老实些,这段时间收敛点,万不可在皇阿玛面前还冒冒失失,没个正形。”
弘昭不喜欢把自己穿得这么厚,他一个狐狸精以前在家都是不穿衣服的,总觉得衣服拘束,化形后不裸奔已经算他知道羞耻了。
他假模假样地披着外袍,就是不把手伸进袖子里。
“四哥你怎么成天滑马滑马的,这不离夏天还早嘛?小东子小旭子,你们赶紧回去烤鞋袜去,我们哥俩去耿娘娘那里坐坐。”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虽然知道这五阿哥的性子,但哪敢真走啊。
好在弘历发了话:“不必理他,看紧些才好,免得又不知蹿哪里去了。”
“四哥。”
弘历用书捂上他的嘴:“好了,怎么冬日里也这么贪玩,这正是读书的好日子,正好叫上六弟一起。”
三兄弟年龄相仿,六阿哥弘昼不过比他们小三个月而已,常常做伴。
但弘历弘昭没有额娘,读书识字骑射都没人张罗,一并是蹭了弘昼的。
原本阿哥们是全年只休五天,每天三点起床念书,但这是圆明园,他们又不受宠,师傅们管束不严。
“四哥,在你眼中一年四季都是读书的好日子。”
弘昭从地上团起雪,搓雪球抛着玩,又被小太监制止。
“五阿哥,雪凉,您要雪球奴才们来就是,可别冻着手。”小旭子连忙盯着那雪球,似乎要把它盯化了似的,摊开手欲接着。
弘昭看了弘历一眼,灵动地眼神仿佛会说话一样。
弘历也心有灵犀地知道了他想说什么:你看,这群唠叨鬼,他们甚至不让我搓雪球。
弘历不由心中好笑:“小旭子也是好意。”
他的目光也停在弟弟那双修长漂亮的手上,指腹透着红,却能一眼瞧出那不是冻出来的红,而是一种自然的血气,跳跃着年轻的热火。
而少年抛在手里玩的雪球与那只精致的手对比起来,就显得十分粗糙灰暗。
弘昭伸手握住了小旭子摊开的手,又很快放开:“你这没玩雪的手倒是比我这玩雪的还冷,还管起我来了?可是冬日衣服不够暖?”
小旭子呆呆地缩回手,想着刚才那热意心里也一暖:
“哪能啊,阿哥您知晓我们冬衣不厚,还挪了自己份例里的棉花给奴才们,奴才们感激不尽,这衣服啊 ,穿着都暖烘烘的,只是手露在外面才摸着凉。”
两个小太监都面露感激,虽然跟着两位阿哥没有油水,却难得是有人情味儿的,他们愿意跟着。
弘昭又脱了衣服:“我体热用不了那么多棉花,既然冻手,没事的时候就戴着暖手套子。”
弘历见自家弟弟甚至关心太监冷不冷,也不问他,心里便酸酸的,眼神也愈发幽怨了起来。
弘昭为什么不问?他四哥身体被灵气养得好,体质和他差不多,又不用干杂活,热乎着呢。
一回过头,就看见便宜四哥眼神不善,弘昭将衣服裹在他身上:“天寒地冻,四哥多穿些。”
心里想的却是:让你追着我穿衣服,你多穿几件,看你热不热。
弘历脸色一缓,看着又回到手里的衣服满脸无奈:“小旭子,你回去找件斗篷来,五弟不爱穿衣服束手束脚,斗篷总该披得。”
弘昭没再拒绝,三人一起往弘昼住处那去。
弘昼也是闲不住的,早就在院子里张望四哥五哥怎么还没来。
他额娘管得严,拘着他不许乱跑,便盼望着两位哥哥来寻他玩解闷。
弘昭刚见面就啪一个雪球拍他手里。
弘昼一懵:“五哥,你给我个雪球做什么?”
“啊,见面礼呀,这可是冬天的无根初雪,我仔细接着,故意留给你呢,这可是冬日里最纯洁的祝福。”
弘历和小东子:若不是看你刚刚随手搓的,他们还真信了你鬼话。
弘昼这傻孩子果然信了,一脸感动地捧着那个雪球。
五哥亲自接的无根雪,就为和他一同分享,这是雪吗?
这是情分!这是五哥的真心!
“多谢五哥,我一定好好收着,留着夏天给你泡茶喝!”
弘昭背板一顿,拍了拍傻乐的弘昼,有些后悔逗他了:“那倒也不必。”
三人进殿给耿娘娘请安时,果然又被问起衣服,觉得是内务府苛待了两位阿哥 ,才让他们冬日里穿得如此单薄。
弘昭又好一番解释。
耿娘娘也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把他们当半个儿子看,只一番慈母心肠。
看着两个漂亮俊秀的双胞阿哥,又看了一眼玩雪球的憨儿子,不由心塞。
都是爱新觉罗家的种,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尤其是五阿哥,长得她站在面前都自惭形秽,好看得她不敢直视。
“不许调皮,跟你四哥五哥好好读书去,知道没有,晚间我考你。”
被额娘戳了一下脑瓜子,弘昼觉得在哥哥们面前丢了面子,嗔道:“额娘,我都多大了,您还戳着我脑门子呢。”
弘昼长得比弘历弘昭矮一些,却也是比寻常同龄人高的,他身高有一米六五,至少从外观上看,确实是大孩子了。
耿娘娘身形不高,再过几年,说不定就戳不着他了:
“你多大在额娘面前也只是个孩子。”
弘历看着母子二人的互动,眼中流露出失落的神色。
他再怎么心思成熟,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还是没了额娘,阿玛不喜的孩子,怎么能不羡慕呢。
弘昭倒是没心没肺,他们作妖精的,看似多情,其实凉薄。
若是要系统说,狐族这些爱逢场作戏,玩弄别人感情的根本没什么,在妖精圈里已经算性子温和的。
其他小妖精,尤其是枪炮兵器类的,那是一点就炸,动不动就要滥用法术炮火洗地,有的倒带无数遍还困在新手村呢。
这种刚化形的小妖精,最容易意气用事,闯祸惹事,于是妖精管理局才构建了试炼秘境,磨练他们的心性,免得放出去捅娄子。
第4章 甄嬛传弘昭4
三位阿哥相伴读书,说是读书,也就弘历弘昼在努力。
弘昭是个野狐狸,不耐读那些。
他爸爸说了,狐为悦他者容,漂亮就好,漂亮就能去骗情气了。
随着他逐渐长大,还真从几个小宫女小太监的眼睛里看见了对他的情气。
他尝了一口,果然好吃得他人都傻了。
那不仅是停留在味觉上的享受,而是通身的,仿佛全身泡在温泉里,每一根头发丝都被滋养了。
好人啊,给他情气吃的都是好人啊。
“五弟,你饿了吗?吃些点心垫垫吧。”
弘历担忧地看着自家盯着点心不停咽口水的弟弟,还以为他饿坏了,把自己身前的点心端到他桌上。
他们那里虽也有点心,但没有耿娘娘这边小厨房做的好吃。
“五哥,你多吃些,别饿坏了。”弘昼闻声也扭头看过来,把自己的点心盘也放在他桌子上。
弘昭确实馋,但不是馋这个,他两手分别拿了一块糕点象征性地吃了:“其实,还真有点想吃蕈菇鸡汤锅子了。”
“只可惜圆明园没有蕈菇干子,书上说云南车里宣慰司这个时候,与夏同热,当族百姓食百花,着短衣,蕈菇更是鲜嫩爽亮,我倒想去看看。”
(车里宣慰司指如今的西双版纳地区。)
弘昼不喜欢冬天的寒冷,听他这么说,也起了性子:“真的?真有地方冬日里这般暖和,我也想去。”
弘历皱眉,眼睛从书本上移开:“去什么去?云南乃荒僻之地,山高林深,烟毒瘴扰,毒蛇虫蚁多不胜数,乃流放之地,多少人有去无回。”
“四哥说的也是。”弘昼一听就打消了念头,忘了这茬了,罢了罢了,都说蜀道难,殊不知去云南也难。
弘昭却璨然一笑,看得两人呼吸一滞:
“若能学愚公凿山开道就好了,想要富先修路,世界之大,哪里去不得?云南物产丰饶,若能轻易翻越群山,工匠商人都去建设,钻毒虫医术,一定能称得上圣地。”
“好了,别想这些了,你们书背得如何了……”
弘历挑开话题,却把弘昭的话暗暗记在心里,想要富先修路。
可他也没想到,少年时的玩笑话一语成谶。
自己的弟弟竟真被发配,贬到云南做了车里宣慰使。
弘昭不爱读书但记性好,虽没有过目不忘,但过三次目也就会了。
弘昼天赋不足,但很勤勉,有时师傅布下功课,弘历弘昭早早写完,他还在奋笔疾书。
但却不会嫉妒两位哥哥,一点儿不虚伪,因此弘历弘昭和他关系很要好 。
“书也背了,字也练了,四哥六弟,不如我们冰嬉去吧,我昨儿问过了,湖面已经冻严实了。”
“可下午还要练骑射。”弘历提醒道。
弘昭更高兴了:“那有何妨?不就正好玩转龙射球吗?”
转龙射球是冰上射箭活动。
弘昼也一脸期待,原本他们是不会玩什么冰嬉的,还是弘昭拉着他俩一起玩儿的。
冬日里没什么娱乐的,也就这个解解闷,这可比天天骑马射箭有趣多了。
弘历其实也很喜欢冰嬉运动,见此便答应了。
三位阿哥于是结伴而去。
绑好冰鞋,腰带上插三支箭,再握一把青竹弓,叫上擅走冰的太监侍卫一起。
这冰嬉是三位阿哥冬日里常玩的,园里的太监宫女侍卫也知道。
刚开始就那么远远看着,后来被宽和待人的五阿哥拉着一起玩,便也成了习惯。
园子里无聊,宫人们就盼着有点热闹活动呢。
不过圆明园以前没有打过冰嬉用的旌门(可以理解为篮球架,只是篮球是要进球,而旌门是顶上挂一个彩绣球,用箭射球)。
弘昭又穷,掏不出银子打点宫人。
前两年他们都是让人把秋千架子拿了来,用布包了四脚,在顶部的横梁上绑了小旗子,当旌门用。
没有彩球,小旭子便拿了旧布包了一团,跟下卤肉似的绑成了个圆球挂上。
这布球挂在秋千架上的正中央,到时大家手持弓箭射向布球,谁射得多谁赢。
今年不一样了,冰嬉在圆明园都快变成固定节目了,内务府的小太监对此也热络得很。
主动打了一架红色旌门,彩旗飘飘,还挂着漂亮的红黄彩球,飘着绦子,好看得紧。
这项运动也是有难度的,射箭要下盘稳,可脚上却穿了冰鞋,一边要保持平衡,一边要看准时机,否则要么射的时候好好的,结果往前一呲溜,就歪了。
小太监中很少有会射箭的,就在背后插了锦旗当气氛组。
赋闲的侍卫们倒是和阿哥们一样手持弓箭,宫女们听说了五阿哥要玩冰嬉,没什么活的都围了过来,在岸边看着。
圆明园此刻没多少主子 大家的活计都轻松,便也聚了许多人。
……
雍正批完折子,看着外面的飘雪,手里的串珠捻着也有些凉了,放到一边,念道: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苏培盛听到皇上在诵诗,走上前装糊涂,只一派关心地问:“皇上,可是地龙烧得不够热?”
“你可知,这诗的下一句是什么?”雍正摆摆手,眉宇间不怒自威,却有淡淡淡愁绪。
苏培盛哎呦一声,装作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想必是首名诗,但奴才这脑子啊,成天光记挂着皇上的事了,旁的还真想不起来。”
雍正本也没期待他会对出来,自顾自念道:“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常人看雪,白,冷,美。
帝王看雪,百姓是否受灾,将士是否受寒,正所谓忧国忧民,劳心劳力。
苏培盛知道了,皇上这是在忧心青海罗卜藏丹津叛乱一事啊。
“皇上,奴才虽然不通诗文,但也知道冬日里打仗是难捱些,但大清男儿个个都是有血性的汉子,皇上承天命,恩泽广被,必能护佑将士们马到功成。”
苏培盛又憨厚老实藏拙地嘿嘿一笑:
“不过,今儿刚好是三九天,这雪又是冬日里第一场雪,奴才瞧着这雪下得符合时令,民间传闻,瑞雪兆丰年,想来是有些道理的。”
三九天是指冬至后的第三个九天。
雍正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眉眼放松了许多,或许是被苏培盛的吉祥话给安慰到了,顺着他的话道:“今天是三九。”
苏培盛见他心情转好,也有意捡些轻松事儿讲:“是啊,以往这个时候,先帝爷都会从八旗子弟里挑善冰的,在太液池看冰嬉表演呢。”
雍正初登基,正是忙碌的时候,今年倒没有操办,但又被勾起了兴致。
可眼下青海战事吃紧,他大办冰嬉,这像话嘛,于是又压下了念头,只看着外面的积雪出神。
身为皇上身边的大总管,苏培盛最是会察言观色,总能想方设法解决主子的问题,他想起最近几年听到的趣闻,便试探地提道:
“奴才听闻,这两年圆明园倒是每年这个时候自发办起了冰嬉会,还有模有样的。”
雍正有些诧异,回头看他:“哦?谁让办的。”
冰嬉会要办起来,哪一样不要人不要钱的,圆明园没有主子在,下人们还自发玩起来了?
苏培盛模糊着,挑好地说,免得被迁怒:“听闻是三位阿哥在书上读到,满人擅冰嬉,能强武,但他们又从未见过,便自己寻摸了起来。”
察觉到到皇上的意动,怕他万一想去,看了又不满意怪罪他,又补充道:
“不过都是些阿哥侍卫太监们闲暇时候瞎玩儿的,比不了您从前见过的技巧高超,就图个热闹乐呵罢了。”
雍正点了点头,也没说怎么着,苏培盛以为他是听见三位阿哥办的,有些不高兴。
毕竟三个里有两个是非常讨厌,还剩一个是没养在身前,情谊不深的。
可没想到,过了一个时辰,皇上又突然开口:“苏培盛,摆驾圆明园。”
圆明园离紫禁城也就十五公里,就是用脚走过去也不到两个时辰,车马要更快些。
“不用收拾什么。”雍正今日也就一时兴起,并不是长住,也不准备带嫔妃。
“嗻。”苏培盛躬身应道。
第5章 甄嬛传弘昭5
雍正来到圆明园,发现伺候的下人很少,随口一问才知道都去看冰嬉了,就施施然往那边去。
此时湖边围了许多宫人,发现皇上来了,一个个乌泱泱跪下去。
“都起来吧。”
苏培盛正要去喊冰面上的人回来接驾,被雍正打断了。
冰面上从衣着就能分辨出来他们的身份,太监一身简单的藏蓝袍,侍卫则都穿了黄色马褂,而另外三个……
都在冰面上滑着,远远一看,身形和其他人看不出太大差别,一个灰色衣衫,一个深褐色衣衫,还有一个是穿的黑色。
雍正双眼微眯,他的三个阿哥都穿得跟下人一样。
这样暗沉的颜色不像孩子穿的布料。
湖面上的三个少年互相追逐着,身形飘逸,在冰上如腾云驾雾一般自在,显然滑得不错。
其中还有一个甚至能在冰面上后空翻,黑衣少年从灰衣少年头顶翻了过去,原来是偷偷抽走了对方腰带上的一支箭。
刚落地,衣角还在翻飞,就拉圆了弓弦,对准旌门上的彩球。
咻地一声如闪电般飞出去,一下子穿透彩球上原本扎着的箭,正中靶心。
彩球被射得剧烈摇晃,让同时射箭的人都扑了个空。
这些箭都是钝箭,就是怕有箭术不精的家伙乱射,射伤了人,因此就是扎进彩球里也不稳当,容易掉落。
少年漂亮的翻身抽箭搭弓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丝滑,坚韧的腰腹,优美的身形,飘逸的衣角,都映在雍正眼中。
甚至对方射箭的同时还有功夫单脚撑着身体,另一只脚尖接住刚刚因空翻掉下来的黑色暖帽。
围观的人忍不住喝彩。
“那是哪位阿哥?”雍正指着黑衣问道。
一旁的小宫女兴奋地回道:“回皇上的话,黑衣的是五阿哥,褐衣的是四阿哥,灰衣的是六阿哥。”
说完才意识到皇上只问了五阿哥,没说其他的,自己嘴快了。
小宫女赶紧低头降低存在感。
雍正甩了甩手里的十八子,并未多言。
他有些郁闷地皱眉,一听到四阿哥五阿哥就下意识不喜,但脚又牢牢地粘在地上,目光忍不住地追随着黑衣少年。
弘昼下意识一摸后腰,发现少了支箭,又看见抢了他箭的五哥那拉弦的熟稔动作。
弓弦之间框出来的景色正是五哥那张昳丽非凡的脸。
雪色的肤,眉间隽永的朱砂痣,认准目标后,锋利如刃的丹凤眼,带着侵略与势在必得的光芒。
黑衣少年吸引着所有人的神思,希望他的视线是为自己停留,为自己认真……
弘昼被夺箭的怒气一瞬间消了。
“这帽子真碍事。”弘昭足尖往长一顶,帽子飞起来,恰好落在他手里,滑过弘昼时拍了拍他的肩,“谢六弟赠箭。”
弘昼:“不,不客气?”
他目光追随着少年的背影。
只见五哥将手里的帽子直接叠在四哥的帽子上:“都说了不想戴,你非要我戴,现在可要替我戴好,可别掉了。”
一时间弘历顶了两个帽子,显得有些滑稽。
见他要碰,弘昭连忙道:“诶,四哥四哥,戴两个帽子可是很考验冰嬉技术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扛得住两帽不掉,而箭中天球呢。”
彩球也叫天球。
弘历很擅长骑射,闻言也燃起了挑战的心思,搭箭弯弓对准半空中的彩球。
做这个动作还要维持帽子不掉,便不能抬头。
但弘历为了炫技,还用了一个刁钻的反弹琵琶的姿势拉的弓,脸始终没看彩球,就一副“你等着看吧”的神情盯着自家弟弟。
他一挑眉,箭离弦而去,完全靠着记忆里的方位射过去,啪,正中红心。
弘昼鼓起了掌:“四哥威武!”
弘历露出浅笑,这才有了少年人的蓬勃之气,他又看向弘昭。
发现对方虽然笑着鼓掌,却是越滑越远,而自己则戴着两顶帽子傻站在原地。
又中他的计了,没办法,谁让弟弟每次亮晶晶看着他的时候,他都无法拒绝。
远处的雍正,看见了阿哥们的互动,眉头一紧。
怎么不戴帽子呢?
多冷的天气。
他可以看见,其他人穿的衣服,至少都是冬装,衣领袖口都是带绒毛的,就黑衣少年,一身衣服单薄,甚至连帽子也不戴。
雍正自然是知道内务府的人会拜高踩低,但他以前不会在意讨厌的人,这好歹是他的儿子……
冰嬉还在继续,侍卫太监们又组成两队玩起了抢球,热闹和谐的氛围融化了这冰天雪地的寒冷,让观看的人也不由心情澎湃,觉得轻松不少。
雍正又驻足看了一会儿,被冷风吹着也不觉得冷。
胸膛里的心脏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活跃地,为这具深沉的身体供应源源不断宛如岩浆奔涌的生机。
尤其是已到中年的雍正,看到场内青春四溢,好像自己也年轻了几岁,回忆起了年轻时候的事情,一直紧绷的脸色有了缓和。
若不是怕长久不滑,上场当这么多人面摔跤出丑,他都有些跃跃欲试。
场内的太监互相比较着完成一些高难度动作,但到底是太监,冰嬉也只是从前在家的时候玩过,没有经过许多练习 。
姿势不太标准,有时候还不得法摔跤,摔出各种有趣的姿势,有兔子冲击的,有摊成大饼的,有拼命维持平衡,胯骨轴子甩出残影的。
侍卫们体质好,身手好,冰嬉又是冬日例俗,他们或多或少是会的,技术也更好些,往往看到别人摔了,就三两聚在一起仰天大笑,随后把人拉起来。
虽然没有冰嬉表演那么精彩,但却乐子不断。
还有一侍卫仰天大笑的时候,旁边一个小太监突然脚滑得像蜘蛛一样打着摆子,下意识找人拉一把,结果一不小心扒掉了侍卫的裤子。
侍卫突然觉得屁股蛋子一凉,耳边全是其他人的笑声,蓦地低头,和摔在脚边的小太监大眼瞪小眼。
弘昭像个路过的黑乌鸦似的哈哈笑出声,把那个太监提溜起来,玩笑道:“还不快跑,小心你侍卫哥哥恼得把你挂旌门上!”
远处的雍正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众人的笑声还是传进他耳朵里的,刚才那一幕笑料也逗得他笑了两声。
苏培盛有些诧异,随后也笑起来:“这圆明园冰嬉虽不正统,奴才却觉着也有别样的有趣儿。”
雍正点点头,嘴边还有笑意:“冰嬉本就是为了娱乐,堪称国俗,这些,才是天然去雕饰。”
一片银白的冰面上,他的三个阿哥像三只水墨画上的蝴蝶旋风飘动,又像三只游隼,在人群中冲击,尽显少年意气风发之态。
这会儿看不清脸,雍正又被此番热闹感染,心中的厌恶都暂时少了一些。
弘昭没了箭,自有多的侍卫愿意给他。
弘昼没了箭,便想滑到岸边去,小宫女们会笑着递给他。
哪想越靠近岸边,就觉得不对劲。
那个眯眯眼胖大叔是谁呀?
怎么所有人都围着他?
第6章 甄嬛传弘昭6
雍正今天穿的是苍艾色的便服,并不是明黄色的衣裳。
弘昼不聪明但又不傻,待滑近了看见旁边一身总管太监服饰的苏培盛,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像吞了一大口冰似的僵住。
皇阿玛怎么在这里!
他一个惊慌,下意识想跪拜行礼问安,但却忘记了自己还在冰面上,一个大滑铲刚好滑跪到皇上脚边。
这夸张作怪的动作让雍正一乐,面上却严肃。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
弘昼刻意喊得很大声,想要提醒冰面上的四哥五哥。
但奈何众人在湖面上玩得正高兴,又在湖心,离得远,滑冰声,风声,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愣是没一个人发现。
雍正看着这个六子刚才那滑稽的动作,就忍不住想笑,又憋住了,沉吟道:“冰面凉,扶起吧。”
旁边小太监立刻去扶他起来。
弘昼心里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啊!皇阿玛为什么会来啊!
雍正对这个儿子没什么恶感,但也没太多好感,不咸不淡的。
“儿臣有罪,竟未发现皇阿玛圣驾,没有及时前来行礼问安,还请皇阿玛恕罪!”
雍正皱眉:“行了,说话就说话,那么大声做什么,你吵得朕耳朵疼。”
弘昼心想那能不大声吗,他那俩傻哥哥还在那玩儿呢,皇阿玛都来了还玩玩玩,不是说老早就想给皇阿玛请安吗?这多好的时机啊。
他又拱了拱手:“回皇阿玛的话,儿臣这是见到皇阿玛太激动了,不由得声音就高了些,还请皇阿玛念在儿臣孺慕之心,恕儿臣御前失仪。”
雍正心情好,不与他计较:“你是朕的儿子,不必这般拘束。”
弘昼心想这皇阿玛还真好说话,又道:
“这风声大又人多眼杂,四哥五哥在湖心恐不知晓皇阿玛到此,还请皇阿玛勿怪,儿臣这就去叫他们来问安。”
他说着就要往回走,又被雍正叫住:“不必了。”
他打量起面前的儿子,见他身量颇高,身材矫健,没有病虚瘦弱之态,有些不确定道:“朕记得你今年也有十二了吧。”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今年的确刚满十二。”弘昼生日是十一月廿七日,这才刚过完生辰没多久呢。
听他声音中气十足,面色带着自然的红润,虽然身量高,但脸上还有些稚态,雍正不由感慨,这小子平日里吃什么了,长这么好。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心里下意识升出些许怀疑:“朕记得你自幼体弱多病,如今一看,倒是康健了。”
弘昼没发觉帝王的多疑,只装成一个想念父亲的好儿子形象:
“幸得皇阿玛关怀,知晓儿臣幼时身体不好,特许儿臣在园子里温养,有皇阿玛的龙气庇佑,儿臣的身体这才好了起来。”
雍正一梗,莫名心虚起来,怀疑弘昼是故意阴阳他把他扔园子里不管不顾。
虽然现实就是如此,但看到真人后他就难免生出一点点身为父亲的愧疚。
当然,真的只有一点点,可能还没送沈贵人绿菊时的心思多。
可看着少年那晶亮干净的眼神,和不似作伪的欣喜与天生那股憨厚劲儿,雍正又把自己阴暗的想法压了下去,夸了一句:
“不错,耿嫔把你养得很好,苏培盛,回去后,着内务府挑些好东西赏给耿嫔养育阿哥有功。”
“嗻。”
有东西赏弘昼自然是高兴的,连忙行礼谢恩:“儿臣替额娘谢皇阿玛赏。”
他心里焦急,希望四哥五哥有点眼力见儿,赶紧过来,趁皇阿玛心情好了,指不定也能拿赏。
只可惜,雍正根本不喜欢那两个,一句赏赐也没提到。
他考校了几句弘昼的功课,发现弘昼背书比三阿哥还顺溜。
雍正惊讶了一下,又笑着夸了两句不错,然后甩着十八子悠悠然离开了。
弘昼转头看着热闹的湖心,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甩着辫子赶紧去找那俩傻哥哥。
“四哥五哥!平时眼神挺好使的,怎么偏今天就盯着那个破天球看,刚才皇阿玛来了,快快快,快追过去,指不定能见上一面!”
弘昼火急火燎地扯住弘历和弘昭的衣服,就要将他们拉上岸。
弘历玩得也热,自己的帽子也不见了,听到六弟这么说,脸色大变:“可是真的?可现在才一月,皇阿玛怎么会来?”
“我也不知道啊,我回去拿箭,就看见一个人杵在那,吓我一大跳,我还高声行礼提醒你们,你们是一点儿没听到,快快快,皇阿玛他今天看起来心情好!”
弘昼有些激动,语速极快地形容了一下刚才的情形,拽着两位哥哥上前。
弘昭随心所欲一些,对讨好那老登没兴趣:“唉唉唉,我还没玩够呢。”
这回收获两道恨铁不成钢的视线。
“五弟,机会难得,冰嬉什么时候不能玩,可皇阿玛错过了就没了。”
“四哥说得对,五哥你这个时候可别犯犟。”
弘昭被他二人拖上了岸,他知道弘历是有野心的,不想一辈子呆在圆明园,渴望得到皇上的喜爱,但他就是条咸狐狸啊。
至于攻略任务,弘昭觉得自己还小,不着急。
而且完不成就完不成,系统还能杀了他不成。
因此他并不上心。
弘历拉着他一路追过去,但被太监们拦住了。
皇上一早就吩咐过,别让四阿哥五阿哥到他跟前碍眼,因此就是弘历弘昭跪下了,也只能看着皇帝仪仗走远,别说皇上了,连他身边的苏培盛衣角都没看见。
弘历十分失落,他知道皇阿玛不喜欢他和弟弟。
但希望落空还是难过。
弘昭见他如此,将他一把拉起来:“四哥别担心,若是皇阿玛见你一面,一定会喜欢你的。”
弘历只当他在安慰自己,心疼地看着自家芝兰玉树的弟弟,不想让他在圆明园受苦。
弘昭却不是敷衍他,知道自己在甄嬛传,便宜四哥又表现得很想要皇上喜欢后。
他就把系统叫出来,翻出纯元皇后的照片,按着她的容貌给弘历施了一个换脸术。
他会越长越像纯元,比甄嬛还像。
当然,五官轮廓都往男子英气变化,因此男生女相也不会有人把他错认他成女子,完全不显得阴柔,反而像个后世甜弟小奶狗。
“皇阿玛看见五弟,一定会喜欢你的。”
五弟的容貌,谁看了不喜欢,就是天上的神仙也不过如此了吧。
“谁要他喜欢,有四哥护着我就够了。”
弘昭无所谓道,这不也是个准皇帝吗,实在不行,还有弘昼,也能当预备皇帝呢,总不能最后是大清巨人继承大统吧。
弘历却听进去了,看着他认真承诺道:“好,四哥一定护你一辈子。”
第7章 甄嬛传弘昭7
雍正在九州清晏歇了一晚,又回紫禁城了。
皇帝不在宫中的这一晚,后宫的娘娘们一个个狐疑起来。
这圆明园到底有谁啊,竟值得皇上一个人前去,该不会是藏了什么狐媚子吧。
皇后揉了揉额角,听着剪秋的汇报:“冰嬉?皇上怎么会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这个奴婢就不知了,不过皇上回来就问罪了内务府管理圆明园事宜的总管太监。”
剪秋走到她身后,细心地替她揉着额角。
“我们的人说,是因为皇上在圆明园遇见了三位阿哥冰嬉,发现他们穿得单薄,觉得是内务府亏待了他们。”
宜修哪里不知道内务府的弯弯绕绕,亏待定是有的:“皇上从前对他们不管不顾的,现在又想起来了。”
“皇上在圆明园只见了六阿哥,听闻六阿哥身子骨已经好了,背书背得也好,得了皇上的夸赞,还,赏了耿嫔,说她养育阿哥有功。”
“三阿哥虽是长子,生母却是妃位,也不得皇上喜欢。”剪秋话里意有所指。
宜修轻轻挥了挥手:“你想让本宫去母留子,收养六阿哥,皇上若是真的疼爱六阿哥,怎么不把他们母子接回宫中呢,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三阿哥是长子,更名正言顺。”
剪秋不明白为什么娘娘对三阿哥这么自信,明明三阿哥愚笨,娘娘也是看在眼里的,但她只是个奴婢,只能应是。
而对于宜修而言,蠢笨才是加分点,蠢笨才好掌控。
到时候弘时继位,前朝后宫不都是她的囊中物吗。
……
圆明园,内务府那边居然送来了许多好东西,其中最多的,就是颜色鲜亮的布料。
说是靠近年关了,份例便发的多了一些。
但他们都知道,就是年关也没有这么多的,定是内务府补齐了从前克扣的。
弘历看着那些上好的笔墨纸砚,有些惊喜道:“我们也有,这都是六弟的功劳。”
弘昼后来和他们说了见皇阿玛的细节,想来皇上关注了弘昼,才连带内务府不敢克扣他们的份例。
弘昼也觉得可能是这样,便回头笑了笑:“总归是好事,四哥快来,我们围炉煮茶呢,这可是冬日雅事。”
弘昭正和拉着弘昼并几个小太监在支小炉子。
奶嬷嬷提着几个小花篮,里面是各色梅花。
弘历闻见了一室的梅香,糊了明纸的圆窗前,一瓶红梅的影子映在窗上,像月神的倩影。
两个弟弟围着炉子而坐,炉上正滚着一壶茶,咕嘟咕嘟氤着水汽,弘昭正用竹夹取梅花放入茶水中。
用的绿萼梅, 是疏肝解郁的。
袅袅白汽后,他的脸美好得像梦一样虚幻。
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年抬眼,如合欢花般浓密的睫毛一颤,像是发动了某种蛊惑般让人浑身瞬间一酥。
然后弘历就看到弟弟在对自己笑,明媚得像烟花绽放的一瞬间隽永。
“四哥,快来,专门给你留了一个座儿呢。”弘昭向他招手。
“五哥,你真好看。”这是憨憨率真的弘昼。
“你觉得我好看?那你喜欢我吗?”弘昭狐疑地看向弘昼的眼睛。
在狐狸精的世界观里,好看的事物就会被人喜欢。
“喜欢呀。”
骗子,你的眼里一丝情气也没有。
弘昭在那双眼里只看见了一片坦诚与清澈。
作为刚化形的小妖,他还不懂,喜欢也分很多种,就是念着圣贤书,上面写的知己之情,手足之情,他也跟心盲症脑海里没有画面似的,只是单读文字,却无法理解。
妖精和人类终归是不同的。
“唉,渣男,四哥快来。”弘昭对渣男的定义和大众人不一样。
与专情还是滥情,品性好还是坏都无关。
而和情气有关,至少给一段真实的情欲之气吧,什么都能变化,什么都能消失,但吃到嘴巴里的情气是不会变的。
若要按世俗标准,那么他们狐狸精就是世界上最渣的妖精了。
骗了情气就跑,始乱终弃,见一个骗一个,永远不付出真心是常规操作。
只是他们有时候愿意骗一辈子,毕竟人类寿命短,陪他们玩也就一百年而已。
但对于人类而言,能骗一辈子便是真爱了。
“渣男是什么意思?”弘历看着室内温馨和乐的一幕会心一笑,真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弘昭给弘昼递了一只小盏,里面放着烤热的柿子,又指了指小桌上的糕点,满口胡诌道:“就和这梅花酥一样,咬一口,甜掉渣的男人就是渣男。”
弘昼扒开柿子皮,咬了一口甜香的果肉,笑道:“嗯,甜极了!”
“这又是哪儿来的歪理,这话可不像说男儿的。”弘历好笑地接过弘昭递来的一碗梅花雪圆子。
“有渣男自然有渣女的了,怎么偏偏男子不能用甜美形容,四哥笑起来就很甜美。”弘昭见他们都信了,便憋不住笑了。
众人听言都往弘历脸上看,面对一双双闪亮的大眼睛,竟把他看得不好意思,脸红了起来。
“还真的诶,我们四阿哥长得比姑娘家还俏呢。”胆大的小太监附和道。
可不是嘛,那可是男版纯元脸啊,甜俏甜俏的,润得跟海棠带雨似的。
弘昭对自己的作品也很满意,笑着点头,一副超级骄傲的模样。
“好了,你们莫要胡说。”弘历脸更红了。
弘昼好事地指着他:“嘿,你们看,四哥害羞了哈哈哈哈。”
“好你个弘昼打趣起你四哥来了,吃你的茶去。”
……
热热闹闹地就这么又度过了一个冬天。
在弘历望眼欲穿下,圆明园的雪树变得郁郁葱葱。
夏季像一个脚下踏着火球的小姑娘灼烧着紫禁城的红墙,整个皇宫被炙烤得如同熟透了的樱桃一般。
雍正怕热,便想着携后宫妃嫔前往圆明园避暑。
第8章 甄嬛传弘昭8
消息传到圆明园,平日里懒散的宫人们都动了起来,恨不得连石子路上的石子都一颗颗抠出来擦一遍。
圣驾招摇着威风的旗帜停在圆明园门口,耿嫔带着三位阿哥在门前迎接。
“臣妾\/儿臣恭迎皇上\/皇阿玛圣驾,皇上\/皇阿玛万福金安。”
他们跪下来,雍正下轿,只随意划过一眼,看见三位阿哥身上穿着簇新的衣衫,颜色鲜亮,稍微满意,随后又想起那两个污点证明,就心烦不已。
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都未叫起。
还是皇后宽容雍雅地叫了起,随后又紧跟着皇上的脚步而去了。
耿嫔早习惯被冷落了,也没什么感觉,本来她也就当来点卯的。
毕竟皇上来了,她不来亲迎,这太不合规矩。
见两位最大的主儿都走了,耿嫔便匆匆拉着三个阿哥走了。
弘昭看着她急切的脚步,心中有些好笑,耿娘娘在园子里待久了,不见生人,感觉都变社恐了,他连忙上前搭手扶了她一下。
“耿娘娘慢些走。”
实在是耿嫔在圆明园里懒散,穿惯了平底鞋,如今要面圣才特意穿了花盆底,还走那么快,弘昭真怕她一脚摔散了。
耿嫔速度慢了下来,扶着弘昭的手,眼中颇为喜爱地轻轻拍了拍他:
“还是弘昭贴心,皇上若见了你必然会喜欢的。”
“耿娘娘无用,帮不了你们什么,但你们可要把握好机会,日日去给你们皇阿玛请安,他就是不见也去,总有一天,能见着的。”
“你啊,就是贪玩了些,别怪耿娘娘唠叨,出了圆明园以后才能有出息,若你肯花心思,谁人会不喜欢你。”
耿嫔就不信,皇帝能见了弘昭还忍心对他冷落,她又把弘历弘昼揽了过来:
“可记住了,你们二人也是,额娘不求什么母凭子贵,只希望你们有个好前程。”
耿嫔的想法可谓和弘历一模一样。
以后的每一日,弘历都带着两位弟弟去请安,他们即便是在门口长跪不起,雍正也就是不见。
苏培盛听小夏子说三位阿哥还在跪着,叹了一口气,决定亲自去劝。
“哎呦,这大热的天,三位阿哥可万万不能再跪下去了,皇上这会儿正忙于政事……”
苏培盛嘴里正说着劝话,视线一下子对上了跪在正中间的弘历,声音像被掐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啊这这这这这!
他惊讶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眼睛都瞪圆了,像啊,太像了!
这位阿哥的长相怎么与已故纯元皇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还请苏公公替我转告皇阿玛,弘历和两位弟弟常居圆明园,未有机会给皇阿玛请安,实在不孝,还请皇阿玛给儿臣们一个尽本分的机会。”
苏培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都有点抖,心想,这四阿哥以后怕是要不得了了啊。
那莞贵人与纯元皇后有五六分相似就已经被皇上捧成心尖儿了,这四阿哥不得直接给他捧……咳咳。
苏培盛眼睛一转,又扫到了旁边的弘昭,眼前那是一亮又一亮。
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直接被美颜暴击得脑子短路,cpU都给干烧了。
面前的少年眼尾上翘,似笑非笑,并无什么动作,甚至没有看他,只无聊地看着地板都含情切切。
眉心一点朱砂痣更如画龙点睛般让人直称妙哉,那一滴红就像烫在心尖儿上的烙印,一眼万年,仿佛自己和他有什么前世夙愿一般。
神仙中人!
苏培盛只感觉好像有一股电流穿过全身,皮子都铺开了。
等……等,这是谁来着?圆明园三位阿哥,刚刚说话的是四阿哥弘历,上次冰嬉他见过了六阿哥弘昼,那这必然就是五阿哥弘昭了。
我的个皇上诶,你怎么把明珠全当鱼目扔在园子里啊!
饶是苏培盛,此时都想一拍大腿,觉得皇帝错过太多。
长成五阿哥这样的,他就是个傻子,天阉,他苏培盛都愿意小心捧着待着。
爱美之心世人有之,能克制只说明这个人还没美到长进你的心坎里,嵌在你的神魂里。
弘历看着苏培盛呆呆地看着自家弟弟,就有些不高兴了,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他面前,装作不解道:“苏公公?”
弘昼见这位苏公公直接把他略过去了也不恼,但他恼这家伙那样失礼地冒犯五哥,也站起来挡住对方的视线。
弘昭无聊地数蚂蚁呢,见他们站起来了,也自顾自站起来。
苏培盛这才注意到这三位阿哥居然都这么高。
一个个脊背挺直,玉骨清秀,光映照行。
哪怕浑身放松,也仪态优雅,气势非凡,光这么看着就觉得都是人中之龙,苏培盛脑海里只蹦出四个字:
天潢贵胄!
这才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苏培盛连忙移开眼神放在六阿哥弘昼身上,才觉得顺眼了,嘴巴也能发声了。
六阿哥虽也容华卓绝,但起码是正常人可以接受的俊秀,没到看一眼都愣神的程度。
“三位阿哥玉质金相,奴才不过一介凡人,未曾见过大世面,初见不由心生震撼,失了态,还请三位阿哥恕罪。”
苏培盛的姿态放得更低了,甚至有讨好意味。
天子身边侍奉,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却称自己没见过大世面,说着还擦袖要跪。
他这动作也让弘历惊了一下,这可是御前大总管啊,平日里谁不给他三分脸面,他连忙将对方托住:
“苏公公言重,不知可否替我兄弟三人通传。”
弘历眼神瞥了一眼小东子,后者立刻会意,给苏培盛塞上三个荷包。
苏培盛知道阿哥们在园子里不容易,钱财不多,连忙摆手推了回去,应道:
“替阿哥们传话是奴才的本分,这万万使不得,奴才这就去,小夏子,快请三位阿哥去偏殿等候,莫要让日头晒出个好歹来。”
他走之前眼神又飘向五阿哥,发觉对方似乎不太高兴,也没给过他一个眼神,不由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逗他高兴,暗中思忖让小太监去打听,脚步飞快地往殿内走去。
弘历拉着弟弟移步到侧殿:“喝口茶水吧,怎么不高兴了,是不是方才跪久了?”
弘昭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叹了一口气,见内侍退在门边,才小声说道:“四哥,我不想回宫。”
“为何?”弘历不解。
“听闻宫里的阿哥四更就起来读书,就没有休息的时候,那简直比坐牢还不如。”
弘昭性子懒怠,他又不想当皇帝,要学那么用功做什么。
弘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无奈道:“慎言,让皇阿玛听见了不好。”
弘昼是个能吃苦的,也劝道:“这是旧俗,历代阿哥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弘昭叹气,老祖宗奉行“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夏日别说冰盆,连打扇都不行。
妖精性子野,向来随心所欲,紫禁城没有圆明园自在,这阿哥教育也是快卷上天边了,活该他们当皇帝呢。
“我知你不喜欢拘束,但尚书房进学也没剩几年了,好弟弟,先不说皇阿玛见不见咱们,让不让咱们回宫,你在再坚持三年,等到了十五岁也就不用如此了。”
弘历轻声哄着他,弘昭汗颜,自己一个妖精是半点比不了人类刻苦。
还好他们狐狸精靠情气修炼,捷径中的捷径,若是像其他妖精是苦修者,他都宁愿不化形了,就当尾普通狐狸糊弄活一世算了。
“四哥,我知道了。”他佩服地看着弘历和弘昼。
第9章 甄嬛传弘昭9
另一边的苏培盛走入殿内,脚步是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急切。
“皇上,三位阿哥在外求见,向您问安呢。”
雍正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不是说了,让他们不必来请安了。”
苏培盛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连忙道:“奴才原也是去劝三位阿哥离开的,只是,只是见到四阿哥的容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不敢说了,生怕冒犯了。
“有话就说,何必吞吞吐吐做小女儿态。”雍正烦着呢,语气不善。
“是,那四阿哥的容貌像极了已故的纯元皇后……”他说得很小心,尾音也越来越清,仿佛生怕惊扰了亡灵一般。
雍正执笔的手立刻顿住了,一大滴墨团滴在湖纸面上,如他震荡的内心一般在白纸上漫延开来。
“什么?”他下意识反问,声音中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培盛,怀疑他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四阿哥乃圆明园奴婢所生,和他的纯元没有半点关系,甚至只是将二者联系在一起,他都觉得是抹黑侮辱了纯元。
苏培盛连忙跪下了:“皇上恕罪,但奴才看得真真的,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奴才睁眼一看,也是吓了一大跳呢。”
“苏培盛!朕看你是愈发放肆了,竟敢攀扯纯元皇后!”雍正暴怒,将手中笔摔了下去。
苏培盛心底一凉,皇上不信,他连连磕头请罪:“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是心切皇上,万没有攀扯纯元皇后之心啊!”
死眼,你倒是把四阿哥叫过来睁大了自己看呐!
他觉得皇上这就是没看见本人,觉得冒犯,等他真见了四阿哥,是万万舍不得责怪的。
雍正冷眼看着他,暗自思忖苏培盛是不是被谁收买了,竟拿纯元皇后给四阿哥做跳板,这他自然不能忍,心中对四阿哥更厌恶了。
他是不信四阿哥长得像纯元的,先不说二者没有任何关系。
四阿哥的生母容貌丑陋不堪,他当年看一眼都差点呕出胆汁,她生出的孩子怎么可能像纯元!
这是对纯元的侮辱!
他原本想将苏培盛拖下去打十大板以惩他对纯元皇后大不敬之罪,但看着这老家伙磕头磕得咣咣响,念及他陪伴多年,又歇了心思。
“让他们滚回去念书,不许再靠近勤政殿一步!”
“嗻!”苏培盛暗暗叫苦,心里摇头,以后有你反悔的时候。
他连忙爬了起来,往殿外去。
事情没办成,看见那三个端秀少年看过来时都老脸一红,苦着一张脸上前:
“请三位阿哥安,传皇上的话,让三位阿哥只管安心在园子里读书,夏日天毒,日后不必再来请安了。”
弘历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失落了起来。
苏培盛忍不住提点:“皇上政务繁重,暑热难免心情烦躁,这人一烦躁,就想去外面走走散散心。”
弘历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多谢苏公公提点。”
小东子再次送上三个荷包。
苏培盛自觉没达到预期效果,更不敢收了,连忙推拒,还客客气气地将三位阿哥送出去。
他是看出来了,这三位唉,只待一个契机,怕不是要一飞冲天了,甚至比莞贵人那宝还大。
……
三人中,也就弘昭不受影响,至于系统任务,他还小呢,小孩儿就是要玩儿。
[系统友情提醒,宿主已进入主线剧情,请积极完成任务,不要滥用法术,任务失败将会倒带重来。]
沉寂多年的系统诈尸,弘昭皱眉,倒带重来,那他又要天天上学,这死任务真烦狐狸。
弘昭故意要踩着树的影子边走,半边身体都暴露在日光里,被照得半张脸都在发光。
绝美光影下像要羽化了一般。
弘历将他拉回到树荫里来:“小心晒伤。”
“莫说晒伤了,若是能将我晒黑,也算它本事。”弘昭不在意地笑道:
虽然黑皮也很俊朗,但狐狸精小白脸不冰肌玉骨,不肤如凝脂,他本名也不必叫褚白玉了,改名褚黑石一了百了。
“也真是奇了,怎么五哥就晒不黑呢?”弘昼凑近,盯着那一丝毛孔都看不见的肌肤,还真想摸一摸,但怕五哥恼他又不敢。
弘昭故意逗他道:“概因你五哥我不是人吧。”
弘昼一愣,旋即憨厚一笑:“五哥的确不是人,是天上的仙童吧。”
小太监们也应是,可不就是仙童嘛。
弘历心中是认同的,五弟样貌不俗,不像凡间客。
弘昭倒退着走,点了一下弘昼的头:“我若是仙童,便飞出去看看大好河山了。”
“山河壮阔,一人独观却难免寂寥,五弟要去,那可要带上我。”弘历闻言一紧,下意识不想让弟弟离开自己身边。
“我也同去。”弘昼也连忙附和。
“都去都去。”
这一年,阳光如碎金乱银洒在绿茵小道上,三个少年明媚期许着踏山河的美好愿望,被光阴刻录在甄嬛的记忆里。
她一身浅绿旗装袅袅婷婷站在小池塘对面,手里的扇子也停了,目光追随着少年薄衣下青涩与力量并存的挺拔身姿。
如长相思淡出的音弦,余音绕梁。
小路拐了个弯,三人直接对上了站在树下持扇的甄嬛主仆二人。
弘历瞬间愣住了,这位娘娘怎么长得和他这么像。
“四哥?”弘昼显然也发现了,表情有些古怪,目光在弘历与甄嬛之间来回转换。
还是弘昭耸了他俩一下。
“儿臣弘昭给莞娘娘请安,莞娘娘万福金安。”弘昭撩袍扎了一个单膝礼,动作流畅自然。
他声如雪沁胭脂唇,清玄又带着丝丝嫣红色的缱绻,像猛然从画中飞出来的惊鸿,一头撞在所有人的心鼓上,发出一击重重的砰鸣,又毫无留恋地长啸而去。
而所有的初见都如树木的年轮一般被记录得无比清晰。
此刻的甄嬛耳朵都苏了,愣愣出神,那姝绝无二的脸看得她都一时忘记了四阿哥与自己母亲极其相似的脸。
扶着她的浣碧则是耳垂通红,只看了一眼便有些自卑地垂下了头。
“儿臣弘历\/弘昼给莞娘娘请安,莞娘娘万福金安。”弘历和弘昼也反应过来,跟着行了一礼。
两位阿哥行礼的声音在甄嬛耳边响起,她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上前将阿哥们扶起来。
“三位阿哥请起,我与阿哥们素未相识,阿哥们怎知我身份?”甄嬛眼中是明晃晃的喜爱。
她方才听见了对方自称,便也知道了他们的各自身份,第一个对她行礼的是五阿哥弘昭。
甄嬛发现五阿哥站起来和她踩着花盆底差不多高,已有成年男子的风姿,还有那让女子看了便忍不住脸红心跳的好相貌。
她不由捏紧了团扇,避嫌地往后退了一步,但目光又着实移不开,但她也只是看到美好事物的欣赏,惊喜,并没有欲念。
甄嬛这会儿正和皇上如胶似漆呢,又怎么会看旁的男子,更何况这还是皇上的儿子。
第10章 甄嬛传弘昭10
“听闻宫里有一位莞娘娘,清丽婉约,弘昭今日远远一见娘娘,便仿佛看见了梨花白雪,想来您就是莞娘娘了。”
狐狸精上岗了,表现得正经许多收敛了许多幼稚。
甄嬛被对方夸作梨花白雪,心底跟淌过清泉一般舒畅,不由别开眼神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若说梨花白雪,我却是不如四阿哥的。”
她说得不错,弘历那张纯元脸,跟朵盛世白莲似的。
还带着股清润书卷气,五官又添了男子的英俊潇洒,身形又如修竹青松,让人一见便觉得心情舒朗,清新自然。
不待弘历谦虚,就见自家弟弟微微抬起下巴,双眼含笑,似是对莞贵人的话十分满意,骄傲道:
“莞娘娘似梨花纯洁高雅,我四哥肖白雪内外明澈。”
一句话把两个纯元手办都给夸爽了。
弘历自觉不是白雪君子,但被弟弟这样夸,还是非常高兴,原来我在弟弟眼中就是这般好吗。
弘昼感兴趣问道:“五哥,那我呢?我像什么?”
弘昭回头,他在正经状态里,因此并未逗弄弟弟,认真道:“六弟如茶,物简含香。”
少年时的弘昼没有未来朝堂殴打讷亲的嚣张,也没有喜好给自己办丧事的荒唐。
他勤勉谦逊,不骄不馁,是哥哥的乖宝宝。
像茶,能上高堂雅座能入平民百家,本身只是一片叶子,质朴简单,自然纯粹,不争不抢,只安静地等候人来品味。
至于长大以后怎么变了性子,大概是亲亲四哥坐上皇位了,自觉有了天底下最大的靠山了,就哥哥捞捞,弟弟飞飞了。
弘昼憨憨一笑,五哥夸他啦。
“阿哥们手足情深,和悦相亲,此等情谊看着便让人高兴。”甄嬛方才就看出三位阿哥之间关系极好了。
弘昼最是珍惜他们兄弟间相伴交勉的情谊,很高兴地答道:
“我们兄弟三人自小一同在园子里长大,形影不离,自然相得无间,莞娘娘若有亲姊妹,必然与我们一般。”
甄嬛立刻想起了家里的妹妹玉娆,瞬间有些想家了。
而她身边的浣碧则第一时间看向长姐,心中觉得她与长姐本就是亲姊妹,自幼相伴长大,合该也有那般深厚的情谊在。
“我家中还真有个妹妹,也如阿哥们这般,关系极好。”甄嬛似乎想起来闺中时的日子,语气更加温柔了。
浣碧听她并未提起自己,心中失落又安慰自己,长姐只是不知道,若她知道自己是她的亲妹妹,也会念着她。
弘昭将话题引到弘历身上:“儿臣看着莞娘娘便觉得亲切,原来,是与我四哥有五六分相像。”
“若不是四哥与我乃是同胞兄弟,儿臣还以为他与莞娘娘才是亲姐弟了。”
甄嬛顺着他的话又把视线放在了和她容貌相像的四阿哥身上,其实她早就想问了,但没能插上话头。
见弘昭提起,他心中也是又惊又奇,莫名对这个和自己长得像的阿哥很有好感:
“是呢,这世上竟有这般神奇的事情,我与四阿哥非亲,却长得这般相像。”
浣碧也一脸惊奇地附和:“简直和我家夫人长得一模一样。”
甄嬛忍不住问道:“你可知你额娘的家人是谁?”
宫里人都知道四阿哥五阿哥生母是圆明园奴婢李金桂,但多的就不知道了。
这么像,难不成四阿哥生母是母亲那边的亲族?可母亲的姐妹她都认识呀。
之前在宫中,是听眉姐姐说过,四阿哥五阿哥生母丑陋不得皇上喜爱。
可现在看见了两位阿哥又怀疑传言是不是有误?能生出两个这般俊美阿哥的女人,怎么可能会丑陋呢?
弘历也有些搞不清状况了,这,他和自己的同胞兄弟长得不像,却和皇阿玛的后妃长得像。
但这点可以利用,他落寞道:“莞娘娘说笑了,我的亲额娘难产而亡,宫人不敢多言,她的事情我与五弟也知晓得不多。”
甄嬛心中觉得他们可怜,出生就没了娘,爹也不喜欢,丢在圆明园里自生自灭。
皇上这事的确做得……唉,他再不喜欢李金桂,可孩子却是他的孩子啊,竟如此狠心。
思及此处,甄嬛顿时对雍正的情谊淡了一点点,但这狠心倒底不是对着她的,她也没有过大的抵触。
毕竟椒房之宠,汤泉沐浴,谁能不在帝王的偏爱中一时被迷了眼睛呢。
“我见莞娘娘也觉得亲切,想必我与莞娘娘有缘,只可惜皇阿玛喜欢莞娘娘,却不喜欢我。”弘历装作天真无邪道。
若是甄嬛这个宠妃能在皇阿玛身边提上一嘴,皇阿玛一定会召见他吧。
可惜若弘历是个一米四的孩子样,甄嬛还能完全不多想他的用意,但站在面前的是一个一米七的大高个,几乎与她平视,就如大人一般。
和大人交谈,甄嬛总忍不住往深层意思想。
她不好再去做安慰他的动作,也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但并没有觉得不悦,但眼神却闪了一下,再挂上和煦的笑容:
“怎么会,你皇阿玛只是太忙了。”
弘昭也叹了一口气,给自己哥哥助攻:“今日我们兄弟三人去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不肯见我们,还不许我们以后靠近勤政殿。”
“旁人都见过自己的阿玛,可我与四哥长这么大竟然从未见过皇阿玛的模样。”
少年的姿容连甄嬛都自愧不如,垂着眼难过的模样看得人揪心不已。
甄嬛又忙转向他轻声安慰:“天下事多,皇上忙不过来,皇上是明君,爱民如子,又怎么会不爱亲子,只是他是皇上,要以天下人为先,这才冷落了亲子。”
“皇上这段时间政务繁忙,不得空闲,虽然未能见三位阿哥,但爱子之心是半分不少的。”
甄嬛昧着良心给弘昭编一个童话故事。
弘昭自然给她台阶下:“嗯,皇阿玛也是天下人的阿玛,让弘昭敬佩,多谢莞娘娘开解。”
少年露出一个微笑,只此清浅甄嬛却仿佛看见了牡丹齐绽,心脏狂跳,连忙低下头去,扇了两下团扇,只觉是暑热的缘故。
“阿哥不必忧心,你皇阿玛一定会见你的。”甄嬛看着他的笑容,只希望他一直高兴,暗自想着过两天一定在皇上面前多提两句。
今天是不行了,三位阿哥刚被皇上禁止去勤政殿,自己还跑上去,岂不是让皇上不悦,适得其反。
她原本还想邀请三位讨喜的阿哥去她那里吃点心,但一看他们的块头,又止住了。
虽然按理说他们年岁还小,可外貌看着不小,终归不好,只好作罢了。
而弘历他们还得去和皇后请安,两方便就此别过了。
甄嬛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见左右无人,与浣碧低声道:“浣碧,你机灵,去和圆明园的宫人打听打听四阿哥的生母是谁?”
“小主是觉得四阿哥与小主太像了?”
“若一两分像,倒没什么,只是四阿哥和母亲简直十成十的像,这未必也太巧合了些,说不定,四阿哥的生母是母亲的亲眷。”
甄嬛是知道浣碧是自己亲妹妹的,她父亲都能养外室,还偷偷把女儿放到她身边,说不定外公也有血脉流传在外,而他们却不知道呢。
若如此,她与四阿哥五阿哥可就是表姐弟关系了。
浣碧显然也想到了,竟然有些激动,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岂不是越发紧密,一想到那个风华绝代的少年会笑着唤她一声表姐,浣碧浑身的血液都要烧起来了。
甄嬛还准备家书一封写给母亲,让她好好查一查家中可有姐妹流落在外。
第11章 甄嬛传弘昭11
和甄嬛告别后,弘昼也猜想了起来。
“四哥,那个莞娘娘与你长得也太像了吧,皇阿玛宠爱她,想必看见你与她相似,也会对你有几分怜爱的。”
弘历虽然也是这样想的,但嘴上却说:“能做皇阿玛的宠妃,她靠的一定不止是容貌。”
弘昭一笑,折了条柳枝,扯叶子玩,心想,她靠的不止是容貌,但最大的助力就是容貌。
待会儿去见了皇后,以对方恨纯元那股劲儿,肯定想弄死弘历的心都有了,虽然皇后不一定会见他们。
但总有一个会见的,他可一定要看紧了,好歹这辈子他们是兄弟,他应该对哥哥有丰沛的感情。
至少人类是这样的,妖精化形后的第一步就是学人,学人走路学人穿衣学人际关系,学即是模仿,模仿即是演绎。
去了皇后处,果然又被拒绝了,连皇后身边的剪秋都没见到,只一个小宫女进去通传,很快又出来将他们打发走了。
弘历还想带着他俩去华妃那里碰碰运气,但弘昭不乐意去了:“好热,四哥,我们去凫水吧。”
这天气,泡水里多舒服,比吃冰还舒服。
“皇阿玛在园子里,我们是皇子,公然凫水,被人瞧见了多不好。”弘历不赞同道。
“不让他们瞧见不就好了,我们去偏僻处自己玩。”
他们三人水性都不错,身边的小太监也跟着会凫水,不怕呛了水没人救。
“不行,最近这段时间要勤勉些,再说了,万一皇阿玛要召见我们,却找不到人,一问才知道凫水玩去了,你让皇阿玛怎么看我们,肯定觉得我们玩物丧志。”
弘昭眨眨眼:“要不,你俩读书去,我自己玩儿,顽劣也是我一人顽劣。”
弘历弘昼同时道:“不行。”
弘昭唉了一声,提出一个新要求:“那我们撑了小船去莲花池里读书吧。”
他身上有灵气,不怕蚊子咬。
见弟弟这沮丧的模样,弘历觉得这个要求起码正常了许多,便同意了。
但他又开始了背书模式,扯着两个弟弟互相抽背考验。
往往话说得好好的,突然冷不丁来一句。
比如现在,弘昭刚伸手又摘了一朵莲花就被薅住了。
“五弟,看到这莲花我就想起来濂溪先生。”
濂溪先生是《爱莲说》作者周敦颐的号。
而爱莲说是一月份弘历就抓住他要背的,他觉得爱莲说十分应夏景,若能诵给皇阿玛听,他定然高兴。
弘昭坐在小舟船头,于绿浪般的荷叶丛中回头,手里握住一支粉白莲花,白皙如玉的脸上还沾着黄色的花粉。
小船坐不下四个人,他们便没让小太监跟着。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吧。”弘昭早就倒背如流,听着觉烦了。
“他爱他的莲花,我就爱牡丹,四哥,六弟,你们爱什么花?”弘昭把书本放在一边,正剥莲子,喂了一颗塞弘历嘴里,故意把话题引歪。
弘历:“……牡丹。”
弘昼:“我,五哥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弘昭一笑,一时间,碧叶粉莲全作了陪衬。
他的容貌是艳丽的,正如牡丹花开名动京城。
“既然我们三个都喜欢牡丹,何必在此咏莲?”
弘昼也得了一颗新剥的莲子:“可我们对着莲花夸牡丹,这花儿岂不伤心?”
“无事无事。”弘昭熟练地剥出莲子,然后撕开绿衣,分作两半,除去莲心道。
“好莲儿,你有这样一番苦心我实在不忍,这就帮你摘了去,你就不会苦也不会伤心了,下辈子做一朵菊花吧。”
少年对着莲子说“好莲儿”时就像在对心上人低语一般,温柔深情,让弘历都有些不爽。
莲儿,什么好莲儿,以后叫莲儿的都改叫苦心,都摘了去才好。
就在这时,一道温雅的的嗓音从远处传来:
“诶?为何让它下一辈子做菊花呢?”
三个人皆惊,抬头往声音处看去。
只见他们身后的小石桥上站着一位穿烟紫色旗装的女子,她身量比寻常女子高挑些,亭亭玉立。
旁边有一个小宫女在给她打伞,都得举高一些。
沈眉庄路过此处就听见了有男子说话声。
弘历弘昭弘昼三个在灵气滋养下发育得很快,他们已经变声了,听起来已然是成熟男子的嗓音。
毕竟狐狸精用儿童音,难不成是要去骗大人糖吃吗?
沈眉庄一开始以为是小太监躲懒,便好奇他们怎么还提到濂溪先生,就想过来一探究竟。
走到桥上就发现是三个少年背对着她坐在小舟上,其中两个在看书,还有一个在采莲。
采莲少年的辫子不小心垂到水里也没发现,却聚过来一大群金红锦鲤,围着他的辫子打旋,许是把他的辫子当作鱼钩了。
可是这也好奇怪,怎么有会鱼围着鱼钩转呢?
少年专心剥莲子没发现,但沈眉庄从高处俯视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如烟花般的鱼群围在船头,少年不经意间侧过脸说笑,一时间满池莲花尽数褪色。
沈眉庄捏着帕子停驻在桥头没有移步,她心头浮现出一句诗: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不不,不该是这首……这首配不上他……该是……
满塘素红碧,风起玉珠落……落在她心湖里。
沈眉庄观三人衣着打扮与通身气度,便知他们必然不是太监,太监没有松柏似的脊背,没有从容优雅的举止。
又想起刚才他们互相的称呼,四,五,六,不就刚好是圆明园三位阿哥的序齿,可这年岁是不是有点对不上,他们的面相看上去像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了。
见三人齐刷刷朝她望过来,她的目光立刻被采莲少年给吸引了。
方才只是一个侧脸她便被觉得惊艳了,如今的正脸更是让她呼吸一窒,随后便觉得有些失态,眼波流转着移开了目光,又对上了弘历的脸。
“嬛儿?”
她双眼微微睁大,显然是被惊到了。
弘历猜出了来人,他为了给自己和弟弟认额娘,可是提早就打听过了:“可是沈娘娘?”
沈眉庄被家里教得端庄持重,很快恢复过来:“正是,你们可是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
第12章 甄嬛传弘昭12
弘历点头示意,带着歉意道:“儿臣是四阿哥,这是五弟和六弟,小船窄塞,还请沈娘娘恕儿臣无法给沈娘娘行礼问安了。”
“不打紧,你们小心些,莫要掉下去。”沈眉庄不是会在意这种小事的人,连忙出声叮嘱,又暗暗记下这弘历面容一事。
“沈娘娘心善,只是小桥护栏低矮,还请沈娘娘也小心。”弘昼怕吓到她,一个不好栽下来,只缓声提醒道。
原来刚才过于惊诧,沈眉庄往前迈了一步,现在裙面已经贴到围栏了。
而她刚刚又伸了伸帕子让他们小心些,身体又往前弯了些。
她的贴身宫女怎么也不提醒点,弘昼瞅了一眼,哦,原来看五哥出神了,那不怪他,五哥这脸,要不是他天天见,也要失态的。
沈眉庄听他提醒,低头一看,连忙后退两步,她落过水,此时自然生起一股后怕,用帕子抚在胸口,像一盏易碎的琉璃。
“多谢六阿哥提醒。”她又忍不住看向五阿哥,等刚才的答案,“五阿哥刚才说喜欢牡丹,可为什么让莲子下辈子做一朵菊花呢?”
她喜爱菊花,刚才听到少年说起,不是桃花也不是牡丹,偏偏是菊花,就勾起了她的好奇。
爱莲说里,提到三种花,隐士菊花,富贵花牡丹,和君子莲花。
“让沈娘娘见笑了,儿臣不是惜花之人,若它成为牡丹,儿臣见之欣喜,少不得要辣手摧花折了去,如此便是让它香消玉殒了。”
“不若做一朵遗世独立的菊花,如画中仕女一般沉静端雅,悬于高案之上,不受霜刀雨剑之害,也不必受儿臣这等残忍之人的催折。”
沈眉庄点点头,脸上是浅浅的笑意,一举一动都很细微合宜,还真像画中活过来的仕女:
“原来如此,不过是采上几朵花而已, 你怎能就说自己残忍,还有,听你一言,倒像是把‘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一句用于菊花身上了?”
她音色很缓慢,如一段悠扬的琴声,却让听者放松下来,仿佛正执着香站在菩萨面前,心平气和。
弘昭听着她的嗓音感觉自己也静了下来:
“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是菊花本身就不能容忍亵玩,它本就是这样傲风拒霜,宁折不屈的花儿。”
“不是儿臣将诗安在菊花头上用,而是它一直践行着此句。”
“若菊小姐能言人语,写人字,恐怕濂溪先生幼时还要反过来晃着脑袋诵读‘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用典故法摘给莲君子用呢。”
弘昭的意思是如果菊花能说话,这句诗早就被她写下,就没莲花的事儿了,这句是菊花本色出演,周敦颐一写出来,大家便知道这是借菊小姐典故。
菊花:我就是这样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汉纸。
沈眉庄注意到他说的是“菊小姐”特意点出女性化,而不是用“菊先生”心中便觉得高兴。
而且她是爱菊之人,听他这样夸菊花,真是被夸到心坎里了,就好像夸的是她自己一样与有荣焉。
见沈眉庄用手中帕子微掩唇笑了起来,弘历问道:“不知沈娘娘要去往何处?”
沈眉庄见是和嬛儿长得很像的四阿哥问话,下意识放下了心防,笑道:“我正要去勤政殿给皇上请安呢。”
弘历眼睛一亮:“沈娘娘如菊花一般端庄文雅,难怪深得皇阿玛宠爱,儿臣一见便觉亲近。”
弘昼:四哥,你刚刚见莞娘娘也是这么说的。
弘历刚刚见弘昭夸菊花,这沈娘娘就高兴,显然是喜欢菊花的,所以也用菊花夸她。
果然沈眉庄更高兴了,而且因着弘历那张脸,她也觉得亲近,没有丝毫怀疑弘历完全是话术,只谦虚笑道:“我也觉得四阿哥分外亲近。”
弘历伪装出纯良无害的模样,与这副容貌最是适配,不好意思道:
“得沈娘娘这句话,弘历一整天都觉高兴。”
“花儿衬人,更衬沈娘娘,只是这个时节没有菊花相送,唯有五弟刚采得几枝并蒂莲,这便送于娘娘。”
“愿沈娘娘与皇阿玛的感情如此莲花,一枝并蒂,同心同福。”
并蒂莲可以用于形容恩爱夫妻和兄弟情谊,是极好的寓意。
弘历直接捡起放在弘昭身边的花,站了起来走到船尾,抬手递给沈眉庄身边的宫女。
“采月,快。”沈眉庄被哄得高兴,哪里肯让弘历一直保持递花的姿势,忙让采月接过来。
采月受意,攀住围栏弯腰接过那几支并蒂莲花。
沈眉庄听到弘历的话自然是欣喜的,但她又是谨慎的,面上带笑解释道:
“多谢四阿哥赠花,只是并蒂莲寓意夫妻恩爱,我只是一个贵人,实在当不得,皇上与皇后才是并蒂情深。”
弘历只装作自己是小孩子没想那么多:“是儿臣唐突了,并蒂莲也是吉祥喜庆的象征,那便祝沈娘娘吉祥如意,好事成双吧。”
沈眉庄接过采月手里的花,亲自抱在怀里,非常喜爱:
“也祝三位阿哥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我还要去勤政殿给皇上请安,就不打扰三位阿哥读书了。”
“儿臣恭送沈娘娘。”三个少年行了一个拱手礼。
沈眉庄开开心心地抱着莲花离去,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船上的三位阿哥一眼。
风轻轻吹动碧绿荷叶,如洪流一般拥着船上的三位少年,书页翻动,锦鲤环绕,如一张生动的画卷。
突然对上那人眉心一抹红,沈眉庄心跳加速,又立刻转过头,抱着花走了,只是脚步有些快。
弘昭对着弘历手一摊:“四哥,还我并蒂莲。”
那是他要带回去插瓶的。
弘历把书往他手里一拍,去划桨:“好好好,我这就去找给你。”
弘昼乐呵呵凑上来:“五哥,别生气啦,我剥莲子给你吃的。”
“我不生气,不过倒是有些饿了,不知道今天御膳房送的是烩野鸡丸子还是溜鸡片?”弘昭有些饿了。
船舱里铺了软垫子,他就那么压着手,仰躺着,身边簇着许多莲花,汪蓝的天空被挤在莲叶裙边之间,洒下一片片莲香。
少年枕头看天的模样是这莲船之间的另一种风景。
弘昼剥了莲子还喂给他吃,简直是哥哥贴心的小棉袄,他道:“说不定是莲子炖鸡汤呢。”
弟弟们的闲聊声落入弘历耳中,他又开始抽背诗文。
于是,小舟穿莲堂,书声落满舱,在圆明园的十二年时光里,三兄弟就是这么相伴着一路走来的。
后来的弘历又想,其实当年他不钻营回宫,三人就留在圆明园逍遥自在。
春日摘樱渍酱,夏日采莲炖汤,秋日择桂点糕,冬日取梅煮茶,也不错。
第13章 甄嬛传弘昭13
沈眉庄抱着莲花来到勤政殿,雍正便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并蒂莲。”
沈眉庄温柔浅笑,把莲花插在花瓶里:
“回皇上的话,正是并蒂莲,臣妾方才在来的路上,恰巧碰见三位阿哥在吟周敦颐的爱莲说,还送了臣妾这莲花。”
她不知道弘历他们今早才惹皇上发了火,神色很自然,也是有意提醒,想一点点给他们在皇上面前增加好感。
雍正想起早上的事,有些不悦的微蹙起眉。
好一个偶遇,他难免怀疑起这是三个阿哥刻意设计,心中更上厌烦,看了一眼那并蒂莲,沉声道:
“花是好花,只是送花的人玷污了它的美丽。”
沈眉庄闻言,笑容敛住,侍弄那莲花的手也放了下来,心中却有些不悦。
那是多好的三个孩子,四阿哥纯良,五阿哥风趣,六阿哥温厚。
沈眉庄知道皇上说的送花之人指的是三位阿哥,但她是第二个送花之人,岂不是也说她不单纯。
但她见皇上脸色不好,只以为他是因为四阿哥五阿哥生母还在迁怒,便道:
“莲花出淤泥都不染,又如何能轻易被人玷污?”
“并蒂莲难得,想必送花之人的心意也是难得的。”
“皇上,臣妾一看到这花就想起了您,便立刻送了来同您赏玩。”
她直接略过阿哥赠花之事,把那玷污之人引到自己身上,装作伤心的模样垂下眼睛,并指出她巴巴送过来的心意。
皇上显然也知道她的意思,脸色缓和下来,牵着她的手坐到他身边来:
“你的心意朕看到了,花很美,人,也很美。”
沈眉庄害羞的抿嘴一笑,脑海里却突然跳出一双含情的丹凤眼与眉心的朱砂痣。
她心里一个咯噔,再看搭在自己手上这只粗糙的手时,突然就觉得没那么羞涩了。
“臣妾谢皇上夸奖,昔日您赠臣妾绿菊,今日,臣妾赠皇上并蒂莲,可也算……”
她羞涩地偏了偏头,发上的偏凤钗叼着的宝珠流苏在她脸上晃出缠绵的光影。
“也算什么?”雍正显然也回想起了那日说自己爱菊花的俏丽美人,心情也好了起来。
沈眉庄声音低低的,不好意思道:“也算定情信物。”
雍正听言哈哈笑了两声,但笑意并不达眼底:“那这花,朕可一定照看好,不能辜负眉儿的一腔情意。”
沈眉庄见他心情好了,才道:“说起来,臣妾今日还见了一桩奇事。”
她知道皇上不喜欢四阿哥,她不该提的。
但她看着三位阿哥都是好的。
尤其是四阿哥真挚纯洁的笑容,五阿哥那深邃含笑的眼睛。
来的途中,又听到圆明园的宫女在谈论两位阿哥,说他们没有额娘,在园子里过得不好,她便心疼了。
她只是提一句,皇上不高兴,也就不高兴几天,不至于为了这个罚她。
沈眉庄看着端庄聪明,进退合宜,其实胆子大得很,也很容易感情用事。
否则原剧情里不会因为皇上不信她,就直接疏远,也不敢在宫里就和温太医行男女之事。
甄嬛知道今天皇上刚说不让三位阿哥来请安,就不敢这个时候提。
可刚刚皇上才因为三位阿哥沉了脸色,沈眉庄却不长教训,又因着对三位阿哥的喜爱,这就冲动了。
“哦?”雍正捧场道。
沈眉庄浅笑道:“臣妾发现四阿哥的长相与莞贵人有五六分相像,您说奇不奇?”
雍正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苏培盛说四阿哥长得像纯元,沈眉庄说四阿哥像甄嬛。
一个说像或许是瞎扯,但两个人……
也许他们说得是真的?
雍正也不觉得四阿哥一个光头阿哥能在短短时间里同时收买他身边的大总管与嫔妃。
他怀疑的是背后有人想要捧四阿哥。
是皇后吗?
皇后无子,难不成想要养四阿哥,为了让四阿哥入他的眼,刚好他又真的有几分像纯元……
苏培盛在旁边听着,心道,我就说像吧,你还不信。
雍正有些心烦,又看见了那开得娇美的并蒂莲,不就正好指代四阿哥五阿哥这对双胞胎吗?
怎么他们都只说四阿哥像纯元,却不提五阿哥,原来这两个人长得不一样不成?
既然都说像,那就见一见吧。
雍正手里的十八子又甩了回来。
可是他早上才说不许他们来请安。
这还真是朝令夕改,苏培盛那老小子该不会在偷笑吧。
雍正看了一眼苏培盛,见他眼观鼻鼻观心的,察觉到到他的目光,露出询问的表情。
他烦躁地盘着手串,对于沈眉庄也牵连了两分不悦:“还真是奇。”
但他对纯元相关的事情总是有耐心的。
既然四阿哥真的有可能长得像纯元,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有多像。
雍正刚准备吩咐苏培盛去叫四阿哥五阿哥过来,小厦子走了进来,说果郡王来了。
“哦?让他进来。”
沈眉庄见此便福身:“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雍正没有留她,也没说晚上会去她那里,就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出去之后,采月问沈眉庄:“小主,方才为什么要提起四阿哥,惹皇上不快?”
明明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小主还提醒过莞贵人,不要多打听四阿哥五阿哥呢。
沈眉庄看了她一眼:“这还在外面,勿要多言,待会儿,你去给三位阿哥送些点心去。”
想起三位阿哥衣着朴素,没有绣纹,身上没有一块玉佩,手上没有一枚戒指。
连五阿哥垂在水里的辫子上,也只用的简单发带束了,一点玉石坠子流苏络子也没有。
她就想送更多,但皇上现在不喜欢他们,她不敢大张旗鼓的送东西,便只好送点点心。
……
弘昭和弘历回来用晚膳时,就听奶嬷嬷说莞贵人和沈贵人送了好些糕点来。
(清朝一天就吃两顿饭,早上六七点吃早饭,中午11点到15点之间吃晚膳,所以,虽然叫晚膳,但其实相当于我们的中午饭,当然其他时候饿了是可以吃各种点心汤羹的,此处现在是中午时间。)
许多样式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弘昭净了手,接过嬷嬷递过来的帕子擦干,随手拿起一块花形的小点尝了一口:“是枣泥山药糕。”
李嬷嬷笑道:“这个是沈贵人送的。”
平常他们吃的枣泥山药糕都是切得整齐的方块。
但沈眉庄这个显然是用了心思的,将糕点捏成了一朵朵莲花形状。
主体是山药白,瓣尖上揉进了枣泥红,中间的莲蓬也是枣泥雕成的,每一块都用一片莲花瓣盛放着,沾着莲香,看起来雅致漂亮。
一看就不是御膳房做的普货。
“还是沈娘娘那边的糕点心思巧妙。”弘昭笑着夸了一句。
一转头就看见弘历一副“一盘糕点就把你收买了”的模样。
“怎么?我说得不对?”弘昭拿起一块新的糕点塞在他嘴里,“好吃着呢。”
已经到嘴里了,弘历只好吃下了,确实味道不错。
第14章 甄嬛传弘昭14
张嬷嬷把午膳摆了出来。
一碟凉拌黄瓜,一碟金针菇,一碟木樨藕豆角,一盅萝卜豆腐做的素丸子汤……总共七样。
因着是两位阿哥一起的份例,他们桌上菜品很多,但今天全是素的。
“今日的菜怎么一点荤腥也不见?”弘历皱眉问道。
以往他们虽然不受宠,但圆明园里的膳房却未曾亏待过,每餐有荤有素,但今天,上来的七样,全是素的。
张嬷嬷脸色难看,主子们都这样了,他们这些下人吃得更是差了:
“是沈贵人掌宫务,主张例菜减半,听说连皇后娘娘华妃娘娘宫里也是这样吃的。”
弘昭看着桌上的菜更想念鸡肉了,他喜欢吃鸡肉,一顿就要吃两只,一个月要吃六十只。
他皇子份例里的余钱基本都被他拿去买鸡吃了:
“例菜减半,不是让他们把荤菜变素菜啊。”他可以只吃两个菜,一个鸡另一个还是鸡。
照顾他的李嬷嬷自然是知道他爱吃什么的,问道:“要不奴婢拿银子去御膳房,让他们做些鸡肉来。”
弘昭点点头:“嗯,你与张嬷嬷同去,再拿两样四哥喜欢的荤食。”
之前宫里补了年节份例,数量很多,他现在还有银子。
见外人都走了,弘历便露了几分本性,放下筷子,心疼地看着连鸡肉都吃不上的弟弟,不悦地哼了一声:“蠢货。”
然后就被弘昭打了一下:“好端端的,你骂我做甚?”
弘历是知道自家弟弟天生神力的,刚刚那一下绝对是收着力了,无奈失笑道:
“我是说沈贵人,初掌宫权,就这样大动干戈,不知道多少人记恨她,她不值得托付。”
弘昭吃着点心打趣他:“她只是个贵人,不能抚养孩子,本就不能托付。”
“好了,四哥,人哪有不犯蠢的时候,你以前烤火还把辫子点了呢,吃了她的糕点便嘴软些吧。”
弘历被他揭黑历史,不自在地别开脸。
弘昭知道沈眉庄本是好意,只是没去一线干过,不懂龌龊的潜规则。
想了想,便吩咐了小旭子拿上新剥的莲子去闲月阁一趟,一是答谢糕点,二是与她说明其中利害。
有问题就要有反馈,至于沈眉庄听完会不会生气,气就气呗,反正长皱纹的又不是他。
弘历也派了小东子去碧桐书院谢甄嬛。
两人用完了晚膳,小睡了一会儿,弘昼便来找他们了。
下午他们是需要练骑射的。
当然,他们三个圆明园里不受宠的皇子自然请不到什么满清巴图鲁,耿嫔使了银子让一个武艺高强的侍卫教着。
弘昭不喜欢念之乎者也,但骑射训练却能当娱乐活动玩。
……
叶澜依知道他们每天这个时候会来,提前过来给马套上了马鞍缰绳。
这是五阿哥最喜欢的马,名叫灵徜,通体黑色,也是她亲手训练出来的。
但却不算是匹良驹,因为灵徜不让人骑,许多好手都驯服不了它,这才落到备受排挤的叶澜依手里。
但她偏偏驯服了,让众人刮目相看。
训练好了以后大家以为灵徜是改性子了,便有人要骑它,可全被它撂下去了。
后来才发现,是灵徜这马只许女子骑。
灵徜:什么脏的臭的往我背上坐,滚滚滚,香香的小姑娘诶,给你骑给你骑~
但三位阿哥知道以后,便想尝试。
没想到灵徜在三位阿哥手里服服帖帖的,让众人都惊诧不已。
后面才回过味儿来,哦~原来不是只让女子骑,是只让长得好看的骑啊。
他们又找了几个容貌俊美的侍卫尝试,果然如此,长得好看的这马就让骑,这个答案让人哭笑不得。
叶澜依看见弘昭过来,高冷的面容一瞬间如冰雪般融化,浑身散发出亮晶晶的光芒:“五阿哥吉祥。”
弘昭在她眼睛里看见了缠绵的情气,借着牵马的空档靠近吸了一口。
只要对方眼中出现情气,他就算攻略成功,因此他从叶澜依这里解锁了1000积分。
叶澜依这个任务目标还有2000点冻结积分,要等他死了才能拿到。
情气的滋味让弘昭舒畅得绽放笑容,露出几分迷离之色。
那丹凤眼中噙着笑,醉玉颓山一般,若披烟雾,如对珠玉,比寻常任何时候都要惑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叶澜依心脏擂鼓般鸣动,看向弘昭的目光仿佛波光潋滟的水面,散着午后的热意。
“不必多礼,澜依姑娘今日发上的披纱很是好看,若是跑马,在空中飞扬起来,更是飒爽。”
叶澜依被夸了,两颊热得像发烧了一样,摸了摸垂在身后的披纱,决定以后日日都戴。
她浑身都仿佛在发光,高兴道:“有五阿哥夸奖,便是它的福气。”
弘昭推了推灵徜偏过头来舔他的头:“好姑娘,我夸的是你,不是披纱,好看是你,飒爽是你。”
好人,给他情气吃的大好人,可不得多夸夸。
果然,女孩动人的双眼里又飘出两缕情气。
弘昭微微张唇,外人只觉得他在笑,但其实他是在吸收情气。
叶澜依被对方一声好姑娘激得心湖动荡,笑容更为明亮,她不是宫里扭捏的小主,听到夸赞便直白道谢,没有谦逊:“谢五阿哥夸赞。”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弘昭记得她是有一段生病了无人医治的桥段,但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病的,因此经常关心。
叶澜依碰了碰脸,果然一片滚烫:“没什么,只是天太热了。”
弘昭对身后道:“小旭子,你待会儿使点银子去寻位太医给澜依姑娘瞧瞧。”
小旭子瞥了叶澜依一眼,只应是,心里是不高兴的。
叶澜依连忙拒绝,不想麻烦心上人,但又为他关心自己而感动:“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请太医的。”
弘昭摇摇头:“就当平安脉也好,百骏园做事辛苦,你真的不想我给你安排个清闲事做吗?你上次的擦伤好些了吗?药膏可用了?”
“你还记得。”她的表情很是欣喜,“阿哥上次的药我已经用了,效果很好,现在已经好了,百骏园也很好,况且我也舍不下灵徜。”
其实药她没用,五阿哥给的东西她都好生收藏着。
叶澜依摸了摸灵徜,心中微动,如果是去做五阿哥身边的宫女她自然是愿意的,但她知道五阿哥身边是不用宫女的。
只要有灵徜在,五阿哥每次来百骏园提马就一定会来看她。
“五弟,你在做什么呢?还没好吗?”远处弘历已经上了马,背着绿边黑绒布的箭囊,手拿榆木弓,骑在一匹毛色雪白的大马上看他。
弘昼则骑着一匹红鬃栗马在他旁边,也往他的方向看来。
弘昭回了一句就来,利落地翻身上马,往两人方向骑去。
三位阿哥都穿着骑射用的行袍。
夏日轻薄,被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
各个宽肩窄腰,可以想象平日宽服之下都藏匿着雄狮般的力量,透露着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第15章 甄嬛传弘昭15
灵徜还臭美地嘚吧嘚小礼步,在另外两匹马面前站定,骄傲地昂着头颅,好似是在炫耀自己马背上佩戴的漂亮“人饰”。
弘昼好笑地弯过身挠了挠它:“这灵徜明明是匹公马,怎么倒像姑娘似的爱娇。”
灵徜身上的马鬃被编成了瀑布般的侧辫,鞍下毯上还坠着叮叮当当的铃铛。
“这就是它的可爱之处了,六弟喜欢,不如我们换骑。”
“好啊。”弘昼一口答应。
两人没有下马,只靠近在一起,踢了马镫,手撑在马背上,同时一个燕子翻身就成功换马了。
灵徜嘶鸣了一声,好似被摘了漂亮王冠的公主,气得蹬脚,被弘昭拍了一下头又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灵徜最听五哥的话,它一个马儿也知道我五哥生得俊俏了。”弘昼打趣道。
“尽胡说。”弘历笑着用弓上的牛角点了点他。
三人一夹马肚,蹄走飞沙,如踏黄河弄浪。
……
雍正和果郡王正在[山高水长]射猎。
一只野兔子蹿过,雍正拉开弓射去,结果箭尴尬地扎进了草堆里,连兔毛都没碰上。
果郡王努力忍笑,抬起手随意射了一箭,并不想表现得太过出彩。
雍正见他也射空了,严肃的表情稍微缓和,却拍了拍他肩头:“十七弟这箭术也生疏了啊。”
果郡王只装作不好意思道:“让皇兄见笑了,臣弟只爱游山玩水,倒是许久未拿弓了,皇兄却是忙于政务才手生,实在让臣弟羞愧啊。”
他说话神态自然,还给雍正刚刚脱靶找了借口。
雍正听得高兴,挥了挥手道:“你的箭术可是皇阿玛手把手教的,你今天若是射不到猎物,我可要替皇阿玛罚你。”
果郡王察觉到了他眼中的试探,知道自己刚刚藏拙太明显,又惹他生疑了。
射不中,皇兄觉得他故意藏着掖着,心思深沉。
射中了,皇兄又嫉妒自己得了皇阿玛的父爱。
果郡王面色如常地笑道:“那臣弟可要好好练几箭,才不辜负皇兄教导。”
“你只管射就是。”
果郡王拉开弓弦,又射了几箭,表现出一副慢慢熟悉起来的模样。
一行人追着几只山鸡来到一个林坡处。
说来也奇怪,林间多野鸡,但他们看到的这只,看羽毛,分明就是最普通的走地鸡,也不知,这[山高水长]哪儿来的走地鸡。
不过他们都没在意,果郡王向前踏上小坡,从这里俯视,正好可以看到百骏园的马场。
他不经意间就看见马场上有三个少年人正在策马,揽箭射靶。
他眼力极好,看见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默契十足,中了同一只箭靶,箭靶直接被射得四分五裂,而三支箭还在往前飙射。
紧接着他们一只手紧攥马缰,一只脚勾住马镫,把整个身体藏在马鞍的另一边。
这是御林军的独门绝技:镫里藏身。
在行军冲锋中可以极大限度保护自己不被敌军射中。
在马匹拐过弯道时,果郡王正巧看见了三个少年的面容,一时失神,手一松,手中箭飞出去。
一只野鸽子恰好飞过,双目瞬间被贯穿在破空声中,扑簌簌掉落。
果郡王暗道不好,偏偏射中了以灵巧着称的京西野鸽子。
为了转移皇上的注意力,他指着马场上的三个少年:“皇兄快看,那是谁家的儿郎在练骑射。”
雍正有老花眼,近的看不清,但远的看得清,他走上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三匹不同花色的马齐头并进,三个少年身姿矫健,意气风发,身形随着马奔跑的动作微微起伏,起跃间如同掠入人间的风暴。
双手脱缰下腰,勒马起扬,勾弦射箭。
少年们眼神专注,威仪万千,射中后浅浅勾唇,仿佛一切都是唾手可得的猎物,不屑一顾。
遇到马栏时,只轻巧地往上提了提缰绳,上半身与马脖子平行,臀部抬起。
马就缩起蹄子一跃而过,像横跨银河的天马,骏秀飙壮。
难得的是三匹马儿起跳时间一致,连腾起的高度都一致,显得十分赏心悦目。
跑完一轮后,灵徜又开始张扬地踢踏舞步,还用马后腿轻轻怼了怼弘历的马,让它跟自己学。
于是三匹马都开始踢小礼步,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马背上的三个少年无奈摇着头失笑。
弘昭偏身拍了拍灵徜的脖子,它这才停下来。
这样的情景全部映入雍正的眼帘。
他的眼力不及果郡王,没看清他们的容貌,但只看身形都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青春恣肆。
那日一起冰嬉的三个身影如风一般吹进了雍正的脑海,一下子认出了他们是谁。
果郡王夸赞道:“好一个鲜衣怒马少年时啊。”
“走,我们去看看热闹。”雍正的确想召见他们来着,这里碰上了,就见见吧。
本来离得也近,他们来到百骏园,恰巧看见三个少年控马而来。
身姿颀长,神仪明秀,俯仰眄睐间,如瑶林玉树,矜贵优雅。
天之骄子,不外如此。
让雍正一时恍惚,梦回年少时期在皇阿玛教导下,所有的皇子皆雍容华贵,英姿勃发的岁月。
那是……
视线聚焦后,雍正心头大震,惊喜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纯,纯元?
不敢置信,兴奋,喜悦,难过全部化作一股热流盈满他的眼眶。
浑身的老态都仿佛被电流激活了一样,雍正张开嘴,却无法言喻。
他好像看见了纯元骑马向他走来,这真的不是做梦吗?雍正一阵恍惚,喃喃道:“菀菀……”
弘昭他们也看见了圣驾,连忙下马行礼:“儿臣弘历\/弘昭\/弘昼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
一声声皇阿玛儿臣,让雍正回了神。
像!实在是太像了!
若不是四阿哥五官轮廓要更加英气,还是个男儿身,他都要以为是纯元重新投胎转世回到了他的身边。
雍正这会儿看弘历,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如果当初他和菀菀的孩子活下来了,就该长这个样子吧。
对,他和菀菀的孩子,是他和菀菀的孩子回来了!
苏培盛感觉到了皇上微微颤抖的手,心中堵了大半天的郁气一下子顺溜了。
嘿,我就说像吧,非不信。
雍正有些失态地快步向前,把弘历扶了起来,心中无依的感情像是海上飞鸟终于找到了落脚点一般喷涌而出。
果郡王看他的状态有些奇怪,询问地看向苏培盛,苏培盛装傻一笑,他又收回目光。
眼神却无意间落在还跪着的其中一个少年身上。
眉心一点朱砂痣,如仙露明珠。
让果郡王心头一跳。
弘历有些懵逼地看着亲自来扶他的皇阿玛。
???
不是,皇阿玛疯了?
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啊,皇阿玛不是不喜欢他吗?他应该是皱着眉嫌他烦才对,怎么就一副怀念激动的模样。
“好孩子,快起来。”雍正眼睛一直放在弘历脸上,满是思念与激动,“你是弘历?”
“是,儿臣是四阿哥弘历。”
雍正一想到自己屡次三番不见他,还把他扔到园子里就心痛:“你可怨朕?”
弘历哪有不怨的,但这自然不能说,扬起笑脸,纯良无邪道:“儿臣是皇阿玛的儿子,哪有儿子会怨自己的父亲。”
“好。”雍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儿臣见到皇阿玛便高兴,只是能不能让五弟六弟先起身,也见过皇阿玛。”弘历注意到自己两个弟弟还行着礼呢。
雍正得到新的纯元手办正高兴呢,随意抬了抬手:“你们也起吧,朕记得,五阿哥是你的双生弟弟……”
然后他就看见了旁边灿如朝霞,明媚绝伦的少年……
第16章 甄嬛传弘昭16
雍正差点把手里的十八子滑了。
周遭的声音一下子如坠湖了一般消弭,徒留少年的容颜,他说:
“谢皇阿玛。”
皇阿玛?朕是他的皇阿玛?
朕怎么会是他的皇阿玛,朕真的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
雍正向来自信,头一次怀疑起了自己。
弘昭早就习惯了别人看自己愣神的模样,也不说话,就直直地望过去。
雍正很快回过神来,心中疑惑依然无法消解,甚至愈演愈烈,这两个真的是他亲生的?
要说随额娘了,可他明明记得他们的额娘生得丑陋啊。
而且这五阿哥除了有双丹凤眼外,没有一点像自己的地方,四阿哥更是不必说了。
倒是六阿哥弘昼还能找到几分他年轻时候的影子。
突然之间,雍正冷静了下来。
他拍了拍弘昭的肩膀,感受到那颇为结实的身板,笑道:“好,好,朕还不知道,朕的儿子都如此优秀。”
果郡王也在旁边恭维着开玩笑道:“皇兄,臣弟原本还不想成亲,可今日一见这三位阿哥龙章凤姿,便突然也想养个儿子玩玩了。”
雍正乐呵呵地点了点他:“十七弟向来促狭,怎么连生儿子都是用来玩儿的,你可当不得一声好阿玛。”
弘历心里无语,说得你自己是好阿玛一样。
“来,这是你们十七叔,还不快见过你们十七叔。”雍正抬手指了指身边容貌清隽的青年。
弘昭抬眼看去,对上一双快乐但忧郁的眼睛。
快乐是他伪装得很好,眉眼微弯,似是在笑。
忧郁是他笑得很空洞,很不真切。
但雍正大概是见惯了这样仿真的假笑,没看出来。
但若是对比叶澜依的笑与果郡王的笑,便能轻松发现那双眼里少些光亮。
“弘历\/弘昭\/弘昼见过十七叔。”三个少年齐齐见礼。
“不必多礼,皇兄真是好福气,阿哥们各有各的风采,我若有孩子,定然随了我这闲云野鹤的性子,也是个吃皇粮的无用之人,也罢也罢,还是算了。”
果郡王本也无意成亲,不过是故意逗乐罢了。
雍正也最吃他这套,才常常唤他伴驾,又是标志性的哈哈两声笑:
“就知道你又在促狭,你的孩子也是皇室宗亲,是我大清儿郎,怎会是无用之人。”
他的眼神眷恋地看向弘历那张脸,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希冀。
“走,陪皇阿玛说说话。”他的语气很温和,甚至亲自牵起了弘历的手,拍了拍,一副父子情深的模样。
弘历有些受宠若惊,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和莞贵人相像才得了皇阿玛偏爱:“儿臣之幸。”
好在弘历演技一流,立刻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跟个小鹿似的,看向雍正的眼神满是孺慕之情。
让这心怀白月光的男人又是心中一顿酸涩与欢喜,直到看向弘昭时,才被挥散心中的异样。
“弘昭,弘昼,你们二人就继续练骑射吧。”
雍正带走了弘历,把他俩撂下,一看到弘昭的脸,他就觉得弘历弘昭的身份有疑。
野鸡生不出凤凰,他一个凡人也生不出容貌这般惊为天人的儿子,在查证结果未出现之前,雍正总是心有芥蒂。
不知他心中所想的苏培盛心里全是你没事吧飞过。
他虽然知道纯元皇后在皇上心里的份量,但五阿哥也是真的讨人喜欢啊,皇上居然可以直接无视。
“是,谨遵皇阿玛教导。”弘昭弘昼同时拱手。
见圣驾离去,弘昼才啧啧称奇道:“这莞贵人还真是得皇阿玛圣宠啊,连带着四哥也入了皇阿玛的眼。”
“或许吧。”知道内情的弘昭噗嗤一笑,“走,我们再骑一圈就凫水去好不好,四哥不在,就没人管着我们了!”
弘昼见他完全没受影响的样子,也松了一口气。
双生子,一个得皇阿玛宠爱,一个被冷落,弘昼觉得如果是自己自然没关系,他还会真心庆祝四哥的机遇。
但五哥一直是活在所有人掌声之下,突然受挫,怕他心里不舒服。
还好,五哥是很好的五哥!
弘昼憨厚一笑,便跟上他的节奏上了马。
“若不是怕皇阿玛知道他前脚让我们练骑射,后脚我们就凫水去了,我现在就把马撂这了。”
“也不能让四哥知道,他知道又要唠叨了。”弘昼补充道。
两人又跑了两圈马,练了骑射。
弘昭搭箭弯弓轻而易举射下了一只路过的鸽子。
小旭子连忙帮他把猎物捡回来,笑道:“嘿嘿,阿哥爷,不如让李嬷嬷晚上煨鸽子汤喝。”
汤羹点心是正餐外的辅餐。
弘昼见那鸽子实在小,提议道:“正好要去凫水,不如做一道水鱼鸽子汤,刚好要放新鲜的莲子炖的。”
弘昭自然赞成,于是打野二人组便离开了百骏园。
叶澜依牵着马看他们远去的身影,低头珍惜地看着弘昭临走前塞给她的荷包。
五阿哥说里面是他上午摘的莲子。
荷包是打赏人用的,款式简单,不会惹了人误会。
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竟然除了莲子还有一盒新的药膏和五两银子。
显然对方是特意带来给她的,听她说伤已经好了,便没了再送出去的理由,就放在荷包里一起送了。
叶澜依握着药膏,眼圈开始泛红。
从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
就在这时,灵徜伸嘴过来把她手心的莲子吃了,气得她立刻变脸,掰开马嘴找。
……
而另一边,随着雍正来到勤政殿里的弘历感受了一番浓浓的父爱。
先是关心了他一番衣食住行,又考校了他学问,送了他好些东西。
“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弘历连忙回道:“只要皇阿玛心里记挂儿臣,儿臣便不觉得苦。”
他自己不苦,但他觉得自己弟弟过得苦,也不明白他弟弟那么好,为什么皇阿玛不喜欢他:
“儿臣与五弟六弟虽然没和皇阿玛在一处,但心却是在一起的,五弟六弟知道皇阿玛要来圆明园,高兴得好几天没睡着呢。”
其实那俩弟弟睡得可好了,睡不着觉的是他。
雍正虽然心里怀疑双生子的血统,只对长得和纯元一模一样的弘历无法割舍,但真的听到这话时,脑海里却突然蹦出少年含笑的脸。
好看得像仙人一样,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惊艳。
他扪心自问,如果四阿哥五阿哥真的不是他的血脉,他舍得杀他们吗?
答案很清楚了,他不舍得。
更何况,现在还不知道答案呢。
说不定他们真是他的孩子,说不定四阿哥是他与菀菀的孩子转世,五阿哥是天上仙童转世。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他再自大也不好说四阿哥五阿哥像自己的。
罢了,若是他亲子,自然是极好的。
不是,也好生养着吧,还能杀了不成。
一想深肖纯元的四阿哥死,他就心中抽痛。
一想容貌绝华的五阿哥死,他心更痛。
第17章 甄嬛传弘昭17
“你与你弟弟都是好的,朕都很喜欢,等暑热过去,你们就随朕回宫里去。”
得到这一句承诺,弘历欣喜不已:“六弟也大了,还有耿娘娘常常照顾儿臣与……”
他才提一句,雍正毫不犹豫道:“他也回,耿嫔也回。”
见他答应得这么利索,弘历只觉他对自己的容忍程度非常高。
“还有没有缺的,尽管告诉皇阿玛。”雍正眼神很温柔。
弘历看见了他眼中满满的喜爱,以为自己是借了宠妃莞贵人的光。
那就趁皇阿玛的宠爱还在,赶紧谋些好处。
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道:“皇阿玛给了儿臣这么多,儿臣感激不尽,只是,还真有一件事。”
雍正已经将弘历看作是他与纯元的孩子转世,移情效果拉满,正觉亏欠,不知怎么疼他才好。
听他有事相求,很是高兴,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雍正都愿意满足。
弘历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眼神觑了他一眼,委屈道:“听闻宫里为缩减开支,正在实行例菜减半。”
“只是儿臣与五弟都是长身体的时候,食量比常人都大许多,膳食里却无半点荤腥,量也变少了,五弟下午练骑射的时候都饿得没有力气开弓了。”
雍正就怕这小子非要他给他生母名分,一听不是这事儿,气儿都顺了,可听到后半句气儿又堵了起来
半点荤腥不见,还饿到了他的阿哥!
皇家阿哥吃不饱饭,这不是惹人笑话吗。
雍正对于沈眉庄也有了些怒气,只是念她刚接手宫务还不熟悉,便没有发作。
“苏培盛,传朕旨意,宫中份例全部恢复从前的祖制。”
至于给沈眉庄没脸,一个贵人,哪里比得过他的阿哥尊贵。
“皇阿玛圣明!”弘历扬起一个崇拜的眼神,让雍正十分受用,也跟着脸上有了笑。
“你刚刚说,弘昭饿得拉不开弓?可朕方才看着,他不是一下子拉满了弓弦,箭术也称得上优等。”
弘历认真解释道:“今日五弟用的不过是十二力弓,平日里,十八力,五弟也是使得的。”
雍正这回是真震惊了,藏都藏不住,为了防止别人窥探自己心底想法而总是眯着的眼睛也一下子瞪大了。
弘历看清楚了,那是一双丹凤眼,和弘昼的一模一样。
夺少?你说夺少?
十二力是饿得拉不开弓,平日里是拉十八力的?!
那朕的四力半算什么。
力是划分弓强弱的单位,一力相当于九斤十四两(如今的5.88公斤)。
弓按强弱分为一力至十八力。
十八力相当于105.94公斤,也就是说弘昭能单手抡两个人当大风车玩。
新兵能拉六到七力便算过关,八力军团已经是彪悍,各地武举人全力能开十二力。
现在雍正听到五阿哥今日拉的是十二力弓,平常能拉十八力,只觉得是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别是他听错了吧,半大小子拉二力弓已经不错了。
毕竟不管是十二力还是十八力,也都太夸张了吧。
弘历看出了他的不信,嗯,就喜欢看皇阿玛没见识的模样,内心非常愉悦,面上却只有恭敬,他缓缓道:
“皇阿玛有所不知,五弟天生神力,因此平日里吃得也多,一顿能用两只鸡一只鸭,今日晚膳便吃不饱,下午练骑射时手脚绵软,连十三力弓都拉不开了。”
一顿能吃两只鸡一只鸭,手脚绵软,连十三力弓都拉不开……
雍正一时无言。
你听听,你听听,你这说得是人话吗?
雍正看到苏培盛和他同款表情,心里舒服了一点。
还好,不只是他一个人震惊。
随即,他又生出欣喜,这般力大无穷的人是他的儿子:“果真有这么厉害,那改日,朕可要亲眼领略一二。”
“把五弟喂饱了,皇阿玛自然能看见。”弘历心中全是骄傲,他弟弟就是这么厉害。
雍正见他的模样问道:“那你和弘昼最多能开几力弓?”
弘历神情一顿,那蓬勃起来的骄傲熄灭了。
看他的表情,雍正心道,这个年岁,能开三力就很好了,天之骄子又不是大白菜。
正准备安慰几句,听到少年有些腼腆小心的嗓音:
“儿臣与六弟不才,最多也就能开十二力而已。”
哦,十二力啊,那还好,十二……啊?!十二力!
先帝壮年时能开十三力而已,更何况,弘历和弘昼才十二岁而已,十二,对了,他们才十二,长生天!
雍正和苏培盛脸色再次绷不住了。
出现一个力大无穷的,稀奇倒也能接受,但一下子三个!
雍正沉默了,抱着他的四力半瑟瑟发抖,好冷,这个世界好冷。
他抹了一把脸,想起和他一样只能开四力半的弘时,突然有了些安慰,弘时…这点肖朕,甚是欣慰。
雍正有些试探地问道:“圆明园风水真就这么养人?”
也不知道他的三个阿哥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个人高马大就算了,还个个力气大到吓人。
莫不是圆明园是什么洞天福地不成。
雍正当然不会知道,他们三个壮实,力气大,是因为灵气的缘故。
弘历满脸真诚:“儿臣一身皮肉皆皇阿玛所赐,想来这都是皇阿玛的功劳。”
雍正:不,不是,朕又开始怀疑你们不是亲生的了。
可弘昼是在王府出生的,一定是自己的亲子,他也能开十二力弓,这怎么解释?
“圆明园哪里都好,就是太冷清了,耿娘娘费劲心血实在找不出像样的师傅,这些年,武师傅也是教无可教了,想来三哥在宫里有良师教导,一定胜过我们许多 。”弘历的语气里满是羡慕。
雍正:……你先别羡慕,朕先静静
……
这一边的雍正破大防,另一边的弘昭弘昼带着两个小太监特地寻了一个人少的水道凫水……
第18章 甄嬛传弘昭18
两岸杨柳依依,温柔地垂落, 被风吹得摇晃,像醉酒一般醺然如梦。
小宁子小旭子两个小太监撑着一只小船,弘昭弘昼便脱了外袍鞋袜从船上一跳而下。
“阿哥爷,别离船太远,小心些。”
这是不合规矩的事情,但谁让他们拧不过这两位呢,只能闭上嘴巴,绝不往外传便是。
夏日炎炎中,却有清凉的水流漫过身体,弘昭舒坦地躺平在水面上,甚至想飘着睡觉了。
弘昼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把往前飘远的人儿拉回来。
他握住弘昭的脚踝,却不敢用力了,怕攥疼了他。
手中的脚形状优美,白皙光滑,趾尖后跟都泛着自然的粉晕,像抹了胭脂的珍珠,又像沾了花汁的玉雕,好看极了。
五哥怎么连脚都这么好看啊。
——“人体的脚长与小臂的长度是差不多的。”
弘昼莫名想起了五哥说过的话,便好奇地抬起自己的小臂与五哥的脚比划一下长短。
弘昭一只手撑在小船上,取了一杯酸梅汤喝着,就看见傻弟弟抬着自己的脚比划手臂。
“你倒是用自己的脚比啊,我的脚和你的手臂怎么能一样长?”
弘昭知道他在干什么,好笑地缩回了脚。
弘昼立刻松开了手,还真翘起自己的脚比划去了,整个人翻进水里。
“真神奇,还真是一样长的。”很快,他又破水而出,也游过来靠在船边,一伸手,小宁子就给他递上一杯酸梅汤。
“嗯,还能依据脚印大小推测身高呢。”
弘昼感兴趣道:“好五哥,快教教我。”
弘昭便给他讲起了运算公式,这是他还是狐狸的时候,在家里看电视,从刑侦剧里学来的。
突然间空气中传来一道轻笑:“这个计算法子倒是有趣,只是不知道可有什么依据?”
弘昭皱眉,怎么还有人啊?他们可是特意选了偏僻水道啊。
弘昼也朝声音处看去。
只见岸边有一个清隽男子带着小厮打扮的人正站在柳树下。
“见过十七叔。”
果郡王也是特意挑了偏僻处来走走的,没想到遇到了这两个小家伙在凫水。
“不过是闲暇时算着玩儿的,哪有什么依据,许是瞎猫碰着死耗子,凑巧罢了。”
弘昭只记得公式还真没了解过原理,他倒想说是从古书里看来的,但就怕对方较真,追问是哪一本书。
“十七叔不是在伴驾吗?怎么在这里?”
弘昭知道他不是多嘴的,便放松了下来,笑着问道。
果郡王被他的笑容晃了晃,看见少年身上都湿着,白色的里衣贴在身上,明显的肌肉线条起伏如山峦一般优美得让人赞叹。
莹莹水色照着弘昭轩轩如朝霞举的脸上,让他不自觉想到一本水妖与秀才相爱的话本子。
果郡王眼睛被柳枝夏水映衬得明明灭灭,一下子有光了,连笑容都轻松自在许多,很有亲和力:
“皇兄与四阿哥说话,我一个外人去了倒显多余。”
弘昭闻言从小船上拿了两颗桃子扔过去,毫不见外地招呼道:
“既然十七叔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和我们一起来凫水吧,夏天就该玩水。 ”
果郡王伸手接过两个桃子,给了一个给阿晋,另一个自己在手里抛了抛,走到岸边蹲下。
他十分喜欢两个少年的鲜活劲儿,好似无忧无虑的鸣蝉,热闹活泼。
他倒还真想跳下去玩。
但这到底是皇上的地盘,他带着两个阿哥玩水,万一被什么人躲在暗处看去了可不好。
于是只朝两个阿哥的方向撩了一下水,摇头道:“我就不与你们一起玩了,你们也小心些,不要去太深的地方玩……”
他又把手抵在唇边,用说悄悄话的情态道:“尤其莫要让你们皇阿玛看见了。”
这种与孩子说话秘密拉勾似的语气让弘昼对他的到来放心许多,也露出一个笑来:
“十七叔,圆明园的水道我们都熟得很,万不会有事的。”
外人看见他们凫水都会说这是不规矩,不体面的,只有十七叔不数落他们。
“只要十七叔不说,皇阿玛是不会知道的。”弘昼也学他刚才的样子,用手抵着唇,像把话一股脑塞进一个花瓶似的瓮声瓮气。
这话还有潜意思,要是他们被皇阿玛训了,就是十七叔告的密。
果郡王自然听得明白,好笑地撩水泼了他一下:
“好小子,不过是夏日贪凉,小孩子爱玩水最正常不过的事情,皇兄国事操劳,我哪能用这点小事烦他。”
“十七叔真性情,我喜欢。”弘昭离开船边游到岸边。
果郡王只看见清凌凌的水面下白皙恍若玉人的身体舒展开来,如同一朵在水中盛放的白芍药。
少年往上游时眉心灼秾的朱砂痣和那红润唇色,就恰如芍药名品[凤羽落金池]花中的一抹绝红。
美人是不分男女的,果郡王今日才明白这句话。
从前读史书,提到看杀卫玠,他还十分不解。
一个男人,就算再美,百姓们怎么会为了看他一眼,就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呢?
现在他却明白了,若那卫玠生得有弘昭五六分像,便足以万人空巷了。
水下的弘昭宛如蓝天上漂浮的白云,轻盈灵巧,几乎只是眨眼间就已经游到他身边,破水而出。
只是果郡王却觉得时间似乎变得无比缓慢,以至于少年纤长眼睫颤落的一滴水珠掉落都如一幅幅翻动的画卷。
嘀嗒—
那滴水珠似滴进了他的心湖里。
弘昭触岸翻身靠在了鹅卵石上,并不知道,不过短短几秒之间,果郡王脑海里居然还想到了看杀卫玠。
他执起对方挂在腰上的笛子:“十七叔擅笛?”
他明知顾问,想骗果子狸给他吹一曲赏玩。
果郡王原本是蹲在岸边的,闻言直接盘腿坐在草坪上,解下了玉笛:“和你一样,不过是闲暇时吹着玩儿的。”
他是在对照刚刚弘昭自言计算公式是闲暇算着玩儿的话。
弘昼也游了过来,两个阿哥一左一右围着他,眼神清澈透亮:“不知十七叔可否吹奏一曲?”
“这有什么,美景美事,合笛一曲,正有兴致。”果郡王被他们看着,平和一笑。
青年温润的外表下住着一个潇洒的灵魂,笑起来的时候,总让弘昼想起传说中的江湖侠士,风流倜傥,把酒言欢,问剑天涯。
“那我便帮十七叔拿着。”弘昭从他手里又拿过了那只桃子。
悠扬的笛声仿佛一卷被风吹出万种缠绵的绢带在空中极尽变化。
好似柳枝的每一次摇曳,水面的每一缕涟漪,万事万物都是被这笛声所操控着起舞。
不愧是能站在雨里吹一夜笛勾引嬛嬛的果郡王,这笛声能把甄嬛一颗冰封的心都重新吹软了。
弘昭吃着桃子,泡着水,听着大清第一笛手的吹奏,惬意地双眼眯起。
但他却没看见,这吹笛者和其他听众都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
第19章 甄嬛传弘昭19
“十七叔此曲可有名字,听着缠绵悱恻,像男女痴恋。”弘昼学着瑶琴,对音律略懂一二。
但弘昭却只觉得好听,没听出什么男女痴恋来。
果郡王眼神游动了一下,从弘昭身上拔开,落在柳梢上:“不过是看柳叶风缱绻,即兴吹奏,并没有名字。”
“既如此,不如就叫柳风水天,柳如风,水如天。”弘昼给他出主意道,“你说怎么样?五哥?”
弘昭说着是帮人拿着桃子,结果自己吃了,他咬着桃子点头:“嗯,挺好挺好。”
“那便叫柳风水天吧。”果郡王笑着朝弘昭伸出手,故意道:“诶,我的桃子呢?”
弘昭看了看他,然后在他手心里吐出一枚桃核,再抬头露出一个笑,逗趣道: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得劳烦十七叔先种下去了,过几年说不定便有了。”
少年上翘的丹凤眼中闪过一抹玩笑,毫不掩饰,宛如孔雀舒展尾羽般招摇。
一旁的阿晋看了,把自己拿着的桃子递给果郡王:“王爷,这还有一颗。”
果郡王那是想吃桃吗?他只是想看弘昭的反应而已,便挥了挥手:
“不必,那是五阿哥赏你的,你吃了吧。”
阿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哦了一声收回了手,就乖乖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像一只忠诚的小黄狗,还怪可爱的。
果郡王真将那枚桃核收到了荷包里,煞有其事道:
“若种子是好的 ,自然能开花结果,但我若种不出来,便是你给的种子有问题,我可就要讨你两筐果子吃了。”
弘昭闻言哈哈大笑,笑得有些放浪形骸,后仰着头露出修长的脖子:
“十七叔既叫果郡王,想必是种果的好手,说不定侄儿到时候还要讨你果子吃,一筐足够。”
果郡王封号中的果乃是果断果敢之意,却被弘昭拿来调笑是种果子的,这放在旁人身上早就生气了。
弘昼悄咪咪用手肘抵了抵他,然后看向十七叔不好意思道:“五哥惯爱开玩笑,还请十七叔勿怪。”
允礼并没有生气,反而也跟着笑起来:“无事,我本也是闲人一个,弘昭这话倒提醒我了,果郡王种果,说来也是缘分,说不定,我还真的很擅长种果子呢。”
不正好可以向皇兄表示他是个蠢笨闲人,真的没有不臣之心。
弘昭见他表情认真,收敛住笑:“十七叔真的要种啊。”
果郡王点头,还扬了扬装桃核的荷包,模样不似作伪:“当然是真的,到时候真要种出来了,我请你们吃桃。”
“好,我们可记住了。”弘昼拍了一下掌,然后脸色一变,手指放中间嘘了一下。
果郡王不明所以,弘昭却知道了,然后就见弘昼慢吞吞的蹲入水中,一个快准狠就抓了一条鱼出来。
果郡王看到后,先是惊讶随后无奈笑道:“鲫鱼?我记得圆明园水道里喂的可都是锦鲤啊。”
圆明园有大大小小许多湖泊,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过是人工挖出来的水道。
“这就不知道了,或许是鱼苗混了吧。”其实是弘昭扔进去的。
这不就是农家乐吗。
他在现代还是狐狸时,爸妈给他弄了一个拓展空间,里面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专门养了些普通的兔子鸡给他逮着玩的。
如今在圆明园,水里抓鱼玩,林间能抓兔子野鸡,这些若觉得无趣,那驯兽园里还有豹子老虎的。
这也就是弘昭不想回宫的其他原因了,他总不能在御花园里逮野鸡玩吧。
别人会说没有皇家阿哥的风度。
弘昭也离开岸边,潜入水中,上来时手里也抓了一条鱼,直接扔船上,小旭子和小东子便立刻将鱼装到一个水盆里。
果郡王从来没看过阿哥下水抓鱼的,一时间也有些发怔。
这又是凫水又是抓鱼的,若是生在寻常人家该多好啊。
“你们抓这些鱼是打算做什么?”
果郡王一开始以为他们抓着玩玩而已,没想到直接扔船上去了,就开口问道。
弘昼理所应当道:“吃啊。”
“这圆明园的膳房里难道没有鱼吗?”
果郡王心里有些发堵,他不知道园子里的阿哥过得这么苦,想吃鱼还得自己抓。
弘昭唉了一声:“原本倒是有的,但最近宫中例菜减半,今日的晚膳一点荤腥都不见,可不得自己动手了。”
果郡王是知道这事的,但他那里的饭菜可没有阿哥们那处的夸张,想必是御膳房那群人看阿哥们不受宠,欺负了他们。
“岂有此理,我一定要禀明了皇兄才是,弘昭弘昼,你们饭菜不好,明日就来[坦坦荡荡],随我一起用膳。”
弘昼还有些犹豫,觉得不好麻烦十七叔,但发现他五哥一口应下了:“好啊,不过侄儿吃得有点多。”
果郡王爽快地笑了两声:“不妨事,就怕你吃不饱。”
……
弘历回来看着那一锅鸽子鱼汤:“所以,你们不仅去凫水了抓鱼了还赖着十七叔管饭?”
“昂。”弘昭应了一声
弘历:你个大馋小子。
“今日皇阿玛已经吩咐了,往后份例恢复了。”
弘昼闻言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这一定是四哥的功劳吧!”
弘历喝着鱼汤,慢条斯理道:“不仅如此,皇阿玛还说了,之后要带我们三个还有耿娘娘回宫里去。”
下午才毫无皇子风度下水摸鱼了的弘昭和弘昼:……
还真有点玩野了不想去呢。
“怎么都这副表情,五弟不愿意就罢了,六弟,你怎么也这样了?”弘历看他们的反应奇怪道。
弘昼唉了一声:“按照五哥的说法,弟弟这是在感慨即将逝去的童年。”
弘历看他故作伤神的模样弯唇道:“再过两年都要娶福晋了,还童年呐。”
弘昭伸爪:“那可不,十八岁以下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这个说法把其他两个人都逗笑了。
“什么宝宝,那我和四哥以后都叫你弘昭宝宝好不好?”
他们两个跟弘昭混久了,也知道宝宝就是孩子的意思。
“偏你作怪,十八岁都能当爹了,难不成到时候你这个大宝宝抱着小宝宝不成?”弘历也笑道,还捏了捏弟弟的脸。
弘昭瞅了未来的宝亲王弘历一眼,那可不就是你吗?大宝贝亲王:
“好啊,你们再笑,再笑我可恼了。”
弘昭打掉弘历的手,站了起来,拿起一支毛笔就要往二人脸上画叉叉。
三个兄弟又在房间里闹了起来。
……
阿哥们这边有说有笑,嫔妃那边却是惊大于喜,险些怀疑皇上被鬼上身了……
第20章 甄嬛传弘昭20
“皇上怎么就突然看重了四阿哥。”
今日下午流水般的赏赐送了出去,晚间自然惊动了宜修。
她知道皇上对四阿哥五阿哥的厌恶,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觉得皇上的举动很奇怪,堪称性情大变。
若说得赏的是六阿哥,她还觉得正常。
但那可是四阿哥啊。
皇上平时只要听到都会不悦,怎么突然间就喜欢上了。
这皇上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
“听闻是皇上恰巧遇见了三位阿哥练习骑射。”
宜修提着毛笔写下一个“贤”字:“明日你叫三位阿哥来桃花坞给本宫请安,本宫倒要看看这四阿哥又何过人之处。”
“是。”剪秋记下了,又道“皇上见过四阿哥后就命人取消了例菜减半。”
“哦?”宜修更奇怪了,“皇上向来不管后宫事务,华妃抱怨他都没有松口……”
“娘娘,说不定是四阿哥在御前告了一状,皇上如此喜爱四阿哥,娘娘身边空虚,不如抚养四阿哥。”剪秋再次提议养育别的阿哥。
更反常了,这四阿哥是给皇上灌了迷魂汤不成?
难不成真是个有本事的,有本事到让皇上都不计较他的出身了。
他是在马场给皇上挡刀了不成?
宜修实在想不通,可若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她不可能不知道啊。
“再看看吧……”
……
闲月阁。
沈眉庄也听说了这两件事,有些不安地捏紧了帕子:“取消了也好,就怕皇上因此对我不满。”
宫里因为例菜减半的事对她多有怨言。
可她只是在皇上跟前提了份例是用不完的,建议折了现银分给各宫宫人。
可哪成想皇后娘娘实施下去就直接变成例菜减半了。
沈眉庄自己看着这几天的菜色都有些难以下咽,更何况其他人了。
就算例菜减半也不是让他们一点荤腥都不见啊。
不过是每天猪肉六斤变猪肉三斤罢了,他们御膳房做事倒好,直接上全素了。
问就是皇后娘娘说要节俭,不许用华贵之物。
沈眉庄一噎,鸡鸭牛羊算什么华贵之物。
后宫嫔妃吃得还不如小官之家,但她又不好说皇后的不是。
可现在满宫却把责任全怪在了她一人的头上。
因此,沈眉庄其实心里很后悔。
她只以为是皇后娘娘误会了她的意思,却不知道宜修就是故意拿着她的话头强化了效果。
沈眉庄想到五阿哥派小太监来告诉她阿哥们吃不饱,底下人还根本分不到银子,全被上面的人克扣了去的事情,她就更觉愧疚了。
她本意是想节约不必要开销,把好处实打实分给宫人,却不成想,既得罪主子,宫人也没落着好。
自己在家学习管家之时,府内下人少,说折现那必定是能人人折现到手的。
入了宫又顺风顺水,从没被内务府苛待过,倒忽略了底层宫女太监的苦。
是她不好,但又不好朝令夕改,显得她管理宫务过于儿戏。
如今皇上开口解除了也好,沈眉庄倒不怕各宫笑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是担心圣宠衰减。
她摸了摸肚子,叹了一口气,若是能怀上一个阿哥就好了,那她后半生也算有了依靠。
采月脸上忿忿不平:“小主,听说皇上是见了四阿哥才下旨的,肯定是四阿哥对皇上说了什么,亏小主在皇上面前提起他们,还给他们送点心。”
沈眉庄厉声制止:“采月,你何时也如浣碧那般没规矩,四阿哥是皇子,怎可背后议论皇子是非。”
采月见她脸色不好,连忙认错:“是奴婢不好,还请小主息怒。”
四阿哥和五阿哥向来是一起的,他的意思就是五阿哥的意思。
满宫皆知不妥,却无一人提醒她,只有五阿哥实诚,派了小太监与她说清真相。
“就算是四阿哥提议也是好的,此计本就不妥,偏我不好去提,既打了皇后的脸又显得反复无常。”
“此事以后不要再说,你若再口无遮拦,我定要罚你。”
采月讷讷应是。
沈眉庄见她如此又握住她的手道:
“你是从小跟着我长大的,我自然疼着你。”
“只是宫里危机四伏,一句话错漏都能被人听去,这园子里,指不定,隔墙有耳,你明天跟着我去勤政殿,我要给皇上请罪。”
采月眼中再次绽放光彩:“奴婢知道了。”
……
弘昭怕热,晚上虽然温度降下来,他睡觉时也开着窗户,让小风吹进来。
夏刈看了一眼手里的迷香,和打开的窗户,默默地换了一个方位。
他趁着夜色,先是对守门的小太监吹出一管迷药,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晕了,踩着大开的窗户一个轻巧的翻身进入室内。
他直接向房间里的床走去,在月色之下隐约看见了床的位置。
这五阿哥睡觉居然连床帘都不放,不怕蚊子咬吗?
夏刈挠了挠刚刚蹲树上被咬了好几个大包的脖子,垫着脚偷偷摸摸靠近床边。
唔?怎么四阿哥,六阿哥也在这,而且,这床好大!
并排躺三个大小伙子居然也不显拥挤,和宫中的床规制不同。
自然不同,那是弘昭花了银子打的。
弘历弘昼和他一起睡,是因为他身边没有蚊子,比什么驱蚊熏香都好使。
皮肤还冬暖夏凉的,一左一右挨着也不怕热。
夏刈照旧掏出一股迷烟,直接往床上吹去,然后收好作案工具,他就蹲在床边等他们药效发作。
应该好了吧,夏刈抬头看了一眼,就对上了一双好奇的眼睛。
夏刈:吓!
却见弘昭支着额角侧躺着,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少年隐在床顶的阴影之下,丹凤眼半是冷冽半是诱惑,朱唇似笑非笑。
普通的雪白寝衣穿在他身上恍如月光织成,就像一朵在夜色中徐徐盛开的静谧幽昙。
像话本子里深夜与秀才偷情吸干精气的狐狸精。
夏刈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到,身体下意识就想跑。
“跑什么。”弘昭的声音像一只沿着脊背摩挲而下的手。
音色清澈是因为“这只手”赤裸白净,音调低暧是因为“这只手”指尖灵活如弹琴前的调琴。
夏刈却骇得神魂直冒,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有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五阿哥动作怎么那么快!
下一秒,肩上的手突然用力下压。
夏刈只感觉有一座山猛然压在了身上,他的膝盖噗通落地。
完了,他,夏刈,血滴子首领,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人生擒了。
而且白天四阿哥说五阿哥能拉开十八力弓显然不是夸大,他被按住根本动不了。
夏刈心中一片寒凉,夜闯阿哥房间,这事儿闹大了,皇上还真不一定会保他。
毕竟他知道太多秘密了,就算把他保下,皇上也一定会怀疑他的能力。
就在他后背冒冷汗的时候,耳边传来少年带着玩味的声音:
“喂,你是来偷鱼的吧?”
什,什么?偷,偷鱼?!
第21章 甄嬛传弘昭21
白天弘昭和弘昼抓了好些鱼呢,没用完的就养在厨房水缸里,不可能放在卧房里。
要偷鱼也该是去厨房偷。
弘昭这么说是因为他认出来了此人是谁,故意逗他玩儿的。
“这宫中例菜减半,都把小太监都饿成这样了?居然半夜翻进来偷东西吃,你是不是看着周围就我开着窗户,觉得我好欺负。”
被压着跪在地上的夏刈:我,我吗?欺负你?
他怕对方听出自己的真实嗓音,刻意掐着夹子音道:“五阿哥恕罪,奴才只是太饿了~”
夏刈低着脸,祈祷夜色太黑,五阿哥看不清他的脸,他好找机会逃走。
弘昭听见他那嗲里嗲气的假音,浑身不自在,好像皮肤上爬了虫一般难受。
真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夏刈,是跟只有十八岁学的吗?
他鸡皮疙瘩掉一地,打了一下对方的后脑勺:“你好好说话。”
夏刈被打得脑瓜子嗡嗡响,觉得五阿哥不去打铁真是可惜了。
“五阿哥息怒,还请饶奴才一命吧,奴才是猪油蒙了心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这回他的声音还是夹着,但没那么夸张了,他之前是跟黄规全学的,现在……中间隔了一个徐进良吧。
夏刈见五阿哥擒住了他也没有喊人,想必是不想闹大的,于是哐哐磕头,想先糊弄过去再说。
弘历和弘昼中了迷烟,这会儿睡得安详着呢,跟死了一样,夏刈求饶的声音一点儿没吵醒他们。
“你是哪里当差的小太监?”弘昭问他。
夏刈撒起谎来根本不打草稿:“奴才是圆明园负责粘知了的。”
弘昭差点想笑,他这话也不算全是谎话。
粘杆处最初就是雍正在亲王时期建立用来粘蝉,捉蜻蜓的,以免打扰他读书。
后来就变成了负责刺探情报,监视朝臣后妃,甚至打探国外情报的秘密组织。
相当于国宝特工。
名为粘杆处,实为血滴子。
和现代表面是摊煎饼的实际是便衣警察有异曲同工之妙。
弘昭故意逗他道:“既然你是粘知了的……你好大的胆子!”
前一句话语气还算正常,后一句突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让夏刈头皮发麻,难道他要把自己抓起来交给皇上处置吗?
弘昭一手将他拎起来,指着窗外:
“好你个小太监,你自己听听,外面全是知了声,吵得人想一把火烧了,可见白日里你也是爱偷懒耍滑的。”
夏刈的心情跟荡秋千似的荡回了安全位置,连忙道: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把它们都打下来。”
弘昭勾唇:“那你去吧,打不完就不许走,我就看着你,免得你偷懒。”
夏刈心情略微放松,想趁着对方一松手撒腿就跑。
结果没跑两步又被水灵灵地按趴在地。
长生天啊,这五阿哥是属猫的吗?
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只放跑又叼回来的小老鼠。
“你刚刚是想跑吗?”
夏刈汗流浃背:“五阿哥误会了,奴才是想找根树枝打知了呢。”
“哦,我看这根就不错。”弘昭脚一勾,将旁边一根树枝丢给他。
夏刈抱着树枝,心里已经泪流满面,发现自己跑不掉后 ,就开始任劳任地打知了。
本想慢慢地离远些再逃,哪知道五阿哥就跟在他身边,看他打知了。
不是,他都没事干的吗?宫里的阿哥可是寅时就要起床读书的,真想送他去尚书房。
夏刈心里一片麻木,想他堂堂血滴子首领,上听天言,下刺密臣,现在居然在这里打知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
夏刈毫不犹豫:“奴才小夏子。”
还以为他要说小刈子,小义子。
却听见五阿哥笑了一声:“我看是叫小瞎子嘛,那,那么大一个知了你没看见吗?”
“啊,就来就来。”夏刈苦逼地被弘昭监控着打了一个时辰知了,对方才放他走。
他正高兴呢,莫名其妙怀里被塞了一条活鱼,自己还被它甩了两尾巴。
夏刈一手抱鱼,一手捂脸:???
弘昭和善地挥挥手:“不用谢,这是加班费。”
夏刈:……你人还怪好的嘞。
看着夏刈走远的身影,弘昭脸上的笑意落了下来。
唉,这老登又想干嘛,派出自己的血滴子过来又吹迷烟又爬床的。
肯定不是为了杀他,要不然吹什么迷烟啊,趁自己睡着了打晕拖河里溺死就行。
莫不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东西还在他身上。
弘昭看了看自己身上,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啊。
算了,管他呢。
没了知了的吵闹,就是清净。
弘昭走回去,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太监,单手将他扛了起来送到里间的小塌上。
说了不用守不用守,非得守,这不得把脑袋睡平了,本就脑瓜子只有半瓤头发,再是个扁头,更不用看了。
将小太监安顿好,弘昭才躺到床上。
第二天,弘历弘昼全都起晚了,那小太监醒来发现自己在小塌上睡甚至以为自己梦游了。
弘昭则淡定地喝着鱼片粥。
三人用完早膳后,弘历便带着他们去勤政殿给皇阿玛请安。
这次倒没人拦了,苏培盛甚至还贴心地问弘昭早膳吃得好不好。
“甚是鲜美,苏公公可用了?”弘昭一脸的奇怪,他不记得大清也是用“您吃了吗?”打招呼的呀。
此时的弘昭还不知道整个勤政殿都知道他一顿能吃两只鸡一只鸭的事。
苏培盛一副放心了的模样,躬了躬身:“谢五阿哥关心,奴才正伺候皇上呢,还有一会儿才用饭。”
弘昭客气了两句:“苏公公瞧着便清瘦,待会儿可要多用些补补。”
苏培盛含笑点头,将他们引入殿中。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雍正眼睛从折子上移开,看到自己的三个阿哥动作从容潇洒地撩开衣袍跪地请安,只觉得甚是赏心悦目。
不像弘时,在他面前畏畏缩缩。
“嗯,起吧。”
他声音低沉,看到弘昼恭敬的模样,点点头。
看到弘历那张脸时,露出一个笑。
看到弘昭时,看愣了一下。
想到今早夏刈禀报他昨天被弘昭逮住,抓了一晚上知了的事情,雍正就有些想笑。
他派夏刈过去是想趁五阿哥睡着时刺破他的皮肤取血,悄悄滴血验亲。
派去调查李金桂的粘杆处侍卫也说当年她就安安分分地做活,查出有孕前也是和其他宫女同吃同睡的,并没有和其他男人有过来往。
但雍正性格多疑,总要验过才安心,就又派了夏刈夜探。
若是他亲子自然皆大欢喜。
若不是,他就打算把弘历养在身边,但以后绝不会让他继承大统。
弘昭也养在身边,但要改了他的玉牒,将他过继出去。
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身手不凡,直接把他的血滴子首领给按了。
抓知了,亏他想得出来,终究是个孩子,心软又烂漫。
还送了夏刈一条鱼当加班费,加班费,有意思的叫法。
现在那条鱼正养在九州清晏的湖里呢。
第22章 甄嬛传弘昭22
听见上面没声音了,弘昭直接抬头看过去。
就见雍正坐在案前,身上带着一股超绝松弛感,眯着眼睛含笑看着他们三人。
这副模样真像一只大胖橘,而圆明园是他的猫窝。
圆溜溜的脸盘子,圆润润的身子,那总是盘十八子的手跟他的猫尾巴似的。
高兴了就慢悠悠地盘,不高兴了就恶狠狠一甩。
这个想法让弘昭勾了勾唇,这老登为什么这么有喜感。
而他的表情落在雍正眼里,便仿若一幅生动的美人图。
雍正眼角柔下来,带着欣赏的目光,整个人更松弛了。
他对朕笑,他一定很喜欢朕这个皇阿玛。
如是想着,雍正就暂时把万一没滴血成功的事情抛到一边了。
但他自己也没发现,弘昭一进来,他连纯元手办弘历都忘了。
“今日早膳用的什么?”
雍正的问话让弘昭和弘昼都懵了一下,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问起了早饭。
难道是这大橘猫没话找话。
弘历大概知道原由,先答道:“回皇阿玛的话,今日我们兄弟是一起用的早膳,有鱼片粥,鸡肉包子,野鸡馄饨,糟萝卜。”
雍正点了点头,夸道:“不错,你这个做哥哥的,很细心。”
“谢皇阿玛夸奖,这不算什么。”
弘昭暗叹纯元脸的杀伤力,连冷面大胖橘都变成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正想着什么时候能走呢,直接被点名了。
“弘昭啊,今天可吃饱了?”
弘昭更懵了,是不是奏折太少,闲着他了,怎么老问这些话题,以他的风格不应该是考校学习吗,但对方问了,就要答: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吃得很饱。”他连关心反问“您吃了吗”都没耐烦说。
却听见雍正愉悦地笑了一声,仿佛只要和弘昭说说话他就高兴似的。
“听弘历说,你吃饱喝足便能拉开十八力弓,朕可要好好见识一番。”
好啊,原来真实目的在这呢。
弘昭看了一眼弘历,见对方微微仰着头也跟着笑,仿佛在说“是啊,没见识了吧你,我弟弟就是那么厉害。”
或许是双生子心有灵犀的缘故,两人总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心底想法。
弘历心有所感,回头,两眼对视了一瞬,又笑着看向皇帝。
“这有何妨,皇阿玛想看,尽管去取弓来。”
雍正昨天听弘历说完,“静静”了大半天,才接受自己三个儿子都是天才的事实,因此他早就准备好了,直接大手一挥:
“苏培盛,去取那把金桃皮龟背锦弓来。”
苏培盛上前:“回皇上的话,老祖宗规矩,刀剑弓枪不可入正殿呐。”
雍正挥挥手:“无妨,你不取箭便是。”
苏培盛嗻了一声,很快退下去,又很快回来了。
弘昭直接拿起架子上的弓,看着那闪耀丝滑的弓面和花纹,有些爱不释手。
这就是顶级弓啊,和他平时训练用的完全不一样。
“皇阿玛的弓果然漂亮!”
见他眼中流露出喜爱之色,雍正也不小气:“你若能拉开,朕就将它,赐给你……”
雍正上一句话的余音还未落下,少年已经拉弓如满月。
众人只见殿中少年侧身而站,左手持弓右手拉弦。
连丝毫阻碍都没有,竟然徒手拉满了两百一十斤阻力的弓!
双肩平正,肩窝松弛,后腕平蹬,腰身微合,后臀微挑。
正是标准的射箭姿势。
普通人看了只会觉得怎么射箭还撅个臀,岂不搞笑。
但这个动作叫“让胯”,其实是上半身前倾了,就显得臀撅了起来,目的是防止弓弦打到衣服干扰精度。
弘昭做这个动作,背膀张扬仿佛即将腾飞的鹰隼,紧腰翘臀修腿拔地,似野豹蓄力,处处都是力量在皮下游走,一触即发的美感。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好,好啊!”雍正直接激动地站了起来。
今天弘昭刚好穿了青衣白裤,还真应了楚辞中的描绘。
雍正原本以为说能拉十八力,那也必然是用尽全力,咬牙切齿,青筋暴起,才能艰难拉开。
没想到弘昭轻描淡写就拉开了!
轻松得仿佛只是拉开小孩子玩具似的 。
雍正明白了,十八力是弓的上限,不是弘昭的上限!
况且这弓他昨日也悄咪咪拉过了,压根拉不动一点儿,万万做不得假。
殿内宫人全部睁大了眼睛,长生天,那可是十八力弓啊!
这五阿哥是什么神人!
岂不是说他可以单手抡两个人玩。
他们长这么大也从来没听说过谁能拉到十八力。
雍正拍手叫好:“哈哈哈!”
他居然笑了三声,真难得,弘昭暗暗想道,将弓弦放下。
“弘昭我儿,堪称满清第一巴图鲁!”
巴图鲁是勇士的意思。
“起居郎,快快记下!”
一个史官捧着册子连忙道是,在纸面写下:
“七月初一辰时,是日,五阿哥弘昭于圆明园勤政殿请上安,上谕:若能开十八力弓,则赐弓于汝。五阿哥闻言,遂开十八力弓而犹有余力,未见半分疲累之态,上大喜。”
殿内的气氛因少年弯弓而变得兴奋起来。
雍正知道弘历弘昼能开十二力弓,那必然也是真的,高兴得给他们赏了好多东西。
“我看那十八力弓于你而言也不过尔尔,不知你可能举起三百斤的鼎?”
弘昭蹙眉,这是把他当猴戏看吗,于是不高兴道:
“皇阿玛当儿臣是街头杂耍的吗?举这个举那个的,还不如放儿臣出去射真正的天狼。”
天狼指代入侵的外敌。
所有人闻言那是齐齐一个咯噔。
苏培盛呼吸都屏住了,我的五阿哥诶,可不好这么和皇上说话呐。
弘历连忙找补道:“五弟一腔报国热血,并非有意惹怒皇阿玛。”
弘昼也拱手道:“五哥率直,心却是好的,还请皇阿玛恕罪。”
雍正却没有生气,心头涌起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我儿子生气都这么好看。
那眉心的红就像烧起来的火,天生的含情眼迸发出愠怒的尖芒。
可偏头时又让人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想赶紧拢怀里来哄着。
是朕不好,人好好的,皇家阿哥,撺掇他举什么鼎啊。
大胖橘这家伙是有点贱贱的,原剧情里叶澜依,甄玉娆越对他冷淡顶撞,他就越爱。
现在看弘昭生气,也一脸迷之微笑。
但弘历弘昼都低着头没有看见,还在给弘昭使着眼色,示意他赶紧认错。
苏培盛一看皇上这表情就知道没什么事了,便也不多言,假装自己是个木头桩子。
弘昭将弓放到木架子上:“儿臣知皇阿玛不是把儿臣当戏看,只是好奇儿臣的实力,但儿臣以为,举鼎不如举国。”
苏培盛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我的个亲额娘诶,怎可说这样的话。
举鼎不如举国,举国之人不就是皇帝吗?
再结合五阿哥刚才说要出去射天狼,为国效力,这意思不就是说他想当这个举国之人吗?这是能当着皇上的面说的吗?
第23章 甄嬛传弘昭23
雍正现在对这个儿子接触不多,心里再怎么喜欢也只是出于肤浅的皮囊,极不稳固。
听到弘昭居然说话如此大胆,脸色也沉了下来。
难不成是朕刚夸他是第一巴图鲁,这小子就心高气傲起来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话比弘时的“为皇阿玛分忧”更为刺耳。
举国?你举国,还要朕这个皇帝做什么!
弘昭不慌不忙道:“敢问皇阿玛,举鼎重还是举国重。”
雍正的十八子已经不转了,弘历弘昼急得脑门都冒汗了。
“自然是举国重。”雍正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此刻射出冰冷的寒芒。
殿内已经安静到落针可闻,八月的天,空气却冷如吹雪。
弘昭上前一步继续道:
“既然举国重,有皇阿玛这个举国之人在此,儿臣那点微末功夫又算得了什么呢?这岂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常在这里惹人笑话。”
“皇阿玛明明能只手托举一个泱泱大国,却偏要看儿臣能不能举一个小鼎,难不成是故意低头看儿臣的乐子?”
“儿臣自知雕虫小技,皇阿玛却非要儿臣当众卖弄,看杂耍般逗闷子,这不是故意恼儿臣来了吗?”
说着,少年还别开脸去,一副真气了的模样。
雍正闻言,立刻转怒为喜,手指点着弘昭的方向,哈哈哈哈哈地笑了五声,看来是非常高兴了。
苏培盛悄悄用袖子擦了擦汗,方才他可真是吓着了。
原来五阿哥说得举国是指皇上啊,那举鼎不如举国,便是谦逊说自己不如皇上,皇上既看过了更好的东西,何必在意他能不能举鼎。
就好比一个吃过了山珍海味的人非要人在跟前表演吃糠咽小菜,嗯,这么看来,还是皇上过分。
苏培盛的心在见到弘昭的第一眼,就有些偏了。
心想着他要是有五阿哥这样漂亮的孩子,一定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怎么会想看他举什么鼎,他只会心疼儿子,担心儿子累着了,被鼎砸了。
如此一想,更觉得皇上这个做阿玛的不称职了。
不过这五阿哥是一点儿不怕皇上啊,还敢跟皇上置气。
皇上也的确少有如此开怀的时候,上一次还是二月里收到年羹尧平定青海的捷报。
“好一个举鼎不如举国!你个调皮的,朕不过让你举个鼎看看,你竟给朕扯这么多道理。”
“不想举就不举罢,朕又没逼你,你还生上气了,弘历,还不快管管你弟弟,朕是管不了这小子的嘴了。”
弘历也是大夏天憋出一身的冷汗,生怕皇阿玛把五弟拖出去打板子。
眼下终于放松下来,他便顺着皇上的话,回头对着自家弟弟使眼色,佯装怒意训斥道:
“五弟,皇阿玛当面,竟也这般小性,还不快给皇阿玛赔个不是。”
弘昭自然是给四哥面子的,拱了拱手:“儿臣急躁,给皇阿玛赔个不是了。”
弘历险些绷不住:弟啊,让你赔不是,你还真直接说赔不是啊,生怕皇阿玛看不出你在敷衍是吧。
显然,雍正看出来了也不生气,反而更喜欢弘昭了。
他的这些阿哥公主,后妃朝臣,哪个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小心谨慎。
偏弘昭不怕他,还与他说笑置气,宛如寻常父子一般,让他觉得自己终于不是个孤家寡人了。
年羹尧:……皇上,臣也对您不甚恭敬,咋不见您更疼臣了。
雍正:滚犊子!
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其实不只是爱新觉罗如此,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全看当时喜好罢了。
“你们瞧瞧,还是他哥哥说话管用。”雍正笑着说道。
苏培盛立刻笑着接茬:“五阿哥年幼,亲近哥哥一些也是常事,奴才还要恭喜皇上,膝下阿哥们手足情深才是。”
苏培盛特地点了点五阿哥还小的事情,毕竟光靠外表看,还真很容易忽略年龄。
唉,他年纪小不懂事,皇上您老人家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
“嗯,你们兄弟三人,很好。”雍正点点头,很乐意看到儿子们相处融洽,可比他那时候好多了。
他也有亲弟弟,却胳膊肘往外拐!
其实雍正自己也没注意到,每次看见三个阿哥在一起说笑打闹的场景,他心底是有些羡慕的。
“等回了宫,朕再给你们寻几个好师傅,朗吟阁清幽雅致,在圆明园的这些日子,你们便和弘时一起在朗吟阁读书吧。”
朗吟阁是以前康熙赐给雍正读书的地方,位置就在天然图画的旁边。
“儿臣让皇阿玛费心了。”三人行礼。
雍正挥了挥手:“嗯,去吧。”
“儿臣告退。”三人遂出。
苏培盛引着他们走出垂花门后,哎呦了一声:“五阿哥往后可万不能这般对皇上说话了。”
弘昭觉得苏培盛对他似乎太好了些,便停下来看他的眼睛,疲惫,克制。
没有情气。
不喜欢他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还特意跟出来提醒这些话。
不懂,人类真奇怪。
“苏公公放心。”那老登说两句还气不死。
不知道他内心所想的苏培盛见他这么说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少年俊秀不凡的身姿,心中又是一顿赞叹,躬了躬身:
“那奴才就不打扰三位阿哥读书了。”他刚抬起头就看见剪秋走了过来,然后就发现对方愣住了脚步。
苏培盛只当她也是被三位阿哥的好相貌给震住了,身板又直了起来,笑眯眯地上前问道:
“呦,剪秋姑姑前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剪秋脸色却不好,放在小腹的手已经收紧,指甲陷进肉里,她看见了什么?
纯元皇后!
她一下子想明白了为什么皇上突然喜爱了四阿哥。
这与纯元皇后像极了的少年该不会就是四阿哥吧。
娘娘看到这张脸必定不会高兴的。
苏培盛的问话惊醒了剪秋的思绪,她强撑出一个笑容,行了一礼:
“三位阿哥吉祥,奴婢是奉皇后娘娘之命请三位阿哥去桃花坞小坐。”
苏培盛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便不再多言。
弘历笑道:“这不巧了,我们本就是要去给皇额娘请安的。”
剪秋心都梗住了,皇后娘娘真见了四阿哥这张脸,那才要不安呢。
唉,以前怎么没觉得纯元皇后的脸是个模子呢,一个福子,一个甄嬛,现在又蹦出一个四阿哥。
对了,四阿哥和五阿哥是双生子,难不成五阿哥也长得像纯元皇后!
剪秋连忙朝旁边两个少年看去。
她一开始被弘历的脸弄的心绪不平,一时间只关注他了,视线咬死了,没往其他地方看。
看到弘昼,还好还好,一表人才,但和纯元皇后一点都不像。
看到弘昭……
簌。
“剪秋姑姑这是怎么了,怎么连帕子都掉了。”弘昭眼疾手快,只伸手一勾就将快掉在地上的手帕勾了回来。
轻巧得像燕子低飞。
如明月清风般的嗓音里又带着些迷情香似的雾袅。
剪秋双眼瞪大,整个人傻了一样木在原地……
第24章 甄嬛传弘昭24
少年身上穿着青色衣袍,素雅温沉,只是安静站立也气度超然。
眉心一点朱砂痣更如启世之珠,惊艳绝伦。
剪秋连忙接过弘昭递来到手帕,有些慌乱地垂着头:“多谢……”
她不认识这是谁。
苏培盛立刻道:“这是五阿哥。”
“多谢五阿哥。”剪秋觉得自己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怎么圆明园里养的阿哥一个比一个出彩。
“女儿家的东西最是金贵,莫要让它落了尘埃才好。”弘昭都不用过脑子下意识就回道,心里却想着皇后爱给人下药,要好好防范。
从系统商城里翻了翻,找到了百毒不侵丹,好东西,两百积分一颗,弘昭立刻先购买了两颗。
他心念一动,便有两颗小小的药丸出现在手中。
剪秋听了他的话却是老脸一红:“五阿哥说笑了,我只是个奴婢,哪有金贵一说。”
“酒不醉人人自醉,若剪秋姑姑自己都不爱惜自己,那真是不落在地上都惹一身尘埃了。”弘昭一边说着一边越过她往前走去。
弘历弘昼也跟了上来,剪秋听着他的话愣了一下,也连忙缀在后面,心乱如麻,主要是为了弘历那张纯元脸。
弘昭根本不遮掩,直接将手里的药丸给弘历弘昼一人塞了一颗到嘴里:“吃糖。”
两人被他塞习惯了,下意识就含住。
弘昼咬了两下,直接吞了:“五哥,这什么糖,怎么不甜呀?”
弘历倒是含了一会儿,但那东西很快化了,也只好咽了。
弘昭微微一笑:“哦,喜糖。”
“喜糖?怎么说?喜从何来?”弘昼一看五哥这表情,就觉得他八成又在逗自己玩儿。
“我看见你就欢喜,因此,你吃的所有糖,都是喜糖。”
弘昭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肚子,又补充了一句:“吃了会有喜的那种。”
弘昼脸色是被戏耍了的涨红:……
“偏你歪理多,老爱招惹弘昼,你惹他干嘛,到时候生气了,罚你听他弹琵琶去。”弘历也笑道。
弘昼原本学着瑶琴,最近又对琵琶感兴趣了,只是那琵琶弹得跟闹鬼似的。
用弘昭的话说,就是差点看见太奶了,方圆百里的坟都蠢蠢欲动。
又被弘历戳了一刀的弘昼哼了一声:“四哥,你也作弄我。”
“那你可冤枉我了,我这不是帮你数落五弟呢吗。”
三位阿哥穿过游廊,消失在拐弯处。
对面廊道里的沈眉庄等看不见他们了才继续往前走。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喜糖,吃了就有喜的那种。
这世上若真有这样的糖就好了。
……
桃花坞。
皇后慢悠悠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脸色不好,脚步急切的剪秋。
“怎么了?三位阿哥呢?”
难不成他们不肯来?
“娘娘,三位阿哥在外面候着呢,奴婢有要事禀告。”
按理说是皇后有请,直接将人领进来就是了。
但剪秋左想右想,还是觉得先和皇后娘娘禀报一声再说,也好有个提前准备。
她谨慎地附耳过去将四阿哥像纯元,五阿哥生得神仙姿容的事情一一告知。
宜修大惊失色,手不小心碰到了茶盏,清脆的瓷器声此刻听起来无比尖锐。
那些碎在地上的瓷片像扎在她心里一样膈应。
来了个甄嬛,又来了个四阿哥,本宫的好姐姐真是阴魂不散。
宜修目光阴毒,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雨夜,她抱着弘晖求遍满天神佛的绝望。
一想到顶着纯元脸的四阿哥叫她皇额娘,她就恶心欲呕!
“娘娘息怒。”剪秋收拾着瓷器,手指被刮出一道血珠。
宜修刚失去亲子也能对着纯元卑躬屈膝。
每天看着甄嬛那张脸想将踩进泥里,但面上还是温和贤惠的模样。
她是最能忍的,几个呼吸之后,她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和善。
“本宫知道了,你去请他们三个进来。”
“是。”剪秋抱着碎瓷片退下。
“三位阿哥里面请,皇后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弘昭在外面就隐约听见了瓷片碎裂的声音。
又看见剪秋抱着托盘的手上有血痕。
他的视线明显地在对方受伤的手上停留,待后者退让地缩了缩手才收回目光。
“儿臣四阿哥弘历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
“儿臣五阿哥弘昭……”
“儿臣六阿哥弘昼……”
三人撩袍行礼。
“三位阿哥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吧,赐座,绘春,奉茶。”
皇后努力克制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亲和。
虽然有了剪秋提前告知,但真的看见四阿哥时还是惊得差点站起来。
简直像了九成九!
剩下一分还是男女差异。
宜修的手紧紧抓住扶手,看到这张脸,心里的恨就像地狱里的恶鬼一般嚎叫起来。
她真恨不得十八般酷刑施在这贱人身上!让她千刀万剐了才好。
弘昭抬头,一眼瞥见了她未收敛好的戾气。
可对方眨眼之间,就恢复了祥和,好像刚才他看见幻觉了一样。
弘昭心觉这演技好啊,建议送去抗日片当间谍。
宜修看到四阿哥跪在自己面前,她是真的不想叫他起来,就好像看见姐姐跪在自己面前一样,眼底一丝快意闪过。
但她得忍住,她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怎么能故意磋磨庶出阿哥。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宜修艰难地从弘历身上移开了目光,看向五阿哥六阿哥。
剪秋说五阿哥恍若神人,她倒要看看,能有多……
弘昭坐在弘历下首,端起茶盏,揭开盖子,几片喜人的绿芽漂在明亮的茶汤中,嗯,是绿茶,龙井。
宜修完全相信了剪秋的话
不必说那张脸,光是端着茶盏的手便修长如白玉雕琢而成的,骨节不分明,指根到指尖的线条流畅得宛如一笔勾勒。
茶水的热汽晕染了他的五官,半朦半胧间,好似云雾间的仙人般飘渺虚幻。
那双勾人的丹凤眼也在水汽中多了几分湿意,却让人凭白觉得他若落泪,则天下倾盆。
烫,想喝冰奶茶。
弘昭看了一眼,合上盖,仿佛他只是想闻闻茶香而已。
放下茶盏,抬眸,他要开始输出了:
“方才看见剪秋姑姑手上有伤,还端了碎瓷片下去。”
“莫不是皇额娘摔了茶盏?”
“怎就这样巧,偏我们来了,皇额娘便动了肝火。”
“是谁惹您生气了,不会是因为儿臣吧?”
“难不成皇额娘不喜我们兄弟三人?”
弘历奇怪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
五弟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在勤政殿顶撞皇阿玛,后又在皇额娘这里说话冒进。
这是吃了火药了?谁惹他了。
第25章 甄嬛传弘昭25
宜修闻言差点挂不住笑容。
这个五阿哥看着挺聪明机灵,怎么说话做事这么鲁莽没礼貌,对她也不甚恭敬。
宜修原本因为对方容貌而有那么丁点的好感瞬间全无了。
但四阿哥此时正受皇上喜爱,却传出她这个皇后一见面就摔了茶盏的事,让皇上怎么看她。
宜修自然是咬死了不认的。
她面上依然是一副和蔼的模样:“五阿哥误会了,是剪秋失神打碎了茶盏,本宫让她收拾才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刚走进来的剪秋就听到这句话,她立刻跪了下来认错:
“都怪奴婢不好,与皇后娘娘禀报三位阿哥来请安时太过高兴,这才失手摔了茶盏,却让五阿哥误会了,奴婢有错。”
宜修也笑吟吟道:“好了,你起来吧,你第一次见三位阿哥高兴也是人之常情。”
“就连本宫第一次见他们都不由心生喜悦。”
她又转头对着弘昼说:“本宫是你们的嫡母,三位阿哥龙章凤姿,本宫欢喜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动什么肝火呢?”
宜修的声音慢如细雨流水,带着常年拜佛的平和。
哦?不会动肝火吗?那他还非要试试看。
弘昭看见她眼底的藏得极深的冰冷与不怀好意,勾起一抹笑:
“原来如此,竟是儿臣误会了皇额娘,是儿臣多想了,还请皇额娘勿怪。”
他又将视线放在剪秋身上:“听闻剪秋姑姑跟随皇额娘多年,儿臣也没想到,她已经是皇额娘的掌事姑姑了,竟然还要和奉茶宫女一般伺候茶水。”
剪秋忍不住抬头看了五阿哥一眼,见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受伤的手上,眼中全是心疼,心头狂跳,局促地将手藏了藏。
弘昭继续悠悠道:“剪秋姑姑的指甲保养得宜,却还要做这些粗活儿,连扔个碎瓷都得亲力亲为,倒是可惜。”
哼,指甲长得能藏鹤顶红了。
“她到底是皇额娘身边的老人了,相伴的情谊难得,皇额娘怎么也不多疼疼她,莫要累着她。”
弘昭目光似是嗔怪地看了宜修一眼,又将目光落回到已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的剪秋身上。
“女儿家的手细嫩,一点小伤便是百倍的疼痛,万万伤不得,剪秋姑姑可上药了?”
这左一个剪秋姑姑右一个剪秋姑姑把在场所有人都说愣了,一个个面色古怪地看着弘昭。
弘昼:五哥,都没听你叫皇阿玛这么多次,这么关心人家,你别是……看上剪秋了吧。
弘历脸色有些发青,剪秋什么姿色,什么年纪?弟,你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
剪秋被问得有些无措,眼神一直往皇后身上瞟。
“五阿哥问你话,你看本宫做什么。”
宜修仔细打量着剪秋,那五阿哥话里话外就是在指责她居然让掌事宫女干杂活,离间她们之间的感情。
哼,她和剪秋之间的情谊又岂是他一个小儿几句话就能撬动的。
弘昭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神如镜子般安静照着剪秋,里面全然是对她的关心。
剪秋那真是恨不得抄起剪刀把自己心里那诡异得不合时宜的窃喜一剪子全断了。
可是,被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关心着,询问着……是她从未有过的经历,谁会在意她一个普通的宫女呢。
哪怕她年纪已经大了,不相信情爱,甚至知道五阿哥话里有话。
但属于人类的欲望却如青苔一般缓慢滋生,悄声腐蚀着她的心脏。
弘昭自然不是喜欢剪秋,他只是好奇。
原剧情里,这个女人也是厉害,在慎刑司受尽酷刑也不肯吐露皇后半个不好。
这份刚硬,值得敬佩,嗯,建议送去抗日。
弘昭对剪秋关心,不过是随性而为,也不算辜负皇后赐的绿茶。
绿茶是什么?
不是说某人的坏话,而是“姐姐,我真为你感到不值,你这么好,他却……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姐姐~”
这是他老爸教的,他还写过一篇论文:《论男狐狸精和男绿茶的适配度对撬墙角的影响》
剪秋低着头道:“谢五阿哥关心,不过一点小伤而已,不妨事。”
“奴婢本就是伺候人的,照料茶水也是奴婢的份内事,更何况皇后娘娘待奴婢极好,奴婢是自愿侍奉皇后娘娘的。”
宜修露出一个微笑道:“剪秋不过是守本分罢了,这万事万物都有其固定的位置,就如这茶盏,它便是再好也是用来喝茶的。”
皇后这话还暗指三位阿哥要安分守己。
弘昭点点头,看到皇后脸上满意的表情温声道:
“皇额娘说得是,只是这世间茶盏千千万,若有一盏,独一无二,喜爱非常,怎会忍心磕着碰着半点呢,若儿臣喜欢,便是捧着供着,也是乐意的。”
不待皇后回答,他又摇摇头:“罢了,总归人和茶盏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独一无二,茶盏却是成套的,不值得儿臣收藏。”
才叹一口气,少年又扬起明媚的笑脸,对着皇后就是贴脸开大:
“皇额娘是会调教人的,剪秋姑姑一看就是个贴心之人,真让儿臣羡慕,不知皇额娘可否割爱,让剪秋姑姑到儿臣身边伺候。”
此言一出,满殿的震惊比之前还盛。
弘昼一脸惊恐:不是,五哥你来真的啊。
弘历不可置信:弟,你让我感到陌生。
第一次见皇后,就讨要人家的贴身宫女,这也太炸裂了。
殿内其他宫人头埋得低低的,耳朵却竖老高。
剪秋姑姑好本事,才第一次见面,就让五阿哥对她念念不忘。
剪秋也震惊得抬起头看弘昭,眼神都恍惚了起来,甚至荒谬得怀疑她现在是不是在做什么离奇古怪的梦。
第26章 甄嬛传弘昭26
宜修整个人都愣了,事态的发展超出了她想象。
她没想到五阿哥居然胆大至此,竟然公然讨要她身边的宫女。
其实,此时让剪秋去伺候他,她也算有了最大的眼线助力。
但剪秋知道她太多秘密,她不可能舍了她。
皇后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落了下来:
“剪秋是本宫的陪嫁丫鬟,从小就跟在本宫身边了。”
“本宫也用惯了她,五阿哥身边若缺贴心伺候的,本宫挑几个好的给你送去就是。”
弘昭摇摇头:“谢皇额娘好意,儿臣不过是见剪秋姑姑第一面就觉得亲切,想来儿臣与剪秋姑姑有缘。”
弘历:等等,这不是我的词吗?
“唉,儿臣听闻阖宫上下都称赞皇额娘宽和大度,对待阿哥公主更是视如己出,有求必应,这才斗胆一提,既然皇额娘不肯,那便罢了。”
说着,他还状似失落地低了头,看上去非常遗憾。
宜修气得想杀人,他这意思不就说她小气,宽和大度都是装出来的。
一上来就讨要她的陪嫁丫鬟,如此无礼无耻无教养,还好意思做出这副模样!
宜修真想拍案而起,指着他的脸大骂放肆!
本以为弘历是让她最难受的,没想到这个五阿哥说起话来更是气人。
弘历清咳了一声,努力找补道:“皇额娘恕罪,五弟年少不知事,不是有意冒犯皇额娘的。”
弘昼也硬着头皮解释道:“剪秋姑姑的确温婉和气,也不怪五哥喜欢,这还得是皇额娘教得好,五哥从未讨要过谁,也是想和皇额娘亲近,这才开口的,还请皇额娘息怒。”
宜修更气了,还提这个。
都劝她息怒,岂不是刚好应了五阿哥讽她小气,因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
宜修闭上眼睛,扶着额头,一股疼痛宛如有人站在她身后拎着大锤敲打头部一般漫延开来,该死,头风犯了。
宜修难受地挥了挥手:“本宫身体不适,你们先退下吧。”
她例行公事般说道:“日常起居若有哪里缺的,尽管告诉本宫 。”
然后宜修就看见了弘昭又在看剪秋,头更痛了,只想让他们赶紧滚得远远的。
“娘娘,快,快去请太医。”剪秋连忙上前去扶。
三位阿哥行礼,宜修以为这仨终于要走了,又听见弘昭道:
“皇额娘要保重身体啊,听闻皇额娘处理宫务殚精竭虑,吃不好睡不好,夏日酷暑又难熬,想必因此才让身体不适的,是不是啊?剪秋姑姑?”
可不是他气的,到时候不许说他们三兄弟不孝,气病国母,分明是皇后自己操劳宫务累的。
少年明亮的眼神温温柔柔和羽毛似的落在剪秋脸上,剪秋不敢看也不敢答。
宜修知道不给答案,他就不走了,于是忍着头疼装贤惠道:“本宫的确是因宫务劳累。”
“哦,儿臣记下了,身为人子,定是要与皇额娘分忧的,儿臣定然转告给皇阿玛,让皇额娘不必这么辛苦。”
“不过是小事,怎么能麻烦皇上!”宜修急切道,声音都大了一些,气得手都按在了茶盏上,恨不得拿起来砸他。
“一国之母抱恙,如何能是小事?”
“皇额娘小心些,别碰碎了茶盏,皇额娘见到我们兄弟三人,就不由心生喜爱,怎会动了肝火砸了茶盏呢,到时还要剪秋姑姑一个伤员捡瓷片。”
剪秋忍不住瞥过去,就见弘昭一直在看着她,像深邃的星河,她心中因为五阿哥对皇后不敬而产生的怒气一下子消了。
五阿哥故意气皇后娘娘,是为了给她出气?
剪秋内心十分复杂。
“皇额娘好好休息,儿臣先告退了。”
他们走了以后,以和善着称的皇后也忍不住砸了东西。
待走到偏僻处,打发小太监们离远些,弘昭就被弘历弘昼一左一右按在廊下。
弘历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你今天怎么到处说胡话。”
其实弘昭在勤政殿给皇阿玛甩脸子的时候他就想逮着问了,但剪秋又恰好过来,他不好讲。
没想到愈演愈烈了,居然把皇后气得头风发作了。
弘昼按着五哥的左肩,怕他一转身跑了:“五哥,你今天不正常啊,还有那个剪秋,你到底怎么想的?”
五哥一直是爱玩又温和的人,怎么今天行为那么激进。
弘昭抖了抖肩膀,愣是从两个人压制下脱了身,转身靠在柱子上。
炽烈的凌霄花攀沿着廊柱垂在他身后,阳光筛过花瓣形成不规则的光圈落在弘昭身上,仿佛有数只金蝶在他身上流连。
“哪有什么啊,皇阿玛让我举鼎,我不乐意,皇后嘛,我看她不顺眼,要剪秋就是故意气她的。”
原剧情里皇后可是给弘历送了有毒的绿豆汤的。
而且她今天看见了弘历的长相,定然不会放过他。
而弘历的长相又是弘昭施法造成的,按照人类的道德标准,嗯,此事怪他,他得负责。
皇后要对付弘历,就先踏过他的尸体。
弘昭故意激怒皇后,就是想顶在前面当第一道盾。
“弘昭。”弘历严肃地叫了他的名字。
“你太放肆了,行谨则能坚其志,言谨则能崇其德,这些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第27章 甄嬛传弘昭27
“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勤政殿但凡你答错了,皇阿玛都不能轻饶了你。”
“你再不喜欢皇额娘,她也是皇后,掌后宫事物,得罪她不是明智之举,一个孝字压下来,你就要被天下人口诛笔伐,你知道吗?”
弘昼扯了扯弘历的袖子,弱弱道:“四哥,五哥肯定知错了。”
“六弟,你别给他求情,以往我们就是太纵着他了,等惹出大祸来,到时候就晚了。”
弘昼又扯了扯弘昭:“五哥,四哥说得也有道理,你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和皇阿玛皇额娘说话了。”
弘昼有些紧张,怕他们两个吵起来。
这次和平时打闹可不一样,四哥是真生气了。
弘历一步也不肯让地盯着弘昭,一副非要他认错保证的模样。
没想到,倚在柱子上的少年却笑了起来,阳光偏爱他三分,齐齐簇拥着他。
弘历以为他不知悔改,正要生气,就看见弘昭朝他走了过来,上翘的丹凤眼缀着玩味,竟然有几分痞气。
他越走越近,已经超过了普通的社交距离。
少年唇角勾着,好像看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一点点靠近,像猫似的围着弘历嗅了嗅。
“你干什么?”弘历终是首先露了怯,伸手抵住对方嗅自己肩膀的脸。
难不成他身上有怪味儿?
弘历抬起另一手闻了闻,没有味道啊。
却见弘昭被自己抵着脸推开,突然好像脖子支撑不住脑袋一样压在他肩膀上,如猫科动物一般回旋着很细微的幅度蹭了一下,又离开。
弘历只眼睛睁大,感觉心脏都要长出毛茸茸了,我弟弟怎么这么可爱!
他假咳了两声:“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被别人看去可怎么好,别想着蒙混过关,今天你必须保证往后要谨言慎行。”
弘昭终于开口了:“真是稀奇,四哥居然生气了。”
弘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他真正生过气。
人类生气了,要哄一下。
弘昭上前抱了他一下,像母亲安慰孩子那样拍了拍他的背:“你还生气吗?”
清透如琉璃,缱绻如春风的嗓音纱幔般轻轻落下……
听者只觉得耳朵里痒痒的,像是盛夏的凌霄花正攀着耳道生长,丝绒般的花瓣沙沙地拂过。
那好似服软一般的问询更是让人气都消了一半。
“少扯开话题。”弘历将他推开,“你到底知不知错?”
没哄好,但这难得一见的情绪出现在弘历身上,让弘昭觉得还挺有趣儿的。
对方平时跟个爱装小孩儿的小老头似的,现在看起来活泼朝气多了。
弘昭摇摇头:“不知道。”
不,不知道?
正常人一般不是说“知错了”或“我没错”吗?
不知道算怎么回事?
“坏事还没发生,我怎么知道我错没错。”弘昭来了一个薛定谔的猫。
“等它发生了那还来得及吗?到时候你要我去哪里找你?宗人府吗?”弘历熄灭了一点点气焰又飙了起来。
弘昭揉了揉耳朵,提起兴致道:“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提步走了。
“问问?你要干什么?”弘历弘昼连忙追上他,总感觉这不安分的家伙又要整活儿。
弘昭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道:“不是说我做错了吗?去问问皇阿玛他会不会关我进宗人府。”
“啊???”弘昼实在不懂五哥的脑回路。
“不是,咱们就为了这点小事打扰皇阿玛?五哥你这和自首有什么两样?”
弘历也道:“是啊,你又在胡闹。”
弘昭直接跑了起来:“你说胡闹就是胡闹?这宫里不还是皇阿玛说了算。”
他在圆明园早就野惯了,读了人类的圣贤书也只是应付时代潮流而已。
他始终认同的身份还是狐狸精,不是人类,因此哪怕知道惹恼皇帝会死,也还是不怕。
……
苏培盛才送走三位阿哥没半个时辰呢,又听到小太监来报,三位阿哥来了。
苏培盛:???
这三位主儿怎么请安请得跟鬼打墙似的。
他一脸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小厦子恭敬地道:“是五阿哥要见皇上,但四阿哥六阿哥拦着他,不想他见。”
苏培盛点点头,哦,是五阿哥要见啊,那没事,他毫不犹豫地进了正殿:“皇上,五阿哥在外求见。”
雍正放下奏折,和苏培盛一样疑惑,这才刚走没多久,怎么又回来了?
难不成被人欺负了?
“让他进来。”雍正把自己从政务里拔出来,正好休息一下,喝了一口茶提神。
弘昭走了进来,身边却小尾巴似的缀着弘历和弘昼:“儿臣参见皇阿玛。”
雍正眼一眯,略微点头,嗯了一声叫起。
不是说五阿哥求见,怎么另外两个也来了。
以前是八九不离十,现在是四五不离六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看着弘历弘昼脸色都不怎么好,便又看向弘昭。
“儿臣方才去给皇额娘请安,疑似惹怒了皇额娘,儿臣特来问皇阿玛,会不会把儿臣关入宗人府?”
弘历内心捂脸,五弟今天说话也太直白了,这都说得什么呀,他平时也不这样啊。
皇阿玛怎么可能因为这个罚他进宗人府,他倒是故意说这么夸张,巴巴的委屈告状来了。
弘昼也是吸了一大口气,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五哥胆儿比天大呢。
原以为他只是说笑,没想到真一阵风儿似的跑皇阿玛跟前来了,还一句铺垫也没有,直切正题。
勇还得是五哥你啊。
为了这么点芝麻事打扰皇阿玛批折子,皇阿玛不会生气吧。
“嗯?你说,你惹怒了…皇后?”雍正瞬间觉得这儿子比茶提神多了。
你说这个朕可就不困了。
皇后一直是温柔贤惠的,什么时候动过怒?
雍正倒是好奇,弘昭是怎么把菩萨一样的皇后惹怒的。
还有那宗人府,是谁在吓唬他的阿哥,这点小事还扯上宗人府了。
第28章 甄嬛传弘昭28
弘昼听着皇阿玛的语气不似生气,反而一股兴致盎然的模样,抬头看了一眼。
发现皇阿玛微微前倾身体,脸上还有笑,居然有种听八卦看乐子的感觉。
弘昼只觉得五哥从前说得不错,看乐子是国人的精神粮食。
但不是听说皇阿玛最是厌烦这些琐事吗?
居然有兴致看皇后娘娘的乐子?
弘昼仔细一看皇阿玛神情,那是一副冬日里泡热水澡放松又开心的表情。
皇阿玛脸上带着餍足的微笑,眼神柔和得像刚撸了两把狗,视线明晃晃得照在五哥身上。
而五哥那张脸精彩得像一篇辞藻华丽的诗文,此刻写了诗的纸张蹙弯了一道褶。
只引得人想将他抚平,想诵读他华而不实的词句,连其中寡淡的诗意都觉得是岁月静好的赠礼。
“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把她惹怒的?”雍正笑眯眯慢悠悠道,直接忽略了他最爱的纯元脸儿子都没发现。
弘昭那必定不能说他是故意气皇后的:
“皇额娘说有什么缺的尽管与她说,儿臣见皇额娘身边的剪秋姑姑亲切,便向皇额娘讨要剪秋。”
雍正眼皮一跳。
皇后说有什么缺的尽管提,一看就是客气一下,结果这小子。
他直接向皇后讨要剪秋?!
雍正嘴角一抽,又想起了他抓着夏刈大半夜打知了,还送了条鱼的事情。
顿时就觉得,这种离谱的事儿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
弘昭孔武有力,却是个缺心眼的孩子,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半点不知道伪装自己的想法,直白得可爱。
雍正心中愉悦,太优秀的人只招人嫉妒,人就是要有些不痛不痒的缺点才讨喜,弘昭现在这样就很好,这份率真是难得的。
然而实际是,爱的时候说他直白可爱,不爱的时候说他蠢笨如猪。
雍正眼下正是喜爱孩子的时候,自然半分怒气也没有, 哈哈笑了两声,指着弘昭道:
“你啊你啊,剪秋是皇后的陪嫁丫鬟,她自然是不肯的啊,你还真巴巴地要啊。”
弘昭拱了拱手,还颇为委屈道:“儿臣也是听说皇额娘贤惠大气才提的,不肯便不肯罢,只是皇额娘说宫务劳累,引得她身体不适。”
“儿臣见皇额娘如此难受还要伏案处理这些琐事,也跟着难受,一国之母身体抱恙,却无人帮衬,皇额娘身体柔弱,如何受得了。”
雍正闻言蹙眉,对苏培盛问了一声:“皇后头风又发作了?”
苏培盛恭声道:“听说阿哥们前脚刚走,皇后娘娘就请了太医。”
“是了,儿臣刚请完安,皇额娘就不安了,儿臣生怕是自己惹怒了皇额娘,才导致她头风发作,因此儿臣内心实在惶惶。”
少年那漂亮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慌乱,像迷路的孩子般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就那么清凌凌地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雍正心中荡起一股热流,一点儿也舍不得他彷徨无助,便伸手让他上前来。
他的五阿哥像是终于有人要的流浪猫似的走到自己身边:“皇阿玛也是知道的,儿臣从小就没有额娘。”
小猫: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妈妈……
“出了这样的事情,儿臣也不知找谁倾诉,儿臣只有皇阿玛了,这才来询问……听说,犯了错的阿哥要被关进宗人府,与老鼠抢食?”
弘历:什么与老鼠抢食,我可没说过。
雍正十分享受弘昭满心依赖他的模样,也受不得他委屈害怕的模样,只想搂进怀里来安慰,但一看少年的个头,算了,有点大只。
狐狸精委屈:你看她~
雍正心中不免对皇后生出不满,阿哥们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请太医是什么意思!
是想告诉满宫上下,她不喜三位阿哥,阿哥们不孝,气病国母吗?
多好的孩子啊,外面受委屈了还知道往家跑找阿玛撑腰 。
皇后真是愈发放肆了!蓄意打压阿哥,损坏阿哥声誉 。
宜修:我?我放肆?
若宜修知道皇上此刻心中所想,是真想摇旗呐喊请苍天,辨忠奸了。
雍正脸色微沉,拍了拍“不安”的弘昭:“胡说,皇后身子骨向来不好,头风也是旧疾了,与你有什么关系。”
“苏培盛,去告诉皇后,既然她身体不适,就好好养着,后宫事宜不必她操劳了,宫务就交由……”
雍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人选。
可也没什么合适的人选。
然后他又看见了弘昭一副“真的吗,真的不是我的错吗?”的表情。
雍正心里一酸,明明是皇后身体不争气旧疾发作,还惹得弘昭担惊受怕,而他甚至还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只有没得到过父母关爱的孩子才会这般将一切过错怪罪在自己身上。
雍正又想起四阿哥五阿哥孤苦伶仃,没有额娘照拂。
像草原上没有母狼庇护的小狼,眼巴巴地看着苍茫大地,无依无靠,跌跌撞撞地长大,好不容易才找到狼王,有了庇护,又被狼群里的其他狼欺负。
想起一月份见到弘昭时,穿得灰扑扑跟把扫帚似的,连太监都不如。
大冬天的只着一件单衣,可见是以前在朕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天大的苦。
雍正心一疼,更愧疚了,是他亏欠这三个孩子。
哼,皇后向来爱装贤惠,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定是她欺负了小五。
于是,他开口道:“宫务就交由华妃,敬嫔,沈贵人一同打理。”
弘历抬起头,啊?皇阿玛就这么信了?还革了皇后的掌宫之权?
他忍不住抬头看去,就见自家弟弟对他单眨了一下左眼,唇边全是得逞的笑意,一副惑主邀宠的样子。
弘历看得心头一跳,又垂下头,这小子……
“这下皇额娘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儿臣也放心了,还得是皇阿玛会心疼人。”
弘昭这话听得弘昼差点憋不住笑,五哥也真是的,若是让皇后听见了,不得气晕过去。
雍正觉得弘昭是个实诚孩子,肯定不是在故意嘲讽别人的,于是拍了拍他的手,又安慰道:“嗯,你也别往心里去。”
话音一转,眼神也凌厉了起来:“是谁告诉你阿哥犯错就要关进宗人府的?”
还和老鼠抢食,这不就是故意恐吓他的阿哥吗?
他还这么小,又缺心眼,一看就是真信了。
弘历头埋得更低了:……
“是儿臣听几个宫人闲聊时讲的,原来不是这样吗?”
弘昭自然不能说是弘历说的,他走到一边替他磨墨,这副乖巧亲近的模样让雍正心里一软。
“自然不是,你是朕的儿子,朕哪里舍得那样对你,苏培盛,传令下去,再有宫人敢胡言乱语,重打十板。”
苏培盛连忙应是。
“宫人惯爱嚼舌根 ,以讹传讹,你信朕还是信他们?”雍正像哄小孩似的哄着他,居然有些父亲样子了。
“儿臣自然是信皇阿玛的,只是宫人闲聊不过人之常情,如此重罚,倒叫他们嘴上干净,心却脏了。”
雍正微微前倾的身体回正,从容不迫,但帝王威视却如侵入宁古塔的北方寒流似的涤荡全场:
“你就是太心软了,下人都能枉议主子的事,岂不更加助长了目无尊卑的风气,这也算肃清宫纪。”
“皇阿玛说得也是,儿臣从前竟未察觉,还以为这般是常态。”弘昭拱了拱手,又恍然大悟般说道。
“想来宫人都感恩皇额娘宽厚,便是因为皇额娘念佛心软,多有体恤的缘故,后宫事物繁杂,皇额娘呕心沥血,真是如皇阿玛一样辛苦。”
雍正一听就不对味儿,后宫能有多大,管理后宫怎么可能比管理一个国家辛苦。
哼,分明是皇后无能!
也不知道她每天在操劳什么,还把自己累到头风发作,结果连后宫都管不好,连宫人都约束不住!
又一把软刀子扎在宜修身上。
“皇后既然要休养,你们以后就不必常去请安叨扰了。”免得皇后把他的阿哥教得优柔寡断。
“皇额娘身体抱恙,怕是病中烦闷,儿臣怎能不去?”
不去怎么气人,她不想见自己,自己偏偏在她眼前晃,而且皇后可不敢在自己宫里对他动手,免得惹一身疑。
弘昭磨了两下墨又不耐烦了,把墨条一放,自来熟地抽了旁边苏培盛的拂尘擦手。
第29章 甄嬛传弘昭29
“五阿哥用这个吧。”苏培盛惊得诶了一声,连忙从衣袖里抽出手绢给他,看着黑了一块的拂尘哭笑不得。
弘昭对着他笑了一下,擦着手,眼眸却一直放在苏培盛身上,晶晶亮的。
弘历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气儿,连忙上前打断道:
“五弟说得是,给皇额娘请安,也是儿臣应尽的孝道。”
雍正这才想起自己把另外两个儿子给忘了:
“罢了,你们都是有孝心的,随你们吧,日常有什么不好的,尽管和朕说,不要憋在心里受了委屈。”
弘历微笑着挪到自家弟弟身边,不动声色地抽掉了他手里的帕子,知道他到时就是要帕子一撂,又开始乱叭叭了。
弘昭奇怪地看着他,眼底还露几分疑惑,他擦得好好的,抽他手帕干嘛。
他左右看了看,若无其事地捡起弘历的辫子擦手,反正都是黑的,看不出来。
然后就收到了来自弘历和弘昼两人的目光凝视。
弘昭讪讪地松了手。
弘历:四哥求你了,别再整幺蛾子了。
弘昼:算我老六求你了,五哥,咱快走吧。
弘昭眼神愈发亮了,梅开二度:“真没想到,苏公公身为男子,居然还随身带着手帕,真是细心极了。”
苏培盛听到他称自己为男子,把自己当男人看,而不是阉人,还愣了一下,眼眶微湿,随后便是满脸的笑:
“五阿哥的称赞,奴才实在当不起啊,伺候主子细心本就是奴才的本分。”
多么熟悉的对话,弘昼心里一个咯噔,不是啊,你又来啊,真是嫌自己命长啊五哥。
他也连忙上前打断道:“苏公公是伺候皇阿玛的,自然是旁人比不过的。”
弘昼扯了扯弘昭的袍子,五哥,求你了,别说啦,那可是伺候皇阿玛的御前总管啊啊啊。
弟弟给你当马骑都没事儿,求你快打消那个念头。
弘历也是恨不得抓住弘昭的肩膀摇晃,把他心里那大逆不道的想法全都甩出去。
为此还回过头来,使眼色使得眼睛都抽了。
雍正看不见他的表情,苏培盛却是看见了,还疑惑这四阿哥怎么突然这样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听见耳边惊雷:
“六弟说得不错,伺候过皇阿玛的人自然是不同的,儿臣喜欢得紧,不知皇阿玛可否将苏公公赐给儿臣。”
苏培盛瞬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滴个亲额娘诶,小祖宗!讨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剪秋不成,又来嚯嚯皇上了?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弘昼:啊啊啊,死嘴,快闭上吧!求你了,五哥,弟弟都要被你吓死了。
弘历也想尖叫:谁来把我弟打昏带走。
他连忙扯着弘昭跪了下来,训斥道:“五弟怎么还到皇阿玛跟前开起玩笑了,还不快给皇阿玛请罪。”
弘昼也跟着一起跪下,大脑极速运转,想着怎么给五哥求情,这一天放三炮,怎么有种活不起就不活了的感觉。
弘昭抬着脸看向雍正,那双眼睛里的促狭全落在对方眼里。
雍正刚刚听他说话就觉得不妙,坏了,这小子冲朕来了。
他原本还有些生气,苏培盛可是从小伺候他的,居然还有人敢觊觎他,那岂不就是觊觎他的东西,这怎么能忍。
但看见少年那满眼的好奇期待与狡黠,怒气才慢慢消了,就知道这小子是真逗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还真是新奇的体验,头次有人敢逗弄他。
这孩子,到底像谁了,这般调皮,像只刚出窝的小狐狸似的。
雍正便佯装震怒,想看看这捣蛋孩子该怎么办,于是训斥的声音响彻大殿:“大胆!”
“求皇阿玛息怒!”
“皇上息怒啊。”殿内宫人皆跪下,头磕了下来。
弘昭能怕他吗?那必是不怕的。
因此在众人皆把头埋在地上的时候,他抬着头。
眉心一点朱砂痣瑰丽绝殊,灵动非凡,就这么自然地挺直着腰板如寻常人家里的小儿耍赖般,将脸搁在御案上,还压着一叠折子。
少年如花瓣般柔软的唇,露出一个天神都为之驻足的笑,六宫粉黛无一人能比得过他的好容色。
却不显得姑娘家那般柔媚,他的美不会模糊他的性别。
只是雍正脑海里搜罗来搜罗去,不是“半含笑出樱桃绽”,就是“云想衣裳花想容”,全是形容女子的,折了他属于男子气概的一面。
怎么会有男子美成这样,真是天仙下了凡尘。
皇后也真是小气,竟然能对着这张脸动气,不就是讨要个奴才嘛,孩子还小,那么激动做什么。
此刻的他全然忘了自己刚刚也动怒了来着。
雍正一时找不到什么诗句能形容,有感而发,脑海里迸出灵感:
神骨空绝世,桀眸射流光,翰笔三百诏,纵横古今无。
弘昭伸出手,雍正下意识就抬手去接了。
嗯?朕不对劲。
雍正又板起个脸,手一翻放在折子上。
然后就被这胆大包天的小子取下了他的翡翠扳指,拿在手中把玩。
少年眉稍一挑,上翘的丹凤眼孵化着赤裸裸的“我就大胆,你待如何?”的意味。
就是不讲理,又坏又骄,还有些耍流氓似的无赖,洋洋得意,朝气蓬勃,却叫人舍不得罚他,甚至想挠挠下巴。
雍正哼笑了一声,终是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又克制地推开,故意沉着脸骂道:“你这顽皮混账!什么都敢要啊。“
弘昭就是知道,只要不问他要皇位,这老登根本气不死。
但被人推开不爽,拉过皇帝有些粗糙的手,然后跟盖章似的用脸压着他:“儿臣不管,儿臣要。”
众人皆低着头,看不到二人的动作。
弘昭此话一出,弘昼只感觉五哥这是在坟头上蹦哒啊,惊得不轻,连忙道:“请皇阿玛息怒,五哥只是,只是一时口误。”
弘历心都要停跳了,脸都急红温了:“五弟顽劣,是儿臣没有教好弟弟,还请皇阿玛要罚就罚儿臣吧!”
雍正看着弘昭这样一副不给就用脸拽着你不许走的放赖模样,终是卸去了伪装。
他无奈地摇摇头,手微微用力颠金元宝似的颠了颠那张脸,笑道:
“你这泼皮,平日里就是这样对你哥哥弟弟耍无赖的?让他们都护着你?嗯?”
“好了,都起吧。”
所有人都被这出喜怒无常搞懵了,刚刚不还生了大气吗?怎么突然又高兴了?
弘历弘昼错愕不已,皇阿玛这语气听着不像怪罪,反而像是宠溺。
不是,这都不生气,难不成他真是个好阿玛?
苏培盛也心中震惊,原本以为皇上必然是最宠爱深肖纯元皇后的四阿哥的,没想到这才一天,就对五阿哥更喜欢了。
五阿哥提出这样的要求,居然都没真正生气。
“五弟年幼,性子跳脱些,还请皇阿玛勿怪。”弘历又开脱了一句。
雍正笑着指他:“依朕看,就是你惯出来的,什么年幼,你与他同天出生,他是半点不如你懂事,连小六,都比他这个做哥哥的稳重。”
弘历弘昼只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苏培盛,既然五阿哥向朕要了你,你可愿意?”
苏培盛哪敢呐,这才刚站起来又诚惶诚恐地拜下去:
“奴才谢五阿哥厚爱,只是奴才伺候皇上多年,满心满眼可都是皇上啊,要奴才离了您,那不是剜奴才的心肝儿嘛。”
“奴才不愿意,奴才对皇上的忠心是日月可鉴呐,求皇上怜爱,不要舍了奴才啊!
说着还老泪纵横地抹起了眼泪,那叫一个感天地泣鬼神。
苏妃,你说起“情话”来,谁能比得过。
雍正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瞧你,朕也没说答应。”
然后他抽了抽自己被弘昭压住的手,嘿,抽不动,这破孩子劲儿真大。
雍正眼皮一跳:“你可听见了,不是朕不给你,是他不愿意,你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这话听得一众人更惊讶了,皇上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莫不是苏培盛一口说好,他还真舍出去不成?
其实,雍正只是清楚地知道,弘昭要苏培盛不过是故意捉弄他。
苏培盛也不可能御前总管不做,自降身份去照顾光头阿哥,才表现得这么大度。
弘昭抬起下巴放过他的手,站起身来走向苏培盛。
雍正收回了手,见他的脸上还有压自己时留下的浅浅指痕,竟然还有些不舍。
少年的阴影投下来,苏培盛心里紧张不已,又忙道:“还请五阿哥成全老奴一番忠心啊。”
“苏公公的忠心,我就是在圆明园外都听到了,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罢了。”弘昭直接单手将跪着的苏培盛提了起来。
弘历弘昼齐齐松下一口气。
苏培盛也连忙换上笑脸,高高兴兴道:“谢五阿哥成全,谢皇上垂爱!”
他这才敢抬头,就看见了五阿哥眼中未消退的打趣。
唉哟,小祖宗诶,这是故意拿他寻开心呢。
又看向皇上,见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一副待会儿能吃两碗饭的乐子样儿,又是一抖,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唉,皇上您怎么也跟着他捉弄人啊。
第30章 甄嬛传弘昭30
“好了,朕也要批折子了,你们读书去吧,再不走,朕这勤政殿的瓦片石板都要被你小子讨走了。”
从正殿出来,一路找过来的三个小太监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弘昭一身轻松,弘历弘昼则沉默了。
张开嘴想数落,又怕这家伙再折回去说些不知轻重的话。
弘历叹了一口气,自家弟弟连在皇阿玛面前都敢放肆,还有什么他不敢的。
“五弟,下次不可莽撞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未来要吃亏的……嗯?你手里的扳指哪儿来的?”
他上前就看见弘昭单手抛着一个玉扳指玩,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哦,这个啊,皇阿玛送我的。”弘昭随意道。
不是,刚才我们三个也在啊,皇阿玛什么时候赏过你扳指了。
弘昼看了看,一语道破:“该不会是五哥你自己拿的吧。”
“差不多吧,皇阿玛没拒绝,那不就是送我了?”
弘历一梗,他真想缓缓。
不是,到底谁能管管他啊。
“四哥,你喜欢?那送你了。”弘昭直接抬起他的手套他拇指上,“就是有点大。”
弘历一怔,自己不过是多看了几眼,五弟就直接送给他,五弟对他这么好,自己却和他置气,真是不该。
五弟生性如此,纵然祸从口出,但自己既然说了要一辈子护着他,又怎么能逼迫他整日伪装得谨小慎微呢。
或许他不是在帮他长进,而是在亲手折断他漂亮的羽毛。
罢了,五弟虽然爱玩笑,但也不蠢,想必今日都是把握着度的,否则怎么一连得罪了皇阿玛皇额娘,却一点儿事没有,反而得了赏呢。
是自己着相了。
弘历侧眸看着自家弟弟明媚恣肆的神采,原先紧绷的肩膀都放松得沉了下来,摘了那枚扳指放弘昭手里:
“既然皇阿玛给你了,就是你的,可要收好了。”
弘昭的手总是停不下来,每次走在路上,不是摘叶就是采花,现在手里盘着翡翠扳指,倒是消停了。
“四哥,六弟,我们回去做冰奶茶喝吧。”
好,也就消停一秒。
“可皇阿玛让我们去朗吟阁读书啊。”弘昼老老实实道。
“皇阿玛是让我们读书没错,可也没说一整天都读啊,况且这读书自然口渴,口渴是不是要喝水?冰奶茶和读书也不冲突啊。”
弘昼立刻点头,五哥干啥他干啥:“嗯,五哥说得也有道理。”
弘昭知道对有些人就不要问好不好,六弟向来他说什么就做什么,但对四哥,直接给选择:
“茉香奶绿还是多肉葡萄?”
他们以前就做过了,这是弘历喜欢的口味。
圆明园里有许多果树,清人认为紫色尊贵,因此园子里便种了葡萄和紫藤。
他们三个以前在份例都被克扣五成的情况下才能采用到新鲜的葡萄。
牛,圆明园也有,因为以前游牧民族出身,是喝惯了咸奶茶的,因此养着牛,方便随时取用新鲜牛乳。
茶,更是不必说了,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好茶。
弘历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皇阿玛看起来挺喜欢他们哥仨的,也不必那么兢兢业业:“……葡萄”
弘昭见他们都同意了,抓起弘历还有些踌躇的手掌,击了一下:“别又反悔了,我们击掌为盟过的。”
弘历看着自己被弟弟抓着晃的手掌,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个奶茶罐子。”
“六弟想喝什么?”弘昭见解决了他,又问向弘昼。
“可以都要吗?”弘昼眨眨眼,他有点选择困难症。
弘昭捏了捏他有些婴儿肥的脸,挑眉看向弘历,眼中戏谑:“不错,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大人全部都要。”
刚刚就二选一了的弘历:“……幼稚。”
他不理会二人的哄笑,有条不紊地对小东子吩咐道:
“葡萄院在九州清晏,那是皇阿玛的寝殿,我们现在进不去,摘不了最新鲜的,小东子你直接去南果房拿葡萄,还有什么时令水果都拿些,都挑新鲜的。”
现在太早了,南果房估计还没送新鲜水果来,正好去取。
而且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被皇阿玛看重,那些奴才不会为难。
“小旭子小宁子你们俩去牺牲所取牛乳,要两桶,天热这东西放不得,一定让他们现挤。”
牺牲所是饲养动物的地方。
小太监们得了令,嗻了一声往不同方向去了。
“四哥,要那么多牛乳做什么?”弘昭回过头问道,这两桶他们三个人一天也喝不完那么多啊。
弘历当着自己人的面,说话也很直接,目的大喇喇摆着:
“自然是给皇阿玛和各宫娘娘都送去些,彰显我们仨孝顺啊。”
“哦?那他们喝出病来了说我们下毒怎么办?”弘昭一针见血地问道。
弘历弘昼目前都是没见过宫斗手段的小白花:“怎么会?”
“怎么不会,万一哪位娘娘们之间有恩怨,这奶茶又多人接手,指不定就被谁的人下了毒,最后赖我们身上。”
弘昼像个应声虫似的脱口而出:“五哥说得有理。”
弘历想了想道:“那就只送给皇阿玛皇额娘和耿娘娘吧,他们身边的人是不敢做手脚的,耿娘娘那边我们亲自去送。”
“还有沈贵人和莞贵人,旁人也就罢了,只是她们常给我们送点心来,总好有些回礼才是。”弘昼细心地补充道。
“六弟说得有理,只是皇后在病中,哪里能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别冲了药效。”
弘昭环着胸走在前面,他辫子上缀着的红流苏串子一甩一甩的,仿佛也在不满似的。
弘历弘昼明白他这是故意不给皇后的,也不知皇后到底哪里惹他了。
但弘历面上答应了:“好,耿娘娘住得近,路也是顺的,出去就能送到,其他的我们兵分三路亲自去送,便少些波折,免得有人做手脚。”
弘昭弘昼都很赞同。
就是去朗吟阁读书,他们原也是要回来取笔墨纸砚的,这会儿三个人来到弘历弘昭住着的曲院荷风。
一边玩着抽签背书的游戏,一边等着奶茶。
背了五轮,小东子他们才拿东西回来了,嬷嬷们做习惯了,手脚也快。
弘昭很快喝上了夏天的第十杯冰奶茶,舀了一口芋头木薯粉做的芋圆,心满意足得眯起眼。
他若是有狐狸尾巴,这会儿都要扭成逗猫棒了。
他真想念在现代奶茶烧烤热炕头的滋味儿,像他这样的三好狐狸精,怎么可能对社会造成危害嘛。
……
三位阿哥说笑了一会儿,便先去了耿娘娘那里。
弘昭又兑换了一颗百毒不侵丹,殷勤地给她端奶茶碗,遮掩着人放了进去,又亲眼见她吃了才放心。
假如皇后把心思打到弘昼身上,必定要铲除了耿嫔,但弘昭不想让弘昼没了母亲。
接下来,他们约定好,弘昼去皇阿玛处,弘历去莞贵人处,弘昭去沈贵人处,送完三人就在朗吟阁汇合。
弘历私觉不妥,见弟弟走后,又偷偷摸摸遣了小太监给皇后那也送一份。
这送不送的是他们的态度,皇额娘喝不喝可就不管了,不能落人口舌。
至于下毒,有人会对中宫皇后下毒吗?
你说皇后自己下毒害自己来栽赃?
在弘历的视角里,这完全是没必要的事,皇后本就无子,陷害阿哥对她有什么好处。
先不说他们在圆明园里长大,从哪里弄来毒药。
再者就算皇阿玛因此罚了他们,日后也少不得反复疑心皇后。
不过,他猜得没错,皇后向来爱惜羽毛,不会以身入局,而是在背后使阴招,还让人找不出痕迹是她做的。
她此刻正被头风发作折磨着,又听见苏公公传话宫权被卸,头更痛了,没精力对付他们。
听到四阿哥送什么奶茶来,直接让剪秋倒了。
……
弘昭正往闲月阁去,中途却遇见了一得意张扬,明艳动人的妃嫔。
第31章 甄嬛传弘昭31
此时,两路人刚好堵在小桥上。
她满头珠翠,雍容华贵,像一卷满绣繁花还宝石连坠的名贵锦缎。
馀霞散绮,明河翻雪。
这句本是形容七夕节之日的天空盛景。
但盛景已在眼前人身上。
馀霞是她容貌的赞冕,明河是她灵魂的先遣。
弘昭一愣,妈呀,华妃这股气质调调真的有点像他妈妈。
年世兰得知皇上竟然削了皇后那老妇的宫权,又让她协理六宫,还以为皇上已经气消了。
此时她心情好极了,正扶着颂芝的手摇曳着丰腴的身姿,睨着眼笑,远远看见有人朝这边走来。
走近一看,凤眸瞬间睁圆了,丹唇微启,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只有点翠凤鸟口中坠着的珍珠还在摇晃她的先前的步态。
身后的一众宫人也都眼神发直。
只见与他们一桥相遇的少年青衫袖月,身姿傲然,仿若群青间乱入的春风。
白肤上的一点朱砂痣,如天地间第一抹红,深刻,神秘。
少年眼皮微抬,潋滟的目光像秦始皇的照骨镜般让众人一瞬间紧张起来。
既怕他看出自己对他心怀隐秘心思而生怒,又怕他看自己如看常人般沦为平庸。
色欲不是情欲,要情感上爱他,身体上欲他,才是狐狸精要的情气。
哪怕有些宫女已经羞红了脸,弘昭也没有找到情气。
“儿臣五阿哥弘昭给华妃娘娘请安。”
还没等他单膝触地,就传来急切的女声:“快起来吧,不必多礼。”
嚣张跋扈如华妃,此时看见弘昭竟然有了几分不自然。
她最喜爱华美奢丽之物,如今看见这五阿哥,心里喜欢得不得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翊坤宫已经是金碧辉煌了,但跟眼前少年一比,竟然全失了光华。
年世兰真想叫哥哥把五阿哥打昏了送到翊坤宫当摆件。
她脑海里全是“买他买他”,甚至思忖银两够不够用。
直到弘昭行礼的清悦嗓音传来,才让她理智回笼,有些掩饰地眸光流转,扶了扶发鬓。
她仔细打量着,虽然五阿哥穿什么都好看,但她总觉得还是红色更配他。
宫人们也回过神来,有的自惭形秽低着头,有的窥视宝物般偷看。
这满宫最明艳夺目的两人凑在一块,愣像是两束光把这雅致的湖景都照亮了。
树不是树,是海底的珊瑚。
花不是花,是缤纷的玛瑙。
水不是水,是流动的白银。
万事万物仿佛都变得贵重了起来。
好似大清所有的瑰宝都汇聚到了一处。
弘昭侧开身示意让她先过,并未多言,突然乖了起来。
年世兰不急不慢地走着,路过他时却停了下来,凤眸一挑,然后又是一笑,声音和缓舒和,竟有些哄骗意味:
“五阿哥性子安静,一看就是个乖巧孩子,有空多来本宫的清凉殿坐坐。“
一旁提着食盒的小旭子:性子安静?乖巧?谁?我家主子吗?
弘昭自己都笑了,又把第一次见他的众人看呆了:
“华妃娘娘勿怪,儿臣第一次见娘娘便被您的绝代气度惊住了,这才木讷呆板了些,让您误会。”
华妃飞快眨了几下眼睛掩饰失态,感觉少年漫不经心的笑声夹着雪般清爽,又像含着牡丹般勾惹。
“儿臣性子非但不安静,还闹得慌,唯恐扰了娘娘清静。”
华妃侧眸,倒没有什么尴尬情绪,语气一如既往的起伏晃荡,像坐在轿撵上一样:
“你这若是木讷呆板,那其他人岂不都蠢笨痴傻了,被本宫气度惊住?这么说来,你怕本宫?”
她最后一句语气里全是不满,心里却很忐忑,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本宫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五阿哥没有额娘,倘若本宫去求了皇上,把五阿哥给她养,他就是不愿意也得乖乖地去翊坤宫给本宫请安。
一想到每天都能看见这张脸,华妃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弘昭不知道她想把自己当摆件的霸道心思:“怕?洪水猛兽儿臣都不怕,又怎会怕仪态万千的华妃娘娘?”
“儿臣之惊,乃是惊叹,惊艳,只是自觉儿臣这等俗人不该惊扰了娘娘兴致,这才静默了些。”
年世兰被他夸得轻轻哼笑了一声,略微扶了扶发鬓,打趣道:
“五阿哥这嘴跟抹了蜜儿似的,也不知以后便宜了哪家的女儿做你的福晋,不得被你这蜜嘴儿甜得愈发丰腴了。”
只见少年耳尖略微红了:“华妃娘娘说笑了,儿臣还小,这是哪里的话。”
年世兰这才意识到刚才那话的不妥之处,有些懊悔:“好了,不提那个,你今年多大了,十六了吗?”
华妃以前从未关注过圆明园的三位阿哥,自然也记不住他们多少岁了,只看样貌猜的。
“看来儿臣的模样瞧着显老,儿臣再过几月就满十三了。”
年世兰一共说了五句话,就错了三句,此时还有些不信:“你,十三?”
“正是。”
现在十三岁的孩子都长这么高了,这圆明园给阿哥们吃什么了?长这么结实?
想起自己刚才还说了荤话,连华妃都不由心底念了几声罪过,却强撑着找补道:
“本宫不是说你显老,本宫是说…你身体好,瞧着都和三阿哥差不多了……”
“华妃娘娘的意思儿臣明白,常有人猜错惊讶的,儿臣都习惯了,只要不说像六十岁的,儿臣都当他是没有恶意的。”
这话逗得年世兰笑了起来,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芍药:“你倒好性,若有人敢说本宫像六十岁,本宫便要撕了他的嘴。”
弘昭摇摇头,不赞同道:“那便是他眼拙,和嘴有什么关系,娘娘倒不如洗洗他的眼睛。”
年世兰没有深究那话语里的态度,下意识就想说“那就挖了他的眼睛”。
但看见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心也跟着一紧,立刻就收敛了: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本宫不信有这等蠢人。”
“儿臣也不信,华妃娘娘风华正茂,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万没有胡言的。”
华妃喜欢和他说话,会夸人,长得还赏心悦目,她随口问道:“你们提着食盒,这是要去往何处?”
弘昭自然不能说实话,否则岂不是在给沈眉庄招恨:
“儿臣这是奉皇阿玛之命要去朗吟阁读书呢,带了些糕点茶饮而已,不知华妃娘娘去往何处?”
他只想揭开这个话题,便将话头引出去。
年世兰满面红光道:“本宫要去给皇上送糕点。”
巧了,糕点刚好配冰奶茶,不过这华妃貌似太闲了,她除了讨好皇上和对付嫔妃就没有别的事做吗?
弘昭突然想起来了,他给华妃找点事儿做,她就没空想着害人了吧,于是唠家常般提到:
“原来如此,皇阿玛昨日看我们兄弟三人跑马还夸了的,听闻年大将军骁勇善战,不知华妃娘娘可会骑马?”
说起这个,年世兰的精神气儿都燃烧起来了,整个人神采奕奕,好似在发光一样:
“那是当然,本宫马术了得,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就夸过的……”
她想起了从前在王府和皇上一起策马打猎的美好时光,一瞬间明白了五阿哥话里的意思,悟了。
对啊,她会骑马,只要在皇上面前表演马术,皇上一定会想起她的好!
只是她许久不骑了,还得练练才行。
想到此处,她就更想见到皇上了:“既然皇上让你读书,你就快去吧,本宫先走了。”
……
弘昭见她脚步急切地离开,勾了勾唇,也继续往闲月阁而去,正巧看到院子里站了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太医。
第32章 甄嬛传弘昭32喝奶茶
刘畚双手拘谨地握着,背也微微躬着,低着头一副怯懦的模样等在院中。
弘昭停下脚步,茯苓是圆明园的宫女,又是在外间伺候的,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欢喜地上前来行礼:
“奴婢参见五阿哥。”
“嗯,起来吧。”弘昭本是想送到了给宫女就走,但一见是茯苓,就犹豫了。
一旁的刘畚一听茯苓的声音,一时紧张,连忙转过身来,也没敢看,立刻左手成拳扎地,单膝下跪行礼道:
“奴才给五阿哥请安。”
奴才?
弘昭眉梢一挑,一见那两撇山羊胡就知道他是谁了。
正巧来看沈眉庄的甄嬛听见有太医来诊平安脉,从屋里走出来,就瞧见了一身青衣的弘昭。
她眼神瞬间亮了,脸上也有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喜:“五阿哥?”
她快走两步上前后才慢下来。
今天跟她来的是流朱,她昨天就听浣碧说五阿哥惊为天人,还好奇着呢,今天就见着了。
流朱也是惊艳了一下,发觉自家小主已经走上去了,连忙低下头快步追上去,行了一礼。
弘昭转头过来,正要行礼被甄嬛拦下:“不必多礼,五阿哥怎么在此?”
“儿臣感念沈娘娘多有照顾,特地带了些奶茶碗来回礼。”
“说来正巧,四哥正去往碧桐书院给莞娘娘送呢,却不想莞娘娘竟在闲月阁,刚好错过。”
屋里的沈眉庄听见了声音,走到门口,招呼道:“五阿哥来了,外面好大的日头,你们站着做什么,快进来。”
甄嬛刚说了不打搅,可是又看见五阿哥来了,想和他说说话。
就在她不知走还是不走时,听到清悦的嗓音道:
“既然莞娘娘赶巧了,正好儿臣带得多,不如与沈娘娘一起品尝了奶茶碗再走也不迟啊。”
甄嬛一喜,立刻应了:“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她又转头对沈眉庄调侃道:“眉姐姐可嫌我吃了你的?”
沈眉庄嗔了她一眼,少了几分端庄,多了些生动活泼,正是少女之态,她轻轻甩了一下手帕道:
“快快进来,我还能少了你一口不成?”
她将两人迎了进来。
已经等了一会儿的刘畚:……
唉,钱难赚屎难吃,干完这票他就远走高飞。
“莞娘娘之前还说羡慕我们兄弟三人感情,儿臣瞧着,沈娘娘与莞娘娘也是情同姐妹的。”
沈眉庄高兴地先回了:“我与嬛儿是自幼的交情,不是亲姐妹,也胜似亲姐妹了。”
“眉姐姐这话我可当真的。”甄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真挚,还有几分与姐姐撒娇的亲昵。
“那并蒂莲,也是极衬两位娘娘相交情谊的。”弘昭微微一笑,进入客室。
甄嬛不知赠莲之事,只以为他是单纯用并蒂莲比喻她们的感情,娇俏道:
“那我可要与眉姐姐各绣一方并蒂莲花样的帕子互相戴着。”
沈眉庄抿唇打趣:“若不是五阿哥才提起,我倒还以为你提前得知了,故意讨我的绣品来了,我正绣着并蒂莲呢。”
昨日她鬼使神差地画起了并蒂莲图案,每一落笔就想起莲叶,红白鲤鱼,小船,和回眸一笑的少年。
仿若一幅深深绣在她脑海里的画卷一般,一看到相关事物就想起他来。
或许,只是昨日阳光正好……
“这不就巧了,那我也回去绣一方,到时我们换着戴。”甄嬛此刻是明媚娇艳的,聪明又讨喜。
弘昭觉得她不变成钮祜禄·甄嬛也挺好。
沈眉庄却犹豫了一下才笑道:“可是你说的,不要犯了懒,我问了你来,又没有。”
她下意识居然是不想给嬛儿,那是,那是弘昭亲自采的并蒂莲啊。
她有些懊悔,怎么就把花留在勤政殿了呢,她当时应该抱回来的
“眉姐姐惯取笑我。”室内一片和谐,她们都没有发觉,弘昭来了以后她们非但不觉得拘谨,反而心情更好了。
当着才见过两次面的弘昭眼前,也如寻常手帕交一般玩笑起来。
这时小旭子打开食盒,将一盏一盏素色的小碗端了出来,还有一壶冰块,一叠白糖是单独放的。
“夏日奶茶加冰,儿臣尝着很是清凉畅快。”
“但听说,女儿家不宜多食冰,便单独盛了,可自行加冰,若娘娘们身体不适,便直接用常温的即可。”
“五阿哥真是细心。”沈眉庄没看奶茶碗,一直看着俊朗秀逸的少年,听着他潺潺若桃浪春水的嗓音,觉得心都热了起来。
“儿臣细心是有一点儿但不多,这不,竟不知沈娘娘喜欢几分甜度,只全做了微甜,若娘娘不适口,可自行再加些白糖。”
清代的糖业生产技术已经很成熟了,那一叠糖粒如雪花一般洁白。
“甜奶茶?”沈眉庄讶异道。
宫中也是吃奶茶的,但都是咸的。
“不错,儿臣觉得奶茶还是甜的好喝些,这是桃之夭夭。”
弘昭介绍起来。
甄嬛看过去,只见白碗中是浅粉色混乳白牛奶的糖水。
用桃肉切成五瓣桃花状放在中间,还洒上了一看就是春日收集的干桃花瓣儿。
“桃花照水香雪霓,欲点乳茶回白漪,好精致的奶茶。”
仙气的配色和摆盘瞬间俘虏了甄嬛的心,随口便吟出了诗。
“我从前觉得咸奶茶厚重,没成想这里竟然是加了水果的,看着新鲜还清爽,桃之夭夭,真是风雅极了。”甄嬛真心夸赞道。
沈眉庄微微点头,笑着应和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食物美,寓意也美,那碗又叫什么?”
她看着那碗紫色的,看着平平无奇,只中间点了一片新鲜薄荷叶。
弘昭见甄嬛连诗都做出来了,倒不好直接说多肉葡萄,坏了此时雅致,张口便道:“紫气东来。”
他右手呈介绍状虚抬了旁边一碗点缀着莲花瓣的奶茶:“这是出水芙蓉,还有一品……”
沈眉庄见剩下那碗也是粉色,但比桃之夭夭颜色更浓一些,只是中心点缀是茉莉花:“难不成是茉莉夭夭?”
她眼中含笑,偏凤钗上的珠串很轻微地晃了一下,就像她,小小的顽皮了一下。
这种端庄优雅,一本正经的世家大小姐私下里才显露出来鲜活,这种反差更是可爱。
弘昭被她的故意玩笑话逗乐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沈眉庄又被惊艳了,眼神如折断的藕一般丝连着他。
甄嬛瞧见了,心里一惊,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手搭在她手背上让她回神,笑着承趣道:
“头次听说茉莉夭夭的,那要我说啊,还有出水茉莉,香魂东来呢。”
香魂是茉莉的别名。
沈眉庄回来神,却不敢再看弘昭了,耳朵也红了,故意转移注意力般看着那碗粉茉莉花的:
“你快说,这碗叫什么?”
第33章 甄嬛传弘昭33西子扫雪,甄嬛的念想
“西子扫雪。”那是西瓜茉莉冰奶。
甄嬛闻到了西瓜清甜的香气:“是个好名字,只是西施乃浙江人,后又去了姑苏,怕是终其一生也未曾见过雪。”
弘昭只看着她,声线平和道:“浪花似雪。”
甄嬛一怔,突然有些伤怀了起来。
看到那碗颜色宛如牡丹名品[赵粉]一般的奶茶,心中浮现出:
红颜薄命浪花埋,香魂尤锁冰湖白。
传闻西施为越国献身,委身吴王夫差二十年,传递国秘,最终越国战胜吴国。
西施作为大功臣却被装入皮袋,沉湖溺死。
因美貌投身报国,也因美貌被猜忌质疑。
甄嬛是女子,自然为这样的事情不忿且伤。
“西子扫雪,若真能扫除那绝望浪雪,倒也是好的。”她笑意淡了,却像是在诚心祝福。
沈眉庄饱读诗书,自然听出了她的意思,连忙活跃气氛道:
“你呀,一碗奶茶都能说出七十二番造化了,快尝尝,看我不堵上你的嘴。”
她把那碗西子扫雪端到甄嬛面前。
弘昭见她兴致缺缺的模样,开口道:
“莞娘娘误会儿臣的意思了,浪花如雪而西子扫雪,是指西施与范蠡逍遥自在,泛舟五湖,荡桨扫浪即是西子扫雪。”
“更何况,她的前半生困囿江浙,后半生却是浪迹天涯,也许,某一年某一天,她曾经和我们站在同一个位置上悠闲地扫雪烹茶。”
传闻中,西施的另一个结局就是和爱人范蠡泛舟五海,云游天下了。
沈眉庄不住地点头:“这做奶茶的人还能不知道取名含义吗?我看五阿哥说得才是正解。”
“嗯,五阿哥的说法真让人觉得欢喜。”
甄嬛听了弘昭的解释,也露出了清甜的微笑,宛如梨花般天真纯洁,就像听到圆满结局的小女孩一样干净。
她的眼神放在圆桌空缺的第四个位置上。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绝代风华的女子正坐在那里,端起那碗西子扫雪,对她颔首一笑。
甄嬛也回以一笑,似在与古人隔空同饮,她拿起瓷勺,舀起粉红茶汤送入口中。
于此同时,空座位上的绝色女子也喝了一口,然后消失无影。
但她的味觉却在甄嬛口中重合。
古今的巍峨感让甄嬛恍惚间感觉:
当年西施在河边所浣之纱正如烟雾般一层一层……飘然若梦般落在她的头上。
一瞬间,西瓜的清盈,茉莉的芳香,牛奶的醇美都在口中盛放,那是温甜的,如释重负的,自由的,无忧无虑的……
或许这就是西施功成身退后,与相爱之人一生一世浪迹天涯的感觉吧。
甄嬛感觉燥热的夏天仿佛突然变得清凉起来。
“真好喝,五阿哥这碗奶茶我倒有了新的感悟。”
她还纠结错了方向,因为西瓜是宋朝才有的,西施恐怕没尝过西瓜的味道。
这样一想,此刻,他们三人能在此处轻轻松松便喝到这样的茶饮,当真是幸福极了。
“哦?”沈眉庄端起了桃之夭夭。
甄嬛合掌于身前,就像一年前她未入宫时,曾在上善寺许愿:
要嫁这世间最好的男儿,与他结为夫妻,平安白头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她闭上眼,轻启唇瓣,但这次不再是许愿,只是幻想,因为她已经不可能再有选择了:
“神仙眷侣。”
她觉得,西子扫雪的味道就是神仙眷侣的味道。
甄嬛当时不想入宫,便是因为皇帝虽然坐拥天下,却未必是她心中最好的男儿,因为,他不能专心待她。
而温实初虽专心待她,却过于莽撞,竟然敢在大选前求娶她,全忘了秀女未经阅选前不能婚配,否则全家以隐瞒罪论处。
他这是要害了她全家啊,今年倒未听闻有大选秀女私自婚配的。
但同年小选,有一披甲人之女因病耽误,随后,其寡母将她私自婚配了,被查了出来。
刑部尚书罚寡母杖责七十,强制服役一年半,因为是旗人的缘故还要戴枷示众二十日,鞭笞七十,好在妇女可以用银钱替刑。
而她的女儿,则被强制和离,入辛者库为奴。
听着便骇人,这叫甄嬛如何能对温实初这样拎不清的人放心。
她想要的是自己一心所爱,也一心爱她的男儿。
便是甄嬛现在成了宠妃莞贵人,与皇上有些真情。
她也清醒地知道,皇上还有华妃,有眉姐姐,有许多妃嫔,有许多的心。
唯独少一颗专心,不是她心目中最好的男儿。
但她也知道,万事哪有尽善尽美的,世上又有多少女子能得到她们心目中“最好的男儿”。
如此这般,已经很好了。
弘昭弯眸一笑:“一生一世一双人,一朝一夕一红尘,若为神仙眷侣,则此生无憾矣,莞娘娘的新感悟,是对这碗奶茶的升华。”
甄嬛恰好睁开眼,就看见坐在她对面的少年眸如星野,唇如含丹。
簪星曳月,霓世骄天。
就像星光坠入人间,而她的菩萨降下她的心愿。
甄嬛双眼睁大,心如擂鼓:“五阿哥所言,听着也是愿意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皇上不会同意的。”
这世间男子不都是三妻四妾的,连她的父亲也是。
她曾经以为父亲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子,与母亲相爱一生,情比金坚,却不想,浣碧甚至只比她小一岁。
在母亲辛苦怀她的时候,父亲却在养外室。
弘昭是生活在现代的狐狸精,恋爱能谈很多次,但结婚的妻子自然只能有一人,于是他理所应当道:
“旁人儿臣管不着,但儿臣若成亲,自然是一辈子只有福晋一人。”
这样的话的确让沈甄二人都心生向往,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是夫君的唯一呢?
沈眉庄问道:“可是,若皇上非要给你赐婚呢?总不能抗旨不遵。”
“那儿臣便在圣旨下来之前跑路,去准噶尔,去沙俄,去大不列颠,就不信皇阿玛还能去外国把儿臣抓回来。”
弘昭在现代看多了网上催婚的,有一个网友,父母一催婚她就扬言要去新疆支教,父母怕她真去了,便不敢催了。
因此,对付催婚,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跑。
“哎呀,尽胡说,你这样跑出去,皇上得多伤心啊。”沈眉庄被他的果断给惊了一下。
她一想象未来有一天,这个少年真的一声不吭跑到外国去,再也不回来,就心慌得不行。
甄嬛则用手帕掩了掩因震惊而微微张大的嘴巴:“可,可你真的能抛弃大清的荣华富贵。”
去了国外,还是偷跑的,他便什么都不是了。
沈眉庄疑惑地看了好姐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话题,明明她刚才的意思就是不想再谈论这个了,嬛儿怎么就不明白呢?
甄嬛不是不明白,她只是太震撼了,她觉得眼前的少年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真挚热烈,专情果决,不慕富贵,世界上真有这样的男儿吗?还是嘴上说说而已吗?
荣华富贵?
弘昭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只狐狸,在草地上打滚,在公园撒娇卖萌讨小朋友的qq糖吃。
他化成人形才短短12年,什么富贵荣华?
穿衣服很难受,读书很无聊,美食很好吃,有人陪玩很热闹,但,有很好,没有也行啊。
嗯,又想吃qq糖了,待会让李嬷嬷用藕粉给他做。
“儿臣现在的荣华富贵都是皇阿玛所赐,儿臣既要在此等大事上忤逆皇阿玛,又有何颜面享受这些,倒不如自己闯荡出一番事业。”
他有一个创业点子,他去开qq糖厂。
甄嬛看着仿佛在发光的少年,心脏嗡鸣,才觉自己失态,连忙放下了手,为了掩饰慌乱得蒙头看奶茶。
心里想着,这只是五阿哥年纪小,才想得这般美好,等他长大了,或许就不这么想了。
沈眉庄岔开话题道:“好了,不说这个,听你说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倒要尝尝我这碗是什么滋味。”
她调羹一舀,却舀出来一团浅粉色半透明的胶质,还可以看见,方块形的胶质中间还封印着一朵桃花:
“诶?这是何物?”
第34章 甄嬛传34刘畚问脉
弘昭看了一眼,耐心解释道:“是用桃汁,干桃花做成的桃花冻。”
“里面还有鲜牛奶,木薯粉与白糖搅作的麻薯团子,芋头木薯粉做的芋圆,都是奶茶的小料。”
甄嬛看着自己那碗平平的还以为里面只有茶汤与茉莉花,只浅浅舀了一勺糖水喝。
此刻也往深了一挖,果然舀出许多小料,她抬头一笑:
“倒是新奇吃法,让我想起了宋朝流行的七宝擂茶,也是加了许多料的。”
与他们日常喝的咸奶茶里的小料很不一样。
沈眉庄像小鸟啄柿子一般轻轻给桃冻破了个皮:“这桃花冻是如何做的?既漂亮又清口,我尝着倒是喜欢极了。”
弘昭只觉得女孩子就是斯文,要是他,真是一口吞月似的:
“豌豆粉按比例加桃皮煮过的水,加桃汁白糖调味。”
“再一一放入干桃花,放凉了便成了桃花冻。”
“沈娘娘若喜欢,改日儿臣叫人送了详细方子来。”
古代没有白凉粉,吉利丁,寒天粉等快捷制作果冻的材料。
却有凉粉草,石花菜,豌豆粉等,都可以放凉成胶,且历史悠久,因此,其实古代人也有自己的果冻。
宋朝便有一道果冻小点,叫[素醒酒冰],就是用石花菜做成的。
“五阿哥可不许偏心,且记得,也给我一份。”甄嬛笑着讨要。
“好,儿臣记着了。”
听到对方“儿臣”的自称,甄嬛的心又逐渐凉了下来,总觉得不舒服。
“诶?你也吃呀。”沈眉庄又喝了几口,见他没吃,有些不好意思了。
弘昭微微摇头:“不必管儿臣,儿臣来之前便用了四碗了,这不,来沈娘娘这里躲懒来了。”
沈眉庄见他想躲懒会来自己这里,就莫名开心,笑道:
“我这可欢迎着呢,希望你能多来闲月阁坐坐。”
沈眉庄眼神往下,瞥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想着自己已经喝过两次江诚开的,可以一举得男的药方子,就隐隐期待起来。
但她生孩子可不是因为皇上,而是想给自己的后半生找个依靠。
沈眉庄再抬眼看弘昭时,却莫名其妙心里有点堵,就像胸口上有垃圾石头似的,可她又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我多看看你,也是想着,万一我能有喜,可以生出一个长得像你这般漂亮的孩子。”
她这么说,私心却拿这个当借口。
对,她想见五阿哥,是因为她希望未来的孩子能漂亮些。
民间不也有女子在家贴福娃娃的嘛,嗯,五阿哥虽然看着高大,但本身还是个孩子,她请他来闲月阁常坐,这是合规矩的。
若她是嫔位,是妃位就好了,说不定就能抚养五阿哥,这样就能…天天见到他。
弘昭听她这么说,还有些惊讶,就这么直接地当着他一个外男的面说怀孕生孩子的事情?
这是,把他当成男闺蜜了。
“沈娘娘不嫌儿臣烦人就好。”
三人又闲话了几句,弘昭见她们喝得差不多了,才道:
“儿臣来时,看见院中候着一位面生的太医,可是来给沈娘娘请平安脉的?”
说到这个,甄嬛就觉得自己奶茶也喝了,应该和五阿哥一起退出去才是。
沈眉庄也想到了,但五阿哥才来坐了一会儿,她不想这么快就让人家走,看出嬛儿的想法,提前道:
“从前都是江诚江太医给我请平安脉,也不知今日怎么换了,既然大家都没见过这位新太医,不若一道熟个脸吧。”
她拉着甄嬛的手,起身,牵着她一左一右坐到绣榻上去。
甄嬛见她这么说,而且又拉着自己的手不放,一副怕她这就告辞的模样,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
“我原还想着不打扰姐姐的,但既然是没见过的太医,认一下也好,五阿哥既是躲懒来了,不如也一起?”
弘昭本就想提醒一番沈眉庄,一口答应了。
采月有眼力见儿地搬来一个绣凳,他便坐了,随口道谢:“多谢采月姑娘。”
采月没想到五阿哥居然会为这种小事跟她一个宫女道谢,看着对方英俊的容颜,红着脸摆手:
“五阿哥言重了,这是奴婢该做的。”
“好了,采月,你去把那位太医唤进来吧。”沈眉庄眼带笑意,说起话来如流水般徐徐缓缓,听着就让人心静。
采月应了是往外去,很快,刘畚就进来了。
“小臣给两位小主请安,给五阿哥请安。”
“这位太医看着眼生得很,以前好像没有见过。”
沈眉庄问话,却未叫起,但刘畚只听她说话了就便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朝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微臣名叫刘畚,是第一次伺候小主脉象。”
“既是第一次伺候可就要仔细了。”弘昭褪下玉扳指放在手里抛着玩,看向刘畚的眼神分明是不信任。
“刘太医是新入宫的太医吧,这规矩还没学好,就上任了,太医院当真就这么缺人,竟让你来给贵人问脉。”
第一次见到他请安时,自称奴才,第二次自称小臣,如今说了话又变成微臣了。
沈眉庄侧头看了弘昭一眼,才发觉自己没叫起,也没抬手示意刘畚起来,他自己便站了起来。
虽然他躬着身子,看起来谨小慎微,胆怯老实的模样。
可五阿哥说他没规矩,他竟只是无措地缩了缩手,还没意识到自己哪里不合规矩了,眼珠子瞎转着,似想起来一般拱手道:
“五阿哥好眼力,微臣的确是前几日刚从济州调过来的,是江诚太医回家守丧,这才派微臣前来给沈贵人请脉。”
他从一进来就是低着头的,这会儿听五阿哥质疑他的能力才微微抬起来脸看过去,然后就呆了一秒,立刻又垂下头装老实本分的模样。
“这倒难得,我也是济州人。”沈眉庄只平静地说。
她原本听刘畚是济州口音而生出的亲近,在发现弘昭不太喜欢他,且对方的表现又鲁莽,想要拉拢的心思便淡了几分。
这般不仔细,也不知配药时会不会有更大的疏漏……
罢了,也不能一点失误就一竿子打死了。
毕竟他刚入宫不久,规矩没学明白也是有的。
或许他只是将全部心思放在治医上面才会疏忽别的。
沈眉庄如是想,却不敢立刻重用他了,想着先看看医术如何,打听打听家世底细人品,再决定要不要拉拢吧。
“微臣竟有这福气。”刘畚等的就是攀老乡关系呢,高高兴兴地对着沈眉庄拱了拱礼。
“先问脉吧。”沈眉庄伸出手,弘昭便背过了身去。
这小动作被甄嬛看在眼里,手中的桃花扇动作一停,又慢慢扇了起来。
一方洁白的丝帕搭在皓腕上,刘畚把了把脉,缓声道:“小主身体康健,只是暑热有些上火。”
沈眉庄用手帕轻指了一下侧脸:“近日,我这里闷发了一颗痘,不知刘太医可有办法让它快些好。”
刘畚知道自己获取信任的机会来了,十分殷勤道:
“微臣这里有个偏方,治疗闷痘有奇效,不消两日,便尽可好了。”
沈眉庄一听,有些高兴:“好,那我便试一试。”
刘畚便说今日就给她制好了药膏送来,一副绝不怠慢的姿态。
他带着引路太监走后,沈眉庄才问甄嬛:“你看这位太医如何?”
甄嬛觉得拉拢太医的事情怎好在五阿哥面前提起,便只说:“这才一回,倒看不出什么,不过,我总觉着他粗心了些。”
弘昭转了回来:“儿臣此前未曾见过这位太医,却听说过他的名字。”
第35章 甄嬛传35小东子来找
“昨日儿臣差人去请太医给相熟的宫女看病。”
“小旭子怕耽误了其他主子用太医时没有,才请了这位刚来的刘太医。”
“可他一听其他太医讲皇阿玛不喜欢儿臣,便推三阻四,使了银子都不肯来,最后还是另一位太医心善,走了一趟。”
“可见这刘畚是势利,又看不起人的,今日瞧着倒畏首畏尾,老实本分了。”
“可要说他老实吧,沈娘娘未叫起,他就自己站了起来,想来也是只把沈娘娘放嘴上,没放心上的。”
沈眉庄听弘昭这么说,刚才因刘畚办事上心,才多了一些的好感立刻被击碎了。
“竟有此事。”
难怪五阿哥刚刚流露出不喜欢的样子,从前竟然被刘畚怠慢过。
虽说是给宫女看病,有些太医总是觉得低了身份不愿意的,但也可见他们身为医者,却是没有这颗父母心的。
知道弘昭不受宠,便百般推脱,如今来了她这里,又装得谦卑恭谨。
怕是知道自己有皇上几分宠爱,才不怠慢。
沈眉庄对刘畚没有了好感。
拉拢太医,医术固然要好,可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弘昭听到了外面有说话声,他耳力好,一字不漏地听清了。
“奴才是四阿哥身边伺候的小东子,敢问姑娘,我家五阿哥是不是在这?我们阿哥爷喊他读书呢。”
答话的是茯苓:“五阿哥就在呢,这位公公稍等,奴婢这就去给你传话。”
弘昭连忙对着沈眉庄摇了摇头,捂着小旭子的嘴闪身站到了屏风后面。
茯苓一进来,诶?五阿哥刚刚不还在呢吗?
沈眉庄和甄嬛对视一眼,不由忍俊不禁了。
“茯苓,外面是谁?”沈眉庄问道。
茯苓就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才觉奇怪:“奴婢刚刚看五阿哥还在,怎么就……”
甄嬛甩了一下帕子,打发道:“你去回了他,他来得不巧了,五阿哥刚走呢。”
刚走?难不成自己刚才没注意?
茯苓疑惑地作蹲安礼应是,出去了。
见人都走了,弘昭才从屏风后出来,对沈眉庄拱了一礼:“多谢两位娘娘帮儿臣赶走了他。”
“说起来,你躲着他们做什么,四阿哥是叫你去读书,这也是好事怎的不去?”甄嬛饶有兴趣地问道。
弘昭微微颔首,先是肯定她的话,又一转话头:
“读书是知识的传承,的确是好事,但儿臣不喜欢读死书,若要教海上明月共潮生,倒不如去实地看看才有意思。”
甄嬛明白他的意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五阿哥所言虽也是有理,只不过我们既无法行万里路,有万卷书读,也能一睹风采。”
“嬛儿说得是,五阿哥不如先读万卷书再行万里路,叫你皇阿玛知道了你不去,定要不高兴的。”沈眉庄也附和道。
那老登不高兴就不高兴呗,还能为点小事杀了他不成。
“皇阿玛天天都高兴,跟没了七情六欲似的,怪没意思,儿臣就是要让他不高兴,也体验一下当阿玛的心酸才是。”
弘昭又抛了两下手中的玉扳指,显得很是不在意。
把孩子扔圆明园不管,还希望孩子听话懂事,想什么呢?
别人骂他有爹生没爹养,他都没办法还口,只能给对方一比兜。
“诶,不可妄言,这是犯了大忌讳的,叫旁人听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沈眉庄说话倒是谨慎小心,行为却大胆,直接用帕子要来捂弘昭的嘴。
甄嬛心头一跳,也跟着站了起来:“眉姐姐说得是,幸好今日在这里的是我们。”
弘昭在沈眉庄过来时就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儿臣知道,沈娘娘与莞娘娘都是真心待儿臣的,不是旁人,所以才这么说的,儿臣在外面可机灵着呢。”
甄嬛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皇上面前怕是也不修口。
她刚刚就瞧着,弘昭手拿着玩儿的翡翠扳指可不就是皇上白日常不离手的吗?
也不知他是怎么要了来。
不过,这样也能看出弘昭的确受皇上喜爱。
“就怕你这机灵劲儿没用在对处,全用在气你皇阿玛了。”甄嬛有些担心,攒眉横了他一眼。
沈眉庄见刚刚五阿哥躲开了,那是又庆幸又失落。
五阿哥年纪虽小,看着却已经是成年模样了,她刚才的动作实在不妥。
还好这是在自己屋子里,身边伺候的也只有采月和流朱,她们都是忠心的,自然会守口如瓶。
沈眉庄常常提醒甄嬛慎言,但她自己却慎言不慎行。
身边宫女都被支开还没意识到不妥,依旧大晚上站在鲤鱼池边看鱼。
反而是被冤枉假孕后,连言也不慎了,不想见人便说“懒得出去,见到人就烦”,还敢和温实初在宫里纵情。
她本就不是个谨慎的性子,只是家里常年教导说话要小心,这才让她披上了一层一戳就破的外壳。
反倒是甄嬛,虽然常常与沈眉庄贫嘴开玩笑,但都无伤大雅,在大事上也比她仔细一些,可也说不上多保守小心就是了。
弘昭眨了眨眼,装乖道:“儿臣知晓了,时候也不早了,儿臣便先告退了。”
“怎么不再坐一会儿,茯苓熬的酸梅汤很是好喝,与御膳房的不一样,不如坐下来饮两碗再走。”这是沈眉庄,直接出言挽留了。
“谢沈娘娘款待,只是儿臣不喜酸的,这便不尝了。”
弘昭其实酸甜都能吃,好养活得很,但他既提了要走,便推拒了,但甄嬛却当了真。
他也不喜欢酸。
她眼睛一亮,这周围都是爱喝酸梅汤的,只有她不喜欢,眼下有人和她一样了。
见弘昭要走,甄嬛心想莫不是自己刚才那话不中听,才把人逼走了,可她也是为了他好。
在这宫中,不就凭着皇上宠爱行事,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眼看五阿哥恼了,便不好再说,否则会适得其反,想了想甄嬛便挽留道:
“你这会儿出去,说不定路上和小东子撞上呢。”
但见少年对着她一笑,倒退着出门,做了一个挥手告别的动作:
“若是遇不上,儿臣耳根子清静,若是遇上了,儿臣便拐了小东子一起玩儿。”
这股洒脱劲儿与朝气看得甄嬛心中一软。
罢了,他就是个孩子,爱玩儿些怎么了,大不了,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她多求着点情就是。
沈眉庄一直看向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宫中难得有这样热闹的人,他这一走,我这宫里冷清了。”
“眉姐姐这不还有我陪你,难不成我在姐姐心里还比不上他?”
甄嬛原本也想走了,可听沈眉庄这么说,便留了下来多说会儿话,还想到了在宫里的淳儿。
淳儿只比弘昭大两岁,一个贪吃,一个贪玩,他俩倒是像亲姐弟似的。
哎呀,怎么能这么想,淳儿可是皇上的妃嫔。
茯苓看见弘昭走出来,眼睛都眨成残影了,一脸迷惑不解,目送主仆二人离去。
小旭子看了一眼弘昭,问道:“阿哥爷,咱这是去哪儿啊,这皇上可吩咐了,让您去朗吟阁读书啊,这天儿也不早了。”
“您要是不去,那四阿哥六阿哥回来不得说您了吗?那沈贵人说得也不错,要是皇上知道了,真怪罪下来可怎么办哟……”
弘昭听着他叨叨叨的,公鸡都要被叨得卧着下蛋了:
“啰嗦小子,你可别跟着我,你回去让嬷嬷用藕粉做些qq糖来,今日累着她们了,李嬷嬷张嬷嬷各赏一两银。”
“秋秋糖……”小旭子都愣了一下,他们不是正说读书的事情吗?怎么扯到球秋秋糖的?
宫人不习惯q的发音,便叫得是秋秋糖。
“对,秋秋糖,好旭子,快去,快去。”弘昭急于把他打发走,免得唠叨他。
小旭子下意识转身,然后又回过来:“不行啊,爷,您身边没人伺候,奴才哪能走啊,要不奴才遣个小宫女跑一趟吧。”
弘昭挑眉,又把着他的肩一转:
“这有什么,我这不用人伺候,况且我这不是听你的劝正要去朗吟阁吗?”
小旭子有些犹豫,总感觉这话不保真,弘昭继续道:
“好啊你,如今连我的话也不听了,瞧着比苏公公架子都大,你回去监督我的糖,做好了直接匀出三份送到朗吟阁,我自在那里等你,吃不到糖,我今儿可就不读书了。”
听到他这么说,小旭子一急:“诶,阿哥爷,奴才哪能不听您的话啊,这就去这就去!”
小旭子急匆匆地往回走了。
弘昭见他没影儿了,转步就往驯兽园走去,听说新到了一批猛兽,不知道有没有大熊猫。
……
第36章 甄嬛传弘昭36爆衣
弘昭来到驯兽园,就看见有太监推着盖黑布的大笼子往里运。
“快点快点,往哪儿去,哎呦,你个萝卜头,你抬这儿啊,你们几个仔细点~”
驯兽房的首领太监赵喜材正甩着浮尘指挥,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需要看见脸,光凭着那股走路的气势就晓得是谁来了。
赵喜材脸一皱,转过身去挡着脸,一天天儿的,咋又来了捏。
看不见咱家,看不见咱家~
这个时候,今早勤政殿上弘昭开十八力弓,皇帝大喜的消息还没传开。
大家都以为他还是那个不受宠的阿哥。
赵喜材躲他倒不是多势利眼,只是觉得麻烦,老是来玩他这兽园里的大家伙,耽误他训练,还问什么熊猫。
长生天啊,他上哪里给爷弄熊猫啊,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吃竹子的熊和猫。
砰砰砰!
黑布盖着的大笼子里传来几声巨响,似乎是里面的猛兽正在撞击木栏杆,还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咔嚓声。
赵喜材这才不躲了:“怎么回事儿呀~你们药放少了?这畜牲那么快就醒了?还不赶紧关兽棚里去。”
又是几声砰响,赵喜材后退一步:“哟~这畜牲精神的,先饿它几天再驯~”
这句话刚落下,更大的声响传来。
一只黑色巨猪撞坏了笼子,宛如一团黑旋风,獠牙顶着黑色罩布刺啦撕碎,在地上横冲直撞,吓得周围的人跳着脚乱成一锅粥。
场地里哎呦声与猪的吭哧声交织在一起。
“快快快~快来人,快把它给按咯!”赵喜材连忙喊人。
几个驯兽师围在那,却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慌里慌张的模样。
弘昭见到那边的情况,也不闲庭信步了,直接快步跑了过去。
见守门栏的太监被吸引走,没人给他开门,直接手一撑从围栏外纵身翻了进去。
嘶~
弘昭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被崩断的声音,但现在没空多想了,他扒开挡路的人群往里冲。
刚要帮忙,只见人群另一边中有一个穿碧蓝衣服的女子散着头发就冲了出来。
女子年岁尚小,但目光凌厉如隼,一个马鞍跳骑在身长一米六的野猪背上,口中还叼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野猪后蹬跳狂甩,试图把背上的人甩下去。
但叶澜依一手抓住它凸出弯翘的獠牙,一手快速握住匕首,就要刺进野猪的眼睛。
好果决大胆的女子!
可赵喜材却在旁边喊:“澜依丫头!不要伤它的眼睛!”
叶澜依没空理他,夹腹往后一撇身,匕首刺在它的后腿上。
野猪皮糙肉厚还耐打,这点小伤也就疼得滋味乱叫了一阵,却恰巧停了几秒。
叶澜依本也只是给它个教训,迅速扯下腰间挂着的粗绳套,直接套在野猪脖子上。
她知道自己力气虽比寻常女子大,但还是不可能撼动野猪的。
叶澜依也没犯傻非要自己逞能,否则只能落一个被拖行的下场。
“接着!”叶澜依将绳结的一端扔给一个彪形汉子。
但一只如玉的手却率先接住了。
叶澜依看到那人,眼神里全是惊喜。
弘昭卷住粗绳往前一拉。
那凶猛嚣张,能轻松顶飞一个成年人的野猪立刻嚎叫了一声,被巨力拉得脖子往地上磕,前腿屈跪下来。
弘昭趁着它没有再次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只单手就它的头按在了沙土里。
叶澜依纯粹是看呆了,揪着野猪长长的颈子毛,骑在它背上。
弘昭像悠闲遛狗一样,随意地牵着绳子,收回了按趴野猪的右手。
野猪茫然地再次抬起头,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只黑色的长靴如山岳一般从天压来。
砰!!!
猪头再次狠狠磕在地上,溅起黄色的沙尘。
驯兽园众人只见那盛壮少年左手牵绳,右脚踩着硕大的野猪头颅。
身形极雅极健,更有着一股淡淡的强者蔑视。
还未落下的黄尘都仿佛金粉般在他身周盘旋,勾勒出原本无形的气势旋涡!
这“野猪三叩首”的画面,使围观的人惊叹得头皮发麻。
众人几乎颠倒视听,两眼晕晕是灿烂,两耳嗡嗡是鸣赞。
“怎就这般胆大?小心些,下来吧 ”弘昭伸出空着的右手。
叶澜依高兴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上面,然后借力从野猪身上跳下来,可就在这时。
少年的衣服突然爆开,右半边胸膛露出大片。
雪肤似白月,满硕。
粉礼不知礼,无遮。
肌肉线条优美流畅,宛若天成,还能瞥见一块玉砖似的腹肌。
叶澜依双眼瞪大,不似普通女子那般羞臊得闭眼或转身,反而睁大眼睛饶有兴致地瞧。
若不是她耳尖通红着,但真以为她是一点儿不顾忌的。
弘昭立刻收回手,有些忙乱地将垂落的衣片按回去,耳朵也红,跟火烧云似的。
他这身是常服,本就不适合大开大合的运动,夏季衣衫为了透气,布料织得又薄。
这野猪力气也的确大,弘昭也用了大力去摁,浑身的肌肉绷着。
再加之今早拉弓那一下,衣服就被撑过一次。
少年人长身体跟笋似的,一天一个样儿,这新做的还没一个月的衣裳便这般脆得跟纸皮似的
固定盘扣的线结不堪受重力,噗呲松掉两粒。
遮挡右胸口的衣片整块耷拉下来,刚刚才会露出半边白皙饱满,力量虬结的胸膛。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爷啊,真是神威盖世,力可拔山啊!”
赵喜材一连叹了好几个呀,跟唱戏似的。
他快速从人群后方小跑过来,夸张地抬起了双手然后拍在大腿上,膝盖又弯了弯,跟弹簧似的抖了两下后摇。
“这可是五百斤的野猪王啊~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奴才的爷,今儿还好有您在啊~要不然奴才这老腰都要被这畜牲给撞断了哟~”
弘昭哼笑了一声,刚才看他倒躲挺远,撞谁也撞不着他啊。
他将手中握着的粗麻绳直接扔到赵喜材怀里,两只手试图系回那爆开的盘扣,发现已经直接脱落补救不了后,才放弃,只自己捂着。
而赵喜材接到绳子后跟接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最后直接抱住弘昭踩着野猪的那只脚。
“哎呦~奴才的五阿哥啊,您可千万别松脚啊。”
他又回头招呼其他驯兽师和彪形大汉:“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其他人这才上前,好几个人压在野猪身上,用绳子捆了它手脚,弘昭才解放了自己的脚。
他看向被一群人挤开了的小姑娘:“澜依姑娘今儿怎么在这?”
叶澜依是驯马女,怎么不在百骏园,却在驯兽园呢,这边可都是豺狼虎豹啊。
“赵公公说驯兽园缺人手,我以前又是驯兽女出身,他便将我借了来帮忙。”
叶澜依挤开了人群,像只蓝色小蝴蝶似的来到五阿哥身边,想帮他按衣服,又不好当这么多人面前。
她此刻看起来很乖巧,与她骑在野猪背上那股狠辣冷厉完全不一样。
赵喜材连忙解释道:
“这不是咱皇上嫌弃山上只有野鸡野兔,猎起来没意思。”
“驯兽园里的豺豹又是奴才费了好多心力培养出来专供表演的,只好再进些新货,就弄到这么一批。”
“但这野兽啊,又实在凶猛,奴才怕伤着皇上,才想着驯一驯野性,就请了澜依姑娘来。”
第37章 甄嬛传弘昭37让你读书,你去撵猪
弘昭听了他的解释,微微点头,难怪刚才他不让澜依刺眼睛。
这品相坏得太明显,到时候皇帝又要觉得驯兽园瞧不起他的能力,故意弄半残了才送来。
叶澜依嫌弃赵喜材话多,翻了一个白眼,打断道:“五阿哥衣服都坏了,不如去房里,我给你补补吧。”
赵喜材嘿嘿着一张圆饼脸手一伸,作引路态:
“哟,还是姑娘家细心,都怪奴才这脑子被阿哥爷给震住了。”
“只是奴才这里都是粗人,没有五阿哥的衣服,怕磨着您的皮肤不舒服。”
“只好委屈五阿哥移步,让澜依姑娘先帮忙处理一下吧,奴才这就派人到您殿里去取新的。”
弘昭可刚甩开小旭子,这会去取什么衣服,一问便知他没在朗吟阁,而是在驯兽园了,于是,立刻抬手阻止:
“不必了,都是男人,什么衣服你们穿得,我穿不得,你去取一件干净的给我应急就是。”
他又看向叶澜依:“你手上刚又擦出一道血,怎么能麻烦伤员给我补衣服,快去抹点药,不要受了痛。”
叶澜依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被那野猪角磨了一道血痕。
伤是痛的,心却是甜的。
自己都没发现受伤了,可五阿哥却发现了,说明他关心自己。
叶澜依眼睛亮得和星星一样,声音好似泉水叮咚:
“不麻烦,只是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给五阿哥做事,我怎么样都是愿意的。”
赵喜材哪里看不出来这丫头的心思,只心里摇了摇头。
弘昭也摇了摇头,笑道:“好了,你既然要给我做事,那我命令你,马上给去澜依姑娘处理伤口,抹药膏,听明白了吗?”
叶澜依张了张嘴,可对上少年深邃的丹凤眼,骨头都被看酥脆了。
她视线最后在对方的胸膛上扫过一眼,脑子里全是精壮的……咳咳,她遗憾地福了福身子:“是。”
弘昭满意地点点头,跟着赵喜材去了房里,换上了一件驯兽师的灰褐色衣粗布衣服。
这种布料耐磨,耐脏,驯兽的时候方便,就是热了些。
赵喜材忙给他端茶,又听他问起熊猫。
脸上的笑容来落了:“哎呦,可真没有啊,不过,奴才这倒是有一样相似的小玩意儿。”
“哦?在哪里?牵出来看看。”弘昭坐在主位上,转了转手腕,饶有兴趣道。
他就想养个熊猫,现代的时候,养这玩意儿犯法,他有时候只能假装是动物园在逃狐狸,跳到熊猫园里搓一搓跟芝麻团似的小熊猫。
为此还被叉起来送到警察局拍了案底照,当作宣传警察局账号的搞笑视频。
嗯,被老妈提着脖子,还被老爸笑。
“唉,五阿哥您先用会儿茶稍等,奴才这就给您牵过来。”赵喜材应了一声,转头离去了。
叶澜依迅速冲了手,洒了药粉,纱布随便一包就急忙赶过来了,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似乎怕弘昭没穿衣服,又怕弘昭穿了衣服,情气如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淹着她的大眼睛。
弘昭一阵好笑,冲她招手,她就欢欢喜喜地蹦了进来。
“怎么刚才那么大胆,周围那么多人,就你敢冲上去。”
弘昭一边吸着情气,眼角眉梢都放松下来,带着一种迷雾般的享受,脸上的表情如泡开的茶叶般舒展开来。
叶澜依喜欢他这个表情,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瞧,接了他递过来的茶水。
“是那野猪不长眼,刮掉了我的披纱。”
就它刚刚逃笼的时候,横冲直撞,身上粗糙的尖毛勾住了她的披纱,不仅弄散了头发,还刮烂了披纱好大一个口子。
弘昭不赞同道:“你这傻姑娘,头纱重要还是那个小命重要,你想要披纱,我明儿就给你送来十条不一样的。”
“好,谢五阿哥之赠。”叶澜依一听能得到他送给自己的东西,立刻不纠结那条了。
“正巧在这碰上了,我还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侍女,跟我回宫?”
弘昭微微一笑,知道苏培盛最近在给他们挑宫女太监的事,便问道。
“回宫?!”叶澜依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毕竟五阿哥一直不受重视。
不过她此刻是又惊又喜,做五阿哥身边的侍女就可以天天见着他了!
于是她笑容灿烂地连忙应道:“愿意!我当然愿意!”
弘昭其实还不太确定的,毕竟好几次问她,她都不愿意离开百骏园,他还以为她就是单纯喜欢和马打交道,不爱和人说话呢。
他可没打算让叶澜依成为胖橘的妃嫔,那只会害死这个鲜活的姑娘。
多好的小姑娘,从不唠叨他,还给他吃情气,勇敢坚强,恩怨分明,像一朵长在高山上的雪绒花,以娇小之躯抵严寒险峻,为爱付出一切。
“好,估计就这两日了。”
“嗯嗯,我一定等着你,五阿哥,你刚刚换下来的衣裳还要吗?”
她原本说的缝扣子也是应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衣服虽然表面看着还算齐整,但一扯动手臂就这样爆开,显然是不合身了,否则不会烂成那样。
五阿哥应当不会再穿了,但,但那是他贴身穿过的。
叶澜依想要。
“不要了,怎么?”弘昭不知道她的想法。
女孩眼睛更亮了,甚至已经伸手拿过了搭在一旁的青衣,捧在怀里:
“那可以送给我吗?”
“嗯?”弘昭看了一眼那衣服,料子其实还不错,只是小了,难不成叶澜依想用来当抹布,或者裁了做荷包?
“你想要就拿去吧。”
叶澜依欢喜地小心叠好:“谢五阿哥。”
弘昭摆摆手表示没什么,门口又探出个脑袋,赵喜材扶了扶红顶子,似乎不敢进来一样。
“怎么了?牵进来啊,难不成弄丢了?”弘昭挑眉,招手让他进来。
“嘿嘿,奴才实在找不到吃竹子的熊或猫,但按照您画的图纸,倒也寻得一个黑白色,吃竹笋的动物,就怕五阿哥嫌弃。”
弘昭有些好奇,饶有兴趣道:“你牵来看看。”
于是赵喜材进来了,怀里抱着一只正在嚼竹笋的小猪崽子。
刚好是和熊猫一模一样的黑白配色。
弘昭好笑地站起来,看了赵喜材明显有些心虚的脸,然后伸手在小猪的黑眼圈上抹了一把。
还褪色。
但耳朵和四条腿的黑色却是真的。
“赵喜材,你这是忽悠我给你养年猪,做杀猪饭吃啊。”
后者见他没生气,松懈下来笑道:“哎呦,这哪能劳烦阿哥您哟,这不是给您解解闷子嘛,它这个花色啊,奴才也找了好久的。”
小猪啃着竹笋,断了一截掉在地上,拱出了赵喜材的怀抱,掉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咿呦咿呦地叫唤,叼上竹笋就吓跑了。
赵喜材嘿了一声就去追:“熊猪啊,咱家的熊猪啊~”
熊猪?
哈哈哈哈哈,你赵喜材是会起名的。
弘昭也去追,从前在家里,他也喜欢撵兔子玩。
那小花猪跑得不快,但体型小,老爱往犄角旮旯钻。
众人就像踢球一般追着它一起跑。
最后还是弘昭在它要钻木架子堆的时候,用脚一勾,像蹴鞠一般将它顶到空中,再淡定地伸手一接。
啪叽,小猪像个气球一样趴在他手上。
这时,远处却传来怒气冲冲的声音。
“朕让你读书,你在这撵猪?!”
第38章 甄嬛传弘昭38莫非他真是文曲星
弘昭:???
“皇阿玛折子批完了?”这么闲?大清早的跑来看驯兽?
这一点都不合理。
哦,忘了,这家伙四点起床,但他们仨没人管,再加之昨天被夏刈洒了迷药,今天醒来就七点了。
胖橘这会儿应该是刚吃完早饭,出门溜达溜达,读读书,预备九点再批折子。
不过,溜达得这么远吗?
驯兽园常有兽吼,吵得慌,位置远离勤政殿,九州清晏等贵人常常活动的区域。
哪能溜到这?弘昭不解。
其实雍正是想着去朗吟阁偷窥他的四个阿哥读书,看他们相处得好不好,但往梅花窗里一瞧。
一,二,三?
嗯?还有一个去哪儿了?
一问教书师傅才知,五阿哥今天根本就没来。
雍正一听怒火中烧,让他去读书,他逃学!
不会翻出墙去,往城里玩儿去了吧。
于是他就派人去找,有小宫女说,看见他往驯兽园方向去了。
哼,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在做什么。
于是这就黑着脸杀了过来。
然后就看见他的五阿哥,又穿得跟个下人一样,在那里,撵,撵猪???
让你读书,你去撵猪。
雍正拧眉,丹凤眼常年眯着,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冷冽。
可他胸口不断起伏,呼出热气,仿佛有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被压在火盆上,乌泱乌泱地冒烟。
什么破孩子!真的是朕生的?朕一生勤勉,怎么能生出这般顽劣的孩子!
还问朕折子批完了没有,他这是什么态度,嫌自己管太宽了???
笑话,朕是阿玛,他是阿哥,朕管他就是天经地义!
笑?还笑,天家脸面都被他丢尽了!
谁家阿哥满地撵猪的!
周围的太监宫女都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现场鸦雀无声。
只那黑白小猪崽在哼哼唧唧。
弘昭左手搂着“熊猪”,右手下拄,行了一个打千礼:“儿臣见过皇阿玛。”
雍正气压低沉地看着他,没叫起。
少年一身粗布短打,腰间系着一块麻布就当了腰带,袖子也撸着,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小臂。
那料子隔老远就能看见极粗的纱线,与硬挺的折痕,甚至还沾着灰。
他就像装在破麻袋里的珍珠般,带着落难式的可怜,只叫人下意识心疼。
但在雍正眼里,却像看见了百福穿着麒麟衣干净漂亮又神气,刚送他去养狗处训练,结果发现它半路跑了,在泥潭里打滚,追蟑螂玩。
(百福是雍正的爱犬,养狗处是清宫养狗专门机构。)
雍正没理弘昭,视线扫向驯兽园的一众人。
叶澜依身为女子在一众大汉中很显眼,但低着头,年岁小还没长开,也没有展示策马扬鞭的英姿,雍正直接掠了过去。
“你们,就是这么伺候阿哥的。”
这第一句时还听不出怒音,但下一句,音量陡然增高。
“不拦着也就算了,还跟着一起胡闹!朕看你们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生了!”
众人一听,连忙磕头:“奴才该死,求皇上息怒!求皇上息怒!”
弘昭抬起头来,拍了拍怀里的小猪:“皇阿玛明鉴,他们是受儿臣差使,帮着来追它的。”
雍正还是黑着脸:“你书不读,来这里追什么猪?还有没有皇家阿哥的仪态!顽劣不堪,玩物丧志!朕要是你的教书师傅,朕看你逃学撵猪就能气死!”
弘昭勾唇:你这不还没死呢吗,喵什么喵,嘎你蛋了还是抢你饭了?
这时,赵喜材带着哭腔,双手抬高跟拜天地似的拜道:
“求皇上息怒,今儿新来的野猪王,足足五百斤,凶猛嚣张,撞出笼子,若不是五阿哥路过瞧见了,出手相助,还不知道闹出什么祸事~”
“五阿哥撵这小猪也不是为了玩儿,只是见小猪乱窜,顺手拦了一把,求皇上念在五阿哥乐善好义,饶他一回吧~”
赵喜材拼命给弘昭找补道,能坐到总管的位置,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那是信手拈来。
五阿哥毕竟是皇上亲子,就算皇上再不喜,也就是训斥思过。
但若是认下了他们这些当奴才的没有拦着主子,任他撵猪玩儿,就是他们玩忽职守,教唆阿哥顽劣了,他们这些人可全都得挨板子。
到时候再问出猪是他特意弄来的,那更不得了,自己就变成致使阿哥无心读书的罪魁祸首了。
但若是全把锅扣在五阿哥头上,说他们拦不住,那奴才说主子的不是,还是皇上的亲子,那又能落个什么好?
左右得一个无用的评价,再拖出去打。
而且五阿哥帮忙按野猪那也是真的。
至于他不去读书反而来驯兽园,那就不关他赵喜材的事了,总不能阿哥逃学也怪他吧,又不是他叫五阿哥来的。
雍正自然听出他们两人话中矛盾。
弘昭说是奴才们帮着自己追猪的,赵喜材说是猪跑了,弘昭来帮他们追猪的。
但他之前就知道这个儿子心软,前面的话八成是为了给这些奴才开脱。
他便更信赵喜材的解释,而且他气得主要原因也不是撵不撵猪,而是逃学的事情,因此怒气只消一层,还剩十八层:
“那你不去朗吟阁,跑来这驯兽园做什么?”
弘昭张口瞎编道:
“朗吟飞出吕洞宾,驯兽战出索伦军,吕洞宾是仙人,儿臣不及,却向往索伦部骁勇善战,因此爱好斗兽骑射,这才常往驯兽园跑。”
吕洞宾曾经写“朗吟飞过洞庭湖”,朗吟阁也由此得名。
而索伦军是大清最强战斗精锐,以强悍勇猛着称,擅长骑射驯鹿 。
“避重就轻,都是狡辩,还不把那猪扔了,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雍正听他胡扯,让他读书又不是让他修仙,还扯吕洞宾,他怎么不说自己是文曲星!
哎呀,不好糊弄,弘昭也没想到他玩得好好的,这家伙突然冒出来啊,气两下得了,气炸了杀赵喜材玩儿怎么办?
叶澜依也在这呢,到时候他说今天在场的人的全拖出去打,可就不妙了。
让他想想怎么糊弄那老橘子,有了。
禟,对不起了,你英俊潇洒,你武威不凡,你聪明伶俐,但你在他心里叫赛斯黑啊。
赛斯黑在满语里是猪的意思,而雍正未来就要把赛斯黑这个名字赐给老九。
弘昭在心里一“先扬”了一顿,嘴上可就“后抑”了:
“皇阿玛,谁说儿臣抱得是猪了,儿臣抱的是九书塞思黑啊,这九书啊混不吝,没眼色,还讨人厌,儿臣不擒住它,它就来啃皇阿玛的袍子了,那怎么得了?”
弘昭念了两声罪过,邦邦邦把猪头当木鱼敲了三下。
“荒禟!”雍正虽是训斥,但怒气值瞬秒十层。
暗戳戳也骂允禟。
哈哈,骂得好骂得好,骂到他心坎里了,混不吝,没眼色,讨人厌,他怎么知道自己想给老九赐名赛斯黑,但找不到由头。
雍正:唔?莫非他真是文曲星。
会骂就多骂点,朕爱听。
第39章 甄嬛传39雍正打儿子
弘昭听他语气都软了,就知道这家伙也演上了,心里指不定暗爽着呢。
“皇阿玛居然第一次见这小东西,都看出它荒唐了,双眼垂黑精神憔悴,四肢短肥德善全违,小尾无力以头抢地,两鼻宽孔闲愁万种。”
“赵喜材说这是养来吃的,儿臣一看,这种货色也配入口?就叫它老死吓死待这里,蝇食蚁噬算了,皇阿玛觉得如何?”
雍正:……
他滚了一下手里的十八子,臭小子。
谁说猪荒唐了。
你最好骂的也不是猪。
他指桑骂槐道:“骚猪蠢物,不堪重用,他也配上朕的桌?圈起来吃他的草料吧,就让他看着朕吃山珍海味。”
弘昭摸了摸一无所知的猪头,你猪命稳住了啊。
他玩物丧志,死得可不是他,而是分他心的物。
“皇阿玛大人有大量,这小东西再荒唐本就是用来吃的,儿臣不过一点私见而已。”
“既然驯兽园的骚猪蠢货都能吃喝待着,驯兽园的清人智者不就更得齐整舒坦了?”
雍正哪里能听不出来他在求情呢,哼,到底是心软了些,他故意为难道:
“大清礼待贤士,智者自然可活,可这些奴才,个个无用,连只猪都抓不到,他们也算智者?”
弘昭勾唇,等着你问呢。
“蠢货失了智,瞎了眼,见到皇阿玛只想啃袍子,疯兽一只。”
“但这驯兽园的人却个个清醒理智,一见皇阿玛就诚心拜服,鞍前马后。”
“这样的忠才,与之相比,可不就人人都是智者?”
和老九那个蠢货相比,的确每个人都很明智。
雍正闻言,哈哈笑了两声:“你惯会巧言令色,罢了,智者不死。”
众人原本额头冷汗都快要滴到手背了,突闻此言,纷纷喜笑颜开,纷纷拜道:
“谢皇上开恩,谢皇上开恩!”
雍正和颜悦色地招招手:“你上前来。”
弘昭将小猪递给身后的赵喜材,赵喜材嗲着一张脸,身形微晃,像根随波飘摇的海草。
他猜是皇上在呢,赵喜材不能唉呀呀呀呀呀~只能闭上嘴,努力抑制着肢体动作,但还是漏了些幅度。
弘昭抖了抖衣服上的灰,走上前去。
雍正就像骗人过来耍着玩儿似的,大手啪一下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连声音听起来都阴恻恻的:
“你这偷闲撵猪的混账,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逃学的事情,朕还没罚你。”
他心底叹了口气,他曾经是多么文雅的汉子,自从见到这个儿子,就没少爆粗口。
弘昭直接抓住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掰开。
雍正表情错愕又愤怒,还没有人敢对他这么放肆,他不管打人还是赏人,就都得老老实实地受着。
哪有这样的!
这偏生作耗的捣杵!怎么?他还敢忤逆朕不成?
“没错,儿臣混账,那皇阿玛打儿臣吧,来,您呐,往这儿打。”
少年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还主动微微侧脸,明明是求打的动作。
但他眉梢全是桀骜嚣张,勾着笑,弯着眼。
像骄横跋扈的玫瑰脱下朝霞的赤红衣裳裹在自己身上绽放。
他倒是红透半边天了,可朝霞褪色,只能舔食他指甲缝里漏出来的半点红光撑上脸面。
这个坏东西,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手底下触着细腻的皮肤,跟桃花水儿似的,叫人哪里舍得下手嘛!
打坏了一点儿都觉得自己犯了莫大的罪过。
雍正为了压制怒气,心里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君子动口不动手。
但这破孩子还一个劲儿的蹦哒,虽然他不说话,但眼睛跟明镜儿一样照出那么几个意思:
来啊来啊,你打撒,你打我撒。
我就气你,我就混账,诶?我就不改,有本事你打我撒。
这么一副反骨欠揍,偏还吃定了雍正不敢打的恣雎模样。
直让人窝火。
他本不是个爱亲自动手的人。
但这无赖皮子实在看得他手痒难耐!
打他还得挑个黄道吉日不成?
朕今天不咽下这口气,朕寝食难安!
雍正面无表情地抬起巴掌就要打下去。
苏培盛看着都心焦,哎呦,你打他干啥,你不要这个儿子给俺老苏啊。
弘昭不躲不避,还主动迎上去。
雍正瞳孔一缩,立刻收了力道,本也是吓他的,叫他长记性,哪想他还往跟前凑。
啪!
好响一声皮肉碰撞声。
听得众人心惊胆跳。
原来是弘昭伸出手和他击了个掌。
雍正放下了手,脸都青了,一副要即刻杀人鞭尸的模样。
但内心:没良心的冤家,痛死朕了!!!
马蹄袖下捏成拳头的手一直抖啊抖,旁人都以为他是气的,实际他是痛得脑子都挤成一根线了。
不用看也知道又红又肿。
但小时候被皇阿玛怒斥喜形于色,因此他早就忍惯了。
此刻也绷着脸,看上去就显得可怖了些。
这臭小子那么大力做什么,手都要给朕打断了!
哪里是朕打他,分明是他打朕!
可恶!他竟敢打朕!他竟敢打朕!!
朕已经不挨打几十年了!今天竟然被人给打了!
雍正气得大喘气,整个手掌都跟浇了开水似的滚痛,痛得发麻,还不待他说话。
弘昭捂着自己的手:“皇阿玛,儿臣好疼。”
苏培盛瞧着是红的(血气方刚的红润)就着急:“哎呦,皇上,五阿哥这手都肿了。”
雍正的死亡射线杀到他身上: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朕都痛得说不出话了吗!
“小孩子手嫩,最怕有个好歹,五阿哥再多不是,也是皇上亲子啊,不如先唤个太医瞧瞧吧。”
雍正:朕龙体有恙!朕才需要太医!
“皇阿玛,儿臣听说,打在儿身,痛在己身,儿臣手疼,皇阿玛想必也是疼的。”
雍正:疼啊,朕为什么要亲手打他,拉下去打板子不好吗?不过,他这是在关心朕?这个没良心的无赖,居然也会关心朕?
弘昭蹙着眉,那双丹凤眼,如月之恒,上翘的眼角勾着丰沛的感情,一切都像真心的,就像,他的话是真心的,他这个人是真心的。
“皇阿玛要打儿臣,儿臣不敢躲,只敢迎接,这才主动伸手接了,让皇阿玛看见儿臣的态度,您喜欢打脸还是打手板,您再打就是。”
弘昭知道自己刚才用了大力的,现在对方的手绝对刺挠。
少年老老实实地伸出双手,却没有刚才那挑衅的模样了。
雍正:嗯,他肯定知错了。
面前的双手,白里透红,修长优美,像名贵稀有的玉器,连骑射练出的茧子都像雕刻的小花苞,细雪吹春似的好看。
仿佛,他用力一打就要碎掉一样。
“你以为朕不敢打你?”
雍正的右手已经不怎么疼了,但他还是不准备用那只手了。
扯过苏培盛手里的拂尘,倒着拿,狠狠抡起来。
苏培盛眼珠都跟着那拂尘转,心里暗骂自己天天带个拂尘干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五阿哥会拿起来擦手,皇上会抄起来打孩子啊!
弘昭敛着眼睫,暗暗在棍子快碰到自己时,指尖微挑,一个看不见的灵气小弹珠飞了出去。
啪地一声,拂尘手柄直接断了。
雍正都懵了,他也没用力啊 !
他自己知道,他明明是雷声大雨点小,他哪里舍得打。
但,手柄的确断了。
“嘶—。”弘昭还伸着手,装模作样地吸了一口气。
雍正立刻扔了拂尘,忙拉起他的手看,怪了, 一点痕迹也没有。
“儿臣皮糙肉厚,不碍事的。”
完了,手柄都打断了,哪能不痛?该不会是他肉厚才看不出来吧。
都是朕不好,厌学多正常啊,骂两句差不多了,怎么就动手了。
这小子可是能拉开十八力弓的,他本就力气大,刚刚击掌那一下,他铁定不是故意的。
而自己却当这么多人面要打他的脸,在这么多下人面前丢了大脸,他以后怎么做人?
雍正后悔不已:“苏培盛,快叫太医。”
第40章 甄嬛传40放血治疗
章弥捧着弘昭的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伤了,但又听见他喊疼。
这让他怎么说。
雍正坐在一边,睨着眼看。
章弥感受到背后如刺的目光,抬眼又看见五阿哥如渊的眼眸,摸了摸胡子。
“五阿哥皮肉紧实,这是伤在皮下了,现在看着没什么,但若不用药,明日就会有些肿瘀的。”
“微臣这里有些消肿祛瘀的药膏,抹上两日也就好了。”
太医嘛,没病也要说三分的,要不然怎么显示他们有用呢。
虽然五阿哥一瞧就是装病的,他身为皇上的人定要如实禀报。
但听见那绝色少年说疼,就忍不住代入老父亲视角,舍不得他被揭穿,再挨皇上的骂。
更何况,看皇上的神色,不像是对五阿哥不喜的,到时候他若诊出没问题,五阿哥却一直喊疼。
皇上肯定觉得他没用。
还不如开点药,万一以后出点啥事,比如五阿哥为了做实自己没撒谎,自己给自己打肿了。
到时候皇上怨怪到他头上,说都是他当初没看出来的缘故,他找谁说理去。
反正这化瘀药没病的人抹两天也没什么大碍的。
苏培盛派人来请的时候就已经粗略和章弥说了情况,因此他随身带了对症的药膏来。
“章太医的药膏可有多的,皇阿玛也伤着手了。”
众人都将视线落在不怒自威的皇帝身上。
雍正这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章弥一看那红肿的情况,忙不迭捧起他的手。
豁,他瞧着五阿哥手没事,但皇上这可严重了。
怎么皇上打儿子,把自己打伤了,这五阿哥是铜墙铁壁不成?
“启禀皇上,您的伤情要严重些,微臣要为您抹满药膏,裹上纱布捂一日才可拆除,迅速消肿。”
雍正的手看着红肿,其实他现在已经没有痛感了,因此怒气消了很多,心如止水。
“不用,朕还要批折子,你随意抹些药便是。”
能怎么办,告诉朝臣,他不批折子的原因是打儿子把手打肿了,传到有心人眼里,就变成他不仁不义,暴虐无度了。
弘昭听说他不能当牛马了,有些心虚:“皇阿玛要注意身体,折子晚一天再批就是了。”
雍正这会儿冷静下来了,看着造成他手伤的罪魁祸首,冷哼了一声:
“晚一天都延误事儿,这是谁害的,但凡你听话些,朕……唉”
他心好累。
若刚刚那柄拂尘没有被他打断,那气当时没撒出去,估计他现在还要揪着这小子的耳朵打一顿才出气。
不过看弘昭脸上全是关心的神色,也像知错了一般垂着眸,像把脸埋在尾巴里的小狐狸,他就心软了。
怎么办?他的种,哦,不一定呢。
漂亮,顽劣,天生神力,不像他的。
雍正忧愁,要不是他的,真是包容不下去了,现在就想拖出去打十板子泄气,再禁足三个月。
这时,听见章弥道:“若要快速恢复,微臣倒有个办法,只是,要损伤龙体。”
他的头磕了下去。
“什么办法。”雍正疲倦地问道。
章弥没有抬起头,就那么埋着说:“需要刺破手指,放出瘀血。”
雍正眼前一亮,他原本还想让夏刈在弘昭的饮食里下蒙汗药,再去夜探取血的。
但这小子皮厚,指不定多少药量够,少了又被逮着下不来台,多了怕第二天一直不醒,被怀疑。
雍正虽然一直心里想弘昭不是他亲子,那是因为弘昭样样与他不一样。
但查李金桂那边的证据已经表明了,就是亲生的。
他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就像中了彩票的人会一遍又一遍地核对号码,让自己安心。
因此他心里想着不是亲的,但潜意识已经认定是亲生的了,否则也不可能如此百般包容。
也因着这个原因,他不想滴血验亲的事情被弘昭发现,怕他心里不舒服,留下一辈子的伤疤,以后埋怨他。
眼下最合适的机会不就在眼前吗,理由正当,无懈可击。
于是他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国事要紧,就这么办。”
苏培盛忙道:“皇上龙体不可有损啊。”
雍正现在都有些着急看到结果,直接烦躁道:“难道刺几个眼儿,能比现在更糟吗?”
苏培盛看着那肿胀的手,闭上了嘴。
雍正又对章弥道:“既然五阿哥皮下也有瘀血,就一起放了吧。”
“那就依皇阿玛所言。”弘昭知道自己啥事儿没有,但也没有拒绝,拒绝了不显示他心虚吗。
更何况他又不怕扎几个洞,反而很是好奇,银针扎进去是什么感觉,他长这么大可都没生过病。
皇帝是想着自己不能一个人受苦也好,只是关心也好,他不是很在乎。
反倒是章弥有些犹豫,那五阿哥伤情是他瞎说的啊。
但两个人都开口了,也只好照做了。
他让苏公公去准备了两只小碗,先给皇上放血。
苏培盛就在旁边扶着碗接着,章弥怕皇上觉痛,咬了舌头,煞有其事地递了咬牙的白帕,被雍正冷眸拒绝了。
显得他多么娇气似的。
章弥开始扎手,弘昭攀着榻上的小桌,伸过头去看,那认真的小模样让雍正气又消了一些。
罢了,他关心朕,他心里有朕这个阿玛就够了
弘昭看着那血滴嗒嗒往下流,很快盖住了碗底,又抬头看闭目养神的胖橘,忍不住问了一声:
“皇阿玛,你疼吗?”
雍正睁开眼,从上往下瞅着趴在桌子上,一点皇阿哥仪态都没有的儿子。
像个要偷桃的猴儿一样。
小儿心性,贪玩,心软,促狭,不稳重,不矜持,但,会撒娇,会放肆,被欺负了知道找阿玛,会关心阿玛。
怎么不算一个好孩子。
明明才见了两天,就感觉带了两年一样漫长。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虽然右手正在放血,但看着面容如仙下凡的儿子,雍正莫名其妙有些放松了下来。
连对滴血验亲的期待都降了。
毕竟只有一只手,章弥很快处理完了,又全手抹上了药,包了纱布,嘱咐一个时辰后再摘下来。
又转到五阿哥这,捧着这手都不知道从哪里下针好,这么漂亮的手,真是舍不得扎。
最后,他在五阿哥的手上调了几个不怎么疼的位置扎了几下,随便挤了点血装在另一只碗里,便说已经好了。
雍正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苏培盛要把那两碗血端走处理掉,被雍正的眼神一盯,立刻明白了,只端去了后厅放着。
皇帝问道:“怎么样,疼吗?”
“还好,不怎么疼。”弘昭实话实说。
“嗯,还算是个男子汉,再让朕抓到你逃学,朕就打弘……”
弘历舍不得打。
“朕就打你的兄弟。”
他说的是弘时和弘昼。
弘昭双眼瞬间睁大,不是,你怎么这样啊。
“皇阿玛,哪有这么随便打阿哥的,你要打就打儿臣吧。”
就是读书犯了错,也只打伴读啊。
况且原剧情里弘时再怎么惹雍正生气,也是没挨过打的。
“你皮糙肉厚,打起来有用吗?况且,你都敢打君父的手了,朕还打不得你们?”
弘时,朕早就想揍他了。
但也就想想,吓唬吓唬弘昭罢了,真打了,外面又传些他不爱听的。
更何况……
一个端庄的皇帝是不会亲自动手的。
多不威严,多不体面。
至于刚才打弘昭,那是气得脑子都成浆糊了。
第41章 甄嬛传41儿臣是祥瑞吗
雍正的目光在弘昭那身灰褐色麻衣上嫌弃地一掠:
“你这穿的什么?今早的衣裳呢?被猪吃了?”
弘昭低头一看,这不穿着没裸奔吗?能穿一件就不错了:
“儿臣穿的自然也是衣服啊,至于今早那身,一不小心扯坏了,便换了。”
雍正光是看着那料子都觉得磨人得很,走两圈腿根都要擦红,但这小子偏偏一点事儿都没有的样子。
果然是皮糙肉厚的,好养活。
“不过,是有一点太硬了,不舒服,热。”弘昭扯了扯领口,露出一小片白玉般的肌肤。
他唇角有些不满地抿着,仰着下巴,脖颈肌肉线条的阴影宛如共生绞杀般纵深,勾挑着依赖与伤害的双刃剑,危险又迷人。
让见者如同被绞杀的大树一般,呼吸一窒,黑白之间,呼吸宛如流动的透明瀑布。
雍正被卷成煎饼的右手微微动了动又消停下来,用左手支着额角,眼神松弛,像在蒸桑拿似的,又瞥出一点鬼迷日眼:
“那就是衣服的不是,朕让造办处给你多做几身衣裳。”
“你穿,红色好看,给你绣个麒麟花样的如何?”
弘昭不知他的态度怎么突然又和颜悦色了起来,从冰盆上挑着果子吃,随口应道:
“不要,麒麟长得丑,还不如绣一只狐狸呢。”
“麒麟……丑?”
头一次听到这样评价的雍正嘴角一抽。
还有,狐狸?不像话,哪有衣服绣狐狸纹的。
传到现在,狐狸已经从瑞兽跌成了媚兽。
尤其是六朝时期,反复强调狐妖性淫,一开始传的是雄狐,到后来就转移到雌狐身上了。
将狐狸绣在衣服上,可不是好寓意。
雍正蹙着眉:“狐狸耽于情爱,溺于淫乱,绣那不知羞的做甚。”
弘昭不高兴地抬起头,不服气地看着他:“谁不知羞了?这些含义不都是人造谣杜撰的。”
“秦汉时期,狐狸分明是太平盛世的象征,是多子多福的祝愿,到现在,就因几个臭书生幻想自己美女环绕,编出来个狐女故事,就成了香艳淫乱了。”
“好事家中不出门,荤段子倒是传了十里地。”
“皇阿玛是天子,今日你说狐狸是瑞兽,他就是。”
“儿臣就要穿狐狸图案的,皇阿玛就说儿臣是祥瑞还是灾祸吧。”
上午的阳光穿过圆窗,又钻过窗台上摆放的一盆火焰色石榴花,落在少年脸上。
照亮了眉心的一点朱砂痣,鲜红若滴,好似菩萨座前的一瓣红莲显圣。
此刻,清阳曜灵,和风容与。
少年,洗尽铅华,珠玑不御。
虽着糙衣,身似昭阳。
他的声音像霁月光风下海棠铺绣。
雨过天晴后的清新裹挟着诱哄的惑香。
他是祥瑞还是灾祸?
那还用问吗?
他这么好看,他能是坏人吗?
他只是喜欢狐狸图案,他有什么错。
他一不贪二不抢的,他能是灾祸吗?
那双清明深邃的眼睛,印着杏花天疏,景星庆云,好似若说他半句坏话,就要骤雨雷霆。
世上有多少人是不好美色的,若真有这样的人,不过是没遇上他心目中最美好的模样。
雍正被弘昭晃了眼,心底发软,连他用词过于急躁尖锐都未曾怪罪,甚至只想磨平他眼中所有的不平,让他重展笑颜。
“好好好,你是祥瑞,你是祥瑞,罢了,左右不过一件衣服,你说得也有理,喜欢便穿吧,朕看谁敢说你的不是。”
可没人说弘昭的不是,刚刚说他穿狐狸图案是耽于情爱,溺于淫乱的正是雍正自己。
眼下又态度一转甩了话头出去,变脸速度跟皮影戏般丝滑。
为人轻率,喜怒不定,康熙骂得是一点不差。
弘昭没给他好脸色,刚刚还骂了自己的,谁陪你唠,于是起身道:
“儿臣要回去沐浴,换身衣裳,先行告退了。”
雍正自然看出他态度冷淡,心中不悦。
怎么又不高兴了?
不是说了让他穿吗?
不让穿生气,让穿也生气。
现在的小孩脾气怎么这么大。
恃宠而骄,难不成还要朕低三下四去哄,简直放肆,朕再不会理他了。
见弘昭真的一步不回头地走了,雍正挥手屏退侍奉的其他奴才,独留苏培盛去将那两碗血端了过来,又接了一碗清水,再将人赶出去。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却迟迟没有动作。
或许是怕看见血不相融的画面。
闭目养神了一会,他才下定决心。
用两只干净的毛笔各沾了一碗血同时滴在清水中。
啵~
那两颗红玉似的血珠在白瓷碗里迅速晕开,像两抹坠入红尘的仙客,尽情挥洒着自己的法力。
没过一会儿,两滴血开始向对方的地盘扩张。
雍正紧捏着十八子,眼神冷凝的盯着碗内光景看,心脏紧张地擂动,可越是这个时候却越劝自己要沉下心来。
无事无事,就算不相融,只要朕不说,就没人知道,他们就还是朕的儿子。
好在,结果没有让他失望。
清水碗中的两滴血相遇,就像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一般抱在了一起,融为一体。
雍正瞬间喜笑颜开,守在殿外的苏培盛都听到了他爽朗开怀的笑声。
血相融了!
是他的亲儿子!
仿佛在炎热沙漠里饮下一大口冰水,雍正只觉得浑身畅快。
他就说嘛,那么优秀,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儿子!
这普天之下,除了朕,还有谁能生出这般惊才绝艳的双生子!
这是祖宗福佑!上天恩赐!
朕就说他们是祥瑞!
“苏培盛,去开朕的私库,朕要重赏四阿哥五阿哥!不,朕亲自去挑!”
雍正现在看着伤手都没了怒气,只有对小儿调皮的无奈与包容。
有了这最后一层确认,他心中对两位阿哥愈发怜爱起来。
苏培盛看着高兴傻了的皇上,小心翼翼道:“皇上,这是圆明园。”
您的私库在紫禁城呢。
雍正一听,才发现自己过于高兴,表情太外露了,立刻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沉声道:“那就先挑着园里库房有的。”
他这时已经选择性忘记了,刚才在心里说过再不理弘昭的事情,十分高兴地去库房里挑好东西弥补亏欠。
而另一边的弘昭,则回了曲院荷风换衣裳。
正装着秋秋糖的小旭子不明所以地追问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蝌蚪找妈妈。
弘昭塞了一颗糖在他嘴里:“多吃少问,瞧你瘦的,走,咱们去朗吟阁。”
第42章 甄嬛传弘昭42弘时
朗吟阁,竹影浮动。
弘时正在碎碎念式背书,可嘴里读着书,文字却直接穿脑而过,思维像窗外竹叶一般飘然。
“声含嶰谷,曲抱《云门》……”
桌上放着两个弟弟来时带给他的奶茶,真好喝。
若不是额娘说了,不要贪凉,他肯定加冰。
“将雏集凤,比翼巢鸳……”
不好,有点困,快拿湿帕子擦一擦脸,诶,这帕子上的图案怎么是粉桃花,肯定是额娘绣的。
王懋竑看着三个认真读书的阿哥,点了点头道:“休息一刻吧。”
弘时听到这句话,一瞬间就清醒了,按礼仪站起来躬身:“师傅辛苦。”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弘历弘昼虽然拿着书,却都有些心不在焉,频频看向门口的方向。
应该是在等五弟吧。
之前皇阿玛来过了,让小太监把王师傅叫出去问话。
弘时隐约听见了五弟的名字。
早上两位弟弟见礼时,王师傅也问过,怎么不见五阿哥。
当时弘历说五弟身体不适。
弘时听额娘说过,双生子难养活,常常生下来一强一弱,一个像猫崽一个像鼠崽。
他见过了四弟弘历,人高马大的,一看就是健壮的。
于是他便暗自猜测,恐怕五弟就是双生子里面的弱方,打小身体就不好,身子不适不能来读书也正常。
嗯?四弟六弟怎么又背起来了,休息时间也在背书吗?
弘时用湿帕子抹了把脸,要不,他也背?
诶?刚刚背到哪里来着?
“比翼巢鸳…巢鸳…鸳……”弘时合上书,想了好久,一直鸳鸳鸳的。
就在这时,一道湛清悠然的嗓音从身旁传来:
“临风亭而唳鹤,对月峡而吟猿。”
“哦,对,就是这样。”弘时转头看向声音出处。
只见梅花形镂窗前,一个穿着金色行袍的少年含笑屈着左腿踩在窗台上。
他的左手随意搭在左膝上,右手拨开竹叶,一张纵华容冶的脸如掀帘幕般跳了出来。
窗荫之下,洒金的阳光在竹影横斜变化中宛如流光一瞬,而被光斑推移着的少年就好似华表千年,最是人间惊鸿客。
拨竹一笑,燃尽千夏。
弘时本就有些木讷的眼睛此刻瞧着更加憨傻了,直不楞登杵在那根个木桩似的,目不转睛,无意识地咧着嘴傻乐。
弘昭一见对方的正脸就长眉微挑,豁,这俩大黑眼圈,差点以为见着熊猫精了。
弘时眼周一片青黑。
因为前几天刚被皇阿玛骂过。
额娘虽然心疼,但最近督促得却比往常更严格了些,下书房(放学的意思,宫中叫法)后也要念书到深夜。
偶尔晚上还会被皇额娘叫去考校课业,第二天还要继续早起。
天还没亮,大臣都没上早朝,但尚书房已经灯火葳蕤。
从凌晨三点学到下午两点半下书房,之后是武艺学习,抽查背诵,抽查骑射,一直到下午七点才结束。
但皇额娘说了,勤能补拙,弘时往往还要读到晚上十一点才睡觉。
(方便阅读,直接写西洋钟时间了。)
这黑眼圈自然也就跟着身高长。
这段时间,他的睡眠的确不足,被皇阿玛骂之前,晚上十点就能睡了,骂后就要多读半个时辰才行。
弘时已经被骂习惯了,也找到了规律,再过几天额娘就又会心疼他,他又能多睡了。
……
“五弟,还不快进来见过三哥和王师傅。”
弘历刚才远远就瞥见他来了,哪成想,一眨眼间,他盯着门槛看,人家却是踩着窗冒出来的。
这扇窗极大极矮,镂空最低处才到人的小腿,简直就像门槛高些的正门。
弘历又说了一声:“走门。”
“知道了。”弘昭刚一个用力准备踩着窗过去,就听到他这话,便收回了脚,侧身往旁边的门走去。
漂亮得宛如画中仙的少年从眼前消失,弘时已经被那好容颜迷得失了魂了,下意识就去追逐。
结果跟幽魂似的不看路,直接绊在了梅花窗上,往前摔去。
失重感终于让弘时彻底清醒了,连忙伸出手挡在身前,以防直接从上而下磕破了头。
然而手掌并没有触及到预想中被太阳晒得发热的地板。
反而是背上的衣服被人揪住,小圆领勒得他脸更加红了。
弘时只感觉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往后甩了一下,扭头一看,是那位漂亮五弟揪住了他的衣服才让他免下一摔。
弘时被那力道甩得回到屋内,有些身形不稳地后退两步,立刻被自己的伴读张若溎给扶住了。
“三阿哥小心。”张若溎(yàn)是张廷玉的长子,比弘时大一岁,生的明珠秀朗,儒雅端正。
(张若溎为伴读是我编的,因为没找到弘时的伴读是谁,据说雍正时期是选官宦子弟轮流陪伴皇子,如果有哪位皇上知道是谁,请与本句下告知,谢谢。)
弘昭见他站好了才道:“想必这就是三哥了,弘昭见过三哥。”
弘时还以为五弟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呢,没想到,居然壮得跟头狮子似的,单手就将他这么大个人提了起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还要多谢五弟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三哥需得保重身体啊。”弘昭摆摆手,绕过梅花窗从门而入。
进来就对弘历眨了一下左眼,示意他可乖可听话了。
“学生弘昭失礼了,特备了一些小点心给师傅赔罪。”弘昭作揖行礼道。
在书房里,阿哥见到师傅,是要行礼的,师傅也不需跪拜。
逃学就是逃学,王懋竑不会因为五阿哥长得好看就原谅他。
见弘昭态度不错,便心情微缓,可第一印象还是不好,但他还能真对阿哥发火不成,只能捧手还礼道:
“五阿哥言重了,下次莫犯就是,赔罪就免了。”
弘昭直接示意小旭子将食盒打开,双手端了放在上首案前:
“师傅宽和,学生知了,那就当作学生请益之礼,不是贵重东西,还望师傅不要嫌弃。”
王懋竑见小瓷盘上装着一块一块花形小点,有粉的,有浅紫的,有红的。
他只以为是宫廷御制,微微点头:“五阿哥有心了。”
弘昭这才让小旭子将剩余的点心分给三个兄弟和张若溎。
张若溎很错愕:他也有。
于是连忙站起来道谢,只可惜那新来的五阿哥被四阿哥六阿哥簇着说话,根本没看见他的行礼。
便又安静坐了下去,像竹林里的一株修竹般不起眼。
转头一看,三阿哥也看着那边呢,只是那眼神,怎么瞧都不对劲。
痴痴的,眼神跟发了烧似的迷离。
第43章 甄嬛传弘昭43练字
现在是休息时间,吃一点点心师傅基本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弘昼凑上来,挑起一颗粉花的糖吃了,悄声说:“五哥,你这么晚才来,该不会就是回去做糖了吧。”
原来他们不知道啊。
弘昭眼神不变,心中了然,但现在不知道,明天也该知道了。
毕竟当时在驯兽园,那么多太监宫女看见了呢。
他打岔着托住弘昼的下巴,合上他的嘴笑笑:“那倒不是,你吃糖,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然后弘昭转向弘历,不待对方开口,就预判了他的问题,笑眯眯回道:“不知道。”
弘历被他堵了一下,无奈地扯了一下他的脸颊:“又来敷衍,最好别让我知道了,否则……”
弘昭将他的手拍开,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显然不信他能干出什么实质性的惩罚,还嬉笑着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味的糖。
“好了,小孩子不要生气,气多了容易变老,以后咱一起走路上,旁人还以为你是我阿玛呢。”
弘历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嗓音道:“这话是能乱说的吗?吃你的去。”
弘时看着那边三人聚在一起亲近熟络的样子,心里十分羡慕。
他在宫里没有兄弟作伴,也没有和兄弟相处的经验。
他就像个被孤立的大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也尝了一口五弟送的小点心。
嗯,触感很特别,很新奇,果香浓郁,软弹合宜,留些给额娘尝尝。
他再抬起头偷偷望过去时,就发现弘昭的目光从四弟六弟的肩膀空隙处挤出来,正看自己,见自己转头了,就露出一个笑。
就这么一笑,弘时只感觉桃花翻浪,霞殇满酌,刚背的书又全忘了,只剩下:
嘿嘿嘿~五弟真好看~他对我笑了~他喜欢我~
然后就看见弘昭拨开四弟六弟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就仿佛有什么召唤术一样,一旦和他对视,他就会溜溜哒过来闻闻你是个什么味道的人。
弘时有些紧张,他来了他来了,我该说些什么好。
算了,我笨嘴拙舌的,说错了话可怎么办?
但我不说话他会不会觉得我态度冷淡,我该怎么办?
弘昭看了弘时旁边的锦衣少年一眼:“这位是?”
弘时一阵失落,原来不是为我而来,但却抢答道:“哦,他是张若溎,是我的伴读。”
张若溎才到嘴边的话硬咽下去了,站了起来又行了一礼:“见过五阿哥。”
弘昭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张若溎?哪个溎?”
“哦,是水桂溎。”又是弘时抢答,似乎但凡是他知道的,都想告诉弘昭。
张若溎又被一噎:“……正是”
弘昭饶有兴趣地看了弘时一眼:“三哥,刚刚你背的枯树赋内容是什么来着,弟弟我突然想不起来前一句是什么了。”
弘时大脑一片空白:完啦,我也忘了。
他只能睁大眼睛,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弘昭,脸色涨红,像条可怜又无助的大傻狗。
这回,张若溎终于能开口了,他提醒弘时道:“将雏……”
弘时:将什么雏来着,完全不记得了。
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弘昭见他心虚的模样递了梯子:“我想起来了,果然,还是有个伴读好,三哥这眼睛?”
他伸手在对方黑眼圈上抹了一把,不是墨汁,真有人能黑成这样啊。
弘时感受到对方指腹擦过的质感,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随后也覆上去摸了摸刚才弘昭碰过的位置:
“眼睛?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三哥还要多睡觉才是,睡得不好,读书又怎么能有精神呢?”
弘昭看着都觉得累得慌,又是恐学的一天。
“额娘说,要勤快读书才能讨皇阿玛喜欢。”弘时真是有什么答什么,比弘昼还老实。
“农民种地还勤快呢,可风不调雨不顺,照样颗粒无收,可见光勤快是没用的。”
“三哥拖着疲惫的身子插秧,插得能比身体强健的人快吗?”
弘时看起来还是木木的,傻傻的,感觉一戳就能倒:“不能,所以我要用更多的时间…唔…插秧。”
“这是没错。”弘昭先表示肯定,“然后接着晚睡,接着没体力,周而复始。”
“五弟说得有道理。”
弘时视线闪躲了一下,他也知道这是无用功。
但他就是精神饱满也学不进去,还不如按了额娘她们的意思,至少他努力了,就不能再说他了哦。
弘时很听话,他不喜欢读书,但读书能让额娘高兴,能让皇阿玛高兴,他便读着。
现在,他也想让五弟高兴,于是不加思索有些突兀地问道:“我早睡,五弟会高兴吗?”
这样明显讨好的话,立刻引来了其他人的关注。
弘历一听就知道是坑,到时候弘时被他额娘骂了,肯定怪他弟弟,于是走过来笑道:
“那是三哥自己的事情,五弟又不能替三哥睡,这有什么高不高兴的,不过是做弟弟的关心哥哥而已。”
他不动声色地将弘昭拦在自己身后,脸上笑容纯净如雪,虽然笑着但没有温度。
他讨厌蠢货,最讨厌纠缠他弟弟的蠢货。
弘时则根本没有多的心眼子,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哦,谢五弟关心。”
就在气氛有些冷淡时,王懋竑抚着胡子道:“休息结束,接下来该练字了,一个字写一百遍。”
弘昭回到自己的书案上。
一个字一百遍……唉。
室内竹影渐渐无了,唯有竹香墨香绕鼻。
每每弘昭觉得无聊,想和兄弟说话,一道戒尺就敲在他书案上。
王懋竑到后来都干脆不走了,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字连连摇头,时不时出言指导。
一个时辰过去,终于结束了。
师傅将阿哥们的成果一张张看,那眉毛都能夹死苍蝇了。
三阿哥,嗯,尚可。
四阿哥,啧,记打三板。
五阿哥……
王懋竑眼皮一跳,写的什么玩意儿,重抄,记打五板!
六阿哥……
王懋竑神色稍微缓和,不错,还算端正。
只是三位阿哥都还没有伴读,他的戒尺也落不下来。
终于挨到了中午,弘昭整个人都蔫了。
平时他们三个一起读书,偶尔聊聊天解解闷,但这里师傅盯得紧,一天也就歇一两次 ,每次不超过一刻。
弘昭不喜欢练字,枯燥乏味,而且他觉得自己写得挺好的,不都清晰明了吗?
但王懋竑却说,他的字,是八岁小儿写的。
弘昭望着窗外发呆,当人类也太难了,他不做人了。
不行,按这个学法,他真是要阴暗爬行了,得想想办法。
而另一边的沈眉庄甄嬛,得知华妃居然又重掌了宫权,两人心中都不忿。
但又听说华妃去勤政殿,出来时脸色不怎么好,想必皇上也没有完全原谅她。
万一她趁这段时间又重获圣宠了,那之前遭的罪都白受了。
于是她们商量着要接安陵容过来扶持,有新人在旁,也能分薄年世兰的宠。
第44章 甄嬛传44吃弟弟了
王懋竑将手中阿哥们练的字放下,预备把写得不好的,一个个圈出来。
一想到弘昭那几张的工作量,他就觉得眼睛花。
发现少年总是往外看,一副迫不及待想走的模样,冷哼了一声,又留了四位阿哥背了一个时辰的书。
弘时自打弘昭来了以后人就精神了,不用抹湿帕子也不会睡着。
但他的注意力却全在弘昭身上,总是嘴上念着书,又装模作样地转过头去看他。
少年腰背的线条优美流畅,他并不念出声,只是安静地翻着看。
让弘时下意识就收小音量,生怕自己打搅了他。
五弟玉白的手指修长且优美,像斜窗成景的白玉兰,清冷遗世,单手便握着书,还可随意翻页。
真好看……
然后,弘时就发现,弘昭的左手负在背后,小太监悄悄往他手里塞秋秋糖。
他藏在手心,用书挡着脸,假装翻书,实际左手将粉色的花形糖块送入口中。
许是自己盯着看太久,弘昭突然转头看向他。
弘时表情有些尴尬,眼神飘忽之际,一颗浅紫色的糖刚好落在他的书上,发出的啪嗒声被掩盖在读书声里。
他立刻将糖藏在手心,先是慌张地看向上首,王师傅正在批改他们的字,没有发现。
弘时松下一口气,又转头看向弘昭。
后者则对他挑眉,然后做示范一般悄悄吃了一颗糖。
当着师傅的面偷吃东西,是弘时从未做过的。
之前在宫里,好几个师傅盯他一个,总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弘时又偷感十足地瞅了一眼王师傅,见他眉头紧皱,正忙着勾勾画画,就一边继续朗读着,一边学着弘昭的样子吃东西。
这种环境,这种情形,竟然吃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刺激感,口中的糖也变得宛如仙馐般美味。
弘时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兴奋,就像有人用火折子把他这根朽木给点燃了一般。
“五阿哥。”王懋竑突然出声。
弘昭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师傅?”
“别人都在诵读,你为何不读?书要读够一百二十遍方可。”
潜意思就:你是不是在偷懒?
此言一出,其他三个人也都停了下来,看向他们。
“可不读一百二十遍,只看几遍我就能记住,那是没必要的事情,我还担心念出声影响其他人背书呢。”
弘昭不像弘历那般过目不忘,但读了两三次也就记住了。
若是旁人听了还以为他在阴阳弘时背得慢。
但弘时本人却从不多想,听他这么说反而一脸感动。
五弟不念出声是怕打搅我,五弟真好。
他竟然看两三遍就会了,这也太厉害了。
王懋竑有些不信,毕竟这么快就能记住的人太少了。
“哦?这本书都记下了吗?那老夫考考你。”
弘昭把书本递上,老实道:“师傅请便,卷四十九之前,学生都记下了。”
于是,两人一问一答,弘昭对答如流,对文中含义也很清楚。
王懋竑眼睛一亮,又找了篇新文章让他看了两遍,再考,依然背得十分顺畅。
“这般天赋万万不可浪费了,来,这些书你先看着,有什么不懂就问老夫,明天老夫再给几位阿哥精讲,五阿哥或许会有不同的感悟。”
弘昭看着面前的一叠书,心中叹气,真是能读书,就有读不完的书啊。
其实看书倒没什么,他烦的是学习时间太长,规矩又太多,看久了他就觉得无聊,想去干点别的。
弘昭回头看了一眼弘历,悄咪咪把书塞了两本给他。
弘历平时是爱藏拙的,考试才放大招。
他若急于表现自己了,一定是另有目的。
比如这次圆明园,想要讨皇阿玛喜欢,就在必经之路上大声诵读。
现在倒装得中规中矩,不出挑了。
弘历无奈地接过那书,混在自己的书堆里。
一个时辰后,终于下学堂了。
他们都向师傅行礼,等师傅走后,弘昭直接兴奋地从梅花窗里跳了出去,活动筋骨。
“唉,终于结束了,四哥,六弟,快走快走,三哥,我们先告辞了。”
弘昭在正午的阳光下,白肤与金衣被照得发光,远远一看,几乎看不清他的轮廓细节了。
弘时忙追过去问道:“五弟,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我可以一起吗?”
弘昭一点儿不见外,笑容明媚:“好啊,我们要去十七叔那里用晚膳呢。”
“我想着齐妃娘娘怕是在等三哥回去,才没邀你,你去的话,可要给她传个信,也好叫她不要担忧。”
果郡王的小厮阿晋此前已经来看过两次了,就问他们什么时候下书房。
弘时憨憨一笑:“哦,好,那就要叨扰十七叔了,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我去。”
“我额娘说,十七叔游手好闲,让我别和他走太近,因此我和他不怎么熟悉。”
“什么游手好闲,这话真难听,你可别再说了,十七叔是个很随和的人,你去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弘昭知道有些家长就是这样的,估计回去还得教弘时别和他们三个圆明园的一起玩儿呢。
弘昼也听到了弘时的话,忍不住出口道:
“齐妃娘娘又不是圣人,她说的话,也未必都是对的,三哥自己有眼有耳,不如自行分辨,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嗯,六弟说得也有道理。”弘时像个学生一样乖乖应道。
弘历不太喜欢弘时,只做表面功夫,因此也不怎么搭他的话,就在一旁,把在太阳底下晒的弟弟拉到伞下:“小心暑气。”
弘昭看出他表面无事,其实心里不大高兴,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习惯性地嗅了嗅:“耶?四哥你开冰窖呢,凉飕飕的。”
弘历假笑:“那你是开佛寺的?普度众生?”
在场就弘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弘昼笑了三声,插科打诨道:“错了,他开饭庄的,等着吧,马上鸡鸭鱼肉都进他的肚子店里。”
“好六弟,那我先把你装肚子店里。”弘昭作势要去扑他,腰上的红穗子跟长了隐形的翅膀般飞了起来。
“吃弟弟了,吃活弟弟了!吃新鲜弟弟了,我可要叫了嗷!”弘昼围着弘时弘历这两根“柱子”绕闹了起来。
弘历一手拽一个就像拔河比赛中心的红绸似的:
“好了,再闹我一顿吃两个弟弟。”
弘昭停了下来,把有些呆呆的弘时拉过来,拍了拍他的胸脯,开玩笑道:
“四哥,那你吃哥哥吗?壮得嘞,你吃了他,就不能吃我喽。”
弘时看着弘历沉静的眸子,有些不适应兄弟间的玩闹,连忙着急摆手:“啊?哦,我不好吃的啊。”
弘历呵呵一笑,扛起社交面具:“三哥少听五弟乱说,都是些兄弟私下的玩笑话,也不必讲给旁人听,免得咱们一起挨训,你说是不是?”
弘时点点头。
他们一路走一路聊天。
弘时有问必答,而且还答得非常实诚,他甚至还有自己的句式。
常常答话前要加一个语气词“哦”。
三阿哥虽然读书没天赋,但他真诚啊。
眼神不清澈但单纯啊。
弘昭还挺喜欢的,蠢蠢哒很安心,还怪可爱的嘞。
弘昼则是之前经常被叫傻弟弟,现在终于来了个比他更傻的,嘿嘿,他不是垫底的咯~
但弘历比两个弟弟都早熟一些,敏锐地发现弘时看自己弟弟的眼神可不好。
像个二傻子看花姑娘一样,眼睛都能流口水了。
嫌弃。
他还以为从小教养在宫里的阿哥有多出色呢,原又是一个蠢货。
宫里的水井是被洒了蒙汗药吗?一个个昏了头了似的。
沈眉庄是,弘时是,听弘时嘴里形容,恐怕他额娘也是。
弘昭则是没看出对方眼里有情气,只以为他是寻常好美色而已。
而在他这里,好美色不是什么大错。
被追随被注视,他从小就习惯了。
第45章 甄嬛传45夹竹桃
一行人来到[坦坦荡荡],果郡王一瞧来了四个,愣了一下,随后热情地将他们带到凉亭下。
“在我这,可没有拘束的规矩,都敞开了吃,我今儿可备了两桌席面,就看你们吃不吃得下。”果郡王特意点了弘昭。
弘昭拍了拍自己的袍子:
“哦?吃不完侄儿可要兜着走的,这还有三个,可都是我的帮手,定让十七叔知道知道,什么是光盘行动,从我做起。”
“光盘行动?”果郡王立刻明白了其中意思,“你啊,哪儿来这么多有趣的词。”
几人说笑着落座。
果郡王甚少有这么热闹放松的时候,有些高兴,还让阿晋开了壶酒来。
“知道你们下午还有骑射要练,就不分给你们了,省得挨骂。”
四个少年赞同地点点头,一边吃一边听果郡王讲起宫外的风光,都很向往。
允礼一杯一杯酒下肚,等到饭毕时脸上已经有了晕红之态,似是微醺了。
又带他们参观消食,弘昼发现了桌案上有幅画,正是那天他们在柳风水天下的情景。
果郡王坐在岸边吹笛,两个少年一左一右靠在他身边,一个在吃桃,一个手里抓着条鱼,不远处还有一小舟,两个小太监在收鱼。
十七叔好画功,真像啊!
弘昼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宣扬,默默将画卷了起来,刚想放到一旁的画筒中。
就听见五哥又在向十七叔讨画了。
“这个好啊,能不能送给我啊,十七叔,我用这个换。”
果郡王看着那枚扳指,诶?怪眼熟的诶。
弘历轻咳了一声,提醒道:“五弟,那不是皇阿玛送给你的扳指吗?”
果郡王哪怕是在醉中都立刻摇头:“你喜欢就全部拿去,左右都是我闲暇时画着玩儿的。”
那东西可千万别给我!拿走快拿走!
到时候,小气皇兄发现了又要试探他。
而自己的画被人喜欢,还抢着收藏,他这个作者自然也是高兴的。
“那倒不用,我要一幅就好。”弘昭笑嘻嘻道。
弘昼见此也乐颠颠地过去露了一个画角:“好十七叔,这幅能给我吗?”
“你也拿去。”
弘昼便欢欢喜喜地把那幅画收了起来。
弘时倒是不感兴趣,只看了看。
弘历咳了好几次,哪有来人家这里做客,到处讨要东西的,多失礼啊。
看着俩弟弟像刺猬一样驮着“野生画卷”回家,弘历是真想把他俩挂树上。
等他们离开后,果郡王吹着小风还睡了一觉,彻底醒来后,茫然四顾。
嗯?这哪?我书房?我画呢?我挂墙上那么大一幅画呢?
哦,想起来了,送出去了。
他失笑着摇摇头,就看见阿晋从院外来,笑道:“王爷,您醒了,刚刚四阿哥派人送了好些东西来呢,说是让您见笑了。”
“弘历就是太客气了,不像那两个小子。”果郡王脸上带着笑意。
……
另一边的兄弟四人,正上着武艺课。
弘时又是被震惊的一天。
总以为读书上比不过几位弟弟就罢了,骑射总该能超过吧,毕竟自己年长,练习时间也比他们长,结果……
“五哥,快让我们看看你那把新得的十八力弓的威力。”
“六弟啊,要不你自己试试?”
弘昼连忙摆手,拿起了旁边的榆木弓:“不不不,我就不自讨苦吃了,今日就拉十力吧,四哥,你那把多少,十一力吗?”
弘时在风中凌乱:……
十八力……十力……十一力……
皇阿玛,儿臣好冷,您能明白吗……
“诶?三哥,走呀,射靶去,你能拉多少力?”弘昼将愣住的弘时拉过来。
弘时从前是多么自信开朗的大男孩,现在居然有些扭捏了:“我……我的四力半……”
弘昼愣了一下,自小身边的哥哥都厉害,侍卫也是能开七八力的,他都有些习惯了,觉得普通人大概都能开五力吧。
他没有嘲笑的意思,立刻改口说:“这几力弓不算什么,重要的还是箭法,射不中靶子,就是八十力弓也没用呀。”
“嗯。”弘时这才找回点自信,他的箭术可是很好的。
弘昭拨弦听音,满意地点头:“三哥瞧着就像一把好手,我们确是有地方不如你的。”
“什么?”弘时眼睛一亮,原来他也有长处吗?
“蒙语,天文数学,这些我们是知之甚少的。”
满语,侍卫师傅也是满人,是会说的,但蒙语,天文数学就找不到合适的师傅。
而阿哥们除了末期的,基本上人人都掌握满语汉语蒙语。
老九允禟甚至会十种语言,还首创了用拉丁文拼写满语,未来更是成为了国际通用书写法。
弘昭初学满语的时候还是很痛苦的,因为里面有弹舌音,怎么都学不会,练了一天后,那舌头捋都捋不直。
弘时一听,果然又自信放光芒了起来,一口气连射了三箭。
……
骑射练习结束后,他们各自分别了。
雍正很少考校他们的骑射,但经常会考汉学。
所以要回去温书,免得被抽到问。
三阿哥今天很高兴,回去给额娘请安时就被问到了学堂上怎么样。
“今日四弟五弟六弟也来了,他们背书都比儿臣好,尤其是五弟,他只需要看两遍就会了,还能拉十八力弓呢。”弘时说得兴起,脸上全是笑。
但齐妃可就笑不出来了。
今天早上五阿哥在勤政殿拉十八力弓,皇上很高兴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齐妃自然不高兴。
“你今儿怎么说去果郡王那里用晚膳,是不是他们撺掇你的?”
“额娘不是说了,不要和他们走太近,那果郡王文不成武不就,满腹花花肠子,弘时啊,你可别跟他学。”
“还有四五六,他们怎么可能存了好心,分明就是故意要带坏你呢,好让你分心,挨皇上骂呢。”
齐妃想起下午她去探望皇后。
皇后娘娘的意思,就是圆明园的三位阿哥多么优秀,尤其是五阿哥,深受皇上喜爱。
而她的弘时不机灵,不讨皇上喜欢,以后说不定就是那三个阿哥之一继承大统。
呵,圆明园贱婢所生,还敢肖想皇位,他们也配。
齐妃心里正堵着气呢,回来还听说儿子和那三个有心机的一起玩,可不就生气了。
弘时皱眉:“额娘怎么这样想,四弟五弟六弟都是好人,他们没有撺掇儿臣,是儿臣自己要去的,十七叔也是好人。”
这话放齐妃眼里就是以前听话的儿子已经被带坏了,不听话了,她气得都结巴了。
“你,你,你是额娘的孩子,额娘还能害你不成,总之,你以后不许和他们来往。”
弘时不说话了,头一次不想管额娘高不高兴了,只觉得她不可理喻。
明明四弟他们都很好,十七叔也很好。
不耐烦听额娘唠叨要他想办法讨皇阿玛高兴,弘时以读书为由告辞出去了。
齐妃恨铁不成钢,脑海里全是皇后娘娘训斥小宫女的话。
“怎么把这样的花儿放进来,太医说了,这是夹竹桃,全株都有毒的,吃了会让人头晕恶心,尤其是叶子和汁液。”
小宫女无措地捧着花,差点扔了:“那,那奴婢立刻去把它们都烧了。”
皇后揉着疼痛的额头,拦住了她:“你扔了便是,这东西焚烧了也有毒,切莫将味道沾在衣服上,这气味闻久了,会让人变笨。”
齐妃当时就好奇地问了一嘴:“变笨?”
皇后娘娘神情倦怠,告诫道:“是啊,闻久了会让人总想睡觉,时间一长,智力减退,你可要注意些,弘时本就不聪明,别让他闻多了。”
……
齐妃纠结地绞着帕子,她这是为弘时好,她可没想害他们性命,只是想让他们不那么聪明,抢弘时的风头。
第46章 甄嬛传46送赏
弘历很快从太监那里听说了弘昭今早到底去做了什么。
“什么?你是逃学跑去驯兽园玩了,还被皇阿玛当场抓住了?!”
弘历一把按住想要悄悄溜走的弟弟。
弘昭顺着他的力道躺回到摇椅上,脸上一点心虚都没有,一副“咋滴,你也想打我撒”的表情。
弘历没打他,只是抓住摇椅的把手使劲摇了几下,试图把弟弟的脑子摇回来。
“你糊涂啊,五弟,皇阿玛再怎么宠爱你,也经不住你这么胡闹啊。”
“听说皇阿玛今天当众还打了你,拂尘都打断了,你怎么样,打哪儿了,我看看。”
弘历那是又气又心疼,皇阿玛也真是的,怎么能真打弘昭啊。
他弟弟长这么大都没挨过打,他一个半路跳出的阿玛居然把他弟弟给打了。
弘昭伸出手给他看:“没事儿,太医都上过药了,而且一点也不疼。”
弘历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还真什么痕迹都没有。
不是说拂尘都打断了吗?
这咋没印儿呢。
“五哥五哥,听说你被皇阿玛打了?!啊?!”
回到自己居所的弘昼一听到这事就跑了过来,大嗓门一喊,好似天塌了般,弘昭差点以为自己是死了。
这小子嗓门是真适合哭丧啊,难怪长大以后热衷办丧事,天赋对口。
然后就变成,弘历弘昼一人拉着他一只手研究。
“五哥,你皮真厚,拂尘都打断了,愣是一点事儿没有。”弘昼啧啧称奇。
弘昭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是啊,下次你要是挨打了,哥哥替你挡两下。”
他怎么觉得弘昼越来越皮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不是咒人吗?弘昼可比你乖多了。”
弘昼眨了眨大眼睛:“嗯嗯,我可听话了,才不会挨打呢。”
弘昭拍了拍他的肩,叹了一口气:“唉,五哥会努力不让你挨打的。”
“什么意思?”弘昼一懵。
“皇阿玛说我皮糙肉厚,打了不管用,要是再逃学,就打我的兄弟呢。”弘昭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说。
弘昼只感觉一道惊雷劈在他头上:丸辣!天塌了!
他抱着弘昭的手:“五哥五哥,你可千万别再顽皮了,弟弟我细皮嫩肉,经不得打的啊。”
弘历将他拉起来:“少给他捧场玩,他就爱看你什么反应。”
弘昼听言一秒收声,露出一个委屈脸:“哦,五哥又哄我玩呢。”
嘿嘿,他知道啊。
他知道五哥喜欢逗他,喜欢看他被逗得滚肚皮的模样,觉得他可爱。
可他刚好也喜欢看五哥以为自己逗成功后那眉眼间浓肆的笑意。
能逗五哥一笑,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就在这时,小东子说,苏公公来了。
苏培盛身后跟着一溜的太监宫女,手里捧着托盘。
“奴才给三位阿哥请安,奴才是奉皇上之命给三位阿哥送赏呢。”
弘昭拿起托盘上的一只望远镜对在左眼上看了看。
老橘抄家捡着大钱了?才送了许多,今天又送,但就是送不到他心窝上。
“皇阿玛慷慨,苏公公,劳烦您去回了皇阿玛,这些东西倒是新奇,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挑的,但是,这些我都不……”
弘历听到他说“但是”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怕他又要说大不敬的话,先堵为上,把他嘴给捂了。
他挂上微笑脸,示意小东子给赏:“辛苦苏公公走这一趟,五弟说他很喜欢,明日我们就去谢恩。”
苏公公哪能没看出来五阿哥原本想说什么,这次,他收了荷包,问道:
“奴才谢赏,只是皇上说了,阿哥们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
他的目光主要放在弘昭身上:“哎呦,四阿哥诶,这天儿热的,您可别捂了,待会儿五阿哥可要喘不过气儿了。”
弘历瞥了一眼自家弟弟,见他安安静静的,瞧着挺乖,就松开了手。
苏培盛这才满意了,继续用询问的表情等着。
弘昭感觉自己身后的衣服被弘昼揪了揪。
小小的力道里蕴藏着满满的求生欲。
弘昭回头看了他一眼,果然收到一双水汪汪的祈求。
像笼子里的小狗咬住他的裤脚求带走似的。
弘昭将手里的[千里眼]递给他玩儿,对苏培盛说道:
“我是说,我很满意,但如果能送些华贵鲜亮的物件,再送一把上好的琵琶,赐一个琵琶技高超的师傅就更好了。”
弘历弘昼同时一愣,这一听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喜欢华贵鲜亮物件的是弘历。
喜欢琵琶的是弘昼。
可是他自己却什么都没要。
弘昭没有直接说一个是给弘历的,一个是给弘昼的,显得只有他满意,另两个都不满皇帝赏赐一样,对他们不好。
弘历眼神触动,心中一片内疚,半夜想起来都要扇自己两嘴巴。
五弟是看出送的东西新奇但不符合他的审美,才想提意见的,而自己居然问都不问就捂了他的嘴。
可五弟不仅丝毫不介意,还继续给他要东西,啊,我弟弟怎么这么好啊。
弘昼拿着千里眼,看向身前的五哥,也一片感动,他知道他弹得很难听。
四哥每每听到,都一脸嫌弃,如刀的眼神恨不得化为实质,把他的琵琶弦给割了。
五哥虽也嫌弃,不爱听,不耐烦,但每次皱着眉头听完,点评时,却都是在怪琵琶。
“这琵琶不好”
“这琵琶音色不行”
“这琵琶背板里长虫了。”
“这琴弦不好,不适手。”
弘昼真的哭死,反正在五哥嘴里是琵琶的错,不是他有问题。
他现在用的琵琶只是随便从内务府找的,很普通。
皇阿玛赏赐也大多是金银玉器,笔墨纸砚,布料桌具,他不知道他六阿哥最近在学琵琶。
弘昼知道,其实皇阿玛更喜欢四哥五哥,自己只是顺带的,并不多上心。
但他六岁就不会想阿玛了,他只要四哥五哥额娘就行,因此并不介意。
四哥五哥好,他就好。
但五哥明明不喜他弹琵琶,还替他讨要,他大为感动。
然而自己却还以为他是又要搞事情,实在不该。
其实也不怪弘历弘昼多想。
今天弘昭先是言语不尊顶撞皇阿玛,在皇额娘那里讨要剪秋,转身又向皇阿玛要苏培盛,一出来还逃学去了驯兽园,被皇阿玛打了一顿。
就这么一天,他愣是整恁多死出,给弘历弘昼都训成敏感体质了,那是一点动静就警铃大作。
“五哥,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吗?”弘昼声音都软了,轻轻的,像云朵一样。
弘昭认真思考道:“我?要不……”
他自己虽然想要熊猫,但他吩咐赵喜材去找的,只是遇见了落单的顺手带回来,不要伤了它,也不必为了抓熊猫伤了领差人性命。
毕竟熊猫还是很厉害的,四川有虎灾,而熊猫却能长居四川,显然是能和华南虎打得有来有回的。
但如果是皇帝下令,让四川总督进贡熊猫 。
捕捉过程中,熊猫和猎手的伤亡谁都不知道,说不定那贡品背后有多少家庭连夜挂白绫。
弘昭不想看到,一只被杀了母亲的崽子瑟瑟发抖得被装在笼子里,一个被母熊拍断了腿的猎户苍白地躺在家里。
而这一切原因只是,大清的五阿哥想养一只熊猫。
若传了出去,引发了京城风尚,达官显贵都去养熊猫玩儿,那真是,乱得四仰八叉。
真怕本来就稀少的熊猫在捕猎中直接灭绝了。
众人都看着弘昭,好奇他想要什么。
弘昭用他漂亮的脸蛋说出不合气质的话:“让皇阿玛赐我一个养鸡场吧。”
弘历心里的小人儿应声而倒。
弘昼茫然地看着他五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培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看着他,一脸的“啊?”
他身后的小厦子低着头咬着下唇使劲憋笑。
后面跟着的一溜太监宫女也是人头攒动,忍不住抬起头悄悄观察。
叶澜依穿着宫女的服饰站在里面,却没觉得哪里不对,而是认真记在心里了。
五阿哥想要一个养鸡场。
第47章 甄嬛传47叫你狗蛋就老实了
“五弟,你要养鸡场干什么?”弘历无奈地问。
弘昼:唔?五哥,原来我们在[山高水长]养的鸡没被四哥发现啊。
其实养得并不好,第一,他们没有钱买糠谷给鸡吃。
大半月才随机撒一次“赈灾粮”,其余时候靠它们自生自灭,还有黄鼠狼给它们拜年,缩减鸡口。
第二,圆明园的太监宫女经常要巡查,说这些鸡煞风景得很,就抓了,只有少许逃到了[山高水长]的小山上。
因此,他们有时去那里猎鸡玩,但大部分时候要吃份例里多的,还是花银子买的。
毕竟,鸡长大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五哥吃的速度。
弘昭理所应当道:“当然是吃啊。”
他在现代当狐狸的时候,可没少甩着尾巴从平板上学养鸡技术。
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土鸡饲养员。
老爸说他没志气,他明明可以当鸡场主。
他在爸妈给的拓展空间里,就养了一群,不过那是他逮着玩儿的。
苏培盛疑惑道:“可是御膳房那帮混账怠慢了五阿哥?”
皇上不是吩咐了份例恢复吗?
难道五阿哥连只鸡都吃不上,这才自己想着养?
苏培盛寻思他去打过招呼了呀,御膳房没道理会亏待阿哥饮食啊。
弘昭摇摇头,真诚地牵着苏培盛的手拍了拍:“那没有,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拥有一个养鸡场。”
这话把苏培盛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都忘了赶紧抽回手说使不得了 。
您,您这梦想还真就,挺朴实无华的哈。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哪家小阿哥的梦想是这个的。
这,这又得挨骂了吧,皇上不得训斥五阿哥胸无大志嘛。
不对,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五阿哥难不成有什么深层用意,难道,他表面是养鸡,实际是养幕僚的?
弘历轻咳了一声,拽了拽弘昭,找补道:“五弟的意思是,他希望大清百姓人人都能吃上鸡肉。”
苏培盛:这个听着靠谱,就这么和皇上说。
五阿哥喜食鸡肉,想要让百姓也人人都能吃上鸡,于是,想要一个养鸡场体察民情,感念民苦。
“呵呵呵,五阿哥纯善,皇上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弘昭:行叭,好吃的东西就是要大家一起分享。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此秘境世界的后世网友给他取了个爱称,叫“养鸡王爷”,传闻他有一个特殊的爱好,就是养鸡。
走到紫禁城:“不错,适合养皇帝和鸡。”
走到准噶尔:“不错,适合上面种葡萄,下面养鸡。”
走到安南:“不错,适合一边种橡胶一边养鸡。”
他致力于把全世界变成他的养鸡场。
人走到哪里,养鸡场就开到哪里。
回到送赏现场,苏培盛笑眯眯道:
“奴才都记下了,阿哥们身边缺人伺候,奴才这次还着人挑了许多机灵懂事的太监宫女来,请三位阿哥挑选。”
弘昭往后看了看,发现待选的人都排到院外去了。
阿哥身边通常有四十余人伺候。
此前他们不受重视,身边只有一名奶嬷嬷,一个大太监,五个小太监。
原也有宫女的,但被弘历发现她们对着弟弟犯痴后就都赶了出去。
苏培盛补充道:“这些若是阿哥们有喜欢的,可带回宫中,不喜欢的打发了便是,等回了宫里,奴才再挑些懂规矩的。”
弘昭本就不喜欢人跟着他,对选人不感兴趣,直接点了叶澜依出来,让她选合眼缘的。
“奴婢谢五阿哥看重。”叶澜依很是高兴,笑得招展。
弘历弘昼则是让身边一直跟着的小东子小宁子去选。
“哦~是她啊。”弘昼了然,他常看见五哥和这个驯马女说话,五哥不会是喜欢她吧。
同样想法的还有弘历,他一眼看出叶澜依的感情,不住地蹙眉,平等地讨厌所有觊觎他弟弟的人:
“我看她不是个妥帖的,她向来没规矩。”
叶澜依桀骜不驯,平时自称都是“我”,常常板着脸。
哪怕她刚刚还知道轻重,用了“奴婢”自称,行礼也到位,弘历还是非常不喜欢。
弘昭不在意:“所以,她闪耀如星。”
“你就知道维护她。”弘历抱着胸,带着不满的抵触。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然后他的脸被扯了起来:“呀,不高兴啦,四哥你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她哪儿惹你了。”
这么多人看着,弘历是要脸面的,将他的手拨开:“又没个正形,她是没惹我,但她不合我眼缘。”
“哦,那你闭上眼。”弘昭语气里带着笑意。
“你说什么?”弘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还是他的乖弟弟吗?
肯定是被那个驯马女给蛊惑了!
弘昼一只脚插在他们中间,身体跟屏风似的挡着,笑道:
“好了好了,五哥开玩笑呢,这哪能啊,左右不过一个小宫女,四哥别和她一般见识。”
弘历还是气,不理人了。
弘昭见此摘了一颗葡萄往他嘴边送:“好四哥,大宝贝,大清第一美男子,boobai(满语宝贝)。”
一声声爱称如风卷花瓣一般绕着弘历转。
不知什么时候,在场人都安静了下来,听着金衣少年带着诱哄的唤声,好些人的心跳得宛如揣了只兔子一般。
他们情愿醉在五阿哥的眼里,不敢想象若他哄得是自己,又是何种窘态。
少年眉心的朱砂痣像一颗等待采撷的红豆。
丹凤眼只悠闲一眨就斟满了银河的酒。
而他哄人时的笑像温柔长久的星宿。
再不苟言笑的人得他用心对待,不由心软。
但弘昭一看弘历。
好,都没反应。
看来是气坏了。
其实弘历从第一句就松动了,只是想听听他还有什么亲近的称呼。
下一瞬。
“狗蛋。”没耐心的少年突然来了这么一声。
弘历:???
刚刚还叫我大宝贝,现在,狗蛋???汝人言否?
弘昭一不做二不休,一只手托着弘历的下巴,像单手打蛋一般一挤,把人家嘴巴挤成个椭圆,另一只手将葡萄往里一塞,合上。
“你吃了我的东西,可不许生气了。 ”金衣少年得逞一笑,松手离开。
弘历含着葡萄。
不是,他有啥毛病?哪有这样的?
哄人还有强买强卖的?
弘昼在旁边哈哈大笑,叫你大清第一美男的时候你拿乔,叫狗蛋就老实了吧。
第48章 甄嬛传48小李子
弘昭手上随意勾着一串紫葡萄,旋身靠在朱红廊柱上。
看着弘历一副人傻了的模样开怀大笑。
引得院中太监宫女都悄悄看他,呈众星拱月之势。
只有叶澜依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穿着朴素的青色宫女服,发鬓上簪了一朵蓝色绢花,再无其他装扮,像一缕穿行在万花丛中的风,义无反顾地吹到弘昭身边。
“五阿哥,奴婢已经选好了。”她看着他的笑容,便也开心,不自觉弯着眼。
“好。”弘昭将手里的葡萄递给她,笑道:“给四哥送去。”
叶澜依刚才也听到了四阿哥的话,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
但五阿哥那句“所以,她闪耀如星”一出口。
她当时就觉得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蹿过全身。
从头顶酥麻到脚掌,整颗心脏都膨胀出炙热的光辉,面颊发热,甚至指尖微微发抖。
好似万顷星河投来注视,只为照亮她这个渺小黯淡,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孤石。
叶澜依心神滚烫,蓦然回首,隔在他们之间的太监宫女瞬间全部虚化,她只能看见那一抹耀眼的金色,而对方也在安静地望着她。
她本是一颗平平无奇的石子,但有一个人将她从石子堆里捡起,说她闪耀如星。
从此,她拼了命也要发亮,冉冉升起。
哪怕是沉默地看着他,跟随着他的脚步。
叶澜依双手捧着那串紫葡萄,明白弘昭的用意。
因为四阿哥当众指责了自己,恐怕在场的宫人心里都有些轻视,往后不能服众。
而五阿哥让她亲自去送葡萄,是在缓和她与四阿哥的关系,四阿哥若收了,便代表他接纳了她。
叶澜依轻轻福身,开口时压抑着兴奋:“是。”
弘历看见那个讨厌鬼朝他走来。
“奴婢请四阿哥安,四阿哥万福金安。”她捧着葡萄行了一礼。
“从前是奴婢不对,奴婢都会学都会改,请四阿哥收下五阿哥的心意。”
此刻的叶澜依脑海里不断回过从前被她忽视的宫中礼仪,作出低眉顺眼的模样,让弘昭不禁蹙眉,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消失了。
她应该是自由的。
如同草原上的野马。
以前她在百骏园,尚可露两分真性。
现在,走到了人前,便一分桀骜都不能有了。
弘昭明白这才是正确聪明的做法,起码她可以保全自身。
皱眉只是他不喜欢她这副模样,而不是否定她的行为。
弘历一直注意着自家弟弟,自然发现了他的表情变化,哼了一声。
叶澜依很特别,五弟就喜欢她身上这份特别。
如今倒低三下四起来,怎么?就这,他便心疼了?
这本就是她身为宫女,该有的礼数。
如此,好像是他在欺负人似的。
弘历心底更不高兴了,觉得弘昭不该因为一个宫女牵动心神,但又见不得他黯淡的笑容。
于是软了心肠,拎起了那串葡萄,警告道:“你最好时时保持现在的谨慎。”
“奴婢谨记。”叶澜依见他收了,有些高兴,她完成了五阿哥所愿。
小东子小宁子也挑好了人。
苏培盛见此,依旧乐呵呵的,带着剩余的人告退了。
天色尚早,弘历今天不玩抽背那套了,他改拉着弟弟们在书房练字。
弘昭还被师傅罚了重写的。
他也不是写不好,只是没有耐心,前二十遍都好好的,剩下那八十遍各有各的潦草。
唉,好想生病啊,这样就不用去上学堂了吧。
新收的小太监殷勤地想表现自己。
趁着小旭子带人去整理库房,见缝插针地关怀,一会儿端茶,一会儿研墨,一会儿举烛。
不是,天还没黑,他举什么烛?
而且,放书桌上好好的,他非要举起来做什么。
闲得他。
弘昭停笔问道:“你叫什么?”
那小太监露出脸,想让五阿哥记住他:“奴才小李子。”
“小李子?”弘昭瞅着他有些眼熟。
这小太监生得温雅,面如端玉,像他最近新得的云蓝笺。
浅蓝色染液晕在纸面上,形成深浅难料,飘渺悠扬的云纹,故称云蓝笺。
“天还大亮,你举烛台做甚?放下吧,不累吗?”弘昭放下笔,正巧觉得无聊了,想找人解闷。
小太监声音不尖细,也不九曲十八弯,虽少两分谄媚,但听起来舒服:
“回五阿哥的话,虽然天色还亮,但毕竟日头已经西斜,屋里不比外面敞亮,奴才便点了火烛,让屋里亮堂些,不伤眼。”
“再者练字费神,这烛中灌有檀香屑,能提神醒脑,舒缓心情,一举两得。”
“能伺候五阿哥,是奴才的福气,奴才虽累尤荣。”
一旁的弘历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这不比那个老翻白眼的叶澜依强:
“你这小太监不错,比小旭子细心妥帖。”
小李子得了夸奖连忙道:“谢四阿哥夸奖,奴才照顾主子本就该细心些。”
无形中又扎了小旭子一下。
弘昭打了个哈欠,只想躺下:“一举是两得,也有不好,热得慌。”
“还有这檀香,到底是谁在传它提神醒脑,我怎么越闻越困。”
小李子听言,脸色立刻白了,以为自己讨好不成,反而作了坏,他跪在地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竟靠太近热着了五阿哥,也不知五阿哥不喜欢檀香。”
弘昼专注地写完这张纸上最后一排字才道:“是吗?我闻着倒精神,我看五哥是一练字就困吧。”
弘昭也觉得,一个字写一百遍,这也太无聊了,还不如让他抄一本完整的书呢。
他顺手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提起来:“无妨,在我这里少跪来跪去的,老了你就知道膝盖疼了。”
小李子有些懵,啊?
五阿哥这是在担心他老了以后会膝盖疼?
这样的主子也太好了吧。
他不是圆明园的太监,是这次跟随皇上圣驾来的。
因此不知道五阿哥什么性子,一时怔了,随后才慌忙道:“是,谢阿哥爷关心。”
弘昭又打量了他一遍,眼熟,但想不起来。
他又打了个哈欠:“不写了不写了,师傅要打就打吧,反正我皮糙肉厚。”
“瞧你困的,是不是中午没有午睡,才这般没精神,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以往他们中午是要午睡的。
但今天跟着三哥的学法,就没时间了,下了学堂就吃晚膳,吃完没多久又要练骑射。
也难怪弘昭犯困。
弘历向来心疼弟弟,见他哈欠连天的,就催他去休息。
弘昭也没去卧室,在藤椅上一躺,随便拿了本书往脸上一盖,晃悠悠地,若是尾巴还在,估计还得悠哉地摇两下。
小李子又默不作声地挪了过来,发现摇椅旁边有个小矮凳,他一顿,知道了用途,坐在上面轻轻给他打扇。
目光不由落在少年垂放在面前的手,白而长,有力而优美。
连手都这么好看……只是沾了一点墨痕……
小李子咽了咽口水,只觉得不该弄脏他半点。
好想给他洗手……
轻轻放进洒了玫瑰花瓣的金盆里,握住他的指尖,轻轻揉搓那刺眼的墨痕……
第49章 甄嬛传49旭公公被绑走了
桃花坞。
有了太医的施针与汤药,宜修止住了头风。
室内灯光窈窈,火苗宛如挥袖舞蹈的精灵。
宜修翻着医书,看剪秋过来了,淡淡问:“齐妃怎么样了?”
剪秋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答道:“我们的人看到,齐妃身边的翠果晚上偷偷出去采夹竹桃了。”
“她倒是一点都沉不住气,看看她想怎么做,帮她一把。”
剪秋有些郁闷,叠放在身前的手紧绷僵硬:“是。”
她脑海里又跳出那个明媚的身影,但最终还是狠了心,五阿哥,要怪就怪你挡了娘娘的路。
她将今天听来的消息报告给皇后:
“娘娘……今儿听人说,五阿哥一用檀香烛便犯困,很是不喜欢。”她意有所指。
宜修有些诧异地放下书:“犯困?”
呵,她还没加料,五阿哥就犯困了,既然他本身就有嗜睡的症状,那真是天助本宫。
听说三个阿哥屋里都不焚香炉,直接用香料便不可取了。
但蜡烛是每晚都要用的,贵人们用的都是无烟的蜂蜡,本身就有淡淡的香味儿,也会加入少许香料制成香烛。
只可惜麝香味道太重,得用其他香料压制,可那样,香烛气味厚重驳杂,容易被发现。
再者,麝香名贵,否则,宜修真想给满宫妃嫔送麝香烛。
谁会在意一盏小小的蜡烛有问题呢?
宜修摘下了耳环,唇边终于有了笑意 。
“听说四阿哥用功,每晚都带着弟弟挑灯夜读,真是个好兄长。”
在其中混入夹竹桃粉末……
等齐妃那个蠢货动手了,她再动手,万一被发现了,就推到她身上。
……
谁懂凌晨三点被摇起来的迷茫。
弘昭看着黑沉沉的天色,困倦的叶澜依,小心翼翼的小旭子,沉默了三秒,骂了三个字:“老天鬼!”
“我就是养只鸡也没有起这么早的。”
小狐狸原本没什么起床气,但起床的时候喜欢撒娇打滚求撸毛。
可面对凌晨三点的天空,他只想撒气。
小旭子赔笑道:“奴才昨儿向三阿哥身边的太监打听,他说,三阿哥这个点儿都已经在朗吟阁读书了。”
弘昭面无表情:起得很早,下次别起了。
还得是你卷,难怪挂两大黑眼圈。
他用冷水拍拍脸,灵气走了一遭。
不行不行的啊,老爸说了,咱们男狐狸要做好皮肤管理,身材管理和腋下管理。
他才不要黑眼圈。
可恶,天天这么早起,他真的要被迫化烟熏妆了。
不行,他要闹了。
“爷,咱们不等四阿哥和六阿哥吗?”小李子奇怪地问道。
小旭子一个转头的功夫就发现,自家主子偷偷摸摸溜了。
还好被机灵的小李子给发现了,他连忙跑上去抓住弘昭的手:
“爷,您不会又要逃学吧,皇上说了……”
“嘘。”弘昭回头敲了一下小旭子的帽子,“我这不是去给皇阿玛请安嘛。”
小旭子悟了,他这是怕四阿哥六阿哥不同意,拦着他,才跑的。
“哎呦~奴才求您了,哪有这个点儿去的,皇上肯定生气啊。”
这不是纯纯讨打吗?他可要喊了。
弘昭直接捂住他的嘴,将他夹在腋下就跑,回头吩咐道:“四哥六弟要是问你,我去哪儿了,你就说,我去给三哥送温暖了。”
小李子都看呆了,啊?
夹着个人就水灵灵地跑了???
这事儿大了,大晚上地去给皇上请早安,这不就等着挨骂去的嘛。
不行啊,必须要阻止他。
可,可五阿哥不让他说啊,怎么办?
啊,对了,五阿哥是送温暖去了,可旭公公被绑架了呀!
这可是天大的事儿啊!
对,就这么说,才不是五阿哥要去打搅皇上,他看到的是有人把旭公公绑走了!
小李子暗暗点头,往四阿哥那里跑。
虽然兄弟仨夏天经常睡一张床,但洗漱的话,就显得太拥挤了,他们还是各回各屋的,好在就是挨着的,近得很。
而曲院荷风也有弘昼的房间,方便他有时候要留宿。
弘历刚洗了脸,就看见那个新来的小李子跑进来:“四阿哥吉祥,大事不好了,旭公公被人绑走了!”
弘历:我不吉祥!
等等,被绑走了???
谁?你说谁?
旭公公,哦~小旭子啊,啊?什么?小旭子被人绑走了???
他赶紧扔下帕子,一边快步往旁边的房间去,一边问:“五弟呢?”
小李子老实道:“五阿哥说,他去给三阿哥送温暖了。”
送个鬼啊送温暖。
弘历立刻发现不对劲了,推开门,果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小旭子向来是跟着五弟行动的,五弟武艺高强,哪个不要命的敢当着他的面绑小旭子。
小李子深怕他听不出来自己的意思,还急忙忙比划了一下道:
“是一个和您一样高,穿黑色衣裳,额头上有一颗红痣的人绑走的,夹在腋下就跑了。”
弘昭:你直接报我名儿得了呗。
弘历捂脸:“往哪儿跑的。”
“哦,绑匪说是要去给皇上请安。”
弘历:……
好了,知道了。
弘昭一直都很调皮,只是从前圆明园里除了耿娘娘,没有地位比他们高的主子,耿娘娘又宠他,因此不管怎么闹腾,都不算闯祸。
弘昼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怎么了?谁被绑了?绑得好看吗?”
瞧他问得这话,这什么逻辑,一看就是人醒了,魂儿没醒。
弘历拉着他就走,冷笑道:“你的好五哥,准备绑架皇阿玛的好友呢。”
“啊?什么?”弘昼迷茫道,“什么好友,他居然有朋友?”
弘历:“周公。”
弘昼还没反应过来:“啊?”
“那。”他表情纠结,“那他绑好看点?”
弘历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我先把你的周公绑走!”
第50章 甄嬛传50你才是朕的祖宗
侍卫们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夹着一坨大东西跑来,立刻戒备。
近前了才看清是皇上最近十分疼爱的五阿哥,而他胳膊夹着的是个,额,太监。
五阿哥甚至贴心地用另一只手拿着他的小红顶子凉帽。
不是?
这啥姿势啊?
要不是那小太监还能嚷嚷,还以为是埋尸现场呢。
“爷啊,奴才的天老爷啊,求您了,您怎么能扛着奴才呢,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做侍卫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架势啊。
“五阿哥深夜前来,可有何要事?”
弘昭还没进院就被巡逻侍卫拦住了,他把小旭子像青苗一样放在地上插好,凉帽拍他怀里。
“我来给皇阿玛请安。”
侍们面面相觑,这个点来请安?
这五阿哥莫不是在梦游吧。
“请五阿哥晚些时间再来吧,皇上还没……”
他们身后的院落突然有太监的脚步声走动,房间里的灯也突然亮了起来。
“这不赶巧吗?皇阿玛醒了,快去通报。”
弘昭偏头一笑,侍卫们手里的灯光将他的脸照得恍惚朦胧,宛如披着蜜色轻纱的宝珠。
侍卫队长愣了两秒,随后有些尴尬地低头:“请五阿哥稍等。”
守夜的自然不是苏培盛,而是他的徒弟小厦子。
今儿皇上早醒了半个时辰,他已经派人去叫师傅起来了。
而现在,他正在里间等候差遣,就有一个小太监低头进来耳语了几句。
小厦子看着脸色不怎么好的皇上,眼神有些古怪,但想起五阿哥颇受皇上喜爱,还是上前了,小心翼翼道:
“皇上,五阿哥来给您请安了。”
雍正:???
他身体一顿,随后抬眼看他。
你在做梦还是朕在做梦?
现在才寅时一刻!
……
片刻后。
雍正和他的好大儿小眼对大眼。
他原本睡得好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耳边嗡嗡嗡地全是蚊子叫。
甚至还有些蚊子钻进他的耳道里,他能感受到蚊子翅膀触碰到耳壁的恶心感觉。
像整个人一头钻进了蚊子海,硬生生把他闹醒了。
哦,你问蚊子哪里来的?
弘昭路过树林的时候用灵气赶了一批蚊子进九州清晏,从门缝里钻进去。
雍正衣服都没穿好,就穿着明黄色寝衣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蹙眉看着弘昭。
这小子又在憋什么坏。
这么一大早,一看就是不怀好意,昨儿还生气跑了,今天他又不生气了?
雍正想起昨晚苏培盛的回话,说弘昭想要一个养鸡场。
他当时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养什么场?!
弘昭就是想养狮子,养孔雀,养大象,他都不觉得奇怪,还会想办法给他弄过来玩儿,可为什么偏偏是养鸡!
什么审美?什么爱好?
一想到别人遛狗他溜鸡,那画面……实在煞风景,他的紫禁城档次立刻拉到乡村局。
唉,老五非要溜也可以,去冷宫溜,别让他看见,心烦。
后来又听了苏培盛的解释,哦,还算有胸襟,他还以为他养来当宠物玩儿的。
但别以为他好糊弄,听不出来这是冠冕堂皇的话。
“你这么早来请什么安?”
就这么想朕?
而且事情貌似太巧了,恰巧他一醒来老五就等着要见他。
而且那些把他吵醒的密密麻麻的蚊吟声,他一点上灯,就全不见了。
好像那只是他做梦梦到的一样。
难不成,这就是父子连心?心有灵犀?
看着长得跟仙人下凡似的儿子,雍正只觉得赏心悦目。
或许是仙胎下凡的想法总在他脑海闪过。
雍正今天做梦的时候都梦到弘昭顶着仙花松竹做成的华盖,乘着仙鹤,手里抱着玉如意,腾云驾雾。
独立天地,兰雪清风,抬手明月,昂首烈日,身前人间世,身后白玉京。
然后,飘向他的花瓣变成了数不清的蚊子……
没事,醒来就看见这张伟大的脸,还是安慰到了他
连被蚊子吵醒的烦躁也都消失了。
这是什么人间菊花茶,降火去燥,莫不是,他在天上是一株菊花仙士?
弘昭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半死不活,幽幽得像一抹鬼火:
“儿臣睡不着,想来看看皇阿玛醒了没有?”
老登,不让我睡,我也不让你睡。
“你为什么睡不着?有心事?”
雍正还有些感动,睡不着居然第一时间就来找阿玛求安慰,他肯定心里有我这个阿玛。
一想到这点,他的心肠就软了下来,说话也和煦了一些。
他是不是有心事?有人欺负他了吗?是弘时吗?还是谁说了不好听的?怎么会睡不着呢?
睡不着,所以来找阿玛?
瞧瞧,他离不开朕,要不朕把龙床分给他一半。
算了,好大一个人,会把朕挤下去的。
弘昭看到胖橘脸上露出荡漾的迷之微笑,威严的气质一下子缓和下来。
就和看到甄玉娆后,那股贱兮兮凑上来贴冷脸一副很便宜的模样。
好,果然是没睡醒,人都傻了。
“没有,儿臣很困,但皇阿玛不让儿臣睡。”
弘昭又打了个哈欠,雍正原本还挺精神的,但听少年那哈欠一打,被他连累得也想打哈欠。
他还觉得自己有些委屈,这么大早过来就是专程来冤枉他的?
“朕什么时候不让你睡了?你困就回去睡啊。”
哼,又不是朕叫他起来的,这也怪朕?
困意再次上涌,在雍正的意识海里击掌,掌浪不断冲击着清醒的礁石,一点一点将它们淹没。
“皇阿玛忘了,阿哥要寅时起来读书。”
“儿臣醒了,哪有不来给皇阿玛请安的道理。”弘昭理直气壮道。
雍正算看出来了,感情他这是自己不愿意早起,所以豁豁他来了,沉吟道:“这是祖宗规矩。”
他的语速很明显变慢了。
弘昭毫不犹豫扎地一个打千礼:“儿臣拜见祖宗。”
雍正睁开一条缝,又闭上,朕好困,朕想睡觉:……
你才是朕祖宗。
“你这泼皮混账,又在胡说些什么,大清早的就来烦朕,就是看不得朕舒坦是不是?”雍正骂了他一句。
弘昭:是啊。
他厌着张脸:“儿臣来请安,这可是一片孝心啊,皇阿玛怎可如此冤枉儿臣。”
雍正:有你是朕的福气。
“况且,皇阿玛也说了,祖宗定的规矩,祖宗自然能改,皇阿玛可不就是儿臣的活祖宗吗?”
“儿臣好困,这样困着怎么可能念得好书?皇阿玛困着能批得好折子?”弘昭又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沙哑。
那似沙哑像雀鸟飞停在夜百合上,用腹部柔软的绒毛轻轻蹭过洁白的花瓣。
安静,宁和,顺滑地溜进耳朵,像催眠曲的音调,听着更困了。
“儿臣昨日见三哥,那可怜样儿的,眼睛都黑了一圈。”
“看起来人都没有精神,日日用湿帕子擦脸才能保持清醒,这不让人睡觉的规矩岂不就是效仿[宿囚]之刑?”
宿囚之刑:让犯人白天不能吃饭,晚上不能睡觉。
“胡说什么,哪里就不让你们睡觉了,朕一日才睡两个时辰,你们起码能睡上三个时辰吧。”
第51章 甄嬛传51秋千美人
雍正对着这张夭桃秾李的脸,实在生不起气来。
甚至他小嘴巴叨叨叨的,有些字眼都因为疲倦听得不真切。
少年一身黑衣,将肌肤衬得愈发白净。
黑得更黑,白得更白,红得更红。
他身上的色彩像梦境里带着细微扭曲与微光的朦胧。
所有动作都被放慢了,一个眨眼都掀出难以言喻的宿命旋律。
睡眠不足而十分困倦的雍正,思维有些许桎梏。
他看向弘昭时,视线像晃动的琉璃酒樽,红的黑的白的酒水在透明壁垒中晃荡。
有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眼前的绝色少年只是他梦里一闪而过的梦影,就像纯元一样,醒来就不见了。
仿佛触到了某种开关,雍正突然浑身抖了一下,手比脑快的抓住了弘昭的手腕,摸到实感才觉得安心,但不过一秒,又觉得梦好真实。
就在这时,小厦子又报了:“皇上,四阿哥六阿哥也来给您请安了。”
“让他们进来。”
雍正清醒了一些,就听到少年说:
“皇阿玛,你这样怎么行?一天睡四个时辰才是长寿的秘方,不信您去打听那些百岁老人,是不是每天睡眠时间都很充足。”
一提到长寿,雍正眼睛都亮了,仿佛蔫巴的茶叶被开水泡来了一样抖擞起来。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也不困了。
你说这个朕可就不困了。
哪个皇帝不希望自己长寿啊。
弘昭认真道:“那宿囚之刑,不让吃饭不让睡觉,最后不各个都疯了吗?”
“可见,民不仅以食为天,还以睡眠为地呢。”
这时,弘历弘昼走进来了,就听见:
“儿臣以为,吃不好睡不好,那是要折寿的。”
长生天啊,怎么能在皇阿玛面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他们俩赶紧跪下来:“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
雍正随意叫了起,觉得弘昭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
反正他现在困得想把老五的嘴缝上,批了一天的折子了,他就睡了一个半时辰,的确难受。
“睡眠时间短,容易引发健忘,您看我们兄弟三人,在圆明园向来是睡四个时辰的,这不,身体健康,精力旺盛,记忆力强吗?”
弘昭不理会四哥六弟一左一右地扯他衣服,继续为自己谋福利。
“再对比我那可怜的三哥,啧,儿臣这个做弟弟的看着都心疼,皇阿玛您不心疼啊?”
雍正:……朕还真不心疼
“皇阿玛不若与儿臣做个实验,一月为期,让三哥每日睡上四个时辰,届时您在考校他的功课,定然有所进步。”
弘历扯了扯他,不是,弟啊,三哥那蠢货哪还有救?
雍正眼中闪过思索,也就一个月,若是成了,就说明睡得时间长的确有利于记忆,但他更在意的是长寿。
得让夏刈派人去民间查查。
见弘昭哈欠连天,脸色憔悴的样子,他也有些舍不得,当皇帝的尚且能多睡半个时辰,他只是个孩子。
睡会儿就睡会儿吧,多大的事儿啊,还好,不是来讨要苏培盛的。
“嗯,朕准你胡闹一个月。”
弘昭满意了,开开心心地告了退。
见少年重新明媚飞扬起来的眉眼,雍正不由想到了世兰。
一样的调皮。
昨日还说想养五阿哥,哼,这俩凑一起,先不说前朝因素,光惹事就能把他这九州清晏的屋顶都掀了。
弘昭虽也闹腾,但心是好的,可世兰,她变了……
……
到了殿外,弘昭高高兴兴地拉着一哥一弟回去睡觉。
还让爬起来穿戴整齐结果被告知皇上又睡了的苏培盛去朗吟阁走一趟,赶三阿哥回去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弘历居然有些古井无波了。
可能已经麻木了。
甚至赶来地路程中还有空和弘昼开玩笑。
“让三哥长进……你也真敢说。”弘历头疼,“到时他若还是那个样子,看你如何交代。”
“怕什么,皇阿玛还能打我不成,三哥扶不住,自然是打他啦,和劳心劳力的老五我有什么关系?”
弘昼倒是挺高兴的,一脸崇拜地看着弘昭:
“五哥,你真厉害,今日要我起来也真是费好大一番功夫,其实弟弟我也对这早起时间有意见。”
“但我可不敢说啊,我怕皇阿玛数落我懒惰,不知上进,败坏学风,再给我臭骂一顿,拖下去闭门思过。”
弘历:……你去还真有可能是这样的结果。
五弟,顶着这样的脸,谁舍得罚他?
弘昼的性子随着他们三人受皇阿玛重视后,变得越来越活泼了。
就好像,从前没有张扬的倚仗,而现在有了一点一样。
他虽表现得勤奋,但骨子里还是爱玩,只是皇阿玛想要的是勤勉好学的阿哥,他就识时务的照办。
寅时起就寅时起,读书就读书,等熬死皇阿玛,他郡王位置一坐,带着额娘和哥哥们逍遥去,苟道才是王道。
是的,他甚至觉得捞一个郡王位置就很好了。
嘿嘿,咱们的前途那是一片光明!
凉被一盖,除了额娘哥哥谁都不爱,还能补觉一个时辰,弘昼拍手称快。
……
好,风平浪静,三哥睡精神了,书读了,骑射练了,弘昭乖了。
好极了。
弘历很满意。
四人下午刚刚被雍正叫去考校学问,基本就是看皇阿玛骂三哥的脱口秀表演,嗯,五弟是这么说的。
三哥血厚,垂头丧气地出来,一晒太阳又跟祛了邪一样昂扬起来,背着手,眯着眼。
一副劫后余生,岁月静好的模样,那心情好得跟斗胜了的公鸡似的。
年轻人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嗯?
三哥,你走路还能撞树上啊???
弘历表情就仿佛吃了九转大肠一样,一言难尽,他转头看向弘昭,仿佛在说,你确定三哥能有长进。
弘昭压根没看他,拨着柳叶不知道在看什么。
弘时被离得最近的弘昼搀扶起来,有些尴尬地捂着脑袋,天呐,当着弟弟的面,被皇阿玛骂也就罢了,毕竟他被骂习惯了。
但出这种丑着实羞耻得脚趾抓地,他好想逃。
“四弟五弟六弟,我额娘还在等我,我就先回去了啊。”
原本还想抓着他背书的弘历,慢慢地缩回来手,捂在脸上,唉,他也想静静。
弘昼好笑地看着慌乱离去的三哥,跟八卦的小狗似的凑到弘昭身边:“五哥,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弘历也撩开长长的垂柳枝看过去。
只见湖泊的另一端,有一棵斜斜的柳树,半头柳发垂在透蓝的水面上,好似温柔的捕梦之网。
从粗壮的枝干上吊了一个秋千,恰巧垂在水面上,需要划了小船才能坐上去。
此时,一个青绿衣裳的女子正坐在那秋千上,贪玩又小心地抓着吊绳,背影窈窕。
柳叶筛落阳光,捡出最美的金色的光簪,如形态各异的金蝶随风在湖面上,绿地上,女子的衣裳上轻舞。
光影迷迭,碧柳秋千,闲坐数夏,清谈半日浮生。
“那不是我们扎的秋千吗?那人是谁?不会把我们的秋千压坏吧。”
弘昼此话一出,弘历弘昭都转头看向他。
有美人玩你的秋千,而你只担心美人会不会把你的秋千压坏。
弘昼,你好样的。
第52章 甄嬛传52甄嬛落水
弘昼不明所以:“怎么了?做甚这样看我。”
只听五哥轻笑一声,深湛的丹凤眼含着趣味,上下扫了他一遍。
弘昼只感觉有一块牛奶般顺滑的丝绸随着风的形状轻轻拂过他的全身。
有点痒痒的。
他下意识去摸,才发现是杨柳的枝条。
风从弘昼身后悄悄地吹来,借着柳枝在他的耳后调皮地挠了两下。
而他的两个哥哥面对着他,风催动杨柳,像不顾一切奔赴他们怀抱的少女。
四哥上前一步,抬起手挡住了要拂向五哥的柳条,挑起左眉,另一只手没好气地轻拍了一下弘昼的胸膛:
“你一顿吃五碗饭的人居然质疑体态纤瘦的女子坐坏秋千?”
他不用说话,眼神里都传达着: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弘昼挠了挠耳后,他就是不太高兴,别人玩他们的东西。
那可是五哥喜欢的东西。
是她的吗?她就碰。
“我们走吧,哪有藏在树后偷窥皇阿玛妃嫔的道理,这不是君子所为。”
弘历掀开了门帘似的柳条,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个弟弟出去。
弘昭又看了一眼湖对岸的粉衣女子,他刚才看的其实一直是她。
那是,安陵容吧……
突然间,视线交汇,就像两颗星星在各自轨道上的偶然擦边。
……
隔得有些远,安陵容又常常刺绣,眼力不算太好,看不清对面三人的容貌。
但光是那在阳光柳条漫天浮动之下,颀长魁岸,身形各异的轮廓,便裸露着属于男子的俊拔气概。
看不见面容,也能在心中勾勒出他们优秀的五官。
视线对上那一瞬,安陵容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确定,那个人就是在看她。
随后才反应过来,是外男!有三个外男在看她们!
安陵容一惊,下意识啊了一声,后退了几步。
而绿茸茸的草地看着平整,真踩上去却不比石板路实诚。
她慌乱后退的过程中,花盆鞋底没踩稳地面,陷进一小块凹陷的土地中,重心不稳地往后倒去。
跟在她身后的宝娟原本正看着莞贵人荡秋千,根本没想到自家小主会突然摔跤,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得身形踉跄。
而安陵容,其实如果宝娟没像墙一样堵在她身后。
她只要另一只脚后挪一步,就能站稳。
可偏偏支撑平衡的脚后退时被宝娟挡住,没法儿后移。
“小主!”宝娟慌忙间立刻去扶,但已经晚了,结果是两个人双双摔在草地上。
这么大声响让甄嬛一惊,连忙去看发生了什么,就见二人要摔倒的场景。
她救人心切,下意识松开了握在秋千绳上的手,伸手过去想要拉住她们,连身体也微微前倾。
可这秋千本就做得粗陋,只两根麻绳绑着一块木板而已,她这样的动作立刻让秋千胡乱晃动了起来。
甄嬛也惊叫了出声,手慌乱地去抓麻绳,可混乱中,手只在空气中乱晃,抓空了。
扑通!
失衡的秋千将她整个人翻了下去。
甄嬛掉入湖中,水花猝不及防灌入口鼻,让她呛了一大口
她宛如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拼命挣扎,想要逃离危险。
“啊,小主!我家小主落水了!快来人啊!”
旁边的流朱原本正撑在小船上,见此也慌得不行,蹲下身子够手去拉她,但有点远,够不着。
安陵容还没爬起来,看到这一幕也吓得花容失色,怨怪自己大惊小怪,连累了甄嬛落水:“姐姐,流朱!用船桨!”
流朱抖着手连忙把船桨伸过去,甄嬛这才狼狈地抱住了船桨,攀住了船沿,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算是体会到了眉姐姐那晚的绝望了,呛了两口水,眼睛喉咙都火辣辣的疼,让她本能地不断咳嗽着流泪着。
流朱十分心疼,死死抱着船桨将自家小主拉近。
拽着的手想要拉她上来,但流朱自己也只是个弱女子。
甄嬛的衣裳打湿浸了水,变得十分沉重,她根本拉不上来。
力气一松,小船维持的微妙平衡就像拔河时有一方突然松了力道,全面溃散地往前扑去。
流朱预感到不好,大叫了一声。
下一秒,船翻了,流朱也跌进水里。
她们在水中扑腾了几下,好在旁边是翻着的小船,她们抱着船,不至于呛水。
“姐姐!流朱!”安陵容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脸上已经吓得流出了泪水,推了一下宝娟:“快,快去叫人!”
宝娟脸色苍白地胡乱点头,就往后冲,这时,三道身影如同飞速掠过的风暴,从她身边穿过。
速度快得宝娟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扑通扑通接二连三的入水声。
她的心脏因慌张飞快跳动,猛然转过身去,就看见有三个少年已经游向了莞贵人她们。
太好了,有人来救她们了!
宝娟的紧绷的心骤然一松,连忙去扶自家呼吸急促,吓得腿软,紧紧攥着手帕按在胸口的小主。
甄嬛听到有人入水了,还以为陵容也掉下来了,惊惶地回头。
就看见瑰姿泼黛的少年撩动的背肌,仿若海中凶悍的鲨鱼,迅猛地向她游来。
只让人觉得安全感满满,好像,他一来,自己绝对会得救的……
翻起的浪花一颗颗,晶莹剔透,太阳一照,射出明亮的光芒,洁白如雪。
少年冷白如玉的脸上挂着水珠,浮光熙熙。
破水的那一刻,他的肌肤如陶瓷般细腻挂不住水珠,扑簌簌地顺着面颊流入脖颈深处。
如神话传说中的鲛人般勾魂摄魄。
甄嬛大脑一片空白,却突然跃出少年昨日的话语:
“……西施与范蠡逍遥自在,泛舟五湖,荡桨扫浪即是西子扫雪……”
西子扫雪,这才是真正的西子扫雪吧。
威猛英俊的“西子”在水中弄浪,如扫千雪,娇弱柔美的“范蠡”在船上痴痴相望。
甄嬛感到恍恍惚惚,荒荒唐唐,乱七八糟……
她的心跳加速,血液喷张,眼神是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缠绵委屈。
她就是,有一股酸楚的委屈像爆壳的棉花一般涌出她的身体,想要和眼前的少年诉说。
可是,没有理由,没有因果……
而在此之前,她只是慌张又害怕。
直到……他出现了。
天明暴雨歇。
甄嬛眼觉得眼睛酸涩,几欲落泪,他来救她了……
下一刻,一只手克制地攥住了她后背的衣服,将她从深渊一般沉重的水面直接拎了起来 。
甄嬛:……
脖子被衣领勒得一紧,她再次咳嗽了起来,刚才产生的旖旎情绪也淡去了许多。
弘昭本是不想与她有太多肢体接触,见她咳得厉害,只能松了手,改单手托住她的腋下。
甄嬛像抱住浮木一般抱住他的坚实的手臂,感受到微热的水,还有炙热的大掌在托着她。
是如此稳健,如此让人感到安宁,她侧头,看向少年。
甄嬛已经能感受到弘昭的火热的胸膛,湿热的鼻息……
甚至她的后背有一小部分贴在他的身上。
那块皮肤,就像被烙了桃花印般灼热了起来,还有一种酥麻,让甄嬛既贪恋,又想逃离。
这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
“别怕。”
耳边传来清隽又勾动心尖发颤的动听嗓音。
让人着迷又安心。
甄嬛耳边的嗡鸣长啸瞬间消失了,就仿佛有一把巨剑涤荡了她世界里的所有妖魔鬼怪。
如书写在她人生书籍里最镇定的一笔。
可是……她得救了,她安全了,但她的心却跳得更快了。
像女子的灵魂在恭谨礼教中的躯壳里疯狂呐喊,追逐,打破,重生。
甄嬛的心已经不受她的控制,如燃烧生命般剧烈起舞。
弘昭托着甄嬛,弘历托着流朱,两人手放在船沿上一抬,就像给一片水中落叶翻面一样轻松。
流朱见她们获救了,连忙道:“求求你们,先救我们小主上去!”
船被翻到正面,弘昼先一步爬上船,欲先拉甄嬛上来。
但这又是皇阿玛的妃嫔,他着实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比较合规矩。
弘昭看出了他的顾虑,直接双手托住甄嬛的腋下,将她举了起来。
甄嬛惊呼了一声,又被弘昼接力了,拖到了船上。
流朱那边也依样画葫芦救了上去。
其实她们离岸边不远,直接带着游上岸最快,可身份有别,必须尽量减少肢体接触。
小船上已经坐了三个人,吃水很紧,弘历弘昭直接一人拉着一边船就往岸上游去。
湿漉漉的甄嬛和流朱抱在一起,她的眼神无焦距地放在拉船的弘昭身上。
脑海里还在回忆他的温度,他的声音,他的气息……
少年背对着她,拉着船,如同为她披荆斩棘的英雄……
——“莞娘娘似梨花纯洁高雅……”
——“西子扫雪……”
——“一生一世一双人,一朝一夕一红尘,若为神仙眷侣,则此生无憾矣……”
——“旁人儿臣管不着,但儿臣若成亲,自然是一辈子只有福晋一人。”
……
甄嬛失落得像飘零的枯花。
这样好的男子终究不可能属于她。
若她晚生几年,是不是,她有机会做他唯一的福晋……
原来,我生君未生……
甄嬛因心跳太快,从而产生了对弘昭偌大的好感,她为他心动,甚至以为,这是爱。
但这只是暂时的吊桥效应,等她平息过来未必还能保持现在的状态。
弘昭在她的眼睛里只看见了稀薄的情气,薄得像一吹即散的烟雾。
因为,她潜意识里,最大的情绪,是迷茫。
这不够稳固的,虚幻的爱,还达不到系统的审核标准,因此,弘昭并没有积分到账的提醒。
不过无所谓,他本身也是随缘,没有刻意想要去勾引过谁,否则,他若用心谁人能不爱他?
他第一做人,更喜欢的是玩儿,是感受人类能感受到的一切,而不是这些情爱亦或是修为。
哦,你说情气啊,好吃,爱吃,多吃,有就吃。
没得吃不还是能吃鸡肉吗?那玩意儿也很好吃啊。
第53章 甄嬛传53安陵容
弘昼低头见她们俩沉默的模样,心软安抚道:“莞娘娘别怕,你们已经安全了。”
同样是别怕,但甄嬛却反应平平,像一朵被雨水打落的梨花,微微点点头,脆弱道:
“多谢三位阿哥出手相助。”
说完,她的眼神继续放在弘昭宽阔的背膀上,就像吓得失神了一般。
“莞娘娘客气。”弘昼觉得哪里怪怪的。
哦,自己坐船上,而两位哥哥在给他拉船,哎呦喂,他这么重,岂不是累着两人了,弘昼赶紧爬了下去,一起推船。
船很快靠了岸,安陵容慌得上前搀扶她们下船,几乎是哭出来了。
她抱住甄嬛,又随便抹了两下泪,用干净的手帕对方擦脸,嘴唇都在颤,显然她虽然没落水,可担心害怕也是一分不少的:
“姐姐,你们没事吧,都,都怪陵容不好。”
甄嬛有些疲累,但看见她的神态,心中一暖,努力打起精神来安慰她:“我没事,这怎能怪你,是我自己松了手,没坐稳。”
听她这么说,弘昭开口道:
“这倒是儿臣的错,是儿臣吓到了这位娘娘,才害得她摔跤的。”
“这秋千也是儿臣们弄出来的,既害得莞娘娘落水,明日就绞了它给莞娘娘赔罪。”
弘昭从水中出来,黑色的衣裳湿答答的,全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青春蓬勃的蜂腰猿背,翘臀长腿,如同以美貌蛊人的水妖。
随着他走动溅落下来的水珠,华艳而透明,好似鲛人刚泣下来的珍珠。
他,像天上坠落的太阳,要把人都煮沸了。
连弘历弘昼都看得一愣,这身黑衣穿得,真是比平日凫水时看到的都让人头晕目眩。
弘昭本就美丽,穿极致色彩的衣服更是抓人眼球,极致的黑,极致的红,极致的紫……
他就是极致。
他什么都没做,就挑逗着人类的顶级审美。
他根本美得不像真实存在,雍正这才时常将他与仙人下凡联系在一起。
弘历他们毕竟已经看熟悉了,只愣了一秒就回恢复了正常。
但扑面而来的性张力让没看惯的女子们倍感压力,或多或少泛出原始的羞意,但这并不是她们本身的意志。
“五哥……”弘昼有些不满,明明是她们自己不小心,凭什么绞了咱们的秋千。
弘昭瞥了他一眼,拍了拍他身上的水珠,是安抚。
安陵容从怔愣之中回过神来,只看了一眼就自卑地低下了头,反而对他们行礼道:
“不不不不,是,是我没站稳,不是阿哥们的错。”
她刚刚听到了甄嬛的道谢,知道这就是圆明园的三位阿哥。
“这位娘娘不必如此。”弘昭连忙伸手虚扶制止。
甄嬛适时介绍道:“这位是安答应。”
安陵容看着面前的手,还是不敢看他,视线只停在男子滚动的喉结上。
一滴水珠恰巧落下,沁入领口,仿佛,是被少年迷人的嗓音震落的一般。
安陵容的耳尖瞬间红了,终于鼓起勇气去直视他的脸时,却发现少年已经礼貌地后退,她心里一片失落。
甄嬛本就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便真心道:“今日若没有三位阿哥在附近,及时出手相助,我和流朱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本不是秋千的错,既然是三位阿哥亲设,想必十分喜爱,怎可为此绞了去,我也实在不安心。”
弘昼见她还算讲道理,眼神柔和下来:“莞娘娘说得是。”
弘历见大家或多或少都湿了衣服,便提议道:
“让两位娘娘受惊了,只是大家的衣服都湿了,就这么回去难免失礼,此处离曲院荷风最近,不如我们移步殿中,换了干净衣裳。”
“也好,麻烦三位阿哥了。”甄嬛觉得他说得对,自己就这么湿着回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见,传出什么不好的话。
现在唯一没湿的就是宝娟了,安陵容因为之前抱着甄嬛,身上也湿了一大片,阿哥们的人也不好去妃嫔处取衣服,于是她吩咐道:
“宝娟,你快回去取三件衣裳来。”
“奴婢这就去。”宝娟福了福身,跑着离开了。
小东子他们跑的没三位阿哥快,因此还没下水,人已经救下来了,但这情景他们不好看,于是都自觉地背对过去。
弘昭唤道:“小东子小旭子,你们跑快些,去取三件披风过来,让澜依和嬷嬷们准备好三份布巾与热水到偏殿,其他闲杂人等都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小宁子,你也去帮忙。”弘昼也吩咐道。
甄嬛知道他们这是在防止被更多人知道此事,再次感激谢道:“让阿哥们费心了,明日我必奉上厚礼。”
安陵容又愧疚又自卑,她实在没有像样的东西可以当作谢,躲着目光怯懦地站在甄嬛身后,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她踩在脚下。
弘昭摆摆手:“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怎好收莞娘娘的礼。”
此处僻静,没什么人经过。
稳妥起见,以免回去的途中遇见人,还是等小东子他们拿了披风来才好。
反正天气热,就算是湿衣服穿在身上也不容易着凉。
很快,小旭子就先抱了衣物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甄嬛披上了衣物,挡住了身体 觉得自在不少。
衣服很长,直接拖到了地面,罩住了全身,没有任何花纹,有淡淡的松木香。
一看就是男子款式。
“委屈两位娘娘和流朱姑娘先披我的衣服了,这边请。”
甄嬛揪住披风的门襟,原来是弘昭穿过的。
想起在水中托起她的双手,她的心也烫了起来,只是现在的她实在狼狈,思及此,她赶紧抹了抹脸,将碎发都拢到一边。
“不委屈,还是三位阿哥考虑周到。”
为了避嫌,弘历他们三个走在前面,甄嬛和安陵容等人坠在后面好一段距离。
曲院荷风,水桶扫帚就在院中,却没有人影,显然是都被紧急叫走了。
甄嬛松了一口气,就见一个碧色衣裳,容貌冷绝的宫女迎了上来。
“五阿哥,哎呀,怎么都湿透了,快换身衣服吧。”
她的眼神充盈着担心且缠绵,甄嬛一眼就看出了她对弘昭的心思,眼神闪烁了一下。
“澜依,我没事,是有人落水了,引她们到偏殿去沐浴更衣吧。”弘昭缓声吩咐道。
又转过头对甄嬛安抚:“澜依和嬷嬷们都是信得过的,不会乱说什么,请两位娘娘放心。”
甄嬛现在看弘昭,自然是如何都好的,感叹于他身为男子,居然这么贴心,又道了谢,跟随叶澜依去了偏殿。
弘历三人也回去换了衣服,随后就在院中读书等候。
安陵容先打理好自己,踏步出来。
却见三位阿哥坐在玉兰花树下的石桌旁,各拿着一本书在看。
她踌躇着,眼神躲闪,自卑地不敢与这三个天潢贵胄说话,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怯懦与小家子气,她上前福了一礼:
“多谢三位阿哥相助。”
“安答应客气,再如何,你也是皇阿玛的妃子,哪有给我们行礼的规矩,莞娘娘想必还要一会儿,还请坐下来等吧。”
弘历虽然心底轻视于她,但面子功夫却做得合规合矩。
再加上那张与甄嬛相似的脸,安陵容震惊之余却天然地与他关系更亲近一些。
她哪怕是看,目光也大多是放在弘历身上,至于弘昭,太耀眼了,她不敢看。
可她不看,却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在注视着她。
安陵容对视线的感知很敏锐,哪怕没有扭头证实,也能清晰的知道。
他,为什么一直看自己?
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答应而已啊,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
第54章 甄嬛传54花香蝶自来
他的目光像微尘般的细雨,热热地洒在自己身上。
安陵容脊背僵直,纤白的脖颈如一段明月诗,而她却不自知,只顾着低下眉眼,不敢看也不敢问。
像一只努力缩着脚,团着毛躲雨的雪白兔子,对屋檐的主人表示,我只占一点点位置,我只吃你一点点窝边草。
安陵容有些不自在,不禁回想,是不是自己衣服穿错了,还是脸上没擦干净,就在她忐忑之时,那道目光移开了。
“安娘娘。”
还不等她松口气,少年的突然开口又让她吓了一跳,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
她旋即懊悔,自己为何如此不争气,又出了丑。
等等,他,他叫自己娘娘。
“我只是一小小的答应,当不起五阿哥一声娘娘。”
她声音弱弱地提醒道。
这是不合规制的,贵人及以上才能被称作娘娘,其余就直呼“某答应”,“某常在”。
虽然这样说,但安陵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大家都看不起她,五阿哥却称呼她为娘娘,和姐姐一样。
这给她带来一种隐秘的满足。
但很快,她又转变为了失落,许是,许是五阿哥叫甄姐姐叫习惯了,才称她为娘娘的。
弘历没放下书,眼神却敏锐地抬了起来,看向自家弟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个新蠢货这么关注。
难不成,自家弟弟就是单纯喜欢蠢货?
弘昼迷茫地从书里抬起眼,啊?怎么了?
弘昭好奇地打量安陵容,她是一个很复杂的人类,是他很少能遇见的类型。
狐狐好奇,狐狐看看怎么个事儿。
他像个凑热闹的人溜溜达过来了,若不是想着人类礼数,他估计还要嗅一嗅她。
弘昭见安陵容精神有些紧绷,这次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特地放小了很多,宛如一首低暧悠扬的夜曲:
“安娘娘柔静之神,生香之骨,想必不日便能晋位,弘昭不过提前祝贺罢了。”
神柔静,骨生香?
安陵容唇角扯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心中雀跃惊讶又心虚自怯。
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她,她没有甄姐姐的美貌,也没有沈姐姐的家世……
甚至,她们说她恶毒。
她还以为自己是在给姐姐报仇,自己是有用的而沾沾自喜。
但原来是恶毒的吗?
那她可能天生就是个恶毒的女子,不配与天上明月般的姐姐们站在一起。
安陵容最大的问题就是配得感缺失,在完璧归赵后达到了顶峰,战战兢兢,发生一点小事都要不断地批评自己。
她的身上蒙了一层灰霾般的陈旧悲伤,与孤独。
不仅因为甄嬛沈眉庄的耀眼,而是自小经历带来的漫长潮湿。
弘昭看她的目光就像研究人类的学家,遇到了一个特殊人类,产生了好奇。
这种好奇在沈眉庄,甄嬛身上还未曾有过,但在叶澜依身上有过。
因为沈甄二人或端庄或聪明,都是常规人类,而叶澜依的锋利,安陵容的别扭是这个舞台上的异类。
安陵容想要躲闪他的目光,微微偏了偏头,心想:
五阿哥只是客气而已,她根本配不上那样好的词,给她真是白白污了。
“皇上不喜欢我,怕是要让五阿哥失望了,我这样的人,配不上……”她的声音逐渐消弭。
她的野心渴望被打击得缩洞不出,只剩一个敏感怯懦的躯壳。
弘昼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注意到她情绪不好,安抚道:
“五哥的嘴向来跟开了光似的,他若说安答…安娘娘能晋升,那绝对是真真的,安娘娘不必妄自菲薄。”
安陵容听到他称呼上的强行扭转,便知道他不是真心把自己当娘娘看的,只是为了不拂五阿哥的面子罢了,她自嘲道:
“我出身低微,自然是比不上其他娘娘的,晋升哪里就轮得上我呢……”
才说几句,她就自贬了两次,让五弟六弟都来劝慰还不成,叫人接不了话,还下不来台。
弘历见她这丧气样就觉得她不得宠那是她蠢,她活该!
他和弘昭出生起就被扔在园子里,被皇阿玛厌恶,可再如何被拒绝也没有丧失斗志。
他努力读书,勤练骑射,争取所有能见到皇阿玛的机会,虽然他是因为长得像宠妃莞贵人才成功的。
但他成功了不是吗?
他若缩在屋子里不出来,皇阿玛又怎么会发现他的脸。
谁说容貌不是他的优势呢,有优势就利用,这没有问题。
更何况若不是他平时勤奋读书,皇阿玛考校时怎么会露出越来越满意的神情。
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他还有终极目标,他要登上最高的那个位置。
因此,弘历最看不上胆小懦弱的安陵容,只会“我配不上,我不行”,而没有付出行动。
哼,我弟弟夸你那是抬举你,丧着个脸给谁看呢,一句“谢你吉言”也没有,好像是他在讽刺你一样。
其实面对安陵容这种性格的人,弘历的态度才是正常的,烦躁,心累,对对对,你就是不配,赶紧滚出我的视线。
弘历眼眸微冷,出言道:
“我虽不知皇阿玛的想法,但他只是不喜欢,又没说此生不负相见,只要安答应还活着,肯努力上进,改善自己在皇阿玛心中的印象,一切终将有变化的。”
他心里想法其实是“我都能做成,你凭什么说自己不行,明明就是你不努力”。
像极了皇后面对齐妃烦躁地说“皇上不喜欢三阿哥,你就让他喜欢嘛。”
这是属于强者无法共情弱者的傲慢优越。
是弘历隐藏极深而不自知的少年狂傲。
弘历就是看不起安陵容,什么叫“配不上”,他只知道“他想要”。
弘历以为,遇到安陵容这种不争气,一味哀怨自己的人,就不要理会,免得气着自己。
但他的弟弟似乎……哪里怪怪的。
那双眼睛,看谁都情深,或许刚认识的人很轻易被他蒙骗过去。
可弘历已经和他认识很久了,他看出来,那眼里竟然是一种平和,让自己有些烦的心情都莫名平息了。
可五弟明明是一个研墨都不耐烦,玩两下就丢弃的人,为什么会有对安陵容这样的人表现宽容。
他是人类,自然理解不了妖精。
弘昭只是在观察,就像进入博物馆的游客。
展品表面看起来很朴素,但精彩的是它的历史。
因此游客们才对展品表现平和,仔细观察它的纹理,而不是嫌弃它“不就是块破石头,有什么可看的”。
弘昭毕竟是狐狸精,他只是化形了有人样了,在学习当一个人类,现在这个情形,应该叫“妖精留学”。
“四哥,你这么看我而做甚?”弘昭发现了弘历的目光,反看回去。
后者扭过头:“不见你读书这么用心。”
哪怕弘历已经伪装得很好了,但安陵容还是从他细微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丝不耐烦。
好了,这下,她连弘历也不敢看了,只能盯着石桌的纹路。
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讷讷地应是。
帕子被她揪得全是褶子,但心底却燃出更多的不甘心。
她又何尝不想得宠。
她也想做可以随意赏赐他人的人上人。
可她拿什么争呢?
一想到那晚完璧归赵,她就全身发凉,心脏就像被蚂蚁吃穿了一样难捱。
每一个宫人的眼神,窃窃私语,都像在暗地里嘲笑她。
她像一只赤裸的老鼠,被人指点着卑劣的皮毛。
她安陵容早已是满宫笑柄。
她拿什么争?
就在安陵容情绪郁结,胡思乱想之时,一道清越惑人的嗓音传来,像阳光照进漆黑的地窟:
“用心?读书不如读人啊,我这不正在用心读吗?”
弘昭的话让安陵容觉得皮肤发烫,就好像自己真的是一本书,在被这个她自卑得不敢看的人用视线翻阅。
可读她做什么?她是一本下等书。
五阿哥要读也是该读甄姐姐那样的。
(不配得感又在作祟,写到这里忍不住碎碎念,希望每一个有类似问题的宝宝,都能得到一个愿意耐心引导你走出困境的人,你配得上世间一切美好。)
“让四哥背书倒容易,可让四哥绣花呢?”
“若得宠是努力就行的,要莞娘娘这种天赋型选手做什么?”
安陵容从来都很努力,而现在的她,只是从来没有成功过,觉得就算努力了也比不上别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入宫,都是因为甄姐姐随手簪的秋海棠,而不是她本人。
弘昭开玩笑般拍了一下弘历的大腿,打趣道:
“难不成只要人人都头悬梁锥刺股,就能都当状元郎?”
在弘历瞪他之前,他话音又一转,让弘昼暗暗偷笑,觉得他在遛狗玩儿:
“不过,四哥说得也有道理,机会将留给有准备的人,花香蝶自来……”
弘昭话语一顿,因为此时正好有一只蓝色凤蝶恰巧停在安陵容的发髻上,这让他有些错愕。
弘历和弘昼也睁大眼睛,这也太巧了吧。
弘昼咽了咽口水,他才刚说五哥的嘴像开过光似的,这就应现了。
他们仨一个个放下了书,平肩抬眼神情认真地看着安陵容头上的蝴蝶。
………………………………………
(以下不是正文,是我的碎碎念,因为听书的宝宝看不到“作者有话说”才写在这里。)
是关于我对安陵容这个角色的理解,之前发出来,宝宝们表示厌蠢,觉得男主什么都吃得下,才对安陵容这么有耐心,觉得我对安陵容的心理描写太多了,是在水字数。(┯_┯)
但其实我对安陵容分析得比较多,用心研究了她的心理情况很久,想要传达给大家,她这个时候的精神状态。
就像有心栽花花不开的感觉,也的确是我写得有问题。
看了大家的评论,我也觉得自己用力过猛,太想输出了,才让大家觉得水,不好意思~所以做出了修改。
男主对安陵容为啥这么有耐心?
恰巧是因为安陵容拧巴,他没遇到过这样的人,起了观察的心思,他对甄嬛沈眉庄反倒没有这样细致的打量与观察。
但叶澜依和安陵容,她们俩在甄嬛大世界是很特别的,所以多了些关注。
我觉得许多同人文把安陵容想得太简单,太容易攻略了,她其实是最难被攻略的,就是因为这股不配得感,她会一直躲。
她会觉得“这个人太闪耀了,我配不上”,而不是“这个人太闪耀了,我要和他在一起。”
完璧归赵后,她被宫里人蛐蛐,放在古代女子的视角,真的是非常难熬,我觉得她应该出现了抑郁的情况。
这种不配得感不是夸一夸就能消除的,不是你把话说清楚,让你们之间没有误会就能消除的,否则你与她相处时,将一辈子小心谨慎,但正常人都会有累的时候。
甄嬛也有天天夸她,但她潜意识里不认同,就会一直贬低反驳自己。
但也有一些同人文写得很好,他们不是简单地夸她,而是引导安陵容靠自己解决问题,让她感受靠自己就能成功,让她树立自信。
我觉得这才是正确的,关心她帮助她夸赞她,只会让安陵容喜欢你,依赖你,但她本身还是缺陷的。
我想要表达“爱人如养花”,我特地引出蝴蝶的元素,我觉得她其实不需要像甄嬛引导她唱歌来获宠,她擅长制香,就发挥她的长处。
选秀的时候,引来蝴蝶的是她的假花簪,是她的香味,留住它的是真花秋海棠。
她本就能引蝶,这个长处,完全可以走香妃的路子。
我想让她自己领会,自己努力,当她成功过,成功许多次过,就能慢慢建立自信,走出不配得感的牢笼。
如果有人能够引导她,她或许不会变成未来的样子。
都说“人人都是安陵容”,其实很多人都有类似的心理问题,甚至我自己,所以我才重点写这一点心理。
希望所有的宝宝:
不必愧疚,那不是你的错。
心安理得且带着感恩地接受别人的爱与馈赠,不必焦灼,他们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
你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你配得上世间所有美好
不需要放低自己,委屈自己,过自己的生活,不用在意别人如何看你,别人就是恭维你赞美你,也无法与你感同身受,最爱你的人只有自己。
你本身就在发光,只是你没发现。
你遵纪守法,你过马路从不闯红灯,你是一个乖宝宝,你足够好。(づ ●─● )づ
第55章 甄嬛传55心理复杂的安陵容
安陵容不明所以,就见他们突然都不说话了,直愣愣看着她。
他们为什么这样看她,她又做错了什么吗?
安陵容甚少见外男,尤其还是三位阿哥这种身材魁梧,气质矜贵的。
就像三座巍峨大山一般俯视着渺小的她,让她生出一种仿佛在皇上面前的压迫威严感。
本就因多思多虑而情绪不稳的安陵容更觉心里发毛,压力倍增。
她紧张不安地游移着眼神,如雪兔垫脚一般的轻微抖了抖肩膀。
可就是这瑟缩一抖,仿佛触发了什么机关一般,让她瞳孔猛地一缩,立刻回想起那日在龙床上自己抖如筛糠的样子。
那之后她就暗自发誓,再也不能出现那样的情况。
可如今自己又犯错了,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冷静,这里不是乐道堂,还有外人在,她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安陵容努力平复自己面对权贵时生出的自卑畏惧,以及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将她溺毙的自我质问……她不断安慰自己:
他们帮了甄姐姐,他们不会伤害我。
不必怕他们……
怕?诶?我害怕吗?
安陵容所有的思绪戛然而止。
我好像……没有怕啊……
安陵容的灵魂和身体仿佛割裂成了两部分,她明明没觉得可怕,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抖。
甚至眼睛也发酸,想哭,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一定是自己太矫情了,明明三位阿哥什么也没做,还在安慰她。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充斥她的脑海,像突然吹散了蒲公英种子后,只剩光秃秃的花托,清凉,没有任何一朵累赘。
几乎是一瞬间,安陵容所有焦虑自卑的情绪从身体里抽离。
她心里一片平静,动荡的心湖变成一面光溜溜的镜子。
她的身体也不再轻微颤抖,甚至觉得刚才的自己有些好笑。
好端端的,她抖什么?平白让人看笑话。
(大家有没有哭到一半突然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很装的经历,觉得这有什么好哭的,其实是你的情感过载,身体在保护你,看似你一点都不伤心,其实它已经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到每个角落。)
安陵容不知道,后世叫它解离,创伤事件后,自我保护的身体机制,在最痛苦的时候突然抽离出来。
灵魂如旁观者一般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麻木,失去感知,身心分离。
那是灵魂的冻疮,重复发作重复结痂。
那是破碎后被强行缝补的遗失,裂痕分割了她灵魂的痛苦,又像蛊虫啃食得她更加残破。
宛如一碗麻沸散后,亲眼看着尖刀划烂自己的肉体,却如局外人般无知无觉……
虽然安陵容的内心已经大战三百回合,但在现实中,只是几个眨眼而已。
那只蝴蝶依然停在她的发间。
若不是那缓慢扇动的翅膀,弘昼都要以为它是一只发簪。
“多妙啊。”弘昭微笑伸出手。
安陵容僵着身体不敢动,见对方的手是往她发髻上去的,既松了口气又有些羞臊。
她暗暗想着,这样的动作是否太亲密了,便是亲哥哥与亲妹妹,长大后也没有这样的……
弘昭的手指如同刚绽蕊的[松月樱],冷白之上晕出轻柔的薄粉。
或许蝴蝶误将他的指尖当作提前盛放的晚樱,迷茫的抖了抖华美的翅膀,落在他的手上。
弘历弘昼放轻了呼吸,怕惊走了蝴蝶,扰了弘昭的兴致。
少年手托着蝴蝶来到安陵容面前时,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只蝴蝶啊。
“这是专程为你而来的蝴蝶,它刚刚一直停留在你发上。”弘昭将蝴蝶递给她,安陵容没接,习惯性地贬低自己:
“哪里是为我而来……”她话音一下止住。
只见那只凤尾蝶寻了半天也没找到饭饭在哪里,扇着翅膀骂骂咧咧地飞离。
不产蜜的废物人类,就知道迷惑蝶的判断。
唔?所以蝶的花花到底在哪里?
好香,这才是蝶的花花。
蝴蝶离开弘昭的指尖,再次被安陵容身上的香气吸引,不顾一切地落在她的衣服上。
更巧的是,它停留的位置恰巧是一朵绣在衣服上的桃花,而桃花的旁边,正好绣着一只侧飞的蓝蝶。
叮灵——
一阵风吹来,玉兰树上挂着三串粗糙风铃在亭亭地清吟,宛如水波般一圈圈回响。
响在众人心头,恍若神明风至般让所有人的心脏都同频起舞。
蝶停,铃响,心动……
仿佛他们所见到的世界都是一位神秘笔者刻意安排的桥段,才让一切恰到好处。
众人齐齐抬头,看向头顶长势放纵的玉兰。
湛蓝的天,洁白的花,微热的夏风,踏实的土地……无一不真。
弘昭觉得有些奇妙。
就如安陵容选秀那日,一只蝴蝶飞到她的鬓上一样奇妙。
谁说她不受命运偏爱。
甄嬛传里也有自己的香妃啊。
他不禁站了起来,露出笑容,带有引导地说:“夏风有信,蝶穿云鬓。”
“花已香,人已和,而事无常,看来安娘娘只差一点天时地利了,时运不济,必将反转。”
第56章 甄嬛传56她亵渎观音
安陵容没看飞走的蝴蝶,而是看着面前的少年郎。
他的眼炙热,全是她得不到的真挚,让人相信他说的话不是客套,是真心的。
优美的下颌,轻翘的唇角,挺拔的胸膛……
天的蓝,玉兰的白在她眼里就像一幅流动旋转的乱针绣。
只他光芒万丈,将安陵容水沟一般阴冷的心脏照得明朗清澈,心情也如雾散般明媚了许多。
刚才一系列巧合让她也一怔,她居然有些相信,自己真的还有未来,日日都能见到这样好的“阳光”。
蝴蝶,绣花衣裳,风铃,看着倒没什么,让众人头皮发酥的是接二连三的“巧合”。
那只凤尾蝶,就像是从庄子梦中飞出来的一样。
弘昭说着寓意极好的词,但安陵容自以为从未真的靠自己成功过。
她觉得自己能入选都是因为甄姐姐的秋海棠,因此潜意识觉得自己配不上。
别人的安慰听在耳里,却进不到心里,只有她真的靠自己获得想要的一切,她才会有实感。
此时的她不受控地继续说着贬低自己的话,就像一个麻木的人偶:
“蝴蝶是因为我身上的香粉才留了下来,不是为我这个人而来。”
弘昭笑道:“哦,那是它小心眼,看不见你的好,眼里只有食欲。”
弘历:……我看你是缺心眼,真不知道你理她干嘛。
安陵容被他这脱口而出的话逗笑了,掩着帕子。
弘昼也噗嗤笑出声来:“依我看,明明是安娘娘衣服上的绣的桃花栩栩如生,连专门采花为生的蝴蝶都信以为真啊。”
那身衣服是安陵容自己绣的,绣品被夸,她自然是高兴的,默不作声,暗自窃喜。
这个她无法反驳,她的绣工的确是好。
但可以谦虚一下:“六阿哥过誉了,倒底是有绣痕,比不上真花。”
弘昭又来一句:“那就不比。”
“真花娇嫩却极易凋零,假花隽永却少些生气,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不好,它们若比较起来,那真是对各自都不公平。”
“真花羡慕假花青春永驻,假花羡慕真花娇软楚楚,羡慕来羡慕去的,只徒劳耗神,反而忽视了自己的长处。”
安陵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她就像皇上后花园里的一朵假花,在真花面前黯然失色:“假花尚有长处,可我,我没有任何长处……”
弘昭挑眉,嗯,建议找个媒婆道士什么的天天夸一夸她:
“ 心思细腻,能敏察他人之情,为人谦逊,能明己之不足,不都是长处?”
安陵容心里有些开心,但不多。
甄姐姐明面上夸她好,背地里和眉姐姐一样觉得她心狠的。
更何况,男人说的话,不能信,她母亲的遭遇就是个例子。
安陵容心底不断告诫自己,相信就会犯错。
可五阿哥,他……
她抬头,立刻撞进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睛,倒映着自己的模样,再无旁人,给人一种被深爱的错觉。
就好像,在她无数时间的低头里,都有一个人这样默默地关注着她。
安陵容总想要别人的真心,希望别人将她放在第一位。
可若是五阿哥的话,她更觉自己配不上,巨大的落差就宛如天上与人间,让她连一点点能攀登的野心都没有。
见他如见观音,没有信徒会许愿观音从莲花座走下,给自己唯一的庇护。
他们只会祈祷,能给自己一点灵验即可。
安陵容觉得,眼前的少年能给她一点假意,就已经觉得是莫大的荣幸。
弘昭想了想,她还有什么长处,毕竟才刚认识,他总不能夸她多才多艺,现在的他可还没见过她的才艺,于是再次带着引导的意味道:
“香能引蝶,绣能留蝶,你莫不是蝴蝶仙子下凡历劫?”
叮灵叮灵——
风铃又响了,谁的心又动了……
安陵容用手帕压着心口, 怕它从胸腔里跳出来,她收回刚才的想法。
她不是信徒,她与母亲被父亲的小妾磋磨,明明是官家小姐,却连个杂活丫鬟都没有。
她很忙,她忙着洗衣做饭,她忙着和母亲刺绣赚钱,她忙着配香赚钱。
可赚来的钱也都被父亲拿走。
她长这么大根本没去过观音殿,没逛过庙会。
连观音的形象也是听别人描述想象出来的。
据说,观音身穿素白罗袍,玉面生喜,眉心坠朱砂,唇如点樱桃。
弘昭刚换了湿衣服,现在正穿着一身白色常服,眉间点红,唇嫣如丹,一看就很好亲……
安陵容睁大眼睛,罪过罪过,她亵渎观音……
弘昭看着女子的眼睛,收到一缕比甄嬛还淡的情气,尝一口,香迷糊了,正要再靠近些吸一大口。
吱呀——
门被打开,甄嬛的头发半湿着,简单梳了梳,走了出来。
她晚出来那么久,就是因为要擦头发。
看着院中的几人,她再次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来:“多谢三位阿哥收留,我与陵容就不便打扰了。”
没见为了防止她们被人看见狼狈的模样,宫人都被赶走了吗。
她们在这里就是在麻烦人家。
弘历见她们要走了,非常高兴:“莞娘娘今日受惊了,合该好好休息才是。”
弘昭合上了刚张开的嘴,算了,吃澜依的去。
安陵容跟在甄嬛身后,出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她想见的人也在看她,居然不是在看甄姐姐。
且那目光十分灼热,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一般,让她有些脚软。
安陵容心头又被烫了一下,羞涩地转头离去。
第57章 甄嬛传57绣观音,安陵容决心争宠
安陵容回去后,总时不时想起少年淌水的身体,红润宜情的唇瓣,脉脉深邃的眼睛……
她平日里无事,便喜欢刺绣打发时间,画各种花样子也是手到擒来。
这次描花样时,又想起他,落笔已经点上了朱砂。
宝娟端着茶看了看,夸赞道:“小主这观音像画得真漂亮。”
安陵容不自在地微转身体用手挡了挡,不让她看:“你去倒盏茶来。”
宝娟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托盘,才发现自家小主是一眼都没看她,全神贯注地看花样呢。
于是她笑着递上前:“小主,这是奴婢新沏的。”
安陵移开了视线,才端起茶盏又轻声道:“你别靠我这么近,挡着光了。”
宝娟立刻后退,知道她这是不高兴了。
心里腹诽,怎么她夸都夸错了?
不过,现在时兴作观音都画女相。
小主那幅就是戴着连珠璎珞,披帛头纱也挡不住袒胸露乳,身姿挺拔,好像是男相。
哦,懂了,她不该夸漂亮,要夸英俊庄严。
(原始佛教认为观音是男相,传入我国后一开始也是男相,慢慢的,演化为女相。)
(但佛本无相,非男非女,只是那时候比较流行女相,同时期的男相也是有的,比如清代鱼篮观音像,还给画了小胡子的。)
安陵容见她退开,茶盏只刮了刮沫就放了回去,又跟做贼似的,在观音的指尖画了一只小蝴蝶。
往后的几日,她都在绣这幅观音图,知道阿哥们一天的去处,还会假装路过般躲在树后远远地偷看。
(原着中的安陵容曾经就这样偷看过甄嬛的哥哥)
看完就回去继续绣,拆了绣,绣了拆,到最后,简单几抹线条,竟然也被她绣出来几分气质。
但因装扮大不相同,又难以细描出他的眉眼,少有人能一眼看出来,都只以为是观音。
但甄嬛看出来了,哪有人绣观音,连身材的细节都绣出来的。
那薄纱斜披下如玉枕般的腹肌,看得人瞬间羞红。
甄嬛立刻回想起那日弘昭出水时,夏日薄衣紧贴之下,一览无余的虎贲之态,不似绣布上的若隐若现,内敛保守,现实里是块垒分明的。
(贲(bēn),勇也。)
(虎贲,这里指如猛虎般的勇士。)
不知为什么,一旦开始想,甄嬛才发现,自己居然记得那样深刻细致。
连当时她全身奔流的血液都一一复现了。
好似有一匹黑夜在她四肢百骸疾跑,隐秘的兴奋薄纱将她的“正大光明”遮盖。
她不得不赞叹陵容绣技高超,灵感绝俗,居然还想到把他与观音结合起来。
就……有些刺激。
“这,这……嗯,好是好,就是……”难以启齿。
难怪陵容要藏着掖着绣,哪有这样绣的,看得甄嬛这个口齿伶俐的,都一时不知怎么评价。
她心里是喜欢的,但这话又提都不能提。
她长这么大,只见过皇上的肌体,腹部是肉肉的,像一只圆滚滚的四喜丸子。
甄嬛见过弘昭才知道,原来那些身形挺拔的男子居然是一块一块的,看着就很有力。
连第一次侍寝前嬷嬷给的避火图里都没画成那样的,只白条条一尾银鱼似的。
安陵容羞得要钻地洞了,连忙夺回来,扣在胸口上,声音细如坠花:“陵容只是觉得,这样更威武一些……”
其实这是很大一幅,应该用落地的大绣架来绣,但她不知为何,总是心虚。
就悄悄拿了绣绷,一点点绣,躲着绣,哪知平时很少来她住处的甄姐姐竟来了。
甄嬛看她小女儿情态,眼神粼粼闪动,表面疑问实则提醒道:“你这绣完是要做什么用,不能是送人的吧?”
安陵容自卑心又起:“姐姐是觉得,这上不得台面,拿不出手?”
甄嬛闭了闭眼,陵容,难道你觉得这上得了台面吗?
若不是观音还穿着纱衣,又是单人斜坐,这和避火图有什么区别。
她此前也不知道,刺绣还能这样绣的。
陵容,没想到你背地里吃这么好。
甄嬛有些脸热,想起陵容没有真正侍过寝,恐怕不知晓男子身体,也是那日看了,就照绣了。
五阿哥又实在体态风骚,只是照着绣,甚至五官绣得有些简略,都扑面而来的……
诱人。
这怪不得陵容,她没见过,倒是自己龌龊。
“我哪里是说你绣得不好了,好极了,我看着都想讨回去裱起来呢,只是,只是这观音形态不似传统慈爱,怕外人见了,传你的不好。”
后面半句话,她是掩着帕子凑近对方耳边说的。
安陵容跟入了迷一样,居然没发觉,这才猛然意识到,她心里亵渎观音,绣出来的作品也是不怀好意的。
又听甄嬛说她想要讨回去裱起来,连忙含蓄地表明不想送给她:“这,陵容没想送人,是要私用的,我准备用来做个枕套……”
甄嬛彻底绷不住了,这是要夜夜枕在他腹上睡觉不成。
虽然她听着也很心动,但觉得这也太大胆了些。
没想到陵容看着弱质纤纤,娇娇怯怯的,行为却如此……狂野。
她连忙阻止道:“虽是女儿家私物,但还有宫女打扫,还有皇上,难免被他们外人看到,这姿颜风流的,我唯恐有人背后伤你。”
安陵容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学着甄嬛刚才的姿态,凑近她耳边小声解释道:
“这是送子观音,寓意是好的,我外面还套一层素布的,就图一个好兆头。”
其实不是,床帐放了,她就掀开素布套子,躺在她的观音身上。
等她日后,再配一种他的香。
“原来如此,这倒是好的,且能护着不勾了丝线,还是陵容心思巧妙,我喜欢得紧,此事我一定保密的。”
她不禁想到,眉姐姐那求子心切的模样,要是知道,高低也得野一把,绣满床的送子观音也不是没可能。
甄嬛放下心来,打趣地戳了一下安陵容的额头,看着是彼此间有了共同秘密,关系更亲密了。
后者被这亲昵一怔,随即露出真心的开怀笑容。
那日,甄嬛其实已经梳洗好了,正要开门,推开一条小缝,就隐隐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自觉不好打断,就多听了一会儿。
也看到了陵容依依不舍的动作。
当时她心里有些堵,仿佛是湿衣服穿太久,已经透过肌肤,洇湿了她的心脏。
她那时就以为陵容有了不能宣之于口的旖旎心思。
但看了小姑娘被戳额头后,露出纯真美好,不掺半点阴霾的笑容,又松了下来。
陵容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
就算回眸看了又怎样,还不许别人有爱美之心了。
同理,照着弘昭绣花样子也说明不了什么,指不定就是陵容见五阿哥好看,拿他当模子而已。
甄嬛不经意道:“陵容,你可想得宠?”
问出来她自己都惊讶了。
明明对四郎,她是吃味儿的,怎会把自己的男人推出去。
那日被五阿哥救起,她就产生了害人又害己的可怕想法。
回来冷静后才庆幸,还好她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她不止是甄嬛,她还是甄家的女儿,皇上的妃嫔,那种大逆不道,有悖人伦的事情,她就该连想都不要想。
因此,她沉寂了几日调整,才想起好久没见陵容了。
哪曾想,只看一眼绣样,压下去的心却无比猛烈地反弹了。
她居然馋人家身子,真是下作。
甄嬛再次羞愤得闭上了眼。
她不再是干净纯洁的了。
别想,别想……
五阿哥再过两月就满十三了,先帝 十二都成婚了。
啊,说了别想……
根本忍不住。
甄嬛有些后悔问出那话,可又想起陵容回眸一眼,与阿哥们说话时羞怯的姿态,生怕她真的怀了春。
不要再多一个像自己这样浊俗的人了,还好世上没有人能读心,否则她此刻已经在冷宫了。
安陵容其实心里没有一丝犹豫,面上却是黯然地垂了头,才缓缓道:“陵容自然是想的……”
她当然想,只有得宠才能涨份例,才能多寄银子给母亲贴补,才能护住母亲,才能不被奴才轻视怠慢,才能当人上人。
之前她是被打击得毫无斗志,羞愤欲死了。
那日被五阿哥真心夸过才好了些。
脑海里再次出现少年的身影,安陵容闭上眼,耳边嗡鸣。
就算有几分喜欢,可喜欢也不能当饭吃啊。
况且,她哪里配呢。
安陵容原本觉得,自己配不上当皇上的妃嫔。
可见了五阿哥后,又觉得,皇上好像不配当他的阿玛。
既然大家都不配,那就是一样的。
心中对皇上的畏惧也减了不少。
甄嬛的手突然有些僵硬了,悔得想时间倒流,她问这个做什么,不是为难陵容又为难自己吗,好像见了那观音像,人都变傻了似的。
她接收到陵容希冀的目光,躲闪了开来:“以后一定有机会的。”
虽然对皇上的感情淡了一些,把陵容接过来分宠也是她和眉姐姐的主意。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有些事情想起来容易,起个开头却最难。
安陵容听出了她的意思,眼神落了两轮太阳。
四阿哥说得对,只要不是死了,她就有机会,她应该努力上进……
她紧紧捏着胸口的绣绷,似乎在给自己力量。
可她,她该怎么做呢?
视线落在观音指尖的蝴蝶上。
——“夏风有信,蝶穿云鬓。”
——“香能引蝶,绣能留蝶,你莫不是蝴蝶仙子下凡历劫?”
安陵容灵机一动,眼前一亮。
……
第58章 甄嬛传58糟糕,是滑脉
“阿哥爷,奴才听了一桩趣事呢。”
见五阿哥无聊地开始犯困了,小李子凑上来给他说趣事醒神。
“哦?”弘昭困倦地倚着书案。
小李子在旭公公要杀人的眼神下颠颠地上前,争取到绝佳位置:
“听说有位答应小主,身上芳香四溢,走在路上,随时都能吸引许多蝴蝶在身旁翩翩起舞呢,奴才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的奇景。”
弘昼偏头过来,眼疾手快地接住五哥要趴在桌面上的头:“引蝶?是安答应吧。”
小李子笑着应是:“六阿哥聪慧,立刻就知道是谁了,听说皇上散步时就看见蝴蝶都往一个方向飞,一时兴起,寻了过去……”
雍正看到一个粉衣女子身姿楚楚,指尖正捧着一只蓝色凤尾蝶,身边还围绕着许多蝴蝶。
她笑得温柔恬静,像遮天盖地的荷叶下安静流淌的池水,这是属于江南女子的清秀灵巧。
让雍正想起了选秀时蝴蝶停在她发间时的场景。
粉色娇嫩,她穿正好。
“皇上很喜欢,当场就赐了封号‘香’,以后那位就是香答应了。”小李子说出了后续。
弘昭只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垫着他头的六弟,似乎对小李子所说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
“好糙的手。”
每日骑射,哪有不糙的。
弘昭下意识微微挪了一下臀,想用尾巴垫脸。
一边的弘历已经习惯他的小动作了,知道他这是想要软垫呢。
就是有些好笑,哪有人脸不舒服是动臀的。
这跟头不舒服捂脚有什么区别。
他一把将弟弟薅起来:“怎么这般困了?昨夜你悄悄爬起来撵鸡去了?”
弘昼也皱眉道:“是啊,五哥最近总是犯困,这晚上也睡了四个时辰啊,听闻睡多了反而会越睡越困,五哥,是不是生病了?”
“小东子,去请太医来。”弘历摸了摸弟弟的额头,算了,他也摸不出来。
都说发烧额头会发烫,但他又没生过病,哪里知道多烫才是烧了。
弘昭后知后觉,莫不是皇后下手了?
这具身体是肉体凡胎,该中招还是会中招的。
再看看吧,反正用精纯的灵气全面仔细地熨一遍身体就好了。
只是费点神罢了。
但他现在可不想治,要是真查出来有病就好了,正好可以体验一下人类生病的感觉,而且生病就能正当请假不上学堂了吧。
当人类真难,还要上学。
毕竟他们寿命短,必须要传承嘛。
弘昭再次打了个哈欠。
太医来了,是江慎。
弘历免了他婆婆妈妈的行礼,让他立刻看诊。
为了得到自己有病的假条,江慎诊脉时,弘昭用灵气汇聚在手腕上蹿下跳,致力于让自己脉象紊乱,得出生病了的结论。
但他不懂医理,完全是凭感觉来的。
江慎手刚搭上去没两秒,眼睛瞬间瞪大。
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弘昭一眼。
唔?不确定,老夫再诊一诊。
弘昼见他那表情就不对劲啊:“江太医,五哥到底怎么了。”
江慎不敢说啊。
这脉相如青珠滚盘。
阴博阳别,寸阳之脉还一分二,左右跳。
糟糕,是滑脉!
江慎迷茫了一会儿,再次聚精会神地认真摸,以为是自己手感差了,这不可能啊。
左为阳,右为阴,现在右脉强到离谱,怀的还是女孩!
虽然男子积食,脾胃弱,痰邪,女子月事也会出现滑脉。
但真的怀孕了还是有细微差别的,手少阴脉是心脉,他这都摸到胎心了啊我的爷!
还三月有余,江慎用另一只袖子擦了擦汗,默默瞥了一眼弘昭的肚子。
不能吧,男子怎会有孕啊,他们医学界的天都要塌了。
老天爷啊,这五阿哥到底生了什么病啊。
弘历拧眉,这太医怎么都汗流浃背了,难不成他弟弟真的有大病?
“江太医,你说话啊。”
江慎抖了一下,不死心道:“请五阿哥换右手诊脉。”
弘昭依言换手,心中暗想,难不成他弄出了个绝症的脉象?
江慎更颤了,小心翼翼问道:“五阿哥近日是否常觉困乏,食欲不振,有恶心呕吐之相。”
弘昭心想,他都把脉象弄这么乱了,他还能诊出来真实情况,这个江慎有点东西啊,看来是还不够乱:
“是啊,最近困得很,吃鱼时总觉得腥气恶心欲呕,我道是这鱼没做好。”
夹竹桃轻微中毒,便会出现头晕恶心呕吐,食欲不振,昏昏欲睡的症状,严重者死亡,与河豚之毒不相上下。
一片叶子就能让婴儿丧命,二十片叶子致死成人。
而它的香味又极浅,很容易被掩盖。
江慎一听,眼睛都急红了,这已经不是他个人医术问题了,这是整个医学界的问题!
他急忙忙拜下去,头磕在地上就再也没有起身了,竟磕出了一种言官撞柱死谏的气势:
“微臣无能,还请太医院众臣前来共诊!”
快快去西天请如来佛祖!
弘昭有些心虚,用力过猛了,江慎这敲冤鼓的架势,别是诊出他活不过三日了吧。
弘历急得站起来,真想踹江慎一脚,他到底什么意思!
废物!
他忍着怒气,对小东子道:“去把所有太医都请来。”
弘昼搭在弘昭肩膀上的手都收紧了,一直逼问江慎。
但江慎只会战战兢兢说微臣才疏学浅。
这是他能说的吗?
说出来别人肯定不信。
万一真的是他孤陋寡闻,是个什么罕见病,他又说出那样的脉案,便是他医术荒唐皇上还不得摘了他的帽!
若是其他太医也诊出有孕,那就说明他没问题。
……………………
(各位皇上宝宝,本段乌龙剧情是为了让弘昭学习医术,因为他本人有灵气护体,基本不受病痛所扰,学习医术于他而言完全是鸡肋的事情。
但是我想给他提供一个拐带温实初的机会,所以创造了治病学医的机会。
但我不好直接一句话就说弘昭突然让学医术了,这太生硬了,所以写了一个过程。
正是因为他想装病,但因为不通医理,闹出了滑脉笑话,才决定学习,我觉得这个借口比较合理~
另外,妖精和人类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人类害怕疾病,想要健康,但妖精只把疾病当做玩具,就像人类体验模拟游戏一样。
弘昭从来没有过病痛,他会好奇人类生病到底是什么感觉,所以他不仅不会立刻治好自己,反而要体验一下什么是病痛。)
第59章 甄嬛传59那可是喜脉啊
圆明园精心打理的花道上,数名太医身后跟着拎医药箱的小太监,行路匆匆。
“这么一大帮子人乌泱泱的是要上哪里去?皇后那个老妇头风又犯了?”
年世兰练了马术回来,发间倒没有簪那么饰品,少了雍容华贵,多了娇俏明媚。
颂芝有眼色地叫停了人群,去问了才回话道:“娘娘,太医说是五阿哥得了疑难杂症,江慎诊不出来请命要全太医院都去瞧瞧。”
年世兰一听是五阿哥,脸上讥讽的笑容立刻滞住了,连一直昂着的下巴都屈尊降贵地放了下来。
“五阿哥?前几天看着不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她脑海里闪过那个奢美如宝石般耀眼的少年,听说他病了,就有些心疼。
但她的心疼,只是看见心爱的稀世珍宝居然被怠慢蒙尘了的肉痛,还有一些对奴才伺候不好的愤怒。
年世兰轻哼了一声,拧着眉头骂道:
“这些老狗骨头懒钝奴才,整日就知道哈巴口水,五阿哥那么康健一个人,落他们手里就病了,依本宫看,就该都拖出去烫杀了才知道紧紧皮!”
她骂人的词汇可比雍正那翻来覆去的“混账”要多得多。
“娘娘息怒,五阿哥吉人自有天相,又有这么多太医在,想必没有太大事的。”颂芝连忙劝道。
太医们见华妃娘娘如此生气,话语间又狠厉娇蛮,一个个弯着腰,低着头降低存在感。
“没有太大事会叫这么多太医?怎么?叫他们去凑两桌打叶子牌的不成?”
年世兰斜了颂芝一眼,音量逐句递增,显然是生了大气的。
“让他去本宫那坐坐他也不去,本宫还以为他心高气傲,竟敢看不起本宫,原是病了,走,随本宫瞧瞧去。”
年世兰连颂芝的手都不扶了,走起路来更不忌淑女仪态,快而有力,不像是去看望病人的,倒像是去兴师问罪的。
“华妃娘娘到!”外面传出太监唱名。
弘历很是惊讶,他们与华妃没有来往,这位娘娘突然到访是为了什么。
“儿臣给华妃娘娘请安,华妃娘娘万福金安。”三人照例行礼。
华妃一个大步上前阻了弘昭的礼:“行了,免礼,本宫听说你病了,就过来瞧瞧。”
“劳华妃娘娘担心了。”弘昭也觉得莫名其妙。
华妃不认识四阿哥和六阿哥,随意认了一眼,被四阿哥酷似甄嬛那贱人的长相给惊了一下。
她的目光先是停顿,下意识厌恶,反应过来又变得惊奇。
“诊脉要紧,章太医,快快来看。”
章弥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弘昭身边,又跪下,开始诊脉。
江慎跟发癫似的,浑身哆嗦,一脸认真地在旁边盯着他们,满心期待着真相。
华妃看了就不喜,江慎这老蛤蟆趴荷叶似的模样哪里有一个正经太医的仪态。
本宫给他使眼色也是半点看不到。
他居然是本宫的人?真是丢脸!
弘昭想装个病好不用上学堂,但似乎装过头了。
江慎一点儿都不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因此他这次没再刻意控制,就完全成放松态。
章弥皱了皱眉,摸了摸胡子。
“院判大人,您说这是个什么情况?”
江慎既急于有人能否认他之前的诊断,又有些不敢听到,拼命地眨眼给章弥使眼色。
章太医,你可是玲珑心思,若是也诊出同样的脉象,可千万别说出口啊。
但章弥却没理解他想干什么,疑惑地看着他道:“滑脉之兆……”
江慎只听见滑脉二字,紧绷的大脑就瞬间溃败了。
耳边如万蜂振翅嗡嗡作响,仅用一根风筝线吊着的魂儿也飞上天了。
章弥可是院判,连他都说是滑脉,那还能有假?
“章弥你个棒槌,怎么就说出来了呢,那可是喜脉啊……”
江慎像要晕厥似的瘫软跪坐在地,失神地喃喃道。
“什么?喜脉?!”x4
江慎一愣,这才清醒两分。
啊?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天老爷啊!他这张死嘴啊!
江慎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他刚才就是一直为着这事儿不断绷着。
一开始他想要让其他太医一起诊脉,是对自己的医术太自信了,觉得自己的诊断绝对没问题,但他又不敢相信男子能怀孕的事实。
但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想到了一个让他惊恐万分的答案。
他的诊断的确没错!
男子并非不能怀孕,还有一种极少数的情况。
他从医多年从未遇见过,只年轻时偷看过艳书话本。
上面写,一妇人产下[人疴]。
人疴即是双性人之相。
家人以为不详,将其丢弃,被江湖上一群占庙的假和尚真土匪捡到,抚养长大。
那人疴恰巧生得俊美无双男子相,便随着假和尚剃发做了佛前子。
可全庙唯他一个真和尚。
那群真匪们却是饥渴难耐,见人疴越长越水灵,竟然在佛阻面前袭了他,做了污圣之事。
此后,日日与欢,那可怜的人疴肚子日渐膨大,最后十月怀胎,如寻常妇人那般诞下一女。
没过多久,官兵来剿这窝占庙土匪,土匪们为了保护人疴,化作人墙阻拦,争取时间将他与女儿送走,最后,死于火海。
人疴几经辗转,流落到一个尼姑庵,留了头发扮成女装也让人看不出来,后又和女尼苟合,让好几个女尼怀孕。
当时的江慎一边觉得龌龊一边觉得兴奋。
难怪它是禁书,全程多处错漏,粗俗又下流,还舞到佛阻跟前,只是一本为了香艳而写的书。
人疴产子?那不做白日梦吗?
江慎不屑一顾。
可现在这个情形,他的脑袋里竟然全是艳本子里的桥段。
男人有孕,容貌艳丽……
江慎浑身打颤,心里高呼佛阻救我!
我只是看了书,那写书之人才是真的冒犯,您若要怪,就把那作者叉下十八层地狱吧!
佛阻:看荤本时说我在旁刺激,要救命时才知道冒犯我了。
(给皇上们请安,本处用“佛阻”分割小说与现实,以表示对现实的尊敬,请勿将小说剧情代入现实,阿弥陀佛,请不要叉我下地狱,人类和神仙之间需要边界感。(??益?))
江慎觉得,人疴本就稀少,才难以存档案例,说不定,他们还真能诞子。
这五阿哥的脉象,他摸得真真的,那不可能有假啊。
于是江慎便猜测这五阿哥莫不是个雌雄同体的天残,还与野男人珠胎暗结,这才怀了三个月身孕。
他想到了这层才越想越怕,卷入这等皇家丑事,他哪儿还有命留!
因此,众太医来之前,他就吓得手脚发寒,心脏跟蚱蜢似的蹦跳,已经怕得头脑难以集中注意力了。
整个人恍如惊弓之鸟,一听章弥说“滑脉之兆”,就像那只鸟一样,被弦声吓得一头栽倒,还把心里话给喃了出来。
第60章 甄嬛传60太医大混战
弘昭一脸错愕,什么喜脉,他是男狐狸,不能生毛团子的。
想来是自己脉象乱窜,歪打正着出了喜脉的症状。
看来还得学学医术才行啊,要不然天天闹笑话。
弘历弘昼直接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时愣住了。
其他太医也被惊得一片哗然,面面相觑。
华妃的凤眸从未如此错愕地睁大过,身体前倾,嘴巴张开。
喜脉?!
她人都恍惚了,这么多年她一心求子不得,结果,江慎说五阿哥一个男人有了喜脉???
荒谬至极!
她当即愤而拍案,惊得茶盏都滚落了,才发觉手拍得通红:“大胆江慎!胡言乱语!本宫看你是失心疯了!”
江慎连忙找补道:“微臣失言,不是喜脉不是喜脉啊,微臣说的是细脉细脉,五阿哥脉象细小,乃气血两虚之症!才常觉困乏啊!”
细脉的确对应血虚之状,江慎是急中生智才,为了掩盖喜脉才故意说成是细脉的。
而且他看过脉案,章弥之前给五阿哥用了放血治理,这才几日,没恢复过来虚了点也正常啊,他这么说勉强合理。
弘历见这人前言不搭后语,长得又一副坏人相,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气血两虚?我五弟身强力壮,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气血旺盛,我看你就是医术不精!章太医,你继续说。”
江慎埋着头,祈祷章弥不要犯糊涂,他已经抛了话根了,就按这个说。
到时候他们心照不宣做个阴阳药方,药方上写补气血的方子,实际端一碗堕胎药,趁那胎儿没成气候,掩下这丑事。
想来,五阿哥若知道我用心良苦替他隐瞒,还要谢我。
章弥把出来的是滑脉不错。
但喜脉一定是滑脉,滑脉却不一定都是喜脉。
五阿哥一个男子哪来什么喜脉?
章弥完全不能理解他江慎这是在玩儿哪一出。
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古怪,这家伙不会真的突发脑疾,在这胡言乱语吧。
章弥声音平稳且有力,很让人信服:“微臣的确说有滑脉之兆,只是滑脉并非全然是喜脉,也并非是女子独有。”
“五阿哥体有滑脉,恰巧与江太医所言相反,是血盛之状,心率过快,本该精神旺盛,却困乏疲倦,微臣认为,是积食所致。”
弘昭一阵好笑,搞半天是吃多了?
他还以为自己中了皇后的招数,兴致盎然地等了很久,想体验一下中毒到底是什么感觉。
结果嗜睡而已,这让他有些失望。
与人类害怕疾病不同,弘昭长这么大都没有生过病,疾病只是他狐狸爪上的玩具而已。
弘昭伸出自己的手,思量着要不划一刀试试有多痛?
算了,不好解释伤哪儿来的,又要听唠叨。
他不知道的是,夹竹桃的香毒是慢性的,一点点浸润,一点点影响,气味还淡。
若华妃今日没来,章弥或许贴着弘昭的衣服仔细嗅,还能闻出来极浅的甜香味。
这就有些怪的,因为男子衣物用的熏香,通常是松香,沉香,檀香之流。
若五阿哥衣上的香味是用了薰衣香所致,不该是女子所用的甜香才对。
他是太医,他医术精湛不错,但他又不是狗,且术业有专攻,不能一闻就立刻分辨,但至少往香毒方向怀疑。
可华妃被欢宜香熏入味儿了,现在往那一坐,周围都是一股浓烈又熟悉的甜香,霸道得让他再也分辨不出其他。
因此,章弥没能发现异常。
只按照脉象来看,是积食血盛,出现滑脉没错,加之酿生湿热,引发嗜睡之症也是有可能的。
弘历弘昼和华妃放下心来,其他太医们也放下心来。
破防的只有江慎。
他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章弥。
好好好,我说血虚你说血盛,故意玩儿我是不是!
章弥明明诊出来了五阿哥是喜脉,就按他刚刚所说的搪塞过去不就好了,却偏要踩他一脚,这是不想让他在太医院混了啊。
“江慎,你有什么话说?”华妃现在一看他就烦。
江慎努力保持镇定,哼,章弥肯定是怕担责,他不仁可别怪我不义:“微臣的确把出血虚之状,五阿哥虽然看起来强壮。”
“但前几日微臣翻阅脉案,发现章太医给五阿哥用了放血之法,治疗手瘀之疾。”
“想必是放血过多,还没恢复过来,才导致五阿哥嗜睡,食欲不振,至于章太医为何诊出血盛积食,微臣就不得而知了。”
他的意思就是,章弥行医无节制,给五阿哥放了太多血,才害他血虚生病,为了掩盖他自己的错误,被五阿哥责罚,故意撒谎说是积食血盛。
“放血?五哥,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弘昼问道,还拉起弘昭的手看。
弘历倒是想起来了,治疗手瘀之疾,不就是那日五弟被皇阿玛打了的事情吗?
当时弘昭只说是抹了药,没说放了血啊。
“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没放多少啊。”弘昭叹气,学医的想法又加深了。
他原以为控制脉搏装病很简单,结果整出喜脉了。
假如他会把脉,就可以自如的控制“病情”,哪里会闹这么复杂。
弘历只以为他怕自己担心,没说实话。
年世兰已经开始心烦了,疾声问道:“你们一个说血虚一个说血盛,到底听谁的?连主子都敢糊弄了,平日里还不知道瞒了本宫多少事!”
江慎和章弥都跪拜下来。
两人都认为自己把出来的症状绝对没错,是对方设了局在坑害,因此本就面和心不和的关系更是直接捅烂了窗户纸。
弘昭无奈地挥挥手:“好了,两位太医都起身吧,再把你们跪坏了,当真是无人可用了,既然二位争执不定,就让第三位太医来诊吧。”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剩下的太医身上。
太医们哪里看不出来这五阿哥的脉象绝对不对劲,就不敢上前。
只一人抬着袍子站了出来,是江慎的弟弟,江诚。
章弥脸一黑,就知道江家兄弟没安好心,这不明摆着就是冲他来的。
江慎则是狂喜,他和江诚可是兄弟啊,为了混淆视听,他们在外做出不合的模样,但其实是一条心的。
江诚是妇科圣手,他一诊脉,肯定能立刻明白他的用意,站在自己这边。
到时候和五阿哥配合一下堕胎,五阿哥在皇上面前一诉苦,他就看章弥捅了这么大篓子,这院判之位还坐不坐得稳!
江诚上前手一搭诊脉,没过一会儿,表情大变。
接下来他又是看舌苔,又是看眼皮的。
然后心中疯狂暗骂自己为啥出这个头,完了完了,真全完了啊。
…………
第61章 甄嬛传61渣渣龙,原来是你
江诚被这脉象吓得神魂直冒,惶悚不安,惊骇得恨不得现在晕死过去。
说是不说呢?
不说吧,万一五阿哥死了,他真是要跟着去死了。
说吧,他肯定被皇上骂“治不好要你的脑袋!”
啊不对,他专长妇科啊,这活儿他接不了的啊。
治不了不是正常的吗?
要摘脑袋也是摘别人的,比如章弥。
于是,江诚拜在地上,浑身如同他哥哥江慎那般颤抖了起来,提心吊胆道:
“回,回华妃娘娘的话,此,此乃釜沸脉,突有突无,浮而无力,恐是突发恶疾,不出三日,就要阴阳气绝啊……”
此话如同沸水浇了蚂蚁窝,殿中所有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阴阳气绝不就是断气吗?
一开始的喜脉就惊了人好大一跳,现在更是给人一个激灵,像大冬天被淋了一桶冰水似的。
弘昭额头上的青筋狠狠一跳。
章弥诊脉的时候自己没有干涉,所以真实情况可能就是积食而已。
现在江慎心里咬死他是喜脉了,他也不是个好人,指不定以后拿着这造什么谣呢。
都有人说雍正是年羹尧和德妃偷情生的儿子这么离谱的谣言。
到他这,估计得说弘昼是他和弘历生的儿子了吧,而且,还是他亲自生的。
事已至此,便把水搅浑吧。
江慎章弥听到江诚的话,同时抬起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不是,你他爹娘的还真敢说啊!!!
谁叫你说三日气绝的,这让他们怎么收场???
让你出牌,你畜牲的掀桌啊!
果然,江诚此言一出,就挨了弘历一个愤怒的窝心脚,大骂他是庸医。
弘昭看着他这动作,怎么这么眼熟呢。
他又瞥了一眼还在目瞪口呆的小李子一眼,终于想起来他哪里眼熟了。
弘昭扯了一下小李子的衣服,让他回神,问道:“你原名叫什么?”
小李子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奴才原名李玉。”
弘昭:“玉石的玉?”
小李子应是。
弘昭:……
再看向弘历时,眼神都变了。
好,渣渣龙,原来是你。
好一个招牌窝心脚。
现场乱成一锅粥,弘昭连忙伸手拉住弘历。
后者眼睛有些红,原想甩开,发现是弘昭,立刻停了下来。
弘昭看着他的眼眶,暗暗学习,挤了挤眼,试图模仿他的表情。
但弘历只以为他眼睛进沙子了。
“成何体统!都给本宫安静!”年世兰一拍桌子,所有人的喧闹瞬间都停了下来。
她凶狠地瞪了一眼江诚,这接二连三的,让她对太医所说的话很是不信:
“糊涂东西!你这诊的什么脉?本宫看你脖子上顶药罐子了,光会晃荡蠢材!”
“其他太医呢,都滚过来给五阿哥诊脉。”
到后来,所有太医都看过诊。
结果每个人说的症状都不一样。
有的说是“肺阴亏耗”,有的说是“肝气绝”,有的说是“暑湿”……
一人一个症状,把所有人都搞懵了。
江慎和章弥又怕又疑,求着诊了第二次脉。
结果这次,江慎把出血盛积食,章弥把出了喜脉。
两个人都尴尬了,无言以对。
这五阿哥到底什么人啊,见过脉象紊乱的,但也没见过从喜脉乱到阴阳气绝的。
满堂太医支支吾吾,一言不发。
现在他们连自己都不信了。
“微臣虽不知具体是何病症,但五阿哥脉象变化之大,实属平生未见,定然有亏损之处,还容微臣等观察一阵。”
弘昭微笑,很好,是假条诶!
年世兰脑袋都要糊涂了,这事儿怎么比唱戏还精彩:“你们这些废物,难道太医院就没有一个能人了吗?”
这时,有一个太医出言道:“有一位温太医,医术超群,且致力于钻研罕见病症,或许他会有不同见解。”
年世兰当即开口就道:“那就传他来诊。”
“华妃娘娘有所不知,护国公孙老公爷病重,温太医应诊去了。这,他此时不在园中。”
年世兰一噎,是温实初啊。
真是气昏头了,她哪里会不知道呢。
温实初外派就是她背后推动的。
哼,那刘畚也是个没用的,这么久了还没得到沈眉庄那贱人的信任,不行她就要换人了。
见华妃突然不说话了,弘昼有些奇怪,假装不懂道:
“那我便去和皇阿玛请旨,召两位太医去把这位温太医替回来,也不算耽误了孙老公爷的病情。”
年世兰没过脑子下意识就反驳:“那怎么行,孙老公爷一直是温实初照顾的,突然换人,让他怎么适应?”
狐疑的目光一道道射过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华妃这分明是故意不想让温实初回来。
太医们心思细腻,又知道温实初给莞贵人办事。
而莞贵人与华妃不合,最近又突然冒出来个刘畚,经常受江家兄弟提点,又多出入闲月阁……
太医们对此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弘历眼神微冷:“儿臣以为,六弟说得有理,既然华妃娘娘觉得不妥,那咱们就交由皇阿玛决断。”
弘昭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四哥,不是一向常说不能得罪宠妃吗?
现在,是为了他,要和华妃作对。
这,就是兄弟吗?
为了一人,可以抛却所有原定计划?
嗯,又学到了。
华妃本就不喜欢弘历那张与甄嬛相似的脸,如今听他带着点威胁语气的话,更是气了。
“你敢忤逆本宫!”
这次弘昭站了出来,挡在弘历身前:“江诚太医诊出儿臣不出三日就要气绝身亡,那依华妃娘娘的意思,是儿臣该死?”
“本宫,本宫不是那个意思。”年世兰慌忙否认道,她自然舍不得弘昭去死,只是他现在看着明明好好的。
可一旦召回温实初,她的假孕局就有极大可能胎死腹中。
若沈眉庄把江诚给的助孕方子交给对方看了,定能发现端倪。
“四哥只是关爱弟弟,让皇阿玛来裁决,也并无不妥,何来忤逆之说?”
弘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弟弟,心里一股暖流浸润心肺,只是,一想到对方身上的怪病,就担心得厉害。
年世兰看着他,眼神复杂。
为什么?非要和她作对?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息,又缓慢恢复。
算了,如今宫权也拿回来了,据说其中是五阿哥出了力的,她就放沈眉庄那个贱人一把。
“本宫担忧你的病情,一时失言,四阿哥勿怪。”华妃敷衍地说了一句。
弘历表面笑吟吟道:“儿臣不敢。”
年世兰暗道虚伪,哼了一声,叮嘱弘昭要好好休息,就甩着帕子疾行出去了,看着还是生了气的。
……
雍正那边知道了他的宝贝儿子病重,也是很焦急,立刻允了让温实初回御前伴驾,又安排了两个医术不错的太医去照顾老公爷。
温实初与交接的太医说好治疗情况后,就马不停蹄地被传旨太监拉回了圆明园。
看到五阿哥时,人都呆了……
不是说病重,三日要气绝吗?
这,这还能爬树呢。
第62章 甄嬛传62实初哥哥,我不想上学
那是院外伸进来的一棵老银杏树,在盛夏中旋动着华盖般的绿罗裙。
旁边还有一个青瓦的方亭,亭角与大树侧枝靠得很近,一只胖白猫正趴在侧枝干上晒着梳梳漏漏的日光。
温时初刚入院门就看见有一个红衣少年正站在凉亭顶盖上。
还来不及他迷惑对方怎么上去的。
就见那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随意地攀住银杏树粗壮的侧枝,一个翻腾就轻巧地坐上了高高的树干。
而旁边的白猫甚至只眯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一副习惯了的模样。
“我的爷啊,太医说了要静养~”小旭子也习惯了自家主子跟长树上的红果果似的,但唠叨已经养成习惯了。
小绿扇般的叶丛恰好挡住了少年的上半张脸,阳光又如闪闪发光的白银融化着他的轮廓。
温实初脸上带着看“重危”病人爬树的呆滞,愣在原地。
他看不清五阿哥的样貌,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你闭上嘴我才是真的静养了。”
那音色宛如水中捞出来的月亮与宝石,清渺如月纱,冶艳如华光。
弘昭从树上摘了几颗青果,指尖一用力,捏碎了种皮,挑出里面果仁就往嘴里扔。
有点苦,口腔有些发麻,
银杏,多食有动风之弊。
弘昭翻着手上的医书,收束灵气等了一会儿,没什么感觉,可能是吃得不够多,于是一边看一边吃。
李玉引着温太医上前:“阿哥爷,温太医来了。”
温实初已经垂下了头,恭敬地走到了树下行礼道:“微臣温实初见过五阿哥。”
“起来吧,你来得倒早。”
弘昭如愿以偿不用去上书房了,一天的时间都是属于自己的,惬意得不行。
他又悄悄扯了几颗银杏装在荷包里才跳下树去。
温实初起身:“微臣听闻五阿哥身患怪疾,不敢不早。”
只听见一声轻响,眼前已经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容貌绝代,眉间一点朱砂痣似婚书尾末的红章迹,再配上炽烈红衣,宛如咬着人动脉的绯红牡丹。
日华如盖,弘于一身。
万年红尘,奔于一人。
好看得让温实初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直到眼眶已经干涩得要灼烧起来,他才回过神。
弘昭走入凉亭坐下,温实初慌忙低着头跟上。
李玉悄悄背过身拍了两下自己的脸也想跟上,就被笑眯眯的旭公公拦住。
“小李子,你去沏壶茶来。”小旭子微笑将他支开,这小子机灵,可别来跟他争主子的宠。
李玉没有表现出一点怨言,应了一声就去。
“温太医坐吧。”弘昭自然地把书放下,空出左手。
温实初瞥了一眼,那是神农本草经。
他没想到五阿哥动作这么快,下意识就伸手垫住了他要直接搁在石桌上的手腕,柔韧的触感像一团扎紧的青竹茹。
(青竹茹是一味中草药,是青竹杆中间层刨下来的薄片,捆扎成束,能除烦止呕。)
不用起手势,温实初都感受到了指腹下汩汩跃动,强而有力的年轻脉络。
视线一抬,发现五阿哥正不解地看着他,于是他低低解释了一句:“石板凉。”
随后温实初单手取出药箱里的小玉垫,小软包,轻柔地换在了少年的手腕下。
弘昭觉得自己相比温太医还是太糙汉了,石桌凉什么了,夏天正舒服,适合贴着脸颊降温。
温实初闻到了属于银杏果的刺鼻气味,他用心感受着脉搏,皱眉:
“五阿哥体内生热,是血盛之兆,脉呈细数,乃阴液受损,可有腹痛?”
弘昭收束着灵气,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像,有一点点。”
随着灵气的离开,腹部如同小白花长出了细密的牙齿。
腹痛,像挂在肚子里的钢丝球,刺啦刺啦,非要和高冷的胃壁说悄悄话,很没边界感。
弘昭只感受了一下,让灵气再次盖上去,疼痛瞬间消失。
他刚刚在屋顶上时就捡了一些掉落在瓦片上的银杏果吃。
“最近都用了什么膳食?”温实初抬起头询问道。
还不等弘昭回答,目光已经落在那棵银杏上。
他诊脉的时候像变了一个人,之前的木讷一扫而空,眼神温和且明锐,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沉静。
“五阿哥,新鲜银杏果有毒,万万不可食用,您吃了多少了?”温实初直接问出了声,语气里和缓又带着一丝急切。
这哪里是太医,明明是侦探。
一边的小旭子听了,也一惊:
“什么?银杏?我的爷啊,您是饿了吗?怎么什么都吃得下去?”
“温太医,您快看看该怎么样,严不严重啊,这,都怪小李子办事不仔细,打个果子都打不干净。”
银杏果有臭味,因此每每树上结果了,小旭子就爬上去拿着竹竿打掉,提前清扫了,免得秋天落满地的金黄“臭蛋”,一踩一个不吱声。
这次,伺候的人手多了,他就吩咐了小李子去做,没想到这还有漏网之鱼。
弘昭刚刚爬上树去才在角度刁钻的叶缝里找到几颗而已。
“七颗。”他收回手,自己搭脉感受,记住了脉搏跳动的频率,又请教道:“这是怎么把出来的?”
温实初想起那本医书,心中有了猜测,眼神凝重了起来。
一边详细地解释了,一边写了药方,让小太监赶紧去抓。
小旭子忙接过,亲自去了药房盯着。
温实初见周围没别人了,忍不住问道:
“您是故意的?为什么?”
问出口他又后悔,他只是太医,不该管这么多。
他垂下目光,落在少年胸前的白狐狸团花纹样上 ,还有些恍惚。
嗯?宫里又时新这样的图案了?
弘昭指尖抬起放在唇中做嘘声状,还没开口说话,又被对方握住了手腕拉远。
温实初紧急撤回一个嘘。
弘昭:……
这人有什么毛病,一上来拉人家手,还两次。
不愧是能上妃嫔床榻还自宫的男人,有点子胆大。
弘昭以为自己已经很自来熟了,没想到他更熟。
温实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就是一抬眼又被那张脸晃了一下,脑子嗡一下被榨成了浆糊,见他做危险的动作就立刻阻止了 。
可握住对方的手拉远时,他又有些怕了。
这可是皇子阿哥啊。
温实初一边心慌一边抽出手帕仔细给他擦指尖沾上的绿汁。
“微臣冒犯了,只是银杏汁液有毒,会腐蚀皮肤,五阿哥下次当心,万不要再碰了,也别沾在唇上,兴许就是这样……误食的。”
五阿哥嘘声的动作显然是不想摊明白说,他就用误食给他找借口,但还是忍不住提点:
“五阿哥若是对医术感兴趣,可不能学神农尝百草,伤身是大事,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可召太医问询。”
弘昭嫌他动作慢,自己扯过了手帕擦着:“太医?你吗?”
手帕染上绿意,温时初感觉自己被他揉在手里挤汁,心脏进入夏季,鼓噪热鸣。
他低下头:“自然是可以的。”
老实人温实初不老实,但弘昭更不老实。
他突然玩梗道:“实初哥哥,我不想上学。”
……
第63章 甄嬛传63我必以命护你周全
温实初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瞳孔地震。
什,什么?
他叫我实初哥哥!
那总是埋着的红顶子凉帽唰地一下抬了起来。
露出又粗又黑的眉毛,眼色极黑的眸子,还有因震惊张开的嘴巴。
温时初被他这声“实初哥哥”叫得魂儿都软了。
像闻到了曼陀罗微毒的香味,他的视线被少年愉悦扩大的唇角拉得左右横移,如在幻境。
惊讶之余他还有些说不清原由的欣喜和羞臊。
浑身的皮肤仿佛在打铁花一样,一粒粒火花迸散开来,激起酥酥麻麻的颤栗感,从头到脚。
五阿哥说,他不想上学……
这句式好耳熟,好像嬛儿也和他说过。
——“实初哥哥,我不想侍寝……”
温实初:……
他不应该答应五阿哥,可对方,叫自己实初哥哥诶……
温实初的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但他想起当时脸色有些苍白的嬛妹妹。
他就收敛起了表情,眼神移开,只放在五阿哥胸前的白狐狸团花上。
难道五阿哥的怪疾都是为了不上学装出来的,这,这……
可太医们也不至于诊不出来啊,他也看过脉案,说血虚的,血盛的,釜沸脉的……
同僚们就是要说谎也不会说这么离谱的谎,那只能是他们的确诊出了这样的脉象。
五阿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温实初好奇,难道五阿哥会江湖上所谓的气功?
弘昭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表情的变化,人类真好玩儿,逗一逗就能像爆米花一样咋呼起来。
他看人类的视角,就跟人类看玩逗猫棒的小猫一样。
他真的觉得大部分人类都好可爱呀。
每天起床在一个小盆盆里撩水洗脸,拿小毛巾擦擦,收拾自己的巢穴……就像可爱的小动物一样。
“微臣不敢承五阿哥一声哥哥,读书是好事,微臣只是一个太医,只会治病,其他的便什么也不会了。”
他委婉地拒绝了。
他和五阿哥才第一次见面,哪里知道他是不是在试探他的医德,或者做局,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弘昭听懂了他的意思,诧异挑眉:“你不可爱了。”
单方面开除人籍。
五阿哥的语气很淡,没有责怪或是威胁,甚至是用“可爱”这样柔软的词语。
但温实初就是觉得心像乱弹的弦,莫名慌张烦躁,仿佛,今天自己若不帮他,就要被丢弃了一样。
那双吸满星霜的丹凤眼里将再不会倒映他的脸,那如并蒂莲般的双唇再也不会叫他的名字。
不,不要。
温实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少年的身影,心中纠结,如一团打成死结地麻绳,找不到头尾,车轱辘似的打转。
弘昭取出夹在书页里的药方递给他:“这是我自己写的药方,温太医以为如何。”
温实初一脸的懵,啊?他自己写的?
双手接过,细细阅读,刚看到第一味他就震惊了。
“黄连…10钱?!”
一钱约莫3.78克,黄连寻常用量是1-3钱。
温实初呆滞地看了五阿哥一眼,见他示意自己继续,他咽了咽口水,往下看去。
“干姜四钱,吴茱萸三钱,白术三钱……”
吴茱萸和白术的味道都很苦,加上干姜,这三味很明显,是用来中和大量黄连对脾胃的损伤。
温实初一言难尽,答应微臣,配得很好,下次别配了。
“是调和寒热,清肝和胃的方子,只是黄连,吴茱萸,干姜量太多了,容易引起腹泻,头晕,咽痛,五阿哥切莫尝试。”
弘昭只是简单的把药材按性能拼合在一起,没想到,配的不是药,是毒啊,唔?
难道我居然有这种天赋!
神医毒王!
帅!
“若我想要配一方苦涩无比,但于身体没有太多害处的方子,该如何选择。”弘昭真心请教。
除了苦,一无是处。
这样的方子,谁会配,这不是耍人玩儿的吧。
看见少年那兴致盎然的表情,温实初突然觉得自己猜对了。
罢了,左不过是苦了些,又不是拿去害人性命的。
温实初提笔,在他的配方上修改了起来,一边写一边细致地解释为何这样用药。
弘昭一股脑地先记住。
他拿起新出炉的苦方子,开心地挥挥手:“温太医辛苦,你可以走了。”
有事实初哥哥,无事温太医。
后者顿了一下,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他这就要走了……
可是,莫名舍不得离开。
温实初慢吞吞地收拾着医药箱,却站着没动,踌躇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清明,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上若问起五阿哥的病情,五阿哥希望微臣如何答复?”
“嗯?”他不是说不想帮吗?怎么才这会儿功夫就改变了,弘昭探究地上下扫了他一眼。
后者恭敬地微弓着背,紧绷的身体一动也不动,在缄默中为少年的注视而欢愉,忽而听见一声酥耳朵的轻笑,他才略略放松。
温实初,含蓄且大胆,窝窝囊囊地干着杀头的事。
和沈眉庄也是天配了,这就是,属于古人的叛逆?
看着他坚定得仿佛要入党似的眼神,弘昭勾唇一笑:
“你就说,我不是寻常生病,而是中了一种未知秘毒,导致脉象紊乱,需要静养查验,慢慢试药。”
温实初思考着可行性,但这么说,万一他最后查不出结果,惹得龙颜大怒……
弘昭看出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清琅的声音也一同落在他肩上:
“大胆去做,我自当以命护你周全。”
荡——
这样沉重的话像古寺巨钟般强势撞入温实初的脑海,巨大的回响掀起一场风暴长啸着席卷了他的世界!
从此单调的黑白世界沾染上了浓烈的色彩。
以命护他周全……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父母让他努力,做家中的顶梁柱,挡雨伞。
嬛妹妹那里,也一直是他在付出,在默默守护。
温实初再次露出震惊的神情,抬头看向弘昭,猝不及防,与那双深邃的眼对视。
那里面饱含真诚,旋转着日月星辰,带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温实初鬼使神差地,做梦一般愣愣地点点头,答应了他。
在去勤政殿述职的路上,温实初想了很多。
他曾经承诺,永远事事以嬛妹妹为重。
他是重诺之人,因此,嬛妹妹一声实初哥哥,他连要他做什么事都没问,就立刻答应了。
同样要求他作假。
嬛妹妹未曾担心他的安危。
但五阿哥说,以命护他周全。
没有对比之前,温实初心中从没产生过这种异样。
……
不,他不该这么想嬛妹妹,五阿哥是皇子,又受皇上宠爱,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但嬛妹妹只是个弱女子,她在深宫孤立无援,还没承宠时就遭暗算,自身都难保,又有何能力保他呢。
她是阳春雪,是需要被保护的一方。
而在五阿哥这里,自己才是需要被保护的一方。
他们处境不一样,又怎能同一而论。
温实初心情松懈了下来,想起五阿哥,唇边就无意识地上翘。
今天,一个重诺的人收到了别人的重诺。
……
弘昭翻完了医书,读两三遍就将内容都记下了。
他伸了个懒腰,让李玉去抓了药来,看到那两碗新出炉的黑乎乎药汁,邪恶银渐层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嗯,皇额娘身子虚,做儿臣的应当躬亲探望。
皇阿玛批折子辛苦,也该好好补一补。
第64章 甄嬛传64大娘,喝药了
皇后听剪秋说,五阿哥又来了,她本想假装午睡未醒不见的。
但那家伙直接就进来了,守门的宫女太监居然没一个人拦他。
“皇额娘万福,儿臣给皇额娘请安了。”
宜修带着怒意地想训斥不作为的宫女,却发现她们一个个都神色呆滞,痴痴地看着少年。
宜修暗骂一声狐狸精,勾得她桃花坞的宫女都春心萌动,甚至连剪秋也……
但当弘昭抬起头时,宜修自己都恍惚了。
只因从前弘昭穿得都是朴素没有一丝纹绣的衣裳,像各色的诗笺,素净,极简,留白几分,无限意象。
而今天,这身大红不必说,那花团锦簇的纹样更是热闹。
华美织绣,珠零锦粲,熣灿熤烁,明艳不可方物,再镂金错彩的诗文赞歌用在他身上也显得哑然失色,平庸困乏。
无所形容了,他让人心颤魂摇。
人靠衣装马靠鞍,合适的衣袍能无限放大一个人的美,而这身满绣的衣裳让少年的好相貌充满了攻击力,死死抓住众人的眼球。
但宜修一想起自己失去的宫权,就立刻冷静了,心里恨得要死,但表面她还得虚与委蛇。
“五阿哥不是病了吗?皇上让你好好休息,本宫允你以后不必来请安了。”
宜修瞥了一眼有些憔悴的剪秋,发现她正垂着头,浑身笼罩着一股落寞。
弘昭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狐要开始当坏蛋了,他故作伤心道:
“儿臣没有额娘,唯有皇额娘可以依靠,如今病了,越是难受就越想起皇额娘……还有剪秋姑姑。”
剪秋手一抖,心虚得更不敢看他,同时心里密密麻麻针扎般疼了起来,她,她一切都是为了皇后娘娘。
宜修心堵:本宫看你主要是想剪秋,本宫才是顺带的。
天天觊觎她的贴身宫女,偏她向皇上禀明这一恶劣行径,皇上还纵着他。
反倒说她小气,还说“弘昭想要苏培盛朕都同意了的,只是苏培盛舍不得朕”,那眼里全是得意与骄傲。
瞧,苏培盛根本离不开朕,他爱惨了朕,朕可比皇后你大度多了。
宜修气得脸都僵了,也不敢指责五阿哥天天来她这里看剪秋的事,免得皇上又说她一国之母气量却是不如纯元的。
哼,五阿哥貌美,却实在讨厌!
“儿臣听说皇额娘最近身子虚弱,特意熬了补药来。”
嗯,自学一天,配药一贴。
除了苦,没有任何优点。
亲眼看见黄连下炉的李玉:……啊?给,给皇后娘娘喝的???
宜修:……
那黑漆漆的东西不会是毒药吧。
不,在五阿哥眼里,本宫与他应当是无冤无仇的,不至于下狠手。
况且他总不可能像齐妃那样蠢,还亲自投毒亲自喂,否则,就是皇上也保不了他毒死一国之母的罪责。
弘昭端起了药碗,示意李玉出去等,转过头便舀了一勺臭水沟般的汤药,吹了吹,双眼真诚,且充满期待:
“大娘,喝药了。”
“你叫本宫什么?”宜修闻到那发苦的味道就有不好的预感。
“啊。”对不起,梗已经深植他的脑海,太应景了,不由自主就脱口而出了,没事,他能圆回来。
“儿臣听说民间会称呼最敬爱的嫡母为大娘子的,儿臣是想和皇额娘亲近,就如普通人家一般。”
剪秋疑惑道:“奴婢记得,民间称嫡母为大奶奶啊,什么时候变了?”
(“福晋”的称呼用于贵族阶层,主要是满蒙两族,平民百姓用的是“奶奶”“当家主母”“正房”)
弘昭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倒是不如剪秋姑姑曾在外行走,我只是从书上看到,或许,那书已经过时了。”
那勺黑药递到了唇边,宜修忍得青筋直跳,她连忙后仰阻止道:
“五阿哥的孝心本宫知晓了,本宫身体已无大碍,不必喝药了。”
弘昭就知道她不会轻易喝他的东西。
“皇额娘有所不知,你今日瞧着气色可不太好,容颜有损,少些威仪,儿臣准备的是美容养颜的调理药。”
他的话让宜修的关注点突然放到自己的脸上。
她下意识摸了摸,冰冷华丽的护甲贴在苍白的脸侧,像是要划破水豆腐一般。
她最近因宫权被分,生了大气,又总是头风发作,这个年纪不比十六七的姑娘,心情不好对容颜的影响非常明显。
“这药,儿臣也是喝的,你看,儿臣是不是养得红光满面的。”
宜修的视线放在他的脸上,他们的距离算是近的,而五阿哥的皮肤连一丝毛孔都看不到,宛如一块泼了桃水的白玉,白里透红。
但她可不认为这是汤药的缘故。
“是儿臣忘了,汉文帝为母亲熬药尝苦,是孝经典故,儿臣应当效仿才是。”
弘昭用灵气覆盖住自己的整个口腔,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就如喝水一样,完全没感觉。
随后,他又换了新勺,再次递到了皇后唇边。
宜修见他都喝了,自然不怀疑里面有毒,但她不觉得五阿哥安了好心。
可这烦人精又把她架了起来:“皇额娘不喝,莫不是嫌弃儿臣不是您亲生,不配喂您?”
宜修瞬间想起皇上敲打她的话,意思就是她身为嫡母,应当大度,所有阿哥公主都要视为己出。
她不过是不肯送剪秋,五阿哥转头就去和皇上告状,今日若不喝他的药,怕不是又要在皇上面前添油加醋,说她的不好。
皇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五阿哥又在说笑了,你叫本宫一声皇额娘,本宫自然也视你为亲子。”
弘昭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皇帝和皇后,总有一个是窝囊的,对吧,如皇与赘婿。
宜修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仅仅喝了半勺药,脸色骤变。
她从容优雅的双眼瞬间暴突了出来。
弘昭趁热,抬了抬勺柄,直接将勺中剩余的量倒入她的嘴巴里。
宜修几乎是弹射着后仰,用手帕捂着嘴,想吐但那太失礼仪,她向来注重规矩,不可能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可是,这实在太苦了,那苦味就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如雷电般迅速染黑水体。
苦得她五官都扭曲了,仿佛灵魂都被浸入了味儿。
她现在不辛苦了,她命苦!
杀千刀的五阿哥,他为什么不去死!
她堂堂皇后,竟然日日受庶子磋磨!
这样一想,更苦了。
第65章 甄嬛传65假孕粉
弘昭看着她极致忍耐的微表情,以及怨恨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
苦吧,张嬷嬷死的时候,应该觉得自己更苦。
若不是她阴差阳错挡下了那碗绿豆汤,死的就是他四哥了。
虽然现在的你还没做过。
但看见弘历现在的这张脸,估计心里已经杀了他无数遍了。
念佛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地狱吗?
地狱都不怕,怎么就怕苦呢。
苦!
那味道充斥着宜修口腔,久久不散,她被逼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泪水晕湿了她的视线,面前的五阿哥五官模糊了起来,只留那双深情的眼睛。
少年的丹凤眼温煦明媚,让宜修恍惚间想起了年轻时候的皇上,他只要一看到姐姐,就会露出这样的目光。
这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情谊……
宜修流着泪死死地盯着弘昭的眼睛。
口中苦,心更苦。
“娘娘……”剪秋不明所以,只见娘娘喝了一口药后就伤心地哭了,有些担忧问道。
“皇额娘一定是被儿臣的孝心给感动了。”
宜修回过神,只觉这混蛋无耻至极,刚张开口,就又被对方眼疾手快地喂了一勺苦药。
她气得差点想扇他,这小畜生就是故意的!
这次她实在忍不住,偏过上半身,避着人就开始反呕。
“娘娘!”剪秋连忙一只手端起茶杯接着,另一只手给她顺背,恼怒地瞪着弘昭。
弘昭也一脸担心,走过去手足无措:
“皇额娘,您这是怎么了,儿臣刚刚也喝了啊,一点儿事都没有,怎么您这么大反应,难不成……”
少年地表情从疑惑变作惊喜:“难不成您这是有喜了?!”
剪秋愣住了。
是啊,她刚刚亲眼见了五阿哥喝下去了,那叫一个面不改色,怎么皇后娘娘就呕吐了呢?
真有这么夸张吗?
难不成,娘娘真的有了!
对了,两个月前那次,景仁宫罕见地叫过水的……(各位皇上~剧情需要,这是老奴编的,请勿较真哦~)
剪秋的表情瞬间变得欣喜:“娘娘,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虽然皇上每次初一十五都要来皇后处,偶尔喝多了也临幸她,但宜修清楚自己的身体,她怎么可能有孕。
但她苦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剪秋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皇额娘放心,儿臣这药方是太医看过的,不会损及胎儿,反而多有益处,皇额娘不妨多用些。”
他端着药碗又递了过来,宜修已经被苦怕了,见他又要像前两次那样喂她嘴里,慌忙摆手。
啪!
白色的药碗被她挥落在地,碎得像支离破碎的月亮。
黑色的汤汁也洒落一地,黑得像地狱的婴儿泣血。
宫女的抹布再那么一吸,证据消灭成功。
弘昭愣愣地看着宜修,像是没想到似的,他挤了挤眼眶,想落一滴伤心泪来,但没成功,他只想笑,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但音色还可以装一装,他落寞道:“这可是儿臣的一番心意,皇额娘不喝便不喝罢,怎就洒了……”
宜修被这苦药折磨得不轻,又听他这话,简直气得发笑:“五阿哥,你端这样苦的药到本宫这儿来,安的什么心!”
“皇额娘怎可如此冤枉儿臣,这药哪里苦了,儿臣尝着一点儿都不苦啊。”
少年面容愤慨,行了一礼:“皇额娘既要看太医,儿臣就不便打扰了。”
随后便自顾自起来,在皇后又一声干呕中走出屋门,敲了一下有些畏畏缩缩的李玉:“走了。”
李玉忙跟上,一想到食盒里还有一碗药,他那个心惊肉跳:“阿哥爷,咱这是去哪儿啊?”
弘昭心情颇好道:“当然是勤政殿了。”
李玉颤着音结巴地问:“那,那,这碗药……”
“自然是献给皇阿玛,怎么,你想喝?这个不行,下次给你配一贴。”弘昭眼中闪过狡黠。
“奴才何得何能劳烦五阿哥,只是这药苦,皇上喝了要是生气可怎么办?”李玉连忙摇头。
“有本事他砍了我。”弘昭不在乎,谁管他生不生气。
“这话可说不得,说不得啊。”李玉吓得腿软,他家主儿怎么是这样的啊,这不吓人嘛。
……
桃花坞。
章弥正在给皇后把脉,神色有些诧异,随后露出喜色:“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了!”
宜修疲倦的面容露出错愕:“你说什么?”
章弥再次贺喜道:“皇后娘娘,千真万确,您已经有孕快两个月了。”
剪秋本就怀疑,这下确认了,脸上的笑容立刻绽放了出来:“太好了!娘娘,您又要有小阿哥了!”
宜修恍恍惚惚,还掐了自己一把,疼,这是真的,她真的有喜了?
一滴泪比笑容先达眼角,她不敢置信地摸着腹部,一脸迷幻,随即又想了起来:“本宫有喜了,怎么前几日你请脉没诊出来。”
章弥笑着回答:“皇后娘娘有所不知,通常孕妇都是两到三月才会出现滑脉,许是前两天胎儿太小。”
“那本宫之前头风发作,用药颇多,是否对胎儿有影响?”她十分担忧,还有刚刚喝了五阿哥端来的苦药。
对宫斗手段十分敏感的宜修立刻怀疑是不是那碗药有问题,可刚刚洒了,她已经让宫女收拾了。
更何况,再厉害的药也不可能刚喝下去就有反应啊,那药应当是没问题的。
章弥安慰道:“皇后娘娘放心,前些日子微臣开的药多是温和滋补的,您的脉象也很稳健,若无腹痛等现象,那便是无碍的。”
皇后放心了下来,章弥她还是信得过的。
……
弘昭带着加了假孕粉的苦药走进了勤政殿。
这是系统商城来自兔妖倾情制作。
怀孕假孕技能对于兔妖而言那简直是手拿把掐。
她们将多余的孕力抽取出来做成假孕粉,还能减少自身负担,因此卖得相当便宜,只需要10积分。
弘昭是学医以后才想起来翻一翻系统商城有没有什么绝世医术医典,偶然间翻到了假孕粉。
能模拟孕期的脉象,症状。
再联想假孕局,找系统确认过皇后与皇帝是否有过同房,一个想法就此在他脑海里形成。
他又问了商品客服能不能分开卖,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应,甚至还能定制效果。
于是,弘昭将模拟脉象和症状的粉末下在了皇后那碗药里。
又将仅模拟症状的药粉下在了胖橘那碗里。
皇后喜欢堕胎,那也让她尝尝得之不易的“孩子”逐渐消亡的痛苦。
皇帝嘛……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苦自然同吃。
老夫老妻的,妻子怀孕,丈夫孕吐,不是很正常吗?
第66章 甄嬛传66主线人物攻略成功
雍正刚批完折子,正准备去看看“中毒”的弘昭,就见他走了进来。
“才念叨着你,你就来了。”他瞧着少年精神抖擞的模样,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了些。
昨日听那些太医所说的症状,什么三日气绝、肝气绝的,着实吓得他差点撕了折子。
但每个太医把出的脉象都各不相同,显然这些病症并不可信。
脉象紊乱才是弘昭真正的病症,这便意味着,倘若他真生了什么病,太医根本诊断不出,也就无法对症下药,也是极为严重的问题。
后又有太医称脉象紊乱可能是中毒所致。
雍正大怒,觉得这定是有人蓄意下毒谋害,就见不得朕宠爱弘昭!
他怀疑是三阿哥与齐妃所为
但又觉得他们母子俩那脑子和手段,能从何处弄来这满太医院都未曾见过的秘毒?
更何况从三阿哥昨日的表现来看,可不像是有谋害之心。
雍正昨日又派了粘杆处去探查。
目前传回来的消息是,三阿哥毫无异样,还很担忧弘昭的病情,甚至彻夜翻阅医书。
齐妃除了请安便不出门,整日待在屋里念佛,许愿五阿哥不死,许愿三阿哥得皇上喜爱。
倒是并无异常之处。
“今日感觉如何?”雍正走到软榻边坐下,招呼弘昭坐到他身旁。
“儿臣倒是无恙,可刚刚给皇额娘请安,知晓皇额娘身子虚弱,儿臣还特意带了补药过去,没想到皇额娘喝两口就直接吐了出来,还说儿臣不安好心。”
弘昭将剩余那碗药端了出来,放在小几上。
雍正右眼皮直跳,一碗给皇后,那这碗,莫不是给朕的吧。
“这可是儿臣亲自熬了半个时辰的,火星子都险些烧了衣裳,竟未曾想到,皇额娘厌弃儿臣至此……”
瞧着少年略显委屈的神情,雍正瞬间心软了,都说相由心生,他的脸那般白净,心能是黑的吗?
皇后一直不喜弘昭,但弘昭还不计前嫌,每日早晚请安,亲自熬补药讨好她,她竟然毫不领情,真是不知好歹。
“没关系,儿臣毕竟不是皇额娘亲生,好在,儿臣还有自己的亲阿玛在身旁。”
雍正原本听着这话还得意地嘴角上扬,下一刻就见这小子端起了那碗黑漆漆的药,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都把皇后喝吐了,能是啥好东西。
坏了,这冤家莫不是又来折腾朕了。
朕,朕今日没惹他生气吧。
自从打人反被“击掌”,说狐狸坏话被冷落的新奇经历后,都给他弄得不自信了。
老五性子小又爱生气,一气就连个笑脸也不给。
偏偏雍正又舍不得罚他,如今想来,当初寅时一刻就跑来请安也是故意搅扰他来了。
不对啊,明明是这小子昨日惹他生了大气,他今天带着补药过来是为了讨好朕的吧。
弘昭端起药碗,再次讲起了汉文帝为母尝药的典故,当着胖橘的面尝了一口。
“嗯,温度正合适,皇阿玛操劳国事辛苦了,这是降火去燥的补药,你用些吧。”
皇帝入口的东西自有太监先试毒,但弘昭都喝了,自然无人多嘴。
雍正已然闻到了苦味,皱起眉头:“放在那儿吧,朕待会儿再用。”
这句话刚出口,他就瞧见自己的好大儿微笑的嘴角立刻耷拉了下来,看得雍正心里一咯噔,竟觉得自己过分了。
那可是他亲手熬的,那不是药,那是一片孝心呐。
先是被皇后刁难嫌弃,来朕这儿又被敷衍。
这孩子定然伤心透了。
他甚至为朕试了温度,如此贴心,而朕却不屑一顾。
唉,可朕也不知该如何宠爱自己喜欢的孩子。
他的皇阿玛对他也未曾多好。
雍正回忆起了,皇阿玛因思念允礽,哪怕正在亲征噶尔丹,也要特地派人捎几件允礽穿过的衣服当作念想。
路上看见一块好看的石头也要快马捎回皇宫给他的宝贝儿子分享。
而朕的弘昭亲自熬了补药给朕,朕竟然还拒绝。
唉,这般一比,朕远不如先帝啊。
“皇阿玛,您莫不是嫌弃儿臣吧,那儿臣往后再也不敢表孝心了……”
少年把药碗一放,脸一低,这次雍正用膝盖想都知道是又生气了。
这混账玩意儿,一天天哪来这么多气。
可一见他皱眉,雍正就想起昨日之事,莫名心疼,赶忙道:
“朕哪有这意思,你啊你啊,竟是半点都等不得。”
雍正主动端起药碗,舀了一大勺喝入口中
随后就呈现出宜修同款表情。
啊啊啊这!!!黑心肝的混账!朕是眼拙了才觉得他真有一颗好心!
与宜修的隐忍咽下不同,他苦得直接一口喷了出来,又狂灌了一整壶茶,但这悉心配比的苦药只沾上一点,就恨不得自减舌头。
大胖橘本就眯着的眼睛直接挤到了一起,发出好几声嫌弃的呃呃声。
苏培盛听声音不对,连忙抬头,就看见皇上极其不雅地吐着舌头,哈着气,像条老黄狗似的,他赶忙上前:
“哎呦喂,皇上这是怎么了,快,快准备水盂给皇上漱口!”
弘昭看着他的窘态,觉得生活甚是有趣,一边心中强忍笑意,一边装作受惊的模样去扶他;
“皇阿玛,您怎么也和皇后娘娘一样,有这般难喝吗?儿臣尝着没啥味道啊。”
雍正撑着身体,听着耳边的声音怒从中来。
皇后,这次,是朕错怪你了。
这小子就是一日不打,上房揭瓦!!!
端这么苦的药给朕喝,他定然是故意的!肯定是还在记仇他昨日骂三阿哥的事!
好,又欺负朕!
朕忍不住了,今日不教训他,朕寝食难安!!!
雍正被苦得说不出话来,拂开兔崽子的手站起来,就四处找寻找能充当戒尺的东西。
“难不成真这么苦?”弘昭端着药碗疑惑道。
雍正突然冷静片刻,这混账刚刚也喝了的,他怎么没反应,一回头,就见弘昭一脸不信地端着直接一口干了。
这一举动看得雍正一愣一愣的。
不是,他没有味觉的吗?
朕只尝了一口就苦得想杀人了,他喝了一整碗,怎么一点事儿没有。
“你…你就没什么反应?”他脸色极差,已经被苦得有点大舌头了。
弘昭刚喝下去,就用灵力将舌头覆盖住了,假孕粉也被灵力包裹起来了,自然无事。
他迷茫不解地摇头:“儿臣喝着的确没什么感觉啊。”
雍正自己尝过,因而完全相信这苦汁子喝下去绝对会让任何人五官扭曲,更何况弘昭是喝了一整碗了。
不会是那未知秘毒已经开始麻痹这臭小子的舌头了吧,他的表情由愤怒转为了忧虑:
“快,快去叫太医!”
来的是章弥,他刚从皇后娘娘宫里出来没多久,正要回太医院,半道上就遇见了匆匆忙忙的御前太监,又被请到了勤政殿。
第一眼就看到五阿哥在那,他手一抖,真是怕了他了。
“不知可是皇上身体不适 ?”章弥自然以皇帝为重。
雍正黑着脸,嘴里已经含上了苏培盛找来的蜜饯,但他的舌头已经麻木的只有苦味萦绕。
“给五阿哥瞧瞧,他似乎没有了味觉。”
弘昭故作惊愕地看着他:“皇阿玛?儿臣有味觉啊,晚膳儿臣就吃得很香。”
雍正一言难尽:“让太医看过再说。”
章弥眉一皱,又把出了滑脉血盛的症状,只当五阿哥如昨日那般,是脉象紊乱所致,让他抓心挠肝地难受。
如今整个太医院,最怕给五阿哥看诊了,还是莫要乱说的好,免得触怒皇上。
“五阿哥脉象紊乱,微臣实在诊断不出什么,只是,味觉与否,一试便知。”
雍正应允了,章弥让小太监准备了盐、糖、醋、辣椒与黄连水,对应五味,让弘昭一一尝试了。
发现只有黄连水弘昭喝不出味道。
确诊了,五阿哥的舌头尝不出苦味了。
雍正都不知是该夸还是该骂了。
弘昭给他端药前是尝了的,只是他不知自己尝不出苦味。
倘若他知晓有这么苦,想必定然不会端上来给朕喝,朕应当是错怪他了。
可是,雍正还是生气啊,毕竟那苦味还在呢,有气无处撒的感觉像肚子里在打雷,闷响。
“那儿臣也错怪皇额娘了,章太医,皇额娘身子如何?可是真的有孕了,那她喝了我的补药,应该没有大碍吧。”弘昭蹙着眉,愧疚道。
既将皇后怀孕一事挑了出来,又将今日这碗药的安全拿到公证前,日后皇后若“滑胎”了,可怨不得那碗几个月前的汤药上。
章弥笑容一顿,糟糕,皇后娘娘原本吩咐了他要瞒到三个月的。
现在五阿哥直接大喇喇问出来,自己若说没怀孕,那到时候消息爆出来,皇上岂不是要觉得他无能,甚至欺君。
章弥思量再三,他决定说实话,皇后娘娘那边就直接说怪五阿哥多嘴:
“皇后娘娘身子无碍,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还康健了不少,且微臣刚诊出娘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中宫有喜,乃是大清之福啊!”
雍正也惊住了:“皇后有喜了?”
他是真未料到,皇后都这般年岁了……
但有喜总归是好事,他还是欢喜的。
“朕去瞧瞧皇后。”
弘昭没兴趣看他们腻歪:“儿臣实在无颜见皇额娘,明日定当登门致歉。”
雍正只当他是不想打扰帝后情谊,便准许他回去读书了。
有孕一月,疲倦,嗜睡。
假孕粉已然开始生效。
满脸笑意的大胖橘,还不知自己将会体验十个月的孕期症状。
而弘昭眼含笑意,用帕子捂着唇,将灵气包裹的假孕粉珠吐了出来,仅绿豆大小,他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
他做这些,并无什么高尚的目的,给原剧里的弘历报仇也只是他身为“人类”的借口。
狐狐我啊,单纯是觉得…好玩儿。
养尊处优的帝后喝下这辈子最苦的药。
堕别人胎的女子自己的胎儿保不住。
无法共情女子的男子体验十月怀胎之苦。
好玩儿。
妖精最大的弊端,就是随心所欲,他们的妖生漫长,根本不用在意得失,快乐就好。
弘昭看着乖巧,实则坏得很,时不时手贱就要扒拉人一下。
[系统提示,恭喜您成功攻略了主线人物三阿哥弘时,积分到账:1000,目前累积积分:1390。]
突如其来的播报声让弘昭一愣。
弘时?
那家伙不是喜欢瑛贵人那样的女子吗?
这是发生什么了?难不成是因着昨天的事,他太感动了。
一天前……
第67章 甄嬛传67要不诛九族吧
一天前……
弘时听说弘昭染了怪疾,说什么三日气绝的。
他听完后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刚背的书全忘了,脑海里只有初见弘昭时那拨竹一笑的绝世容颜。
弘时的思维还没解冻,但他的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眼睛仿佛被泼了水似的酸涩肿胀,一瞬间就红了。
他双手发颤,立刻抛下了书跑到了弘昭的住处。
那时,他看见皇阿玛在里面,正一脸担心地拍着五弟的手,似是在安慰。
四弟六弟也凑在一旁,脸色很不好,仿佛五弟已经不行了一样。
吓得弘时呜汪一声哭了出来,连皇阿玛也不怕了,礼也不顾着行了,冲过去趴在五弟床边,抱着他的腰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弘昭被大胖橘按着“卧病在床”已经很不耐烦了。
突然还冒出来一个眼泪甩成面条的大傻狗,钻他肚子上嗷嗷哭。
狐狸的肚子不能碰,知不知道啊,我打打打打打!
给他邦邦两锤拳,弘时被揍得捂着脑袋,错愕又可怜地坐倒在地上。
不是说五弟快死了吗?怎么劲儿这么大的,难道是回光返照?
他抬起头,就看见皇阿玛,和三个弟弟齐刷刷地四张脸,正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皇阿玛闭了闭眼,转过了头,声音缓缓,带着幽怨:“如今病了,瞧着力气都变小了,怎么没把他脑门打肿呢?”
上次打朕,朕的手肿得都拿不起笔了。
弘历:三阿哥本来就不聪明,再给打傻了,只会流口水可怎么办,这不得赖上五弟。
弘昼:嘿嘿,五哥还是爱我的,我刚刚扑上去可没挨打。
弘历有些尴尬,连忙把弘时扶起来:“三哥对不住啊,五弟是被吓着了,这才不小心误伤了。”
弘时这几天睡得好,眼神都变清澈了,不再像初见那会儿混浊,死气沉沉,人看着也精神了。
再加之父子俩都四力半的事情,安慰到了雍正,他此刻看弘时顺眼不少,随意抬了抬手:
“你是兄长,这点小事,莫要和你弟弟计较。”
弘时哪里会和弘昭计较,他立刻信了弘历的话,以为对方是被他吓着了,还反过来哽咽着道歉:
“对不起,五弟,三哥不是故意吓你的。”
弘昭直接掀开了薄被,赤着脚下了床,在其他人不解且震惊的目光下。
将三阿哥直接打横抱起来塞在了他的被窝里,还把被子给他盖好。
“是弟弟的不是,一定打疼三哥了吧。”
“头部中击,最容易引起头晕眼花,刚刚看三哥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显然比我更需要躺下休息。”
其实是盖着被子太热了,烦狐!
到底是谁规定的,躺床上一定要盖被子,他扯开那老登偏要给他掖被角,以显示自己的关心。
弘昭猜他关心病人只会这么一招,所以不停地给他裹被子,一旦拒绝就说什么你身子虚,要盖被子捂捂汗。
反正他盖得难受,正准备掀被跑呢,三阿哥就扑上来了。
……
弘时只感觉一只有力的手揽过他的腿弯,然后自己就飘了起来,脑袋也晕乎乎地飘了起来。
他茫然不已,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发现皇阿玛他们也一脸迷惑地看着床上的他时,才瞬间回了思绪。
“不不不,五弟病了,我怎么能占你的床休息……”
他连忙要坐起来,却被弘昭单手按了回去。
视线里,五弟的丹凤眼下睨着他。
宛如神霄绛阙之上手持仙笏的龙王尊者,无意间回头向人世俗尘投来湿润一眼。
随后,弘时的世界淅淅沥沥下了一场催生万物的春雨。
青嫩的笋尖从他的骨缝里长出来,血管变成月老的红线,血肉滋长出百花……
五弟的手就放在他的心口上,炙热的温度像供给他心脏跳动的养分,而自己一旦离了他,就像草木失去阳光雨露。
初见时,弘时就已经念念不忘了。
他不擅长背书,但弘昭念过的《枯树赋》,他已经全然背下了,反复咀嚼着,反复回忆着。
弘昭收回手:“三哥安心休息就好,我坐着就行。”
弘时觉得自己好热,五弟在病中还不忘关心他,他真是个好人。
弘历:……大夏天盖被子能不热吗。
他从五弟轻轻扯了一下圆领口的动作就看出来对方实际在想什么,又看了一眼满脸感动的三阿哥,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五弟没当场脱衣服已经是念在有外人在了。
雍正就坐在旁边,转眼间床上就换了个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嗯,兄有弟恭,好啊,好啊。
“皇阿玛,你眉宇间亦有疲色,是儿臣让你忧心了,儿臣羞愧不已。”
嗯?
弘昭一个零帧起手,旱地拔葱,大手起落,用大胖橘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将他也抱到了床上。
雍正:???
弘昭一把将原本盖在三阿哥身上的薄被扯了下来,裹在了他身上。
弘时: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热了。
雍正则瞪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强体壮,没有一丝病态的弘昭,这是人干的事儿?
不是,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让朕与弘时躺在一起了?
他能不能正常一点,有病,他肯定有病!
一旁的苏培盛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他瞅了一眼皇上,又瞅了一眼五阿哥,算了,当老奴不存在吧。
弘时也被这变故弄愣了,可怜兮兮地抖了抖胳膊。
和皇阿玛待在一起已经很吓人了,但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还有和他并排躺床上的一天
但他要是腾地坐起来,皇阿玛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嫌弃他,不敢动,不敢动……
弘历看着这副画面真的好想笑,他舔了舔下嘴唇努力憋着,但弘昼憋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在感受到皇阿玛凉飕飕的视线时,弘昼又连忙道:“五哥孝顺,在病中也不忘关爱兄长,敬爱皇阿玛,是儿臣学习的榜样。”
真想给皇阿玛扯条大棉被盖上,叫他非要给五哥掖被角,掖到自己身上来了吧。
雍正也觉得热,瞪了弘昭一眼就要掀被子出来。
但这臭小子将他按了回去,开始给他仔仔细细地掖被角了:“皇阿玛身子虚,就该好好捂捂汗。”
雍正:……
这话好耳熟。
好啊,原来是生气了,耍小性子故意作弄朕呢。
雍正叹了一口气,不肯承认还瞥着小眼神骂道:
“夏日盖这么严实,人没病也要捂出病了,你个混账,就是故意欺负朕。”
弘历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自己体验一下老实了,真是贱人一个,给我弟弟捂成那样是为他好。
自己被捂了就说五弟欺负他,呵呵,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可怜。
哼,弘历决定等会儿就记下来,等他自己坐上皇位,就把皇阿玛的小心眼写进史书,让后世人都知道他是怎么当“好阿玛”的。
弘昭这次没再按他,只脸上没笑了,严肃道:“欺负皇帝?这可是大罪,要不诛此人九族吧。”
第68章 甄嬛传68儿臣请死
原本还在看乐子的弘昼笑容一秒消失,表情变得无比惊悚,他瞪大眼睛。
我的好五哥诶,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
他连忙上前捂住他的嘴。
苏培盛也猛然抬起头:“哎呀,奴才的阿哥爷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
“五弟!”弘历眼皮一跳,回头瞪了一眼弟弟,叫你嘴上把个门,门是把住了,房顶却掀了。
弘昼嘿嘿地笑,假装出憨傻没心眼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
“五哥就是老实,皇阿玛与他玩笑的话都听不出来。”
“看来是聆听皇阿玛训导,从无懈怠,事事上心,事事认真,才会如此,真是儿臣学习的榜样!”
学习弟和榜样哥是吧,好,你俩锁死得了呗。
雍正这次是真生气了,怒地一掀被子站起来。
在床上装死突然被子蒙脸的弘时也是瞳孔地震,心中又生出怯意。
原来弟弟们平时是这样和皇阿玛相处的,他可不敢,难怪皇阿玛不喜欢他。
五弟真厉害,弘时崇拜地想。
“学什么学!你是想着朕有一个混账儿子还不够,再添一个是吧!”
雍正指着弘昼的鼻子骂,随后又像背后长眼睛了似的转过来指着弘历。
“都是你惯的,不许替他说话!”
弘历刚张开的嘴闭上了。
苏培盛刚张开的嘴也闭上了。
雍正又回过头去瞪着弘昭,抬起了巴掌:
“仗着朕的宠爱,你真是愈发放肆了!什么话都敢说!好,你以为朕不敢教训你是吧!”
弘历连忙跪下来,以为他要像上次那样打自己弟弟了:
“皇阿玛息怒!五弟还病着,具体什么情况还未可知,太医说他有可能三日气绝啊,您这一巴掌下去,五弟死活都不要紧,可您万一有了杀子之过,可怎么得了!”
雍正本也没想打在弘昭身上,就是吓唬他而已。
结果反被弘历恐吓了,怒火飙升,但看见那张纯元脸,他就舍不得。
“老五皮糙肉厚,谁说朕要打他了,朕,朕打他的哥哥!”
躺在床上已经被这变故吓傻了的弘时突然被人暴打了一下大腿,像被抡了一铁锹似的,火辣辣的疼。
他懵了一秒,不明白自己什么都没干,怎么火烧到自己身上了,但这个时候也轮不到他多想。
弘时立刻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跪到地上:“皇阿玛再气,也要注意身子,五弟年幼,都是无心之言啊,儿臣愿替五弟受罚!”
弘昼见此 咽了咽口水,没想到五哥上次说得是真的,皇阿玛他真打啊。
雍正自认文雅,不会亲自动手,不过现在打也打习惯了,他抬起手就要扔十八子在弘时脸上:
“你本就该打!你弟弟们都在求情,偏你一个人躲起来一声不吭,懦弱无能,毫无兄弟情义!”
弘时早就被骂习惯了,此刻眼神又木讷了起来,只胡乱地点头,双手有些抖地撑在地面上,闭着眼等待训斥与拳脚。
但什么也没发生。
睁开眼,才发现五弟挡在他身前,那串十八子砸在他的腿上,啪地掉落在地。
“事发突然,三哥反应不及而已,儿臣只认识几天便知道他是宽仁敦厚的。”
“反倒是皇阿玛竟然不知他的品性,再勇猛无畏的人日日被天子之威震慑,也会变得束手束脚 。”
“子不教,父之过,三哥若是有错,那定然也是做父亲的先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皇阿玛可曾耐心教导?可曾夸赞一句?可曾事事记挂?”
弘时听到这话眼眶瞬间湿了,泪水控制不住地奔流而出。
仿佛万物都天旋地转了起来,让他只觉头晕目眩,一股莫大的共鸣感宛如银龙一般冲在他的背上,让他浑身都在发生细微的颤栗。
而这颤栗并不是因为恐惧紧张,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释放,欣喜,悲伤。
仿佛被误判监禁的犯人终于沉冤昭雪,得见天日。
弘时泪流满面,怔愣地看着挡在面前的高大背影,只觉得从出生到现在,全世界只有五弟一人懂他,只有五弟一人这样护他。
皇阿玛训斥他,连额娘都不敢为他反驳,但五弟却敢。
弘历弘昼都跪倒在地,虽然弘昭说的是他们心里话,但这也太不妥当了。
天子哪怕有错,也要说成无错啊。
雍正气得都快不会呼吸了,脸色阴沉得像乌云压城:
“你这逆子!!!”
“你是说,他粗笨愚钝是朕的错!”
“你是说,朕有错?!你胆敢质疑朕!!”
他平生最讨厌被人误解,有什么误解都要甩开膀子跟人争论到底,直到对方心服口服,哪怕的确错的是自己,也绝不承认。
为了澄清关于自己的谣言,还写下《大义觉迷录》自证清白。
苏培盛吓得把头埋在地上,知道皇上这下是动真怒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一点声音。
“朕何时没耐心教导他,何时没夸过,何时不曾记挂!朕在你眼里,就是这般冷漠无情之人?!”
旁人说也就罢了,这可是他亲儿子啊,雍正只觉得遍体生寒,对弘昭十分失望,气得想革他黄带子了。
朕,没有这样忤逆犯上的儿子!
“皇阿玛息怒!”
“皇上息怒啊!”
殿内跪求声此起彼伏,却像助燃火焰的狂风。
弘昭毫不畏惧,赤脚上前一步。
少年气势惊人,像于百米巨浪前逆行的星辰。
前生醉斟,今谪红尘。
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即将随风飘逝的月光,似乎后悔来到人世一般,只余寂静的难过。
雍正的怒气像大风天刮走的裤衩一样,显得飘零可怜,又有几分好笑。
弘昭以下犯上,他应该生气才对。
但看着这张迷仙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这般不管不顾,仿佛随时要消失的模样,雍正却莫名心慌。
少年只送来一眼,他就觉得对方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脚下破碎的宝珠不过是凡尘的泥,而少年的眼睛才是天上的璃。
“何时?皇阿玛若真的上心,三哥或是嚣张跋扈,或是谦和温煦,或是凌霜傲骨,你今日也不必在此训他了。”
“儿臣自小在圆明园没有额娘也没有阿玛管,皇阿玛如此爱子,怎么从不来看望儿臣。”
这一句话,使雍正霎时间哑口无言。
看着少年倔犟地站在殿中,讽刺之言下是包不住的心酸与难过,像阴暗潮湿的水渠里疯长的青荇,覆盖出窒息的焦绿。
面对这个问题,雍正实在解释不了。
朕就是不爱,朕就是不上心,朕就是迁怒。
“朕,事务繁忙,兄弟争斗不休,放你们在圆明园,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居然说出这种理由,弘历弘昼都为他的厚颜无耻在心底冷笑。
他自己说出口都不脸红吗?果然是厚脸皮的老乌龟。
雍正显然也觉得站不住脚,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错开,有些怔愣地站在原地。
心中的愤怒逐渐消褪,被愧疚占据一半,但另一半却是被当众揭短的恼羞成怒。
他是皇帝啊,他在前朝受委屈也就罢了,怎么能在儿子面前也抬不起头呢。
他是天子,他不会有错,错的是其他人!
可再重拾帝王威严震慑过去,却发现百试百灵的招数在弘昭身上完全不起作用。
就仿佛,惧怕从未踏足他的脊梁,甚至,他表现得比雍正还要愤怒,或者说疯狂。
“保护?那怎么不把三哥也一起送来圆明园?三哥就不是您的儿子,就不需要这样的保护了吗?”
“反正儿臣很快就要死了。”
“皇阿玛若是觉得儿臣说得不对,不妨现在就斩了儿臣的脑袋,不差这三两天功夫!”
弘昭毫不羞愧地借用了自己三日气绝的谣言,装作怒气冲冲的模样取下墙上挂着的宝剑。
铮——
剑的清鸣声响彻室内。
弘昭双手托剑上举,单膝跪下:“儿臣,请死!”
第69章 甄嬛传69雍正妥协
这回,连雍正都被他吓住了,后退了两步,他之前的确气得想砍人,但当剑真的递到他手边,他反而怯了。
弘历弘昼都被这一幕烫红了眼眶,死死抱住弘昭,拦着他的手:
“你这是要做什么?什么死不死的,太医尚未定论,你就说这晦气话,皇阿玛,五弟纵然有错,也错在年轻气盛,何至于此啊!”
“五哥,弟弟求你了,你别吓弟弟,哪儿就要死了呢,咱把剑放下好好说!皇阿玛宽容仁慈,又怎会与你计较呢?”
弘时人都傻了,对着雍正就哐哐磕头:“皇阿玛!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您打儿臣吧,不要怪五弟!”
苏培盛也在磕头:“皇上息怒啊,五阿哥年幼,也是渴望父爱才问出此话,只是他不明白皇上政务繁忙,这才误会了皇上,您骂他打他都行,可万不要因此伤了父子感情啊!”
弘历弘昼一左一右地钳制着弘昭,都在试图夺他的剑,但这剑就跟焊在少年手上了似的,纹丝不动。
雍正心中大受震撼,看着满室跪着的人,明明他才是尊无二上的皇帝,此刻却感受到了无比的悲凉。
古时帝王称孤道寡,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吗?
似乎他除了权利地位一无所有,额娘只爱老十四,妃嫔只向他索取,连血脉相连,本该亲密无间的亲儿子都怕他惧他,逼他杀子。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朕,九五至尊,竟被人如此威胁。
这把宝剑雍正记得,还是他亲自从库房里跳出来赐给弘昭的,意为:昭天齐,斩乱离。
如今竟然成了亲儿子请死的工具,要斩断的居然是他们的父子情分!
仿佛有一支急驰的箭矢从后背刺穿雍正大怒胸膛,他又怒又痛。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了?
他不过是随口训了两句,怎么就当真了呢?
看着少年挺直的脊背,眉眼刚硬的模样,再一联想他身死后苍白的脸庞,再也不会笑不会闹的死寂。
雍正就心痛得喘不过气来,纯元去世时的痛彻心扉再次缠绕上来,勒住他的脖子。
难道朕真的要为几句话就逼死弘昭吗?
他不过是说了朕不想听的实话而已。
这孩子一直以来都缺心眼,有什么说什么,但他至少,肯对朕说真话,给朕看真心。
他有再大的过错,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又患上了这样的怪病。
不,朕已经没了最爱的妻子,不能再没了最喜欢的孩子……
雍正心情复杂地扶住弘昭的手,已经决定将此事轻轻放下,但又没脸求和,只低声骂道:
“你这泼皮无赖,就知道欺负朕……好了,不许再说丧气话,你是朕的儿子,朕哪里忍心让你去死,快,快把这剑放下吧。”
雍正试探地拿起剑柄,那弘历弘昼两个能开十二力弓的年轻人都没抢过的剑,他一个四力半轻轻一拿就提了起来。
握住剑的一瞬间,仿佛有一根细微的弦断了开来,让雍正的皮肤宛如骤然苏醒的清晨,一阵酥麻如万马奔腾掠过他的全身。
这剑就像他儿子的命,就这么轻松地握在他手中。
就这么被弘昭轻易地,信赖地交在他手中。
雍正突然意识到一个让他心慌的想法:
这孩子怕是从太医口中知道三日气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接受了答案,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所以今日才会激动得不计后果,顶撞他,质问他。
可曾来圆明园看望他?
这一定是弘昭从小的心愿,无数个日夜裹着冷被的追问。
他只是,想得到阿玛的关爱,他有什么错?
雍正的咽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心也彻底被愧疚填满。
手中剑重如泰山,又烫又刺,他握得小心翼翼,仿佛稍微一动就会磨损弘昭的寿命。
此刻的雍正似乎明白了先帝爱允礽之心,知道允礽有谋反之心后,为什么堂堂帝王会当众崩溃得趴地大哭。
他与弘昭虽然相处时间尚短,但少年的旷世风姿已经深深烙在了他的心里,他实在喜爱。
这就像后世人养猫狗,明明这些生物是天生犟种,咬人打人,还上蹿下跳天天闯祸,甚至要堂堂饲主铲臭气熏天的粑粑。
但人类还是爱得不行,无他,它们实在长进了人类的心坎儿里,至少养熟了,还会真心待主人。
雍正舍不得杀弘昭。
他若死了,细数上下千年也再不会出现第二个。
一回想这臭小子的求死之心,雍正就越心惊,突然间浑身气力一松,宝剑哐当掉在地上。
苏培盛连忙跪行上前,将那剑牢牢藏在身后,生怕他们再闹。
雍正低垂着眸子,心中全是后怕,是朕错了,朕不该迁怒他,朕不该把他们扔在圆明园不管不顾……
弘昭,你从天上来,就是为了受朕这一难的吗?
你想就这么死了,就这么渡劫飞升了,做梦!
你是朕的儿子!就是要在这人间受满了九九八十一难,也休想离开朕!
没有朕的允许,你没有资格去死!更没有资格威胁朕!
雍正咬牙切齿,眼神里闪过几分错乱的慌张与阴暗的偏执,怒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恐惧的表现方式除了哭泣呐喊,还有愤怒,掩盖一切虚弱的愤怒。
雍正现在就是如此,他害怕失去这个儿子。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颇有种秋后算账的意味。
脑海里正思量这怎么罚这以下犯上,出言不逊的混账,却突然双脚离地了。
???
弘昭站了起来,再一次如之前那般将这胖子打横抱起,放回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这一料想不到的变故打断了雍正的思绪,但他这次没有挣扎,因为少年脸上无悲无喜,看着让人害怕:
“我的剑放下了,皇阿玛心中的剑倒是提了起来。”
“你后悔了吗?那我死?”他邪恶的爪爪尖疯狂地在人类绷紧的心弦上弹出残影。
弘昭的自称不再是儿臣,但雍正在生气,没注意到。
他只愤怒地瞪着弘昭,他从始至终都是自私的,想要什么就占有,喜爱弘昭这个儿子,就把他圈在身边,不许他飞仙。
“闭嘴!你怎可拿生死之事儿戏!朕……咳咳…”他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置弘昭。
说打板子吧,怕他会疼。
说抄写孝经吧,怕他会烦。
冤家冤家!真是冤家!
唯弘昭与小人难养也!
雍正最后只能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要不,他罚弘时和弘昼吧。
弘昭重兄弟之情,许真要管教还是弘历说话管用。
但弘历又是个溺爱的,唉,朕心里苦啊。
弘昭看他一会儿看三哥六弟,一会儿看四哥,就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轻哼了一声。
此刻的胖橘就像发现孩子跳楼不成后的家长。
孩子要跳的时候百般哭求挽留,不跳了,心中无名火暴起,上来就是给孩子一个巴掌。
那是对孩子的掌控欲,失去掌控后的暴怒。
“父亲……”
一个称呼把疯狂挠爪子发泄怒火的大胖橘叫愣了。
弘昭在给他掖被角,只是这样简单的事情,但他面无表情做起来,却显得有几分神圣与威严,良久,他开口道:
“你很累了,睡吧。”
平静清凉的嗓音像一只大手抚平了人所有的刺毛,雍正的心情也莫名奇妙地跟着安宁了下来。
这话虽然也不甚恭敬,但他知道,这是弘昭在让步了。
有了之前那样刚硬赴死的铺垫,弘昭在雍正心里的印象已经铐上了倔犟的字样。
而这样的人通常示弱的方式,也很别扭:
一句突如其来且生硬的关心。
但短短一句话却能让人瞬间歇下攻击,甚至还觉得有几分受宠若惊,手脚都不自然了。
雍正叹了一口气,良久,才红着脖子,有些委屈道:“朕,热……”
第70章 甄嬛传70齐妃后悔
面前的少年突然笑了起来,语气恶劣:
“热就对了,都说了我不盖被子,你就是不听,现在知道热了。”
弘昭此言实在大胆放肆,苏培盛都快惊得心梗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原以为皇上会生气的,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
雍正只是黑着脸,默默撑着床就一个仰卧起坐,不用说话,脸上都挂着四个字:“你欺负朕。”
不明情况的人看着,只觉得他就是威严尖刻。
但屋内知道事情经过的人来看,只觉得他就像是在窝窝囊囊地生胖气。
不像万人之上的天子,就如寻常父子那般。
今天没有皇阿玛和儿臣,只有阿玛和儿子。
而雍正虽然表面脸色不好,心里却像被棉花填满一样充盈,暖融融的。
看着这小子尽情展示天性,话虽远,却觉得心更近了,如脚踏实地一般安心自在。
窗外阳光正好,室内一片辉煌,弘时弘历弘昼有些傻眼地看着床边那幕毫无规矩可言的笑闹,面面相觑。
弘昼只觉得五哥真是受皇阿玛宠爱,这都快比得上伸手扯龙须了,皇阿玛居然不生气。
弘时对弘昭的敬佩,则更上一层楼,已经将他视为仰慕的对象了,他可不敢与皇阿玛玩笑。
弘历攥着拳头,挺着眉并不高兴。
他看待事情的角度很清奇,他只觉得这是自己弟弟在让步了,是五弟受委屈了。
本来就是这老贱人的错,还要他弟弟先低头。
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若,他是五弟头上的屋檐呢?
他才不会让五弟受委屈。
……
弘时回去的路上都带着笑。
齐妃心疼地抱着他磕红的脑袋,第一句就是:
“哎呀,弘时啊,这又是怎么了?你头怎么红了?”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是不是又没背好书?被你皇阿玛骂了。”
“额娘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就指着你继承大业,将来封额娘做皇太后啊。”
齐妃心焦又恨铁不成钢,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弘时磕红的头。
后者拉住她的手,脸上依然是憨憨的笑容:
“额娘,皇阿玛今天打儿子了……”
他话还没说完,齐妃就大叫了一声:
“什么!你皇阿玛要打你?!哎呀,你莫不是磕傻了吧,他要打你,你还笑得出来?弘时!你到底又做错什么事情了?”
听着额娘默认是他有错,弘时一哽,扶着她坐下,一回想起来,还是止不住地想笑。
“你实话告诉额娘,你有没有和你皇阿玛好好认错,你皇阿玛说什么你就听着,知道吗?”
弘时抑制不住笑容,跪在地上:“额娘,你知道吗?皇阿玛要打儿子,是五弟站了出来保护我。”
“他说子不教父之过,我有错,就应该是皇阿玛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此话一出,齐妃慌乱之下直接把手帕塞他嘴里了,跟做贼一样四处看,然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弘时的肩膀:
“弘时,这离经叛道的话如何说得啊!”
齐妃的心里忐忑不安,得知五阿哥身染怪疾,甚至有可能三日气绝的时候,她吓得腿都软了。
前几天,她让翠果采摘了夹竹桃晒干磨成了粉,掺到了熏衣的松香里,送去了曲院荷风。
这并不显眼,皇上宠爱圆明园的三位阿哥,妃嫔多有送礼表关心的。
听说皇后娘娘就送了好多日用摆件,华妃送了布料玉佩等物,连莞贵人她们也都送了的。
可怎么会这样,她只是想让他们不那么聪明,没想害人性命啊。
这才几日,怎么就病得要死了呢?要是皇上知道了她谋害皇子,那,那……
齐妃胆小,一个下午都胆战心惊的,生怕下一秒就要有人来抓她,如今听弘时提起五阿哥,那真是心虚气短,眼神躲闪。
弘时将嘴里的手帕拿出来,继续说道:“额娘,从来没有人为了儿子,敢这么和皇阿玛说话。”
“儿子每天都很困,睡不够,是五弟发现了,转头就去求了皇阿玛一定让儿子每日睡上四个时辰。”
“五弟待我如此,我从未这样开心过……”
弘时自动忽略掉了自己挨打其实是五弟的原因,他只记得那道坚实的背影。
他又把五弟说的话表述了一遍。
当然,弘时说的全是他眼中的弘昭,甚至更加完美化,千好万好的,听得齐妃更是心虚了。
她怔怔地疲了身子,还差点打翻茶杯,手都有些抖:
“如此说来,他竟然是个好的……”
可她却害了那孩子,她真该死啊。
齐妃想得很单纯。
她觉得五阿哥对弘时这么好,甚至都与皇上闹起自杀了。
细细想来,将来弘时要继位,对方不会争,还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不行,齐妃眼中闪过焦急,她得想办法把熏香要回来。
要不,她派翠果去偷?
翠果:……
早知道烂树上了。
……
第二日,齐妃就带着翠果去了曲院荷风。
见到五阿哥真面目的时候,齐妃整个人都痴了。
她心想,弘时不愧是她亲生的,这眼光就是好,五阿哥一看就是好人呐。
弘昭直呼这母子二人简直一模一样。
昨日皇帝在,关心的妃嫔一箩筐的来,就跟旅游打卡似的,连雍正都看不下去了,才下令不许人扰他静养。
结果这才第二天齐妃就急匆匆来了。
齐妃看着容貌无双的弘昭,眼馋得不行,难怪皇上喜欢五阿哥,换她,她也喜欢啊。
唉,这五阿哥要是她的儿子该有多好啊,就是和弘时一样不会读书,光靠着这相貌就让人喜欢得不得了。
此刻的她全然忘了,自己前两天还嘲讽过四阿哥五阿哥出身卑贱,不配与弘时相提并论。
“本宫听说五阿哥病了,特地带了一些补品来看看你。”
齐妃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扫视着弘昭,仿佛是在看他们千古奇珍似的。
“翠果,你去帮着抬到五阿哥库房里去。”
她此时的嗓音温柔似水,带着一种毛手毛脚的慈爱。
翠果忐忑地行了一个蹲礼,就要和小太监们一起走。
弘昭还以为她来送“栗子糕”的。
没想到她不仅亲自来,还是这种急切的态度。
难道是那堆东西里掺了东西,才这么急急忙忙要抬他库房里去。
“齐妃娘娘挂心了,太医说了,儿臣目前的身体还算康健,补药就不必了,多补伤身啊。”
他抬手止住要收东西的宫人。
齐妃先是舒了一口气,随后又焦急地绞着帕子:
“好药不怕多,本宫昨儿听说你帮了弘时,心中很是感动,这才送了来,聊表心意,你不收,本宫实在过意不去啊。”
原来是为着这事儿啊。
“齐妃娘娘说笑了,三哥本就是被我连累的,这是应该的,哪里能再收你的礼。”
齐妃见他一直不肯收,那翠果就没办法混进去换香盒,这可怎么办啊。
她渐渐地没法子了,压力也越来越大,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低着头,眼神闪烁,一鼓作气道:“其实,本宫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
“齐妃娘娘说就是。”弘昭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后者手捏着帕子,双手十分拘谨地放在膝上,跟课上被师傅抓到偷懒的学生似的,尴尬地笑了两声:
“前些日子,本宫送了盒薰衣香给你们,最近才发现,那制香的小太监手脚不利索。”
“他做坏了名贵香料怕被骂不敢说,就混了杂草叶子灰在里面以次充好。”
“这样的东西怎么能给阿哥用,你看,能不能把那盒薰衣香还给本宫。”
她怕弘昭觉他小气,又连忙补充道:
“本宫今日还送了更好的香来。”
这个借口还是翠果想的。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让翠果跟进库房,随意一个理由支开曲院荷风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换了那香。
若是香盒不在库房,就用现在这个说辞。
弘昭看着齐妃这做贼心虚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耍着穗子玩。
看来那盒香是有问题的,不过他特地嘱咐过嬷嬷,他们哥仨的衣服根本不用熏衣香啊。
先不说他有没有中毒,就是真中毒了,恐怕也是别的什么东西,而不是齐妃的薰衣香所致。
所以齐妃现在是觉得自己“生病”是因为她送的薰衣香。
现在又要回去,是为了取走证据,还是自己替三阿哥说了话,她良心发现了。
弘昭故意冷着脸道:
“齐妃娘娘不如实话实说,你那盒香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骤然被揭破了心底念了很久的秘密,本就胆小的齐妃登时被吓得语无伦次,她慌忙摆手:
“没有东西,没有东西!里面真的没有放夹竹桃。”
弘昭:……
第71章 甄嬛传71要挟齐妃
翠果双眼瞪大,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娘娘啊,你怎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原本在一旁装乖奉茶的叶澜依一听,眼神瞬间阴狠了下来,直接上前掐住了齐妃的脖子:
“你说什么?你说清楚!什么夹竹桃?五阿哥中毒,是不是你害的!”
她这几天担心得不行,好几次半夜悄悄哭泣。
五阿哥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怎么会突然得了怪疾。
叶澜依第一个念头就是她没保护好五阿哥,让他被别人害了,因此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
一想到什么三日气绝,虽然很可能是假的,但她还是心痛不已,万一,其中有一个诊断是真的呢。
叶澜依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就想守在弘昭身边。
她的精神已经高度紧绷,乍一听到齐妃这么说,就像点燃的炮仗一样炸了起来。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们娘娘!”翠果惊呆了,连忙去推打她,但直接被叶澜依打了一巴掌给打懵了。
齐妃怕得直叫唤,头上的发叉都摇乱了:“大胆宫女!竟敢对本宫不敬!来人呐!快来人呐!把她给本宫拉入慎刑司!”
小太监们听到声音,都冲了进来,又被曲院荷风的人拦住。
弘昭拍了拍叶澜依的肩:“澜依,放开她吧,我不会有事,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叶澜依立刻听话地松了手,却慌乱地摇头:“不,我不要休息,我怕我一休息,你就不在了。”
弘昭其实和她,还有弘历弘昼都解释过自己能控制脉象,这是自己装出来的。
但他们都不信,都以为他是为了安慰他们才这么说的。
最后,弘昭直接让他们一个个来摸他的脉象。
可他们却觉得脉搏变化是中毒所致。
只有弘历,他的双生哥哥,带着心有灵犀的默契,只与他对视了几秒就立刻相信了他的话。
弘昭默默给叶澜依输送了一些灵气,将她拉到身后,又叫停了外面的闹剧,让人把门关了。
“你想干什么,本宫可是你的庶母,你居然要护着这个死丫头!”齐妃慌乱不已,几乎和翠果抱在一起不断后退到墙角。
弘昭好整以暇地坐下:“李静言,谋害皇子,你也配当庶母,我若告诉皇阿玛,你以后,也只是个庶人。”
齐妃猝然被叫了本名,还有些恍惚,多少年了,她已经有多少年没听到过这三个字了。
但很快她又被弘昭后面的话给吓住了,直接瘫软在地,大脑慌得一片空白:
“啊!不会的!不会的!本宫是三阿哥生母,皇上不会这样对本宫的!”
翠果哆嗦着去搀自家娘娘,但根本扶不起,只能一起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弘昭慢慢地打量着她崩溃的表情,这是很难得的人类情绪,要好好学习。
“李静言,皇上或许不想你死,但皇后却不一定了。”
原剧里,皇后是觉得齐妃好拿捏,本想留她一命的,但后来听见弘时说肯定会立齐妃为皇太后,就下定决心要除掉齐妃。
弘昭这里却是在故意引导齐妃。
“不,不会的,皇后娘娘……”齐妃根本不信,皇后娘娘对她宽厚有加,怎么会盼着她死呢。
齐妃言语有些错乱,只不断摇头。
“皇后无子,三哥占长,可偏偏有你这个生母在这碍眼,你碍着她的太后路了。”
其实无论哪个皇子登基,只要宜修还是皇后,她未来就是母后皇太后,根本没必要迫害皇子生母。
她就怕齐妃不安分,三阿哥又与生母更亲近,那她这母后皇太后的地位也只是明面上好看罢了。
一提到弘时,齐妃就要发疯了,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开始顺着这个思路用恶意去揣测皇后。
“你谋害皇子被皇上厌弃,不就是皇后乘机灭口之时,到时,她只需要说,你是郁郁而终……”
弘昭的嗓音像魔鬼一样溜进齐妃的耳朵,让她遍体生寒。
齐妃不敢置信的张开嘴巴。
弘时是她的儿子,谁也不能抢弘时!
“皇后…是皇后!是皇后告诉本宫夹竹桃有毒的!”
“是她让本宫下毒害你的,但本宫没想害你性命啊五阿哥,本宫只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先不要那么出挑而已啊。”
弘昭猜也猜到了,是谁在后面暗示。
齐妃这脑子,还能想到用夹竹桃害他?
“五阿哥,本宫求你了,求你不要告诉皇上,皇上会因此厌恶弘时的!”
到这个时候了,她想的不是皇上厌不厌弃她,而是弘时受她连累。
真是慈母之心,女性真是伟大的存在,不论是皇后,齐妃,还是曹琴默。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胖橘除外。
不过,要么说齐妃笨呢,主动将把柄往敌人手里塞,若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弘历,他只会乐得见到弘时被厌弃。
叶澜依都要气死了,皇后和齐妃!她恨不得一刀杀了这两个女人!
弘昭按住了她蠢蠢欲动的匕首,对地上的齐妃道:
“你先是李静言,随后才是三阿哥的生母。”
“这件事,我暂时不会告诉皇阿玛,但你害我的证据,也休想拿回去。”
虽然他没有使用过薰衣香,但这是把绝好的刀。
“我要你时刻记着,你有把柄在我手中,往后要安分些,不能在后宫里欺负耿嫔娘娘,平时还要帮她说话。”
“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什么时候会抖出来,要你去慎刑司享受享受。”
……
齐妃带着泪痕离开了,被人抓住小辫子的她诚惶诚恐,自然不敢追究叶澜依的不敬之罪。
太监宫女们也被敲打过,不许外传。
但叶澜依不明白五阿哥为什么要放过她。
“现在抖出来,只能把罪名坐实在齐妃身上,可皇后才是幕后之人。”
“哪怕齐妃指认是皇后教唆,但皇后也可以说自己是好心提醒,是齐妃心思歹毒想到拿去害人。”
但弘昭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中毒。
因为送苦药后,他就已经用灵力清理过一遍身体了,现在自然是健康得很。
之前章太医诊出来的血盛是积食引起的还是中毒引起的,还未可知。
但以皇后的性格,在齐妃打头阵下浑水摸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弘昭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只闻见了阳光的味道。
这件衣服是新做的,才第一天送来,没染上什么气味也正常。
但还是让温实初来仔细检查一下吧,毕竟他是没什么事,但身边伺候的人也有可能被牵连。
……
第72章 甄嬛传72浮光锦
温实初来了,但他也没找出什么不好的东西,只是嗅到被褥时脸色有些变化。
衣裳是常换常洗的,但被褥不是。
“沉香,玫瑰,龙脑,还有……”温实初闻了很久,但不能确定,毕竟甜香的东西有很多,便是宫女整理时沾染上的也未可知。
“应当是香烛。”弘昭一听他说沉香就想到了香烛。
那日,他说不喜加了檀香屑的香烛,小李子就换了沉香的来。
温实初恍然大悟:“可否取一支香烛来。”
叶澜依点头,立刻取了来。
温实初先是嗅了嗅,又点燃了一根闻香。
沉香的清甜气味直达督脉,像硕圆的蜜蜂雨天将自己埋在花瓣底下躲雨,蜜香,花香,水香交吟。
“夹竹桃……”虽然气息很淡很淡,香味与沉香有重合之处,难以发觉。
但温实初碾碎了蜡烛,发现了一些粉末,比沉香末颜色更绿一些。
再结合五阿哥之前和他说过的夹竹桃一事。
“微臣不能完全确定,还请五阿哥容微臣带一支香烛回去试验,这些日子还是暂且收起,勿要用了。”
他这么说,其实已经差不多确定就是香烛有问题了。
送走温实初后,弘昭又派小旭子去打听这香是内务府谁经手的。
皇后自然不会蠢到把这种东西直接赐给他,定然是制作的时候就动了手脚,再经内务府的人送来。
而圆明园里,对弘昭有好感的宫女太监可不在少数,也是他的眼线。
现在不急,先让皇后得意一阵。
皇后有子,毒害其他阿哥给嫡子铲平阻碍才更顺理成章,届时失子之痛和此事一起爆发,就看她抗不抗得住。
弘昭看了一眼床上被染过香烛气味的被子,翘唇道:
“将它送去九州清晏,就说,愿皇阿玛疼惜庇佑。”
……
雍正看到那熟悉的被子,先是蹙眉,后又释怀,唉,一定是弘昭心生愧疚,在给朕示好呢。
先帝还抱着允礽的衣服睡觉,哼,谁没有似的。
嗅了一口,香香的。
弘昭留香荀令,不愧是朕的儿子,一定是朕德配天地,才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后代。
“朕记得苏州新贡了浮光锦,都赐给五阿哥,他穿,好看。”
雍正想了一圈,还是觉得这后宫众人,无一人能穿得比弘昭更有风采。
苏培盛:啊?
这不妥吧。
“皇上,可这浮光锦奴才看了,样式花色分明是女子用的啊,怕是五阿哥见了还要不高兴。”他小心翼翼道。
雍正一时高兴忘了:“那就裁了衣裳,都赐给…香答应吧。”
香答应总是说弘昭好话,虽然说话糙了些,但糙有糙的妙处。
……
安陵容摸着新赐的浮光锦,很是喜欢,但还是压下了贪欲,心里想着:
虽然沈姐姐背后说我不好,但曾经也亏有她照拂,内务府才不至于克扣得太过分。
这些浮光锦两件分别送给皇后与华妃,以表恭顺,两不得罪。
剩余的一件自己留着,一件送给甄姐姐,一件送给沈姐姐。
这时,沈眉庄没有假孕风波,未被皇上厌弃,安陵容还剩三件,自然是她们姐妹一人一件。
……
浣碧一直在说安陵容的酸话,说她送浮光锦是为了炫耀。
甄嬛听着心烦,训了几句,让她出去思过,浮光锦只有一件,自然没有留给浣碧的理。
甄嬛发现安陵容闷声不响地成了香答应,心里五味杂陈,她倒不是怨陵容,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五味杂成是因为所有女人都不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或多或少会不舒服。
但甄嬛发现,与在宫中弹湘妃怨那次比起来,这次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一想到皇上的大圆脸,花心,与喜怒无常,她便从帝王偏爱的迷醉中逐渐清醒了过来。
皇上待她好,待陵容也好……
她松一口气是因为陵容还愿意侍寝,说明她没有把旖旎心思放在五阿哥身上。
但这个想法让甄嬛心慌,她怎么可以又生出这样古怪的心思。
发现思绪又绕回到了五阿哥湿身的模样上,甄嬛红了耳尖,连忙扇了几下凉扇,冷静下来后又拿起绣棚,仔细地绣着一个人形花样。
嗯,她绣这个是为了给五阿哥祈福,听说烧了指代之物,就能替真人受难,也不知道真不真。
她自然也是担心五阿哥身上的怪疾的,但从温实初透露的口风来看,应当是不打紧。
这让甄嬛放心了许多,但还是忍不住常常挂念。
她绣了又拆:“我的绣工是不如陵容的,怎么绣都少了神韵。”
但这私密的东西,她又不好意思向陵容请教。
这时,浣碧又走了进来。
“我不是让你思过吗?怎么又来了?”甄嬛疑惑道。
浣碧关上门,脸上还残存着被训斥后的难堪,但却小心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这有一封小主的家书,奴婢信不过别人,这才亲自拿来。”
家书。
甄嬛立刻想到了她上次问额娘的事情。
连忙放下了绣绷,还用扇子盖住图样,拆开来看。
浣碧也期待又紧张地踮着脚也想看:“小主,上面写了什么?四阿哥五阿哥……”
甄嬛一直拿她当甄家人,因此没有避讳她:“母亲说外祖的确有一个私生女流落在外,不知所踪……”
浣碧一听私生女,眼神黯了黯,随后又张大嘴,不知是惊讶还是惊喜:
“难道,此女后来入宫做了宫女……那四阿哥五阿哥岂不是……”
“嘘,父亲说他去查了李金桂,只是知晓她容貌的老人都找不到了,家人也没有了踪迹。”
“传言她长得不美,但既然能生下四阿哥五阿哥这样的孩子,又怎会差,想来都是谣传。”
李金桂的身世他们其实没查到,但这一切又太过巧合,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一起。
若没有血缘关系,怎会长得这般相像呢,这也是天注定的缘分。
古人甚至能想出,这胎原本是要投到他们家的,只是阴差阳错没能落成,才无了姐弟缘分。
甄嬛和浣碧都有些窃喜,若如此,他们有这一层关系在,岂不是更亲近。
只是四阿哥五阿哥从小丧母,未必会认的。
甄嬛看着四阿哥就觉得仿佛在深宫中又多了一个家人一般安心。
她暗自下定决心,若有能帮得上又不损害自己的地方,就帮着点 。
“再有两日,就是温宜公主的生辰宴了 ……”
皇上不许人打扰五阿哥静养,想必那时候,自己才能见着他。
第73章 甄嬛传73欺负你老十怎么了,他连朕都欺负
温宜公主生辰宴上。
弘昭被各路关怀的眼神追了个透彻。
他安静地坐在席上,表面坐姿端正并无不妥,但实际上已经无聊得想溜了。
弘昼看出他无聊,凑过来假装敬酒,轻声问他:“五哥,温宜妹妹的生辰礼你准备的到底是什么?”
弘历头身未移,眸光却转了过来,显然是连他都不知道的。
弘昭朝他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后者照做后,他道:“书。”
弘昼一脸懵,压着嗓音道:“不是?温宜才一岁,你送书啊?她看得懂吗?该不会是五哥你为了把不喜欢的书扔出去,找的借口吧。”
他们两人交谈的亲近模样被雍正看在眼里,当即好奇道:“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呢,说出来也让朕听听。”
弘历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是悄悄话,你还问,多冒昧啊。
弘昼就怕他问,到时候五哥送书给温宜的事情说出来,岂不是让五哥在宗亲面前失了脸面,刚想敷衍着说在讨论学问,哪知弘昭直接道:
“温宜妹妹玉雪可爱,我们两个做哥哥的,正在争醋谁送的生辰礼更得她喜欢。”
雍正哈哈了两声:“这有何难,不如将诸位的生辰礼都摆出来,让温宜自己选。”
“这不就是抓阄嘛,臣弟看了好一会儿歌舞,左等右等,就等不来这正头戏,还以为皇上是只喜欢阿哥,不喜欢公主呢。”
“正巧臣弟只有一个女儿,若皇上不嫌弃,便将温宜公主交由臣弟抚养吧,臣弟一定视如己出,绝不亏待了她。”
敦亲王喝多了酒,人傻胆大,直接阴阳怪气起了皇帝重男轻女。
说到“只喜欢阿哥”时还看了一眼弘昭,心里不忿,凭什么老四那个阴险小人能生出这么俊俏的阿哥。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这次负责举办宴会的曹琴默脸色一灰,心都提到嗓子眼里。
明明是女儿重要的周岁宴,可却不得不为华妃的事布局,硬生生将宴会高潮的抓阄延到后面。
察觉到皇上不善的目光,曹琴默焦急道:“敦亲王说笑了,温宜公主可是皇上最喜欢的女儿,臣妾也正准备起抓周桌呢,让敦亲王失了耐性,倒是臣妾之过。”
她的目光又转到皇上身上,带着母亲的期艾,那动人的光辉让雍正气消了不少。
十福晋连忙训斥赔笑:“皇上面前说什么醉话,还请皇上恕罪,温宜公主身份尊贵,哪能让她受了委屈。”
被自己的亲亲福晋训了,敦亲王脑袋一缩,双下巴把脸又撑圆了一圈。
他起身拱手敷衍地抬了抬,躲着脸道:“臣弟失言了。”
雍正其实很不高兴,但他又要表现出自己孝悌有加的品格和容人气量,笑着挥手:“老十也是喜爱关心温宜,朕怎会怪你。”
敦亲王人傻,觉得皇上对他宽容,便又昂扬嘴贱了起来:
“既是要抓周,那就赶紧摆桌子吧,只是臣弟送给温宜公主的生辰礼又怎会只有一件,臣弟可不像某些小气人,送礼只送一样的。”
刚来,还只带了一样项圈的端妃脚步一顿,又从容地给皇上行礼入座,却觉得自己来的时机不好,她这项圈是送还是不送。
送了岂不显得她就是小气人,还丢了皇上的面子。
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十叔倒是阔气,十叔既然喜爱温宜,还视作亲生女儿,这疼爱不会是说说而已吧。”
端妃看过去,瞬间就被那个少年地好相貌给惊艳了,甚至都忘记了咳嗽。
他穿着蜜合色的长袍,像一颗散发着光芒的绝世珠宝,在人群中极为显眼。
敦亲王听了弘昭的质疑就皱眉,他就是为了面子也不可能这么说,语气阴阳道:“那自然不是,五阿哥又有何高见?”
弘昭站起来,走到温宜的奶嬷嬷身边,逗了逗人类幼崽嫩乎乎的小脸,被她攥住了手指:
“既是视如己出,便不能厚此薄彼,反正十叔又不是小气人,这生辰礼都给了,侄儿再讨份公平。”
“与亲女同规格的嫁妆,十叔这样阔绰的人,想来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若十叔肯给,侄儿就相信你所言非虚啊。”
敦亲王脸挤在了一起:……你直接说想抄本王府邸呗。
他只有一个女儿,自然是备了丰厚的嫁妆。
倒不是给不起,但给老四的女儿……哼……谁喜欢他的女儿了。
曹琴默一听那是高兴坏了,而雍正则是看老十那肉疼的表情,就觉得心情愉悦。
“想不到皇上已经穷到这个份儿上了,竟派一个小儿来与臣弟这个叔叔讨嫁妆。”敦亲王不直面回答,跟告状似地转向雍正。
弘昭抱起温宜,笑道:“皇阿玛疼爱女儿,自然是给最多最好的,只是十叔这是做甚?难道是不敢答应?看来十叔的话是不可信的,你也是个小气人,是不是呀,小温宜。”
温宜流着口水,竟然学他说话了:“是啊是啊~”
周岁的孩子已经能简单往外蹦字了。
但曹琴默从来没有听温宜一次性说这么多字,心中欣慰又高兴。
在场妃嫔宗亲也觉着这恰好对上的话语有趣,纷纷笑了起来。
敦亲王气得瞪大眼睛,指着弘昭道:
“你…你这个卑……”卑贱汉人生的破落阿哥,也配这么和他说话,果然是没额娘养的,教得眼皮子如此浅薄!
但他还没把话说完,十福晋就咳嗽了起来,敦亲王连忙闭了嘴,又觉得下不来台,一副要说法的模样看向坐在高台的皇上。
雍正眼含笑意,装作亲昵地数落道:“好了,老十,你都多大一个人了,怎么还和弘昭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计较。”
“朕知道你囊中羞涩,你是朕的皇弟,怎么在朕面前还死要面子活受罪,岂不是让咱们兄弟生分了。”
雍正刚才还在笑,转眼间又沉下脸,故作“你怎么这么见外,在朕面前还装阔”的表情看着敦亲王。
心里爽得不行,但面上还要哥俩好。
“既然老十有难处,不如朕赐你些银两也好改善府中日子,瞧十弟妹瘦的,是不是平时有好的,全紧着给老十吃了。”
这是嘲笑他胖呢。
伤害为零,全是侮辱。
敦亲王一口噎住,谁,谁装阔了!!!
你老四平时吃得也不少啊,瞧把妃嫔们饿得跟麻杆似的!
今日他要是接了赏,那全京城都要知道他“装阔”的事情了,让他有何颜面见人。
“皇上误会了,臣弟府中还算充裕,就不劳皇上费心了,不过是公主出嫁的嫁妆,臣弟可不是小气人,明日就抬到宫里去!”
雍正哈哈笑了两声,老十送过来朕就大肆宣扬敦亲王谄媚朕,送来大量金银珠宝奉承,但面上却拒绝:
“诶~老十你总是这么急躁,温宜是朕的女儿,你实在不必如此,传到外人耳中,倒显得是朕逼你似的。”
敦亲王一鼓作气,非要展现自己的实力:“不,没人逼臣弟,臣弟是自愿的!皇上的公主也是臣弟的侄女,臣弟出一份嫁妆也是应该的!”
曹琴默心里都要乐开花了,恨不得原地旋转跳跃,看弘昭的眼神跟看恩人似的:
“如此就多谢敦亲王对温宜的关爱了。”
但同样有公主的欣贵人则眼眸黯淡。
弘昭发现了:不白来,都不白来哈。
啪啪啪。
只见温宜公主已经转到弘历手上,弘昭和捧场王弘昼正激情地鼓着掌:
“十叔果然大气,弘昭佩服不已,皇阿玛的公主是十叔的侄女,十叔添妆的确是应该的。”
“那侄儿还有一个淑和妹妹,年纪尚小,还未出嫁呢,十叔你看,都是公主,这哪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厚此薄彼,又是厚此薄彼!敦亲王真想一拳捶爆五阿哥的头,他气得大喘气。
欣贵人则是眼神刷一下亮了,有些震惊,又有些感动,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她的淑和一份。
雍正觉得不妥,这一而再,再而三的,传出去可不礼貌了:“咳咳,苏培盛,这道鸭子不错,端过去给五阿哥尝尝。”
意思是你闭嘴吧,别说了,温宜那次是老十自讨苦吃,但淑和这次哪有这样明目张胆要的,朕脸上无光啊。
弘昭自然是明白了他的用意:“有劳苏公公了,只是四哥最喜欢吃鸭子,帮我端给四哥吧。”
还是让弘历少说话吧。
他转头看了雍正一眼,后者目光避开,假装要吃葡萄。
真是被他上次“请死”给吓怕了。
咳咳,好叭,朕也不是那么要脸的人,你祸害了老十,可就不许祸害朕了哦。
敦亲王脸色铁青,脸上的肥肉都抖了三抖。
好啊好啊,讹上我老十了是吧!
他当时为什么要嘴贱装阔啊。
“好!我这当叔叔的,自然是要出一份力,淑和公主那份,我老十也出了!只是五阿哥如此疼爱幼妹,你又能拿出什么呢,别是故意欺负你叔叔来了!”
雍正:……欺负你怎么了,他连朕都欺负,没看朕都不敢说话吗?
第74章 甄嬛传74怎么不去平定准噶尔呢
那少年直接端起一杯酒:
“十叔这是生气了?侄儿还以为十叔是慷慨豪爽的真汉子,说话做事才底气十足,没想到这还真生气了,都怪侄儿心直口快,侄儿敬十叔一杯。”
敦亲王还以为他认怂了,又被他嘲讽得怒气再涌,觑了一眼上座威严的皇帝,见他不吱声,重重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喝了酒。
弘昭又举起一杯酒:“十叔果然豁达,只是侄儿还有一事。”
此话听得在场人都心头一跳,还来!
敦亲王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这坏小子不会是要向他借钱吧。
“十叔问侄儿能给什么?自然是能给则给,左不过是身外之物。”
他又转向雍正:“还请皇阿玛记下,儿臣成年后建府银都给妹妹们添妆。”
金银于妖精而言又不能吃,他根本就不在乎。
像弘昭的狐狸爸妈,虽然混娱乐圈做顶流的。
但做明星营业和多年经营公司得来的金钱,除去在人类社会的必要花销。
剩下的全部都给粉丝分账了,两狐加起来平均每年分账一百个亿,被称为内娱财神爷,许愿他是真给。
其中包括粉丝重疾基金,粉丝教育基金,粉丝年终基金……
也正是因此,弘昭虽然有一对超能赚钱的爸妈,但其实生活水平很一般。
零花钱是没有的,还要去公园装萨摩耶摇尾巴骗小孩儿qq糖吃。
“只是侄儿届时无家可归,还望最大方热情的十叔收留啊。”
敦亲王:你看本王像大怨种吗?
五阿哥住进他府上,未来这敦王府的财产还指不定能不能落他儿子手上呢。
老四那阴贼!这是想要他抄他的家找不到借口,要派他儿子来打着秋风吃他绝户啊!
弘昭这话让大殿内所有人都为之惊讶。
曹琴默虽然希望女儿的嫁妆越多越好,但已经得了敦亲王一份,再听弘昭这么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欣贵人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当即笑道:
“哎呦,五阿哥有这份心就够了,我替淑和向你道一声谢。”
“五阿哥是哥哥,是平辈,这要添妆啊,也要敦亲王这样宽爽的长辈来做,哪有让小辈操心的。”
嗯,朕也是这么想的,雍正满意地看了一眼欣贵人,突然觉得这张嘴也不那么烦人了。
曹琴默也连忙跟道:“欣贵人说得有理,五阿哥的好意温宜收到了,哪能挪了你的建府银。”
“况且温宜还小呢,只盼她将来出嫁时,再有哥哥相送一程,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敦亲王脸色跟吞了苦瓜似的,一甩袖子,恨不得把刚才吃的敬酒都吐出来,他是看出来了,这敬酒就是软刀子的罚酒啊:
“五阿哥这般厚脸皮的人,本王也是前所未见,皇上是会教儿子的!”
弘昭见他跳脚的模样心中一乐:
“诗经有言:相鼠有皮,人而无仪。这脸皮啊就是人的威仪,人的羞耻心,自然是越多越好。”
“否则像十叔这般脸皮薄的,才说几句就面红耳赤,岂不是少了天家威仪。”
“十叔说侄儿厚脸皮,便是夸侄儿知礼有仪,夸得皇阿玛都要谦虚了。”
弘昭实在说不出胖橘会教儿子的话。
敦亲王见自己讥诮不成反被讽没有天家威仪,顿时不服气了,连福晋不停咳嗽提醒也没管,有种说不过就耍无赖的意味:
“我满人以骑射得天下,你说这些臭墨汉学有什么用!”
他越是情绪激昂,就越显得弘昭刚才说得话没错。
比起少年悠游自如的模样,倒显得他像市井泼夫。
“哪里就是无用呢,不正好给十叔这样不曾听闻的人普及知识嘛。”
“听闻皇玛法在世时,极重阿哥们的汉学,怎么这才没两年,十叔就将所学全忘干净了,还驳斥起皇玛法的教育来了,十叔这是对先帝不满不敬吗?”
帽子一戴,敦亲王立刻头顶一凉了,对先帝不敬岂不就是不孝,他忙对着雍正一拱手:
“皇上,您是知道臣弟性子的,臣弟万万没有此意啊!”
十福晋也连忙站起来行礼:“请皇上明鉴,王爷是喝醉了酒才说了胡话,绝没有此心啊!”
这会儿,正好适合雍正来唱红脸,他笑呵呵地抬了抬手:
“老十向来不会说话,但心是好的,朕自然相信他,老十,带着弟妹入席吧。”
接着,又佯装严肃地对弘昭训斥:“不可对你十叔玩笑,你这小子,快回去坐好,惯强词夺理,你十叔读书少,骑射才是他的长处。”
敦亲王被扎一刀读书少,随后心里安慰自己,哼哼,没事哒没事哒,本王的长处在骑射上,才不和你们这些死读书的比。
一旁看戏的弘昼带着活泼兴奋的音色:“哦?十叔也能开十八力弓?”
敦亲王刚喝进嘴里的酒一口喷了出来,什么十八力,他可没说自己能开十八力啊,你小子别乱说!
他强行找补道:“咳咳,光有力气也只是莽夫一个,这骑射讲究得是百发百中,可不是耍耍弓弦就够了的,可别费劲一射,全是歪箭,本王虽不能开十八力弓,但准头确是足的。”
雍正眼中全是得意,赞赏地看了一眼弘昼,以前怎么没见这小子这么机灵呢。
他可愁没时机向宗亲们炫耀呢:“哈哈哈哈哈,老十说得是,弘昭不仅能开十八力弓,还能百发百中,骑射更是不在话下。”
敦亲王脸色涨红,觉得没面子,又忍不住嘴贱,蛐蛐道:“呵呵,真是英雄出少年,五阿哥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平定准噶尔呢?”
你行你上啊。
第75章 甄嬛传75那你跳个舞看看
敦亲王直接被十福晋借着衣服的遮掩拧了一把肥肉。
他的眉毛瞬间向上吊起,表情跟闭气似的提着,回头看了一眼福晋,又小心翼翼低了低头,闭上嘴。
安陵容原本对敦亲王印象很好,毕竟他是个疼福晋的。
但听到他接二连三的与五阿哥为难,刚才的好印象瞬间瓦解了。
虽然心中有不少话想说,但她只是个答应……
父亲只是个小官,敦亲王一句话就能让父亲丢了官帽,因此只能在心里暗暗给他扎小人,不敢多言。
甄嬛原本还觉得太闷了想出去透透气,但一看五阿哥出来说话了,刚站起来的她又假装理了理衣服坐了回去。
她眉上蹙着两弯远山,显然也是不悦的。
这敦亲王也真是大胆,两国开战这样的大事哪里会因为出现一个极厉害的将领就可以决定的。
哪怕是皇上都得深思熟虑,他却因不服气,就拿这话来阴阳五阿哥。
而沈眉庄,她就是再大胆,也不敢议论朝政,只捏着帕子担忧地看向弘昭。
雍正的眼神骤然一暗,压抑着怒气,冰冷地看向敦亲王肥硕的身体。
哼,要不是老十身份特殊,真想送他去挖煤!
“老十,你说话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还平定准噶尔,你问朕了吗?
国库有银子吗?火药充裕吗?粮草备齐了吗?士兵马匹养好了吗?
这种大事是能轻飘飘地拿出来儿戏的吗?
虽然他也想打准噶尔,但现在青海战事刚刚结束,国库空虚,不宜劳民伤财,且时机未到。
老十却自作主张拿国家大事玩笑,因此雍正这次也黑了脸,不再容忍。
敦亲王就是气不过,又爱抬杠,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也知道了暂时不能和老四撕破脸,站起来行礼道:
“是臣弟失言了。”
弘昭与弘历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倒是有些期待。
弘历是个激进好斗的,准噶尔屡次骚扰边界,就该踏平了,纳入大清版图。
弘昭只是知道弘历想要,并且他想出去玩。
准噶尔,多适合上面种葡萄,下面养鸡啊。
(新疆的皇上们请不要打我,老奴说的不是你们哈,本人没有对新疆不满,本人非常向往~)
葡萄酿鸡,不知道好不好吃。
“皇阿玛,你不是答应要送儿臣一个养鸡场吗?儿臣觉得,准噶尔是个好地方。”
听到这话雍正小脑都要萎缩了。
不是,养鸡场,这是能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吗?你说出来朕脸上都无光啊!
而且你知道准噶尔的战力吗?说得轻轻松松,你当准噶尔是个小村子吗?指哪要哪?
还养鸡场,那朕还说朕想要准噶尔来养狗呢!
“胡闹!”雍正有些生气地训斥道,私底下玩笑便罢了,这么多宗亲在呢,丢人。
现在轮到弘历咳嗽了,就不该和五弟对视,跟个狸猫一样,一对视就歪着头溜溜哒要过来找事儿。
“哼,无知小儿,五阿哥怕是连准噶尔在哪里都不知道吧。”
敦亲王本来都要偃旗息鼓了,但一听作对的人问出这么傻的问题,这不就是伸着脸给他打吗,不打他晚上回去都悔得睡不着觉!
“西北之角,天山以北,东西南北延袤数千里地,四面环绕,天然……”
“养鸡场。”
敦亲王:升堂记得带着你那破养鸡场!
雍正:能不能别提养鸡场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大话说出去到时候可就丢人了。
弘历:……没事哒弟弟,哥哥以后一定拿下那里给你养鸡玩,就是,你的小愿望能不能私下讲。
弘昼:咳咳,五哥,少说两句吧,皇阿玛拳头都硬了,上次打了三哥,这回不会要打我了吧。
弘时:啊?啥?我不在我不在,不要点我名,不要点我名,我什么都不知道……
“哼,就算你知道又如何,先帝三次征讨才暂时平定,没过多久又掀波澜,五阿哥说来倒轻易,简直狂妄至极!”
敦亲王人傻傻的,刚被雍正骂过,这会儿又上头了,十福晋的眼神都快化成针线把他嘴缝上了。
弘昭手里抛着一串葡萄,一颗小果从柄上掉落,咕噜滚到他脚边:
“子曰:四十不惑,心坚意定,四十岁正是闯的年纪,十叔却连想都不敢想,可见是有自知之明,难怪十叔就这么窝在王府里颐养天年了。”
少年一身浅金色衣裳安然地坐在那里,视线漫不经心地扫了全场一眼,却散发出惊人的气场。
仿佛所有人都被他用一裹丝绸卷住了身体动作,如蜘蛛丝缠猎物般,强制性的,将目光收拢在一处,让人心神为之一怔。
就连被骂废物,没有斗志的敦亲王怒气都断片了一瞬。
本来甄嬛心里对五阿哥印象再好,都觉得他今天有些自大了,或许是年纪还小,异想天开,长大了就好了。
但一看见他的模样就莫名相信他。
那纤长有力的手随意把玩着紫色的葡萄,就像一柄银芒闪烁的锋利宝剑,不断颠弄着准噶尔的心脏。
葡萄脆弱不堪地瑟瑟发抖,承受着他一时的玩乐,破碎地滚在地上,像天上硬拽下来的星子。
被那双势在必得,野性艳冶的丹凤眼看一眼,所有人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奔腾。
就好像……灵魂放荡。
弘昭直接拿着一串葡萄靠近唇边,咬下来一颗吃了。
他宛如品尝战利品的雄狮,喉结滚动,咽下,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再次响了起来:
“可叹十叔虽是皇阿玛手足,却无手足之能。”
“比不上十三叔勤勉,能为皇阿玛分朝堂之忧便罢了,连十七叔都比不上。”
这时候,果郡王允礼正好携笛入内。
他在外面转了一圈,有些无趣,便“提早”来了宴席,恰好听到这话,有些不明所以,笑道:
“这一来就听见五阿哥在夸臣弟,我说怎么路上的喜鹊叫不停呢。”
敦亲王吹胡子瞪眼睛,看允礼怎么看怎么不爽,指着他道:
“你说什么,本王还比不上这个汉人生的闲人?!”
果郡王早就被他奚落习惯了,但不高兴也只能忍着,他惹不起背景强大的老十,只能自贬:
“臣弟只爱游山玩水,自然比不上十哥。”
“错。”弘昭看这个胖加菲猫不顺眼。
“万千臣子皆是为皇帝服务,十七叔醉情山水,常年游历,为皇阿玛探查民情,陪伴圣驾,宽心解郁,是帝王的逍遥散。”
这句话说得雍正心里通畅不已,对,就是为朕服务的,朕当皇帝又不是为了当受气包的。
果郡王则是心里一阵苦笑,这话虽好听,但他自己知道,若有选择,他可不想陪伴圣驾。
“而十叔啊……侄儿都不想说你这脾气,侄儿总共才说几句话,就被你堵得胸口疼,你可是帝王的炸药包啊,好心情都炸没了。”
敦亲王自然不服气,觑了一眼皇上的脸,黢黑,哼,炸死老四这老狗最好!
“好在皇阿玛大度,不与你计较,还宽待于你,屡次为了手足训斥亲子,真是让侄儿好生羡慕。”
雍正原本正在憋笑,一听到后一句话,心里一个咯噔。
这臭小子又记上仇了,就因为自己没帮他说话还训了他一句?哪有屡次啊,他冤枉朕。
“皇阿玛待兄弟好过亲子,十叔该心怀感恩才是。”
雍正莫名心虚起来,感觉好像被翻旧账了一样。
敦亲王脸色难堪,说得好像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一样。
他的名声啊,再一次岌岌可危!
这五阿哥的嘴也太可恶了,他连忙地站起来拱手,脸色为难:
“皇上明鉴,臣弟只是性子直了一些,才让五阿哥误会了。”
“臣弟才不是什么炸药包,臣弟,臣弟明明是您的……开心果。”
弘昭听言,差点笑出声:唔,那你跳个舞看看。
敦亲王是忍着恶心才说了出来。
忍一时风平浪静!
能成大事者,必有静气!
哼!本王记住了今日之辱!
等日后八哥登基,就把这讨厌的五阿哥发配宁古塔!
雍正心里也觉得恶心,看着老十就讨厌。
年轻的时候不还算正常吗,如今越发圆润会膈应人了。
什么开心果,他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但看见老十那隐忍伏低的模样,雍正又暗爽不已,瞧他那说一句话的委屈样儿,朕就喜欢看他受委屈。
一个带着调笑的声音突兀出现:
“原是侄儿错怪十叔了,侄儿给叔叔说一声对不住了,十叔既然是帝王的开心果,就该费些心思取悦帝王。”
弘昭也站起身拱手,唇角翘起:“皇阿玛,儿臣有一计。”
雍正:好,你退下吧。
退退退!
朕一看那臭小子的眼神就知道,坏了,朕要被他玩坏了。
还不等他出言拒绝,弘昭已经说出口了:
“好十叔,好开心果儿,那你跳个惊鸿舞给皇阿玛开心开心。”
第76章 甄嬛传76抓周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既惊又好笑。
脑海里纷纷浮现出敦亲王跳惊鸿舞的滑稽画面。
唔,那真是好大一只胖呆鹅。
女席那边有几个笑点低的已经忍不住用帕子掩面,或吃东西遮挡唇边的笑意。
苏培盛埋下脸,嘴角有些抽搐。
这五阿哥就是爱打趣人。
雍正听到惊鸿舞三个字先是想起了纯元的纤纤一舞,佳人在梅花下翩然转过头来。
露出老十那张大圆脸,让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手猛然地拍在桌面上,满眼嫌恶。
宜修见状,以为他是不悦的,摸了摸肚子,板起脸训斥道:
“大胆,五阿哥岂可如此戏弄敦亲王,这更是对纯元皇后不敬,还不退下!”
果郡王拱手护道:“皇嫂言重了,臣弟可是听说今天是家宴,在座都是一家人。”
“五阿哥不过与十哥说乐,想搏皇兄一笑罢了,可见是有孝心的好孩子。”
甄嬛听了,忍不住点头,这果郡王倒是个心胸宽广的,五阿哥还小,爱玩儿些怎么了。
“再如何,规矩就是规矩,敦亲王是长辈,五阿哥不该过了度。”皇后说话的语气稍稍缓了缓。
敦亲王见周边人都笑他,又尴尬又愤怒,听皇后为他说话,心情才舒坦了一些:
“哼,还是皇后娘娘明事理,惊鸿舞是女子跳的,怎么能让臣弟跳,五阿哥分明是故意为难臣弟。”
“老十七还说他有孝心,他这么有孝心,怎么不自己跳给皇上看,让皇上开心开心。”
“反正五阿哥面若好女,穿上舞衣,怕是连纯元皇后也比不过。”
众人都心中一惊,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是在讽刺五阿哥长得阴柔像女子,比纯元皇后还好看。
众人都目光都聚集到弘昭身上。
他下巴窄而持正,唇朱而风骚,高鼻深眸。
不说话时绝艳似富贵牡丹王,清胧似挺秀湘妃竹,妖雅之间,清浊之内,如浓烈的黑与白撞出的震颤波纹。
怎么看都是男子俊俏,而不是女子娇媚,这敦亲王分明就是故意侮辱。
但风暴中心的少年面对这相同刁难,却不像敦亲王那般气急败坏,讥讽嘲弄,而是气定神闲,自有一股坦然明朗,他突然笑了:
“那又何妨,不过是一舞而已,只是若侄儿敢学敢跳,不知十叔敢不敢?”
“不如我们作赌,一月为期,谁学不会跳不好,就说明他对帝王不是真心,自贬宁古塔面壁去吧。”
这下,敦亲王急了,你玩真的啊:“荒谬,荒谬!这如何儿戏!”
“哦,没事,侄儿知道十叔干啥啥不行,自然是不敢的。”弘昭补了一句。
“你!皇上,您万不可听五阿哥胡言乱语!”敦亲王说又说不过,只能搬大的来压小的。
皇上,管管你儿子!
弘昭提及惊鸿舞,还把它将敦亲王联系在一起,雍正本该生气,认为这是对纯元皇后的冒犯。
但此时他心里却平静无一丝波澜。
梅花的红被老十的脸破坏了,现在一想起来全是那魔性的画面,他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心痛了。
见敦亲王焦急的模样,他反而淡定了:
“老十,你和一个孩子较什么真,他与你玩笑话都听不出来。”
“你不行就说不行,朕是你皇兄,还能强人所难不成,你偏还当真了去惹弘昭,如今他认真了你又不认了。”
雍正指着敦亲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敦亲王觉得自己委屈坏了,老四儿子欺负他,老四还骂他。
要是八哥当皇帝才不会这样对他。
“……臣弟失言。”
“好了,起身吧,这事儿就算了,老十,你今日失言的话都说了三次,可见平时就口无遮拦,你啊,早该改改这毛病。”
老十嘴贱,还就喜欢和朕对着干,早想抽他嘴巴了。
“今日是温宜生辰,叫你们热闹,没叫你们吵闹,曹贵人,开始抓阄吧。”雍正吩咐道。
“是。”曹琴默此刻已经有些小心翼翼了,殿内气氛也暂时冷了下来。
宫人们摆好公主抓周所用物品,又接了两个长桌摆众人送的生辰礼,都是挑了最好的一样摆上。
端妃见此,站起身来:“温宜公主真是可爱,臣妾这件项圈,就当作给公主抓阄的添头吧。”
皇帝看着她总有心里几分心虚:“朕记得那是你的陪嫁,温宜还是个小孩子,怎能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华妃则是不高兴地直接翻了白眼,心里暗骂上不得台面的穷酸货。
端妃宛如腐木一般灰败的脸瞬间如焕生机,长出绿芽:
“皇上还记得,臣妾长年累月地病着,留着也是可惜了,给温宜戴倒正好。”
雍正眼神错开,默然点了点头。
曹琴默自然是收到的礼越多越好,热情地向端妃道了谢。
众人纷纷离了席,围到桌旁,小太监们放礼时并未唱名,因此众人都在猜测那些礼是谁送的。
华妃又是好一阵炫耀。
弘昼双眼睁大:“五哥,这,这就是你送的书?”
所有人的目光闻声看去,只见礼桌上是一本金子打的《三字经》,页与页之间用圆环穿孔连接可翻动。
曹琴默眼睛唰地就亮了,她是个俗人,她就喜欢金子。
一想到温宜用金子做的书启蒙,她就激动,那可是连皇子都不曾有的东西。
“俗。”敦亲王小声哼道,被福晋扯了扯袖子,又憋回去了。
雍正看着也觉得俗,他原本还想说的,但一听是弘昭送的,又默默咽了回去。
“六弟,你送的是什么?”弘昭问道。
他猜了猜,指着那个的大金锁:“是这个吗?”
弘昼嘿嘿举起大金锁在温宜面前晃了晃,还有清脆的铃响声:
“是啊,小温宜,记下记下,待会儿抓这个,六哥这个金锁可是象征福运的。”
小孩子就喜欢会发声的东西,温宜果然被吸引得伸出小手一抓一抓:“嗯嗯。”
弘昭拦下他,笑骂:“你这可是作弊,这不就相当于考试前给考生透题嘛。”
“那也要温宜真的喜欢,你那本书温宜又看不懂,四哥,你送的什么?”弘昼问弘历。
后者指了指末端一个娃娃形小金砖:“听说温宜晚上总睡不好,就让人打了一个小金枕给她,代表着平安康健。”
曹贵人都呆了一下,金枕,金书,金锁。
好,好实在。
都是情急了能绞下来能现用的金子。
雍正不言,只一味转十八子。
俗,好俗。
这三兄弟不愧是一起长大的,虽没通过气,但却送了一水儿的金子。
唉,他们一定是没见过好东西,才觉得金子是最好的。
朕得多赐些好东西给他们,让他们长长见识。
“皇阿玛送了什么?”弘昭问道。
雍正有些尴尬,其实他只是让苏培盛备了一份礼,压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苏培盛连忙上前并指一请:“皇上赏的东西多,奴才就挑了一样公主能拿动的摆了上来,乃是一只纯金祥云如意笔。”
金子,又是金子!
雍正瞥了他一眼,好,朕也落入你苏培盛的俗套了,他连忙打断道:“好了,开始吧。”
奶嬷嬷将温宜小心地放在红布铺的桌上。
按照例俗,应当是公主抓阄后,观礼长辈再送玉如意,珊瑚珠等物表示祝福。
但这次雍正发了话,让众人都将礼品放上,再加上公主抓周例用的玉陈,有玉扇坠、金匙、银盒、犀钟、文房等物件。
此时小小的孩子坐在桌上,看着四张拼合在一起的大桌上摆满的各种物品,眼里全是茫然。
这,从头爬到底都要消耗小宝宝一碗奶。
曹琴默自然是高兴的,这显示着皇上对公主的看重。
弘昭弘昼两个显眼包纷纷给自己送的礼推销起来。
“温宜过来五哥这里,看看这金色的三字经,亮得能当镜子,喜不喜欢?”
“温宜喜欢金锁对不对,六哥的金锁还会唱歌哦你听,叮当叮当多好听。”
弘历看了看自己的小金枕,真想提起来给他俩一人一下。
“瞧瞧他们两个,哪有抓周跟商贩叫卖似的,这不是故意影响公主的决断嘛,把他们给朕拉开!”雍正故作严肃道。
然后他又大摇大摆拿起那只金笔放在温宜面前。
众人:……
还不如叫卖呢,你咋不直接塞人手里。
温宜根本不喜欢金笔,爬着往前走,抓住了弘昼的金锁,但太重了,她只用手指拨着金锁上串的金铃铛。
身边的人立刻说起来祝福的话,什么长命百岁,吉祥如意……
弘昼得瑟地抱住温宜转了个圈,吓得曹琴默一跳,生怕他摔了。
接下来,撤了桌子,曹琴默又硬着头皮提起让众姐妹表演才艺的事。
甄嬛在暗箱操作下抽到了惊鸿舞。
只是这回,敦亲王是怕了惊鸿舞这三个字了,没再鸡蛋里挑骨头。
也就没有果郡王吹长相思伴奏的事。
一舞惊鸿,雍正惊喜不已,叫了赏,只是香答应看脸色有些不高兴,因为沈眉庄问也没问,就提议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
不过她纠结了一会儿也就想通了,到时候若曹贵人又抽到她表演别的琴啊筝啊的,她又做不到,更是要尴尬得下不来台,起码唱歌是她所长。
值得一提的是,弘昼看大家表演来了兴致,非说自己要表演弹琵琶。
弘历脸上生无可恋,弘昭笑容一僵。
听六弟弹琵琶,还不如听太监弹棉花呢。
弘昼自我感觉良好,弹得入迷,满座却一脸菜色。
雍正对这个儿子印象又加深了一重,直到他把温宜弹哭了,才忍无可忍地出言:
“够了,你这技艺还得再练练,莫要吓坏小孩子。”
没见过谁弹琵琶接地府的。
弘昼伤心坏了,追着弘昭要安慰。
弘昭习惯性道:“是琴不好。”
“可这是皇阿玛赐的好琴。”
弘昭:“……”狐狐大脑极速运转。
“就是琴不合时宜,温宜明明喜欢黄金,皇阿玛该送你黄金琵琶,她肯定就不哭了。“
弘昼:……他就想听听五哥还有什么炸裂的理由。
黄金琵琶那都弹不出响吧。
……
生辰宴到了结尾,华妃吟了楼东赋,收获了皇帝的愧疚。
她高兴地邀请大家隔天去听戏,也算为温宜热闹一阵,还特地看向皇后邀请她前去。
但皇后护了护肚子道:“还是妹妹们自己玩儿吧, 本宫喜欢清静。”
“是吗?臣妾可记得皇后娘娘从前有听戏都必去的,怎么今日臣妾做东,就喜欢清静了呢,莫不是对臣妾有意见吧。”
华妃先是委屈地看着皇上,视线掠过宜修的肚子,眼中嫉恨一闪而过。
凭什么这个老妇都能怀上,就本宫怀不上!
雍正没多想,皇后不喜欢华妃,他是知道的,也只以为她是不想见华妃才不去的,原本不去就不去,但这么多宗亲看着呢,哪里能穿出皇后善妒的谣言。
于是他点了头:“既然华妃邀你,你去看看也算解解闷了。”
皇后笑容略略收敛,有些受伤地点了头:“是。”
第77章 甄嬛传77鸟枪,沈眉庄,听戏
弘昭没在意听戏,一边琢磨医术,一边琢磨怎么打准噶尔。
弘昭生活在现代,认为冷兵器终究比不过热武器,他觉得升级枪炮器械很重要。
“皇阿玛,儿臣想要鸟枪。”
鸟枪就是火绳枪,是清军装备最多的一种。
大清以骑射得天下这句话的准确说法应该是:以骑马射箭射枪得天下。
明朝时期就已经在使用枪械大炮了。
清军入关其实是大炮轰进来的,并不是单纯肉搏。
清初也并不觉得火药大炮是什么奇技淫巧,反而很是推崇。
甚至有练鸟枪而忽视骑射的,雍正还特地训斥过,说鸟枪应该和骑射结合在一起,不能因为鸟枪荒废骑射。
雍正诧异挑眉:“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当然是打准噶尔啊。”弘昭如实答道。
皇帝差点一口茶喷出去:“你还当真了!”
“准噶尔不是会两发弹丸就能攻下来的,你有这个志向朕很欣慰,但你还小,这事儿以后再议。”
“儿臣过几个月就十三了,荀灌,慕容垂,萧摩诃。古时十三上战场的人也不少,儿臣现在练起来,到时才能算熟手啊。”
弘昭用手挡住他的折子不让他批。
雍正无奈只能搁笔,鼻子喷出一股气,双眼严肃:
“弘昭,你虽天生神力,但战场无眼,一发火药就能要了你的命,你纵有天大的力气也无处使。”
转而,他又觉得自己说太重了,语气缓和了下来:
“你说说看,你若是将军,怎么打准噶尔。”
弘昭脸上带着笑意,知道他已经软化了态度:
“儿臣有三计。”
“其一,趁虚而入,儿臣潜入伊犁,暗杀了策妄阿拉布坦和他的继承人,让准噶尔群龙无首,自乱阵脚,我们趁此机会直攻伊犁。”
雍正皱眉,你说暗杀就暗杀,刺客得手有那么容易,朕脑袋早就搬家了。
“其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鄂罗斯与准噶尔边界纠纷久矣,儿臣扮作准噶尔人刺杀鄂罗斯国王,挑起他们之间的战事,两败俱伤之时,坐收渔翁之利。”
雍正抬头纹又多了一道,这什么鬼点子,先不说如何突破层层防护行暗杀之事。
到时候失败了,就变成鄂罗斯和准噶尔联手打大清了,风险太大。
而且怎么全是他一个人去暗杀,这小子就这么喜欢当刺客。
弘昭故意说了两个不靠谱的,但才说第三个:
“其三,休养生息,发展火器,扩充军备,囤积粮草,命炮枪处广集能人工匠,注重改良鸟枪性能,肥马练兵,准噶尔可汗一把年纪没几年活头了,过几年就会有天赐良机。”
弘昭忽悠道,系统商城里倒是有枪械图纸,可随便拿一个出来,大清也是肌无力,根本造不出来。
先是冶铁技术太粗糙,枪管质量不达标,随后所用的黑火药燃速太慢,制作子弹的有色金属铜,炼制技术有限,各部位精度很难把握。
要想造现代枪械,必须先来一场工业的飞跃,这也不是简单的事,得慢慢来。
雍正眉头稍缓和,他就是这么想的,他也想让将士人手一把火器,但没钱没技术啊。
而研发新火器,主要没什么能用之人。
鸟枪的确好用,但有时候也很鸡肋啊,琢磨了好几年也就那样,没什么改良突破。
一遇到大风沙尘下雨暴雪就失灵,射程只有六十多步,还不如射箭呢,强弓还能射到一百八十步开外。
(一步等于五尺,等于1.6米,六十多步即一百米上下,一百八十步开外,288米,预计300米。)
“更何况如今国库空虚,朕哪儿的银子扩充军备。”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打仗要钱,年羹尧刚刚四个月速通青海,数百万两银子花出去,各地还在哭穷找他要银子。
雍正恨不得自己是财神爷转世。
“精勘土地,重编鱼鳞图册,鼓励开垦农田,开垦者第一年下调赋税,往后逐年恢复。”
“规范商税,打击地方官吏加征,勒索。”
“全面开放海禁,推广夜市,促进消费,让银子流通起来。”
“还有……”
弘昭讲了许多,他是个狐狸,这一世也没出过远门,不是很了解这些,只从书上读过,许多真实情况不明。
但这个位面已经被很多妖精玩过了,系统里有存档资料专门讲这个的,抄作业还不简单吗?
雍正有些惊讶弘昭居然知道这么多,看来不爱读书不代表不擅长读书,他没有打断,认真了起来,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你的法子倒是不错,你去写份详细的折子呈上来。”
“鸟枪,朕会给你送来,不要过度迷恋,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你还中着毒呢。”
弘昭见达成目标,露出一个笑:“儿臣谢皇阿玛关心。”
才出勤政殿他就遇见了沈眉庄,对方少见地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裳,看着身形轻飘飘的。
两人行了一番礼,站在垂花门口说话。
周围有小太监小宫女看着,倒是不必避嫌。
沈眉庄一脸焦急:“前几日听说你病得厉害,皇上也不让人去打搅,昨日宴席上也没有机会说上话,你现在可好些了?”
“让沈娘娘挂心了,儿臣并无大碍,倒是沈娘娘看着憔悴许多。”
沈眉庄眼下有些乌青,脸色也差,配上浅蓝色的素袍,更是显得孱弱了。
来见皇上,居然也没上妆,这点让弘昭倍感惊奇。
沈眉庄别开了脸,有些忧郁道:“这几日看账本,看得有些晚了。”
华妃再度执掌宫权,自然看不惯也得了宫权的敬嫔和她。
敬嫔已是嫔位,仍要被她羞辱成洗脚婢,蠢笨如猪,更何况她是个贵人,还是个得宠的贵人。
熄灯抄书,站立研墨,跪地念书,还说她的算盘声吵,让人移了她的算盘算账本。
算错了就嘲讽奚落,算对了就说她慢。
弘昭听她这么说,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让他说,这就是职场霸凌,华妃是个霸凌者,皇帝是个霸凌者,整个封建社会就是上层对下层的霸凌,哪怕是现代 。
人类,妖精,动植物,都是一样的。
或许只有真正的神明才能“众生平等”,杀死一只蚂蚁和杀死一个人一样重要。
弘昭自己就做不到这点,至少,他霸凌鸡,致死量百分百。
“账本繁杂,的确扰人,但沈娘娘也要注重身子,没人一生下来就会处理公务,一点点学就是了,皇阿玛可曾赐下几个熟悉宫务的姑姑?”
沈眉庄微微摇头:“这倒是没有,只是跟随华妃娘娘学着。”
但华妃又不仔细教,只天天让她看旧账本。
“华妃娘娘自己还有宫务要处理,哪有空闲仔细教你。”弘昭故意提到。
沈眉庄心中点头应是,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是妃,自己只是贵人,才忿忿想着,就听到少年说:
“这事儿也简单,劳烦苏公公给皇阿玛传话,华妃娘娘劳累,又不是会教人的耐心性子。”
“不若配几个熟悉各宫事物的姑姑辅佐敬娘娘与沈娘娘,往后也不必麻烦华妃娘娘了…我看芳若姑姑就很不错。”
沈眉庄眼睛一亮,她倒是想告状,但皇上只会说华妃性子娇了些,比不得她大度,让她忍忍。
听得她心里很是无语,皇上也大度,倒是让她当贵妃啊。
说多了,皇上又觉得她没有能力,因此她故意顶着日渐憔悴的脸来见皇上。
就是要让皇上看看年世兰有多跋扈,自己有多受累。
但五阿哥与她不一样,皇上宠爱五阿哥,是满宫皆知的。
他想要什么,皇上没有不应的。
昨日宴会上,五阿哥说话大胆,皇上也不曾怪罪。
甚至在侍寝时,聊起五阿哥,皇上突然就健谈起来。
虽然都是数落,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其实是炫耀。
若是五阿哥开口,这点小事儿皇上想必会答应的。
不出沈眉庄所料,雍正一听是弘昭说的,又看到沈眉庄黯淡的脸,立刻就同意了。
这让沈眉庄欣喜不已,觉得都是五阿哥的功劳,心中还涌现出一种安全感。
皇上会忽视她的感受,五阿哥明明宽慰她几句就已经够了,却真切地将她的事放在心上,帮她想办法。
看着皇上那张脸,沈眉庄心里越来越不耐烦,只表面顺从。
……
弘昼爱听戏文,练骑射时就说要去看了,也拉了哥哥们一起。
嫔妃们闲来无事,没什么娱乐活动,也凑在一处。
四位阿哥的到来,引得众嫔妃纷纷回首。
“儿臣给众位娘娘们请安。”
他们才行礼,就有此起彼伏的“快快起来”传来,像叮叮咚咚的山泉一般清脆悦耳。
“阿哥们快坐,三阿哥又长高了。”
“四阿哥和莞贵人长得可真像。”
“五阿哥身体好些了吗?可有不适。”
“六阿哥看着就是个身板结实的,坐这边来,耿嫔姐姐真是好福气。”
各位妃嫔们的声音叠在一处,热闹得像一群蝴蝶,而他们四个就是那花儿。
弘时有些拘谨,眼神黏在了弘昭身上,似乎在找保护伞。
弘昭一上前,妃嫔们更热闹了。
“好了,昨儿不是才见过,瞧你们稀罕的,快坐下看戏吧。”皇后温声打断道。
一阵寒暄过后,众人才安静下来。
弘时自然随齐妃坐,弘昼坐在自己额娘身后,旁边就是弘历弘昭。
圆明园里很少有这么多主子,这次特地请了外面的大戏班子来,舞台也搭得宽敞。
三兄弟从前很少听戏,因此弘历和弘昼都看得津津有味。
但弘昭完全听不懂这咿咿呀呀唱得是什么,就有些无聊。
他一会儿说要去透透气,一会儿说要去松松腿,像一只多动的猴儿。
好在他坐在后排,离席了看戏的人也少有注意的。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多了一个穿青色衣服的小姑娘,正坐在弘历的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墙头马上。
第78章 甄嬛传78两个顶级恋爱脑
“一个是杏出墙情意露,一个是雎鸠鸣君子逑。”
青衣女孩眼带向往地捧着双颊:“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初次相逢就互相钟情,情难自禁便勇敢地在一起,这样的情谊,真是让人羡慕。”
《裴少俊墙头马上》讲的是李千金和裴少俊一见倾心,但因为两人各自身负婚约又被奶妈发现私情,只好私奔。
李千金被裴少俊藏在后花园七年,还有了儿女,直到被裴父发现,怒斥李千金是娼妓,逼迫两人分离。
李千金被休回家,发现父母双亡,裴少俊考取进士后又来求复合。
原来他们两个之间本就有婚约,只是都没有对上账,误会了。
李千金不肯原谅,但耐不住裴父裴母也来求她,儿女也来求她,最终圆满结局。
这折子戏在古人的眼里,是在歌颂男女自由恋爱,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爱的坚定选择与忠贞不渝,也为命运的愚弄而唏嘘喟叹。
但青樱念的这句诗却出自白居易的《井底引银瓶·止淫奔也》。
也是戏曲的灵感原型,与戏曲中的意思不同,也没有圆满结局。
弘昭凑近了去,想听四哥怎么想的,该不会真有懿症吧。
弘历没说话,只礼貌笑了笑,但心底里已经写满了两个字:蠢货。
倒是旁边弘昼开口了:
“这诗还有一句,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就是教青樱格格这样的痴情女子不要被裴少俊这样的软蛋骗走的。”
青樱听完,脸色一僵,她就背了自己喜欢的那一句。
弘时见弘昭回来了,也凑了过来,随口道:
“哦,原来还有这一句啊,六弟,你懂得真多,青樱格格一看就不聪明,平时千万要谨慎,不要被人骗了。”
弘历和弘昼:……你也是
知道就行,倒也不必这么直白,好歹是姑娘家,还是要面子的。
弘历虽然心里总觉得别人蠢,但在外人面前从来不表露。
再加上那张白月光脸,像白梅似的清舒,更让人想象不到他心底的嫌恶。
因此青樱无措地快速眨起了大眼睛,用委屈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面容温和的弘历:“弘历哥哥……”
弘历露出职业假笑:“青樱格格勿怪,三哥的意思是说你天真无邪,单纯烂漫,要警惕不怀好意的人。”
青樱脸色又缓和了下来,居然真的信了这委婉的说法,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我的确没什么心机的,多谢三阿哥提醒,但我相信,别人或许不怀好意,但弘历哥哥肯定不是。”
弘历:……谢谢,恶意算不上,但好意也是半点没有的,这么傻的,和三哥正配。
青樱抬起头感谢“巨人”弘时,却发现他一直在看他们后面,于是好奇地转过头去。
就看见有另一个男子正站在他们身后,青樱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行礼道:“青樱见过五阿哥。”
其他阿哥她都见过了,这一位自然是五阿哥了。
“不必多礼,坐吧。”
青樱抬起头,立刻被对方的脸给攫取了全部心神。
雾弥椒雨,明珠溅春。
剧烈的震撼与惊艳翻覆了青樱的世界,又迅速滋长出无边的芳菲。
……樱花多是粉色……
青樱不合时宜。
如弘时一般不合时宜。
这一男一女表情一模一样,都对着弘昭露着顶级恋爱脑的痴笑。
情气在他们俩眼中晕染,像四柄燃烧的火把。
弘昭吸了两口,眉毛舒展,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攻略主线人物青樱,积分到账1000,目前累积积分:2390。]
[恭喜宿主完成全部任务,可以随时脱离世界,剩余6000积分将在脱离世界后结算。]
这个世界好多恋爱脑啊。
看一眼就爱上了?
不愧是一见知君即断肠。
他就说,这种任务对狐狸精而言简直是送分题。
弘昭想过下一个送他积分的是甄嬛,沈眉庄,或者安陵容。
但绝没想到是青樱啊。
看来只要是剧中有名有姓的就是主线人物,其他的没名没姓的小宫女小太监等人就是背景板。
比如小旭子,剧中没有这个人,所以哪怕他露出情气,也不算一个名额。
青樱觉得脸好热,但又舍不得移开视线,小声叫道:“我可以叫你弘昭哥哥吗?”
弘昭被情气养得飘飘欲仙,眯着眼睛道:“不行。”
青樱的眼圈瞬间红了:“……”
弘历看出两人眼神不对劲,忙把自己弟弟拉到自己身后,心中暗想:
早知她来,我们就不来了,真是麻烦,到时候她哭了,大家肯定怪五弟欺负小姑娘。
“青樱格格,你家中没有亲哥哥吗,不可轻易叫外男哥哥,你这样很容易被裴少俊骗走啊。”弘昼笑眯眯顶上来将他们隔开。
“家有亲兄,青樱只是想和几位阿哥如兄弟一般相处。”青樱的眼神还追向后面的人。
兄弟……
这个世界绝对有古怪,甄嬛传里的青樱明明是心高气傲,识时务的,现在这个,有点汉子茶。
弘昭顺她的话道:“哦?那以后要叫你青樱老弟了?”
青樱:……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听起来她像一样大老粗。
弘历有些受不了了,开口道:“青樱格格慎言,你是皇后娘娘的侄女,不是皇后娘娘的女儿。”
“更何况男女七岁不同席,又如何能以兄弟之名相处,这有损你的名誉,我们可不是裴少俊那般只为自己快乐,不顾女子名节的人。”
青樱有些尴尬,但她本人心理素质极其强大,还笑着说:“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几位阿哥亲切,我不叫就是了。”
面前又闪出一个高挑的人影,将她的视线挡住。
“嘿嘿,五弟,我昨日写了一篇策论,夹在师傅给你的书里,你……你看了吗?”
弘时像个吐舌头的大狗,他似乎做了很久的思想博弈,才问出口,眼神躲闪,耳尖发红,像喝醉了酒。
第79章 甄嬛传79辩戏,齐妃二次出手
弘昭的身体因素,让温实初基本上成为了他的随侍,雍正担心读书累着他,诱发什么“病情”,免了他去上书房。
但这不代表他就不用学习了,师傅还是会布置功课,只是量少而已。
比如弘时他们要写两篇策论,他只需要写一篇就够了,雍正也会抽时考察学问。
因此兄弟们时常带书,笔记回来给他。
但弘昭最近研究怎么丰盈国库改良鸟枪呢,还没有翻看过昨日送来的书籍:
“不巧,我还没看过,三哥怎么不让四哥帮忙看看?”
弘时连忙摆手,有些慌张道:
“四弟他们已经看过了,只是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脸有些红,又连忙上前了一步,着急解释道:
“不是麻烦你马上去看,五弟,你不用着急,莫要累着身子,等你有空的时候再看,你看过后,再告诉我答案就好。”
弘历他们都有些奇怪,不就是一篇策论吗?弘时那么紧张做什么?
弘昭没当回事,互相看策论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应了一声好,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吃果子。
前排嫔妃席那边很是热闹,以至于没空关注几个阿哥这边的情况。
戏台上《满床笏》的锣鼓点敲得正热闹。
这出戏是以唐代郭子仪为原型创作的,他的七子八婿皆为朝廷高官。
每逢郭子仪寿辰,子孙们纷纷前来祝寿,笏板摆满一床,“满床笏”由此而来。
这戏很是吉祥喜庆,用来贺节庆寿是非常合适的。
但华妃却摇了摇头,她染着蔻丹的指甲轻轻碰了一下额角,装作一副厌烦的模样,鬓间耀眼的点翠宝石钗微微晃着:
“皇后娘娘点的这出戏年年唱,倒是少了些新意。”
年世兰得意炫耀着自己的恩宠,又讽刺皇后年纪大还老套:
“本宫特地求了皇上,请的宫外有名的戏班子,就是不想听南府的陈词滥调,听个民间的新鲜。”
“倒不想,皇后娘娘喜欢这些听腻了的旧曲,也是,皇后娘娘年纪不小了,怕是听不惯新戏。”
“可咱们皇上都会一时贪新鲜赏玩新戏的。”华妃又恶狠狠剜了一眼甄嬛,而后者只是假装看不见。
宜修正拈着水晶盏里的葡萄,闻言指尖一顿。
鎏金护甲在日光下闪过寒芒:
“妹妹所言极是,有了新妹妹入宫,咱们这些潜邸老人就都成了旧曲了,不过,华妃妹妹最得圣宠,可见皇上也是念旧的。”
华妃闻言嘚瑟地昂起了头。
宜修又缓缓道:“这郭子仪子孙繁盛,又个个出息,本宫点这出戏也是希望华妃妹妹也能沾沾这喜气。”
这是在点华妃无子,年世兰果然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妹妹想看什么新戏,自己点就罢了。” 皇后大度地把点戏本递给华妃。
华妃拽过了戏本,却没有认真翻看,讥讽道:“ 本宫想看的戏,恐怕是皇后娘娘不想看的。”
“哦?妹妹说来听听。”皇后依然是一副宽容的菩萨样。
“哼, 臣妾以前听过一场狸猫换太子,倒有些感慨。”
“这刘妃为了争宠,手段如此狠辣,竟然用剥皮的狸猫换走了李宸妃的太子,她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能保住孩子。”
“臣妾听闻民间许多年纪大的妇人,就算有了身孕,也未必能顺顺利利生下来,别到时候像刘妃一样,机关算尽,一场空。”
华妃这都不是暗讽了,就差指名点姓地说皇后即便怀孕也难以保住孩子,可见是嫉妒得要发疯了。
一向为皇后说话的齐妃却默不作声,甚至还有种偷鸡摸狗的感觉,一会儿看台上的戏,一会儿看台下的戏,眼神来回闪烁。
反倒是甄嬛站出来替皇后说话:
“臣妾瞧着皇后娘娘自从怀了龙裔,这脸色是越来越红润了,想来此胎必是福星,皇后娘娘定然能顺利产下一位小阿哥。”
小阿哥。
齐妃立刻想到,皇后曾经为了和她抢三阿哥就篡掇她去害其他三个阿哥。
如今她怀了孕,万一是个皇子,岂不是要连弘时一起害了。
哼,她决不能让皇后这胎平安生下来。
齐妃下定决心,端起茶盏,数着台上的戏文,趁突然一声高亢的锣响,假装被吓了一跳,不慎摔了手里的茶碗。
站在树丛里的小太监看见事先约定好的指令,松开手里被戏乐吓得不轻的猫,解开绑猫嘴的绳子,把它朝甄嬛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被吓到的野猫疯狂乱窜,肉眼都捕捉不到它的身形,宛如一道左右横移的闪电。
众人被猫闹得尖叫混乱起来,太监们抓猫的抓猫,但猫疯跑起来速度奇快,攻击性还强。
这里娘娘又多,还得护着避着,往往猫没抓到,人撞在了一起又碰到了桌椅果盘。
噼里啪啦地声音跟炸鞭炮似的接二连三。
甄嬛站在皇后身边,靠在浣碧身上。
她怕猫,听到那凄厉的猫叫就已经心慌不已,突然间,她被四处乱跳的猫用力撞了一下, 花盆底失了平衡,正好朝皇后的方向撞去。
皇后坐在椅子上,周围又全是混乱的人,根本躲不开甄嬛的撞击。
好在剪秋高声叫了一声“皇后娘娘”,怒扑向前,将要袭向皇后的甄嬛一个猛力推往反方向。
皇后这才有了机会站起来躲开,她怕留在原地又出意外,想要走到人少的地方暂避。
但那只惊着的烈猫在疯狂乱窜,宜修只感觉有一道重物蹿过她的脚边,撞得她脚踝生疼。
她反射性后退,却又踩着了齐妃刚才泼落的茶水。
水洒在地上并不算太滑,但齐妃刚刚趁乱,掏出袖子里藏着的皂水,撒到了那滩茶水渍上。
宜修脚下一滑,就要往一边的冰盆架子撞过去,木架的尖锐直角正对她的肚子。
她们此时又在亭中,作为皇后,她看戏的位置很靠前,也很靠近亭子入步的石阶,若先撞倒冰架,又滚落台阶,她这胎可就保不住了。
宜修双眼露出惊恐的神色,连忙用手捂住肚子,努力调动自己的方向。
但她平时并不常运动,身体平衡能力很差。
皇后就是咬紧牙关,也已经阻挡不了坠落的轨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一把从背后薅住了她的衣服。
宜修往前扑倒的身体停在了半空,肚子对着那木角只差几公分,她吓得呼吸都屏住了。
随后就感觉扯住她衣服的那股大力将她往后拽回。
这时,差点失去孩子的恐惧已经吓得她双腿发软了。
眼看着就要往别的方向跪去,宜修下意识地找东西搀扶,靠在了那人胸膛上。
有力的心脏声交织在耳畔,她不停缓着气,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还是旁人的。
可只靠了一秒,那人就侧身躲开,抓着她衣服的手将她往后推,宜修怕再次摔跤孩子受影响,心悸得去抱住那只手。
但身体的失重感一点也没减少,可很快,她的屁股坐在了软垫上。
弘昭将她扯回来,却不想给她靠,于是另一只手扯来一把椅子过来,将她推坐在椅子上。
对方却像一个落水的人死死抓着浮木般抱住了他的手臂。
宜修坐实的那一刻,心里仍然没有实感,依旧抱着那人的手猛喘气。
直到那只手臂往回抽走,那是她无法钳制的力量,只能任由而去。
但宜修心里却怅然若失,仿佛被妖狐妲己吃空了七窍玲珑心一般,空落落的,凉飕飕的。
刚才可真是吓坏她了,差点以为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要保不住了。
宜修重重舒出一口气,惊魂未定的抬起头看去。
煦色韶光之中,一个红衣少年站在她面前,恰巧松开扶着椅子和她的手,宽厚的胸膛正在离开。
宜修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被他圈在椅子上。
那挺拔俊秀的像一道坚实的保护墙,将外界的慌乱纷扰全挡在外面。
居然,是他救了自己……
第80章 甄嬛传80听戏后续
野猫乱冲时,弘昼立刻护在了耿嫔身边,弘时也连忙去找自己额娘。
弘昭将因为抓猫撞在一起的小太监提起来,往前面看去,就见到了甄嬛扑皇后的混乱画面。
剪秋为了护主,直接一个猛虎扑食,抱着甄嬛一起往反方向摔去。
可她们的位置太靠前了,这样摔下去,后脑勺就要磕台阶上了。
好,开局摔死女主,宫斗剧变恐怖剧。
弘昭连忙一个大步飞跃上前,一手一个将这俩提起来。
甄嬛看见自己的头差点就要重重磕在石阶上,吓得脑子有一片空白了。
劫后余生的后怕如万蚁噬肉般让她浑身发抖。
弘昭才救回来了两个,又看见皇后那边要出事了,他又赶紧上前伸手一揪,脚下还有些打滑。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润的地面,这是齐妃泼的吧,他往齐妃那边看去。
只见后者被弘时扶着站在人少的地上,正伸着脖子又怕又惊地朝这边看。
齐妃发现弘昭看过来,立刻心虚的别开了脸,手里紧攥着帕子,还有些发抖。
又被他发现了吗?
可五阿哥不是也讨厌皇后吗?为什么要帮皇后。
齐妃根本想不通这一点。
皇后自己也想不通,五阿哥从一开始就对她心存芥蒂,每天想方设法地气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帮她?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那个背影。
剪秋见皇后无恙,惊喜地跑了过来,路过那滩水渍时却被弘昭提前拦住了,他一本正经道:“地面湿滑,小心通行。”
剪秋一愣,连忙福身道谢:“多谢五阿哥手相助。”
“剪秋姑姑如此就是生分了。”弘昭扯下了一截戏台飘幔,随意扬手,扔在那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大红的丝幔落在地上,瞬间被水渍洇出更深的痕迹。
轻飘飘地,剪秋觉得仿佛有一张无形的丝绸蒙在了自己的脸上。
接着心里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丝绸湿黏地贴在脸上,捂住她的口鼻,阴冷,悲伤,羞愧。
她心情复杂又纠结。
一边是几十年的主仆情分,一边是死而复生的悸动。
眼前超凡脱俗的少年不知道自己害了他,还贴心地提醒她小心滑倒。
用鲜艳的丝绸为她铺路……而那条路,却是刺向少年的尖刀。
弘昭让开身形,示意她可以过去了。
剪秋一顿,踩过丝幔,来到皇后身边嘘寒问暖。
弘历正拎着那只野猫的脖子,野猫四爪乱晃,被提着后脖颈挂在空中,还在拼命挣扎,试图挠死所有人类。
弘昭走了过去,给那只猫弹了一个脑瓜崩,猫瞬间安静了。
华妃和曹贵人站在一处,甩着手帕骂道:“一群废物,一只畜牲都捉不到,还惊了主子,若主子们有什么闪失,你们有几个脑袋砍!”
“华妃娘娘息怒,应当是戏曲声太大才惊了这碳球发狂,人多桌椅多,猫体型小速度又快,不易抓到也是人之常情。”
弘昭把那只黑色的猫到自己怀里,嘬嘬嘬地逗了逗,曲指敲了敲它的脑袋:
“你这没有猫德的坏猫,这里的人是你能扑得起的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身上才几斤肉,到时候一窝小猫都给你端了,你就知道老实了。”
齐妃虽然没有听出来这话是在内涵她,但依然遍体生寒,牢牢地挨着弘时。
皇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雍容,只是脸色有些白,她扫视了所有人的表情,思索着是谁出的手。
哼,什么猫扑那么准,恰恰往怕猫的甄嬛身上扑,好一个一箭双雕……
是华妃吗?
这是华妃组的局,她还特地邀请自己一定要来。
说什么夏天闷热,不宜在殿内观看,将位置定在了亭中,四周都有树木草地,有野猫出没也实属正常。
“五阿哥,你快把那猫给旁人拿着吧,这猫脏得很。”
沈眉庄和安陵容一左一右搀扶着甄嬛安慰,出声提醒道。
“谢沈娘娘关心,这只猫惊扰了各位娘娘,不若交给儿臣训导。”
华妃却皱眉道:“这猫有什么好?五阿哥若喜欢养猫,本宫明儿就给你找几个好看的。”
“这个害人的畜牲,还是直接乱棍打死算了!”
见那猫在弘昭怀里如此听话,皇后的心中又不可抑制地涌现出的怀疑。
难不成这猫是五阿哥训的?这一切是他在自导自演?
可他若不怀好意,又为什么要帮自己,岂不是多此一举。
“华妃娘娘坐下喝盏菊花茶去去燥气,一只猫罢了,它懂什么害人?一时受惊而已,幸亏四哥眼疾手快,才没酿成大祸,儿臣会教好它的,皇后娘娘怎么看?”
少年的视线投射过来,那双眼睛明亮清澈,像封印了月亮的银曜石。
宜修的怀疑戛然而止,若五阿哥是训猫的人,他就应该极力毁灭证据,杀死这只猫,以免留下隐患,又怎么会百般维护。
这只猫身上说不定有线索,可不能让它就这么死了。
于是脸色微冷,对华妃道:“野外多猫乃是常事,华妃你非要在这里设戏台,是你考虑不周了。”
“既然诸位妹妹没有伤到,五阿哥想要就给他吧,只是野猫顽劣,先交由养牲处训得乖顺些,以免伤了阿哥身体。”
她端出了皇后的威严,吓得伺候的宫人们瑟瑟发抖。
“今日在此伺候的下人们未能及时发现野猫失控,全部罚没一个月月银,以示惩戒。”
“好了,这戏也没心情看了,诸位姐妹各自散了吧 。”
皇后着急回去看太医,第一个站了起来,搀扶着剪秋走了。
第81章 甄嬛传81剪秋变了
宜修回到桃花坞,立刻叫了太医,章弥说她胎象稳固,并无大碍,她才松了一口气。
剪秋在旁欲言又止, 眉间有许多愁绪。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宜修面色微冷地看着她。
她觉得,剪秋有些变了。
剪秋心里没底,说话小心翼翼,声音也低低的:
“娘娘,今日多亏了五阿哥,否则,奴婢就酿成大祸了,还有您肚中的孩子……”
她护主心切, 居然大力推了甄嬛,差点害得对方脑袋撞在石阶上。
现在一想起来这件事,剪秋手心就发起冷汗,整个人都十分恐慌。
那可是皇上最宠爱的莞贵人啊。
若是甄嬛因此而死,自己绝对死无葬身之地,还要牵连娘娘。
现在想来,五阿哥于她,也算救命之恩了,于皇后娘娘而言,更是救了腹中小阿哥一命。
而她们却暗中害他。
一想到那细心铺在地上的红绸,那有力坚实的臂膀,那双缠绵蕴藉的眼睛。
剪秋心都要化了。
听了她的话,宜修眼神动容一刻,摸了摸肚子,又变得冷漠起来。
若她生下一位健康的小阿哥,三四五六这四个挡路石,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现在想来,只是让人昏睡失智的夹竹桃粉都太轻了。
“剪秋,你不会真的被五阿哥那小畜生三言两语就迷了心窍吧。”
“他不过是为了气本宫才故意与你亲近而已。”
“你自己想想,他一个身份贵重的阿哥,有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小宫女陪伴在侧,平白无故地,凭什么单对你一个特别?”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跟了本宫这么久,难道连这点都不明白,他肯定别有用心。”
剪秋不是单纯的小姑娘,她自然明白。
五阿哥是耀眼的皇子,而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老姑姑,他怎么会喜欢自己,图她年纪大还是图她皱纹深?
但人类就是矛盾的,感性与理性如伏羲女娲的蛇尾般交织缠绕。
明知桂树不结果,也会贪恋枝头香。
他的“香气”已经让剪秋这口枯井日思夜想,终是生出了清澈的泉水。
他的关心,他送的樱花酱,他的维护,他的笑,他的坏……
四十岁了,自己居然还像小姑娘一样夜里抱着被子翻来滚去。
别有用心就让他别有用心吧,至少他用心骗过她。
一切报应都让她剪秋来承担。
五阿哥救过自己一命,她对不起皇后娘娘,也对不起他。
“五阿哥虽平日对娘娘不恭不敬,还爱开玩笑,但却始终没做过危害娘娘的事……”
宜修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剪秋顶着她的死亡射线继续说道:
“宫权,宫权那是皇上下的令,五阿哥年纪小,又心无城府,说不定,只是说漏了嘴,是皇上多想了,才……”
她觉得这点说多了不好,转而说起另一点:
“况且今日如此危急,五阿哥还是着急忙慌地赶来救了娘娘与皇嗣,危急关头方可见人心,这才是他的真心啊,娘娘!”
“若五阿哥真有异心,今日何必如此呢,于他而言,应是不希望娘娘有孕才是……”
“说不定,他是想与娘娘亲近,但从小又没有额娘教导,不知如何与娘娘相处,就乱使小孩性子,想要引起娘娘的注意。”
人心一旦偏了,就会为对方的一切行为找到自洽的理由。
弘昭发呆,那是伤心失神;弘昭无聊,那是落寞难过。
“奴婢今日看见,五阿哥坐在后面好几次看娘娘抚摸肚子,眼里全是羡慕与渴望。”
“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要额娘阿玛而已……”
说到对方只有十二岁的时候,剪秋自己都有些别扭,毕竟五阿哥那高大威武的模样,实在不像个小孩子。
“而且,奴婢听说,五阿哥在皇上面前,也是如此的,常常惹皇上生气,玩笑捉弄。”
“就连上次那碗苦药,五阿哥也是端了一碗一模一样的给皇上,皇上喝了一口当场就吐了,差点追着他打……”
剪秋说起弘昭的事来,如数家珍,甚至说他捉弄皇上时,还噗嗤笑了出来。
“五阿哥也向皇上讨过苏培盛,可见当初并不是有意针对娘娘您,而是他本就是个促狭性子。”
皇上因此喜爱他,皇后娘娘却因此嫌恶他……
“他只是,笨拙地想要额娘阿玛关注而已……”
说到这里,剪秋心都揪了起来。
五阿哥打小就没有额娘,还没有阿玛疼爱,就这么可怜孤单地在圆明园长大,不知道受了底下奴才多少奚落折辱……
宜修沉默了。
她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五阿哥要帮她,脑海里闪过今天发生的事。
少年充满安全感的胸膛……
霸道地将她推坐在椅子上,用半包围的姿势,为她挡住四周的乱象……
那炙热跳动的心脏,坚毅如刀的下颌,谈谑之际,醉骨销红……
人类总容易对外貌出众的异性更有容忍度。
有些人甚至哪怕被对方骂了,还觉得爽快,甚至哄着他说刚刚骂得太小声了,再骂一次。
剪秋像干传销的头头,不断地输出自己的想法。
人一旦接受了某个设定,想忘都忘不掉。
可宜修才不是寻常人。
她清醒地疯狂着,宛如冰层下燃烧的幽蓝火焰。
冷冽而寂静地吞没一切热源,暗涌着焚毁他人一切幸福的炽烈偏执。
她知道自己在害人,知道稚子无辜,可那又如何。
五阿哥好又怎么样,怪就怪他挡了自己的路!
“剪秋,你放肆!”宜修表情冰冷的打断了剪秋的喋喋不休。
“你是谁的奴婢?居然为他说话,你既然这么喜欢五阿哥,好啊,本宫身边也容不得你这样有二心的奴才了。”
“他不是总向本宫要你吗,那你就去伺候五阿哥可好了!”
宜修一片寒心,昔日她自信剪秋不会与她离心,却是被现实狠狠甩了一巴掌。
剪秋真的变了。
皇后这么说,其实是吃准了剪秋不会离开她,她必须狠狠剜下奴才蠢蠢欲动的心脏,才能管束住他们。
如果剪秋真的同意了,她又知道自己那么多秘密。
那这颗棋子就已经彻底废了,宜修也只能狠心处理了她,否则哪怕强留在身边,也是徒留隐患。
剪秋,念在你伺候本宫多年,本宫不会要你性命。
只是毒哑你的喉咙,打断你的手脚,让你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写,送出宫去,派个婆子照顾你善终。
呵呵,还有四阿哥那个畜牲,谁让他长得和纯元那个贱人一模一样,等有了机会,本宫一定一刀一刀剐了他的皮肉。
还有,皇上这么喜欢五阿哥,却忘了他们的弘晖,就应该废了五阿哥的手脚,扔进军营作人人践踏的“羊”,看他还能不能笑那么好看。
六阿哥,谁让你和四阿哥走得近,圈禁至死,已经是本宫的仁慈。
三阿哥那个蠢货,活着也是耻辱,就随齐妃在地府里当母子去吧!
宜修眼中再没有平日里的慈爱脑海里不断幻想着怎么折磨其他人,已经半疯了。
有些变态,看到美好的事物只想关进自己的私库;而有些变态,喜欢亲手摧毁,吃进肚府。
剪秋自然不肯离开皇后,连忙跪下来,狠狠磕头: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是奴婢失言,还请娘娘想想腹中龙裔,不要动怒,奴婢死也不会离开娘娘的!”
宜修已经在脑海里杀红了眼,看见剪秋不停磕头,竟然把她想象成了那些仇人,只觉痛快,她没有喊停,眼看剪秋头都磕破了,才冷声道:
“行了,起来吧,这几天你不用在本宫身边伺候,好好养伤吧,以后,不要在本宫面前提起他。”
剪秋泪流满面地站起来:“是,是,奴婢再也不说这些话了 。”
……
剪秋头上的伤让桃花坞的宫女们面面相觑。
她故作出掌事姑姑的派头,并没有遮掩,挺胸抬头地走着,实际脊背已经紧绷得快碎了。
可撞进那双熟悉的丹凤眼,一切伪装都自惭形秽,她立刻低下头行了礼,像猫碰见了老鼠,急匆匆地想逃。
第82章 甄嬛传82剪秋姑姑想要爱我了吗
弘昭叫住了她,破坏主仆感情的坏狐狸已经闻到了情气的香味。
他愉悦地溜达过来收取投资的回报。
桀桀桀,都来狐嘴里。
“五阿哥有什么事吗?”剪秋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窘态。
“方才看见剪秋姑姑似乎扭了脚,特地过来送药……怎么一会儿没见,还伤了额头?”
送药自然是借口,他就是来看主仆反目的,看来已经结束了。
剪秋顿时觉得眼眶发酸,心中涌现无数委屈。
她刚刚扑甄嬛的时候,脚绊在了桌腿上,这才失了力道,两个人一起倒下去。
现在她的脚还隐隐作痛,只是她还要顾着皇后娘娘,一直忍着。
也只能忍着,反正她只是个奴婢,无人在意。
剪秋没想到,五阿哥不仅注意到了,还特地亲自来送药。
她从小就是伺候人的丫鬟,极少受到这样细致的关怀,差点眼泪掉下来。
好像,从遇到五阿哥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常常被他关心了。
“奴婢,奴婢伤了脚,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磕伤了额头,谢,谢五阿哥关心,可我只是个奴婢,哪里值得您亲自来送药。”
弘昭将药递给她:“剪秋姑姑这是昏了头,人做事,哪里是看值不值得,全论想不想而已,我想,所以来了。”
人类做事,是凭借欲望驱使,这和妖精是一样的。
区别在于,人类的束缚太重了,许多事情,想但不敢做。
而妖精,想就去做。
嗯,有的想吃人肉,就吃了,所以要管束。
人类不是食物,是支撑许多妖精传宗接代的上帝。
但在目前的弘昭看来,人,是他的厨师。
人,狐饿,做饭给狐吃。
……
弘昭的话让剪秋一怔。
想,就来了……五阿哥他,就算是骗子,也是将她放在心里的骗子……
她跟在皇后身边久了,许多事都是站在皇后娘娘的利益角度出发,皇后娘娘所想就是她所想。
但现在,她有新的所想了。
剪秋接过弘昭的药瓶,瓷瓶热热的,不知是太阳晒热的,还是他手里的余温……
“额头上的伤也不能粗心,都破皮了,定然很疼,待会儿我再送金疮药来。”
剪秋连忙摇头:“不,不必了,奴婢这里有药的,外面日头大,五阿哥在外走着怎么也不撑把伞,可是下人懒怠,伺候不周,晒病了可怎么好?”
“我皮糙肉厚,晒一会儿不妨事,剪秋姑姑注意自己别晒着才好,你进去上药吧,别站在这里陪我晒着。”弘昭示意她往屋檐阴凉下走。
剪秋心里一暖,却没有走,踌躇着问:“五阿哥,为什么对奴婢这么好……”
她音量很小,也不敢抬头看他。
弘昭想了想,认真道:“因为我想要别人对我好。”
“这应该是,人常说的礼尚往来,谁会无缘无故对我好呢,所以我只能先对别人好,再等待回应。”
“剪秋姑姑,想要对我好了吗?想要疼我,爱我了吗?”
少年突然压低了声音,像不好意思问这么直白一般。
他的音色像午睡时轻吻发丝的微风,又像浸透薄雾的绸缎裹着蜜色黄昏,一寸寸渗入耳廓。
宛如融化的琥珀坠入温泉,尾音勾着未启唇齿的邀约,呼吸烧过颈侧,唤醒了沉睡在骨血深处的潮汐。
剪秋低埋的头瞬间抬了起来,手足无措。
真说出来了,她又害怕,连忙后退一步:“五阿哥慎言。”
她慌忙地看向四周,生怕被别人听见。
好在宫女太监们看见五阿哥要和剪秋姑姑说话,也习惯了,知趣地避了开来。
剪秋松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心中的羞涩与惊喜,她的心里不是什么小鹿乱撞,而是千帆冲荡。
胸腔震颤如鼓,皮肉间回荡着情浪的咆哮。
这话对于古代人而言,实在过于犯规。
剪秋自卑了起来,她想,但她不配啊,她都四十岁了,还是皇后娘娘的宫女,还不知舆论会如何刺穿他,她只会害了他。
“不,五阿哥身份尊贵,多的是人爱您敬您,只是,不能是奴婢。”
能配得上他的只有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
而自己手满鲜血,身份低微还害过他,她不配的。
弘昭不解地偏了偏头,说爱他的没有情气,说不爱他的情气充溢,为什么?
剪秋双眼酸涩,不敢面对他的反应,又自嘲自己年纪这么大了,还如此小女儿作态。
“五阿哥,夏日天黑得晚,又闷热,不要夜里用功看书了,不要点蜡烛…伤眼睛,要早些休息。”
她说不要点蜡烛,又觉得太过刻意,补了一句伤眼睛,心乱如麻。
剪秋说完这句就跑走了。
她算是背叛了娘娘,也背叛了五阿哥。
人心居然能如此焦灼,她像一片被风撕扯的枯叶,挂在悬崖边缘,既不敢坠落,也无法回归枝头。
她在忠诚与爱意之间撕扯,每泄露一字,都像在指尖钉入一枚铁钉,痛得彻骨,却又无法停止。
弘昭看着她的背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也算,看到了主仆反目的热闹吧。
在慎刑司受遍酷刑也没有松嘴的剪秋,终是泄露了隐秘。
但弘昭觉得她更爱皇后。
毕竟长情与天降之间做选择,大部分人脑子都好使,除了钟情白粥与野菜的恋爱脑。
第83章 甄嬛传83弘时写的情书被弘历发现
曲院荷风。
从牡丹台听戏回来,弘历弘昭本是一起的,但一个转身,弘昭就不知道哪儿去了,连小太监都没带。
弘历以为他是自己划了小舟去荷塘深处喝酒去了,怕他一个人醉了到水里淹着,就打发院里的小太监去找。
他则又开始了读书模式。
在书堆里随便抽了一本看,刚翻动,一张叠在一起的纸笺从夹页里掉了出来。
弘历捡了起来,凭触感摸出了这是一张皮纸,表面涂了粉蜡,又用泥金小心翼翼绘了几支修竹。
但与寻常竹子图案不同的是,这上面的竹子是开花的竹子。
看字迹是弘时写的,弘历立刻想起了之前对方说的策论,难道就是这篇?
可这与他之前看的好像不一样。
这篇名叫《问竹》
弘历看向正文,一开始还好,就是用典形容竹子高洁的品格,可没两句就画风一转。
“世人爱竹之坚韧不拔,愚兄却为其之死靡他倾倒……”
弘历:嗯???!!!
原本漫不经心的他突然双眼睁大。
不是,怎么突然不正经起来了。
什么之死靡他,至死不渝的。
怎么突然从赞美君子品行跳到男女爱情了。
随后,弘历更是越看拳头越硬。
通篇的意思就是:
情深之竹,一生只开一次花。
愚兄之心,一生只为一人动。
竹下一见,惊为天人,此生难忘。
哀帝董贤同寝,魏王龙阳君共钓,卫灵公弥子瑕分桃,愚兄心悦五弟,愿与五弟共传问竹佳话。
愿君知我心,问君以竹,今可开花否?
弘历越看呼吸越急促,那叫一个火冒三千丈!
这分明就是表达爱慕追求之意的情笺啊!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气得手都在不正常的发抖,还夹杂着不敢置信的震惊。
手中的情书被弘历发狂一般泼满墨汁,又揉成纸团,狠狠扔在地上,使劲儿跺脚踩。
什么腌臜玩意儿,还开花开花,老子今天让你屁股开花!
一早就看出那畜牲不是好人!还敢觊觎他弟弟。
嚣张地写这种上不得台面,不要脸的情书送来!
那个蠢货,他也配!
弘历一向擅长伪装,此刻却将乖巧温和的面具撕得粉碎,失了往日优雅端容,气得直跳脚,一拳轰在柱子上,打进一个凹陷。
他脊背绷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瞳孔裂出凶悍的寒光,仿佛一只要撕碎猎物喉管的野兽。
……
弘昭回来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弘历居然没在看书,而是黑着脸磨刀,看起来杀气腾腾的。
弘昭:……不是鬼上身了吧。
“四哥,你干嘛呢,要去杀猪啊。”
弘历抬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不想让他知道这些龌龊心思,他不语,只一味磨刀。
这并不是菜刀,而是武学用的弯刀。
磨石与金属相撞的声响像是饿狼在磨牙。
扛哧扛哧,听得人牙酸。
弘昭好笑地坐在他对面:“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磨起刀来了?”
弘历磨刀当然不是为了去杀弘时,他没那么蠢,只为一时爽快不想后果。
他只是在发泄怒火,磨此刀就像在磨弘时一样。
弘历正在生气,没有答,反问道:“去哪儿了?”
狐狐揣手撑在膝上,上半身前倾,眯了眯眼,唇边带着在外吃饱了的靥足,含了糖块似的:“怎么?想我了?”
弘历停止磨刀的行为,抬起头看着弟弟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蛋。
霜肤霞粉,雪霁风温。
腰是承恩枕,腿是拘魂绳。
也不知他干什么去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味儿。
弘历怔怔失神,突然觉得弘时犯错也是情有可原,谁会不喜欢他弟弟呢?随后他叹了一口气:
“弘昭。”
弘历只有认真的时候才会唤他的名字。
“你以后不要理会弘时,也别给他看那垃圾策论,写得简直是粗鄙不堪,看得人眼睛疼,他要是纠缠你,你就给他一拳,明白吗?”
弘昭抬起眼皮,肯定道:“哦,是他惹你生气了。”
“我倒是好奇,他策论里写什么了?居然能气得你磨刀霍霍?”
四哥很少生大气,眼前的模样比上次紫藤花下还要新鲜。
弘历不磨刀,就磨后槽牙,写了什么?那个畜牲他馋你身子啊弟。
“哼,那小子眼神不正,不是个好人,你别管那么多,听我的就是。”
见弟弟不以为然的样子,弘历软了语气:“乖,听话。”
弘昭闻言却是突然冷了脸,就仿佛夏天一秒入冬一般,他抽过弘历的刀站了起来,背对他,又侧头,丹凤眼下视,眼瞳黑沉如墨:
“乖?你在训狗吗?”
情势看似剑拔弩张,但弘历直接白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我倒希望你是条狗,这样还能拴在裤腰带上。”
自家弟弟惯爱做戏,小时候还被他骗过几次,后面弘历就不上当了。
“拴裤腰带上好啊,那你就会知道什么叫裤子消失术。”
弘昭被他点破在演,瞬间散去压迫,哈哈笑了起来。
“又没个正形,一柱香内,我不与你说话。”弘历觉得他说话实在太糙了,什么裤子消失术,那不是流氓吗?
弘昭将他那把刀放到一边,凑过去:“哦?真不与我说话?”
“弘历哥哥?你说真的吗?”
弘历耳朵一酥,烦人精。
不说就是不说,叫哥哥也没用。
但事实证明,他就是对自家弟弟毫无办法。
弘昭一声满语“狗蛋”,立刻让他尴尬得脚趾抠地:“住嘴。”
……
往后的半个月,弘昭在捣鼓新送来的鸟枪。
也不知道弘历下学后将人拖到空房子里暴揍的事情。
弘时压根不敢还手,还抱着弘历的腿苦苦哀求让他们在一起。
搞得弘历像个棒打鸳鸯的恶棍一样。
弘历骂了他好几天,但这家伙就跟脑子被狗吃了似的,怎么都说不通,还听不懂人话。
弘历真想掐死这个狗皮膏药。
“天理不容,你还不明白吗?你想去死就自己去!不要拉上我弟弟。”
弘时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可我真的好喜欢五弟。”
弘历:……累了倦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去死吧你!
一向爱藏拙的弘历突然火力全开,展露头角,更衬托得弘时烂泥扶不上墙。
他还使了许多小绊子,让弘时在雍正面前频频出丑,皇帝失望不已,常常发怒严厉斥责。
弘时早就被骂惯了,依然死性不改,总想找机会来亲口问弘昭。
但总被弘历弘昼两个拦住。
弘昼虽然不明白四哥为什么突然对三哥这么生气,但他觉得,四哥要做什么肯定有他的用意。
他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在有意观察之下,很快发现了真相。
也如当初的弘历一般怒火交加。
他怎么敢?他也配!
弘昼心中大撼,因此在弘历骗弘时去为八叔说好话的时候,他双手双脚赞成。
留着这个蠢蛋,总有一天会玷污五哥的名声。
……
弘历假装被弘时的坚持感动的模样,拍着他的肩膀:
“我现在相信你的心意了,但这种事绝对不可以宣之于口,你也绝对不能再写下什么情笺,这都是要害了弘昭的证据。”
“不过,我的确没有骗你,弘昭根本不喜欢你这样的男子。”
弘时一听,又悲又喜:“四弟,那弘昭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改啊。”
弘历平静道:“弘昭比较仰慕学识渊博,心思细腻,隐忍内敛的人,我私觉得,咱八叔就有这些特质,你嘛,还差得远。”
弘历转开身,摇摇头,一副你没机会了的模样,看得弘时揪心不已。
“那,那我该怎么办?”弘时茫然地看着两个弟弟。
弘昼出言撺掇道:“不如三哥去向皇阿玛进言,就说想要拜八叔为师。”
“皇阿玛看着冷淡,其实很重情义,你看上次宴会上,十叔屡次出言不逊,皇阿玛都念在兄弟的份儿上原谅了他。”
“听说皇阿玛和八叔以前感情很好,想来他是念着旧情的,只是他拉不下脸面求和,只等八叔主动低头。”
“唉,可八叔也有自己的傲骨,哪里肯呢,两人就这么僵着了。”
“若三哥能拜八叔为师,也算给了皇阿玛一个台阶,缓和了他们兄弟关系,岂不是一箭双雕?”
弘时一拍脑袋,有道理啊,直接就被忽悠瘸了,高高兴兴地往勤政殿走去。
第84章 甄嬛传84改良鸟枪,三阿哥要拜八叔为师,打儿子
弘昭最近一直在尝试改良鸟枪。
他从枪炮精那里买来这个年代的枪支资料,由于是过时老掉牙,早被现代社会淘汰的款式,他只花费了一百积分。
弘昭根据资料学习其构造,找出目前冶铁技术可以实现的改良方案。
虽然系统那里有历届任务者的通关日志,但有些任务者并不喜欢军事政治,只当富贵闲人一生。
还有些积分充裕的,直接买虚拟工匠和军备生产流水线,这需要花费大量积分,弘昭没有。
还好也有少部分新手,但他们基本上是熬死皇帝以后,才着手慢慢发展工业。
这里的过程值得参考,但他们改良冶铁技术后直接就跨时代生产AK了。
这不是弘昭想要的答案。
雍正虽然人不怎么样,但作为皇帝,他还是很负责的。
再如何宠爱阿哥,也不会拿国家大事开玩笑,不可能放任弘昭一个孩子去搞这么大动作。
所以弘昭想从改良鸟枪入手。
首先就是点火方式,鸟枪的引燃是靠一种特殊制作的麻绳,也被称为火绳。
燃烧的火绳点燃引火药,引火药再引燃枪管里的主装黑火药,将弹丸射出。
而一个好手一分钟内也只能完成2-3发射击,射程仅一百米而已。
火绳还易受潮,且明火容易暴露目标。
弘昭将火绳枪的击发装置改为燧发装置,利用燧石撞击钢片产生火花点燃火药,不受风雨天气干扰。
这就是燧发枪,其实此时的大清已经研发出来了,但技术还在启蒙阶段。
发挥不稳定,还不能量产,且射程射速良莠不齐,军中配备的还是鸟枪。
弘昭改进了击锤、火镰、药池等部件的工艺,还重新设计了符合人体工学的枪托,握把,升级了用于瞄准的准星与照门。
他画好图纸,但使唤不动火器营,就交由造办处让他们手搓出来,这才在半个月后完成一把燧发枪。
期间他不断试验,还制出了新的火药配方,照搬现代的火药配比是不行的。
因为现代火药威力太猛,装在枪管里会炸膛。
要找到既能加快燃速,又在枪管承受范围内的配比。
好在他不是捉瞎的,他知道要调整的成分是哪些,拿材料一点点试就是了。
经过一系列的组装,一把射程达到三百米的燧发枪出现了。
雍正之前从火器营拨过来一位鸟枪护军参领,和一位鸟枪匠来负责教导弘昭使用鸟枪。
参领负责教习,工匠负责维修更换鸟枪零件。
现在两人都已经傻了。
一开始五阿哥说要改良鸟枪的时候,他们表面恭维,背地里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没想到,半个月,就真给他做出来了。
枪身1.42米,每分钟3-4发,射程300米!而且准头极好。
参领整个人都懵了!抱着那把枪爱不释手。
准噶尔的火枪一直比他们先进,但他们的重型火枪极限也只能射200米啊,而且由于装填过程繁琐,每分钟仅能1-2发。
“若我们的士兵人手一把燧发枪,准噶尔,我老曹亲自去给五阿哥打下来当养鸡场!”
曹参领激动不已,但又想到火器营制作的燧发枪就唉了一声。
“只可惜,年产量太低了。”
弘昭微微一笑:“曹参领听说过流水线吗?”
曹参领:“啊?什么线?”
他们只有模具,但没有流水线的设备,但这设备嘛,也不难。
“这个要银子啊,走,随我去勤政殿。”
……
弘昭进勤政殿的时候大殿殿门闭着,苏培盛说是三阿哥在里面,让他稍等,自己立刻去通传。
但弘昭听着里面的话,越听越不对劲啊。
“皇阿玛,儿臣愚钝,却也有上进之心,王师傅博学多识,但儿臣与他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常常听不懂师傅所教,因此想要求一位新老师。”
雍正面无表情,觉得他就是“差生文具多”,他已经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了,不还是这副蠢样子:“你可有人选?”
“有的,儿臣想要八叔教导儿臣。”弘时一喜,立马说道。
外面的弘昭听见了:???
不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室内立刻安静了,雍正的脸色阴沉无比。
没过多久,苏培盛出来了,让弘昭进去。
“五弟!”弘时一看见他来了,两眼放光,就像看见肉骨头的狗似的。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雍正脸色稍缓,叫了起,弘昭看向三阿哥:
“三哥方才说什么了?是不是紧张说错了话?”
弘时没理解到,一脸灿烂地笑道:“哦,我说我想拜八叔为师,五弟,你喜欢吗?”
弘昭一脸古怪,问他做什么?那不是你自己的事情吗?
雍正则把怀疑的目光投了过来:“弘昭,你也想拜老八为师吗?朕都不知道,他能笼络走朕的两个儿子。”
酸气,怒气,戒备,从这话里涌了上来。
“儿臣又没见过他,哪里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弘昭表情自然,继续道:
“儿臣只听曹参领说,八叔管理工部,但为前线打造的军备居然不合格,简直骇人听闻,这岂不是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么。”
“这样重要的事情都能有纰漏,可见办差也没多细心。”
这话说得雍正放心了,看来弘昭对允禩的印象并不好。
好,至少朕最宠爱的儿子是和朕站在一起的,朕心甚慰。
雍正对弘昭十分宠爱,再加上他之前写的关于丰盈国库的各种方案,雍正觉得大部分都可行,便常常与他说些前朝的事。
此时也没避着,忍不住吐槽起那个讨人厌的老八,还有种告黑状的意味:
“朕让他处理工部钱粮亏空一事,他还宽免以待,以此收买人心!”
弘昭又演上了,比皇帝更夸张更愤怒地一拍御桌:“什么?!岂有此理!难怪工部如此懒怠,儿臣调借两个工匠都推三阻四!”
哗——
上好的紫檀木御桌直接被他拍得稀巴烂,桌腿打瘸。
弘昭手离开时故意轻轻推了一下,桌板就往雍正那边倾斜,全倒他身上,压得他连带着椅子都倒在地上。
雍正都懵了,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后眯眯眼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
苏培盛人都傻了,啊地慌忙大叫了一声:
“来人啊!快来人啊!”
弘昭装作愣住了,苏培盛大叫的时候才上前把被砸得眼冒金星的雍正提出来。
雍正被圆领子一勒,恼怒不已,咬牙切齿还没站起来第一时间就反手打了一下弘昭的胳膊。
结果,痛痛痛痛痛痛!他的手好痛!!!
跟打在石头上一样。
杀千刀的逆子!!!
不就是上次没给批工部的两个工匠吗?还骗他说是工部没有人手,不肯给他么,就为了这,他又欺负朕!
朕一辈子也没想过会被压在御案下面,如此狼狈!
朕刚刚还以为是地震了!结果又是这个小兔崽子!
他想干嘛,他要杀了朕吗?啊?!
雍正都气得不顾形象了,站起来扛起一截桌腿就追着弘昭打:
“你给朕站住!天天在朕这里作耗,真是反了天了你!你个黑心肝的混账!朕今天非要打你板子不可!”
弘昭速度很快,看似是他在逃,但实际跟逗猫似的溜皇帝。
雍正举着桌子腿气急败坏地追,苏培盛和一脸幻灭的弘时一人抱住他一条腿。
“皇上皇上!保重龙体啊,快把桌腿放下吧,五阿哥力气大,肯定不是故意的啊。”
雍正:这小子朕熟啊,他就是故意的!
“皇阿玛,你不能打五弟啊,他也是不小心的,后面不是把您救出来了吗?”
雍正:滚你!你被压一个试试!合着朕一直被压着才能打他??!
被苏培盛喊声叫进来的侍卫看着这场景也很无奈。
皇上和五阿哥这父子俩之间打闹也不是第一回了 。
皇上都没发话要他们上前把五阿哥按住,就说明刚才那些都是气话。
侍卫太监宫女们齐刷刷跪下低着头,咋滴,还能看皇上打儿子不成?
弘昭直接一个斜跳借了柱子的力,潇洒地坐在房梁上,一脸无辜道:
“皇阿玛,儿臣又不是故意的,还不是八叔这事儿办得不爽利,叫人生气,儿臣才没忍住劈了桌子。”
“这得怪八叔啊,你把他叫进来打一顿吧,儿臣帮你按着他。”
廉亲王:……我谢谢你啊。
第85章 甄嬛传85你比朕还活阎王
(发现剧情衔接不上的皇上,先去看84章,84章内容替换过)
雍正直接把手里的桌腿朝他扔过去,但桌腿很沉,他根本扔不了多高。
就眼睁睁地看着那臭小子坐在房梁上晃脚,而桌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啪一声掉下来砸在地上。
他何尝不想把老八拖过来打一顿,但凡事都讲一个师出有名,他在朝堂上打压老八,不也得揪住他的错处吗。
否则本来就传言他得位不正,再用荒唐的理由殴打兄弟,更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无情无义,暴虐无道了。
和弘昭这边鸡飞狗跳的比起来,弘时只是说了一句要拜八叔为师都显得没那么严重了。
而且雍正知道这小子没脑子,估计是被谁给骗了。
弘时现在还没光明正大跟雍正对着干,和原剧中的伤害等级不一样,雍正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直接把他过继出去。
毕竟要说气人,还得是老五这混账!
每每气得他心肝直抽抽,眼前阵阵发黑。
雍正指着他大喘气,骂道:“你个孽障,还不快下来!哪有好人坐房梁上的?”
这屋顶除去梁架有一丈八尺高(六米),真不知道他怎么蹦上去的。
“你再不下来,朕就打弘时了!”反正他该打。
弘时一听,连忙膝行上前:“皇阿玛,儿臣是兄长,你要打就打儿臣吧,儿臣愿为五弟受过。”
弘昭看着这眼熟的场景,觉得有些无聊,从房梁上直接跳了下来。
下面的人都吓了一跳,那么高直接跳啊。
他们还以为得顺着柱子如壁虎般爬下来呢。
雍正又要怀疑人生了,这小子是铁打的不成。
这么高跳下来一点事没有。
要不你崴个脚装一下呢,朕就有台阶下了啊。
弘时看他居然就下来了,还神经兮兮地把他扯到自己身后:
“五弟,你怎么就下来了呢,没事儿吧你,你到三哥身后来,今天皇阿玛要是想打你,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弘昭:嗯?怎么个事儿?吃六味地黄丸了?今天这么硬气?
弘时是觉得弘昭是为了他才跳下来的,他又是个自恋的,就认为弘昭肯定心里有他,感动得稀里哗啦,这还不得为兄弟两肋插刀一把?
雍正:……又看了什么话本子了,好啊,肯定没有用功读书!
但还算友爱弟弟,知道保护兄弟,这点比老十四好多了。
弘昭拍了拍三阿哥的肩:“皇阿玛才舍不得打我呢,他本来想打的就是你。”
弘时的表情凝固住了:“啊?”
雍正哼了一声,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朕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你说,是谁告诉你,要拜老八为师的。”
弘昭用膝盖猜都知道是他四哥干的,他一直挺讨厌弘时的,于是连忙咳嗽打断道:
“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那还不是皇阿玛不让三哥接触政事,师傅们也不敢妄论。”
“三哥自然不清楚八叔的为人,错以为他是一位好老师罢了。”
“若不是皇阿玛今日说起,儿臣还不知道八叔管理工部有如此疏漏。”
雍正胖脸凝着,侧头瞥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全是哀怨。
又怪朕,什么都怪朕,走路上摔一跤是不是还要怪朕没扶着你?
他一肚子嘟嘟囔囔,又窝窝囊囊地不敢吐出来,只能沉着脸吓唬人,至少弘时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
寻常人敢有一点不好怪他身上,雍正都会发怒,但现在的他已经习惯了。
弘时自然是弘昭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忙点头:
“对,儿臣听闻八叔学识渊博,心思细腻,隐忍内敛,心生羡慕,先学两分沉静气度,这才斗胆向皇阿玛提起。”
“如今儿臣知道了八叔所做之事,便后悔了,只觉谣传误人啊。”
弘时都看出来了,五弟压根对八叔没那么喜欢啊,五弟不喜欢,那他也不喜欢。
虽然弘时认错了,而且只是道听途说,才出言冒进的。
但雍正听见自己的儿子夸老八,还是不高兴,板着张死鱼脸,直到听弘昭说:
“学识渊博,心思细腻,隐忍内敛?你说得这些,不就是指皇阿玛吗?”
这些词都是泛指啊,四哥也真是会忽悠,三哥就是把他捅出来了,他也能强行狡辩。
弘时一愣,仔细想来,还真是。
雍正一听,心里爽快不少,看向弘时地目光中还夹杂着:
你是不是眼瞎,朕不比老八优秀吗?舍近求远?
“哼,老八结党营私,野心勃勃,虚伪至极,你若学他,朕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弘时这才真慌了,连忙磕地求饶:“是儿臣识人不清,儿臣知错了,还请皇阿玛恕罪!”
雍正看见他就心烦,却听弘昭笑道:“既然八叔这么差,怎么皇阿玛还让他管工部,瞧他管得乱七八糟的,还不如让他挪位,儿臣来管。”
廉亲王自然是有能力的,只是他不想得罪工部官员,才事事宽免。
这样还能落一个“贤”的好名声,反衬老四刻薄。
好笑,又不是他当皇帝,他凭什么发力。
他就是要和老四对着干,什么新令都要抵制,才能削弱老四的影响力。
但弘昭和廉亲王不一样,他又不想当皇帝,得罪官员就得罪呗,狐狐我啊,毛多的不怕毛少的,有本事杀了他。
弘昭这话,又让苏培盛都捏了一把汗。
这已经不是议不议论朝政的事了,五阿哥这是想直接插手朝政啊。
以皇上的性子,哪怕会多想啊。
雍正眼眸深处下意识就划过一丝怀疑的暗芒,但一想到是弘昭那个鬼机灵说的,又无奈地收回了想法。
“你来管?那朕问你,朕要你收缴工部欠银你会怎么做?”
弘昭直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按大清律法,两月之内不能还钱者,应当服三年劳役,流放边境。”
弘昭还一脸痛心道:“皇阿玛,你就是太心软了。”
雍正茫然:啊?朕心软?
“身为官员,还不主动给百姓做出好榜样,儿臣以为,罪加一等,应当杖一百,革职抄家,劳役三年,全家流放宁古塔种马铃薯。”
雍正:……倒也不必如此。
好你个活阎王,比朕还狠。
第86章 甄嬛传86棋与帝王术
“……此举必会引发朝廷动荡,不妥不妥。”
弘昭的想法就是现代那套,欠钱不还的,强制还款:
“他们不是说自己没钱还不上吗?那不得证明自己真的没银子?”
“杀鸡儆猴抓典型,这很有必要。”
“儿臣会派人直接入府搜查,核算名下所有财产数额,达数金额众多不还者,乃欺君之罪,儿臣不过是杖打抄家革职流放而已,又不是死刑。”
“数额不足者,实有难处,予以宽容期限,按能力分期还款。”
“主动还款者,态度良好,则留分体面,不予搜查,还行嘉奖。”
雍正听完皱着眉,可行是可行啊,行完之后呢,这不招恨吗?
他想更多是官员之间牵一而动全身,背后的家族势力,制衡之道。
他刚登基不久 ,朝纲不稳,正是要培养亲信的时候。
雍正需要为他扫清一切障碍的刀,需要唯他是命,悍不畏死的孤臣,替他冲散朝堂上齐整相连的官袍朝珠。
可现在,满朝文武,可用之人甚少。
年羹尧功高盖主,隆科多擅权结党。
他的两位左膀右臂,都在隐隐威胁他的权威。
能被称为孤臣的,唯有李卫与田文镜,雷厉风行,不畏权贵。
而面前的弘昭,也像一把锋芒毕露,不留情面的利刀。
但是,雍正不想让他做刀,想让他做持刀人。
“弘时,你先退下吧。”
弘时不动,犹豫地看着弘昭,一副母鸡护鸡崽的样子。
雍正心烦,抬脚踹了过去:“滚,朕,不打你弟弟。”
弘时被踹了一脚才安心了,打了他就不能打五弟了哦,他一瘸一拐站起来,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
雍正坐到榻上,招手让弘昭坐他对面,两人下起了棋。
战况激烈时,皇帝沉吟片刻,讲起了旧事:
“朕二十岁时跟着先帝巡视河工,发现河督把赈灾银子熔了铸成银船,在秦淮河上夜夜笙歌。”
他的目光深远了起来,看着弘昭随意坐在那里都有一种宁折不弯的气势,叹了口气。
“朕当初也同你一样刚正,抄了河督的家 ,可三个月后黄河决堤,淹了六个州县。\"
“你可知这是为什么吗?”
弘昭见他这么问,就往阴暗方面想:“河督心怀怨气,消极怠工,你们走后,又贪墨了新的赈灾银子 ,堤坝修建敷衍?”
雍正继续道:“那之后,是朕留下暂代河督的,原河督已经革职收监,但他的家族在当地盘踞多年,很有势力。”
“采买,运输,劳工,炊事……处处都是他们的族人。”
“因为此事,他们对朕不满,做阴阳两面,朕看见的地方认真修建,朕看不见的地方,敷衍了事,暗中克扣倒卖材料,贪墨银钱。”
“朕看到的提拔结实牢固,内里却如蠹虫蚀木。”
棋盘上,弘昭的黑棋杀伐,只攻不守,却反被看似温吞的白棋包围。
“弘昭,你要明白,刀锋太利,容易卷刃,”
“时机未到,隐而不发,卧久者,行必远。”
“这把刀,用之得当,可披荆斩棘,守护家国安宁。”
“用之失当,便如逆风吹火,引火烧身。”
“你是执棋人,不是在棋盘上拼杀的棋子。”
弘昭的视线从陷入死局的棋盘上移开,落在雍正脸上。
他明白对方在教他所谓帝王术。
这套瞻前顾后,忍来忍去,明傻暗精,挑逗,制衡,连自己的枕边人都算计的帝王术。
“皇阿玛,你不累吗?”
少年完全没有被棋盘上的困境烦得抓耳挠腮,眼眸灵动沉静,从容不迫,还带着胜券在握的愉悦与趣味。
又是这个眼神,雍正心里有不好的感觉,这臭小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弘昭将白子一颗颗拿起来,用力一握,质地坚硬的玉子便被碾成白灰,他还恶趣味的留下了一颗白子。
棋盘上,黑棋铺陈而开,那一颗白子在角落瑟瑟发抖。
雍正眸光微变,那黑棋连成的形状,就像一条张开血盆大口的蛇,白子即是它的食物。
他在下棋,而弘昭在拼贪吃蛇。
“儿臣以为,棋手亲自下到棋盘厮杀,才是降维打击,赢得更快更稳。”
“稳坐钓鱼台固然体面,但浪费时间。”
“正是因为大家都遵守规则,儿臣这个赖皮鬼才能赢得轻巧,一把抢了钓者的鱼竿。”
雍正胸口剧烈起伏,骂道:“流氓,无赖!你这是偏离了棋意!若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下棋,岂不乱套了?!”
弘昭闭上眼睛,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儿臣教你,还有二流子,混混,黄毛,痞子。”
“这盘棋的棋意早就偏了,皇阿玛想要的不是输赢或是娱乐,而是抢占棋盘。”
弘昭直接将棋盘提了起来,棋盘上的棋子宛如抛豆子一样飞上空中,又哗啦哗啦掉下来,还有一颗砸在雍正的头上。
但对方臭着个脸,表情一变不变,只瞪着他,像个受气包似的。
弘昭觉得他长得好笑,咧开嘴笑,还掂了掂棋盘:
“皇阿玛,你要的是棋盘,而不是找人下棋,没有‘所有人’,也没有后人再会和儿臣下棋耍花招。”
棋盘在少年手中旋转,像只方形手绢:
“因为棋盘在儿臣手上,没有人能在儿臣的棋盘上落下任何一子。”
“孤单无趣,但绝对权威 。”
弘昭将棋盘放回到小几上,站了起来,修长如玉的手指按在棋盘上,优美的身形像一本欲望之书在面前展开:
“皇阿玛,你不想要更广阔的棋盘吗?你不想要坐在天地至尊的皇位上,寂寞的无敌吗?”
少年的嗓音带着丝丝缕缕的蛊惑,像雾气缠绕的青苔,在耳穴中蜿蜒出湿润的纹路,随着他的喉结窸窣抖落一地月光,孢子疯飞。
想,想啊!
朕宁愿坐在龙椅上流泪,也不想坐在破石头上傻乐!
大胖橘不由自主地就点头了。
下一秒,他的好大儿对着他摊开白净的手掌:“三万两白银。”
雍正眼睛迅速眨了几下,显得有几分大聪明的清澈。
夺少?你说夺少?
三万两,三万两,朕看你长得像三万两!
朕居然被这臭小子画饼了。
大胖橘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了下来,胖胖的身体一转,不耐烦道:“干什么?开养鸡场啊?”
弘昭按住他的肩膀,强制性地把他转回来:“儿臣改良出了性能更好的火枪。”
第87章 甄嬛传87杨梅
雍正被拉到[山高水长]的马场中,手里端着那把燧发枪,眼中全是惊叹。
火器营研究了数十年没搞出来的玩意儿,他儿子刚玩鸟枪半个月就弄出来了?
还远胜预期性能!
原本以为能发两百米就很好了,没想到直接给他干到三百米了!
刚刚雍正已经试过几发,这射程已经能媲美战弓了。
而且箭射到三百米处时,杀伤力大幅降低,已经很难射穿甲胄了,但燧发枪却可以!还比弓箭省力!
点燃方式也不再受风雨天气影响,连填装步骤都精简了许多,发射速度也大幅提高!
长生天,这的确是个好东西。
不敢想若能人手一把,再配合九进十连环的战术,那不得把准噶尔的重鸟枪打成莲蓬眼儿。
雍正很兴奋,要不是想把这当作秘密武器,出其不意,他真想当场昭告天下,封弘昭为郡王!
他哈哈连笑了五声:
“好!好啊,朕之五子,黠慧颖异,武艺超群,实乃旷世俊髦,这燧发枪,深得朕心,朕要重重赏你!”
弘昭再次伸出手:“三万两。”
雍正心情好,大手拍在他掌心,笑道:
“朕给你五万两,你把那什么流水线机器造出来,造办处,内务府铸炉处、炮枪处,火器营,你尽管提人去用,朕允的!”
弘昭:……不好,说少了。
他也没想到这老登今天这么大方啊。
雍正又拉着弘昭射玩了一会儿,看到自己打中了一只灵活的野鸡开心不已。
哈哈哈哈哈,这不比弓箭准头好嘛。
朕也能射到野鸡啦!
山高水长飘满了雍正的鸭子笑。
弘昭觉得,但凡这里有网,有手机,他得发十条朋友圈炫耀。
服了,十米射个鸡给他脸都要笑烂了。
雍正高兴得非要亲自拎着野鸡走,一路炫耀:
“哎呀,这山上的野鸡怎么尾巴短短的,长这么清秀啊,跟朕以前在围场见的都不一样呢。”
其实只是很普通的鸡,但是自己打的,就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哈哈哈,不愧是朕的圆明园养出来的,上到野人,下到野鸡,一个个都钟灵毓秀的。”
弘昭:“呵呵。”
当然不一样,那是他养的走地鸡,这一轮的,他还没吃上呢。
“诶,弘昭啊,你一个年轻人老板着脸做什么,一点朝气也没有!”大胖橘挺了挺肚腩,满面红光的。
弘昭直接上手,把他手上的鸡抢了过来:
“皇阿玛有朝气,不像儿臣身子虚,得炖点鸡汤补补 ,儿臣乏了,先告退了。”
他提着鸡翅膀就大步往前走了。
雍正一脸迷惑,问苏培盛道:“这臭小子又怎么了?朕看他是越发没规矩了。”
苏培盛弯着身子,想起自己之前去打听得关于五阿哥的事,说道:
“奴才听说,山高水长的那些鸡,是五阿哥养的,许是,许是鸡还没长成就死了,五阿哥有些不高兴了。”
雍正:……坏了,朕的圆明园已经变成他的养鸡场了吗?
突然觉得心肝痛痛的。
他无语道:“小气鬼,朕给了他五万两,射他一只鸡都不行,哼,一点都不像朕心胸宽广。”
苏培盛:……奴才耳拙,您刚才说谁心胸宽广来着?
骂骂咧咧了一会儿,雍正又吩咐道:“让御膳房今儿给五阿哥单做一桌全鸡宴过去。”
……
从山高水长回曲院荷风,中间恰好隔着茹古涵今,九州清晏与牡丹台。
弘昭路过九州清晏时,瞧见了一棵杨梅树。
树上挂着许多果实,将枝条坐出温柔的弧线,像是圆润的红珍珠嵌碧玉簪上,喜庆又吉祥。
这是南方的果树,过不了北方的冬天,平日都种在恒春圃(有温室)。
这些是内务府看它挂果好看又红火,特意移过来的,冬日圣驾回銮,还要移回去的。
至少,弘昭的住处没有。
“种在这里真是可惜了。”
没人敢摘九州清晏的果子。
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果香,连衣裳都沾上了酸甜的滋味。
弘昭拍了拍树干,选定了,就你了,他把鸡递给小旭子拿着。
小旭子接过鸡,以为五阿哥要摘杨梅,上道地取下自己头上的红顶子凉帽,翻过来,又放了干净手帕垫着,像大狗叼着饭盆似的等着接杨梅。
但在他呆滞的眼瞳中,却倒映着自家阿哥爷像搂情人腰肢似的揽住树干。
随后面不改色地将那棵树从土中连根拔起。
小旭子人都傻了,张大嘴巴,木在原地:啊?这对吗?
在旁照料花木的宫女们手里水桶都掉了,纷纷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这这这!!!
负责照料杨梅树的宫女欲哭无泪。
大总管让她来伺候这些杨梅树,那现在,她咋和总管交代啊。
弘昭扭过头,就见小旭子傻乎乎地捧着帽子站在原地,像讨饭似的,连头被横倒的树叶摸了都毫无察觉。
他一笑,摘了一把杨梅放在他帽子里,像喂猫儿般:“吃吧。”
小旭子啊了一声回过神来,又开始唠叨了:“啊呀我的爷啊,您累没累着啊,您要摘杨梅,奴才爬上去就是,何必自己费力气呢,快快放地上吧~”
他说着放下鸡与帽子,猫着身子过来用那小身板试图扛着树干。
弘昭挑眉:“谁说我只要摘杨梅了,这棵树也归我了,谁是负责杨梅树的宫女?”
一个宫女满脸梦幻地站出来行礼:“奴婢荷香拜见五阿哥。”
弘昭嘱咐道:“你去摘些杨梅,今日见者有份,给其他人分去吃了,皇上问起来,就说我体虚,要补身子。”
荷香咽了咽口水,这杨梅树可比她金贵,她平时只敢捡地上掉的杨梅偷偷藏几颗尝,可不敢摘树上的。
听五阿哥这么说,也不说劝话,圆明园谁不知道,五阿哥是个宽和活泼的性子,皇上又宠他,估计拿去就拿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摘着杨梅,不敢多摘,一人一颗。
耳边突然传来轻笑:“小旭子,还不去帮荷香姑娘摘杨梅,你在我背后躲荫呢。”
小旭子尴尬地松开树干,他根本扛不起,要不是五阿哥抬着,早给他压趴下了:
“阿哥爷,要不你放地上吧,奴才去找几个太监帮您搬。”
“少废话,快去。”
小旭子没法,只好快速捡起帽子连忙去摘,希望能多摘点,好减轻树的重量。
荷香见到一帽子杨梅都不敢收,小旭子直接塞她怀里:“愣着做什么,拿着拿着。”
弘昭见他们摘好了,直接扛起一整棵树就往回走,看得小旭子心疼死,一直扶着叽叽喳喳。
“得了,我自己来还快,你找人来搬,树都要枯了,去,你先回去,叫人在前院西边挖个大坑,回去正好插土里。”
小旭子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不放心地又啰嗦了好几句,先跑回去了。
弘昭大摇大摆地扛着树干走回去。
可路过一个叉道时,他突然听见一声女子的惊呼声,树尾端一重,似是谁一头扎进了杨梅树的枝叶里。
第88章 安陵容父亲下狱
弘昭以为自己挡路了,便想将树竖起来,先让开位置,结果又听见女子的叫声:
“啊,宝娟,宝娟,我的头发!”
勾住头发了?弘昭又慢慢把树放下,走过去看。
宝娟一边扶安陵容一边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居然敢冲撞香答应!”
弘昭走过去:“真是对不住,是我干的。”
宝娟看到是五阿哥,一下子哑火了,连忙跪在地上,心虚气短道:
“奴婢见过五阿哥,五阿哥恕罪,奴婢不知是您……”
弘昭知道这怪不着她:“起来吧,你骂得也对,是我没注意,这才害了人摔倒。”
宝娟连忙摇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还不快扶你们小主起来。”弘昭见她一直跪在那里,也不管一头扎在杨梅树里的安陵容,不由催促道。
安陵容因为头发被树枝挂住,也动弹不得,只能跌坐在地上。
她狼狈地低着头,手连忙去解,却越解越乱。
“实在对不住,撞倒娘娘,多有得罪,还望娘娘海涵。”弘昭见她那副惨样,再次道歉。
“无事,也怪我自己没看路……”安陵容的声音很抖,还有哭腔。
她刚收到父亲下狱的消息,心急如焚,只想着去找沈姐姐救命,是哭着一路跑来的。
为赶时间,还特地走的小路,结果前方突然插出来一棵横着的树,花盆底没停住,几乎是整个人扑了进去。
安陵容被树枝树叶刮得全身都疼,她本也生气,但听见是五阿哥的声音,愤怒又变成了委屈,眼泪涨潮一般愈发汹涌。
弘昭一听,这都撞哭了啊,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见宝娟翘着兰花指在一根一根挑头发,跟劈丝似的,也不知道安陵容还要在地上狼狈地趴多久,便上前去帮忙。
安陵容听见他的脚步靠近,随后是男子身上的热意笼了过来,再然后是他的声音。
羽毛般拂过耳畔,仿佛在耳边呢喃,又仿佛隔着一层纱,叫人忍不住想靠近些,再靠近些,去捕捉那抹捉摸不定的温度:
“肯定摔疼了,抱歉。”弘昭伸手直接将卡住她发簪的枝叶折断。
安陵容的脑袋终于可以扭动了,一转过来,嘴唇就差点碰上弘昭光洁白皙的下巴。
她瞳孔猛地震颤,连忙往后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
弘昭在认真地帮她解着头发,先折断树枝,在压着她的发丝,缓缓将树枝取下。
安陵容听闻五阿哥力大无穷,可现在哪怕是折断树枝的动作,也没有绷疼她的头皮。
对方应当是小心控制了力道,这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颗放在他手中的明珠,擦拭得温柔又霸道。
“不,不疼,谢五阿哥帮助……”
安陵容无比焦急的心稍微安定了些,眼眶却酸涩无比,只觉除了甄姐姐,从未有人这样温柔呵护过她。
五阿哥的手臂越过她的头顶,几乎将她拢入怀中,却又矜持地没触碰到她的皮肤。
可即便如此,安陵容也感觉彼此的呼吸体温在这短短的距离里不断交融。
她不想在五阿哥面前失了仪态,也可以忍住身上被擦出的疼痛。
但他一靠近,一听见他的声音,安陵容的情绪就像找到了出口,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配合上脸颊被树枝滑出的红痕,像是被掐出水儿的葡萄似的,哭得楚楚可怜,梨花带雨。
安陵容无助的右手悄悄揪住了弘昭腰间垂落的红玉穗,另一只手收紧,却抓烂了一粒杨梅。
果子的香气像一缕隐秘的诱惑,清甜中裹着一丝酸涩。
宛如夏日午后一场未续上的梦,枕在五阿哥的衣襟上,落入安陵容最爱的香片茶里。
弘昭听她一直哭,有些心虚,安慰道:“马上就好了。”
安陵容弱弱点头,又听见他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哭得这样凶?”
她知道五阿哥在皇上面前能说得上话。
连沈姐姐被华妃磋磨也是五阿哥一句话就能解决,只是他们之间关系并不太近。
在五阿哥眼里,自己只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妃嫔,因此她不敢冒昧求助。
但此刻听见他主动询问,安陵容就再也压抑不住了。
她真想直接扑进他的怀里,诉说自己的困境,如雏鸟般寻求他的庇护:
“我收到家书,松阳县令蒋文庆……”
安陵容哭着说出了她父亲下狱事件的始末。
蒋文庆奉旨押送西北军粮,安比槐也是随军护送之一。
半路却遇敌军流兵,军粮被劫,蒋文庆带着银响临阵脱逃。
皇上龙颜震怒,抓回蒋文庆,随行人员全部下狱,现在生死未定。
弘昭今天见皇帝,的确是黑着脸很生气。
但他还以为是因着三阿哥拜师的事情,看来也不止于此。
难怪皇帝居然不顾形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扛起桌腿追打他,显然是有迁怒发泄的因素在。
“听你此言,你父亲不是主谋,只是被蒋文庆牵连而已,你先放下心来,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弘昭一边有条不紊地给她解头发,一边平稳地说道。
声音带着一种使人信服的力量,像一缕暖风抚过安陵容紧绷的心弦。
她焦躁不安的情绪仿佛被包容在无边无际的清水里,涤去污垢,又平息了许多。
“你打算如何做?”待安陵容稍微冷静,说话能连成线时,弘昭引导她道。
“我,我知道此是军情大事,我不敢在皇上面前妄论朝事,这件事出在济州界上,正是由沈贵人父亲济州协领审问,我想求沈贵人修书一封,救我父亲性命。”
弘昭和宝娟已经将她的发丝都解开了,宝娟扶着她站了起来。
但安陵容过于紧张,方才又一直揪着他腰间的玉佩穗子,也忘记松手了,这下一站起来,直接把弘昭那枚玉佩扯了下来。
但他们谁也没在意。
弘昭皱眉,故意往重了说:“按大清律例,凡是官员故意使他人出罪者,以全罪论处。”
“犯人不至于完全入罪,却使他出罪者,每减一等徒刑,折抵杖刑二十下。”
“承审官员篡改口供,故意使他人出罪的,一律革职。”
“若济州协领在皇阿玛还未下旨是否彻查的情况下,私自将你父亲摘出来,被政敌察觉,参他一本,很有可能被牵连。”
“若皇阿玛之后下旨,连坐你父亲的谋叛之罪,则沈大人应当同判,叛首死刑,牵连父族四代为奴。”
安陵容又没读过书,哪里知道有这么严重,她后退一步:“可而父亲只是个小官儿,没人会在意……”
弘昭知道官官相护其实很普遍,有些事情,就是走走关系的事,安陵容就是这个想法:
“按你所说,皇阿玛昨日刚批下折子,你今天就接到家书,从济州到圆明园,快马日行三百里,也需要七天,你猜,是谁家的快马能短短一天从济州到圆明园呢?”
安陵容心中大惊,她看到信就自乱了阵脚,还不曾想这么多:“是,是有人故意要我知道的!”
弘昭点点头:“恐怕有人看不得你得宠,故意传信让你慌乱犯错,不过,你也不必太忧心。”
“若你父亲当真没有随同蒋文庆叛逃,按律,不得诬陷指认他人为朋党,胡乱商议株连他人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
安陵容捏紧手中玉佩,心中安定了一些,也不再抽泣,只是心中无比彷徨: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牵连沈姐姐,可我也没有办法,难道就这样干等着吗?”
“万一皇上大怒,非要株连……那我去求沈姐姐甄姐姐,求她们在皇上面前求情……”安陵容自己也不确定,这可是军情大事。
她习惯性依靠别人的帮助,因为她很少有做成的事,不相信靠自己就能成功。
弘昭听她把话说完,才缓声道:
“你本有羽翼,不必仰云梯。”
第89章 甄嬛传89香常在
“向别人求助并不可耻,但就怕有的时候身边没有可求之人,你要学会,自己飞出深渊。”
安陵容迷茫地抬头看向五阿哥,心中动容:“可我该怎么做?”
弘昭抬手拔下了她头上已经有些歪的桃花簪,递给她。
安陵容心思细腻,接过簪子,有些不确定道:“五阿哥的意思是让我脱簪请罪?”
弘昭点了点头,其实,他去雍正面前说一句,基本就能让他重新彻查此事。
但他以为,应该让安陵容自己去完成这件事。
他又提点了她一些细节,比如皇帝喜欢一心向他的清廉能干之臣。
安陵容认真听着,仔细琢磨着,不知不觉间攥紧的手指松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
仿佛五阿哥的声音本身就是一剂良药,让她原本纷乱的思绪重新归于宁静……
花园小路的出口被横躺的杨梅树挡住,他们好像身处在无人能及的秘密花园。
杨梅的香气将五阿哥的眉眼酿成了醉人的酒,存放在安陵容的心窖中。
香气是一把钥匙,只要安陵容再闻到杨梅的味道,这段记忆便会如潮水般涌来。
带着夏日的温度,带着少年的容颜,带着那份未曾说出口的心动,永远鲜活地存在于她的心底。
“杨梅扬眉,群方咸遂,愿你心想事成。”弘昭折了一枝杨梅给她,安陵容有些局促地接下。
接着,在她震惊不解的目光中,看见五阿哥轻松扛起杨梅树,扬长而去。
宝娟张大嘴巴:“五阿哥这是,锻炼身体?”
安陵容摇摇头,五阿哥的想法向来奇妙,比她这个无趣之人新鲜。
她想摘一颗杨梅,这才发现手中紧攥着弘昭的狐狸玉佩。
她一惊,往前追了两步,又停下了,悄悄将玉佩塞在袖子里
安陵容像是做贼一般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扯下一颗杨梅塞入口中,丰盈的汁水如烟花般绽放在舌尖,将漫烂的心事点燃。
……
雍正坐着步辇回勤政殿继续处理政事,就看见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狼狈地跪在殿外。
还隐隐闻见了熟悉的香味夹杂着酸甜的果香。
他立刻知道了是谁,这香答应怕是来给她父亲求情的。
若放在以前,雍正看到就觉得烦,前朝事务已经很棘手了,这些妃嫔还不懂事,就知道哭哭啼啼地索取。
但皇帝今天心情好,才有了两分耐心,下了步辇,停在她面前。
还没张口训斥,他就被安陵容的惨样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逃荒来的吗?
安陵容脸上有一道红痕,发丝凌乱,一双怯生生的眼睛里浮着潋滟的水光。
再加上娇小玲珑的身形,像极了无依无靠的落难美人,惹人无限怜爱: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婉转清透的嗓音像江南的柳枝拨过琵琶弦,又带着夜色萧索,显得凄怆脆弱。
正戳大男子坚硬的心房,融出一个洞来。
雍正咽下了口中的训斥,转而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起来吧,别跪着了。”
安陵容不起,宝娟焦急道:
“回皇上的话,我家小主自知有错,忙着来向皇上请罪,一不小心被五阿哥的杨梅树撞倒,即便拐了脚也一刻不敢耽搁,这才形容狼狈,还请皇上恕罪。”
安陵容知道自己的容貌就是小家碧玉,楚楚可怜的。
因此来之前她故意滑了花盆底,扭着脚一瘸一拐地来到御前,就是为了博皇上同情。
雍正疑惑道:“五阿哥?杨梅树?这是怎么回事?这也能撞成这样?”
宝娟心一哽,重点明明他家小主拐了脚也要请罪,怎么皇上就记住了五阿哥。
安陵容弱弱答道:“五阿哥扛着一棵树走在路上,臣妾一时情急,才撞倒了。”
雍正:……
那个臭小子什么事儿他干不出来?扛棵树而已,哪天要是在朕的床上孵小鸡,朕也不奇怪。
“那五阿哥没事吧。”
这给安陵容也整无语了。
你是说,她一个弱女子,能把五阿哥那个单肩扛树到处走的男子撞出事?
“五阿哥身强力壮,自是无碍的,是臣妾自己心中愧疚自责,没看清路,才摔成这样,与五阿哥无关。”
“臣妾自知父亲有错,不敢上药,不敢锦衣华服,还请皇上恕臣妾失仪。”安陵容将话题引向正事。
“你,不是来求情的?”雍正有些诧异。
安陵容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白皙的左手沾着杨梅汁的绛红,显得愈发孤弱无依。
“臣妾父亲办事不利,愧对皇上,愧对将士,愧对百姓,令皇上忧心,臣妾心中亦愧疚难当,没有颜面为父求情。”
“若查明父亲罪责千真万确,便是他罪有应得,臣妾只担心皇上因臣妾左右为难,如此……”
安陵容的眼泪如珠子般一串一串掉落。
视线被糊住,她看不清皇上的脸,就将五阿哥的脸代入,不再压抑自己的隐秘心思,一腔凄美痴情瞬间涌了出来。
这股浓烈的爱意烫得雍正震撼又心软。
容儿平日总是低着头,眼睛被发丝压着,看不清神色,只觉她胆子小,却不想,她心里原是对朕情根深种的。
安陵容伸出手,又不敢触碰,像是怕弄脏了他一般:
“臣妾宁愿以死谢罪,也不愿皇上有一丝心伤,惟愿皇上龙体安康,长乐无忧,臣妾便一生无憾了。”
对象虽然是错的,但情谊是真的。
在雍正面前,皇后之情是矜持的,华妃之爱是张扬的,沈贵人端庄,莞贵人缠绵……
但面前的安陵容,她眼中是生死分隔般的不可得,像银河倾倒,日月颠覆,怯懦又勇敢。
像一生沉默的兔子在临死前燃尽生命般高唱出动人的情歌。
世人很难拒绝一个女子用生命爱自己。
雍正一时间无比动容,立刻相信了她的话都是真切的。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本以为后宫嫔妃多为家族利往,为的都是皇帝这个身份,而不是他这个人。
却不想安陵容竟如此情深,只为他的感受着想,甚至不顾自身荣辱与生命。
她只关心自己。
雍正的眼神温柔了下来,亲自将她扶起,发现她已经没有力气后,干脆抱在了怀里。
苏培盛惊讶不已,却听见皇上说:“给香常在请太医。”
听到自己晋位了,安陵容只是松了一口气,知道父亲的事情有了转机,但她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
她死死揪着袖口,感受着狐狸玉佩贴在她的皮肤上,被她的体温烘暖。
她与五阿哥,根本就不可能,终究是她强留下来的妄想罢了……
随后雍正果然让人彻查蒋文庆一案,安陵容不降反升也着实让后宫众人高看一眼。
一时盛宠,竟然超过了沈眉庄,居于华妃甄嬛之下。
华妃根本看不上安陵容,因着甄嬛分了一斛螺子黛而更加记恨,妄图用温宜公主争宠。
沈眉庄一开始就没有多少情谊放在皇帝身上,况且她们接安陵容过来的本意也是想她能分薄华妃的宠爱的。
见她受宠,自然是高兴的,拉着她好好一顿夸。
甄嬛心里有一点伤感,但也不多,反倒更关心她与五阿哥的杨梅树相撞一事。
安陵容隐去了五阿哥给她出主意的过程,只说是意外。
见到甄嬛突然兴致高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请教绣工,她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丝探究。
……
三日后,七夕盛宴,众人齐聚畅春园赏月。
弘昭看了看房顶,赏月?
月呢?在哪里?
第90章 甄嬛传90七夕,三兄弟船上打闹
雍正饮下一杯酒,眼神注意着弘昭,赏月不如赏人呐。
每看一次,他都要感叹弘昭生得好。
这样的好容貌当然要让后世人都知晓他生了个俏阿哥,于是上午便叫了画师来,让他们一同入画,作七夕家宴图。
他难得耐着性子足足坐了一个时辰(不是连续坐一个时辰,中间会常休息),中国画师和西洋画师同台炫技。
此时宴中,两位画师也在场,但众人只需自然行宴便可,不必拘束。
雍正注意到了弘昭抬头的动作,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一点:
“弘昭,可是上午坐久了,脖子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来给你按按?”
敦亲王又想蛐蛐,被福晋在桌底踩了一脚才闭上臭嘴。
弘昭一听,哎呦一声捂着脖子微微转了转:“皇阿玛说得正是,儿臣脖子有些疼。”
雍正立刻担心了起来,他还记着弘昭中了秘毒呢。
但长久观察下来,那秘毒也就影响脉象,没有什么其他危害了,但毕竟是未知的东西,可能只是没触发。
因此雍正很注意五阿哥的健康情况,一点小问题都紧张。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和朕说,苏培盛,你陪五阿哥去瞧瞧太医。”
弘昭连忙阻止道:“皇阿玛身边不能没了人伺候,让四哥陪我去吧。”
雍正见他指明要弘历陪,便猜到这小子就是单纯想逃席,找借口呢。
他扫了一眼皇子席,见另外三个阿哥都一脸期盼希望被点名的样子,嘴角一抽。
烦死了,这样的烦人精,朕居然有四个。
雍正挥挥手,严肃地开着玩笑:“弘历,你陪你弟弟去,看着些,再拔朕的树,朕就放狗咬他的猫。”
席间众人都笑了起来。
“咬儿臣的猫?那儿臣咬……”
弘历一颗葡萄塞进去堵了他的嘴,生怕他下一秒说出要咬狗的话。
他站起来行礼,笑道:“五弟是说他要向皇阿玛赔不是了,皇阿玛放心,就是让他去拔嫦娥的月桂,也不能拔了您的树啊。”
弘昭吃下了那颗葡萄,挺甜的,他装都不装了,还端了一盘葡萄走。
其实他刚刚想说咬大胖橘来着。
没过多久,弘昼说自己衣服脏了,要去换衣服,雍正允了。
弘时也想有样学样,却被自家额娘点了名,让出来表演,背七夕的诗,给压住了。
弘昭二人没走远,特地在附近的亭子里等了一会儿,见弘昼一个人来的,奇怪问道:“诶?三哥呢?”
弘昼快速走过来:“哦,被抓住背诗呢,我们先走吧,五哥,你靠我近些,有蚊子咬我。”
弘历不语,深藏功与名,是他告诉了齐妃,说若能在宴中背应景的诗,一定能得皇阿玛夸赞。
齐妃这不是见其他三个都走了嘛,那就没人抢他儿子的风头了,于是无缝衔接,把弘时扣住了。
等他诗背完,他们人也走远了。
反正弘历不喜欢弘时,那蠢货总想和自己弟弟玩儿
知道他那点龌龊心思的弘历能让他来祸害自家小白菜吗?那必是不能,所以他一直从中捣乱。
三人往前走去,撑了小船夜游,船上已经摆好了茶点。
船小,坐不下跟随的小太监了,就让他们各自回去玩儿了。
弘昼吐槽道:“年年七夕都吃腌肉芹菜香菜春不老,全是我讨厌的,怎么就光冲着我来了。”
“今儿的鹿肉还不错,我看你吃得挺好。”弘历给他斟了一杯茶水递过去。
“也就那个能吃了。”
弘昼接过道了声谢,喝下润润嗓,又说起了早上的事情:
“皇阿玛非说我们没正经庆过七夕,要带我们体验一下,卯时就叫起来准备拈香行礼,祭祀牛郎织女星。”
“我当时站在人堆里就想啊,这早上也没星星啊,咱们祭拜了他们能听得见嘛。”
内务府凌晨三点就开始准备供桌了,但皇帝携众妃嫔祭拜是七点钟的事情,因为之前还要上朝。
弘昭闻言,噗嗤笑了出来:
“六弟说得有理啊,人家还没上职就给人发信号,这不纯纯骚扰嘛,牛郎织女能高兴才怪 。”
弘历啧了一声,手伸出去准备一手敲一个额头:
“你们俩个乌鸦嘴,少乱说,那可是祈求农桑繁茂的。”
弘昭弘昼默契地往后一仰身体,都躲了过去。
弘昭一边笑一边脱身上杏黄色的蟒袍吉服:“大不了我们现在再拜一次。”
“夜里有风还脱衣裳……嗯?你里面不穿里衣的啊!”
弘历习惯性地叮嘱他穿衣服,就看见那扣子一解开,里面就是赤裸的胸膛,一件衣服也没有了。
弘昼奇怪地看了四哥一眼:“五哥怕热,平时不也穿一件单衣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吉服厚重,上面绣满了纹样,你不嫌硌得慌啊。”弘历指了指衣服上大面积的绣图。
“不 啊。” 弘昭是狐狸,本就不爱穿衣服,更讨厌穿厚衣服,此刻终于把自己松脱下来,仰着头望月,舒服地叹了一声。
他背对着明亮如流银的月光,肌肤在夜色中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肩背宽阔,线条流畅,肌肉紧实却不显粗犷,仿佛每一寸都经过精心雕琢。
不是,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脱掉了?
弘历抚额,这还在外面呢,能不能注意着点啊。
今儿可是七夕,指不定有小宫女要放河灯,在月下拜织女的啊。
“五弟,你还是穿上吧,我知道你热,但你也不能……”
“嗯?”弘昭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丹凤眼一撩,上挑的眼尾仿佛一笔勾勒的丝滑墨线,睨着人,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邀请。
弘历:……没规矩。
“算了,我们把船划到清静点的地方,别让人看见了。”他还是妥协了。
弘昭还是讲文明的,起码他没脱裤子。
他刚要站起来撑船,又被弘历偷偷摸摸地按下了:“你坐下,我去。”
弘昼见此笑道:“四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咱们又不是做贼的。”
弘历赶紧回头嘘了一声:“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弘昼捂嘴,又凑过去在弘昭耳边小声说:“四哥说得咱们像在偷人似的。”
“说不定是真的呢。”弘昭塞给他一块巧果,另一只手垂在水里拨弄,身体随河水晃荡。
“啊?这就咱们三个,哪里有什么人可偷的,五哥,你又说笑了。”弘昼没当回事,嚼着巧果。
待他咽下,就见弘昭的左手做出噤声的动作,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没有人,说不定有水鬼。”
弘昼突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下一秒突然有一只湿润的手从后面掐住了他的脖子。
“啊啊啊!!!有鬼啊!!”
弘昼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往离自己最近的弘昭身上扑,把脸埋起来,撅着屁股跪在船舱里,双手疯狂扒拉自己后脖子上的手,像兔子洗头似的。
小船剧烈摇摆了起来,弘历忍无可忍地用竹棹敲了一下弘昭的手:
“你就知道吓唬六弟,把他吓傻了怎么办?”
弘昼听言猛然噌起身子,摸了摸湿湿的颈子,又看见旁边哈哈笑得翻了肚子,干脆直接躺在船舱垫子上的五哥。
他的胸膛随着狂野的笑声起伏,月光从荷叶的缝隙里漏出来,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被银白印章敲上了恶作剧之吻。
“黑天化月之下,又欺负人,呔,看我不捶你!”
两人打闹起来,弘历差点翻了船,要不是怕湿了头发不好解释,真想把他们俩都踹下去。
不用踹了,友谊的小船已经翻了,三个人下饺子一样通通掉入水中。
一刻钟后,三兄弟面对面光着上半身坐在重新翻回来的船上。
弘历胸口剧烈起伏,一手捏着一个人的耳朵:“……有你们是我的福气。”
弘昼委屈地指着左边的弘昭:“都怪五哥欺负我。”
弘昭笑了一声,偏着头:“哦,怪我,好了,头发都湿了,这下彻底不用回去了。”
弘历将俩糟心弟弟的脸推远:“你们俩,一边儿待着去!”
弘昼委屈的神色一秒收尽,嘿了一声,忙拉着弘昭窝到后面。
弘历看见两边岸上都有宫人走动的灯笼,就不敢上岸,只能把船往偏僻处划去。
水草越来越深,周围的树木也长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了。
“这是划哪儿来了?”
弘历看着周边的景色,这里已经看不见灯火和建筑了,他有些分辨不了位置。
“不知道啊,顺着小河一直往前划,应当是清凉台的方向。”弘昼顺口回道。
弘昭睁开眼睛,坐起来往四周扫视:“好像是…桐花台……”
第91章 甄嬛传91桐花台
“这儿人少,我们就从这里上岸吧。”弘历提议。
他抖了抖湿黏在一起的吉服袍子。
这布料沾上水后又厚又重,穿在身上格外难受,他们索性都脱了铺在船篷上吹吹风,看能不能干一点。
弘昼诶了一声拉住他:“等会儿,等会儿,这有蜘蛛呢,我们抓几只走吧。”
他蹲了下来,小心翼翼抓住了趴在弘历衣摆上的长腿蜘蛛。
“你抓蜘蛛做什么?”弘历嫌弃道,却站在旁边不动,等着他抓完
弘昼左看右看,没有容器装,便扯下来一个荷包,拉开,将里面象征吉祥的金银八宝倒出来,把蜘蛛放进去:
“四哥,我做蛛盒玩儿啊,我今儿看见内务府给娘娘们准备彩棚了,却没有我们的份儿。”
[彩棚蛛盒]是庆祝七夕节的活动之一,“彩棚”即乞巧棚,用于设供宴乐。
“蛛盒”是盛放蜘蛛的小盒,七夕之夜将蜘蛛放入小盒,次日开启观察蛛网,密者认为“巧多”,稀者则“巧少”。
弘历用脚怼了怼他,无语道:“那是女子玩儿的,你一个大男人,又不会女工,你乞个什么巧啊?”
弘昭感兴趣地凑过来,这不和抽签玩儿似的:
“怎么不行了?读书如垒丝,积累学识如织蛛网,女子乞手工之巧,男子自然可以乞学工之巧。”
他凑过来,啧了一声,话音一转:“不过,六弟啊,你抓的这只,它不会结网啊。”
弘昼一脸懵逼:“啊?为什么?”
弘昭将他的荷包里的蜘蛛倒出来:
“它是游蛛,是靠视力和蛛腿直接扑捉猎物的,而不是结网守株待兔的,你要抓会结网的别在水面抓,你得去岸上抓。”
弘昭指了指岸边,弘昼想想也是,好像常见它们在水面上爬,没见结网的,于是也把目光放到岸上。
还没等三人穿上湿衣服上岸呢,岸边突然传来女子惊惶失措的尖叫声。
在寂静的夜色里,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弘昼之前就被“水鬼”吓了一次,这次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女声惊着了,手里的腰带都掉河里了。
“谁!谁在那里!”
三个人连忙草木皆兵,有些慌乱地朝声源处找过去,同时迅速将湿袍子披上。
甄嬛只是席中醉酒,觉得宴中无聊,便出来走走。
听槿汐讲起来桐花台的旧事,便心中有所感慨,起了兴致,独自一人登台怀古。
这时看见废弃的栏杆上长满了一种紫色的小花,便上前去细看。
却不想,走近了,刚好从树木间的空隙看到了下方的小河。
河面上有一只小船,船上……
隔得有些远,看不清,甄嬛拨开树叶好奇看去。
月光下男子裸露的上半身就映入眼帘,一个男子站着,两个男子蹲着,看不清脸,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但谁家好人大晚上敢在圆明园脱光上衣啊,谁看了不说一句有辱斯文。
好大胆的狂徒,还一碰碰到三个!
甄嬛霎时间震惊地捂住了自己嘴,心中又怕又惊,便想悄悄地往回走,拉上槿汐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结果急忙往后退了几步,背上又猛然撞到一个硬邦邦的身体,令她顿时骨寒毛竖!
这桐花台明明只有她一人在,背后怎么会有人呢,莫不是撞了鬼了!
本来这荒废的亭子就有些阴森吓人了,还有人突然站在她身后,可不就失声尖叫了起来。
果郡王一直在桐花台上,只是他在暗处赏月,甄嬛上来的时候没看见他。
见这女子一直在看什么,就走过去瞧瞧有什么值得这么好看。
结果刚靠近,女子就后退撞了上来,随后就闭着眼睛几乎跳开,尖叫了起来,手里的帕子像在赶脏东西一样疯狂地挥舞着。
“小主?你怎么了?小主?”在下面等的槿汐听到叫声,连忙焦急地冲上来,就看见果郡王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
“奴婢参见果郡王,这是莞贵人。”
甄嬛叫了两声就停下来了,有些恼怒地瞪着果郡王:“果郡王好生无礼,突然出现站我身后做什么,故意叫人惊惶?”
那眼神已经赤裸裸在骂登徒子了。
果郡王为自己辩驳道:“是莞贵人自己走到小王身前,而未发觉本王,实非小王爱藏身于莞贵人身后,故意吓人。”
甄嬛怒气消了一些:
“桐花台树木葱郁,许是我一时失察,但果郡王既然看见了我,也该早些出声提醒才是。”
果郡王叹了一口气:“小王见莞贵人捂着嘴在看什么,还以为是什么有趣儿的东西,不能出声惊扰了。”
“小王心中好奇,便也学着贵人的模样捂着嘴凑了过来看,结果反被莞贵人吓一跳。”
果郡王刚刚也听到了远处有男子的声音在喊“谁?”。
于是他走过去站在甄嬛刚才的位置上,探着身子欲看,却被甄嬛叫住了。
“哪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不过是看见了一只蝴蝶而已。”
甄嬛可不想让他知道,她刚才看见了三个光着身子的男人。
“蝴蝶?可小王方才还听见了有男子的问话声。”果郡王偏头去看,树叶交掩下圈出一片河景,可什么人也没有。
再细看,才发现岸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叶小船。
岸上,还有三个人影在动。
……
弘昭三人连忙上了岸,以为是小宫女看见了他们三个,想找回去叮嘱她别说出去,抬头就见一个男子站在高台上。
弘昼也看见了,小声道:“原来是十七叔啊,那刚刚的女声是?哎呀,难道是十七叔铁树开花,在这偷,啊不……会小宫女吧。”
弘昭倒是知道了,这应该是果子狸和甄嬛在月下交谈呢,于是嘘了一声:
“别瞎猜了,此地不宜久留啊,我们先离开吧。”
弘历也不想多生事端,连连点头,却被头顶的果郡王点名了:
“今儿这桐花台倒是热闹,三位阿哥不在七夕宴上,怎么跑这来了?”
果郡王借着月光看清了他们的脸,笑着问道。
弘历有些无奈,不过果郡王也不是爱嚼舌根的多事之人,倒也没多担心:
“侄儿见过十七叔,今日七夕,我们兄弟三人在此赏月,不想扰了十七叔雅兴,这就离开。”
果郡王颇有兴致地招手:“既是赏月,自然登高最好,不如上来同游。”
甄嬛一听三位阿哥,就知道是谁了,一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就有些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脸色都白了。
槿汐提醒道:“小主,我们先离开吧。”
“好。”甄嬛回过神来,点点头,她和果郡王站在一处被别人看见了可不好,还是离开稳妥。
但主仆二人刚下桐花台没多久,就迎面碰上了三位浑身湿漉漉的阿哥,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第92章 甄嬛传92抓蜘蛛
“儿臣见过莞娘娘。”
他们立刻猜到刚刚尖叫的女子是谁了,心中都有些异样。
弘历自然不能挑明的,但却不能不解释,反正莞贵人与他们关系还不错,应当会保密的:
“莞娘娘也出来赏月吗?我们三人刚刚在水上泛舟赏月,不料醉酒翻了船全跌进了湖里。”
甄嬛一听就担心地向前走了一步:“落水?可有伤到?”
弘历看着与自己相似的面容对他说着关心的话,突然心中有些感触。
若自己有额娘,应该也是这样的吧,他脸上装的乖巧懂事真实了两分,答道:
“那倒没有,只是衣服湿了有些难受,便脱了晾着。”
“正想上岸,却发现衣摆上爬了蜘蛛,五弟六弟忙帮我捉呢,却不想,许是吓到了周围宫女,还望,没有惊到莞娘娘才是。”
这附近荒凉得很,哪儿来的什么宫女啊,两方人心知肚明,又默契地认下了这个说法。
槿汐是心思细腻的,主动上前行了一礼,自己认下:
“是奴婢方才脚滑,差点摔了跤,这才大叫了两声,还望没惊到三位阿哥。”
弘昭能听得出来,刚刚那分明是甄嬛的叫声。
但他不确定甄嬛是看见了他们光身子才叫的,还是滑脚了才叫的。
但槿汐这么赶着认下,显然是为了甄嬛在遮掩什么。
或许她们都看到了,又或许只是遮掩与果郡王在一处的事情。
但没有必要揭破,弘昭点头道:“原来如此,槿汐姑姑往后要小心才是。”
“莞贵人若是回宴中,逢皇阿玛问起我们三个,劳烦就说我们被十七叔邀去赏月了。”
甄嬛听了他们的解释,就知道是自己想差了,心中安定下来,关心着回道:
“三位阿哥身上都湿了,快回去先换身干净衣服吧,皇上若问起,我必当原话告诉他。”
“那就谢过莞娘娘了。”
送走甄嬛后,弘昭再回头看向桐花台。
只见果郡王坐在藤蔓缠绕的汉白玉栏杆上,身后是黑沉衰败的亭子,目光空寂地望着很远的天空。
察觉五阿哥的视线看过来,果郡王瞬间露出一个安静的微笑,像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似的。
弘昭觉得他就像这座桐花台,曾经繁华喧阗,如今无人问津。
但其雕栏玉砌的本里,从不因人的注视而改变。
“莞贵人说的不无道理,你们还是先去换身干衣服吧。”果郡王无聊地甩了甩腰间的荷包穗子。
他刚才没看清,现在三个阿哥走出来才发他们身上都湿透了。
弘昭反倒噔噔噔上了楼梯:“不妨事,十七叔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们家阿晋呢?”
果郡王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问阿晋,明明他们都没说过几句话。
“阿晋…我让他去给额娘送东西去了,怎么?几日不见,你不想十七叔,反而想阿晋那小子?”
果郡王心中有些失落,却惯似的掩藏在笑颜之下,开玩笑般摇着头道:“哎呀,看来小王实在不讨人喜欢啊。”
弘昭只是觉得,这阿晋若是在,那就是两只小狗蹲在桐花台上摇尾巴了,还怪可爱的。
“哪有的事情,只是如此佳节,十七叔却一人在这里熬月亮,实在太潇洒了,想着让阿晋叨叨你,诶…别动。”
弘昭眼神一变,仿佛看到了有趣的东西,轻谑着弯腰靠近。
一只手轻轻拢在果郡王肩膀,透玉的手指收拢,像从松柏枝上抓了一把雪。
果郡王依言不动,连头都没转一下,有些过于听话了。
仿佛是把自己当作石柱上蹲着的一只小石狮子,等着路过的少年将他摸得更加光滑。
弘昭在他的肩膀上抓到一只蜘蛛,因为乞巧要抓活的,他没有粗暴地揪腿,而是手拱成空心状拢住,再回圆收在掌心里。
他兴高采烈地回头招呼弘昼道:“六弟快来,这儿有蜘蛛!”
“来啦!”弘昼听到召唤,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果郡王一愣,眼里全是茫然:蜘…蜘蛛???
他还以为是什么,结果,蜘蛛?!
这也太破坏今夜的氛围了吧。
弘历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孩子还小,就爱捉点蚂蚱蟋蟀和蜘蛛玩儿。
随后弘历和果郡王就站在两边,像两根柱子一般看这二人满桐花台地抓蜘蛛。
果郡王失笑,这些孩子平日里长得人高马大的,总是很容易让人忘记他们的年龄,直到这时候才觉得他们是个孩子:
“弘历啊,你弟弟们一直这么喜欢玩虫子吗?”
弘历耳尖有些红,觉得这么着在果郡王面前有些丢脸:
“也没有,平时他们还是很稳重的,只是今日七夕,他们凑热闹抓来做蛛盒的。”
“四哥,我昨儿捉的蝗虫你怎么给扔了?”弘昼突然冒出来揪住他的袖子。
弘历:……死嘴,快闭上。
“四哥,你说话啊。”
弘历没办法,瞪了弘昼一眼:“你那蝗虫到处咬我的纸,还有你那破青蛙,我都不想说。”
果郡王忍俊不禁,看向已经蹦到桐花台顶上掀琉璃瓦的弘昭:
“真是没想到,五阿哥也会喜欢这些小虫子。”
少年晔兮如华,总让人将他与鸣珂锵玉联系在一起。
弘昭放下瓦片,坐在屋顶上,清缱的音色如月光般飘落下来:“不,我可不喜欢这些没毛的小东西。”
他的话让果郡王一愣,啊?可你都快把桐花台翻个底朝天了啊。
就在他不解之时,只见六阿哥坐在栏杆上,靠着腹力往后一躺,上半身悬在半空中,仰望屋顶上的五阿哥:
“五哥,上面有吗?”
果郡王听见上面回应道:“有两只。”
接着,一只荷包扔了下来,弘昼稳稳接住,笑嘻嘻地挂在了自己的腰上。
果郡王立刻明白了,勾唇一笑,眼中十分羡慕。
常听说五阿哥惹皇上生气,以为他是个顽皮爱玩儿的。
没想到,他居然,还真的有个哥哥样。
只因六阿哥喜欢,便能和他一起翻遍石隙檐角。
而四阿哥虽言语上满是不认同,却一边劝诫一边放任。
这样的兄弟情谊,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果郡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弘昭忙碌的身影。
他明明更了解少年这个人了,心中却空落落的,大概是,对方的认真并不是对他的,因此有些嫉妒……
……
七夕夜宴是以温宜公主吐奶的消息匆匆结束的。
过两日,弘昭就收到传唤,说是皇上让他去清凉台一趟。
他刚到殿外就听见华妃道:
“皇上,温宜吐奶定是有人捣鬼……只有莞贵人和五阿哥的人来取过木薯粉……”
第93章 甄嬛传93木薯粉
弘昭脚步未有停顿,一边走一边说道:
“华妃娘娘的意思是说,我和莞贵人故意下木薯粉害温宜公主?”
他一进来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今天的五阿哥穿着一身红色狐袍,上面绣着满宫独有的狐狸戏蝶的纹样。
许是贪凉,连腰带也不肯系,就直落落地垂着,却依然不影响他颀长英武的身姿。
站在门口,阳光透过薄薄的衣料时还能隐约窥见藏在宽袍下的蜂腰猿背。
众人眼前一亮,就见他已经行礼了,忙叫起身。
甄嬛原本脸色有些难看,可一看见他出现,就莫名欣喜。
安陵容注意到了她表情的细微变化,心中有些复杂,她低着头没敢与弘昭对视,却弯着唇窃喜,视线凝在他袍角上的花纹上。
这身衣服……是她绣的,混在礼单里送去了……他穿上果然很好看……
华妃装模作样地嗔笑了一声:
“本宫哪里就说五阿哥了呢,五阿哥还为温宜要来了好大一份嫁妆,连自己的也想舍出去,可见是一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又怎么会故意害温宜呢?”
华妃又转向皇上的方向,眼神直往甄嬛身上瞟,意味不言而喻:
“臣妾只是想起,莞贵人似是与曹贵人有过龃龉……”
她说的是上次曹贵人说了几句话让皇上怀疑甄嬛喜欢的是果郡王一事。
雍正自然心里门儿清,华妃表现得太明显了,她根本不适合演戏。
她今天分明是在故意用木薯粉诬陷甄嬛。
因此雍正今日对华妃的的态度也淡淡的,只是招手让苏培盛给弘昭搬绣凳来坐。
至于弘昭害温宜,那简直是无稽之谈,他根本没想过这个可能。
他儿子这么好,顶多爱养点鸡挖点树抓点蜘蛛,他还是个小孩子,他能有坏心思吗?
说到蜘蛛,雍正又想起了前天去曲院荷风看望弘昭,好奇地打开了桌上的小木盒,结果被蜘蛛爬满脸的事情。
他胖胖的身子恶心地抖了一下,突然伸手摸了摸脸,确定脸上没有蜘蛛后,仍然死犟地想,男孩子爱玩点蜘蛛而已,他能有坏心思吗?
雍正也相信甄嬛的为人,这事也绝不是她做的。
弘昭没有坐下,反而从奶嬷嬷那里抱过了温宜。
哭闹不止的小公主一只手抱着哥哥的脸,一只手抓挠自己稀疏的头发,看起来可怜极了。
弘昭瞧这小肉丸哭哒哒的模样,给她输了一点灵气。
温宜很快停止了哭泣,委屈巴巴地贴在哥哥的胸口,哼哼唧唧,像在告状似的。
雍正见此笑了一声:“温宜之前除了曹贵人,谁抱着都哭,你和她倒是有缘。”
弘昭轻轻拍着小孩儿的背,知道温宜是因为灵气才喜欢凑着他,但也好心情地笑着,人类幼崽像棉花宝宝,好软好可爱:
“温宜年幼,自然是谁对她好,她就黏着谁。”
“曹娘娘是温宜生母,自然对孩子最好,儿臣不过是赶巧罢了。”
曹琴默听到这话心中疯狂点头,看向五阿哥的表情更是感激不尽,她希望皇上知道温宜只有在她身边才是最好的。
弘昭倒是没有看她,抱着温宜坐到雍正身边:
“听说,温宜妹妹现养在华妃娘娘处,这才几天,就吐奶了,人也看着不精神。”
“华妃娘娘青春年少,又要打理宫务,怕是无暇看顾公主。”
他就是说华妃对温宜不上心。
曹贵人都想给他鼓掌了,这正说出了她的心里话,这五阿哥简直是她的嘴替啊。
颂芝连忙出来为她家娘娘说话:
“五阿哥误会娘娘了,温宜公主哭闹,我们娘娘都是整夜整夜亲自看护的,眼睛都熬红了。”
“哦?是吗?华妃娘娘明眸善睐,不像是熬了夜的…儿臣手有些酸,华妃娘娘这么会照顾公主,还是你抱着吧。”
弘昭直接将温宜递过去,让华妃抱着。
结果温宜刚一离手就哭,小手小脚都在拼命朝哥哥的方向划拉,给孩子差点急得要说话了。
众人都看出来温宜根本不愿意让华妃抱,这让她有些尴尬,心虚道:
“小孩子都爱哭闹,本宫的确是尽了心的,这脸色也是敷了脂粉才盖住疲态。”
弘昭把温宜抱回来,小公主又不哭了。
华妃:……
“华妃娘娘抱孩子的姿势都是错的,也不知尽了哪门子心?”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只有弘昭不管她们的脸皮,直接挑破。
“臣妾只是一时手忙脚乱……”华妃辩解道。
弘昭轻嗤一声,看向颂芝:“大人会说谎,温宜这样的幼童,不舒服就只会哭。”
“儿臣看曹贵人养得好好的,温宜一到清凉台就哭闹不止,华妃娘娘又说自己尽心了……”
“怎么?这清凉台闹鬼,专爱吓小孩儿了不成?”
“儿臣看,温宜还是得让生母抚养。”
曹琴默惊喜不已地抬起头,一脸希冀地看着皇上,那腔母爱光辉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看得雍正有些动容。
皇后也不想看到华妃用温宜争宠,帮腔道:
“是啊,华妃妹妹终究没有生养过,难免有手忙脚乱,照顾不周的时候。”
她这话也是想坐实了华妃养育不当,才让公主身体不适的意思。
甄嬛与华妃不对付,也道:“五阿哥说得有道理,温宜这么小,哪里离得开生母呢。”
安陵容虽然想帮五阿哥说话,但又怕华妃报复她,只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甄姐姐的看法。
华妃一听,急眼了,看向弘昭的眼神也恨恨了起来,面向雍正时又我见犹怜地凄切着:
“皇上,臣妾是真心喜欢公主,臣妾曾经也有过孩子,看到温宜就想起臣妾那未出世的孩子,求皇上疼惜臣妾。”
她的话让雍正生出了愧疚之心,一时间别开眼神,不敢看女子含情的双眼。
弘昭哼了一声,爱演是吧:
“是啊,真心喜欢,喜欢到给这么小的孩子喂安神药和木薯粉,华妃娘娘真是慈母心肠,是想害死温宜,再让她重新投胎到你腹中,做你的亲生孩子吗?”
“什么?!”五阿哥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华妃更是直接指着他,气急败坏道:
“你在胡说什么,本宫与五阿哥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诬陷本宫!”
雍正则脸色阴沉地看着华妃,心中再无怜惜。
他心里清楚华妃今天挠这出是为了陷害莞贵人。
华妃总拿每晚照顾温宜不得好眠来彰显自己用心。
可他每次晚上留宿清凉台,却从未听见温宜哭闹,他曾经还怀疑过,却被搪塞了过去。
如果是安神药的话,倒是说得通。
“华妃,可有此事?”
看着皇上冰冷的表情,华妃心里慌极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皇上会因为五阿哥一面之词,查都不查,就相信了对方所言。
曹琴默听见五阿哥把这事戳到皇上面前,简直喜极而泣。
她既心疼温宜又高兴能让皇上知晓,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掉落,思考着是否要揭露华妃的过错。
可一想到前朝的年羹尧还在,皇上必然不会重罚华妃。
她若此时撕破脸,以后她们母女俩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于是只装作愣住的模样坐倒在地上默默流泪,一言不发。
放在雍正眼里,就是被华妃欺压得不敢说话。
甄嬛也被这个展开给惊到了,原本是冲她来的局,五阿哥三言两语就把矛头指向了华妃。
皇后则是心中狂喜,没想到这五阿哥嘴这么直,有什么说什么,看来暂且留着他也是有用的。
华妃装作无辜地摇头:
“皇上,臣妾没有啊,五阿哥空口白牙就要冤枉臣妾,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他凭什么说臣妾给温宜喂安神汤和木薯粉,臣妾宫中根本没有领过木薯粉,那明明是莞贵人……”
“不,五阿哥也领了木薯粉,七夕宴上他们都不在,说不定就是他们联手给温宜下木薯粉来诬陷臣妾照顾不周啊!”
她年世兰指着弘昭,曾经看着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讨厌,恨不能一口吞了他。
甚至有些口不择言,错了原本的计划,把弘昭也拉入下木薯粉的队列。
第94章 甄嬛传94与她年世兰做赘吧
“儿臣久病便想着自医,这事儿皇阿玛也是知道的。”
“儿臣方才给温宜诊脉,诊出她一息不足四至,脉细如线,沉软无力,这正是服用大量安神药所致。”
(三岁以下的小儿一息约七至八至。)
其实弘昭才学了不到一个月,就是把书籍背会了而已。
平日里他和温实初的把脉教学就是他自己模拟出脉象。
温实初将诊后结果告知,他再记住,也算入门了,只掌握了皮毛。
他虽做不到温实初那犹如判官断案般一摸便知的犀利。
但这么明显的症状还是能推测出来的。
华妃听他讲得头头是道,也不当回事,不过是安神药而已,本宫都喝得,温宜怎么不能喝了?能出什么事儿?
喝了不就睡安生了吗,打雷都叫不醒。
本宫真聪明,曹贵人那个废物,这孩子不是挺好带的吗?偏她天天拿温宜做借口,不给她出主意弄死甄嬛那个小贱人。
年世兰就是读书少,见识少,又没养过孩子,带着一种无知的残忍。
就像后世非要让小孩舔酒的家长。
抱着“大人都能喝酒,小孩儿尝一点点这么了”的想法,孩子癫痫了知道怕了。
弘昭把眼神射到跪在一边的江慎身上:“皇阿玛不如多请几位太医来诊脉,以免说儿臣冤枉人。”
“你说是吧,江太医,许久不见,怎么像老鼠似的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江慎一跳,他汗流浃背地磕头,强装镇定道:
“五阿哥说得是,说得是,微臣并不精通儿科,许是,许是有遗漏的地方也是有的。”
遇见五阿哥,真是要倒血霉啊。
雍正皱眉,已经有些生气了:“太医院养你这种无用之人做什么?你还能精通什么?”
江慎瑟瑟发抖:“微,微臣精通内科……”
太医们的确各有所长,雍正瞪了华妃一眼,不满她让一个内科太医看幼儿病。
很快,他又让人叫来了精通儿科的太医,其中就有温实初。
温实初真是太医院的全能型人才,哪里有病哪里搬,就是治不好自己的恋爱脑。
三个太医轮流把脉,其余两个斟酌着不敢开口,但温实初老老实实地说了,和五阿哥所言差不多,但要更详细一些。
还提到了伤及肝肾脾胃,若过量服用安神药,恐有脑失所养,余邪未清,扰及神明,万万不能再给公主喝了。
意思就是喝多了会导致智力发育迟缓,傻傻呆呆的。
见有人先说了,其他两个太医自然不敢撒谎。
曹琴默虽然早知道这件事,但听太医亲口这么说,还是心痛难忍,当场就哭了出来,惹得华妃心烦,带着羞恼出口训斥道:
“你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样子!”
弘昭看向依然梗着脖子的华妃:
“华妃娘娘难道还要说,是儿臣与莞贵人七夕宴下特地跑去清凉台,打晕奶娘,强行给温宜灌安神药不成?”
这一听就很离谱啊,华妃知道安神药对幼儿的危害后,这才有些慌了,怕皇上责罚她,眼神游移,分明是心虚。
不是看谁取过木薯粉吗?咱们以牙还牙,弘昭看向苏培盛:
“苏公公可带了太医院的医案档来,最近,是谁宫里频繁开了安神药?”
苏培盛自然不会为华妃遮掩,躬了躬身:
“回五阿哥,华妃娘娘的清凉台几乎每日一剂,齐妃娘娘半月前用了三剂。”
原本皇后娘娘也日日用安神药的,但她有孕在身,便停了。
雍正看向华妃的眼神变得非常失望,甚至突然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华妃吓得跪坐在地,下意识狡辩:“皇上,臣妾没有啊……”
“难怪那日打雷,朕都被吵醒了,温宜都没醒,你还说你没有!”
雍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冷冽而锋利,带着压抑的怒意和隐隐的威慑。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此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华妃不可能承认,她是没有绝顶聪明,但也不傻。
她连忙找人背锅:“皇上,臣妾是日日思念皇上,这才每日都要服用安神药,否则无法安寝啊。”
她话锋一转,变得无比尖锐,指向温宜的奶嬷嬷:
“定是她们这些懒婆子嫌温宜日夜哭闹烦人,欺上瞒下,偷拿了臣妾的药汁给温宜!”
“臣妾也是受人蒙蔽啊,臣妾真的不知情啊,臣妾听闻此事,也心疼极了……”
“温宜~可怜的温宜啊,她才还这么小,又不会说话,就这么被身边的奶娘欺负!”
两个奶娘一听,简直天都要塌了,连忙跪下大喊:“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华妃一个眼刀剐过去,喊道:“来人,还不快把这两个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
雍正根本不信她的话,但思及西北还需年羹尧出力,便想默认了,混过此事,因此不发一言。
甄嬛对皇上又失望了一分,她明白皇上在前朝的难处。
但连自己的亲女被害,他也容得下华妃胡搅蛮缠,甚至一分惩罚也没有,睁着眼睛当看不见,难免让人觉得心寒。
那两个奶嬷嬷拼了命的喊冤枉,抖出了是华妃让她们喂的安神药,还威胁她们不许说出去。
还说一开始温宜哭闹是因为华妃不管奶娘不能吃盐,饭菜里都加了盐的缘故,影响了奶水,才让公主不适应。
但华妃自然是呵斥她们冤枉自己,绝不承认。
现场乱糟糟的,哭喊声不绝,眼见两个无辜的奶娘要被拖出去了。
弘昭站了起来,身上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平时含情脉脉的丹凤眼,此刻却眼皮微垂,显得冰冷锋利,闪烁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峻与压迫感。
拉扯奶娘的太监瞬间被这目光钉在原地。
他一脸平静地走到曹贵人身边,将她提了起来。
曹贵人只觉得脖子一勒,便顺着力道站了起来,眼中具是一片茫然。
弘昭把温宜还给了他,突然不相干地说:“温宜真是可爱,曹娘娘一定要保护好她啊。”
曹琴默欣喜地抱过孩子,抬眼对上五阿哥深邃的眼眸时,思绪飞转,突然福至心灵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但她躲闪了。
少年不在意地转身,像一把正在被擦拭血痕的剑,微冷的嗓音好似被无情丢弃的染血丝帕,摔在众人脸上:
“华妃娘娘真是威风,无凭无据就要赖人清白,皇阿玛还未发话,慎刑司还未审过,就直接要将人乱棍打死,就这么心虚?急着让人死无对证?”
他语气很平缓,没有一点攻击力,就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随意:
“如此独断专行,翻手人命覆手宫权。”
“皇阿玛,你不如退位让贤,把皇位禅给华妃娘娘,与她做赘去吧,届时皇额娘给她当洗脚婢,儿臣给她当狗骑,也算美满一家人。”
第95章 甄嬛传95人为利往,妖随心动
五阿哥此话一出,所有人脑袋都要被他干懵了。
这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怎么连在一起就这么难以理解呢。
让华妃当皇帝,让皇上当赘婿。
甄嬛不敢置信地用手帕捂住嘴。
安陵容的肩膀又颤了起来。
但两人都是先被五阿哥的话震惊住,随后又为他担心所致。
华妃一愣,心中居然有种隐秘的兴奋,若皇上只是她年府的赘婿,那岂不是每天直接陪着她。
但这个荒谬的想法只飞快闪过,她心中就被愤怒与恐惧填满。
高傲的华妃娘娘在地上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连发簪都飞出去一支:
“皇上,臣妾绝无此心!五阿哥言行狂悖!皇上定要重罚于他!”
华妃这一磕,惊醒了所有人,全部跪了下来,呼吸都屏住了。
皇后听到前半句时,连她这个对五阿哥恶意满满的人都被帅到了,连心脏都漏跳一拍。
这样的话,哪怕她是一国皇后,她也不敢说。
这不就是说皇上是窝囊废,还没华妃威风嘛,你这皇帝位置让给华妃坐好了。
这话一说,她这个皇后也不用当了。
但后半句又让她眼前一黑,差点喘不上气来。
什么叫她给华妃做洗脚婢,平时就已经很受华妃的气了,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简直要疯了。
皇后当即重重地一拍桌子:“大胆,五阿哥出言不逊,冒犯天威,还不快跪下!”
除去这一点,皇后简直要爽炸天了,皇上都被亲儿子指着鼻子这么说了,要是还偏袒华妃,岂不是有失威严。
弘昭知道说这话对自己极为不利。
雍正本来就忌惮年家久矣,他这么说,完全是在撕他伤疤,扎他心窝,可以媲美钮祜禄甄嬛气死皇帝那一出戏。
但,人为利往,妖随心动。
既然不累及其他人,他想说便说了,后果他自己担着。
雍正愤怒到极致时,反而会显得异常冷静,面容如冰,眼神如刀。
这种冷静并非真的不生气,而是塌天的怒火烧断了他的承受阈值,也是上位者彻底冷下心肠的表现。
雍正平日里被弘昭气到,都是一怒上头,一路追着打骂的。
因为那些只是小打小闹,他知道即便生气了也对自己毫无影响,所以放任自己上头。
而这次,他真的被冒犯到了。
除了愤怒,还有难过,他最宠爱的儿子居然说他像赘婿,还在他的底线上跑马。
这回,他真的怒了。
皇帝不发一言的样子比怒骂时的样子还要吓人,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充满了未知的恐怖。
“皇上~都是五阿哥蛮狠任性,大逆不道……”
雍正眼神立刻杀了过去。
五阿哥五阿哥,她还敢提,若不是她做下这样的恶事,弘昭怎么可能对朕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他的儿子自己可以打骂,别人不可以!
雍正对华妃,就是明怒加上迁怒了,一看见她就想起年羹尧耀武扬威,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顿时无比憎恨,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滚!”
华妃才说了一句,就被皇帝一声几乎掀翻房顶的暴喝给吓得呆住了,连眼角都因恐惧沁出一滴泪。
皇上从来没有对她露出过这么冰冷的目光,就好像,没伸手打她已经是恩赐了一般。
华妃瞬间如坠冰窟,指尖发颤。
皇上的态度让她感觉虚空中仿佛有无数把矛正对准着她,随时都要发射,令人寒毛直竖。
雍正死死盯着殿中鲜艳夺目的少年,失望,愤怒,羞恼,伤心像一锅沸水不断翻涌,再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牙关都被咬得发酸。
皇帝像是突然颓丧了,对一切失去兴趣一般,捂着额头,另一只手耷拉在膝上:
“从前你爱开玩笑,朕都纵着你,现在看来,是朕错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轰鸣的警钟在众人心头一下一下长鸣,连带着手脚发麻,咽喉失声,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插嘴。
“是朕,错了!”雍正的音量一瞬拔高,紧接着,是巨大的砰响一声!
在雍正上一句平静的尾音之下,他猛然暴发,发泄般直接将塌上的小桌推倒,茶盏哗啦啦摔下来,破碎的声音宛如小刀刮过心脏,令人难以忍受。
皇后都被他的突然发难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眼中带着恐惧,侧着身微微离远了一些。
“朕不该纵容你,才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恃宠生娇,不知尊卑,冒犯君父!”
“来人,将五阿哥带下去重打二十大板,抄写孝经百遍,在曲院荷风闭门思过。”
甄嬛忍着恐惧求情道:“皇上……”
雍正看都没看她:“朕看谁敢替他求情!一律同罪!”
苏培盛人都吓傻了,迟疑着没动,被皇帝踹了一脚:“狗奴才,你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苏培盛连忙求饶,小心翼翼地走到弘昭身边,为难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本以为五阿哥要么会下跪求饶,要么会惊惧不安,但他没想到。
五阿哥居然从容不迫!
哎哟,我的小阿哥诶,皇上都要打你板子了,你还不急啊。
奴才这都要急死了啊!
弘昭堂堂正正地站在那里,眼神平淡如水地扫了一眼雍正,记录下他的神情动态,在众人胆战心惊之下,转头出去,没有留下一句话。
看着他果断离去的背影,雍正的手指突然往前伸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对弘昭失望,心硬如铁。
哪怕对方痛哭流涕抱着他的腿哀求也不会动摇半分。
但看见那个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少年面色平静,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时。
心脏就像被突然挖走一大块,痛得他眼前晕黑,浑身无力,口不能言。
仿佛被人死死捂住了口鼻,又一块一块地在胸口放上铁坨,他明明没有伤口却觉得四处漏风。
那个臭小子,他怎么能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走了呢,他来求朕啊!他一点都不在乎朕!
就如那日他捧剑请死般决绝!
明明被罚的是弘昭,但每次都觉得是自己被逼上了绝路。
雍正再一次感受到了令人窒息愤怒又痛苦的结论:
弘昭,他真的不怕死,他置生死于无物……
像个随时随地会放下凡间一切,羽化飞升的仙人。
他不把他们任何人放在心里,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
冷漠得让人恐慌,又疯狂着迷。
产生一种恋死的极端毁灭倾向的征服欲:若是能被他真心待着,死了也值!
矛盾,怎么会有人让朕觉得死了都值,朕也中了秘毒吗?
就像站在高处俯视深渊时,头晕眼花,耳旁却一直有个声音在蛊惑自己跳下去,而自己真的产生了这种冲动……
雍正目眦欲裂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期待他的转身回头,但他没有,仿佛他的弘昭再也不会回来。
往后岁月如他走时的一字一不留般,全世界陷入死寂的沉睡。
而朕自己将用余生枯等一场天命……
莫大的苍凉孤寒代替愤怒倾上心头。
雍正怒悔交加,伸出手要留住他们:“苏培盛……”罢了,别打他,朕反悔了,朕舍不得……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完了,可现实里是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就晕倒了。
“啊!皇上!太医!太医快来!皇上被五阿哥气晕了!”
离得最近的皇后第一时间扶住了他。
太医们诚惶诚恐,像翻滚的土豆般挤过来。
“启禀皇后娘娘,皇上这情至过激,肝火上逆,又突然惶恐惊惧,情绪骤变,气血逆乱,上扰清窍,神机失用,故而晕厥倒地。”
“微臣针灸一番,开一剂药调理即可,只要皇上心绪开怀,则并无大碍。”
……
啊,这其实不是我主线里有的内容,我原本就想写个甄嬛被诬陷,弘昭来帮她作证而已。
但我的手不听使唤,是角色们自己走向这步的,我写的时候已经尝试拉他们回来很多次了,但他们非是不听啊。
还有大胖橘心里的愤怒变成恐慌,我写的时候几乎感同身受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重新读一遍后觉得无比平淡,就像做梦时以为写了一首传世好诗,结果打开一看是“胖蛤蟆爱上瘦蛤蟆”。
就像,冰山只露一角的无力感,我难以描述写作时体会到的大胖橘通感。
第96章 甄嬛传96谁说畜牲养不熟
弘昭被带去打板子,一路上苏培盛唉声叹气的。
“五阿哥,您这又是何苦呢?今天这事儿本也与您不相干啊,您何必自讨苦吃呢?”
弘昭反而走在他前面,一点没有畏惧拖延的样子:“何苦何苦?人都这么怕苦?”
苏培盛哎呦一声:“瞧您说的,这哪有人想过苦日子的,您这是没苦硬吃啊,皇上这回可是生了大气了。”
弘昭不接话,华妃害他亲女儿了,老登都不罚,他说一句话就要挨板子,不气他气谁。
“您要不去认个错儿,没准儿皇上就是一时在气头上,您一认错儿啊,这气就消了。”
不,这气只会转移到他脸上。
弘昭停了下来,看向身后落一步的苏培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那不行,往后还有更气的时候,这就受不了了,老了怎么办?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苏培盛双眼瞪大:……啊?是这么用的吗?
真是邪了门了。
“这话可不敢说啊,奴才糊涂了,这认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为什么不呢?不是对您更有好处吗?”
弘昭往长凳上一趴,手还相当专业地抱住:“不想,打吧。”
苏培盛无奈叹了口气,眼神递了个轮回,行罚的太监心领神会。
板子落下来的时候却和蜻蜓点水似的,有些甚至虚虚浮在他身上,根本连衣服都没碰着。
弘昭甚至翻了个身,看着他们一个个尴尬的模样,眨了眨眼,配合着啊啊的叫了两声。
却听得太监们手软脚软,耳尖发红。
哪就有……这样好看的人呢,皇上竟舍得打他。
他打我,我还得夸打得好呢。
……
弘历下学堂回来听说弘昭被打板子了,急得脑门都冒汗了。
一回到曲院荷风,就见人好端端坐在院儿里和几个铸火器的工匠在谈事儿呢。
工匠们有眼力见儿地纷纷告了退。
见人走了,弘历冲过来就要扒人裤子。
弘昭捂着裤子蹦到树上去了,探着头骂道:“人,你不要脸。”
狐狐都知道讲文明,至少要穿裤衩呢,哪有上来就扒人底裤的。
老爸说了,男狐狸的屁股很重要,想摸,得加鸡腿。
弘历:……
见他能跑能跳的,稍微放心了些许。
“你今天又发什么疯了,居然跑到皇阿玛跟前说那样的话?你嫌自己命长是不是?”
弘昭整理好了系裤的绳子才跳下来,嗅了嗅弘历身上恨铁不成钢的气味,问道:
“四哥生气是因为担心我?”
弘历一副你明知故问地样子,揪住了他的耳朵:
“你说呢?我知道你不喜欢皇阿玛,但我们只是阿哥,现在不喜欢也要忍忍,骗骗他父慈子孝不好吗?你老招惹他做什么?他气狠了,非要砍你脑袋,我怎么保你?至少要等我……”
私底下无人时,弘历就会暴露他的本性,那小白花的长相就跟黑化了一般染上烟熏妆。
弘昭被他揪住耳垂,干脆把脸躺在他拳头上:
“如果担心我,你应该安慰我,抱抱我,而不是指责我,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四哥,最近压力很大吗?你好像变了。”
弘历的瞳孔猛然一缩,想起了他们幼时的事:
每次自己嗷嗷哭的时候,弘昭就跟母鸡孵蛋一样踹着手趴在旁边歪着头看。
然后也张开嘴卯着头,学他哭,但却哭得像鸡打鸣儿似的,嗷喔喔的鬼哭狼嚎。
做什么都要学他,像个学人精。
自己因为皇阿玛不肯见他而难过时,这小子就蹲在旁边张大嘴哭,但一滴泪也没有。
“你为什么哭啊,你别哭了。”弘历一懵,牵着他的小手安慰。
弘昭理所当然道:“我看你要哭了,所以也哭。”
弘历当时就觉得他怪怪的,有点傻:“我哭你就哭,你是在担心我吗?如果担心我,你应该安慰我。”
“怎么安慰?”弘昭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我给你抓鸡吃。”那漂亮小孩神采飞扬,撸起袖子就要往小树林钻。
小弘历忙抱着他的腰拦住:“不,那倒不必,就这样,抱抱我就可以了。”
……
弘历眼眶逐渐柔和了下来,唉,虽然他们是双生兄弟,但弘昭和自己生的有什么区别。
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都是自己教会他的啊……
他养那么大的,被那个野阿玛给打了。
不就是让他当赘婿吗?自己窝窝囊囊的,靠女人稳固朝堂还不让人说了。
一看就是功绩太少,才这么战战兢兢的,换作先帝试试,看谁不爽直接和臣子在朝堂上互殴啊。
有本事他当朝打年羹尧去啊,就会窝里横打他弟弟。
他弟弟错就错在太诚实了。
弘历其实清楚皇阿玛登基的情况与先帝那会儿不同,不少人虎视眈眈的,不得不退让。
但谁让他的心已经偏到十万八千里去了呢?
他松开了揪耳朵的手,心疼地抱了抱弟弟:
“你说的对,但是……蠢货!我看你就是个蠢货!”
明知说出来会被责罚还说,就不能心里暗骂吗?嘴就那么憋不住话?罪加一等!
反正弘历作为利己主义者,不能理解。
小不忍则乱大谋,每天读书读到哪里去了?
才温柔没一秒,弘昭就被他出其不意的动作压着背摁在了桌子上,随后对方就要解他的裤子看伤情。
弘昭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抬脚后勾,一个蝎子摆尾,下一秒,就与弘历换了个位置。
弘历的脸被压着贴在冰凉的石桌上,脑子都嗡了一下。
“明知打不过我还动手动脚,难道你不蠢吗?”
弘昭抽出弘历的腰带,将他的手反捆住。
甚至嫌他辫子碍事,把它扔前面去让弘历自己叼好了,又从屋里找了一截麻绳,直接将他吊在了银杏树上。
以前弘昭还是狐狸形态的时候,犯了错就会被妈妈吊树上反省,这法子就这么被他学去了。
弘历羞愤不已,又庆幸自己提前把人都赶了出去,没人看见。
他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无用后,开始用弘昭的脑回路讲道理:
“我可是你兄长,哪有弟弟会把自己兄长吊树上的,但凡是个人,就干不出这荒唐事!”
弘历果然看见弘昭的表情出现了迟疑,他再接再厉道:
“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不知道弟弟要敬重兄长吗?还不快放我下来!”
弘昭想了一会儿,靠近被吊在树干上的人,脸上是明媚的笑意:
“哦,那你现在可以当我是畜牲,畜牲不仅会对兄长不敬,还最喜欢咬人了。”
弘历看见自家弟弟惑心的丹凤眼中闪烁着野性难驯的猩红,张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掰开自己的脑袋,嗷一大口咬在自己脖子上。
“啊!”弘历声音凄厉地叫了一声。
他的声音吓了弘昭一跳,赶紧心虚地舔了舔自己刚刚咬过的位置。
其实他根本都还没碰到呢,这人就叫了起来。
碰狐的瓷来了。
弘历就是装的,他们日夜待在一起,他还不知道自家弟弟什么德性,又爱演又爱玩儿。
就像假装很凶要咬主人的猫,结果原本能咬穿手掌的牙齿啃了半天只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小凹。
主人若假装疼痛地大喊一声,还会误以为自己咬太重了,心虚地舔几口。
弘历挂在树上,看着弘昭理亏气短,躲闪他目光的模样,勾起唇角。
谁说畜牲就养不熟呢。
他明明养得很熟。
这么大了都不会咬主人,只会张牙舞爪吓唬。
……
弘昼和弘历约好的,两人轮流拦住想要找弘昭的弘时,因此他今天来晚了。
听小旭子说,四哥五哥好像在里面打架了,打得嗷嗷叫,但他们又不敢进去。
弘昼立刻担心地冲了进来,然后就看着自家四哥被吊在银杏树上,五哥则在下面走来走去。
“嗯???四哥,你吊树上干嘛呢?荡秋千吗?”
第97章 甄嬛传97弘历的感应,木薯粉事件后续
弘历羞红着脸,脚趾都尴尬地蜷了蜷。
还荡秋千,以为他是猴儿吗?有这么荡秋千的吗?
他瞪着弘昼,却发现了对方眼里明晃晃的兴味:
“一个两个都爱演,怎么不上台唱戏去,你还看!还不快把我放下来!”
“三个男人一台戏,四哥,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爱演似的。”弘昭环臂靠在树上。
弘历在外人面前都装作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私底下骂了一箩筐的蠢货。
弘昼走过来摇了摇他腰间垂下来的荷包:
“四哥,不是我不帮你,这不听说五哥被打了嘛,他心情肯定不好,我哪儿敢违逆他,我都怕他把弟弟给赘出去。”
“所以你到底哪里惹到五哥了?”
还不等弘历开口,弘昭一句话抛了出来:“他扒我裤子。”
“我那是想看你伤得怎么样,我是为了你好!”弘历粗着脖子连忙解释道。
“那你就放心吧,苏公公有眼力,没伤着五哥。”
弘昼来之前细心地问过小旭子了,知道五哥那二十大板连豆腐都打不碎,因此没有太过担心。
他眼珠子呼噜转,全是馊主意,却笑得腼腆又内向:
“至于裤子,那…那弟弟倒有个好主意,五哥你也扒他的裤子一次,不就抵了吗?”
弘历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随后像鱼一样蹦哒了起来,其中夹杂着:“粗鄙,不知羞,无耻……”
“你瞧瞧,你自己都接受不了,却要看别人的,难怪五哥挂你,这可没冤了你啊。”
弘昼闻言一拍掌,摇着头走开了,表示自己不管了。
弘历慢慢停止了挣扎,良久,才不好意思道:“……好,这事儿是我不对,我再也不动你裤子了。”
弘昭没有为难他,将他放了下来,在对方懵逼的表情下,还笑着握了一下他的手,摇了摇:
“裤子保卫战涉事双方现已达成和解共识。”
三人遂一同入室内,坐在茶桌前,一人捧一碗冰奶茶。
“弘昭,上次在皇阿玛面前举剑,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弘历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道。
弘昼抬眼看来,有些迷茫:
“啊?哪里不对劲?五哥这不好好的吗?四哥你不用太担心,五哥也就是说话不好听,又没干什么坏事儿,皇阿玛还能真舍得他?缓几日就不计前嫌了。”
弘昭也奇怪地看向他:“哪里不对劲?”
弘历挑起二人好奇心后,又不说话了,六弟居然没察觉到吗?
他和五弟一起长大,形影不离,自然能捕捉他的怪异之处:他不像是人。
困乏时会细微地动一动臀,然后伸手捞空气掂在脸下,就像在找尾巴一样。
小的时候总爱趴着揣手睡觉,喜欢被摸下巴,被子滑了不是用手拉,而是习惯性用嘴叼,还叼过他的颈子。
有时会突然像猫狗那样舔一下手背,又愣住,把手缩回去……
长大以后,很多习惯不再有了,但他似乎很在意自己像不像一个人。
因此弘历用“你应该……才有人样”等句子时他会变得很听话。
弘历的目光停留在弘昭衣服的狐狸图案上,又移开。
他弟弟不是人也没什么,许是狐仙投胎了吧。
双生子之间有一些说不清的感应,弘历能模糊地感应到:
有一根连接弘昭的弦似乎断了。
他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只短暂地还停留在自己的视线里,让人心尖发颤,因为不知道这只风筝会不会突然被吹得无影无踪。
鹤别青山,不见桃花。
弘历最近有些分离焦虑了,总想确认弟弟还在不在。
有什么能够留住他吗?
“很快就到中元节了,听说福海里要放千盏莲花灯,湖心岛设了烟花盒子,还有喇嘛法船来祈福,五弟,你感兴趣吗?”
“夏季的莲花也只开最后一拢了,我们不如划舟去采来做莲花鸡吃怎么样?”
“之后就要回宫了,我们还从没见过紫禁城的模样……”
弘历突然讲起了趣事,不再只是背书背书了。
弘昼一句话打断他:“可是五哥在禁足,外面有侍卫守着不让出呢,四哥,你怎么了?”
他们出去玩,四哥一直是叨叨念的,少有这么积极的时候。
弘历的热情突然熄灭了下来。
“好啊!”弘昭安静地听他说完,展颜一笑:“侍卫?他们守他们的,无所谓,我自会红杏出墙。”
弘历眼睛亮了起来,起码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就成,不过听到后半句,嘴角又抽了抽:
“呸,什么红杏出墙,是这么用的吗?这是什么光彩的词吗?又不正经……”
那熟悉的口吻,让弘昼直呼对味儿了,四哥再骂我一次。
突然善解人意起来真的很像鬼上身啊。
……
九州清晏
雍正晕了一会儿就醒了过来,睁眼第一时间就是坐起来四处张望。
“皇上,您可算醒了,真是吓死臣妾了。”宜修虚扶着他。
雍正看到她时恍惚了一瞬,开口第一句就问道:“弘昭呢?”
见皇后愣住了,他又直接叫了苏培盛。
苏陪盛见皇上焦急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但放水这件事情他不好直说,否则就是违抗圣意:
“回皇上的话,五阿哥挨了板子在曲院荷风思过呢。”
他又补充了一句,希望皇上能明白潜在意思:
“五阿哥身体强健,打完就下地走回去了,连太医都不必叫呢。”
雍正关心则乱,又是刚醒,脑子不清楚,气道:
“什么?你们这些狗奴才,连太医都不给他看,还让他自己走回去?!”
苏培盛:……
已读乱回是吧。
“皇上息怒,奴才不是这个意思,五阿哥……五…”
皇后假装关心地着急道:“五阿哥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苏培盛顶着压力,豁出去了:“五…五阿哥屁股硬,二十板打下去像没事人一样,伤得不重。”
皇上皇后:……行了,明白了。
雍正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探听他的事:“那他喊痛了没有?”
苏培盛稳如老狗:“倒是喊了两声。”
雍正的心又提起来了,怕他疼,又气他嘴毒:“那,他认错了吗?”
“这,奴才光顾着关心皇上,还没来得及问呢,要不,奴才这就去问问?”
“不必了!”雍正又急忙阻止,有种后悔了又没面子的别扭感。
皇后见他如此关心五阿哥,就摸了摸肚子,心中生出阴霾,面上却温柔道:
“皇上准备怎么处置华妃,您晕倒后无人主持大局,臣妾做主审问了温宜公主的奶娘,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的确是华妃不听奶娘的建议,不肯给她们吃不加盐的食物,导致温宜公主不适应奶水,才哭闹不止。”
“后又强逼她们给公主喂安神药,还说她们曾经将此事转告给曹贵人,只是曹贵人否认了此事……”
“至于木薯粉,七夕那晚,五阿哥一直与十七弟在一起,莞贵人则在端妃那里讨论佛经,此事与他们无关。”
“御膳房的太监小唐跪出来说是他不小心弄混了马蹄粉与木薯粉。”
雍正自然能听出其中猫腻,全是华妃干的,他心中失望又愤怒。
又想着西北的战事,实在不好处罚华妃,但又被弘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嘲讽了。
朕若是不罚,实在威严,一想到自己的行为像年家的赘婿,他更是堵得心肝疼,又气弘昭不明白他的苦心。
雍正烦躁地从鼻孔喷出一口气:
“华妃,养育公主不慎,念其无子,没有经验,难免疏漏,就罚俸半年,禁足一月。”
“温宜送还给曹贵人抚养……”
他想了一会儿,觉得弘昭就是因为华妃想推别人挡灾才生那么大的气:
“两个奶娘虽被胁迫,但未尽护佑公主之责,念及温宜喝不惯旁人的乳汁,暂且留下侍奉,日后公主断奶,就送出宫去。”
保下这两个奶娘已经是他的让步了。
“御膳房的太监……杖杀,苏培盛,你去办。”
明面上顶了这样的罪过,他不得不罚,否则后宫奴才们还觉得弄混了食材不是丧命的大事,失了对主子的敬畏之心。
往后的几天,雍正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弘昭求见,向他低头,但什么都没等来,他又生起了闷气。
而弘昭则常常翻墙出去游湖,在湖心也很少遇见外人,没被发现过,其余时候就与火器营的工匠讨论工艺,与流水线的设备。
日子很快就到了回宫的那天。
分宫殿上,雍正没有将阿哥们分隔开,弘时原本就住着乾西头所,因此二所分给了弘昭,三所四所给了弘历弘昼。
耿嫔得了封号“裕”,居储秀宫主殿。
雍正原就在和弘昭憋气,因此一直关着他,但太后点名要见三位阿哥。
他就当给自己找了台阶,顺水推舟地解了禁足。
第98章 甄嬛传98乔迁仪式
弘历自己的宫殿还没去看,就来监督弘昭这边的摆设了。
乾西五所的院子每座都是三进的。
苏培盛又从宫里新选了二十来个宫女太监侍奉。
加上圆明园带来的,四十多号人搬东西的搬东西,扫地的扫地,进进出出显得十分热闹。
他们像鲤鱼似的围着一个中心转,眼睛时不时瞥向一个方向,几个宫女脸都红了。
而视线的中心自然是他那年轻貌美的的弟弟。
少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山茶树下,在摆弄一杯苔藓。
他认真专注地用茶壶给它浇水。
那是弘昭离开圆明园时,从曲院荷风的石头缝里挖出来的,据他所说,这叫人类的思乡之情。
弘历欲言又止,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算了,随他吧。
“诶,你,软榻上垫子太薄了,至少要铺四层,两层棉褥,一层貂皮再加一层莞席。”
“床上不要纱幔,这床也太窄了,让内务府打十六尺(5.12米)的来,这么小,一滚第二天就去床底下找你们主儿去吧。”
弘历习惯性地操起了心,利落地指挥了起来。
弘昭溜溜哒凑过去,他其实对住处没啥要求,实在不行,树杈子上挂着也能睡。
弘历一转身直接撞到他身上,捂着额头后退:“嗯?跟着我做什么?玩儿你的去。”
弘昭拉着他坐下,把那杯苔藓放在茶案上:
“闲人当然是闲逛,看忙人忙活了,四哥真是辛苦了,喝口茶润润嗓子。”
弘历坐下,抿了口茶,随后直接黑了脸:
“这是什么茶,你们这些狗奴才,脑袋都想滚去当夜壶是不是!竟拿这样的东西糊弄主子!黑了你们的豹子胆!”
弘昭连忙拉住他,嬉笑道:“这是思乡土啊,我特地放的,据说能治水土不服,这是换居的仪式感。”
弘历:……
他承认他刚刚骂得太大声了。
但是,到底是谁教他的!
“一杯微苔一相欢,一捻旧土一平安。”
弘昭转着手里的苔藓杯,觉得很有道理,人类就是比狐狸有情调。
弘历看了看手里的茶杯,闭上眼睛一口闷了,强行咽下那带着土腥味的茶水。
“还有什么仪式,一并做了。”他一副老子莫得感情的模样,凶着脸问。
“哦,金木水火土,还有金和火,散金与炊火。”
弘历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奇怪的东西,不就是赏银和做膳嘛,这两个简单。
他抬手就叫给赏,这时,弘时与弘昼来了。
弘历看到弘昭兴致盎然地迎接了他们,然后递上同款思乡水。
弘时一脸感动,甚至还舍不得喝,被弘昭催着喝下后,居然面无表情,还一脸幸福地傻乐。
看得弘历就来气,恨不得揍他一顿。
弘昼喝之前还在嘻嘻,喝之后噗地喷出来,委屈巴巴说五哥欺负他,给他喝马尿。
弘时听了依然像在梦游似的:“嘿嘿…啊?原来是马尿啊,真好喝…嘿嘿…五弟给的就是好喝,我从来没喝过这样的好东西。”
其他三人都用关爱智障的表情看着他。
真是,一言难尽。
这可怎么办,眼见着是越来越傻了。
弘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道:“三哥,多吃六个核桃。”
“啊?”弘时下意识回一声,有恍然大悟,“五弟想吃核桃!我这就给你剥!”
弘历:……磨刀,想杀。
弘昼:……好骚,真傻。
弘昭好笑地拦住他:“不想吃了,你坐好就成,今晚我们几个聚一聚凑一个炊火如何?”
几人自然是答应的。
于是大胖橘想儿子想得抓心挠肝,偷偷摸摸阴湿偷窥的时候,就见那四个在院里推杯换盏,弹琵琶吹箫,好不快活。
他脸色阴沉,像杀手一样靠着墙边。
哼,他一点都不想朕,生气。
朕再也不和他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阿哥们先去给太后请安,就发现雍正居然也在场。
他手里握着十八子,垂着眸,带着小黄帽,像是被额娘骂了似的,胖胖一大坨地窝在榻上。
每天凌晨三点爬起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哀家谢谢你啊。
请完安又磨磨蹭蹭不肯走,好不容易催去上朝了,太后刚拆了头发眯一会儿,皇帝下朝又来了。
还没话找话地问她睡得好不好。
太后:……
你说呢!
她都暗示了好几次“茶凉了,政务紧,后宫雨露均沾”,愣是装听不懂。
跟个秤砣一样蹲在那里,就赖着不走。
太后心累,要是十四在,他肯定比老四贴心。
一直到辰时初刻,四位阿哥来请安了,皇帝突然眼前一亮,挪了挪身子,还以为他要走了。
结果他说:“皇额娘这儿的茶就是香,朕再吃一盏。”
太后:……
烦死了。
吃吃吃!你都吃了三壶了还吃!
也没人说当上太后了还不能享清福啊!
第99章 甄嬛传99太后变脸
太后见皇帝这时候突然精神抖擞了起来,眼神微闪。
猜到了他今日赖在这里不走就是等阿哥们来请安呢。
这么心急做什么?给她请完安,几个阿哥不就要往他的养心殿去嘛。
时时都能见到,为什么非要堵在哀家这里?
听说皇帝极其喜爱五阿哥,难不成是怕她这个皇祖母欺负了他的宝贝儿子不成?
哼,老四心机深沉,对亲生母亲都这般防备,果然她就当生了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太后原本还想装成疼爱孙儿的好祖母,可一看见老四这防贼的模样就失了兴趣,态度也微微冷了下来。
她岁月沉静的双眼漫不经心地朝底下已经在行礼问安的四个阿哥身上看去。
“好孩子,都起来吧,让皇祖母看看你们。”
嘴上热情又慈祥地微笑着,但唇弯眼不弯,心里却想着:
老四的儿子,不过是大白眼狼生小白眼狼,哀家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四个阿哥纷纷抬起衣袍,收回及地的左手起身。
一个个龙骨般笔直的脊梁如青松拔地而起,仿佛千年古木破土而出,气势凛然。
动作更是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不可抵挡的锐意与优雅,好看得紧。
看到四个大高个儿站在面前,太后还恍惚了一下,怎么老四生的皇子怎么一个比一个高。
咦,弘时近来倒不缩手缩脚了,可算是有了皇子气度。
她的眼神原本想搜索着皇帝最宠爱的五阿哥,结果才一眼,就被其中一个少年给吸引了全部目光。
他穿着石青色的衣袍,肌骨如铠甲般撑出男子的气魄,一段黑底盘金的腰带削出弯刀似的腰身,紧实又利落。
宛如一张拉满的弓弦,力量积蓄着蛰伏。
太后光是看身形气度,便觉得他与众不同,倒有几分老十四年轻时的英武不凡。
观站位,他应当就是五阿哥了,她抬起头,看向少年的脸。
这一看就如曾经许多第一次见弘昭的人一般,为了显得和蔼而半张着的眼睛缓缓瞪大了。
繁华倦赏时,杳冥卧瑶池。
五阿哥之貌美,如玉帝冠冕上收尽美景的宝珠,掀云拨雾,寤寐思服。
眉间丹砂更是宛如三千红尘坍缩凝聚而成。
太后愣了许久,心中赞叹连连,这五阿哥的艳色足以烧穿史册。
什么潘安宋玉,公孙阏高长恭,都不能以他们的名字溢美,就该为他单开一记史书,让后世俊美男女,都以昭昭之名比拟!
难怪皇帝一副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模样,谁能割舍这样稀世珍宝呢。
爱新觉罗家这是祖坟冒了青烟了,麻子脸生冷面王,冷面王生美璋琅。
太后不由自主地露出真实的情绪,兴趣高昂地往前倾斜身子,手有些急迫地伸了出来招人: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来,到皇祖母跟前来。”
四人一同上前,但其他三个都看出太后眼睛盯的是弘昭,自觉微微让开位置。
雍正见弘昭过来,也下意识伸出手要拉他。
结果弘昭直接转去了太后那里,他又讪讪地收回了手,改成端茶以解尴尬。
一想到皇额娘待会儿要变脸,朕就想笑。
于是当雍正真的看到了他期待已久的变脸时刻,给他得意坏了。
脸都要笑烂了,哈哈哈,瞧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好笑。
没想到吧,朕生了个顶顶漂亮的儿子,老十四那四个儿子加起来拍马也不及!
朕生的,朕骄傲!
朕一看就是天命所归!
要不然,弘昭这样灵气的孩子怎么会诞生在他膝下呢,这一定是上天都看见了他的优秀,连仙人下凡都被他的圣威吸引!
“哈哈哈哈哈!”
太后:……
她原本想将乖孙搂怀里,一靠近,好大一只,根本搂不住。
于是又想牵着弘昭让他坐自己旁边来,结果眼睛一转,她的坏大儿已经占了位置,还莫名其妙一个人在那笑得前仰后合。
太后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嫌弃。
谁理他了,他笑成那样。
隐约察觉到到皇帝如此开怀是因为看了自己的笑话,太后有些羞恼,瞪了他一眼。
挡着哀家孙孙位置了!小孩子不能久站,腿站疼了怎么办?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窝在这里孵蛋啊。
一点儿眼力见儿也没有,都不知道他怎么当上皇帝的。
要是当初是十四当了皇帝,弘昭可就叫他皇阿玛了,有你老四什么事儿?看到你就烦!
“竹息,快给四位阿哥看坐。”
竹息很有眼色地把其中一把搬在了太后身边的位置。
弘昭顺势坐下,朝她微微点头,这位嬷嬷就很是高兴了。
太后苍老的手有些不敢置信地摸着弘昭的脸,揉了揉那自带妆面效果的眼尾,眉间的红痣,甚至还轻轻擦了擦红润的嘴唇。
确定这真是天生丽质的以后,更爱不释手了,惊叹道:
“惊鸿照影,芒破太清,应是貔貅吞太白,天宫从此失长庚。”
貔貅吞太白是一个民间故事,太白金星降伏貔貅时曾假装被它吞入腹中。
长庚星即是启明星,也是太白金星,意思是天上黯然失色,因为长庚遗落凡间。
“好孩子,你就是弘昭吧,之前你们在圆明园养着,皇祖母也不能出宫,真是委屈你们了……也是皇帝狠心,现在才接你们回来。”
她后半句还轻飘飘斜了皇帝一眼。
雍正的背景板笑声戛然而止,心虚地喝茶。
弘昭毫不在意身为男子被夸赞的是容貌,对于狐狸精而言,这是荣耀,也是他的生存武器。
他被夸得微微仰起下巴。
弘历一眼就看出,他心里是希望有人能挠挠他的下巴,这样他就会舒服得眯起眼睛。
但太后显然不能明白,于是那多情的丹凤眼开始咬人,眼神一移,咬中了旁边的雍正,首当其冲告状道:
“孙儿不敢委屈,怕皇阿玛打板子。”
雍正被呛了一下,咳嗽了起来。
太后垮着脸还问:“皇帝,瞧你多大的人了,喝水还这么不小心,小五怎么你了?”
“不过是小孩子家快言快语,心思单纯,你打他做什么?说一句话值得你这么生气?还撩起板子来了,把哀家的孙子打坏了怎么办?”
太后以前和皇帝说话都客气得像陌生人,无论规劝还是关心,都拐着弯不说明话。
如今一提起这事儿,她倒直接刺起了皇帝。
要么说隔辈亲呢。
反正她看皇帝哪哪都糟心,看孙子哪哪都顺眼。
弘昭在圆明园说的那些话实在让帝后都没有面子。
因此那天皇后就冷着脸下了令,今日之事一律不许外传,外面听到一点风声,今日在场的奴才全部杖杀,这才没人敢说。
太后又远在紫禁城,收到的书信也只是写:五阿哥出言不逊,顶撞皇帝,被皇帝打了板子禁足。
因此她现在看着弘昭就心疼,再加上心本有怨怼,一时对皇帝说话有些不客气。
被太后说了的雍正沉着脸憋屈:……
可是,皇额娘,他说朕不配当皇帝,应该当赘婿。
但他又不能说,一是被儿子这么说真的很没脸。
二则是,皇额娘可能心底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好委屈,皇额娘不喜欢他,儿子也欺负他。
雍正只能弱弱地回:“……皇额娘说得是。”
弘时见他的头上都要冒黑烟了,没想到凶神恶煞的皇阿玛也有这么窘迫的时候。
被骂了十几年的弘时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甚至希望皇祖母能再骂几句给他和五弟出气,于是加把火道:“孙儿也不敢委屈,怕皇阿玛的大巴掌。”
雍正鼻孔喷气,眼神凌厉地瞪了他一眼。
太后抿了抿唇:“弘时也大了,皇帝也该多给他做些脸面,你以前也不是会打子的人,如今登位了哀家都不敢认了。”
雍正:……那谁管朕的脸面
“子不教父之过,朕是,在教导他。”
太后:哀家还想教导你呢。
“教子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伤了父子之情。”
太后把视线从弘昭身上离开,看向了另两个,看到弘历那张熟悉的脸时又懵了。
人老了,活见鬼了,她看见纯元穿男装了。
第100章 甄嬛传100给弘历弘昭找额娘
太后被吓了一跳。
甄嬛也就五六分像,这四阿哥,就跟纯元重新投胎了似的!
但弘历又是男儿身,她看着便有些不习惯,还有一丝对轮回转世的敬畏与兴奋。
“天下居然有这样的奇事,皇帝,你怎么看?”她下意识转头去看皇帝的表情。
只见雍正拧着眉垂着眸坐在那里,跟在看蚂蚁似的,听到她问话才抬起头,顺着目光看向弘历,眼神温软了下来:
“都是天命。”朕果然是天命之子,否则这样的奇事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发生在朕身上。
太后一脸稀奇地眨了眨眼睛,她还以为四阿哥长成这样,老四都要发疯把他捧上天呢。
现下看着喜爱是有的,但好像没到发疯的程度。
她又转头看向弘昭,感叹一声:“真是,天降麒麟儿。”
这样的光辉足以力压千年风流。
“不愧是双生子,你们都是好的。”
太后看向弘历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追忆与幻想,大概是年纪大了,半截身子入土了。
这时候看见很大概率是转世成功的活例子,甚至还能当男儿,她就觉得,人生又有了盼头。
没错,太后认为,弘历是纯元转世,否则哪能这么像,连眼角下有颗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哀家下一辈子也能投胎皇家吗?
那哀家能选择当弘昭的儿子吗?
嗯,不敢想到时候的自己得有多美。
若下辈子能当皇子,岂不是她也有机会登顶帝位,享受当皇帝的感觉了吗?
太后看着弘历,老年热血了起来。
纯元为什么能转世?一想到她那善良心慈温柔美好的性子,那样好的人,难怪死后还有这样的机缘。
哀家也要向她学习!多行善积德!
太后没有厚此薄彼,又把弘昼拉到身前夸了几句,赏了一些文房四宝,珍玩摆件,服装配饰等物。
还留了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实在遭不住困意地打了哈欠。
几个阿哥见此便让她好好休息,纷纷告退了。
但雍正还是没走,还笑着问她:“皇额娘看朕的四个儿子如何?”
太后笑脸落了下来,他怎么还不走:
“弘时敦厚老实,长高了有长进了,人也精神多了。”
“弘历…乖巧温慈,有故人之姿,灵气逼人。”
“弘昭性如春阳,身似神子,说话是洒脱肆意了些,但心是不坏的,你也不该过多苛责他。”
“弘昼腼腆耳软了些,却和弘时一样心思单纯,也是个好孩子。”
雍正频频点头,没有在意她说弘历时的停顿,叹了一口气道:
“四个阿哥里,弘历弘昭终归身世差了些,外人还有传他们是朕和李佳氏的私生子的,实在有损皇家颜面。”
李佳氏是允礽的侧福晋,是老八的人传出来的,说朕霸占二爷妾为妃。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太后蹙眉,也为这离谱的谣言生气:“简直荒谬!”
跟着他骂了一句后,她又喘匀了气,表面心平气和道:
“皇帝的意思是,要给四阿哥五阿哥找一位额娘?”
太后立刻明白了,这才是皇帝今天赖到现在的真正目的。
她心里一个咯噔,皇帝如此作态,难不成是他心目中的人选是自己不能接受的?
一想到弘历的样貌,她心想,不能是想让莞贵人无子封嫔,一下子养两位优秀的阿哥吧!这怎么行!
雍正点头,也没有卖关子:“朕想将弘历弘昭记入纯元名下。”
太后:……啊?
在雍正心里,弘历就是他和纯元的孩子转世,若是纯元在世,她见到弘历,肯定也会欣喜不已。
因此,若让两个儿子认其他人为额娘,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纯元。
太后嘴唇一抖,张开了又一时没能说出话。
“……皇帝,现在宜修才是皇后,又怀了身孕,你直接越过她,把两位阿哥记在纯元名下,这让皇后如何自处?”
把两位阿哥记在纯元名下,那他们可就是嫡子了。
皇帝的用心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分明是想在两位阿哥里选一个做太子啊。
可宜修肚子里还不知是男是女呢,前头再压两个嫡子,若是公主还好,若是个阿哥,她不得发疯啊。
雍正对宜修没有情,自然不会站在她的角度考虑:
“她是朕的皇后,无人可以动摇她的位置。”
她已经是皇后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那她腹中的孩子呢?若是个阿哥……皇后恐怕心有芥蒂……”
不必说出口,雍正已明白了她的意思,清俊的丹凤眼由于脂肪的堆积,如乌云般压了下来,看起来像阴森森的蛇眼,他语气冰冷道:
“皇后,理当母仪天下,弘历弘昭也叫她一声皇额娘,她若因此事心生不满,便是皇后失德,难副,中宫之望。”
最后一句话如一记重拳打在太后心上。
他的意思是,若皇后胆敢有动作,他竟要废后!
“咳咳咳。”太后被气得咳嗽了起来。
说他冷血,他有舐犊之情。
说他薄情,他对纯元念念不忘。
偏偏对宜修,完全没把她当人看过。
他不允许宜修有人之常情,有徇私偏爱,最好永远做贤良淑德,宽容大度的皇后。
“皇帝,哀家不同意!”
她是喜爱弘历弘昭不错,但她一生所系,只剩下维持乌拉那拉氏与乌雅氏的荣耀。
(太后执着的乌拉那拉家族荣耀是剧情改编问题,原剧情里太后,宜修,纯元都姓朱,大家就把乌雅氏和乌拉那拉家族当成一体的就可以了。)
雍正是知道她脑袋里只有家族的:
“弘历弘昭记在纯元名下,他们就是爱新觉罗与乌拉那拉之子,皇额娘为什么不同意?”
太后一哽:“……终究不是乌拉那拉的血脉。”
雍正听她这么说,眼里闪过阴鸷,心中恶狠狠地想:
朕把乌拉那拉家的人全杀光,看你认不认!
但他也知道,太后在世一天,他这个发泄般的想法就绝不可能实现,而且,这个想法也过于幼稚。
雍正只能和太后讲道理:
“朕是您的亲儿子,身上也有乌拉那拉家的血,弘历弘昭是朕的亲儿子,怎么不算是有乌拉那拉家的血脉?”
太后:……有道理。
但她真的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宜修,毕竟她的手段自己是知道的,真不管不顾起来,害了她的乖孙怎么办?
“朕圣意已决,就把弘历弘昭的玉碟改到纯元名下!”
“还望皇额娘能多教导教导皇后,何为皇后,若她学不会,朕也可以没有。”
“朕还有前朝事务要忙,先行告退了。”
太后真的想骂人,让她去劝说,皇帝这是又在抛黑活儿!
……
寿康宫的事情弘昭已经不知道了,他们今日第一天去尚书房读书,总要认一认人,因此,他今天也跟着去了。
每个阿哥都有多对一教导的师傅。
雍正给弘昭他们三个各安排了两个满文师傅,两个汉文师傅,两个蒙语师傅,骑射师傅各四名,还特地增加了一个鸟枪师傅。
弘昭一一见过,按人情规矩第一次见面都送了礼。
但见过后就告了假,一股脑钻进了内务府铸造厂试验流水线设备的打样工作。
做这些可比坐在学堂里,一坐一天有趣儿多了。
他还开始物色冶铁方面的班底,为冶铁技术革新做准备。
时间一晃过了半个月,期间唯一的大事就是改玉碟事件。
太后半推半阻的,也没能抵过雍正的想法。
宜修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的确恨得牙痒痒,但暂时没有大动作,只是老送些相克的食物给阿哥们,被弘昭告了一状暂且消停了。
虽然总有人背锅,但雍正还是察觉到了是皇后所为,明面上让她安心养胎,其实是变相禁足。
皇帝惯行了他的承诺,憋着没有和弘昭再说过一句话,但阿哥请安时心里又满是期待,只是面上平平淡淡。
苏培盛提醒道:“皇上,再有半月就是四阿哥五阿哥生辰了,恰巧过两天又是中秋,您看,是不是要好好热闹热闹?”
雍正毫不犹豫道:“生辰是生辰,中秋是中秋,自然分开办,这是两位阿哥回宫的第一个生辰,一定要大办。”
第101章 甄嬛传101祭祀文曲星武曲星
皇子阿哥读书,一年只放五天假:元旦,端午,中秋,万寿,自寿。
四阿哥五阿哥生日那天,雍正将要在太和殿设寿宴。
太和殿一般只庆重大节宴,比如元旦,万寿节。
众人心思一转,光是这设宴的地方,就可见皇上有多重视两位阿哥了。
还有那先皇后嫡子的身份,更使前朝后宫私底下纷纷猜测太子之位的着落。
齐妃气得脸都绿了,原本以为是弘时的助力,结果一个两个都成名正言顺的嫡子了!
她倒是想害人,可脑子里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再加之弘昭手上握着她的把柄,让她一直有些怕五阿哥。
这么一来二去的憋闷,就成功把自己气病了,向皇后告了假不能出席。
皇后原本就一直在挑拨齐妃对四五下手,但这齐妃在她面前,每次都恨得呕血,偏偏怎么激都没有动作,这让皇后有些心烦。
若是齐妃出手,直接一人一碗鹤顶红送过去,她就不信这两个小畜生还不死。
届时毒害皇上最宠爱的两个阿哥,齐妃就是罪首,还能牵连三阿哥。
六阿哥柔顺,倒也好拿捏,若她生了位阿哥,再想办法弄死就是。
只可惜,齐妃胆子也太小了。
皇后看着镜子里因为怀孕,脸上长出黄褐色斑点的自己,心情难免低落。
剪秋贴心地走上前来:“娘娘,奴婢给您用白芷玉容粉敷脸吧。”
“不必了,就这样吧。”皇后不再像曾经那样信任剪秋了,这种膏啊粉的,为了确保孩子安全,还是都停了好。
剪秋收回手,给她扶簪:“听说皇上还要带两位阿哥去祭拜文曲星武曲星呢。”
“这也不到时候,皇上怎么突然想祭拜了,况且大清还未有祭拜这两位的先例。”宜修从镜中看向她。
剪秋猜测道:“或许是为了向神明祈求保佑两位阿哥文韬武略吧。”
“皇上真是用心良苦……”宜修闭上眼,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脑海里却在谋算。
成见也是一日日累积上来的啊。
……
农历八月十三,四五生辰。
叶澜依捧着一支鲜艳的丹桂脚步轻快地走入室内。
“阿哥爷,宫里的丹桂一夜之间全开了,就像在为您和四阿哥庆生呢!”
她进来的时候,小旭子正站在弘昭身前给他扣腰带,整理着腰身每一个褶皱,但看起来有种手忙脚乱的认真。
平日里弘昭觉得他们慢,都是自己穿的,随便一系就是。
但今早雍正要带他们去斋宫祭祀文武曲星,因此要穿正式的吉服。
小旭子怎么都不肯让他走,说面见神明必须要讲究,他是恨不得把衣裳服服帖帖地熨在弘昭身上。
李玉捧着托盘在旁边盯,那眼神恨不得把小旭子推开,自己来。
这旭公公毛手毛脚的,连件衣服也整理不好,怎么能照顾好主子呢,还不如他李玉呢。
几人听到叶澜依的声音,纷纷侧过视线看去。
桂花的香气已经飘到鼻尖。
弘昭伸手接过那串沾露的桂花,眼睛却越过它看向笑容朝气蓬勃的叶澜依:
“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你又不用上学?”
叶澜依只觉得那丹桂在五阿哥手里要更好看些,像琥珀封印的秋酿,那细小的花朵就是窖藏的玉露,她双眼弯如月牙:
“哪有宫女起得比主子还晚的。”
“无事,小孩子就该多睡觉,这样才好长身体,你看小旭子这瘦弱的样子,真该敲晕了强制安眠。”
弘昭用那束丹桂掸了一下小旭子的帽子。
后者捂着帽子,小眼神委屈地上下瞟:
“阿哥爷明明是嫌奴才烦,也是,院里一下来了这么多新人,哪里还有奴才的位置呢。”
弘昭:……原来你知道自己烦人啊。
“真想送你去苏培盛那里上一上大太监速成班。”
弘昭随手拎起托盘上的朝珠戴上,带着丹桂往外走。
“小李子,你随我去。”
“是!”被点名的李玉高高兴兴地放在了托盘,跟在他身后。
他们先是和弘历汇合,随后才去的斋宫等候圣驾。
弘历一见他就问:“你拿着桂花做什么?”
弘昭给他闻了闻:“一腔心意,难以辜负。”
弘历皱眉,不会是弘时那个蠢货送的吧,他也问出了口,得到答案后,眉头舒展了。
有了弘时做对比,他都觉得叶澜依那个爱翻白眼的宫女觊觎自家弟弟都没那么讨厌了。
……
煌煌祀典,霞浆露冕。
文房四宝列东,刀剑斧钺镇西。
匾额上还书:“魁星点斗,武镇山河”。
殿内红绸瓜果成叠,香烛龙灯吐雾。
贡品以何求?茶酒猪羊牛。
仪式开始,奏雅乐,读祝文。
弘昭听见祝词里先念的是文运昌盛,武功显扬,国家太平,后面就变成了:
“帝有二子,长以文慧,敏而好学。
次具武略,坚毅果敢,勇毅非凡。
概因星君显凡,今虔诚叩拜,祈愿星君,常相伴随,二子文武双全,顺遂无忧,遇难呈祥,福泽深厚。”
意思就是,皇帝有两个儿子,哥哥读书好,弟弟武略高,大概是因为文曲星武曲星下凡才有的造化,请继续保佑这两个孩子。
弘昭弘历都很惊讶。
今天是他们的生日,但并不是文武曲星的祭祀日,清廷也不会专门去祭拜文曲星武曲星。
但雍正却大张旗鼓,在这一天特地向两位星君祭祀。
这并不符合规制,却全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殷殷期盼。
弘历本以为自己是个冷心冷肺,趋利避害的。
但听到这样的祝词,还是抬起了头看向站在前面的雍正,眼中有三分动容,对他也多了一丝改观。
但十二年的不闻不问,避而不见,不是三两个月的极力弥补就能消除的。
时间不会倒流,伤疤已成烙印。
更何况,弘历知道他或许只是赞叹自己与弟弟的能力,而不是他们本身。
于帝有利,帝才生喜。
他又低下头,随着礼官的指示叩拜了下去。
可就在这时,他脖子一轻,随后就听到珠子在地上蹦跳的声响。
弘历抬起头,发现居然是自己和弘昭的朝珠断了,青金珊瑚滚了一地,清脆的声音令他脊背发寒。
他下意识捞住了三颗青金石握在手心。
这情形一看就不好,弘历头脑风暴,将手里握住的三颗珠子顺势弹出去。
殿内的人都看了过来,连奏乐声都停了,钦天监正使明安图睁大了眼睛:
“陛下圣鉴,朝珠者,贯穿有序,如国运之绵延,家族之昌盛。”
“今竟无故断裂,此乃天呈异象,警示之意昭然,恐是两位星君不悦。”
弘昭一看就知,分明是朝珠被事先动了手脚,想以此说他们兄弟不祥呢。
而大胖橘又是一个迷信的人,说不定此时不觉得,老了多疑时还要用这个打压人:
“两位星君神威附体,朝珠乃是灵气敏感的凡物,承受不了神威碎裂,此正是星君显凡之兆。”
弘历也引经据典附和道:“《尚书》有云‘天棐忱辞’,岂有祥瑞凶兆皆浮于表相?”
“正使擅长天文观星,可曾发现,珠落如星罗。”
弘历指着地上那七颗圆润的青金石:
“朝珠滚落之势正好连成北斗七星,儿臣与五弟恰居天权与开阳。”
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天权是文曲星,开阳是武曲星。
弘历又指着他们旁边的两颗珊瑚珠:“此是魁星与将星,文曲联袂魁星,武曲同辉将星,乃是昌盛至极的吉兆。”
弘历知道这些,还多亏宫里的师傅会教授天文历法。
而弘昭则日日泡在造办处,压根没去听课,平时也很少看天文方面的书。
听到四哥的话,顿时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啪啪鼓起了掌。
雍正一看,果然如此,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两位阿哥所言有理,明安图,你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了吗?接着奏乐,接着祭祀。”
然而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刀了一眼明安图。
反正他就觉得弘昭是武曲星下凡了,要不然怎么刚接触半个月鸟枪就能改良出碾压准噶尔的燧发枪,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而弘历过目不忘,书卷经纶通晓繁多,聪明伶俐,不就对应文曲星嘛。
而且这么多人,偏就弘历弘昭的朝珠断了,不正好说明神灵偏爱两人,赐下了机缘吗?
钦天监正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微臣与四阿哥相距较远,未能看清,是微臣眼拙。”
仪式继续。
礼官上前执起香,接下来需要拿着点燃的香在神位面前来回走动,视为迎神。
这很简单,但结果却让礼官一愣。
天杀的!这香放在烛火上居然怎么都点不燃!
有人要害老夫!
第102章 甄嬛传102弘昭剑舞
礼官是在众人面前都举止言谈优雅得体的。
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他虽然心里已经想三百六十度抡大刀了,但面上依然从容不迫。
他只能发挥自己的文学素养,临时现编,又念起了祝词,一边念一边换香:
“文曲星耀,慧光彻天,思睿非凡……”
然而,换了香后,他再点燃,就气得想甩胳膊捶胸顿足了。
害人的贼子!还是点不燃,要是让老夫抓到你,就把你插香炉里点了!!!
就这么换了四五次,全部点不燃,礼官汗流浃背,又不敢说。
他又不傻,皇上摆明了看好两位阿哥,他这时候说香点不燃,岂不是打皇上的脸。
他灵机一动,将香浸了浸油灯里的油,再点燃,结果好好的香直接爆出三朵明火。
礼官看着手里的三根“蜡烛”,惊得胡须一翘,连忙吹了,显得有些忙乱。
众人都察觉到了礼官一直念祝词有些不对劲了。
但他一直念,又没人好意思打搅他,雅乐已经结束了一遍,又重新开始演奏。
但礼官心里其实在疯狂呐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他倒想不点香了,但哪有祭祀不点香的,这是很重要的环节啊。
礼官侧头瞪了一眼钦天监正使,结果发现对方也在微微颤抖,似乎也在惧怕什么。
视线一对上,就见那老小子抹了抹袖子,想要上前揭发他点不燃香的事情。
礼官心脏都哽到喉咙眼了,不是,你别搞啊!
算了,他来当坏人说也好,要不然自己也下不来台,反正坏话是明安图说的,和老夫有什么关系。
他也不再念祝词,等待明安图自毁式的揭发。
就在这时,一道清透如浪里飞雪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皇阿玛,儿臣请愿,燃香迎神。”
是五阿哥。
明安图正要说话的嘴刚张开又闭上了。
雍正定定地看了他三秒,有些犹豫。
他又不是看不出来,燃香环节肯定出问题了。
但目光对上那双流光溢彩,澄净从容的眼睛,如莲座观音般微渡着。
雍正就仿佛饮了杨枝甘露般清静下来,无理由信他,他微微颔首:“可。”
礼官真是恨不得抛了手里的烫手山芋,又觉得五阿哥这时候撞上来,虽然解救了自己,但不是更加自讨苦吃吗?
他带着惊喜和疑惑,双手捧着新香,想要递给五阿哥。
但对方见了,只露出一丝统御阴暗的轻谑。
众人只见那一身尊贵吉服,身姿傲然的少年先是走向端水盂的小太监,慢条斯理地净了手,用丝巾擦干,随后向旁边张开了手掌:
“宫中首次迎文武星君,当遵古制,以示,千古不磨。”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李玉,后者见到那只索要物品的手,脑子活络,立刻反应了过来,将手中代拿的丹桂花枝递了上去。
见五阿哥果然要的是此物,他松了口气,还好来得是他,一直好好替阿哥拿着。
要是旭公公,估计为了争宠挤兑澜依姑娘,悄摸扔了。
弘昭拿着那支开得如火焰般的桂枝:
“宫中金桂月桂早早开了,唯有丹桂敛蕊静候,却恰巧在今日……”
其实是丹桂本就开得比其他桂花晚,就是要阳历九月底十月初才开,他们的生日也恰巧在这个时候。
“忽如一夜丹波涌,千宫万殿九秋虹,想必是为迎星君而来。”
众人心中一动,这话有些一语双关啊,为迎“星君”而来,可今天又是四阿哥五阿哥的生辰,不也可以理解为,他们就是星君下凡嘛。
五阿哥已经走到贡案前。
贡文曲星要点智慧灯,即是油灯,因此案桌上摆了七盏油灯。
弘昭将桂花树叶摘下来放入一盏盏油灯之中,又把枝头花串在油灯上蘸了一圈,然后在蜡烛上点燃。
烛火触碰到灯油,爆燃了一朵火花,如在少年怀里投下一颗星子般,将他如仙似幻的脸照亮了一瞬。
桂枝上的火焰不用吹便熄灭了,只不断冒着烟气,因为新鲜桂枝中有水分阻燃。
但这也点燃了桂中自带的芳香成分。
一时之间,殿内的桂花香气压过了厚重的檀香烛,显得馥郁慈悲。
弘昭执着桂枝在神位面前缓慢走动。
烟气如披云帛带绕在他的周围,连背景雅乐都宛如天宫仙音般更加庄严了起来。
众人都被他不似凡人的容貌晃了一眼,仿佛真的看见了仙人腾云驾雾时的飘渺画面。
弘昭一边走一边念道:
“爇桂之枝兮,炤耀灵坛。芬氲腾浮兮,神其降观。”
意思是:点燃桂枝照亮灵坛,香气蒸腾,神会顺着香气降临。
礼官立刻明白了过来,这是用了《楚辞》的诗风句式。
而楚辞中,也曾经用“援北斗兮酌桂浆”等句描绘用桂花祭祀的场面。
古人认为桂树高洁,是能沟通人神的祥瑞之物,祭天祭地祭宗庙时也有燃烧桂枝的例子。
桂枝燃烧的香气袅袅上升,是在将人间祈愿传递给神明。
熟知历代祭祀活动的礼官不由为五阿哥的临危不乱还逢凶化吉的反应抚须赞叹。
文曲星又恰好象征着蟾宫折桂的美事,用桂枝十分得宜,唯一可惜的是,如此有些怠慢了武曲星。
不过这是迎神仪式,悦神仪式已经在贡品里了,倒也无妨。
就在礼官心里想着的时候,见五阿哥由缓走动作逐渐改成了随着雅乐舞剑的动作。
“仰观天垣,桂魄流华;俯察人间,金英凝瑞。”
五阿哥旋身起视,简单的桂枝握在普通人手里就像烧火棍,但在他手中宛如镶了金般的墨剑。
“文曲耀处,桂影婆娑书锦绣。武曲临轩,桂枝劲节映寒芒。”
少年前踏三步出指,如踏九宫,后撤半步,空中飞旋一收,似逐北斗。
一个鹞子翻身,众人见他腰肢陡然反折,腰线绷如弦月,后仰时似玉弓蓄满,翻腾时若金鲤挣破冰面。
让人差点忘记场合,拍手叫好。
“双星并曜,文武兼修。文则经纶满腹如桂蕊攒金,武则韬略在胸若桂枝傲风。”
最后收势,五阿哥回挽剑花,未燃尽的桂花窸窣抖落,如星坠人间。
他右手执“剑”,左手从头握住,凌厉一抹,抹到尾端,桂枝残余枝点黑灰全被抹除,如洗净铅华一般。
最后剩下的只有一根笔直的树枝,如剑一般,被他放在案上,正是致敬武曲星之意。
弘历注意到,那桂枝原本并不是完全笔直,完全是弘昭最后那一下硬生生掰直的。
众人心头震动,脑海里都嗡了一下,追随着五阿哥的身影,直到人已经再次净手,拿着丝帕擦拭时才回过神来。
殿内又响起雍正哈哈的鸭子笑:
“燃桂生香,香烬成剑,妙啊,礼部还应多学习此法才是,传朕旨意,将文武星君编入祀典。”
原本还在真心稀奇赞美的礼官突然不嘻嘻了:……
啊?您是说老夫一把老腰还要用桂枝舞剑。
要不,微臣还是告老还乡吧。
都怪那该死的贼人,换了老夫的香!
在场人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看出来了,前有朝珠断裂,后有香不能燃,明显是有人针对两位阿哥。
那这件事里,谁会获利呢?两位嫡子不祥,自然是有皇子的后妃高兴了。
齐妃,裕嫔,皇后也算一个。
齐妃没这个脑子,裕嫔是自己人,也就皇后,或者华妃报复了。
弘昭记得钦天监正使明安图是皇后的人,曾经还以危月燕冲月延迟甄嬛回宫。
他刚刚顺便拿了一支香,碾碎后发现香中间是湿的,显然是提前被泡水了,又晒干外表。
香粉里还有白色细粉,弘昭脑海里通记本草图经,取了一些放入口中尝了尝。
味甘,白如白瓷,是白垩粉。
白垩粉在医药里能止血止泻,温胃制酸。
但它还有别的用处,那就是阻燃。
混在香里,会使香更难点燃。
弘昭抬起头,那他可要告状了。
第103章 甄嬛传103揭发皇后
祭祀结束后。
弘昭让李玉把断裂的朝珠,香都收了起来。
一番查验后,下午就直接呈上了龙案。
“朝珠的丝线有被割裂的痕迹,香是事先浸湿还掺了白垩粉的。”
弘昭看了看雍正黑漆漆的神色,反讽地夸了一声:
“宫里的活神仙还真多啊,就是不保大清国泰明安,专门保儿臣人头落地呢。”
雍正瞪了他一眼:“又说什么胡话,这不是神仙,是妖孽!”
“苏培盛,去查!”
弘昭拉住苏培盛的拂尘不让他走。
后者有些无措地看了看皇上,见他没发话,就干脆松了手,让他将拂尘拿了去。
弘昭坐到皇帝对面,用手卷着毛发玩儿。
皇帝近侍太监的拂尘是用雪貂毛做的,顺滑垂溜,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毛尾巴,笑眯眯道:
“查完不过又是几个顶罪的跳井上吊,罚不到罪首头上,没意思。”
说不定查来查去,还栽到华妃头上。
雍正心里已有猜测了,无非是华妃和皇后。
齐妃裕嫔母家都不显,势力也不大。
然而皇后有太后护着,华妃背后有年羹尧,她们中的哪一个都不是皇帝能轻易动的。
就算查出来线索肯定又莫名其妙断了,或者一个小太监小宫女跳出来是自己不小心干的。
雍正真的觉得自己像赘婿了,郁闷的问道:
“那你想如何?”
内务府也该好好整顿了,至少要揪出有异心的奴才。
弘昭挥了一下手中的拂尘,无辜地扯了扯嘴角:
“儿臣只是一个弱男子,还能想如何,不过是求个公道罢了。”
雍正:……弱男子
一只手能拍碎朕的实木桌的弱男子。
那朕也想成为这样的弱男子。
弘昭向门口喊道:“小旭子,带人进来。”
雍正有些不明所以,就看见弘昭身边的近侍太监带了三个哆哆嗦嗦的小太监还有温太医走了进来。
跪下行礼后,小旭子端着托盘走上前来。
弘昭用拂尘柄挑开上面盖着的黑布,里面是几根蜡烛。
“儿臣前段时间脉象紊乱,嗜睡困乏,全赖此物。”
弘昭现在领着铸火器的活儿,已经不需要靠装病不上学了,又刚好撞上换香的事情,正好抖落出来。
他话音刚落,雍正就气得豁然起身:“什么?!”
皇帝有些细思极恐。
毕竟蜡烛是每日要用的东西,谁会想到有人在这上面下药呢?
那他自己岂不是也危险,哪天被人害了也不知道。
雍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安危,因此尤其生气,脸色阴沉道:“详细说来!”
温太医恭敬又小心地开口:“微臣每每去给五阿哥诊脉查验都是白天,因而未能及时发现是蜡烛的问题。”
“有一次五阿哥夜中惊醒唤了微臣前去,这才发现端倪。”
“蜡烛中有股甜香气,不似寻常烛香。”
“微臣带回去仔细查验后,发现里面被灌了夹竹桃,乌头,曼陀罗花与雷公藤粉末。”
“又添了许多沉香,玫瑰压制香味,寻常人难以察觉。”
这可不是弘昭冤枉了宜修,一开始的确只有夹竹桃,但他和弘历摇身一变成为嫡子后,皇后就气炸了,送来了加强版。
但弘历弘昼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不让他们用香烛了。
温实初继续说道:
“夹竹桃的香毒易致人嗜睡困乏,长久闻了,会使人灵机失运,有痴傻之虞。”
“乌头性烈有毒,燃烧后的气味亦具大毒,会致口舌麻木、头晕目眩,呼吸不顺,心律失常,过量者或危及性命。”
“曼陀罗焚烧亦然,会致使人头晕,生幻觉谵妄,亦使人心跳加快,脉搏不稳。”
“雷公藤燃烧易生烟气,因此量最少,伤肺损器脏,多闻会使心律失常,恶心呕吐……”
雍正突然呕了一下,连忙惊恐地让苏培盛把殿内香烛全部扔掉!
“快,快给朕诊诊!”他这会儿是又怒又怕。
因为他也有头晕恶心呕吐嗜睡的症状,他也天天点香烛!
温实初连忙上前,诊了又诊,什么都没把出来:
“皇上龙体康健,许是劳累的缘故,若不放心,待微臣取一支香烛回查验。”
雍正这才放心了下来,因为之前章弥也把过脉,也说什么事都没有。
他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是自己吓自己。
弘昭就在旁边看着他惊恐的模样,平静道:
“儿臣初次闻香烛便觉得昏昏欲睡,不适合挑灯夜读,便让他们全换了普通白烛,只睡前点一支香烛安眠。”
“温太医说儿臣的身体好,这才出现一点毒物身体就会发出反应警示。”
“因此儿臣与四哥六弟同吃同睡,却只有儿臣症状明显。”
“四哥六弟见儿臣喜欢这香烛,便将自己份例里的全给了儿臣。”
“如今才发现,竟然全部都混了毒物,这背后之人原是想让我们三兄弟都丧命啊。”
弘昭说起来淡淡的,可雍正已经有些怒不可遏了,他本来就子嗣单薄,还要一下子弄死他三个儿子!
弘昭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回宫之前送的蜡烛里还只混了夹竹桃,雷公藤,量也小。”
“自打儿臣被记在先皇后名下,这送来的蜡烛又添了曼陀罗,乌头,还加大了用量,显然是恨不得儿臣死了才好。”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弘历弘昼常和他在一起,还有殿中侍从,为什么都没事,就他有事。
雍正听完脸色很差,心中后怕与怒气交织成风暴,他拍了拍弘昭的手:
“委屈你了,真是好歹毒的心思!你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他恶狠狠地盯着殿中跪着的小太监。
在蜡烛里掺毒物,在香里掺白垩粉,一看就是同一个人的手法。
宫里蜡烛香火主要由内务府下设的蜡库衙门负责制作。
如今出了这样大的纰漏,自然是要严查。
“儿臣顺着送香的人一路查到蜡库,发现蜡库记档数量与实际用蜡不符。”
“多出的刚好是儿臣得到的份例,便猜测是宫中有人私下制蜡。”
“今日香不燃一事,也引起儿臣的怀疑。”
“因此特地让人去查了这些香都经过何人之手。”
“对比发现接手过蜡烛和香的名单里都有田福安这个人。”
“便特地去打听了来,才知道造办处的田福安田公公入宫以前家里是做蜡烛生意的。”
“儿臣下午去寻他时,正好逮住他和两个小太监在制蜡,屋里还放着乌头等毒物的粉末。”
雍正怒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手掌生疼,他的眼神快把殿中跪着的小太监刺烂了:
“大胆贱奴!是谁指使你的!”
宫中是严禁私做蜡烛的,就是怕混了毒物。
因此蜡库衙门把控非常严格,基本没可能手伸那么长。
光原材料就很难得到,更何况乌头等毒物了。
这不是两三个太监就能得到的东西,毋庸置疑,肯定是背后有人。
田福安抖啊抖,他自然知道自己死定了。
这事儿他也不想做,可皇后捏着他家人的命,因此他是想在皇上面前认下这罪的。
但五阿哥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将致幻的乌头曼陀罗塞他的嘴里。
田福安的头又疼又晕,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皇上问的时候,由于心中惊惧不已,脑袋懵懵地就说出了实情:
“啊啊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皇后娘娘救救奴才,奴才都是听您的命令行事的啊!”
雍正一听,虽然脑海里已有猜测,但真的听到还是怒得掀了桌:“皇后!”
第104章 甄嬛传104代受孕育之苦
弘昭将拂尘还给苏培盛,幽幽道:
“皇阿玛别生气,儿臣还没死呢,您就别罚皇后娘娘了。”
“等哪天,儿臣和四哥双双被她害死了,您再看看酌情处罚吧。”
这话讽的,雍正简直无地自容,内心恼怒不已:
“……你这臭小子一天天的就会胡说,不要把死不死的挂嘴边,今天还是你生辰呢,别说不吉利的话。”
弘昭倾身,微微靠近,锋利的眸光像压近的兽潮将皇帝锁定:
“儿臣没有胡说啊,可你看看她,今日这出,分明是想传出我与四哥不祥的流言。”
“前有御膳房相克的食物,后有掺杂四种毒物的蜡烛,儿臣与四哥不明不白地暴毙了,大家也只会说是我们俩得罪了神明。”
他越说,雍正脸色越沉,一想到弘历弘昭要因为这毒妇离开人世,他就心如刀割。
可如果忤逆皇额娘,非要废后,朕就要背上不孝的骂名。
他心里正计较得失,和把皇后幽禁的可能性呢,突然听到弘昭说:
“皇阿玛可曾想过,自己有什么地方对不住皇后娘娘?”
这句话骤然打断了雍正的思路,让他懵了一下:
“朕与皇后相敬如宾……这和她害人有什么关系?分明是她利欲熏心,心肠歹毒!”
雍正敏感地察觉到了对自己不利的成分,立刻改口。
但弘昭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有几分心虚,但依然说道:
“皇后丧心病狂,谋害阿哥,心思恶毒,朕痛心疾首!”
“念她此刻尚在孕中,着即幽禁于景仁宫,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弘昭挑眉道:“你也说她在孕中,万一因此心绪不宁失了孩子,皇阿玛岂不是自责?”
到时候一自责,又把人放出来。
雍正一听,如火焰般灼烧地心口突然熨帖了一些。
瞧,弘昭还是为朕着想的,他在关心朕是否会自责。
“那你觉着如何做,朕都依你。”他眼中冒着欣慰的泡泡。
弘昭:说了你又不愿意。
“皇后娘娘谋害皇嗣,愧为国母,应当废后,但稚子无辜,此事暂且不发,让她好好在景仁宫养胎,日后孩子平安降生,再作明示。”
雍正沉默了,喉咙一噎,沉默良久,他道:
“……废后关系甚大,朕帮你记下此事,等她平安产子再议。”
弘昭从荷包里拿着一枚玉扳指转在手上玩,听他这么说,将东西重新戴回到皇帝的手上。
他站起身来,宽实的背膀宛如撑开的伞:
“儿臣知道皇阿玛有难处,还请皇阿玛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你是帝王,也是父亲。”
父亲……
雍正摩挲着手上的扳指,他想到了上次弘昭喊他父亲时的心情,那是一种热泪盈眶。
朕,当然也想做父亲……
苏培盛听了小太监的耳语,走上前来:“皇上,莞贵人来了。”
雍正点点头,让她暂且等在殿外
呕—
他毫无征兆地吐了起来。
弘昭心底坏心思地勾唇,嗯,做父亲也做母亲。
他装模作样地问道:
“哎呀,这是怎么了?温太医,皇阿玛身体没问题,为什么会呕吐呢?”
温实初又上前诊脉,再次摇摇头:“皇上身子的确并无大碍,眼下的情况…”
“微臣只听说,民间有些妻子怀孕时,丈夫会同步出现孕时反应,但这例子极少,或许……”
雍正已经明白了。
现在宫里就只有皇后有孕,意思是朕被皇后影响了?
他不悦地皱起眉:“可有办法解决?”
“无。”
温实初小心翼翼答了,又补充道:
“皇后娘娘产子后应当就不会再有类似孕期症状了。”
雍正烦躁不已:“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情,朕一个大男人居然还要和她一起受罪。”
弘昭见他那一张苦瓜脸,笑道:
“皇阿玛也知道女子受孕是受罪啊,难怪母亲总比父亲更疼爱孩子,千辛万苦用命生下来的,终归是不同的。”
“若儿臣能代妻子受孕育之苦,那还要千恩万谢呢,毕竟儿臣是男子,身体更强健,而女子以羸弱之躯承担生命的重量,委实过于辛苦。”
“这世界还真是奇怪,明明男子更强健,为什么不是男子怀孕生子呢?”
雍正怒气值飙升,已经想打儿子了,但压抑住了。
“不都说,有孕是遇喜,是福气嘛,皇阿玛,你怎么不高兴啊,这可是天大福气。”
雍正的脸色像被泼了墨水一样黑沉,瞪着弘昭叭叭不停的嘴:这福气还是给你吧。
他怒道:“你这都是些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阴阳有序,男子若能怀孕产子,还要女子有什么用?”
弘昭故意逗弄他:“哦?假如纯元皇后不能生孩子,你就不爱她了?她就是无用之人了?”
雍正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地以他冒犯先皇后之名,将他赶了出去。
弘昭一边往外走,一边道:
“皇阿玛要适应才是,说不定往后别的娘娘怀孕,您还要再感同身受呢。”
雍正直接抓狂地扔了东西:“逆子!”
弘昭一出门就遇见了在殿外等待的甄嬛,与她见过礼几句寒暄后,就离开了。
但甄嬛却久久不能释怀。
她刚刚在门外隐约听到里面的说话声,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代妻子受孕育之苦?
她能想到世间最好的男子也只是丰神俊朗,才华横溢,专心待她而已。
这样的说法,她从未听过。
甄嬛看着五阿哥离去的背影,强打起精神转身走入殿内。
……
第105章 甄嬛传105温实初大胆去做
弘昭出了正门,温实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纠结地摩挲着袖口的银杏叶刺绣,像个腼腆害羞的小男孩似的踱着小步。
一会儿想上前与五阿哥并肩,一会儿又退怯地缩脚。
小旭子不着痕迹地嘿嘿笑着将他拦着:
“温太医,太医院是那个方向。”
温实初有些尴尬地停住脚步,见五阿哥也回头看他了,便故作平静地问道:
“微臣还有一事想问。”
弘昭抬手作请,笑道:
“温太医何时这么见外了,但说无妨。”
这温实初平日里对他拉手(诊脉),摸手摸脚(教穴位),捧脸(看眼口齿舌摸骨)从未见过半分羞赧。
甚至他还没准备好,鞋袜已经被老温脱了,脚已经在他手心了,穴都按上了。
全身上下基本都被这老实人摸遍了。
然而这人每次都是一本正经的模样,眼神凝重,一边讲解一边点出人体穴位与关联医理。
讲经脉走向时,并指在在弘昭皮肤上缓慢滑动,能从曲骨滑到承浆。
曲骨穴在下腹部,耻骨上缘,已经无限接近隐秘。
而承浆穴在唇沟正中位置上。
相当于从腹肌中间的那条线一路滑过胸肌中间的凹沟,再滑过凸起的喉结,撩过下巴,点在唇下。
给弘昭都整害羞了,耳尖发红地问:
“温太医,学医都是这样学的吗?一定要脱衣服认会自己的穴吗?”
温实初的脸一点都不上红,郑重点头道:
“倒是有经络图与针灸铜人,不脱也可,只是衣服遮挡,影响施针时的准确。”
“五阿哥身份贵重,微臣自然要教得更详细更认真些。”
弘昭闻言羞愧地垂了垂眼,瞧温太医教得多用心啊,他居然怀疑对方是故意在玩弄自己的身体。
温实初虽然胆子大敢和妃嫔勾勾搭搭,但人家在医学上还非常严谨认真的。
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就是在教学相处中的点点滴滴,让弘昭对他留下了一个侃然正色,一本正经,实事求是的学者形象,倒少见他扭捏。
现在见老温这踌躇的模样,反觉稀奇,倒是有些初见时的拘谨。
温实初见五阿哥语气颇为亲昵,心中微定:
“既然秘毒一事已了,那微臣是否还要每日申时来给阿哥请平安脉呢?”
过去的两个月,温实初每天都会来教授医术,都是以请平安脉的名义来的。
这也是他每天上职最期待的事情。
因为一推开门,那个少年总会在等着他,或懒懒地躺在摇椅上小睡,或斜坐在树上看书,或倒挂在房梁上卷腹……
温实初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与规矩森严的宫廷相反的世界。
而五阿哥仿佛是天地所养的精灵,风流蕴藉,跌宕昭彰。
他是烟霞的问醉弦,是风月的不知年。
让温实初每天都在想,五阿哥此刻正在做什么?
是在做什么奇怪的药粉,还是在偷偷尝百草……
正是因为时常挂念,才期待相见,可此事已了,温实初便没有理由再天天上门。
弘昭听来却觉得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却不知他心中巨大的期待,按照不为难打工人的想法,说道:
“温太医每日风里来雨里去,真是难为了,日后不必如此勤勉,每七日来一次即可,小旭子。”
弘昭示意他给温实初送荷包。
温实初失落无比地接过,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摩着柔软的布料。
早知道不问了,他直接去,去都去了,还能赶他出来不成。
唉,都怪自己太老实了,不知变通。
温实初伤心地收起荷包,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锦盒来,小心翼翼道:
“今日是阿哥生辰,微臣身无长处,自己做个小玩意儿,祝愿五阿哥贵体常泰,健旺无疾,顺遂无忧,还望不弃。”
“礼不在重,但凭心意。”弘昭接了过来,打开,发现是一枚狐狸玉佩,蜷着松茸的大尾巴,身上落了几片银杏叶,憨态可掬。
“你亲手做的?温太医竟然如此心灵手巧,这得费不少功夫吧,我很喜欢。”
弘昭放在手上团了团,就直接佩在了腰带上。
温实初见他动作,欣喜地露出了有些羞涩的笑:
“微臣拙技,能得五阿哥喜欢是微臣的荣幸。”
哪知这句话说完,少年就烦得环起了胸:
“你们呐,这话在皇阿玛面前说说就罢了,别真信了。”
温实初有些不知所措,却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不对,自己哪里说错了吗?
就在他想先认错的时候,听见了五阿哥清悦如微风拂过的声音:
“荣幸,非系于他人喜恶,亦非囚于世情樊笼,乃源于己身辉光。”
“不因无人而不芳,纵世人目光如潮,你自岿然不动。”
“你的荣幸,在你心里。”
温实初的心脏怦然如江河决堤,却愣愣地站在原地,见五阿哥已经走了,又赶紧迈开双腿追上。
小旭子疑惑问道:“温太医,你不该回太医院了吗?”
温实初低眉顺眼,模样看着老实本分:“五阿哥余毒未清,微臣应当随侍。”
小旭子一听,有道理,便又带着些讨好意味来帮他拎药箱:
“嘿嘿,温太医啊,你怎么连随行拎药箱的太监也没有,奴才帮您拎,可千万要治好我们阿哥爷。”
温实初谦逊地回笑着,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问什么问,大胆去做。
……
太和殿,庆生夜宴,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此次参宴者,不仅有皇亲国戚,还有朝中显贵。
王公贵族、文武重官身着吉服,头戴花翎,依次入席,皆携厚礼前来祝贺。
礼单上,珍珠玛瑙、翡翠玉石、名贵字画,琳琅满目,彰显着尊贵与奢华,宫中少有如此盛大的宴席。
四阿哥五阿哥端坐于前,面带微笑,坦然自若地接受众人的恭贺。
雍正心情已经恢复了,但一眼也没给皇后,只全了表面功夫,他看向坐席下的两个儿子,哈哈笑道:
“今日,实乃宫中大喜之日。”
“既是庆两位阿哥的生辰,又是庆两位嫡子身体康健,终于回到朕的身边,双喜临门,实乃我大清之祥瑞。”
雍正对外说的是,四阿哥五阿哥是先皇后之子,因身体孱弱一直在圆明园静养,现在才接回宫中。
至于年纪不对不上,皇帝说啥就是啥呗。
大家心里门清,这是明面说法而已,反正百姓又不在乎皇上嫡子是怎么来的。
“朕心甚悦,特为两位阿哥各备了一份礼 。”
他站了起来,带着众人移步到更宽敞的殿外。
优雅的丝竹乐突然变成锣鼓喧天,殿外的广场上竟蹦跳着来了一支舞狮舞龙队伍。
啊,不对,那好像不是狮子,那是……
狐狸???!!!
在众所有人都没见过舞狐狸的,一时间还以为是戏班弄错了。
那狐狸毛皮制作精良,有白,粉 ,青,黑,红五色。
四条巨龙则蜿蜒盘旋,龙身长达数丈,鳞片熠熠生辉。
广场之上,五狐四龙共舞,气势如虹。
狐者,腾挪跳跃,矫若灵兽。狐头之下,舞者步履如飞,狐尾随势摆动,栩栩如生。
龙者,长躯数丈,蜿蜒盘旋,时而冲天而起,时而俯冲而下,气势恢宏。
狐龙共舞的热闹场面令人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息。
弘昭看着那从未听过见过的舞狐表演,眼中露出新奇喜爱的神色。
弘历则是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舞狐舞龙,第一次观看,兴致盎然,也很高兴。
雍正注意到他们的神色,露出满意的笑容:“此乃五湖四海,九鼎鸿福之意。”
众人自然齐齐夸赞这想法妙。
雍正哈哈笑着:“都是老十七想的点子,诶?这老十七去哪儿了,方才说要去去换衣服,换到现在都没回来,莫不是又逃席了。”
他有些不悦,平时小宴也就罢了,今日也敢逃,真是煞风景。
“皇兄又在念叨臣弟了,臣弟说去换衣服,可真是换了。”
只见一只舞狐者掀开头顶的狐头,不正是“逃席”的果郡王。
第1章 甄嬛传弘昭1
(半月头太丑了,请大家代入正常古代头发)
圆明园
李金桂温柔地抚摸着肚子:“可千万要是阿哥才好。”
褚白玉是个妖精,清楚地感知到了女子的声音,无聊地扯着脐带玩,这句话他已经听了无数遍了。
他本是一只现代的狐狸精。
刚化形就被老爸一尾巴扫出了家门,让他自力更生去。
褚白玉以灵气和人类对自己的情欲之气为修炼地基,灵气好说,到处都是。
可情气以往都是爸妈在外面骗了来,施了点小法术,分渡给他的。
天菩萨,那玩意儿好吃得狐狸毛都蓬成了。
可老爸说那些分渡给他的情气终究不是因他而起的,滋味可算不上好,味道跟涮锅水似的。
褚白玉眼睛都瞪成了溜溜梅,他眼中的国窖,别狐眼中的涮锅水!
他真想尝尝真正的情气滋味,可他就是一条毛狐狸。
妈妈说简单的喜爱不纯粹,非得是要人类爱上他,情气才会从他们的眼睛里冒出来。
好嘛,褚白玉化形成人,用幻术行方便办了身份证,准备像父母那样,靠着这张脸勇闯娱乐圈,过上顶流的美好生活。
结果身份证刚落地,正开心一蹦呢,一眨眼就蹦到了一个人类的肚子里,变成了还未出生的胎儿,身边还有一个同胞兄弟。
褚白玉想了好几个月都没想明白他到底干了什么就落地成盘,一秒重开了。
好在他虽然变成了人类胎儿,但从前的修为还在,他身上冒出的灵气滋养着身边的兄弟,也滋养着孕育他的母体。
也正是因为有他在,母体怀孕不仅没觉得不适,反而身体越来越好了。
九月底,圆明园的桂花在月霜之下开得正好,馥郁的香气关上门窗也拦不住。
“再有两日就是中秋了。”
打扮朴素,容貌平平的李金桂扶着比寻常孕妇都大的肚子,怅然的看着窗外的桂花。
雍亲王酒后稀里糊涂地要了她,那一次她就有了身孕。
只可惜,她并不得王爷喜爱,原以为有了身孕,王爷能进她侍妾格格,没想到希望再次落空。
她的肚子很快隆起,比旁人大上许多,府医诊出她竟是怀上了双胎!
王爷子嗣稀薄,双胎又难得,一下子让他得两个孩子,她可是大功臣,乃是吉兆,但即便如此,王爷依然对她无动于衷。
李金桂孕期忧思过度,诚惶诚恐,但好在,她的孩儿们并没有折腾她。
听闻有了身孕的妇人会恶心呕吐,食欲不佳,脚肿鼻肥,但她并没有这些不适症状。
甚至皮肤变好,五官都比从前秀气了一些,只是肚子沉甸甸的,像在腰上挂了一个大水桶。
李金桂在黯然伤神,而她肚子里的孩子却热闹开心。
褚白玉身边的小团儿也玩起了脐带,他玩就玩呗,一个套马圈用脐带把自己勒住了。
吓得褚白玉脚一蹬,连忙帮他去解开,结果对方还踹他,挣扎得厉害。
李金桂看着自己的肚子被踢得鼓起一块,肚子一痛,然后身下就流出液体,她惊慌地扶着椅子大喊:
“来人!快来人,我要生了!”
她被王爷厌弃,哪怕她怀了孕,伺候她的下人也怠慢她,可能大家都希望她这胎干脆流掉一了百了。
若不是临产了,都叫不动那些懒骨头。
很快有一个嬷嬷走了进来,见她快生了连忙扶着她到床上,让宫女去叫稳婆来。
褚白玉也感受到了身边环境的动荡,被母体带着整个子宫都在发抖。
看着身边自己缠自己的傻兄弟,他一不做二不休,一脚把他抵在宫壁上把脐带解开。
啥好胎自己勒自己啊,玩个脐带都玩不明白,拿来吧你,还是兄弟我帮你保管。
怕他在自己出生后又作死缠脐带,褚白玉等到宫口开得差不多了,先把他推了出去。
然后自己抓着对方的脐带也流了出去。
“生了生了!”稳婆才托起一个,还没来得及看男女呢,另一个也滑了出来。
她惊讶不已,双胎向来生产不易,没想到这李娘子生产得这么顺利。
“哎呦,是两个阿哥!恭喜李娘子贺喜李娘子!”稳婆喜气洋洋道。
因着王爷没有给名分,大家只敢叫她李娘子。
李金桂脸上满是汗水,听着耳边的哭声,道喜声,竟喜极而泣了。
她生下来两个阿哥,王爷总该给她个名分了吧。
因为有灵气滋润,李金桂的身体好得不得了,还有褚白玉生产辅助,并没有难产而死。
只可惜,她的希望又一次破灭了。
……
雍王府
苏培盛听了小太监传来的消息,眼神一变,不敢耽搁,立刻回禀了主子。
“恭喜王爷,圆明园传来消息,那位昨晚发动了,顺利产下了两位小阿哥,母子平安。”
苏培盛小心地观察着王爷的表情。
原本生下两位阿哥是天大的好事,现在王爷膝下也就一位三阿哥呢,可却偏偏是那李金桂生的。
因此苏培盛脸上带着笑,不敢不笑,也不敢笑得太开心,怕惹了主子不快。
胤禛提笔的手一顿,然后又烦躁地转着手珠:“知道了。”
“阿哥生母怎可是那般粗鄙之人。”
“苏培盛,你去安排……”
胤禛拧眉,他因李金桂被皇阿玛训斥,自然不敢转头就秘密杀了她,又落一个刻薄冷血的名声。
但他更不想捏着鼻子认了,把人接到府里,一看到那个女人他就想起那些算计。
眼下她是双胎,让她“难产而死”是最好的由头,要不……
胤禛刚起这个念头,就莫名觉得不舒服。
他虽厌恶李金桂,也厌恶她生的孩子,他们母子三人摆在眼前晃悠就让他不悦,但到底是也是他的孩子,罢了,眼不见为净。
“两个阿哥就养在圆明园,李金桂,赐哑药,小月后秘密送去别庄待着,对外就说,李氏,难产而亡。”
如果不是念着她成功生下了双胎,是祥瑞,雍正直接就让她“难产而亡”。
……
第2章 甄嬛传弘昭2
李金桂自生产那天再没见过孩子,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她闹着要见孩子,也没人理会,下人看着门,不许她出去。
一个嬷嬷端着碗药说是产后补身子的,她毫无察觉地喝了下去,第二日醒来就发现自己没办法说话了。
她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王爷这是要去母留子啊。
李金桂一脸灰败地瘫坐在地。
一个月后,她又被一个婆子强行塞进了轿子,被扭送到一个小庄子上看管起来。
……
被分配过来照顾四阿哥和五阿哥的两位奶嬷嬷原本是十分不情愿的。
谁不知道两位阿哥不得雍亲王喜爱,一点赏赐没有不说,还天天被其他人嚼舌根。
可亲眼看见那两个襁褓里的小婴儿后,却移不开眼了。
两位阿哥一生下来竟然就皮肤光滑白皙,眉眼精致,瞧着玉雪可爱,莫名心情舒畅。
这自然是褚白玉的功劳,狐族的媚术那自然不是耍流氓耍出来的。
靠近他的人都会对他有些好感。
他又施了点小法术套在那傻哥哥身上,让两个奶嬷嬷尽心照顾些。
褚白玉虽然想要吸收情欲之气,但谁会对他一个小孩儿有那种感情。
只好按兵不动,猛猛干饭,让自己快快长大。
他并没有不好意思,他本就是一个妖精,没有那么多礼义廉耻心。
“五阿哥长得真俊啊,这眉心上还有一点朱砂痣,像画上的福娃似的,这才刚生出来,就已经这样好看了。”两个奶嬷嬷聊着天。
“是啊,两位阿哥长得还不一样呢,四阿哥长得要敦厚些。”
敦厚?这也太委婉了,身为他的哥哥怎么能丑呢?
褚白玉给旁边阿瓦阿瓦要来抓他的小团子,一巴掌呼他脸上,甩了一个美颜术过去,呼,放心了。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随身系统,欢迎来到甄嬛传的世界,你的任务是攻略三位主线人物。]
褚白玉:“???”你怎么不干脆让我攻略太后呢。
[宿主,我们可以在意识交流,就和你们妖精传音入秘一样。]
褚白玉在现代无聊的时候也看小说电视剧,自然知道甄嬛传和系统的设定。
[你先解释我为什么会到了甄嬛传的世界。]
系统的声音很人性化,就像熬了三个大夜快猝死了一样有气无力:
[是宿主您先申请成为我们任务者身份的,这边已经审核通过了,还发放了任务者身份证。]
[胡说,我领得明明是派出所发放的华国身份证!]
褚白玉是刚入世的小狐狸不错,但他也没那么好糊弄。
系统声音更虚弱了,就像在说临终遗言一样:[系统不会欺骗宿主,妖精办理身份证会被妖精管理局查询到,认定为社会化妖精,所有首次申领身份证的妖精都需要成为任务者,目的是磨练妖性,]
[宿主会进入由影视作品,文学作品所改编构造的试炼秘境,轮回修炼,凝炼妖格。]
[那要是化形后不领身份证呢?]褚白玉问道。
[会被视为野生妖精,一旦发现,需要向其科普,未经社会化训练的妖精不允许进入人类世界生活,屡教不改,数次伤人,任性妄为,故意人前显圣暴露存在的,监禁教育,严重者死。]
[你的父母没和你说过吗?他们真不合格。]
褚白玉懵懵的:……没有
妖精管理局?还有这东西,他只接触过父母两个妖精,而他们从来没说过这个事情。
他清澈的眸子眨了眨,华国有句老话,来都来了:[那我还能回去吗?]
系统气若游丝道:[可以。]
[你怎么了?怎么一副刚嘎完蛋的模样。]褚白玉听着它的声音就觉得它不靠谱。
系统叹了口气:
[太累了,隔壁试炼世界,宿主滥用法术,变成雍正的模样上朝,将真正的皇帝变成后妃,率军攻打倭国报仇。]
[但资历尚浅,行事不缜密,直接说要社会主义,要男女平等,朝堂事物处理得一团糟,朝廷动荡,准噶尔联手罗卜藏丹津闻风杀来,内部也叛乱四起,唉。]
褚白玉:[……你还有别的宿主,你这不就是经纪人嘛,还有,那家伙这么勇的吗?]
系统叹了口气:[可能是因为他是一个红旗精吧,这里提醒宿主只要完成任务即可,不要杀死主要人物,这只是试炼秘境,并不是真实世界。]
红,红旗精,这绝对是建国以后才有的精怪吧。
也是,信仰那么足,催生出的红旗精估计要成为妖精部落妖口最多的大族了。
褚白玉:[是谁发布的任务?我完成任务又能得到什么?]
[任务是随机词条组合,每个宿主抽取的结果不一样,完成任务宿主可以获得基础积分,用于系统商城交易,也可以增长阅历,提高修为。]
系统商城里的所有商品都是妖精局的大妖制作上架的,相当于妖精集市,用来吊着这些刚化形无法无天的小妖好好赚积分。
但任务者不能发布商品,要不然他们用这个兼职赚积分,就会懈怠任务。
这上面有狐族的美颜符,红旗族的驱邪旗,兔子精的孕育丹,花精的体香丸,枪炮精提供的自身图纸……
褚白玉一下子看到了那么多妖精,还是有些震撼的。
怎么还有马桶精啊,救命,他们能干什么,让人拉肚子吗?
[宿主加油,我还有其他工作,没事不要呼叫我。]系统像是忙晕了的小蜜蜂,象征性的鼓励了一句就消失了。
褚白玉:系统,还是你多加油吧。
……
时隔大半年,褚白玉才有了名字。
他的傻哥哥自然叫弘历,而他叫弘昭。
〔后文直接写作弘昭。〕
当婴儿的生活实在无聊,等到做任务又还有许多年才能开始。
因着弘昭自带万人迷属性,圆明园里宫人的闲言碎语都变少了,反而是惋惜同情起两位阿哥的遭遇。
虽园子里不曾苛待他们,但阿哥份例是宫里王府发放前就已经被克扣五成的。
弘昭的生活水平还是差了些,甚至比不上宠妃身边的宫女,但吃饱穿暖不成问题。
能走能跑后,他的狐狸性子终于能得到释放,野得没边儿。
后来弘昼也来了,就是身子骨不好,总要生病,跟在弘昭身边被灵气滋润着也就慢慢好起来。
弘昭便带着弘历弘昼在园子里玩闹,较射折花,纵马放筝。
弘昼很欢喜他的漂亮五哥,自然跟着玩,但弘历却比较克制,知道玩物丧志,常劝两个弟弟学习。
时间一转,弘昭已经十二岁了。
吃得饱穿得暖心态好,还有灵气滋养,少年生得宛如朝冠顶部的东珠,璀璨夺目。
双生子的身高也来到了一米七。
(现代12岁小孩长得快的,一米八的都有,这我写一米七应该不过分吧,历史上的弘历没这么高,这里是因为有灵气滋养。)
弘历念书更勤快了,因着自家弟弟不喜这些,他常常诵读出声,也希望弘昭能跟着听进去。
“五弟,那日让你背的爱莲说可背会了?马上就到夏日,皇阿玛说不定要来园子里避暑,若能背得好,皇阿玛一定会喜欢的。”
弘历抓住想去冰嬉的弘昭,非要考考他,才放他去玩。
弘昭被扯住,干脆解了扣子,一个旋身脱了被哥哥扯住的外袍,脱身逃开,回首道:
“四哥,这才十二月份,皇阿玛来避暑还要半年呢,你这准备得也太超前了。”
少年全身的线条都如优美的名画,肌肉匀称,一双含情丹凤眼总带着明媚张扬的肆意,眉间一点红妖冶灵动。
被那么看上一眼,连没根儿的太监都要脸红心跳,更遑论宫女们了。
他不是清幽的兰草,不是娇怯的桃花,是……
弘历不知如何形容,虽然与弟弟日日相见,对他的容貌已经有了抵抗力,但还是经常会被惊艳。
那些花儿都是俗物,实在比不得他弟弟半分韵致。
他弟弟这么好,合该金尊玉贵地养着,而不是留在园子里过这样的生活,他们可是皇家的阿哥啊。
“这时间眨眼就过,等你想起来时哪儿来得及,读书就是要慢慢积累的,快穿上衣服,大冬天的,莫不是想着凉生病不成?”
弘历看着大冬天穿得单薄的弟弟,连忙操着老妈子的心去追着那皮猴子穿衣服。
弘昭见他来追,故意跑走:“不穿,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生过病,男子体热,这些袄子可捂得我都要生汗了。”
弘昭长这么大的确没生过一场病,连和他同吃同住的弘历也不曾有。
一个个身子骨好得很,连身形都比寻常孩子长得高大,壮得跟小牛犊似的,这都是灵气的功劳。
但有一种冷是长辈觉得你冷。
弘历觉得自己是兄长,便操了长辈的心,但弘昭和弘昼像两个方向跑的野马,他一个也拉不住,于是小小年纪就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样。
第3章 甄嬛传弘昭3
院里扫雪的太监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停下手里活儿,笑着看两位长相精致的阿哥打闹。
“哎呦喂,我的两位主儿呦,雪天路滑,慢着些慢着些,小东子,小旭子,快快,快去拦着些。”
看着两个阿哥长大的奶嬷嬷看得心焦,但到底腿脚比不上少年人,驱两个太监去追。
小东子,小旭子立刻追了过去。
弘昭在前面跑,弘历抱着衣服在后面追,还连着两个小太监,那是越跑越热,连自己都想脱外袍了。
雪地里留下一串杂乱的脚印。
小东子一个脚滑要摔,心下暗叫不好,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来,自己被拉了一把,又站好了。
视线从挂雪的乱枝杈子一瞬间切到一张白玉面庞,跟神仙显灵似的,看得人心脏噗通跳,当然,也有可能是跑得。
“你们跟来做什么,说了不许跟着,跑湿了鞋袜生了冻疮可就不好了,回去,都回去,不许跟着我。”
弘昭拉了他一把,见他站好就开始赶人,他不喜欢这些人跟着,否则看见就是这不合规矩,那不合规矩的。
但在小太监眼里,可不就是主子心疼他湿了鞋袜冻了脚,好感动。
“奴才哪敢呐,这雪天路滑,这不刚刚奴才差点吃跟头,还要多谢五阿哥拉奴才一把,两位阿哥身边没有人伺候,磕了碰了,奴才不得心疼死。”
弘历将衣服披在弟弟身上,恨不得打个死结把这家伙捆起来,虽然他也觉得热了,但这会儿最不好脱衣服,容易生寒。
“小东子说得对,你跑什么,让穿个衣服跟要上刑一样,老实些,这段时间收敛点,万不可在皇阿玛面前还冒冒失失,没个正形。”
弘昭不喜欢把自己穿得这么厚,他一个狐狸精以前在家都是不穿衣服的,总觉得衣服拘束,化形后不裸奔已经算他知道羞耻了。
他假模假样地披着外袍,就是不把手伸进袖子里。
“四哥你怎么成天滑马滑马的,这不离夏天还早嘛?小东子小旭子,你们赶紧回去烤鞋袜去,我们哥俩去耿娘娘那里坐坐。”
两个小太监面面相觑,虽然知道这五阿哥的性子,但哪敢真走啊。
好在弘历发了话:“不必理他,看紧些才好,免得又不知蹿哪里去了。”
“四哥。”
弘历用书捂上他的嘴:“好了,怎么冬日里也这么贪玩,这正是读书的好日子,正好叫上六弟一起。”
三兄弟年龄相仿,六阿哥弘昼不过比他们小三个月而已,常常做伴。
但弘历弘昭没有额娘,读书识字骑射都没人张罗,一并是蹭了弘昼的。
原本阿哥们是全年只休五天,每天三点起床念书,但这是圆明园,他们又不受宠,师傅们管束不严。
“四哥,在你眼中一年四季都是读书的好日子。”
弘昭从地上团起雪,搓雪球抛着玩,又被小太监制止。
“五阿哥,雪凉,您要雪球奴才们来就是,可别冻着手。”小旭子连忙盯着那雪球,似乎要把它盯化了似的,摊开手欲接着。
弘昭看了弘历一眼,灵动地眼神仿佛会说话一样。
弘历也心有灵犀地知道了他想说什么:你看,这群唠叨鬼,他们甚至不让我搓雪球。
弘历不由心中好笑:“小旭子也是好意。”
他的目光也停在弟弟那双修长漂亮的手上,指腹透着红,却能一眼瞧出那不是冻出来的红,而是一种自然的血气,跳跃着年轻的热火。
而少年抛在手里玩的雪球与那只精致的手对比起来,就显得十分粗糙灰暗。
弘昭伸手握住了小旭子摊开的手,又很快放开:“你这没玩雪的手倒是比我这玩雪的还冷,还管起我来了?可是冬日衣服不够暖?”
小旭子呆呆地缩回手,想着刚才那热意心里也一暖:
“哪能啊,阿哥您知晓我们冬衣不厚,还挪了自己份例里的棉花给奴才们,奴才们感激不尽,这衣服啊 ,穿着都暖烘烘的,只是手露在外面才摸着凉。”
两个小太监都面露感激,虽然跟着两位阿哥没有油水,却难得是有人情味儿的,他们愿意跟着。
弘昭又脱了衣服:“我体热用不了那么多棉花,既然冻手,没事的时候就戴着暖手套子。”
弘历见自家弟弟甚至关心太监冷不冷,也不问他,心里便酸酸的,眼神也愈发幽怨了起来。
弘昭为什么不问?他四哥身体被灵气养得好,体质和他差不多,又不用干杂活,热乎着呢。
一回过头,就看见便宜四哥眼神不善,弘昭将衣服裹在他身上:“天寒地冻,四哥多穿些。”
心里想的却是:让你追着我穿衣服,你多穿几件,看你热不热。
弘历脸色一缓,看着又回到手里的衣服满脸无奈:“小旭子,你回去找件斗篷来,五弟不爱穿衣服束手束脚,斗篷总该披得。”
弘昭没再拒绝,三人一起往弘昼住处那去。
弘昼也是闲不住的,早就在院子里张望四哥五哥怎么还没来。
他额娘管得严,拘着他不许乱跑,便盼望着两位哥哥来寻他玩解闷。
弘昭刚见面就啪一个雪球拍他手里。
弘昼一懵:“五哥,你给我个雪球做什么?”
“啊,见面礼呀,这可是冬天的无根初雪,我仔细接着,故意留给你呢,这可是冬日里最纯洁的祝福。”
弘历和小东子:若不是看你刚刚随手搓的,他们还真信了你鬼话。
弘昼这傻孩子果然信了,一脸感动地捧着那个雪球。
五哥亲自接的无根雪,就为和他一同分享,这是雪吗?
这是情分!这是五哥的真心!
“多谢五哥,我一定好好收着,留着夏天给你泡茶喝!”
弘昭背板一顿,拍了拍傻乐的弘昼,有些后悔逗他了:“那倒也不必。”
三人进殿给耿娘娘请安时,果然又被问起衣服,觉得是内务府苛待了两位阿哥 ,才让他们冬日里穿得如此单薄。
弘昭又好一番解释。
耿娘娘也算是看着他们长大的,把他们当半个儿子看,只一番慈母心肠。
看着两个漂亮俊秀的双胞阿哥,又看了一眼玩雪球的憨儿子,不由心塞。
都是爱新觉罗家的种,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尤其是五阿哥,长得她站在面前都自惭形秽,好看得她不敢直视。
“不许调皮,跟你四哥五哥好好读书去,知道没有,晚间我考你。”
被额娘戳了一下脑瓜子,弘昼觉得在哥哥们面前丢了面子,嗔道:“额娘,我都多大了,您还戳着我脑门子呢。”
弘昼长得比弘历弘昭矮一些,却也是比寻常同龄人高的,他身高有一米六五,至少从外观上看,确实是大孩子了。
耿娘娘身形不高,再过几年,说不定就戳不着他了:
“你多大在额娘面前也只是个孩子。”
弘历看着母子二人的互动,眼中流露出失落的神色。
他再怎么心思成熟,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还是没了额娘,阿玛不喜的孩子,怎么能不羡慕呢。
弘昭倒是没心没肺,他们作妖精的,看似多情,其实凉薄。
若是要系统说,狐族这些爱逢场作戏,玩弄别人感情的根本没什么,在妖精圈里已经算性子温和的。
其他小妖精,尤其是枪炮兵器类的,那是一点就炸,动不动就要滥用法术炮火洗地,有的倒带无数遍还困在新手村呢。
这种刚化形的小妖精,最容易意气用事,闯祸惹事,于是妖精管理局才构建了试炼秘境,磨练他们的心性,免得放出去捅娄子。
第4章 甄嬛传弘昭4
三位阿哥相伴读书,说是读书,也就弘历弘昼在努力。
弘昭是个野狐狸,不耐读那些。
他爸爸说了,狐为悦他者容,漂亮就好,漂亮就能去骗情气了。
随着他逐渐长大,还真从几个小宫女小太监的眼睛里看见了对他的情气。
他尝了一口,果然好吃得他人都傻了。
那不仅是停留在味觉上的享受,而是通身的,仿佛全身泡在温泉里,每一根头发丝都被滋养了。
好人啊,给他情气吃的都是好人啊。
“五弟,你饿了吗?吃些点心垫垫吧。”
弘历担忧地看着自家盯着点心不停咽口水的弟弟,还以为他饿坏了,把自己身前的点心端到他桌上。
他们那里虽也有点心,但没有耿娘娘这边小厨房做的好吃。
“五哥,你多吃些,别饿坏了。”弘昼闻声也扭头看过来,把自己的点心盘也放在他桌子上。
弘昭确实馋,但不是馋这个,他两手分别拿了一块糕点象征性地吃了:“其实,还真有点想吃蕈菇鸡汤锅子了。”
“只可惜圆明园没有蕈菇干子,书上说云南车里宣慰司这个时候,与夏同热,当族百姓食百花,着短衣,蕈菇更是鲜嫩爽亮,我倒想去看看。”
(车里宣慰司指如今的西双版纳地区。)
弘昼不喜欢冬天的寒冷,听他这么说,也起了性子:“真的?真有地方冬日里这般暖和,我也想去。”
弘历皱眉,眼睛从书本上移开:“去什么去?云南乃荒僻之地,山高林深,烟毒瘴扰,毒蛇虫蚁多不胜数,乃流放之地,多少人有去无回。”
“四哥说的也是。”弘昼一听就打消了念头,忘了这茬了,罢了罢了,都说蜀道难,殊不知去云南也难。
弘昭却璨然一笑,看得两人呼吸一滞:
“若能学愚公凿山开道就好了,想要富先修路,世界之大,哪里去不得?云南物产丰饶,若能轻易翻越群山,工匠商人都去建设,钻毒虫医术,一定能称得上圣地。”
“好了,别想这些了,你们书背得如何了……”
弘历挑开话题,却把弘昭的话暗暗记在心里,想要富先修路。
可他也没想到,少年时的玩笑话一语成谶。
自己的弟弟竟真被发配,贬到云南做了车里宣慰使。
弘昭不爱读书但记性好,虽没有过目不忘,但过三次目也就会了。
弘昼天赋不足,但很勤勉,有时师傅布下功课,弘历弘昭早早写完,他还在奋笔疾书。
但却不会嫉妒两位哥哥,一点儿不虚伪,因此弘历弘昭和他关系很要好 。
“书也背了,字也练了,四哥六弟,不如我们冰嬉去吧,我昨儿问过了,湖面已经冻严实了。”
“可下午还要练骑射。”弘历提醒道。
弘昭更高兴了:“那有何妨?不就正好玩转龙射球吗?”
转龙射球是冰上射箭活动。
弘昼也一脸期待,原本他们是不会玩什么冰嬉的,还是弘昭拉着他俩一起玩儿的。
冬日里没什么娱乐的,也就这个解解闷,这可比天天骑马射箭有趣多了。
弘历其实也很喜欢冰嬉运动,见此便答应了。
三位阿哥于是结伴而去。
绑好冰鞋,腰带上插三支箭,再握一把青竹弓,叫上擅走冰的太监侍卫一起。
这冰嬉是三位阿哥冬日里常玩的,园里的太监宫女侍卫也知道。
刚开始就那么远远看着,后来被宽和待人的五阿哥拉着一起玩,便也成了习惯。
园子里无聊,宫人们就盼着有点热闹活动呢。
不过圆明园以前没有打过冰嬉用的旌门(可以理解为篮球架,只是篮球是要进球,而旌门是顶上挂一个彩绣球,用箭射球)。
弘昭又穷,掏不出银子打点宫人。
前两年他们都是让人把秋千架子拿了来,用布包了四脚,在顶部的横梁上绑了小旗子,当旌门用。
没有彩球,小旭子便拿了旧布包了一团,跟下卤肉似的绑成了个圆球挂上。
这布球挂在秋千架上的正中央,到时大家手持弓箭射向布球,谁射得多谁赢。
今年不一样了,冰嬉在圆明园都快变成固定节目了,内务府的小太监对此也热络得很。
主动打了一架红色旌门,彩旗飘飘,还挂着漂亮的红黄彩球,飘着绦子,好看得紧。
这项运动也是有难度的,射箭要下盘稳,可脚上却穿了冰鞋,一边要保持平衡,一边要看准时机,否则要么射的时候好好的,结果往前一呲溜,就歪了。
小太监中很少有会射箭的,就在背后插了锦旗当气氛组。
赋闲的侍卫们倒是和阿哥们一样手持弓箭,宫女们听说了五阿哥要玩冰嬉,没什么活的都围了过来,在岸边看着。
圆明园此刻没多少主子 大家的活计都轻松,便也聚了许多人。
……
雍正批完折子,看着外面的飘雪,手里的串珠捻着也有些凉了,放到一边,念道:
“散入珠帘湿罗幕,狐裘不暖锦衾薄。”
苏培盛听到皇上在诵诗,走上前装糊涂,只一派关心地问:“皇上,可是地龙烧得不够热?”
“你可知,这诗的下一句是什么?”雍正摆摆手,眉宇间不怒自威,却有淡淡淡愁绪。
苏培盛哎呦一声,装作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想必是首名诗,但奴才这脑子啊,成天光记挂着皇上的事了,旁的还真想不起来。”
雍正本也没期待他会对出来,自顾自念道:“将军角弓不得控,都护铁衣冷难着。”
常人看雪,白,冷,美。
帝王看雪,百姓是否受灾,将士是否受寒,正所谓忧国忧民,劳心劳力。
苏培盛知道了,皇上这是在忧心青海罗卜藏丹津叛乱一事啊。
“皇上,奴才虽然不通诗文,但也知道冬日里打仗是难捱些,但大清男儿个个都是有血性的汉子,皇上承天命,恩泽广被,必能护佑将士们马到功成。”
苏培盛又憨厚老实藏拙地嘿嘿一笑:
“不过,今儿刚好是三九天,这雪又是冬日里第一场雪,奴才瞧着这雪下得符合时令,民间传闻,瑞雪兆丰年,想来是有些道理的。”
三九天是指冬至后的第三个九天。
雍正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眉眼放松了许多,或许是被苏培盛的吉祥话给安慰到了,顺着他的话道:“今天是三九。”
苏培盛见他心情转好,也有意捡些轻松事儿讲:“是啊,以往这个时候,先帝爷都会从八旗子弟里挑善冰的,在太液池看冰嬉表演呢。”
雍正初登基,正是忙碌的时候,今年倒没有操办,但又被勾起了兴致。
可眼下青海战事吃紧,他大办冰嬉,这像话嘛,于是又压下了念头,只看着外面的积雪出神。
身为皇上身边的大总管,苏培盛最是会察言观色,总能想方设法解决主子的问题,他想起最近几年听到的趣闻,便试探地提道:
“奴才听闻,这两年圆明园倒是每年这个时候自发办起了冰嬉会,还有模有样的。”
雍正有些诧异,回头看他:“哦?谁让办的。”
冰嬉会要办起来,哪一样不要人不要钱的,圆明园没有主子在,下人们还自发玩起来了?
苏培盛模糊着,挑好地说,免得被迁怒:“听闻是三位阿哥在书上读到,满人擅冰嬉,能强武,但他们又从未见过,便自己寻摸了起来。”
察觉到到皇上的意动,怕他万一想去,看了又不满意怪罪他,又补充道:
“不过都是些阿哥侍卫太监们闲暇时候瞎玩儿的,比不了您从前见过的技巧高超,就图个热闹乐呵罢了。”
雍正点了点头,也没说怎么着,苏培盛以为他是听见三位阿哥办的,有些不高兴。
毕竟三个里有两个是非常讨厌,还剩一个是没养在身前,情谊不深的。
可没想到,过了一个时辰,皇上又突然开口:“苏培盛,摆驾圆明园。”
圆明园离紫禁城也就十五公里,就是用脚走过去也不到两个时辰,车马要更快些。
“不用收拾什么。”雍正今日也就一时兴起,并不是长住,也不准备带嫔妃。
“嗻。”苏培盛躬身应道。
第5章 甄嬛传弘昭5
雍正来到圆明园,发现伺候的下人很少,随口一问才知道都去看冰嬉了,就施施然往那边去。
此时湖边围了许多宫人,发现皇上来了,一个个乌泱泱跪下去。
“都起来吧。”
苏培盛正要去喊冰面上的人回来接驾,被雍正打断了。
冰面上从衣着就能分辨出来他们的身份,太监一身简单的藏蓝袍,侍卫则都穿了黄色马褂,而另外三个……
都在冰面上滑着,远远一看,身形和其他人看不出太大差别,一个灰色衣衫,一个深褐色衣衫,还有一个是穿的黑色。
雍正双眼微眯,他的三个阿哥都穿得跟下人一样。
这样暗沉的颜色不像孩子穿的布料。
湖面上的三个少年互相追逐着,身形飘逸,在冰上如腾云驾雾一般自在,显然滑得不错。
其中还有一个甚至能在冰面上后空翻,黑衣少年从灰衣少年头顶翻了过去,原来是偷偷抽走了对方腰带上的一支箭。
刚落地,衣角还在翻飞,就拉圆了弓弦,对准旌门上的彩球。
咻地一声如闪电般飞出去,一下子穿透彩球上原本扎着的箭,正中靶心。
彩球被射得剧烈摇晃,让同时射箭的人都扑了个空。
这些箭都是钝箭,就是怕有箭术不精的家伙乱射,射伤了人,因此就是扎进彩球里也不稳当,容易掉落。
少年漂亮的翻身抽箭搭弓动作如行云流水一般丝滑,坚韧的腰腹,优美的身形,飘逸的衣角,都映在雍正眼中。
甚至对方射箭的同时还有功夫单脚撑着身体,另一只脚尖接住刚刚因空翻掉下来的黑色暖帽。
围观的人忍不住喝彩。
“那是哪位阿哥?”雍正指着黑衣问道。
一旁的小宫女兴奋地回道:“回皇上的话,黑衣的是五阿哥,褐衣的是四阿哥,灰衣的是六阿哥。”
说完才意识到皇上只问了五阿哥,没说其他的,自己嘴快了。
小宫女赶紧低头降低存在感。
雍正甩了甩手里的十八子,并未多言。
他有些郁闷地皱眉,一听到四阿哥五阿哥就下意识不喜,但脚又牢牢地粘在地上,目光忍不住地追随着黑衣少年。
弘昼下意识一摸后腰,发现少了支箭,又看见抢了他箭的五哥那拉弦的熟稔动作。
弓弦之间框出来的景色正是五哥那张昳丽非凡的脸。
雪色的肤,眉间隽永的朱砂痣,认准目标后,锋利如刃的丹凤眼,带着侵略与势在必得的光芒。
黑衣少年吸引着所有人的神思,希望他的视线是为自己停留,为自己认真……
弘昼被夺箭的怒气一瞬间消了。
“这帽子真碍事。”弘昭足尖往长一顶,帽子飞起来,恰好落在他手里,滑过弘昼时拍了拍他的肩,“谢六弟赠箭。”
弘昼:“不,不客气?”
他目光追随着少年的背影。
只见五哥将手里的帽子直接叠在四哥的帽子上:“都说了不想戴,你非要我戴,现在可要替我戴好,可别掉了。”
一时间弘历顶了两个帽子,显得有些滑稽。
见他要碰,弘昭连忙道:“诶,四哥四哥,戴两个帽子可是很考验冰嬉技术的,不知道你能不能扛得住两帽不掉,而箭中天球呢。”
彩球也叫天球。
弘历很擅长骑射,闻言也燃起了挑战的心思,搭箭弯弓对准半空中的彩球。
做这个动作还要维持帽子不掉,便不能抬头。
但弘历为了炫技,还用了一个刁钻的反弹琵琶的姿势拉的弓,脸始终没看彩球,就一副“你等着看吧”的神情盯着自家弟弟。
他一挑眉,箭离弦而去,完全靠着记忆里的方位射过去,啪,正中红心。
弘昼鼓起了掌:“四哥威武!”
弘历露出浅笑,这才有了少年人的蓬勃之气,他又看向弘昭。
发现对方虽然笑着鼓掌,却是越滑越远,而自己则戴着两顶帽子傻站在原地。
又中他的计了,没办法,谁让弟弟每次亮晶晶看着他的时候,他都无法拒绝。
远处的雍正,看见了阿哥们的互动,眉头一紧。
怎么不戴帽子呢?
多冷的天气。
他可以看见,其他人穿的衣服,至少都是冬装,衣领袖口都是带绒毛的,就黑衣少年,一身衣服单薄,甚至连帽子也不戴。
雍正自然是知道内务府的人会拜高踩低,但他以前不会在意讨厌的人,这好歹是他的儿子……
冰嬉还在继续,侍卫太监们又组成两队玩起了抢球,热闹和谐的氛围融化了这冰天雪地的寒冷,让观看的人也不由心情澎湃,觉得轻松不少。
雍正又驻足看了一会儿,被冷风吹着也不觉得冷。
胸膛里的心脏已经很久没有如此活跃地,为这具深沉的身体供应源源不断宛如岩浆奔涌的生机。
尤其是已到中年的雍正,看到场内青春四溢,好像自己也年轻了几岁,回忆起了年轻时候的事情,一直紧绷的脸色有了缓和。
若不是怕长久不滑,上场当这么多人面摔跤出丑,他都有些跃跃欲试。
场内的太监互相比较着完成一些高难度动作,但到底是太监,冰嬉也只是从前在家的时候玩过,没有经过许多练习 。
姿势不太标准,有时候还不得法摔跤,摔出各种有趣的姿势,有兔子冲击的,有摊成大饼的,有拼命维持平衡,胯骨轴子甩出残影的。
侍卫们体质好,身手好,冰嬉又是冬日例俗,他们或多或少是会的,技术也更好些,往往看到别人摔了,就三两聚在一起仰天大笑,随后把人拉起来。
虽然没有冰嬉表演那么精彩,但却乐子不断。
还有一侍卫仰天大笑的时候,旁边一个小太监突然脚滑得像蜘蛛一样打着摆子,下意识找人拉一把,结果一不小心扒掉了侍卫的裤子。
侍卫突然觉得屁股蛋子一凉,耳边全是其他人的笑声,蓦地低头,和摔在脚边的小太监大眼瞪小眼。
弘昭像个路过的黑乌鸦似的哈哈笑出声,把那个太监提溜起来,玩笑道:“还不快跑,小心你侍卫哥哥恼得把你挂旌门上!”
远处的雍正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众人的笑声还是传进他耳朵里的,刚才那一幕笑料也逗得他笑了两声。
苏培盛有些诧异,随后也笑起来:“这圆明园冰嬉虽不正统,奴才却觉着也有别样的有趣儿。”
雍正点点头,嘴边还有笑意:“冰嬉本就是为了娱乐,堪称国俗,这些,才是天然去雕饰。”
一片银白的冰面上,他的三个阿哥像三只水墨画上的蝴蝶旋风飘动,又像三只游隼,在人群中冲击,尽显少年意气风发之态。
这会儿看不清脸,雍正又被此番热闹感染,心中的厌恶都暂时少了一些。
弘昭没了箭,自有多的侍卫愿意给他。
弘昼没了箭,便想滑到岸边去,小宫女们会笑着递给他。
哪想越靠近岸边,就觉得不对劲。
那个眯眯眼胖大叔是谁呀?
怎么所有人都围着他?
第6章 甄嬛传弘昭6
雍正今天穿的是苍艾色的便服,并不是明黄色的衣裳。
弘昼不聪明但又不傻,待滑近了看见旁边一身总管太监服饰的苏培盛,立刻就明白过来了。
脸上的笑容瞬间像吞了一大口冰似的僵住。
皇阿玛怎么在这里!
他一个惊慌,下意识想跪拜行礼问安,但却忘记了自己还在冰面上,一个大滑铲刚好滑跪到皇上脚边。
这夸张作怪的动作让雍正一乐,面上却严肃。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
弘昼刻意喊得很大声,想要提醒冰面上的四哥五哥。
但奈何众人在湖面上玩得正高兴,又在湖心,离得远,滑冰声,风声,笑声,打闹声交织在一起,愣是没一个人发现。
雍正看着这个六子刚才那滑稽的动作,就忍不住想笑,又憋住了,沉吟道:“冰面凉,扶起吧。”
旁边小太监立刻去扶他起来。
弘昼心里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啊!皇阿玛为什么会来啊!
雍正对这个儿子没什么恶感,但也没太多好感,不咸不淡的。
“儿臣有罪,竟未发现皇阿玛圣驾,没有及时前来行礼问安,还请皇阿玛恕罪!”
雍正皱眉:“行了,说话就说话,那么大声做什么,你吵得朕耳朵疼。”
弘昼心想那能不大声吗,他那俩傻哥哥还在那玩儿呢,皇阿玛都来了还玩玩玩,不是说老早就想给皇阿玛请安吗?这多好的时机啊。
他又拱了拱手:“回皇阿玛的话,儿臣这是见到皇阿玛太激动了,不由得声音就高了些,还请皇阿玛念在儿臣孺慕之心,恕儿臣御前失仪。”
雍正心情好,不与他计较:“你是朕的儿子,不必这般拘束。”
弘昼心想这皇阿玛还真好说话,又道:
“这风声大又人多眼杂,四哥五哥在湖心恐不知晓皇阿玛到此,还请皇阿玛勿怪,儿臣这就去叫他们来问安。”
他说着就要往回走,又被雍正叫住:“不必了。”
他打量起面前的儿子,见他身量颇高,身材矫健,没有病虚瘦弱之态,有些不确定道:“朕记得你今年也有十二了吧。”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今年的确刚满十二。”弘昼生日是十一月廿七日,这才刚过完生辰没多久呢。
听他声音中气十足,面色带着自然的红润,虽然身量高,但脸上还有些稚态,雍正不由感慨,这小子平日里吃什么了,长这么好。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心里下意识升出些许怀疑:“朕记得你自幼体弱多病,如今一看,倒是康健了。”
弘昼没发觉帝王的多疑,只装成一个想念父亲的好儿子形象:
“幸得皇阿玛关怀,知晓儿臣幼时身体不好,特许儿臣在园子里温养,有皇阿玛的龙气庇佑,儿臣的身体这才好了起来。”
雍正一梗,莫名心虚起来,怀疑弘昼是故意阴阳他把他扔园子里不管不顾。
虽然现实就是如此,但看到真人后他就难免生出一点点身为父亲的愧疚。
当然,真的只有一点点,可能还没送沈贵人绿菊时的心思多。
可看着少年那晶亮干净的眼神,和不似作伪的欣喜与天生那股憨厚劲儿,雍正又把自己阴暗的想法压了下去,夸了一句:
“不错,耿嫔把你养得很好,苏培盛,回去后,着内务府挑些好东西赏给耿嫔养育阿哥有功。”
“嗻。”
有东西赏弘昼自然是高兴的,连忙行礼谢恩:“儿臣替额娘谢皇阿玛赏。”
他心里焦急,希望四哥五哥有点眼力见儿,赶紧过来,趁皇阿玛心情好了,指不定也能拿赏。
只可惜,雍正根本不喜欢那两个,一句赏赐也没提到。
他考校了几句弘昼的功课,发现弘昼背书比三阿哥还顺溜。
雍正惊讶了一下,又笑着夸了两句不错,然后甩着十八子悠悠然离开了。
弘昼转头看着热闹的湖心,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甩着辫子赶紧去找那俩傻哥哥。
“四哥五哥!平时眼神挺好使的,怎么偏今天就盯着那个破天球看,刚才皇阿玛来了,快快快,快追过去,指不定能见上一面!”
弘昼火急火燎地扯住弘历和弘昭的衣服,就要将他们拉上岸。
弘历玩得也热,自己的帽子也不见了,听到六弟这么说,脸色大变:“可是真的?可现在才一月,皇阿玛怎么会来?”
“我也不知道啊,我回去拿箭,就看见一个人杵在那,吓我一大跳,我还高声行礼提醒你们,你们是一点儿没听到,快快快,皇阿玛他今天看起来心情好!”
弘昼有些激动,语速极快地形容了一下刚才的情形,拽着两位哥哥上前。
弘昭随心所欲一些,对讨好那老登没兴趣:“唉唉唉,我还没玩够呢。”
这回收获两道恨铁不成钢的视线。
“五弟,机会难得,冰嬉什么时候不能玩,可皇阿玛错过了就没了。”
“四哥说得对,五哥你这个时候可别犯犟。”
弘昭被他二人拖上了岸,他知道弘历是有野心的,不想一辈子呆在圆明园,渴望得到皇上的喜爱,但他就是条咸狐狸啊。
至于攻略任务,弘昭觉得自己还小,不着急。
而且完不成就完不成,系统还能杀了他不成。
因此他并不上心。
弘历拉着他一路追过去,但被太监们拦住了。
皇上一早就吩咐过,别让四阿哥五阿哥到他跟前碍眼,因此就是弘历弘昭跪下了,也只能看着皇帝仪仗走远,别说皇上了,连他身边的苏培盛衣角都没看见。
弘历十分失落,他知道皇阿玛不喜欢他和弟弟。
但希望落空还是难过。
弘昭见他如此,将他一把拉起来:“四哥别担心,若是皇阿玛见你一面,一定会喜欢你的。”
弘历只当他在安慰自己,心疼地看着自家芝兰玉树的弟弟,不想让他在圆明园受苦。
弘昭却不是敷衍他,知道自己在甄嬛传,便宜四哥又表现得很想要皇上喜欢后。
他就把系统叫出来,翻出纯元皇后的照片,按着她的容貌给弘历施了一个换脸术。
他会越长越像纯元,比甄嬛还像。
当然,五官轮廓都往男子英气变化,因此男生女相也不会有人把他错认他成女子,完全不显得阴柔,反而像个后世甜弟小奶狗。
“皇阿玛看见五弟,一定会喜欢你的。”
五弟的容貌,谁看了不喜欢,就是天上的神仙也不过如此了吧。
“谁要他喜欢,有四哥护着我就够了。”
弘昭无所谓道,这不也是个准皇帝吗,实在不行,还有弘昼,也能当预备皇帝呢,总不能最后是大清巨人继承大统吧。
弘历却听进去了,看着他认真承诺道:“好,四哥一定护你一辈子。”
第7章 甄嬛传弘昭7
雍正在九州清晏歇了一晚,又回紫禁城了。
皇帝不在宫中的这一晚,后宫的娘娘们一个个狐疑起来。
这圆明园到底有谁啊,竟值得皇上一个人前去,该不会是藏了什么狐媚子吧。
皇后揉了揉额角,听着剪秋的汇报:“冰嬉?皇上怎么会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这个奴婢就不知了,不过皇上回来就问罪了内务府管理圆明园事宜的总管太监。”
剪秋走到她身后,细心地替她揉着额角。
“我们的人说,是因为皇上在圆明园遇见了三位阿哥冰嬉,发现他们穿得单薄,觉得是内务府亏待了他们。”
宜修哪里不知道内务府的弯弯绕绕,亏待定是有的:“皇上从前对他们不管不顾的,现在又想起来了。”
“皇上在圆明园只见了六阿哥,听闻六阿哥身子骨已经好了,背书背得也好,得了皇上的夸赞,还,赏了耿嫔,说她养育阿哥有功。”
“三阿哥虽是长子,生母却是妃位,也不得皇上喜欢。”剪秋话里意有所指。
宜修轻轻挥了挥手:“你想让本宫去母留子,收养六阿哥,皇上若是真的疼爱六阿哥,怎么不把他们母子接回宫中呢,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三阿哥是长子,更名正言顺。”
剪秋不明白为什么娘娘对三阿哥这么自信,明明三阿哥愚笨,娘娘也是看在眼里的,但她只是个奴婢,只能应是。
而对于宜修而言,蠢笨才是加分点,蠢笨才好掌控。
到时候弘时继位,前朝后宫不都是她的囊中物吗。
……
圆明园,内务府那边居然送来了许多好东西,其中最多的,就是颜色鲜亮的布料。
说是靠近年关了,份例便发的多了一些。
但他们都知道,就是年关也没有这么多的,定是内务府补齐了从前克扣的。
弘历看着那些上好的笔墨纸砚,有些惊喜道:“我们也有,这都是六弟的功劳。”
弘昼后来和他们说了见皇阿玛的细节,想来皇上关注了弘昼,才连带内务府不敢克扣他们的份例。
弘昼也觉得可能是这样,便回头笑了笑:“总归是好事,四哥快来,我们围炉煮茶呢,这可是冬日雅事。”
弘昭正和拉着弘昼并几个小太监在支小炉子。
奶嬷嬷提着几个小花篮,里面是各色梅花。
弘历闻见了一室的梅香,糊了明纸的圆窗前,一瓶红梅的影子映在窗上,像月神的倩影。
两个弟弟围着炉子而坐,炉上正滚着一壶茶,咕嘟咕嘟氤着水汽,弘昭正用竹夹取梅花放入茶水中。
用的绿萼梅, 是疏肝解郁的。
袅袅白汽后,他的脸美好得像梦一样虚幻。
察觉到他的目光,少年抬眼,如合欢花般浓密的睫毛一颤,像是发动了某种蛊惑般让人浑身瞬间一酥。
然后弘历就看到弟弟在对自己笑,明媚得像烟花绽放的一瞬间隽永。
“四哥,快来,专门给你留了一个座儿呢。”弘昭向他招手。
“五哥,你真好看。”这是憨憨率真的弘昼。
“你觉得我好看?那你喜欢我吗?”弘昭狐疑地看向弘昼的眼睛。
在狐狸精的世界观里,好看的事物就会被人喜欢。
“喜欢呀。”
骗子,你的眼里一丝情气也没有。
弘昭在那双眼里只看见了一片坦诚与清澈。
作为刚化形的小妖,他还不懂,喜欢也分很多种,就是念着圣贤书,上面写的知己之情,手足之情,他也跟心盲症脑海里没有画面似的,只是单读文字,却无法理解。
妖精和人类终归是不同的。
“唉,渣男,四哥快来。”弘昭对渣男的定义和大众人不一样。
与专情还是滥情,品性好还是坏都无关。
而和情气有关,至少给一段真实的情欲之气吧,什么都能变化,什么都能消失,但吃到嘴巴里的情气是不会变的。
若要按世俗标准,那么他们狐狸精就是世界上最渣的妖精了。
骗了情气就跑,始乱终弃,见一个骗一个,永远不付出真心是常规操作。
只是他们有时候愿意骗一辈子,毕竟人类寿命短,陪他们玩也就一百年而已。
但对于人类而言,能骗一辈子便是真爱了。
“渣男是什么意思?”弘历看着室内温馨和乐的一幕会心一笑,真想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弘昭给弘昼递了一只小盏,里面放着烤热的柿子,又指了指小桌上的糕点,满口胡诌道:“就和这梅花酥一样,咬一口,甜掉渣的男人就是渣男。”
弘昼扒开柿子皮,咬了一口甜香的果肉,笑道:“嗯,甜极了!”
“这又是哪儿来的歪理,这话可不像说男儿的。”弘历好笑地接过弘昭递来的一碗梅花雪圆子。
“有渣男自然有渣女的了,怎么偏偏男子不能用甜美形容,四哥笑起来就很甜美。”弘昭见他们都信了,便憋不住笑了。
众人听言都往弘历脸上看,面对一双双闪亮的大眼睛,竟把他看得不好意思,脸红了起来。
“还真的诶,我们四阿哥长得比姑娘家还俏呢。”胆大的小太监附和道。
可不是嘛,那可是男版纯元脸啊,甜俏甜俏的,润得跟海棠带雨似的。
弘昭对自己的作品也很满意,笑着点头,一副超级骄傲的模样。
“好了,你们莫要胡说。”弘历脸更红了。
弘昼好事地指着他:“嘿,你们看,四哥害羞了哈哈哈哈。”
“好你个弘昼打趣起你四哥来了,吃你的茶去。”
……
热热闹闹地就这么又度过了一个冬天。
在弘历望眼欲穿下,圆明园的雪树变得郁郁葱葱。
夏季像一个脚下踏着火球的小姑娘灼烧着紫禁城的红墙,整个皇宫被炙烤得如同熟透了的樱桃一般。
雍正怕热,便想着携后宫妃嫔前往圆明园避暑。
第8章 甄嬛传弘昭8
消息传到圆明园,平日里懒散的宫人们都动了起来,恨不得连石子路上的石子都一颗颗抠出来擦一遍。
圣驾招摇着威风的旗帜停在圆明园门口,耿嫔带着三位阿哥在门前迎接。
“臣妾\/儿臣恭迎皇上\/皇阿玛圣驾,皇上\/皇阿玛万福金安。”
他们跪下来,雍正下轿,只随意划过一眼,看见三位阿哥身上穿着簇新的衣衫,颜色鲜亮,稍微满意,随后又想起那两个污点证明,就心烦不已。
直接从他们身边走过,都未叫起。
还是皇后宽容雍雅地叫了起,随后又紧跟着皇上的脚步而去了。
耿嫔早习惯被冷落了,也没什么感觉,本来她也就当来点卯的。
毕竟皇上来了,她不来亲迎,这太不合规矩。
见两位最大的主儿都走了,耿嫔便匆匆拉着三个阿哥走了。
弘昭看着她急切的脚步,心中有些好笑,耿娘娘在园子里待久了,不见生人,感觉都变社恐了,他连忙上前搭手扶了她一下。
“耿娘娘慢些走。”
实在是耿嫔在圆明园里懒散,穿惯了平底鞋,如今要面圣才特意穿了花盆底,还走那么快,弘昭真怕她一脚摔散了。
耿嫔速度慢了下来,扶着弘昭的手,眼中颇为喜爱地轻轻拍了拍他:
“还是弘昭贴心,皇上若见了你必然会喜欢的。”
“耿娘娘无用,帮不了你们什么,但你们可要把握好机会,日日去给你们皇阿玛请安,他就是不见也去,总有一天,能见着的。”
“你啊,就是贪玩了些,别怪耿娘娘唠叨,出了圆明园以后才能有出息,若你肯花心思,谁人会不喜欢你。”
耿嫔就不信,皇帝能见了弘昭还忍心对他冷落,她又把弘历弘昼揽了过来:
“可记住了,你们二人也是,额娘不求什么母凭子贵,只希望你们有个好前程。”
耿嫔的想法可谓和弘历一模一样。
以后的每一日,弘历都带着两位弟弟去请安,他们即便是在门口长跪不起,雍正也就是不见。
苏培盛听小夏子说三位阿哥还在跪着,叹了一口气,决定亲自去劝。
“哎呦,这大热的天,三位阿哥可万万不能再跪下去了,皇上这会儿正忙于政事……”
苏培盛嘴里正说着劝话,视线一下子对上了跪在正中间的弘历,声音像被掐住了一样戛然而止。
啊这这这这这!
他惊讶得连嘴巴都合不拢了,眼睛都瞪圆了,像啊,太像了!
这位阿哥的长相怎么与已故纯元皇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还请苏公公替我转告皇阿玛,弘历和两位弟弟常居圆明园,未有机会给皇阿玛请安,实在不孝,还请皇阿玛给儿臣们一个尽本分的机会。”
苏培盛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都有点抖,心想,这四阿哥以后怕是要不得了了啊。
那莞贵人与纯元皇后有五六分相似就已经被皇上捧成心尖儿了,这四阿哥不得直接给他捧……咳咳。
苏培盛眼睛一转,又扫到了旁边的弘昭,眼前那是一亮又一亮。
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直接被美颜暴击得脑子短路,cpU都给干烧了。
面前的少年眼尾上翘,似笑非笑,并无什么动作,甚至没有看他,只无聊地看着地板都含情切切。
眉心一点朱砂痣更如画龙点睛般让人直称妙哉,那一滴红就像烫在心尖儿上的烙印,一眼万年,仿佛自己和他有什么前世夙愿一般。
神仙中人!
苏培盛只感觉好像有一股电流穿过全身,皮子都铺开了。
等……等,这是谁来着?圆明园三位阿哥,刚刚说话的是四阿哥弘历,上次冰嬉他见过了六阿哥弘昼,那这必然就是五阿哥弘昭了。
我的个皇上诶,你怎么把明珠全当鱼目扔在园子里啊!
饶是苏培盛,此时都想一拍大腿,觉得皇帝错过太多。
长成五阿哥这样的,他就是个傻子,天阉,他苏培盛都愿意小心捧着待着。
爱美之心世人有之,能克制只说明这个人还没美到长进你的心坎里,嵌在你的神魂里。
弘历看着苏培盛呆呆地看着自家弟弟,就有些不高兴了,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挡在他面前,装作不解道:“苏公公?”
弘昼见这位苏公公直接把他略过去了也不恼,但他恼这家伙那样失礼地冒犯五哥,也站起来挡住对方的视线。
弘昭无聊地数蚂蚁呢,见他们站起来了,也自顾自站起来。
苏培盛这才注意到这三位阿哥居然都这么高。
一个个脊背挺直,玉骨清秀,光映照行。
哪怕浑身放松,也仪态优雅,气势非凡,光这么看着就觉得都是人中之龙,苏培盛脑海里只蹦出四个字:
天潢贵胄!
这才是真正的天潢贵胄!
苏培盛连忙移开眼神放在六阿哥弘昼身上,才觉得顺眼了,嘴巴也能发声了。
六阿哥虽也容华卓绝,但起码是正常人可以接受的俊秀,没到看一眼都愣神的程度。
“三位阿哥玉质金相,奴才不过一介凡人,未曾见过大世面,初见不由心生震撼,失了态,还请三位阿哥恕罪。”
苏培盛的姿态放得更低了,甚至有讨好意味。
天子身边侍奉,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却称自己没见过大世面,说着还擦袖要跪。
他这动作也让弘历惊了一下,这可是御前大总管啊,平日里谁不给他三分脸面,他连忙将对方托住:
“苏公公言重,不知可否替我兄弟三人通传。”
弘历眼神瞥了一眼小东子,后者立刻会意,给苏培盛塞上三个荷包。
苏培盛知道阿哥们在园子里不容易,钱财不多,连忙摆手推了回去,应道:
“替阿哥们传话是奴才的本分,这万万使不得,奴才这就去,小夏子,快请三位阿哥去偏殿等候,莫要让日头晒出个好歹来。”
他走之前眼神又飘向五阿哥,发觉对方似乎不太高兴,也没给过他一个眼神,不由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逗他高兴,暗中思忖让小太监去打听,脚步飞快地往殿内走去。
弘历拉着弟弟移步到侧殿:“喝口茶水吧,怎么不高兴了,是不是方才跪久了?”
弘昭接过茶水喝了一口,叹了一口气,见内侍退在门边,才小声说道:“四哥,我不想回宫。”
“为何?”弘历不解。
“听闻宫里的阿哥四更就起来读书,就没有休息的时候,那简直比坐牢还不如。”
弘昭性子懒怠,他又不想当皇帝,要学那么用功做什么。
弘历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无奈道:“慎言,让皇阿玛听见了不好。”
弘昼是个能吃苦的,也劝道:“这是旧俗,历代阿哥不都是这样过来的。”
弘昭叹气,老祖宗奉行“要想小儿安,三分饥与寒”,夏日别说冰盆,连打扇都不行。
妖精性子野,向来随心所欲,紫禁城没有圆明园自在,这阿哥教育也是快卷上天边了,活该他们当皇帝呢。
“我知你不喜欢拘束,但尚书房进学也没剩几年了,好弟弟,先不说皇阿玛见不见咱们,让不让咱们回宫,你在再坚持三年,等到了十五岁也就不用如此了。”
弘历轻声哄着他,弘昭汗颜,自己一个妖精是半点比不了人类刻苦。
还好他们狐狸精靠情气修炼,捷径中的捷径,若是像其他妖精是苦修者,他都宁愿不化形了,就当尾普通狐狸糊弄活一世算了。
“四哥,我知道了。”他佩服地看着弘历和弘昼。
第9章 甄嬛传弘昭9
另一边的苏培盛走入殿内,脚步是自己都未察觉到的急切。
“皇上,三位阿哥在外求见,向您问安呢。”
雍正眼底闪过一丝烦躁:“不是说了,让他们不必来请安了。”
苏培盛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连忙道:“奴才原也是去劝三位阿哥离开的,只是,只是见到四阿哥的容貌……”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不敢说了,生怕冒犯了。
“有话就说,何必吞吞吐吐做小女儿态。”雍正烦着呢,语气不善。
“是,那四阿哥的容貌像极了已故的纯元皇后……”他说得很小心,尾音也越来越清,仿佛生怕惊扰了亡灵一般。
雍正执笔的手立刻顿住了,一大滴墨团滴在湖纸面上,如他震荡的内心一般在白纸上漫延开来。
“什么?”他下意识反问,声音中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培盛,怀疑他是不是老眼昏花了。
四阿哥乃圆明园奴婢所生,和他的纯元没有半点关系,甚至只是将二者联系在一起,他都觉得是抹黑侮辱了纯元。
苏培盛连忙跪下了:“皇上恕罪,但奴才看得真真的,那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奴才睁眼一看,也是吓了一大跳呢。”
“苏培盛!朕看你是愈发放肆了,竟敢攀扯纯元皇后!”雍正暴怒,将手中笔摔了下去。
苏培盛心底一凉,皇上不信,他连连磕头请罪:“皇上息怒,皇上息怒,奴才是心切皇上,万没有攀扯纯元皇后之心啊!”
死眼,你倒是把四阿哥叫过来睁大了自己看呐!
他觉得皇上这就是没看见本人,觉得冒犯,等他真见了四阿哥,是万万舍不得责怪的。
雍正冷眼看着他,暗自思忖苏培盛是不是被谁收买了,竟拿纯元皇后给四阿哥做跳板,这他自然不能忍,心中对四阿哥更厌恶了。
他是不信四阿哥长得像纯元的,先不说二者没有任何关系。
四阿哥的生母容貌丑陋不堪,他当年看一眼都差点呕出胆汁,她生出的孩子怎么可能像纯元!
这是对纯元的侮辱!
他原本想将苏培盛拖下去打十大板以惩他对纯元皇后大不敬之罪,但看着这老家伙磕头磕得咣咣响,念及他陪伴多年,又歇了心思。
“让他们滚回去念书,不许再靠近勤政殿一步!”
“嗻!”苏培盛暗暗叫苦,心里摇头,以后有你反悔的时候。
他连忙爬了起来,往殿外去。
事情没办成,看见那三个端秀少年看过来时都老脸一红,苦着一张脸上前:
“请三位阿哥安,传皇上的话,让三位阿哥只管安心在园子里读书,夏日天毒,日后不必再来请安了。”
弘历的眼神肉眼可见地失落了起来。
苏培盛忍不住提点:“皇上政务繁重,暑热难免心情烦躁,这人一烦躁,就想去外面走走散散心。”
弘历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多谢苏公公提点。”
小东子再次送上三个荷包。
苏培盛自觉没达到预期效果,更不敢收了,连忙推拒,还客客气气地将三位阿哥送出去。
他是看出来了,这三位唉,只待一个契机,怕不是要一飞冲天了,甚至比莞贵人那宝还大。
……
三人中,也就弘昭不受影响,至于系统任务,他还小呢,小孩儿就是要玩儿。
[系统友情提醒,宿主已进入主线剧情,请积极完成任务,不要滥用法术,任务失败将会倒带重来。]
沉寂多年的系统诈尸,弘昭皱眉,倒带重来,那他又要天天上学,这死任务真烦狐狸。
弘昭故意要踩着树的影子边走,半边身体都暴露在日光里,被照得半张脸都在发光。
绝美光影下像要羽化了一般。
弘历将他拉回到树荫里来:“小心晒伤。”
“莫说晒伤了,若是能将我晒黑,也算它本事。”弘昭不在意地笑道:
虽然黑皮也很俊朗,但狐狸精小白脸不冰肌玉骨,不肤如凝脂,他本名也不必叫褚白玉了,改名褚黑石一了百了。
“也真是奇了,怎么五哥就晒不黑呢?”弘昼凑近,盯着那一丝毛孔都看不见的肌肤,还真想摸一摸,但怕五哥恼他又不敢。
弘昭故意逗他道:“概因你五哥我不是人吧。”
弘昼一愣,旋即憨厚一笑:“五哥的确不是人,是天上的仙童吧。”
小太监们也应是,可不就是仙童嘛。
弘历心中是认同的,五弟样貌不俗,不像凡间客。
弘昭倒退着走,点了一下弘昼的头:“我若是仙童,便飞出去看看大好河山了。”
“山河壮阔,一人独观却难免寂寥,五弟要去,那可要带上我。”弘历闻言一紧,下意识不想让弟弟离开自己身边。
“我也同去。”弘昼也连忙附和。
“都去都去。”
这一年,阳光如碎金乱银洒在绿茵小道上,三个少年明媚期许着踏山河的美好愿望,被光阴刻录在甄嬛的记忆里。
她一身浅绿旗装袅袅婷婷站在小池塘对面,手里的扇子也停了,目光追随着少年薄衣下青涩与力量并存的挺拔身姿。
如长相思淡出的音弦,余音绕梁。
小路拐了个弯,三人直接对上了站在树下持扇的甄嬛主仆二人。
弘历瞬间愣住了,这位娘娘怎么长得和他这么像。
“四哥?”弘昼显然也发现了,表情有些古怪,目光在弘历与甄嬛之间来回转换。
还是弘昭耸了他俩一下。
“儿臣弘昭给莞娘娘请安,莞娘娘万福金安。”弘昭撩袍扎了一个单膝礼,动作流畅自然。
他声如雪沁胭脂唇,清玄又带着丝丝嫣红色的缱绻,像猛然从画中飞出来的惊鸿,一头撞在所有人的心鼓上,发出一击重重的砰鸣,又毫无留恋地长啸而去。
而所有的初见都如树木的年轮一般被记录得无比清晰。
此刻的甄嬛耳朵都苏了,愣愣出神,那姝绝无二的脸看得她都一时忘记了四阿哥与自己母亲极其相似的脸。
扶着她的浣碧则是耳垂通红,只看了一眼便有些自卑地垂下了头。
“儿臣弘历\/弘昼给莞娘娘请安,莞娘娘万福金安。”弘历和弘昼也反应过来,跟着行了一礼。
两位阿哥行礼的声音在甄嬛耳边响起,她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上前将阿哥们扶起来。
“三位阿哥请起,我与阿哥们素未相识,阿哥们怎知我身份?”甄嬛眼中是明晃晃的喜爱。
她方才听见了对方自称,便也知道了他们的各自身份,第一个对她行礼的是五阿哥弘昭。
甄嬛发现五阿哥站起来和她踩着花盆底差不多高,已有成年男子的风姿,还有那让女子看了便忍不住脸红心跳的好相貌。
她不由捏紧了团扇,避嫌地往后退了一步,但目光又着实移不开,但她也只是看到美好事物的欣赏,惊喜,并没有欲念。
甄嬛这会儿正和皇上如胶似漆呢,又怎么会看旁的男子,更何况这还是皇上的儿子。
第10章 甄嬛传弘昭10
“听闻宫里有一位莞娘娘,清丽婉约,弘昭今日远远一见娘娘,便仿佛看见了梨花白雪,想来您就是莞娘娘了。”
狐狸精上岗了,表现得正经许多收敛了许多幼稚。
甄嬛被对方夸作梨花白雪,心底跟淌过清泉一般舒畅,不由别开眼神笑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若说梨花白雪,我却是不如四阿哥的。”
她说得不错,弘历那张纯元脸,跟朵盛世白莲似的。
还带着股清润书卷气,五官又添了男子的英俊潇洒,身形又如修竹青松,让人一见便觉得心情舒朗,清新自然。
不待弘历谦虚,就见自家弟弟微微抬起下巴,双眼含笑,似是对莞贵人的话十分满意,骄傲道:
“莞娘娘似梨花纯洁高雅,我四哥肖白雪内外明澈。”
一句话把两个纯元手办都给夸爽了。
弘历自觉不是白雪君子,但被弟弟这样夸,还是非常高兴,原来我在弟弟眼中就是这般好吗。
弘昼感兴趣问道:“五哥,那我呢?我像什么?”
弘昭回头,他在正经状态里,因此并未逗弄弟弟,认真道:“六弟如茶,物简含香。”
少年时的弘昼没有未来朝堂殴打讷亲的嚣张,也没有喜好给自己办丧事的荒唐。
他勤勉谦逊,不骄不馁,是哥哥的乖宝宝。
像茶,能上高堂雅座能入平民百家,本身只是一片叶子,质朴简单,自然纯粹,不争不抢,只安静地等候人来品味。
至于长大以后怎么变了性子,大概是亲亲四哥坐上皇位了,自觉有了天底下最大的靠山了,就哥哥捞捞,弟弟飞飞了。
弘昼憨憨一笑,五哥夸他啦。
“阿哥们手足情深,和悦相亲,此等情谊看着便让人高兴。”甄嬛方才就看出三位阿哥之间关系极好了。
弘昼最是珍惜他们兄弟间相伴交勉的情谊,很高兴地答道:
“我们兄弟三人自小一同在园子里长大,形影不离,自然相得无间,莞娘娘若有亲姊妹,必然与我们一般。”
甄嬛立刻想起了家里的妹妹玉娆,瞬间有些想家了。
而她身边的浣碧则第一时间看向长姐,心中觉得她与长姐本就是亲姊妹,自幼相伴长大,合该也有那般深厚的情谊在。
“我家中还真有个妹妹,也如阿哥们这般,关系极好。”甄嬛似乎想起来闺中时的日子,语气更加温柔了。
浣碧听她并未提起自己,心中失落又安慰自己,长姐只是不知道,若她知道自己是她的亲妹妹,也会念着她。
弘昭将话题引到弘历身上:“儿臣看着莞娘娘便觉得亲切,原来,是与我四哥有五六分相像。”
“若不是四哥与我乃是同胞兄弟,儿臣还以为他与莞娘娘才是亲姐弟了。”
甄嬛顺着他的话又把视线放在了和她容貌相像的四阿哥身上,其实她早就想问了,但没能插上话头。
见弘昭提起,他心中也是又惊又奇,莫名对这个和自己长得像的阿哥很有好感:
“是呢,这世上竟有这般神奇的事情,我与四阿哥非亲,却长得这般相像。”
浣碧也一脸惊奇地附和:“简直和我家夫人长得一模一样。”
甄嬛忍不住问道:“你可知你额娘的家人是谁?”
宫里人都知道四阿哥五阿哥生母是圆明园奴婢李金桂,但多的就不知道了。
这么像,难不成四阿哥生母是母亲那边的亲族?可母亲的姐妹她都认识呀。
之前在宫中,是听眉姐姐说过,四阿哥五阿哥生母丑陋不得皇上喜爱。
可现在看见了两位阿哥又怀疑传言是不是有误?能生出两个这般俊美阿哥的女人,怎么可能会丑陋呢?
弘历也有些搞不清状况了,这,他和自己的同胞兄弟长得不像,却和皇阿玛的后妃长得像。
但这点可以利用,他落寞道:“莞娘娘说笑了,我的亲额娘难产而亡,宫人不敢多言,她的事情我与五弟也知晓得不多。”
甄嬛心中觉得他们可怜,出生就没了娘,爹也不喜欢,丢在圆明园里自生自灭。
皇上这事的确做得……唉,他再不喜欢李金桂,可孩子却是他的孩子啊,竟如此狠心。
思及此处,甄嬛顿时对雍正的情谊淡了一点点,但这狠心倒底不是对着她的,她也没有过大的抵触。
毕竟椒房之宠,汤泉沐浴,谁能不在帝王的偏爱中一时被迷了眼睛呢。
“我见莞娘娘也觉得亲切,想必我与莞娘娘有缘,只可惜皇阿玛喜欢莞娘娘,却不喜欢我。”弘历装作天真无邪道。
若是甄嬛这个宠妃能在皇阿玛身边提上一嘴,皇阿玛一定会召见他吧。
可惜若弘历是个一米四的孩子样,甄嬛还能完全不多想他的用意,但站在面前的是一个一米七的大高个,几乎与她平视,就如大人一般。
和大人交谈,甄嬛总忍不住往深层意思想。
她不好再去做安慰他的动作,也一眼看穿他的小心思,但并没有觉得不悦,但眼神却闪了一下,再挂上和煦的笑容:
“怎么会,你皇阿玛只是太忙了。”
弘昭也叹了一口气,给自己哥哥助攻:“今日我们兄弟三人去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不肯见我们,还不许我们以后靠近勤政殿。”
“旁人都见过自己的阿玛,可我与四哥长这么大竟然从未见过皇阿玛的模样。”
少年的姿容连甄嬛都自愧不如,垂着眼难过的模样看得人揪心不已。
甄嬛又忙转向他轻声安慰:“天下事多,皇上忙不过来,皇上是明君,爱民如子,又怎么会不爱亲子,只是他是皇上,要以天下人为先,这才冷落了亲子。”
“皇上这段时间政务繁忙,不得空闲,虽然未能见三位阿哥,但爱子之心是半分不少的。”
甄嬛昧着良心给弘昭编一个童话故事。
弘昭自然给她台阶下:“嗯,皇阿玛也是天下人的阿玛,让弘昭敬佩,多谢莞娘娘开解。”
少年露出一个微笑,只此清浅甄嬛却仿佛看见了牡丹齐绽,心脏狂跳,连忙低下头去,扇了两下团扇,只觉是暑热的缘故。
“阿哥不必忧心,你皇阿玛一定会见你的。”甄嬛看着他的笑容,只希望他一直高兴,暗自想着过两天一定在皇上面前多提两句。
今天是不行了,三位阿哥刚被皇上禁止去勤政殿,自己还跑上去,岂不是让皇上不悦,适得其反。
她原本还想邀请三位讨喜的阿哥去她那里吃点心,但一看他们的块头,又止住了。
虽然按理说他们年岁还小,可外貌看着不小,终归不好,只好作罢了。
而弘历他们还得去和皇后请安,两方便就此别过了。
甄嬛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见左右无人,与浣碧低声道:“浣碧,你机灵,去和圆明园的宫人打听打听四阿哥的生母是谁?”
“小主是觉得四阿哥与小主太像了?”
“若一两分像,倒没什么,只是四阿哥和母亲简直十成十的像,这未必也太巧合了些,说不定,四阿哥的生母是母亲的亲眷。”
甄嬛是知道浣碧是自己亲妹妹的,她父亲都能养外室,还偷偷把女儿放到她身边,说不定外公也有血脉流传在外,而他们却不知道呢。
若如此,她与四阿哥五阿哥可就是表姐弟关系了。
浣碧显然也想到了,竟然有些激动,那他们之间的关系岂不是越发紧密,一想到那个风华绝代的少年会笑着唤她一声表姐,浣碧浑身的血液都要烧起来了。
甄嬛还准备家书一封写给母亲,让她好好查一查家中可有姐妹流落在外。
第11章 甄嬛传弘昭11
和甄嬛告别后,弘昼也猜想了起来。
“四哥,那个莞娘娘与你长得也太像了吧,皇阿玛宠爱她,想必看见你与她相似,也会对你有几分怜爱的。”
弘历虽然也是这样想的,但嘴上却说:“能做皇阿玛的宠妃,她靠的一定不止是容貌。”
弘昭一笑,折了条柳枝,扯叶子玩,心想,她靠的不止是容貌,但最大的助力就是容貌。
待会儿去见了皇后,以对方恨纯元那股劲儿,肯定想弄死弘历的心都有了,虽然皇后不一定会见他们。
但总有一个会见的,他可一定要看紧了,好歹这辈子他们是兄弟,他应该对哥哥有丰沛的感情。
至少人类是这样的,妖精化形后的第一步就是学人,学人走路学人穿衣学人际关系,学即是模仿,模仿即是演绎。
去了皇后处,果然又被拒绝了,连皇后身边的剪秋都没见到,只一个小宫女进去通传,很快又出来将他们打发走了。
弘历还想带着他俩去华妃那里碰碰运气,但弘昭不乐意去了:“好热,四哥,我们去凫水吧。”
这天气,泡水里多舒服,比吃冰还舒服。
“皇阿玛在园子里,我们是皇子,公然凫水,被人瞧见了多不好。”弘历不赞同道。
“不让他们瞧见不就好了,我们去偏僻处自己玩。”
他们三人水性都不错,身边的小太监也跟着会凫水,不怕呛了水没人救。
“不行,最近这段时间要勤勉些,再说了,万一皇阿玛要召见我们,却找不到人,一问才知道凫水玩去了,你让皇阿玛怎么看我们,肯定觉得我们玩物丧志。”
弘昭眨眨眼:“要不,你俩读书去,我自己玩儿,顽劣也是我一人顽劣。”
弘历弘昼同时道:“不行。”
弘昭唉了一声,提出一个新要求:“那我们撑了小船去莲花池里读书吧。”
他身上有灵气,不怕蚊子咬。
见弟弟这沮丧的模样,弘历觉得这个要求起码正常了许多,便同意了。
但他又开始了背书模式,扯着两个弟弟互相抽背考验。
往往话说得好好的,突然冷不丁来一句。
比如现在,弘昭刚伸手又摘了一朵莲花就被薅住了。
“五弟,看到这莲花我就想起来濂溪先生。”
濂溪先生是《爱莲说》作者周敦颐的号。
而爱莲说是一月份弘历就抓住他要背的,他觉得爱莲说十分应夏景,若能诵给皇阿玛听,他定然高兴。
弘昭坐在小舟船头,于绿浪般的荷叶丛中回头,手里握住一支粉白莲花,白皙如玉的脸上还沾着黄色的花粉。
小船坐不下四个人,他们便没让小太监跟着。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是吧。”弘昭早就倒背如流,听着觉烦了。
“他爱他的莲花,我就爱牡丹,四哥,六弟,你们爱什么花?”弘昭把书本放在一边,正剥莲子,喂了一颗塞弘历嘴里,故意把话题引歪。
弘历:“……牡丹。”
弘昼:“我,五哥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弘昭一笑,一时间,碧叶粉莲全作了陪衬。
他的容貌是艳丽的,正如牡丹花开名动京城。
“既然我们三个都喜欢牡丹,何必在此咏莲?”
弘昼也得了一颗新剥的莲子:“可我们对着莲花夸牡丹,这花儿岂不伤心?”
“无事无事。”弘昭熟练地剥出莲子,然后撕开绿衣,分作两半,除去莲心道。
“好莲儿,你有这样一番苦心我实在不忍,这就帮你摘了去,你就不会苦也不会伤心了,下辈子做一朵菊花吧。”
少年对着莲子说“好莲儿”时就像在对心上人低语一般,温柔深情,让弘历都有些不爽。
莲儿,什么好莲儿,以后叫莲儿的都改叫苦心,都摘了去才好。
就在这时,一道温雅的的嗓音从远处传来:
“诶?为何让它下一辈子做菊花呢?”
三个人皆惊,抬头往声音处看去。
只见他们身后的小石桥上站着一位穿烟紫色旗装的女子,她身量比寻常女子高挑些,亭亭玉立。
旁边有一个小宫女在给她打伞,都得举高一些。
沈眉庄路过此处就听见了有男子说话声。
弘历弘昭弘昼三个在灵气滋养下发育得很快,他们已经变声了,听起来已然是成熟男子的嗓音。
毕竟狐狸精用儿童音,难不成是要去骗大人糖吃吗?
沈眉庄一开始以为是小太监躲懒,便好奇他们怎么还提到濂溪先生,就想过来一探究竟。
走到桥上就发现是三个少年背对着她坐在小舟上,其中两个在看书,还有一个在采莲。
采莲少年的辫子不小心垂到水里也没发现,却聚过来一大群金红锦鲤,围着他的辫子打旋,许是把他的辫子当作鱼钩了。
可是这也好奇怪,怎么有会鱼围着鱼钩转呢?
少年专心剥莲子没发现,但沈眉庄从高处俯视却将一切尽收眼底。
如烟花般的鱼群围在船头,少年不经意间侧过脸说笑,一时间满池莲花尽数褪色。
沈眉庄捏着帕子停驻在桥头没有移步,她心头浮现出一句诗:
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不不,不该是这首……这首配不上他……该是……
满塘素红碧,风起玉珠落……落在她心湖里。
沈眉庄观三人衣着打扮与通身气度,便知他们必然不是太监,太监没有松柏似的脊背,没有从容优雅的举止。
又想起刚才他们互相的称呼,四,五,六,不就刚好是圆明园三位阿哥的序齿,可这年岁是不是有点对不上,他们的面相看上去像十五六岁的少年人了。
见三人齐刷刷朝她望过来,她的目光立刻被采莲少年给吸引了。
方才只是一个侧脸她便被觉得惊艳了,如今的正脸更是让她呼吸一窒,随后便觉得有些失态,眼波流转着移开了目光,又对上了弘历的脸。
“嬛儿?”
她双眼微微睁大,显然是被惊到了。
弘历猜出了来人,他为了给自己和弟弟认额娘,可是提早就打听过了:“可是沈娘娘?”
沈眉庄被家里教得端庄持重,很快恢复过来:“正是,你们可是四阿哥五阿哥六阿哥?”
第12章 甄嬛传弘昭12
弘历点头示意,带着歉意道:“儿臣是四阿哥,这是五弟和六弟,小船窄塞,还请沈娘娘恕儿臣无法给沈娘娘行礼问安了。”
“不打紧,你们小心些,莫要掉下去。”沈眉庄不是会在意这种小事的人,连忙出声叮嘱,又暗暗记下这弘历面容一事。
“沈娘娘心善,只是小桥护栏低矮,还请沈娘娘也小心。”弘昼怕吓到她,一个不好栽下来,只缓声提醒道。
原来刚才过于惊诧,沈眉庄往前迈了一步,现在裙面已经贴到围栏了。
而她刚刚又伸了伸帕子让他们小心些,身体又往前弯了些。
她的贴身宫女怎么也不提醒点,弘昼瞅了一眼,哦,原来看五哥出神了,那不怪他,五哥这脸,要不是他天天见,也要失态的。
沈眉庄听他提醒,低头一看,连忙后退两步,她落过水,此时自然生起一股后怕,用帕子抚在胸口,像一盏易碎的琉璃。
“多谢六阿哥提醒。”她又忍不住看向五阿哥,等刚才的答案,“五阿哥刚才说喜欢牡丹,可为什么让莲子下辈子做一朵菊花呢?”
她喜爱菊花,刚才听到少年说起,不是桃花也不是牡丹,偏偏是菊花,就勾起了她的好奇。
爱莲说里,提到三种花,隐士菊花,富贵花牡丹,和君子莲花。
“让沈娘娘见笑了,儿臣不是惜花之人,若它成为牡丹,儿臣见之欣喜,少不得要辣手摧花折了去,如此便是让它香消玉殒了。”
“不若做一朵遗世独立的菊花,如画中仕女一般沉静端雅,悬于高案之上,不受霜刀雨剑之害,也不必受儿臣这等残忍之人的催折。”
沈眉庄点点头,脸上是浅浅的笑意,一举一动都很细微合宜,还真像画中活过来的仕女:
“原来如此,不过是采上几朵花而已, 你怎能就说自己残忍,还有,听你一言,倒像是把‘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一句用于菊花身上了?”
她音色很缓慢,如一段悠扬的琴声,却让听者放松下来,仿佛正执着香站在菩萨面前,心平气和。
弘昭听着她的嗓音感觉自己也静了下来:
“宁可抱香枝上老,不随黄叶舞秋风,是菊花本身就不能容忍亵玩,它本就是这样傲风拒霜,宁折不屈的花儿。”
“不是儿臣将诗安在菊花头上用,而是它一直践行着此句。”
“若菊小姐能言人语,写人字,恐怕濂溪先生幼时还要反过来晃着脑袋诵读‘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用典故法摘给莲君子用呢。”
弘昭的意思是如果菊花能说话,这句诗早就被她写下,就没莲花的事儿了,这句是菊花本色出演,周敦颐一写出来,大家便知道这是借菊小姐典故。
菊花:我就是这样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汉纸。
沈眉庄注意到他说的是“菊小姐”特意点出女性化,而不是用“菊先生”心中便觉得高兴。
而且她是爱菊之人,听他这样夸菊花,真是被夸到心坎里了,就好像夸的是她自己一样与有荣焉。
见沈眉庄用手中帕子微掩唇笑了起来,弘历问道:“不知沈娘娘要去往何处?”
沈眉庄见是和嬛儿长得很像的四阿哥问话,下意识放下了心防,笑道:“我正要去勤政殿给皇上请安呢。”
弘历眼睛一亮:“沈娘娘如菊花一般端庄文雅,难怪深得皇阿玛宠爱,儿臣一见便觉亲近。”
弘昼:四哥,你刚刚见莞娘娘也是这么说的。
弘历刚刚见弘昭夸菊花,这沈娘娘就高兴,显然是喜欢菊花的,所以也用菊花夸她。
果然沈眉庄更高兴了,而且因着弘历那张脸,她也觉得亲近,没有丝毫怀疑弘历完全是话术,只谦虚笑道:“我也觉得四阿哥分外亲近。”
弘历伪装出纯良无害的模样,与这副容貌最是适配,不好意思道:
“得沈娘娘这句话,弘历一整天都觉高兴。”
“花儿衬人,更衬沈娘娘,只是这个时节没有菊花相送,唯有五弟刚采得几枝并蒂莲,这便送于娘娘。”
“愿沈娘娘与皇阿玛的感情如此莲花,一枝并蒂,同心同福。”
并蒂莲可以用于形容恩爱夫妻和兄弟情谊,是极好的寓意。
弘历直接捡起放在弘昭身边的花,站了起来走到船尾,抬手递给沈眉庄身边的宫女。
“采月,快。”沈眉庄被哄得高兴,哪里肯让弘历一直保持递花的姿势,忙让采月接过来。
采月受意,攀住围栏弯腰接过那几支并蒂莲花。
沈眉庄听到弘历的话自然是欣喜的,但她又是谨慎的,面上带笑解释道:
“多谢四阿哥赠花,只是并蒂莲寓意夫妻恩爱,我只是一个贵人,实在当不得,皇上与皇后才是并蒂情深。”
弘历只装作自己是小孩子没想那么多:“是儿臣唐突了,并蒂莲也是吉祥喜庆的象征,那便祝沈娘娘吉祥如意,好事成双吧。”
沈眉庄接过采月手里的花,亲自抱在怀里,非常喜爱:
“也祝三位阿哥心想事成万事如意,我还要去勤政殿给皇上请安,就不打扰三位阿哥读书了。”
“儿臣恭送沈娘娘。”三个少年行了一个拱手礼。
沈眉庄开开心心地抱着莲花离去,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了船上的三位阿哥一眼。
风轻轻吹动碧绿荷叶,如洪流一般拥着船上的三位少年,书页翻动,锦鲤环绕,如一张生动的画卷。
突然对上那人眉心一抹红,沈眉庄心跳加速,又立刻转过头,抱着花走了,只是脚步有些快。
弘昭对着弘历手一摊:“四哥,还我并蒂莲。”
那是他要带回去插瓶的。
弘历把书往他手里一拍,去划桨:“好好好,我这就去找给你。”
弘昼乐呵呵凑上来:“五哥,别生气啦,我剥莲子给你吃的。”
“我不生气,不过倒是有些饿了,不知道今天御膳房送的是烩野鸡丸子还是溜鸡片?”弘昭有些饿了。
船舱里铺了软垫子,他就那么压着手,仰躺着,身边簇着许多莲花,汪蓝的天空被挤在莲叶裙边之间,洒下一片片莲香。
少年枕头看天的模样是这莲船之间的另一种风景。
弘昼剥了莲子还喂给他吃,简直是哥哥贴心的小棉袄,他道:“说不定是莲子炖鸡汤呢。”
弟弟们的闲聊声落入弘历耳中,他又开始抽背诗文。
于是,小舟穿莲堂,书声落满舱,在圆明园的十二年时光里,三兄弟就是这么相伴着一路走来的。
后来的弘历又想,其实当年他不钻营回宫,三人就留在圆明园逍遥自在。
春日摘樱渍酱,夏日采莲炖汤,秋日择桂点糕,冬日取梅煮茶,也不错。
第13章 甄嬛传弘昭13
沈眉庄抱着莲花来到勤政殿,雍正便随口问了一句:“这是并蒂莲。”
沈眉庄温柔浅笑,把莲花插在花瓶里:
“回皇上的话,正是并蒂莲,臣妾方才在来的路上,恰巧碰见三位阿哥在吟周敦颐的爱莲说,还送了臣妾这莲花。”
她不知道弘历他们今早才惹皇上发了火,神色很自然,也是有意提醒,想一点点给他们在皇上面前增加好感。
雍正想起早上的事,有些不悦的微蹙起眉。
好一个偶遇,他难免怀疑起这是三个阿哥刻意设计,心中更上厌烦,看了一眼那并蒂莲,沉声道:
“花是好花,只是送花的人玷污了它的美丽。”
沈眉庄闻言,笑容敛住,侍弄那莲花的手也放了下来,心中却有些不悦。
那是多好的三个孩子,四阿哥纯良,五阿哥风趣,六阿哥温厚。
沈眉庄知道皇上说的送花之人指的是三位阿哥,但她是第二个送花之人,岂不是也说她不单纯。
但她见皇上脸色不好,只以为他是因为四阿哥五阿哥生母还在迁怒,便道:
“莲花出淤泥都不染,又如何能轻易被人玷污?”
“并蒂莲难得,想必送花之人的心意也是难得的。”
“皇上,臣妾一看到这花就想起了您,便立刻送了来同您赏玩。”
她直接略过阿哥赠花之事,把那玷污之人引到自己身上,装作伤心的模样垂下眼睛,并指出她巴巴送过来的心意。
皇上显然也知道她的意思,脸色缓和下来,牵着她的手坐到他身边来:
“你的心意朕看到了,花很美,人,也很美。”
沈眉庄害羞的抿嘴一笑,脑海里却突然跳出一双含情的丹凤眼与眉心的朱砂痣。
她心里一个咯噔,再看搭在自己手上这只粗糙的手时,突然就觉得没那么羞涩了。
“臣妾谢皇上夸奖,昔日您赠臣妾绿菊,今日,臣妾赠皇上并蒂莲,可也算……”
她羞涩地偏了偏头,发上的偏凤钗叼着的宝珠流苏在她脸上晃出缠绵的光影。
“也算什么?”雍正显然也回想起了那日说自己爱菊花的俏丽美人,心情也好了起来。
沈眉庄声音低低的,不好意思道:“也算定情信物。”
雍正听言哈哈笑了两声,但笑意并不达眼底:“那这花,朕可一定照看好,不能辜负眉儿的一腔情意。”
沈眉庄见他心情好了,才道:“说起来,臣妾今日还见了一桩奇事。”
她知道皇上不喜欢四阿哥,她不该提的。
但她看着三位阿哥都是好的。
尤其是四阿哥真挚纯洁的笑容,五阿哥那深邃含笑的眼睛。
来的途中,又听到圆明园的宫女在谈论两位阿哥,说他们没有额娘,在园子里过得不好,她便心疼了。
她只是提一句,皇上不高兴,也就不高兴几天,不至于为了这个罚她。
沈眉庄看着端庄聪明,进退合宜,其实胆子大得很,也很容易感情用事。
否则原剧情里不会因为皇上不信她,就直接疏远,也不敢在宫里就和温太医行男女之事。
甄嬛知道今天皇上刚说不让三位阿哥来请安,就不敢这个时候提。
可刚刚皇上才因为三位阿哥沉了脸色,沈眉庄却不长教训,又因着对三位阿哥的喜爱,这就冲动了。
“哦?”雍正捧场道。
沈眉庄浅笑道:“臣妾发现四阿哥的长相与莞贵人有五六分相像,您说奇不奇?”
雍正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苏培盛说四阿哥长得像纯元,沈眉庄说四阿哥像甄嬛。
一个说像或许是瞎扯,但两个人……
也许他们说得是真的?
雍正也不觉得四阿哥一个光头阿哥能在短短时间里同时收买他身边的大总管与嫔妃。
他怀疑的是背后有人想要捧四阿哥。
是皇后吗?
皇后无子,难不成想要养四阿哥,为了让四阿哥入他的眼,刚好他又真的有几分像纯元……
苏培盛在旁边听着,心道,我就说像吧,你还不信。
雍正有些心烦,又看见了那开得娇美的并蒂莲,不就正好指代四阿哥五阿哥这对双胞胎吗?
怎么他们都只说四阿哥像纯元,却不提五阿哥,原来这两个人长得不一样不成?
既然都说像,那就见一见吧。
雍正手里的十八子又甩了回来。
可是他早上才说不许他们来请安。
这还真是朝令夕改,苏培盛那老小子该不会在偷笑吧。
雍正看了一眼苏培盛,见他眼观鼻鼻观心的,察觉到到他的目光,露出询问的表情。
他烦躁地盘着手串,对于沈眉庄也牵连了两分不悦:“还真是奇。”
但他对纯元相关的事情总是有耐心的。
既然四阿哥真的有可能长得像纯元,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有多像。
雍正刚准备吩咐苏培盛去叫四阿哥五阿哥过来,小厦子走了进来,说果郡王来了。
“哦?让他进来。”
沈眉庄见此便福身:“那臣妾就先行告退了。”
雍正没有留她,也没说晚上会去她那里,就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出去之后,采月问沈眉庄:“小主,方才为什么要提起四阿哥,惹皇上不快?”
明明之前在宫里的时候小主还提醒过莞贵人,不要多打听四阿哥五阿哥呢。
沈眉庄看了她一眼:“这还在外面,勿要多言,待会儿,你去给三位阿哥送些点心去。”
想起三位阿哥衣着朴素,没有绣纹,身上没有一块玉佩,手上没有一枚戒指。
连五阿哥垂在水里的辫子上,也只用的简单发带束了,一点玉石坠子流苏络子也没有。
她就想送更多,但皇上现在不喜欢他们,她不敢大张旗鼓的送东西,便只好送点点心。
……
弘昭和弘历回来用晚膳时,就听奶嬷嬷说莞贵人和沈贵人送了好些糕点来。
(清朝一天就吃两顿饭,早上六七点吃早饭,中午11点到15点之间吃晚膳,所以,虽然叫晚膳,但其实相当于我们的中午饭,当然其他时候饿了是可以吃各种点心汤羹的,此处现在是中午时间。)
许多样式是他们从未见过的。
弘昭净了手,接过嬷嬷递过来的帕子擦干,随手拿起一块花形的小点尝了一口:“是枣泥山药糕。”
李嬷嬷笑道:“这个是沈贵人送的。”
平常他们吃的枣泥山药糕都是切得整齐的方块。
但沈眉庄这个显然是用了心思的,将糕点捏成了一朵朵莲花形状。
主体是山药白,瓣尖上揉进了枣泥红,中间的莲蓬也是枣泥雕成的,每一块都用一片莲花瓣盛放着,沾着莲香,看起来雅致漂亮。
一看就不是御膳房做的普货。
“还是沈娘娘那边的糕点心思巧妙。”弘昭笑着夸了一句。
一转头就看见弘历一副“一盘糕点就把你收买了”的模样。
“怎么?我说得不对?”弘昭拿起一块新的糕点塞在他嘴里,“好吃着呢。”
已经到嘴里了,弘历只好吃下了,确实味道不错。
第14章 甄嬛传弘昭14
张嬷嬷把午膳摆了出来。
一碟凉拌黄瓜,一碟金针菇,一碟木樨藕豆角,一盅萝卜豆腐做的素丸子汤……总共七样。
因着是两位阿哥一起的份例,他们桌上菜品很多,但今天全是素的。
“今日的菜怎么一点荤腥也不见?”弘历皱眉问道。
以往他们虽然不受宠,但圆明园里的膳房却未曾亏待过,每餐有荤有素,但今天,上来的七样,全是素的。
张嬷嬷脸色难看,主子们都这样了,他们这些下人吃得更是差了:
“是沈贵人掌宫务,主张例菜减半,听说连皇后娘娘华妃娘娘宫里也是这样吃的。”
弘昭看着桌上的菜更想念鸡肉了,他喜欢吃鸡肉,一顿就要吃两只,一个月要吃六十只。
他皇子份例里的余钱基本都被他拿去买鸡吃了:
“例菜减半,不是让他们把荤菜变素菜啊。”他可以只吃两个菜,一个鸡另一个还是鸡。
照顾他的李嬷嬷自然是知道他爱吃什么的,问道:“要不奴婢拿银子去御膳房,让他们做些鸡肉来。”
弘昭点点头:“嗯,你与张嬷嬷同去,再拿两样四哥喜欢的荤食。”
之前宫里补了年节份例,数量很多,他现在还有银子。
见外人都走了,弘历便露了几分本性,放下筷子,心疼地看着连鸡肉都吃不上的弟弟,不悦地哼了一声:“蠢货。”
然后就被弘昭打了一下:“好端端的,你骂我做甚?”
弘历是知道自家弟弟天生神力的,刚刚那一下绝对是收着力了,无奈失笑道:
“我是说沈贵人,初掌宫权,就这样大动干戈,不知道多少人记恨她,她不值得托付。”
弘昭吃着点心打趣他:“她只是个贵人,不能抚养孩子,本就不能托付。”
“好了,四哥,人哪有不犯蠢的时候,你以前烤火还把辫子点了呢,吃了她的糕点便嘴软些吧。”
弘历被他揭黑历史,不自在地别开脸。
弘昭知道沈眉庄本是好意,只是没去一线干过,不懂龌龊的潜规则。
想了想,便吩咐了小旭子拿上新剥的莲子去闲月阁一趟,一是答谢糕点,二是与她说明其中利害。
有问题就要有反馈,至于沈眉庄听完会不会生气,气就气呗,反正长皱纹的又不是他。
弘历也派了小东子去碧桐书院谢甄嬛。
两人用完了晚膳,小睡了一会儿,弘昼便来找他们了。
下午他们是需要练骑射的。
当然,他们三个圆明园里不受宠的皇子自然请不到什么满清巴图鲁,耿嫔使了银子让一个武艺高强的侍卫教着。
弘昭不喜欢念之乎者也,但骑射训练却能当娱乐活动玩。
……
叶澜依知道他们每天这个时候会来,提前过来给马套上了马鞍缰绳。
这是五阿哥最喜欢的马,名叫灵徜,通体黑色,也是她亲手训练出来的。
但却不算是匹良驹,因为灵徜不让人骑,许多好手都驯服不了它,这才落到备受排挤的叶澜依手里。
但她偏偏驯服了,让众人刮目相看。
训练好了以后大家以为灵徜是改性子了,便有人要骑它,可全被它撂下去了。
后来才发现,是灵徜这马只许女子骑。
灵徜:什么脏的臭的往我背上坐,滚滚滚,香香的小姑娘诶,给你骑给你骑~
但三位阿哥知道以后,便想尝试。
没想到灵徜在三位阿哥手里服服帖帖的,让众人都惊诧不已。
后面才回过味儿来,哦~原来不是只让女子骑,是只让长得好看的骑啊。
他们又找了几个容貌俊美的侍卫尝试,果然如此,长得好看的这马就让骑,这个答案让人哭笑不得。
叶澜依看见弘昭过来,高冷的面容一瞬间如冰雪般融化,浑身散发出亮晶晶的光芒:“五阿哥吉祥。”
弘昭在她眼睛里看见了缠绵的情气,借着牵马的空档靠近吸了一口。
只要对方眼中出现情气,他就算攻略成功,因此他从叶澜依这里解锁了1000积分。
叶澜依这个任务目标还有2000点冻结积分,要等他死了才能拿到。
情气的滋味让弘昭舒畅得绽放笑容,露出几分迷离之色。
那丹凤眼中噙着笑,醉玉颓山一般,若披烟雾,如对珠玉,比寻常任何时候都要惑人。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叶澜依心脏擂鼓般鸣动,看向弘昭的目光仿佛波光潋滟的水面,散着午后的热意。
“不必多礼,澜依姑娘今日发上的披纱很是好看,若是跑马,在空中飞扬起来,更是飒爽。”
叶澜依被夸了,两颊热得像发烧了一样,摸了摸垂在身后的披纱,决定以后日日都戴。
她浑身都仿佛在发光,高兴道:“有五阿哥夸奖,便是它的福气。”
弘昭推了推灵徜偏过头来舔他的头:“好姑娘,我夸的是你,不是披纱,好看是你,飒爽是你。”
好人,给他情气吃的大好人,可不得多夸夸。
果然,女孩动人的双眼里又飘出两缕情气。
弘昭微微张唇,外人只觉得他在笑,但其实他是在吸收情气。
叶澜依被对方一声好姑娘激得心湖动荡,笑容更为明亮,她不是宫里扭捏的小主,听到夸赞便直白道谢,没有谦逊:“谢五阿哥夸赞。”
“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弘昭记得她是有一段生病了无人医治的桥段,但他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病的,因此经常关心。
叶澜依碰了碰脸,果然一片滚烫:“没什么,只是天太热了。”
弘昭对身后道:“小旭子,你待会儿使点银子去寻位太医给澜依姑娘瞧瞧。”
小旭子瞥了叶澜依一眼,只应是,心里是不高兴的。
叶澜依连忙拒绝,不想麻烦心上人,但又为他关心自己而感动:“我身体好着呢,不用请太医的。”
弘昭摇摇头:“就当平安脉也好,百骏园做事辛苦,你真的不想我给你安排个清闲事做吗?你上次的擦伤好些了吗?药膏可用了?”
“你还记得。”她的表情很是欣喜,“阿哥上次的药我已经用了,效果很好,现在已经好了,百骏园也很好,况且我也舍不下灵徜。”
其实药她没用,五阿哥给的东西她都好生收藏着。
叶澜依摸了摸灵徜,心中微动,如果是去做五阿哥身边的宫女她自然是愿意的,但她知道五阿哥身边是不用宫女的。
只要有灵徜在,五阿哥每次来百骏园提马就一定会来看她。
“五弟,你在做什么呢?还没好吗?”远处弘历已经上了马,背着绿边黑绒布的箭囊,手拿榆木弓,骑在一匹毛色雪白的大马上看他。
弘昼则骑着一匹红鬃栗马在他旁边,也往他的方向看来。
弘昭回了一句就来,利落地翻身上马,往两人方向骑去。
三位阿哥都穿着骑射用的行袍。
夏日轻薄,被腰带勾勒出劲瘦的腰。
各个宽肩窄腰,可以想象平日宽服之下都藏匿着雄狮般的力量,透露着蓬勃向上的生命力。
第15章 甄嬛传弘昭15
灵徜还臭美地嘚吧嘚小礼步,在另外两匹马面前站定,骄傲地昂着头颅,好似是在炫耀自己马背上佩戴的漂亮“人饰”。
弘昼好笑地弯过身挠了挠它:“这灵徜明明是匹公马,怎么倒像姑娘似的爱娇。”
灵徜身上的马鬃被编成了瀑布般的侧辫,鞍下毯上还坠着叮叮当当的铃铛。
“这就是它的可爱之处了,六弟喜欢,不如我们换骑。”
“好啊。”弘昼一口答应。
两人没有下马,只靠近在一起,踢了马镫,手撑在马背上,同时一个燕子翻身就成功换马了。
灵徜嘶鸣了一声,好似被摘了漂亮王冠的公主,气得蹬脚,被弘昭拍了一下头又立刻安静了下来。
“这灵徜最听五哥的话,它一个马儿也知道我五哥生得俊俏了。”弘昼打趣道。
“尽胡说。”弘历笑着用弓上的牛角点了点他。
三人一夹马肚,蹄走飞沙,如踏黄河弄浪。
……
雍正和果郡王正在[山高水长]射猎。
一只野兔子蹿过,雍正拉开弓射去,结果箭尴尬地扎进了草堆里,连兔毛都没碰上。
果郡王努力忍笑,抬起手随意射了一箭,并不想表现得太过出彩。
雍正见他也射空了,严肃的表情稍微缓和,却拍了拍他肩头:“十七弟这箭术也生疏了啊。”
果郡王只装作不好意思道:“让皇兄见笑了,臣弟只爱游山玩水,倒是许久未拿弓了,皇兄却是忙于政务才手生,实在让臣弟羞愧啊。”
他说话神态自然,还给雍正刚刚脱靶找了借口。
雍正听得高兴,挥了挥手道:“你的箭术可是皇阿玛手把手教的,你今天若是射不到猎物,我可要替皇阿玛罚你。”
果郡王察觉到了他眼中的试探,知道自己刚刚藏拙太明显,又惹他生疑了。
射不中,皇兄觉得他故意藏着掖着,心思深沉。
射中了,皇兄又嫉妒自己得了皇阿玛的父爱。
果郡王面色如常地笑道:“那臣弟可要好好练几箭,才不辜负皇兄教导。”
“你只管射就是。”
果郡王拉开弓弦,又射了几箭,表现出一副慢慢熟悉起来的模样。
一行人追着几只山鸡来到一个林坡处。
说来也奇怪,林间多野鸡,但他们看到的这只,看羽毛,分明就是最普通的走地鸡,也不知,这[山高水长]哪儿来的走地鸡。
不过他们都没在意,果郡王向前踏上小坡,从这里俯视,正好可以看到百骏园的马场。
他不经意间就看见马场上有三个少年人正在策马,揽箭射靶。
他眼力极好,看见他们整齐划一的动作默契十足,中了同一只箭靶,箭靶直接被射得四分五裂,而三支箭还在往前飙射。
紧接着他们一只手紧攥马缰,一只脚勾住马镫,把整个身体藏在马鞍的另一边。
这是御林军的独门绝技:镫里藏身。
在行军冲锋中可以极大限度保护自己不被敌军射中。
在马匹拐过弯道时,果郡王正巧看见了三个少年的面容,一时失神,手一松,手中箭飞出去。
一只野鸽子恰好飞过,双目瞬间被贯穿在破空声中,扑簌簌掉落。
果郡王暗道不好,偏偏射中了以灵巧着称的京西野鸽子。
为了转移皇上的注意力,他指着马场上的三个少年:“皇兄快看,那是谁家的儿郎在练骑射。”
雍正有老花眼,近的看不清,但远的看得清,他走上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三匹不同花色的马齐头并进,三个少年身姿矫健,意气风发,身形随着马奔跑的动作微微起伏,起跃间如同掠入人间的风暴。
双手脱缰下腰,勒马起扬,勾弦射箭。
少年们眼神专注,威仪万千,射中后浅浅勾唇,仿佛一切都是唾手可得的猎物,不屑一顾。
遇到马栏时,只轻巧地往上提了提缰绳,上半身与马脖子平行,臀部抬起。
马就缩起蹄子一跃而过,像横跨银河的天马,骏秀飙壮。
难得的是三匹马儿起跳时间一致,连腾起的高度都一致,显得十分赏心悦目。
跑完一轮后,灵徜又开始张扬地踢踏舞步,还用马后腿轻轻怼了怼弘历的马,让它跟自己学。
于是三匹马都开始踢小礼步,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
马背上的三个少年无奈摇着头失笑。
弘昭偏身拍了拍灵徜的脖子,它这才停下来。
这样的情景全部映入雍正的眼帘。
他的眼力不及果郡王,没看清他们的容貌,但只看身形都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青春恣肆。
那日一起冰嬉的三个身影如风一般吹进了雍正的脑海,一下子认出了他们是谁。
果郡王夸赞道:“好一个鲜衣怒马少年时啊。”
“走,我们去看看热闹。”雍正的确想召见他们来着,这里碰上了,就见见吧。
本来离得也近,他们来到百骏园,恰巧看见三个少年控马而来。
身姿颀长,神仪明秀,俯仰眄睐间,如瑶林玉树,矜贵优雅。
天之骄子,不外如此。
让雍正一时恍惚,梦回年少时期在皇阿玛教导下,所有的皇子皆雍容华贵,英姿勃发的岁月。
那是……
视线聚焦后,雍正心头大震,惊喜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纯,纯元?
不敢置信,兴奋,喜悦,难过全部化作一股热流盈满他的眼眶。
浑身的老态都仿佛被电流激活了一样,雍正张开嘴,却无法言喻。
他好像看见了纯元骑马向他走来,这真的不是做梦吗?雍正一阵恍惚,喃喃道:“菀菀……”
弘昭他们也看见了圣驾,连忙下马行礼:“儿臣弘历\/弘昭\/弘昼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
一声声皇阿玛儿臣,让雍正回了神。
像!实在是太像了!
若不是四阿哥五官轮廓要更加英气,还是个男儿身,他都要以为是纯元重新投胎转世回到了他的身边。
雍正这会儿看弘历,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如果当初他和菀菀的孩子活下来了,就该长这个样子吧。
对,他和菀菀的孩子,是他和菀菀的孩子回来了!
苏培盛感觉到了皇上微微颤抖的手,心中堵了大半天的郁气一下子顺溜了。
嘿,我就说像吧,非不信。
雍正有些失态地快步向前,把弘历扶了起来,心中无依的感情像是海上飞鸟终于找到了落脚点一般喷涌而出。
果郡王看他的状态有些奇怪,询问地看向苏培盛,苏培盛装傻一笑,他又收回目光。
眼神却无意间落在还跪着的其中一个少年身上。
眉心一点朱砂痣,如仙露明珠。
让果郡王心头一跳。
弘历有些懵逼地看着亲自来扶他的皇阿玛。
???
不是,皇阿玛疯了?
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啊,皇阿玛不是不喜欢他吗?他应该是皱着眉嫌他烦才对,怎么就一副怀念激动的模样。
“好孩子,快起来。”雍正眼睛一直放在弘历脸上,满是思念与激动,“你是弘历?”
“是,儿臣是四阿哥弘历。”
雍正一想到自己屡次三番不见他,还把他扔到园子里就心痛:“你可怨朕?”
弘历哪有不怨的,但这自然不能说,扬起笑脸,纯良无邪道:“儿臣是皇阿玛的儿子,哪有儿子会怨自己的父亲。”
“好。”雍正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孩子。”
“儿臣见到皇阿玛便高兴,只是能不能让五弟六弟先起身,也见过皇阿玛。”弘历注意到自己两个弟弟还行着礼呢。
雍正得到新的纯元手办正高兴呢,随意抬了抬手:“你们也起吧,朕记得,五阿哥是你的双生弟弟……”
然后他就看见了旁边灿如朝霞,明媚绝伦的少年……
第16章 甄嬛传弘昭16
雍正差点把手里的十八子滑了。
周遭的声音一下子如坠湖了一般消弭,徒留少年的容颜,他说:
“谢皇阿玛。”
皇阿玛?朕是他的皇阿玛?
朕怎么会是他的皇阿玛,朕真的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孩子?
雍正向来自信,头一次怀疑起了自己。
弘昭早就习惯了别人看自己愣神的模样,也不说话,就直直地望过去。
雍正很快回过神来,心中疑惑依然无法消解,甚至愈演愈烈,这两个真的是他亲生的?
要说随额娘了,可他明明记得他们的额娘生得丑陋啊。
而且这五阿哥除了有双丹凤眼外,没有一点像自己的地方,四阿哥更是不必说了。
倒是六阿哥弘昼还能找到几分他年轻时候的影子。
突然之间,雍正冷静了下来。
他拍了拍弘昭的肩膀,感受到那颇为结实的身板,笑道:“好,好,朕还不知道,朕的儿子都如此优秀。”
果郡王也在旁边恭维着开玩笑道:“皇兄,臣弟原本还不想成亲,可今日一见这三位阿哥龙章凤姿,便突然也想养个儿子玩玩了。”
雍正乐呵呵地点了点他:“十七弟向来促狭,怎么连生儿子都是用来玩儿的,你可当不得一声好阿玛。”
弘历心里无语,说得你自己是好阿玛一样。
“来,这是你们十七叔,还不快见过你们十七叔。”雍正抬手指了指身边容貌清隽的青年。
弘昭抬眼看去,对上一双快乐但忧郁的眼睛。
快乐是他伪装得很好,眉眼微弯,似是在笑。
忧郁是他笑得很空洞,很不真切。
但雍正大概是见惯了这样仿真的假笑,没看出来。
但若是对比叶澜依的笑与果郡王的笑,便能轻松发现那双眼里少些光亮。
“弘历\/弘昭\/弘昼见过十七叔。”三个少年齐齐见礼。
“不必多礼,皇兄真是好福气,阿哥们各有各的风采,我若有孩子,定然随了我这闲云野鹤的性子,也是个吃皇粮的无用之人,也罢也罢,还是算了。”
果郡王本也无意成亲,不过是故意逗乐罢了。
雍正也最吃他这套,才常常唤他伴驾,又是标志性的哈哈两声笑:
“就知道你又在促狭,你的孩子也是皇室宗亲,是我大清儿郎,怎会是无用之人。”
他的眼神眷恋地看向弘历那张脸,眼底闪过不易察觉的希冀。
“走,陪皇阿玛说说话。”他的语气很温和,甚至亲自牵起了弘历的手,拍了拍,一副父子情深的模样。
弘历有些受宠若惊,还以为自己是因为和莞贵人相像才得了皇阿玛偏爱:“儿臣之幸。”
好在弘历演技一流,立刻扬起天真无邪的笑容,跟个小鹿似的,看向雍正的眼神满是孺慕之情。
让这心怀白月光的男人又是心中一顿酸涩与欢喜,直到看向弘昭时,才被挥散心中的异样。
“弘昭,弘昼,你们二人就继续练骑射吧。”
雍正带走了弘历,把他俩撂下,一看到弘昭的脸,他就觉得弘历弘昭的身份有疑。
野鸡生不出凤凰,他一个凡人也生不出容貌这般惊为天人的儿子,在查证结果未出现之前,雍正总是心有芥蒂。
不知他心中所想的苏培盛心里全是你没事吧飞过。
他虽然知道纯元皇后在皇上心里的份量,但五阿哥也是真的讨人喜欢啊,皇上居然可以直接无视。
“是,谨遵皇阿玛教导。”弘昭弘昼同时拱手。
见圣驾离去,弘昼才啧啧称奇道:“这莞贵人还真是得皇阿玛圣宠啊,连带着四哥也入了皇阿玛的眼。”
“或许吧。”知道内情的弘昭噗嗤一笑,“走,我们再骑一圈就凫水去好不好,四哥不在,就没人管着我们了!”
弘昼见他完全没受影响的样子,也松了一口气。
双生子,一个得皇阿玛宠爱,一个被冷落,弘昼觉得如果是自己自然没关系,他还会真心庆祝四哥的机遇。
但五哥一直是活在所有人掌声之下,突然受挫,怕他心里不舒服。
还好,五哥是很好的五哥!
弘昼憨厚一笑,便跟上他的节奏上了马。
“若不是怕皇阿玛知道他前脚让我们练骑射,后脚我们就凫水去了,我现在就把马撂这了。”
“也不能让四哥知道,他知道又要唠叨了。”弘昼补充道。
两人又跑了两圈马,练了骑射。
弘昭搭箭弯弓轻而易举射下了一只路过的鸽子。
小旭子连忙帮他把猎物捡回来,笑道:“嘿嘿,阿哥爷,不如让李嬷嬷晚上煨鸽子汤喝。”
汤羹点心是正餐外的辅餐。
弘昼见那鸽子实在小,提议道:“正好要去凫水,不如做一道水鱼鸽子汤,刚好要放新鲜的莲子炖的。”
弘昭自然赞成,于是打野二人组便离开了百骏园。
叶澜依牵着马看他们远去的身影,低头珍惜地看着弘昭临走前塞给她的荷包。
五阿哥说里面是他上午摘的莲子。
荷包是打赏人用的,款式简单,不会惹了人误会。
她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竟然除了莲子还有一盒新的药膏和五两银子。
显然对方是特意带来给她的,听她说伤已经好了,便没了再送出去的理由,就放在荷包里一起送了。
叶澜依握着药膏,眼圈开始泛红。
从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
就在这时,灵徜伸嘴过来把她手心的莲子吃了,气得她立刻变脸,掰开马嘴找。
……
而另一边,随着雍正来到勤政殿里的弘历感受了一番浓浓的父爱。
先是关心了他一番衣食住行,又考校了他学问,送了他好些东西。
“这些年让你受苦了。”
弘历连忙回道:“只要皇阿玛心里记挂儿臣,儿臣便不觉得苦。”
他自己不苦,但他觉得自己弟弟过得苦,也不明白他弟弟那么好,为什么皇阿玛不喜欢他:
“儿臣与五弟六弟虽然没和皇阿玛在一处,但心却是在一起的,五弟六弟知道皇阿玛要来圆明园,高兴得好几天没睡着呢。”
其实那俩弟弟睡得可好了,睡不着觉的是他。
雍正虽然心里怀疑双生子的血统,只对长得和纯元一模一样的弘历无法割舍,但真的听到这话时,脑海里却突然蹦出少年含笑的脸。
好看得像仙人一样,现在想起来依然觉得惊艳。
他扪心自问,如果四阿哥五阿哥真的不是他的血脉,他舍得杀他们吗?
答案很清楚了,他不舍得。
更何况,现在还不知道答案呢。
说不定他们真是他的孩子,说不定四阿哥是他与菀菀的孩子转世,五阿哥是天上仙童转世。
都说龙生龙,凤生凤,他再自大也不好说四阿哥五阿哥像自己的。
罢了,若是他亲子,自然是极好的。
不是,也好生养着吧,还能杀了不成。
一想深肖纯元的四阿哥死,他就心中抽痛。
一想容貌绝华的五阿哥死,他心更痛。
第17章 甄嬛传弘昭17
“你与你弟弟都是好的,朕都很喜欢,等暑热过去,你们就随朕回宫里去。”
得到这一句承诺,弘历欣喜不已:“六弟也大了,还有耿娘娘常常照顾儿臣与……”
他才提一句,雍正毫不犹豫道:“他也回,耿嫔也回。”
见他答应得这么利索,弘历只觉他对自己的容忍程度非常高。
“还有没有缺的,尽管告诉皇阿玛。”雍正眼神很温柔。
弘历看见了他眼中满满的喜爱,以为自己是借了宠妃莞贵人的光。
那就趁皇阿玛的宠爱还在,赶紧谋些好处。
于是他有些不好意思道:“皇阿玛给了儿臣这么多,儿臣感激不尽,只是,还真有一件事。”
雍正已经将弘历看作是他与纯元的孩子转世,移情效果拉满,正觉亏欠,不知怎么疼他才好。
听他有事相求,很是高兴,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雍正都愿意满足。
弘历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眼神觑了他一眼,委屈道:“听闻宫里为缩减开支,正在实行例菜减半。”
“只是儿臣与五弟都是长身体的时候,食量比常人都大许多,膳食里却无半点荤腥,量也变少了,五弟下午练骑射的时候都饿得没有力气开弓了。”
雍正就怕这小子非要他给他生母名分,一听不是这事儿,气儿都顺了,可听到后半句气儿又堵了起来
半点荤腥不见,还饿到了他的阿哥!
皇家阿哥吃不饱饭,这不是惹人笑话吗。
雍正对于沈眉庄也有了些怒气,只是念她刚接手宫务还不熟悉,便没有发作。
“苏培盛,传朕旨意,宫中份例全部恢复从前的祖制。”
至于给沈眉庄没脸,一个贵人,哪里比得过他的阿哥尊贵。
“皇阿玛圣明!”弘历扬起一个崇拜的眼神,让雍正十分受用,也跟着脸上有了笑。
“你刚刚说,弘昭饿得拉不开弓?可朕方才看着,他不是一下子拉满了弓弦,箭术也称得上优等。”
弘历认真解释道:“今日五弟用的不过是十二力弓,平日里,十八力,五弟也是使得的。”
雍正这回是真震惊了,藏都藏不住,为了防止别人窥探自己心底想法而总是眯着的眼睛也一下子瞪大了。
弘历看清楚了,那是一双丹凤眼,和弘昼的一模一样。
夺少?你说夺少?
十二力是饿得拉不开弓,平日里是拉十八力的?!
那朕的四力半算什么。
力是划分弓强弱的单位,一力相当于九斤十四两(如今的5.88公斤)。
弓按强弱分为一力至十八力。
十八力相当于105.94公斤,也就是说弘昭能单手抡两个人当大风车玩。
新兵能拉六到七力便算过关,八力军团已经是彪悍,各地武举人全力能开十二力。
现在雍正听到五阿哥今日拉的是十二力弓,平常能拉十八力,只觉得是不是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别是他听错了吧,半大小子拉二力弓已经不错了。
毕竟不管是十二力还是十八力,也都太夸张了吧。
弘历看出了他的不信,嗯,就喜欢看皇阿玛没见识的模样,内心非常愉悦,面上却只有恭敬,他缓缓道:
“皇阿玛有所不知,五弟天生神力,因此平日里吃得也多,一顿能用两只鸡一只鸭,今日晚膳便吃不饱,下午练骑射时手脚绵软,连十三力弓都拉不开了。”
一顿能吃两只鸡一只鸭,手脚绵软,连十三力弓都拉不开……
雍正一时无言。
你听听,你听听,你这说得是人话吗?
雍正看到苏培盛和他同款表情,心里舒服了一点。
还好,不只是他一个人震惊。
随即,他又生出欣喜,这般力大无穷的人是他的儿子:“果真有这么厉害,那改日,朕可要亲眼领略一二。”
“把五弟喂饱了,皇阿玛自然能看见。”弘历心中全是骄傲,他弟弟就是这么厉害。
雍正见他的模样问道:“那你和弘昼最多能开几力弓?”
弘历神情一顿,那蓬勃起来的骄傲熄灭了。
看他的表情,雍正心道,这个年岁,能开三力就很好了,天之骄子又不是大白菜。
正准备安慰几句,听到少年有些腼腆小心的嗓音:
“儿臣与六弟不才,最多也就能开十二力而已。”
哦,十二力啊,那还好,十二……啊?!十二力!
先帝壮年时能开十三力而已,更何况,弘历和弘昼才十二岁而已,十二,对了,他们才十二,长生天!
雍正和苏培盛脸色再次绷不住了。
出现一个力大无穷的,稀奇倒也能接受,但一下子三个!
雍正沉默了,抱着他的四力半瑟瑟发抖,好冷,这个世界好冷。
他抹了一把脸,想起和他一样只能开四力半的弘时,突然有了些安慰,弘时…这点肖朕,甚是欣慰。
雍正有些试探地问道:“圆明园风水真就这么养人?”
也不知道他的三个阿哥吃什么长大的,一个个人高马大就算了,还个个力气大到吓人。
莫不是圆明园是什么洞天福地不成。
雍正当然不会知道,他们三个壮实,力气大,是因为灵气的缘故。
弘历满脸真诚:“儿臣一身皮肉皆皇阿玛所赐,想来这都是皇阿玛的功劳。”
雍正:不,不是,朕又开始怀疑你们不是亲生的了。
可弘昼是在王府出生的,一定是自己的亲子,他也能开十二力弓,这怎么解释?
“圆明园哪里都好,就是太冷清了,耿娘娘费劲心血实在找不出像样的师傅,这些年,武师傅也是教无可教了,想来三哥在宫里有良师教导,一定胜过我们许多 。”弘历的语气里满是羡慕。
雍正:……你先别羡慕,朕先静静
……
这一边的雍正破大防,另一边的弘昭弘昼带着两个小太监特地寻了一个人少的水道凫水……
第18章 甄嬛传弘昭18
两岸杨柳依依,温柔地垂落, 被风吹得摇晃,像醉酒一般醺然如梦。
小宁子小旭子两个小太监撑着一只小船,弘昭弘昼便脱了外袍鞋袜从船上一跳而下。
“阿哥爷,别离船太远,小心些。”
这是不合规矩的事情,但谁让他们拧不过这两位呢,只能闭上嘴巴,绝不往外传便是。
夏日炎炎中,却有清凉的水流漫过身体,弘昭舒坦地躺平在水面上,甚至想飘着睡觉了。
弘昼从水里钻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把往前飘远的人儿拉回来。
他握住弘昭的脚踝,却不敢用力了,怕攥疼了他。
手中的脚形状优美,白皙光滑,趾尖后跟都泛着自然的粉晕,像抹了胭脂的珍珠,又像沾了花汁的玉雕,好看极了。
五哥怎么连脚都这么好看啊。
——“人体的脚长与小臂的长度是差不多的。”
弘昼莫名想起了五哥说过的话,便好奇地抬起自己的小臂与五哥的脚比划一下长短。
弘昭一只手撑在小船上,取了一杯酸梅汤喝着,就看见傻弟弟抬着自己的脚比划手臂。
“你倒是用自己的脚比啊,我的脚和你的手臂怎么能一样长?”
弘昭知道他在干什么,好笑地缩回了脚。
弘昼立刻松开了手,还真翘起自己的脚比划去了,整个人翻进水里。
“真神奇,还真是一样长的。”很快,他又破水而出,也游过来靠在船边,一伸手,小宁子就给他递上一杯酸梅汤。
“嗯,还能依据脚印大小推测身高呢。”
弘昼感兴趣道:“好五哥,快教教我。”
弘昭便给他讲起了运算公式,这是他还是狐狸的时候,在家里看电视,从刑侦剧里学来的。
突然间空气中传来一道轻笑:“这个计算法子倒是有趣,只是不知道可有什么依据?”
弘昭皱眉,怎么还有人啊?他们可是特意选了偏僻水道啊。
弘昼也朝声音处看去。
只见岸边有一个清隽男子带着小厮打扮的人正站在柳树下。
“见过十七叔。”
果郡王也是特意挑了偏僻处来走走的,没想到遇到了这两个小家伙在凫水。
“不过是闲暇时算着玩儿的,哪有什么依据,许是瞎猫碰着死耗子,凑巧罢了。”
弘昭只记得公式还真没了解过原理,他倒想说是从古书里看来的,但就怕对方较真,追问是哪一本书。
“十七叔不是在伴驾吗?怎么在这里?”
弘昭知道他不是多嘴的,便放松了下来,笑着问道。
果郡王被他的笑容晃了晃,看见少年身上都湿着,白色的里衣贴在身上,明显的肌肉线条起伏如山峦一般优美得让人赞叹。
莹莹水色照着弘昭轩轩如朝霞举的脸上,让他不自觉想到一本水妖与秀才相爱的话本子。
果郡王眼睛被柳枝夏水映衬得明明灭灭,一下子有光了,连笑容都轻松自在许多,很有亲和力:
“皇兄与四阿哥说话,我一个外人去了倒显多余。”
弘昭闻言从小船上拿了两颗桃子扔过去,毫不见外地招呼道:
“既然十七叔也没什么事做,不如和我们一起来凫水吧,夏天就该玩水。 ”
果郡王伸手接过两个桃子,给了一个给阿晋,另一个自己在手里抛了抛,走到岸边蹲下。
他十分喜欢两个少年的鲜活劲儿,好似无忧无虑的鸣蝉,热闹活泼。
他倒还真想跳下去玩。
但这到底是皇上的地盘,他带着两个阿哥玩水,万一被什么人躲在暗处看去了可不好。
于是只朝两个阿哥的方向撩了一下水,摇头道:“我就不与你们一起玩了,你们也小心些,不要去太深的地方玩……”
他又把手抵在唇边,用说悄悄话的情态道:“尤其莫要让你们皇阿玛看见了。”
这种与孩子说话秘密拉勾似的语气让弘昼对他的到来放心许多,也露出一个笑来:
“十七叔,圆明园的水道我们都熟得很,万不会有事的。”
外人看见他们凫水都会说这是不规矩,不体面的,只有十七叔不数落他们。
“只要十七叔不说,皇阿玛是不会知道的。”弘昼也学他刚才的样子,用手抵着唇,像把话一股脑塞进一个花瓶似的瓮声瓮气。
这话还有潜意思,要是他们被皇阿玛训了,就是十七叔告的密。
果郡王自然听得明白,好笑地撩水泼了他一下:
“好小子,不过是夏日贪凉,小孩子爱玩水最正常不过的事情,皇兄国事操劳,我哪能用这点小事烦他。”
“十七叔真性情,我喜欢。”弘昭离开船边游到岸边。
果郡王只看见清凌凌的水面下白皙恍若玉人的身体舒展开来,如同一朵在水中盛放的白芍药。
少年往上游时眉心灼秾的朱砂痣和那红润唇色,就恰如芍药名品[凤羽落金池]花中的一抹绝红。
美人是不分男女的,果郡王今日才明白这句话。
从前读史书,提到看杀卫玠,他还十分不解。
一个男人,就算再美,百姓们怎么会为了看他一眼,就将他围得水泄不通呢?
现在他却明白了,若那卫玠生得有弘昭五六分像,便足以万人空巷了。
水下的弘昭宛如蓝天上漂浮的白云,轻盈灵巧,几乎只是眨眼间就已经游到他身边,破水而出。
只是果郡王却觉得时间似乎变得无比缓慢,以至于少年纤长眼睫颤落的一滴水珠掉落都如一幅幅翻动的画卷。
嘀嗒—
那滴水珠似滴进了他的心湖里。
弘昭触岸翻身靠在了鹅卵石上,并不知道,不过短短几秒之间,果郡王脑海里居然还想到了看杀卫玠。
他执起对方挂在腰上的笛子:“十七叔擅笛?”
他明知顾问,想骗果子狸给他吹一曲赏玩。
果郡王原本是蹲在岸边的,闻言直接盘腿坐在草坪上,解下了玉笛:“和你一样,不过是闲暇时吹着玩儿的。”
他是在对照刚刚弘昭自言计算公式是闲暇算着玩儿的话。
弘昼也游了过来,两个阿哥一左一右围着他,眼神清澈透亮:“不知十七叔可否吹奏一曲?”
“这有什么,美景美事,合笛一曲,正有兴致。”果郡王被他们看着,平和一笑。
青年温润的外表下住着一个潇洒的灵魂,笑起来的时候,总让弘昼想起传说中的江湖侠士,风流倜傥,把酒言欢,问剑天涯。
“那我便帮十七叔拿着。”弘昭从他手里又拿过了那只桃子。
悠扬的笛声仿佛一卷被风吹出万种缠绵的绢带在空中极尽变化。
好似柳枝的每一次摇曳,水面的每一缕涟漪,万事万物都是被这笛声所操控着起舞。
不愧是能站在雨里吹一夜笛勾引嬛嬛的果郡王,这笛声能把甄嬛一颗冰封的心都重新吹软了。
弘昭吃着桃子,泡着水,听着大清第一笛手的吹奏,惬意地双眼眯起。
但他却没看见,这吹笛者和其他听众都将视线放在他的身上。
第19章 甄嬛传弘昭19
“十七叔此曲可有名字,听着缠绵悱恻,像男女痴恋。”弘昼学着瑶琴,对音律略懂一二。
但弘昭却只觉得好听,没听出什么男女痴恋来。
果郡王眼神游动了一下,从弘昭身上拔开,落在柳梢上:“不过是看柳叶风缱绻,即兴吹奏,并没有名字。”
“既如此,不如就叫柳风水天,柳如风,水如天。”弘昼给他出主意道,“你说怎么样?五哥?”
弘昭说着是帮人拿着桃子,结果自己吃了,他咬着桃子点头:“嗯,挺好挺好。”
“那便叫柳风水天吧。”果郡王笑着朝弘昭伸出手,故意道:“诶,我的桃子呢?”
弘昭看了看他,然后在他手心里吐出一枚桃核,再抬头露出一个笑,逗趣道: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那得劳烦十七叔先种下去了,过几年说不定便有了。”
少年上翘的丹凤眼中闪过一抹玩笑,毫不掩饰,宛如孔雀舒展尾羽般招摇。
一旁的阿晋看了,把自己拿着的桃子递给果郡王:“王爷,这还有一颗。”
果郡王那是想吃桃吗?他只是想看弘昭的反应而已,便挥了挥手:
“不必,那是五阿哥赏你的,你吃了吧。”
阿晋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哦了一声收回了手,就乖乖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像一只忠诚的小黄狗,还怪可爱的。
果郡王真将那枚桃核收到了荷包里,煞有其事道:
“若种子是好的 ,自然能开花结果,但我若种不出来,便是你给的种子有问题,我可就要讨你两筐果子吃了。”
弘昭闻言哈哈大笑,笑得有些放浪形骸,后仰着头露出修长的脖子:
“十七叔既叫果郡王,想必是种果的好手,说不定侄儿到时候还要讨你果子吃,一筐足够。”
果郡王封号中的果乃是果断果敢之意,却被弘昭拿来调笑是种果子的,这放在旁人身上早就生气了。
弘昼悄咪咪用手肘抵了抵他,然后看向十七叔不好意思道:“五哥惯爱开玩笑,还请十七叔勿怪。”
允礼并没有生气,反而也跟着笑起来:“无事,我本也是闲人一个,弘昭这话倒提醒我了,果郡王种果,说来也是缘分,说不定,我还真的很擅长种果子呢。”
不正好可以向皇兄表示他是个蠢笨闲人,真的没有不臣之心。
弘昭见他表情认真,收敛住笑:“十七叔真的要种啊。”
果郡王点头,还扬了扬装桃核的荷包,模样不似作伪:“当然是真的,到时候真要种出来了,我请你们吃桃。”
“好,我们可记住了。”弘昼拍了一下掌,然后脸色一变,手指放中间嘘了一下。
果郡王不明所以,弘昭却知道了,然后就见弘昼慢吞吞的蹲入水中,一个快准狠就抓了一条鱼出来。
果郡王看到后,先是惊讶随后无奈笑道:“鲫鱼?我记得圆明园水道里喂的可都是锦鲤啊。”
圆明园有大大小小许多湖泊,他们所在的位置不过是人工挖出来的水道。
“这就不知道了,或许是鱼苗混了吧。”其实是弘昭扔进去的。
这不就是农家乐吗。
他在现代还是狐狸时,爸妈给他弄了一个拓展空间,里面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专门养了些普通的兔子鸡给他逮着玩的。
如今在圆明园,水里抓鱼玩,林间能抓兔子野鸡,这些若觉得无趣,那驯兽园里还有豹子老虎的。
这也就是弘昭不想回宫的其他原因了,他总不能在御花园里逮野鸡玩吧。
别人会说没有皇家阿哥的风度。
弘昭也离开岸边,潜入水中,上来时手里也抓了一条鱼,直接扔船上,小旭子和小东子便立刻将鱼装到一个水盆里。
果郡王从来没看过阿哥下水抓鱼的,一时间也有些发怔。
这又是凫水又是抓鱼的,若是生在寻常人家该多好啊。
“你们抓这些鱼是打算做什么?”
果郡王一开始以为他们抓着玩玩而已,没想到直接扔船上去了,就开口问道。
弘昼理所应当道:“吃啊。”
“这圆明园的膳房里难道没有鱼吗?”
果郡王心里有些发堵,他不知道园子里的阿哥过得这么苦,想吃鱼还得自己抓。
弘昭唉了一声:“原本倒是有的,但最近宫中例菜减半,今日的晚膳一点荤腥都不见,可不得自己动手了。”
果郡王是知道这事的,但他那里的饭菜可没有阿哥们那处的夸张,想必是御膳房那群人看阿哥们不受宠,欺负了他们。
“岂有此理,我一定要禀明了皇兄才是,弘昭弘昼,你们饭菜不好,明日就来[坦坦荡荡],随我一起用膳。”
弘昼还有些犹豫,觉得不好麻烦十七叔,但发现他五哥一口应下了:“好啊,不过侄儿吃得有点多。”
果郡王爽快地笑了两声:“不妨事,就怕你吃不饱。”
……
弘历回来看着那一锅鸽子鱼汤:“所以,你们不仅去凫水了抓鱼了还赖着十七叔管饭?”
“昂。”弘昭应了一声
弘历:你个大馋小子。
“今日皇阿玛已经吩咐了,往后份例恢复了。”
弘昼闻言高兴道:“那真是太好了,这一定是四哥的功劳吧!”
弘历喝着鱼汤,慢条斯理道:“不仅如此,皇阿玛还说了,之后要带我们三个还有耿娘娘回宫里去。”
下午才毫无皇子风度下水摸鱼了的弘昭和弘昼:……
还真有点玩野了不想去呢。
“怎么都这副表情,五弟不愿意就罢了,六弟,你怎么也这样了?”弘历看他们的反应奇怪道。
弘昼唉了一声:“按照五哥的说法,弟弟这是在感慨即将逝去的童年。”
弘历看他故作伤神的模样弯唇道:“再过两年都要娶福晋了,还童年呐。”
弘昭伸爪:“那可不,十八岁以下谁还不是个宝宝了?”
这个说法把其他两个人都逗笑了。
“什么宝宝,那我和四哥以后都叫你弘昭宝宝好不好?”
他们两个跟弘昭混久了,也知道宝宝就是孩子的意思。
“偏你作怪,十八岁都能当爹了,难不成到时候你这个大宝宝抱着小宝宝不成?”弘历也笑道,还捏了捏弟弟的脸。
弘昭瞅了未来的宝亲王弘历一眼,那可不就是你吗?大宝贝亲王:
“好啊,你们再笑,再笑我可恼了。”
弘昭打掉弘历的手,站了起来,拿起一支毛笔就要往二人脸上画叉叉。
三个兄弟又在房间里闹了起来。
……
阿哥们这边有说有笑,嫔妃那边却是惊大于喜,险些怀疑皇上被鬼上身了……
第20章 甄嬛传弘昭20
“皇上怎么就突然看重了四阿哥。”
今日下午流水般的赏赐送了出去,晚间自然惊动了宜修。
她知道皇上对四阿哥五阿哥的厌恶,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觉得皇上的举动很奇怪,堪称性情大变。
若说得赏的是六阿哥,她还觉得正常。
但那可是四阿哥啊。
皇上平时只要听到都会不悦,怎么突然间就喜欢上了。
这皇上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
“听闻是皇上恰巧遇见了三位阿哥练习骑射。”
宜修提着毛笔写下一个“贤”字:“明日你叫三位阿哥来桃花坞给本宫请安,本宫倒要看看这四阿哥又何过人之处。”
“是。”剪秋记下了,又道“皇上见过四阿哥后就命人取消了例菜减半。”
“哦?”宜修更奇怪了,“皇上向来不管后宫事务,华妃抱怨他都没有松口……”
“娘娘,说不定是四阿哥在御前告了一状,皇上如此喜爱四阿哥,娘娘身边空虚,不如抚养四阿哥。”剪秋再次提议养育别的阿哥。
更反常了,这四阿哥是给皇上灌了迷魂汤不成?
难不成真是个有本事的,有本事到让皇上都不计较他的出身了。
他是在马场给皇上挡刀了不成?
宜修实在想不通,可若发生了这样的大事,她不可能不知道啊。
“再看看吧……”
……
闲月阁。
沈眉庄也听说了这两件事,有些不安地捏紧了帕子:“取消了也好,就怕皇上因此对我不满。”
宫里因为例菜减半的事对她多有怨言。
可她只是在皇上跟前提了份例是用不完的,建议折了现银分给各宫宫人。
可哪成想皇后娘娘实施下去就直接变成例菜减半了。
沈眉庄自己看着这几天的菜色都有些难以下咽,更何况其他人了。
就算例菜减半也不是让他们一点荤腥都不见啊。
不过是每天猪肉六斤变猪肉三斤罢了,他们御膳房做事倒好,直接上全素了。
问就是皇后娘娘说要节俭,不许用华贵之物。
沈眉庄一噎,鸡鸭牛羊算什么华贵之物。
后宫嫔妃吃得还不如小官之家,但她又不好说皇后的不是。
可现在满宫却把责任全怪在了她一人的头上。
因此,沈眉庄其实心里很后悔。
她只以为是皇后娘娘误会了她的意思,却不知道宜修就是故意拿着她的话头强化了效果。
沈眉庄想到五阿哥派小太监来告诉她阿哥们吃不饱,底下人还根本分不到银子,全被上面的人克扣了去的事情,她就更觉愧疚了。
她本意是想节约不必要开销,把好处实打实分给宫人,却不成想,既得罪主子,宫人也没落着好。
自己在家学习管家之时,府内下人少,说折现那必定是能人人折现到手的。
入了宫又顺风顺水,从没被内务府苛待过,倒忽略了底层宫女太监的苦。
是她不好,但又不好朝令夕改,显得她管理宫务过于儿戏。
如今皇上开口解除了也好,沈眉庄倒不怕各宫笑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是担心圣宠衰减。
她摸了摸肚子,叹了一口气,若是能怀上一个阿哥就好了,那她后半生也算有了依靠。
采月脸上忿忿不平:“小主,听说皇上是见了四阿哥才下旨的,肯定是四阿哥对皇上说了什么,亏小主在皇上面前提起他们,还给他们送点心。”
沈眉庄厉声制止:“采月,你何时也如浣碧那般没规矩,四阿哥是皇子,怎可背后议论皇子是非。”
采月见她脸色不好,连忙认错:“是奴婢不好,还请小主息怒。”
四阿哥和五阿哥向来是一起的,他的意思就是五阿哥的意思。
满宫皆知不妥,却无一人提醒她,只有五阿哥实诚,派了小太监与她说清真相。
“就算是四阿哥提议也是好的,此计本就不妥,偏我不好去提,既打了皇后的脸又显得反复无常。”
“此事以后不要再说,你若再口无遮拦,我定要罚你。”
采月讷讷应是。
沈眉庄见她如此又握住她的手道:
“你是从小跟着我长大的,我自然疼着你。”
“只是宫里危机四伏,一句话错漏都能被人听去,这园子里,指不定,隔墙有耳,你明天跟着我去勤政殿,我要给皇上请罪。”
采月眼中再次绽放光彩:“奴婢知道了。”
……
弘昭怕热,晚上虽然温度降下来,他睡觉时也开着窗户,让小风吹进来。
夏刈看了一眼手里的迷香,和打开的窗户,默默地换了一个方位。
他趁着夜色,先是对守门的小太监吹出一管迷药,等了一会儿,见对方晕了,踩着大开的窗户一个轻巧的翻身进入室内。
他直接向房间里的床走去,在月色之下隐约看见了床的位置。
这五阿哥睡觉居然连床帘都不放,不怕蚊子咬吗?
夏刈挠了挠刚刚蹲树上被咬了好几个大包的脖子,垫着脚偷偷摸摸靠近床边。
唔?怎么四阿哥,六阿哥也在这,而且,这床好大!
并排躺三个大小伙子居然也不显拥挤,和宫中的床规制不同。
自然不同,那是弘昭花了银子打的。
弘历弘昼和他一起睡,是因为他身边没有蚊子,比什么驱蚊熏香都好使。
皮肤还冬暖夏凉的,一左一右挨着也不怕热。
夏刈照旧掏出一股迷烟,直接往床上吹去,然后收好作案工具,他就蹲在床边等他们药效发作。
应该好了吧,夏刈抬头看了一眼,就对上了一双好奇的眼睛。
夏刈:吓!
却见弘昭支着额角侧躺着,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少年隐在床顶的阴影之下,丹凤眼半是冷冽半是诱惑,朱唇似笑非笑。
普通的雪白寝衣穿在他身上恍如月光织成,就像一朵在夜色中徐徐盛开的静谧幽昙。
像话本子里深夜与秀才偷情吸干精气的狐狸精。
夏刈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想到,身体下意识就想跑。
“跑什么。”弘昭的声音像一只沿着脊背摩挲而下的手。
音色清澈是因为“这只手”赤裸白净,音调低暧是因为“这只手”指尖灵活如弹琴前的调琴。
夏刈却骇得神魂直冒,不是他的错觉,是真的有一只手按在他的肩膀上!
五阿哥动作怎么那么快!
下一秒,肩上的手突然用力下压。
夏刈只感觉有一座山猛然压在了身上,他的膝盖噗通落地。
完了,他,夏刈,血滴子首领,执行任务的时候被人生擒了。
而且白天四阿哥说五阿哥能拉开十八力弓显然不是夸大,他被按住根本动不了。
夏刈心中一片寒凉,夜闯阿哥房间,这事儿闹大了,皇上还真不一定会保他。
毕竟他知道太多秘密了,就算把他保下,皇上也一定会怀疑他的能力。
就在他后背冒冷汗的时候,耳边传来少年带着玩味的声音:
“喂,你是来偷鱼的吧?”
什,什么?偷,偷鱼?!
第21章 甄嬛传弘昭21
白天弘昭和弘昼抓了好些鱼呢,没用完的就养在厨房水缸里,不可能放在卧房里。
要偷鱼也该是去厨房偷。
弘昭这么说是因为他认出来了此人是谁,故意逗他玩儿的。
“这宫中例菜减半,都把小太监都饿成这样了?居然半夜翻进来偷东西吃,你是不是看着周围就我开着窗户,觉得我好欺负。”
被压着跪在地上的夏刈:我,我吗?欺负你?
他怕对方听出自己的真实嗓音,刻意掐着夹子音道:“五阿哥恕罪,奴才只是太饿了~”
夏刈低着脸,祈祷夜色太黑,五阿哥看不清他的脸,他好找机会逃走。
弘昭听见他那嗲里嗲气的假音,浑身不自在,好像皮肤上爬了虫一般难受。
真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夏刈,是跟只有十八岁学的吗?
他鸡皮疙瘩掉一地,打了一下对方的后脑勺:“你好好说话。”
夏刈被打得脑瓜子嗡嗡响,觉得五阿哥不去打铁真是可惜了。
“五阿哥息怒,还请饶奴才一命吧,奴才是猪油蒙了心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这回他的声音还是夹着,但没那么夸张了,他之前是跟黄规全学的,现在……中间隔了一个徐进良吧。
夏刈见五阿哥擒住了他也没有喊人,想必是不想闹大的,于是哐哐磕头,想先糊弄过去再说。
弘历和弘昼中了迷烟,这会儿睡得安详着呢,跟死了一样,夏刈求饶的声音一点儿没吵醒他们。
“你是哪里当差的小太监?”弘昭问他。
夏刈撒起谎来根本不打草稿:“奴才是圆明园负责粘知了的。”
弘昭差点想笑,他这话也不算全是谎话。
粘杆处最初就是雍正在亲王时期建立用来粘蝉,捉蜻蜓的,以免打扰他读书。
后来就变成了负责刺探情报,监视朝臣后妃,甚至打探国外情报的秘密组织。
相当于国宝特工。
名为粘杆处,实为血滴子。
和现代表面是摊煎饼的实际是便衣警察有异曲同工之妙。
弘昭故意逗他道:“既然你是粘知了的……你好大的胆子!”
前一句话语气还算正常,后一句突然变得凌厉了起来。
让夏刈头皮发麻,难道他要把自己抓起来交给皇上处置吗?
弘昭一手将他拎起来,指着窗外:
“好你个小太监,你自己听听,外面全是知了声,吵得人想一把火烧了,可见白日里你也是爱偷懒耍滑的。”
夏刈的心情跟荡秋千似的荡回了安全位置,连忙道: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这就去把它们都打下来。”
弘昭勾唇:“那你去吧,打不完就不许走,我就看着你,免得你偷懒。”
夏刈心情略微放松,想趁着对方一松手撒腿就跑。
结果没跑两步又被水灵灵地按趴在地。
长生天啊,这五阿哥是属猫的吗?
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一只放跑又叼回来的小老鼠。
“你刚刚是想跑吗?”
夏刈汗流浃背:“五阿哥误会了,奴才是想找根树枝打知了呢。”
“哦,我看这根就不错。”弘昭脚一勾,将旁边一根树枝丢给他。
夏刈抱着树枝,心里已经泪流满面,发现自己跑不掉后 ,就开始任劳任地打知了。
本想慢慢地离远些再逃,哪知道五阿哥就跟在他身边,看他打知了。
不是,他都没事干的吗?宫里的阿哥可是寅时就要起床读书的,真想送他去尚书房。
夏刈心里一片麻木,想他堂堂血滴子首领,上听天言,下刺密臣,现在居然在这里打知了。
“喂,你叫什么名字?”
夏刈毫不犹豫:“奴才小夏子。”
还以为他要说小刈子,小义子。
却听见五阿哥笑了一声:“我看是叫小瞎子嘛,那,那么大一个知了你没看见吗?”
“啊,就来就来。”夏刈苦逼地被弘昭监控着打了一个时辰知了,对方才放他走。
他正高兴呢,莫名其妙怀里被塞了一条活鱼,自己还被它甩了两尾巴。
夏刈一手抱鱼,一手捂脸:???
弘昭和善地挥挥手:“不用谢,这是加班费。”
夏刈:……你人还怪好的嘞。
看着夏刈走远的身影,弘昭脸上的笑意落了下来。
唉,这老登又想干嘛,派出自己的血滴子过来又吹迷烟又爬床的。
肯定不是为了杀他,要不然吹什么迷烟啊,趁自己睡着了打晕拖河里溺死就行。
莫不是在找什么东西,那东西还在他身上。
弘昭看了看自己身上,没什么特殊的东西啊。
算了,管他呢。
没了知了的吵闹,就是清净。
弘昭走回去,看着躺在地上的小太监,单手将他扛了起来送到里间的小塌上。
说了不用守不用守,非得守,这不得把脑袋睡平了,本就脑瓜子只有半瓤头发,再是个扁头,更不用看了。
将小太监安顿好,弘昭才躺到床上。
第二天,弘历弘昼全都起晚了,那小太监醒来发现自己在小塌上睡甚至以为自己梦游了。
弘昭则淡定地喝着鱼片粥。
三人用完早膳后,弘历便带着他们去勤政殿给皇阿玛请安。
这次倒没人拦了,苏培盛甚至还贴心地问弘昭早膳吃得好不好。
“甚是鲜美,苏公公可用了?”弘昭一脸的奇怪,他不记得大清也是用“您吃了吗?”打招呼的呀。
此时的弘昭还不知道整个勤政殿都知道他一顿能吃两只鸡一只鸭的事。
苏培盛一副放心了的模样,躬了躬身:“谢五阿哥关心,奴才正伺候皇上呢,还有一会儿才用饭。”
弘昭客气了两句:“苏公公瞧着便清瘦,待会儿可要多用些补补。”
苏培盛含笑点头,将他们引入殿中。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雍正眼睛从折子上移开,看到自己的三个阿哥动作从容潇洒地撩开衣袍跪地请安,只觉得甚是赏心悦目。
不像弘时,在他面前畏畏缩缩。
“嗯,起吧。”
他声音低沉,看到弘昼恭敬的模样,点点头。
看到弘历那张脸时,露出一个笑。
看到弘昭时,看愣了一下。
想到今早夏刈禀报他昨天被弘昭逮住,抓了一晚上知了的事情,雍正就有些想笑。
他派夏刈过去是想趁五阿哥睡着时刺破他的皮肤取血,悄悄滴血验亲。
派去调查李金桂的粘杆处侍卫也说当年她就安安分分地做活,查出有孕前也是和其他宫女同吃同睡的,并没有和其他男人有过来往。
但雍正性格多疑,总要验过才安心,就又派了夏刈夜探。
若是他亲子自然皆大欢喜。
若不是,他就打算把弘历养在身边,但以后绝不会让他继承大统。
弘昭也养在身边,但要改了他的玉牒,将他过继出去。
可万万没想到,这小子身手不凡,直接把他的血滴子首领给按了。
抓知了,亏他想得出来,终究是个孩子,心软又烂漫。
还送了夏刈一条鱼当加班费,加班费,有意思的叫法。
现在那条鱼正养在九州清晏的湖里呢。
第22章 甄嬛传弘昭22
听见上面没声音了,弘昭直接抬头看过去。
就见雍正坐在案前,身上带着一股超绝松弛感,眯着眼睛含笑看着他们三人。
这副模样真像一只大胖橘,而圆明园是他的猫窝。
圆溜溜的脸盘子,圆润润的身子,那总是盘十八子的手跟他的猫尾巴似的。
高兴了就慢悠悠地盘,不高兴了就恶狠狠一甩。
这个想法让弘昭勾了勾唇,这老登为什么这么有喜感。
而他的表情落在雍正眼里,便仿若一幅生动的美人图。
雍正眼角柔下来,带着欣赏的目光,整个人更松弛了。
他对朕笑,他一定很喜欢朕这个皇阿玛。
如是想着,雍正就暂时把万一没滴血成功的事情抛到一边了。
但他自己也没发现,弘昭一进来,他连纯元手办弘历都忘了。
“今日早膳用的什么?”
雍正的问话让弘昭和弘昼都懵了一下,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问起了早饭。
难道是这大橘猫没话找话。
弘历大概知道原由,先答道:“回皇阿玛的话,今日我们兄弟是一起用的早膳,有鱼片粥,鸡肉包子,野鸡馄饨,糟萝卜。”
雍正点了点头,夸道:“不错,你这个做哥哥的,很细心。”
“谢皇阿玛夸奖,这不算什么。”
弘昭暗叹纯元脸的杀伤力,连冷面大胖橘都变成相亲相爱一家人了。
正想着什么时候能走呢,直接被点名了。
“弘昭啊,今天可吃饱了?”
弘昭更懵了,是不是奏折太少,闲着他了,怎么老问这些话题,以他的风格不应该是考校学习吗,但对方问了,就要答:
“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吃得很饱。”他连关心反问“您吃了吗”都没耐烦说。
却听见雍正愉悦地笑了一声,仿佛只要和弘昭说说话他就高兴似的。
“听弘历说,你吃饱喝足便能拉开十八力弓,朕可要好好见识一番。”
好啊,原来真实目的在这呢。
弘昭看了一眼弘历,见对方微微仰着头也跟着笑,仿佛在说“是啊,没见识了吧你,我弟弟就是那么厉害。”
或许是双生子心有灵犀的缘故,两人总能从对方的表情里看出心底想法。
弘历心有所感,回头,两眼对视了一瞬,又笑着看向皇帝。
“这有何妨,皇阿玛想看,尽管去取弓来。”
雍正昨天听弘历说完,“静静”了大半天,才接受自己三个儿子都是天才的事实,因此他早就准备好了,直接大手一挥:
“苏培盛,去取那把金桃皮龟背锦弓来。”
苏培盛上前:“回皇上的话,老祖宗规矩,刀剑弓枪不可入正殿呐。”
雍正挥挥手:“无妨,你不取箭便是。”
苏培盛嗻了一声,很快退下去,又很快回来了。
弘昭直接拿起架子上的弓,看着那闪耀丝滑的弓面和花纹,有些爱不释手。
这就是顶级弓啊,和他平时训练用的完全不一样。
“皇阿玛的弓果然漂亮!”
见他眼中流露出喜爱之色,雍正也不小气:“你若能拉开,朕就将它,赐给你……”
雍正上一句话的余音还未落下,少年已经拉弓如满月。
众人只见殿中少年侧身而站,左手持弓右手拉弦。
连丝毫阻碍都没有,竟然徒手拉满了两百一十斤阻力的弓!
双肩平正,肩窝松弛,后腕平蹬,腰身微合,后臀微挑。
正是标准的射箭姿势。
普通人看了只会觉得怎么射箭还撅个臀,岂不搞笑。
但这个动作叫“让胯”,其实是上半身前倾了,就显得臀撅了起来,目的是防止弓弦打到衣服干扰精度。
弘昭做这个动作,背膀张扬仿佛即将腾飞的鹰隼,紧腰翘臀修腿拔地,似野豹蓄力,处处都是力量在皮下游走,一触即发的美感。
“青云衣兮白霓裳,举长矢兮射天狼!”
“好,好啊!”雍正直接激动地站了起来。
今天弘昭刚好穿了青衣白裤,还真应了楚辞中的描绘。
雍正原本以为说能拉十八力,那也必然是用尽全力,咬牙切齿,青筋暴起,才能艰难拉开。
没想到弘昭轻描淡写就拉开了!
轻松得仿佛只是拉开小孩子玩具似的 。
雍正明白了,十八力是弓的上限,不是弘昭的上限!
况且这弓他昨日也悄咪咪拉过了,压根拉不动一点儿,万万做不得假。
殿内宫人全部睁大了眼睛,长生天,那可是十八力弓啊!
这五阿哥是什么神人!
岂不是说他可以单手抡两个人玩。
他们长这么大也从来没听说过谁能拉到十八力。
雍正拍手叫好:“哈哈哈!”
他居然笑了三声,真难得,弘昭暗暗想道,将弓弦放下。
“弘昭我儿,堪称满清第一巴图鲁!”
巴图鲁是勇士的意思。
“起居郎,快快记下!”
一个史官捧着册子连忙道是,在纸面写下:
“七月初一辰时,是日,五阿哥弘昭于圆明园勤政殿请上安,上谕:若能开十八力弓,则赐弓于汝。五阿哥闻言,遂开十八力弓而犹有余力,未见半分疲累之态,上大喜。”
殿内的气氛因少年弯弓而变得兴奋起来。
雍正知道弘历弘昼能开十二力弓,那必然也是真的,高兴得给他们赏了好多东西。
“我看那十八力弓于你而言也不过尔尔,不知你可能举起三百斤的鼎?”
弘昭蹙眉,这是把他当猴戏看吗,于是不高兴道:
“皇阿玛当儿臣是街头杂耍的吗?举这个举那个的,还不如放儿臣出去射真正的天狼。”
天狼指代入侵的外敌。
所有人闻言那是齐齐一个咯噔。
苏培盛呼吸都屏住了,我的五阿哥诶,可不好这么和皇上说话呐。
弘历连忙找补道:“五弟一腔报国热血,并非有意惹怒皇阿玛。”
弘昼也拱手道:“五哥率直,心却是好的,还请皇阿玛恕罪。”
雍正却没有生气,心头涌起的第一个想法居然是,我儿子生气都这么好看。
那眉心的红就像烧起来的火,天生的含情眼迸发出愠怒的尖芒。
可偏头时又让人觉得他受了天大的委屈,只想赶紧拢怀里来哄着。
是朕不好,人好好的,皇家阿哥,撺掇他举什么鼎啊。
大胖橘这家伙是有点贱贱的,原剧情里叶澜依,甄玉娆越对他冷淡顶撞,他就越爱。
现在看弘昭生气,也一脸迷之微笑。
但弘历弘昼都低着头没有看见,还在给弘昭使着眼色,示意他赶紧认错。
苏培盛一看皇上这表情就知道没什么事了,便也不多言,假装自己是个木头桩子。
弘昭将弓放到木架子上:“儿臣知皇阿玛不是把儿臣当戏看,只是好奇儿臣的实力,但儿臣以为,举鼎不如举国。”
苏培盛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我的个亲额娘诶,怎可说这样的话。
举鼎不如举国,举国之人不就是皇帝吗?
再结合五阿哥刚才说要出去射天狼,为国效力,这意思不就是说他想当这个举国之人吗?这是能当着皇上的面说的吗?
第23章 甄嬛传弘昭23
雍正现在对这个儿子接触不多,心里再怎么喜欢也只是出于肤浅的皮囊,极不稳固。
听到弘昭居然说话如此大胆,脸色也沉了下来。
难不成是朕刚夸他是第一巴图鲁,这小子就心高气傲起来了?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这话比弘时的“为皇阿玛分忧”更为刺耳。
举国?你举国,还要朕这个皇帝做什么!
弘昭不慌不忙道:“敢问皇阿玛,举鼎重还是举国重。”
雍正的十八子已经不转了,弘历弘昼急得脑门都冒汗了。
“自然是举国重。”雍正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此刻射出冰冷的寒芒。
殿内已经安静到落针可闻,八月的天,空气却冷如吹雪。
弘昭上前一步继续道:
“既然举国重,有皇阿玛这个举国之人在此,儿臣那点微末功夫又算得了什么呢?这岂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常在这里惹人笑话。”
“皇阿玛明明能只手托举一个泱泱大国,却偏要看儿臣能不能举一个小鼎,难不成是故意低头看儿臣的乐子?”
“儿臣自知雕虫小技,皇阿玛却非要儿臣当众卖弄,看杂耍般逗闷子,这不是故意恼儿臣来了吗?”
说着,少年还别开脸去,一副真气了的模样。
雍正闻言,立刻转怒为喜,手指点着弘昭的方向,哈哈哈哈哈地笑了五声,看来是非常高兴了。
苏培盛悄悄用袖子擦了擦汗,方才他可真是吓着了。
原来五阿哥说得举国是指皇上啊,那举鼎不如举国,便是谦逊说自己不如皇上,皇上既看过了更好的东西,何必在意他能不能举鼎。
就好比一个吃过了山珍海味的人非要人在跟前表演吃糠咽小菜,嗯,这么看来,还是皇上过分。
苏培盛的心在见到弘昭的第一眼,就有些偏了。
心想着他要是有五阿哥这样漂亮的孩子,一定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怎么会想看他举什么鼎,他只会心疼儿子,担心儿子累着了,被鼎砸了。
如此一想,更觉得皇上这个做阿玛的不称职了。
不过这五阿哥是一点儿不怕皇上啊,还敢跟皇上置气。
皇上也的确少有如此开怀的时候,上一次还是二月里收到年羹尧平定青海的捷报。
“好一个举鼎不如举国!你个调皮的,朕不过让你举个鼎看看,你竟给朕扯这么多道理。”
“不想举就不举罢,朕又没逼你,你还生上气了,弘历,还不快管管你弟弟,朕是管不了这小子的嘴了。”
弘历也是大夏天憋出一身的冷汗,生怕皇阿玛把五弟拖出去打板子。
眼下终于放松下来,他便顺着皇上的话,回头对着自家弟弟使眼色,佯装怒意训斥道:
“五弟,皇阿玛当面,竟也这般小性,还不快给皇阿玛赔个不是。”
弘昭自然是给四哥面子的,拱了拱手:“儿臣急躁,给皇阿玛赔个不是了。”
弘历险些绷不住:弟啊,让你赔不是,你还真直接说赔不是啊,生怕皇阿玛看不出你在敷衍是吧。
显然,雍正看出来了也不生气,反而更喜欢弘昭了。
他的这些阿哥公主,后妃朝臣,哪个见了他不是恭恭敬敬,小心谨慎。
偏弘昭不怕他,还与他说笑置气,宛如寻常父子一般,让他觉得自己终于不是个孤家寡人了。
年羹尧:……皇上,臣也对您不甚恭敬,咋不见您更疼臣了。
雍正:滚犊子!
爱欲其生,恨欲其死。
其实不只是爱新觉罗如此,大多数人都是如此,全看当时喜好罢了。
“你们瞧瞧,还是他哥哥说话管用。”雍正笑着说道。
苏培盛立刻笑着接茬:“五阿哥年幼,亲近哥哥一些也是常事,奴才还要恭喜皇上,膝下阿哥们手足情深才是。”
苏培盛特地点了点五阿哥还小的事情,毕竟光靠外表看,还真很容易忽略年龄。
唉,他年纪小不懂事,皇上您老人家就不要和他一般见识了。
“嗯,你们兄弟三人,很好。”雍正点点头,很乐意看到儿子们相处融洽,可比他那时候好多了。
他也有亲弟弟,却胳膊肘往外拐!
其实雍正自己也没注意到,每次看见三个阿哥在一起说笑打闹的场景,他心底是有些羡慕的。
“等回了宫,朕再给你们寻几个好师傅,朗吟阁清幽雅致,在圆明园的这些日子,你们便和弘时一起在朗吟阁读书吧。”
朗吟阁是以前康熙赐给雍正读书的地方,位置就在天然图画的旁边。
“儿臣让皇阿玛费心了。”三人行礼。
雍正挥了挥手:“嗯,去吧。”
“儿臣告退。”三人遂出。
苏培盛引着他们走出垂花门后,哎呦了一声:“五阿哥往后可万不能这般对皇上说话了。”
弘昭觉得苏培盛对他似乎太好了些,便停下来看他的眼睛,疲惫,克制。
没有情气。
不喜欢他为什么对他这么好?还特意跟出来提醒这些话。
不懂,人类真奇怪。
“苏公公放心。”那老登说两句还气不死。
不知道他内心所想的苏培盛见他这么说才松了一口气。
看着少年俊秀不凡的身姿,心中又是一顿赞叹,躬了躬身:
“那奴才就不打扰三位阿哥读书了。”他刚抬起头就看见剪秋走了过来,然后就发现对方愣住了脚步。
苏培盛只当她也是被三位阿哥的好相貌给震住了,身板又直了起来,笑眯眯地上前问道:
“呦,剪秋姑姑前来,可是皇后娘娘有什么吩咐?”
剪秋脸色却不好,放在小腹的手已经收紧,指甲陷进肉里,她看见了什么?
纯元皇后!
她一下子想明白了为什么皇上突然喜爱了四阿哥。
这与纯元皇后像极了的少年该不会就是四阿哥吧。
娘娘看到这张脸必定不会高兴的。
苏培盛的问话惊醒了剪秋的思绪,她强撑出一个笑容,行了一礼:
“三位阿哥吉祥,奴婢是奉皇后娘娘之命请三位阿哥去桃花坞小坐。”
苏培盛立刻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便不再多言。
弘历笑道:“这不巧了,我们本就是要去给皇额娘请安的。”
剪秋心都梗住了,皇后娘娘真见了四阿哥这张脸,那才要不安呢。
唉,以前怎么没觉得纯元皇后的脸是个模子呢,一个福子,一个甄嬛,现在又蹦出一个四阿哥。
对了,四阿哥和五阿哥是双生子,难不成五阿哥也长得像纯元皇后!
剪秋连忙朝旁边两个少年看去。
她一开始被弘历的脸弄的心绪不平,一时间只关注他了,视线咬死了,没往其他地方看。
看到弘昼,还好还好,一表人才,但和纯元皇后一点都不像。
看到弘昭……
簌。
“剪秋姑姑这是怎么了,怎么连帕子都掉了。”弘昭眼疾手快,只伸手一勾就将快掉在地上的手帕勾了回来。
轻巧得像燕子低飞。
如明月清风般的嗓音里又带着些迷情香似的雾袅。
剪秋双眼瞪大,整个人傻了一样木在原地……
第24章 甄嬛传弘昭24
少年身上穿着青色衣袍,素雅温沉,只是安静站立也气度超然。
眉心一点朱砂痣更如启世之珠,惊艳绝伦。
剪秋连忙接过弘昭递来到手帕,有些慌乱地垂着头:“多谢……”
她不认识这是谁。
苏培盛立刻道:“这是五阿哥。”
“多谢五阿哥。”剪秋觉得自己脑子都快转不过来了,怎么圆明园里养的阿哥一个比一个出彩。
“女儿家的东西最是金贵,莫要让它落了尘埃才好。”弘昭都不用过脑子下意识就回道,心里却想着皇后爱给人下药,要好好防范。
从系统商城里翻了翻,找到了百毒不侵丹,好东西,两百积分一颗,弘昭立刻先购买了两颗。
他心念一动,便有两颗小小的药丸出现在手中。
剪秋听了他的话却是老脸一红:“五阿哥说笑了,我只是个奴婢,哪有金贵一说。”
“酒不醉人人自醉,若剪秋姑姑自己都不爱惜自己,那真是不落在地上都惹一身尘埃了。”弘昭一边说着一边越过她往前走去。
弘历弘昼也跟了上来,剪秋听着他的话愣了一下,也连忙缀在后面,心乱如麻,主要是为了弘历那张纯元脸。
弘昭根本不遮掩,直接将手里的药丸给弘历弘昼一人塞了一颗到嘴里:“吃糖。”
两人被他塞习惯了,下意识就含住。
弘昼咬了两下,直接吞了:“五哥,这什么糖,怎么不甜呀?”
弘历倒是含了一会儿,但那东西很快化了,也只好咽了。
弘昭微微一笑:“哦,喜糖。”
“喜糖?怎么说?喜从何来?”弘昼一看五哥这表情,就觉得他八成又在逗自己玩儿。
“我看见你就欢喜,因此,你吃的所有糖,都是喜糖。”
弘昭笑出了声,拍了拍他的肚子,又补充了一句:“吃了会有喜的那种。”
弘昼脸色是被戏耍了的涨红:……
“偏你歪理多,老爱招惹弘昼,你惹他干嘛,到时候生气了,罚你听他弹琵琶去。”弘历也笑道。
弘昼原本学着瑶琴,最近又对琵琶感兴趣了,只是那琵琶弹得跟闹鬼似的。
用弘昭的话说,就是差点看见太奶了,方圆百里的坟都蠢蠢欲动。
又被弘历戳了一刀的弘昼哼了一声:“四哥,你也作弄我。”
“那你可冤枉我了,我这不是帮你数落五弟呢吗。”
三位阿哥穿过游廊,消失在拐弯处。
对面廊道里的沈眉庄等看不见他们了才继续往前走。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喜糖,吃了就有喜的那种。
这世上若真有这样的糖就好了。
……
桃花坞。
皇后慢悠悠放下手中的茶盏,看向脸色不好,脚步急切的剪秋。
“怎么了?三位阿哥呢?”
难不成他们不肯来?
“娘娘,三位阿哥在外面候着呢,奴婢有要事禀告。”
按理说是皇后有请,直接将人领进来就是了。
但剪秋左想右想,还是觉得先和皇后娘娘禀报一声再说,也好有个提前准备。
她谨慎地附耳过去将四阿哥像纯元,五阿哥生得神仙姿容的事情一一告知。
宜修大惊失色,手不小心碰到了茶盏,清脆的瓷器声此刻听起来无比尖锐。
那些碎在地上的瓷片像扎在她心里一样膈应。
来了个甄嬛,又来了个四阿哥,本宫的好姐姐真是阴魂不散。
宜修目光阴毒,仿佛一下子回到了那个雨夜,她抱着弘晖求遍满天神佛的绝望。
一想到顶着纯元脸的四阿哥叫她皇额娘,她就恶心欲呕!
“娘娘息怒。”剪秋收拾着瓷器,手指被刮出一道血珠。
宜修刚失去亲子也能对着纯元卑躬屈膝。
每天看着甄嬛那张脸想将踩进泥里,但面上还是温和贤惠的模样。
她是最能忍的,几个呼吸之后,她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和善。
“本宫知道了,你去请他们三个进来。”
“是。”剪秋抱着碎瓷片退下。
“三位阿哥里面请,皇后娘娘已经等候多时了。”
弘昭在外面就隐约听见了瓷片碎裂的声音。
又看见剪秋抱着托盘的手上有血痕。
他的视线明显地在对方受伤的手上停留,待后者退让地缩了缩手才收回目光。
“儿臣四阿哥弘历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万福金安。”
“儿臣五阿哥弘昭……”
“儿臣六阿哥弘昼……”
三人撩袍行礼。
“三位阿哥不必多礼,快快请起吧,赐座,绘春,奉茶。”
皇后努力克制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缓亲和。
虽然有了剪秋提前告知,但真的看见四阿哥时还是惊得差点站起来。
简直像了九成九!
剩下一分还是男女差异。
宜修的手紧紧抓住扶手,看到这张脸,心里的恨就像地狱里的恶鬼一般嚎叫起来。
她真恨不得十八般酷刑施在这贱人身上!让她千刀万剐了才好。
弘昭抬头,一眼瞥见了她未收敛好的戾气。
可对方眨眼之间,就恢复了祥和,好像刚才他看见幻觉了一样。
弘昭心觉这演技好啊,建议送去抗日片当间谍。
宜修看到四阿哥跪在自己面前,她是真的不想叫他起来,就好像看见姐姐跪在自己面前一样,眼底一丝快意闪过。
但她得忍住,她可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怎么能故意磋磨庶出阿哥。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情绪,宜修艰难地从弘历身上移开了目光,看向五阿哥六阿哥。
剪秋说五阿哥恍若神人,她倒要看看,能有多……
弘昭坐在弘历下首,端起茶盏,揭开盖子,几片喜人的绿芽漂在明亮的茶汤中,嗯,是绿茶,龙井。
宜修完全相信了剪秋的话
不必说那张脸,光是端着茶盏的手便修长如白玉雕琢而成的,骨节不分明,指根到指尖的线条流畅得宛如一笔勾勒。
茶水的热汽晕染了他的五官,半朦半胧间,好似云雾间的仙人般飘渺虚幻。
那双勾人的丹凤眼也在水汽中多了几分湿意,却让人凭白觉得他若落泪,则天下倾盆。
烫,想喝冰奶茶。
弘昭看了一眼,合上盖,仿佛他只是想闻闻茶香而已。
放下茶盏,抬眸,他要开始输出了:
“方才看见剪秋姑姑手上有伤,还端了碎瓷片下去。”
“莫不是皇额娘摔了茶盏?”
“怎就这样巧,偏我们来了,皇额娘便动了肝火。”
“是谁惹您生气了,不会是因为儿臣吧?”
“难不成皇额娘不喜我们兄弟三人?”
弘历奇怪地看了自家弟弟一眼。
五弟今天这是怎么了,先是在勤政殿顶撞皇阿玛,后又在皇额娘这里说话冒进。
这是吃了火药了?谁惹他了。
第25章 甄嬛传弘昭25
宜修闻言差点挂不住笑容。
这个五阿哥看着挺聪明机灵,怎么说话做事这么鲁莽没礼貌,对她也不甚恭敬。
宜修原本因为对方容貌而有那么丁点的好感瞬间全无了。
但四阿哥此时正受皇上喜爱,却传出她这个皇后一见面就摔了茶盏的事,让皇上怎么看她。
宜修自然是咬死了不认的。
她面上依然是一副和蔼的模样:“五阿哥误会了,是剪秋失神打碎了茶盏,本宫让她收拾才不小心划破了手指。”
刚走进来的剪秋就听到这句话,她立刻跪了下来认错:
“都怪奴婢不好,与皇后娘娘禀报三位阿哥来请安时太过高兴,这才失手摔了茶盏,却让五阿哥误会了,奴婢有错。”
宜修也笑吟吟道:“好了,你起来吧,你第一次见三位阿哥高兴也是人之常情。”
“就连本宫第一次见他们都不由心生喜悦。”
她又转头对着弘昼说:“本宫是你们的嫡母,三位阿哥龙章凤姿,本宫欢喜还来不及呢,又怎会动什么肝火呢?”
宜修的声音慢如细雨流水,带着常年拜佛的平和。
哦?不会动肝火吗?那他还非要试试看。
弘昭看见她眼底的藏得极深的冰冷与不怀好意,勾起一抹笑:
“原来如此,竟是儿臣误会了皇额娘,是儿臣多想了,还请皇额娘勿怪。”
他又将视线放在剪秋身上:“听闻剪秋姑姑跟随皇额娘多年,儿臣也没想到,她已经是皇额娘的掌事姑姑了,竟然还要和奉茶宫女一般伺候茶水。”
剪秋忍不住抬头看了五阿哥一眼,见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自己受伤的手上,眼中全是心疼,心头狂跳,局促地将手藏了藏。
弘昭继续悠悠道:“剪秋姑姑的指甲保养得宜,却还要做这些粗活儿,连扔个碎瓷都得亲力亲为,倒是可惜。”
哼,指甲长得能藏鹤顶红了。
“她到底是皇额娘身边的老人了,相伴的情谊难得,皇额娘怎么也不多疼疼她,莫要累着她。”
弘昭目光似是嗔怪地看了宜修一眼,又将目光落回到已经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的剪秋身上。
“女儿家的手细嫩,一点小伤便是百倍的疼痛,万万伤不得,剪秋姑姑可上药了?”
这左一个剪秋姑姑右一个剪秋姑姑把在场所有人都说愣了,一个个面色古怪地看着弘昭。
弘昼:五哥,都没听你叫皇阿玛这么多次,这么关心人家,你别是……看上剪秋了吧。
弘历脸色有些发青,剪秋什么姿色,什么年纪?弟,你是不是眼睛出问题了。
剪秋被问得有些无措,眼神一直往皇后身上瞟。
“五阿哥问你话,你看本宫做什么。”
宜修仔细打量着剪秋,那五阿哥话里话外就是在指责她居然让掌事宫女干杂活,离间她们之间的感情。
哼,她和剪秋之间的情谊又岂是他一个小儿几句话就能撬动的。
弘昭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神如镜子般安静照着剪秋,里面全然是对她的关心。
剪秋那真是恨不得抄起剪刀把自己心里那诡异得不合时宜的窃喜一剪子全断了。
可是,被这样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关心着,询问着……是她从未有过的经历,谁会在意她一个普通的宫女呢。
哪怕她年纪已经大了,不相信情爱,甚至知道五阿哥话里有话。
但属于人类的欲望却如青苔一般缓慢滋生,悄声腐蚀着她的心脏。
弘昭自然不是喜欢剪秋,他只是好奇。
原剧情里,这个女人也是厉害,在慎刑司受尽酷刑也不肯吐露皇后半个不好。
这份刚硬,值得敬佩,嗯,建议送去抗日。
弘昭对剪秋关心,不过是随性而为,也不算辜负皇后赐的绿茶。
绿茶是什么?
不是说某人的坏话,而是“姐姐,我真为你感到不值,你这么好,他却……不像我,我只会心疼姐姐~”
这是他老爸教的,他还写过一篇论文:《论男狐狸精和男绿茶的适配度对撬墙角的影响》
剪秋低着头道:“谢五阿哥关心,不过一点小伤而已,不妨事。”
“奴婢本就是伺候人的,照料茶水也是奴婢的份内事,更何况皇后娘娘待奴婢极好,奴婢是自愿侍奉皇后娘娘的。”
宜修露出一个微笑道:“剪秋不过是守本分罢了,这万事万物都有其固定的位置,就如这茶盏,它便是再好也是用来喝茶的。”
皇后这话还暗指三位阿哥要安分守己。
弘昭点点头,看到皇后脸上满意的表情温声道:
“皇额娘说得是,只是这世间茶盏千千万,若有一盏,独一无二,喜爱非常,怎会忍心磕着碰着半点呢,若儿臣喜欢,便是捧着供着,也是乐意的。”
不待皇后回答,他又摇摇头:“罢了,总归人和茶盏是不一样的,每个人都独一无二,茶盏却是成套的,不值得儿臣收藏。”
才叹一口气,少年又扬起明媚的笑脸,对着皇后就是贴脸开大:
“皇额娘是会调教人的,剪秋姑姑一看就是个贴心之人,真让儿臣羡慕,不知皇额娘可否割爱,让剪秋姑姑到儿臣身边伺候。”
此言一出,满殿的震惊比之前还盛。
弘昼一脸惊恐:不是,五哥你来真的啊。
弘历不可置信:弟,你让我感到陌生。
第一次见皇后,就讨要人家的贴身宫女,这也太炸裂了。
殿内其他宫人头埋得低低的,耳朵却竖老高。
剪秋姑姑好本事,才第一次见面,就让五阿哥对她念念不忘。
剪秋也震惊得抬起头看弘昭,眼神都恍惚了起来,甚至荒谬得怀疑她现在是不是在做什么离奇古怪的梦。
第26章 甄嬛传弘昭26
宜修整个人都愣了,事态的发展超出了她想象。
她没想到五阿哥居然胆大至此,竟然公然讨要她身边的宫女。
其实,此时让剪秋去伺候他,她也算有了最大的眼线助力。
但剪秋知道她太多秘密,她不可能舍了她。
皇后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落了下来:
“剪秋是本宫的陪嫁丫鬟,从小就跟在本宫身边了。”
“本宫也用惯了她,五阿哥身边若缺贴心伺候的,本宫挑几个好的给你送去就是。”
弘昭摇摇头:“谢皇额娘好意,儿臣不过是见剪秋姑姑第一面就觉得亲切,想来儿臣与剪秋姑姑有缘。”
弘历:等等,这不是我的词吗?
“唉,儿臣听闻阖宫上下都称赞皇额娘宽和大度,对待阿哥公主更是视如己出,有求必应,这才斗胆一提,既然皇额娘不肯,那便罢了。”
说着,他还状似失落地低了头,看上去非常遗憾。
宜修气得想杀人,他这意思不就说她小气,宽和大度都是装出来的。
一上来就讨要她的陪嫁丫鬟,如此无礼无耻无教养,还好意思做出这副模样!
宜修真想拍案而起,指着他的脸大骂放肆!
本以为弘历是让她最难受的,没想到这个五阿哥说起话来更是气人。
弘历清咳了一声,努力找补道:“皇额娘恕罪,五弟年少不知事,不是有意冒犯皇额娘的。”
弘昼也硬着头皮解释道:“剪秋姑姑的确温婉和气,也不怪五哥喜欢,这还得是皇额娘教得好,五哥从未讨要过谁,也是想和皇额娘亲近,这才开口的,还请皇额娘息怒。”
宜修更气了,还提这个。
都劝她息怒,岂不是刚好应了五阿哥讽她小气,因为一点小事斤斤计较。
宜修闭上眼睛,扶着额头,一股疼痛宛如有人站在她身后拎着大锤敲打头部一般漫延开来,该死,头风犯了。
宜修难受地挥了挥手:“本宫身体不适,你们先退下吧。”
她例行公事般说道:“日常起居若有哪里缺的,尽管告诉本宫 。”
然后宜修就看见了弘昭又在看剪秋,头更痛了,只想让他们赶紧滚得远远的。
“娘娘,快,快去请太医。”剪秋连忙上前去扶。
三位阿哥行礼,宜修以为这仨终于要走了,又听见弘昭道:
“皇额娘要保重身体啊,听闻皇额娘处理宫务殚精竭虑,吃不好睡不好,夏日酷暑又难熬,想必因此才让身体不适的,是不是啊?剪秋姑姑?”
可不是他气的,到时候不许说他们三兄弟不孝,气病国母,分明是皇后自己操劳宫务累的。
少年明亮的眼神温温柔柔和羽毛似的落在剪秋脸上,剪秋不敢看也不敢答。
宜修知道不给答案,他就不走了,于是忍着头疼装贤惠道:“本宫的确是因宫务劳累。”
“哦,儿臣记下了,身为人子,定是要与皇额娘分忧的,儿臣定然转告给皇阿玛,让皇额娘不必这么辛苦。”
“不过是小事,怎么能麻烦皇上!”宜修急切道,声音都大了一些,气得手都按在了茶盏上,恨不得拿起来砸他。
“一国之母抱恙,如何能是小事?”
“皇额娘小心些,别碰碎了茶盏,皇额娘见到我们兄弟三人,就不由心生喜爱,怎会动了肝火砸了茶盏呢,到时还要剪秋姑姑一个伤员捡瓷片。”
剪秋忍不住瞥过去,就见弘昭一直在看着她,像深邃的星河,她心中因为五阿哥对皇后不敬而产生的怒气一下子消了。
五阿哥故意气皇后娘娘,是为了给她出气?
剪秋内心十分复杂。
“皇额娘好好休息,儿臣先告退了。”
他们走了以后,以和善着称的皇后也忍不住砸了东西。
待走到偏僻处,打发小太监们离远些,弘昭就被弘历弘昼一左一右按在廊下。
弘历摸了摸他的额头:“也没发烧啊,你今天怎么到处说胡话。”
其实弘昭在勤政殿给皇阿玛甩脸子的时候他就想逮着问了,但剪秋又恰好过来,他不好讲。
没想到愈演愈烈了,居然把皇后气得头风发作了。
弘昼按着五哥的左肩,怕他一转身跑了:“五哥,你今天不正常啊,还有那个剪秋,你到底怎么想的?”
五哥一直是爱玩又温和的人,怎么今天行为那么激进。
弘昭抖了抖肩膀,愣是从两个人压制下脱了身,转身靠在柱子上。
炽烈的凌霄花攀沿着廊柱垂在他身后,阳光筛过花瓣形成不规则的光圈落在弘昭身上,仿佛有数只金蝶在他身上流连。
“哪有什么啊,皇阿玛让我举鼎,我不乐意,皇后嘛,我看她不顺眼,要剪秋就是故意气她的。”
原剧情里皇后可是给弘历送了有毒的绿豆汤的。
而且她今天看见了弘历的长相,定然不会放过他。
而弘历的长相又是弘昭施法造成的,按照人类的道德标准,嗯,此事怪他,他得负责。
皇后要对付弘历,就先踏过他的尸体。
弘昭故意激怒皇后,就是想顶在前面当第一道盾。
“弘昭。”弘历严肃地叫了他的名字。
“你太放肆了,行谨则能坚其志,言谨则能崇其德,这些书你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第27章 甄嬛传弘昭27
“你知不知道,今天在勤政殿但凡你答错了,皇阿玛都不能轻饶了你。”
“你再不喜欢皇额娘,她也是皇后,掌后宫事物,得罪她不是明智之举,一个孝字压下来,你就要被天下人口诛笔伐,你知道吗?”
弘昼扯了扯弘历的袖子,弱弱道:“四哥,五哥肯定知错了。”
“六弟,你别给他求情,以往我们就是太纵着他了,等惹出大祸来,到时候就晚了。”
弘昼又扯了扯弘昭:“五哥,四哥说得也有道理,你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和皇阿玛皇额娘说话了。”
弘昼有些紧张,怕他们两个吵起来。
这次和平时打闹可不一样,四哥是真生气了。
弘历一步也不肯让地盯着弘昭,一副非要他认错保证的模样。
没想到,倚在柱子上的少年却笑了起来,阳光偏爱他三分,齐齐簇拥着他。
弘历以为他不知悔改,正要生气,就看见弘昭朝他走了过来,上翘的丹凤眼缀着玩味,竟然有几分痞气。
他越走越近,已经超过了普通的社交距离。
少年唇角勾着,好像看到了什么新奇有趣的事情,一点点靠近,像猫似的围着弘历嗅了嗅。
“你干什么?”弘历终是首先露了怯,伸手抵住对方嗅自己肩膀的脸。
难不成他身上有怪味儿?
弘历抬起另一手闻了闻,没有味道啊。
却见弘昭被自己抵着脸推开,突然好像脖子支撑不住脑袋一样压在他肩膀上,如猫科动物一般回旋着很细微的幅度蹭了一下,又离开。
弘历只眼睛睁大,感觉心脏都要长出毛茸茸了,我弟弟怎么这么可爱!
他假咳了两声:“多大的人了,还撒娇,被别人看去可怎么好,别想着蒙混过关,今天你必须保证往后要谨言慎行。”
弘昭终于开口了:“真是稀奇,四哥居然生气了。”
弘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对他真正生过气。
人类生气了,要哄一下。
弘昭上前抱了他一下,像母亲安慰孩子那样拍了拍他的背:“你还生气吗?”
清透如琉璃,缱绻如春风的嗓音纱幔般轻轻落下……
听者只觉得耳朵里痒痒的,像是盛夏的凌霄花正攀着耳道生长,丝绒般的花瓣沙沙地拂过。
那好似服软一般的问询更是让人气都消了一半。
“少扯开话题。”弘历将他推开,“你到底知不知错?”
没哄好,但这难得一见的情绪出现在弘历身上,让弘昭觉得还挺有趣儿的。
对方平时跟个爱装小孩儿的小老头似的,现在看起来活泼朝气多了。
弘昭摇摇头:“不知道。”
不,不知道?
正常人一般不是说“知错了”或“我没错”吗?
不知道算怎么回事?
“坏事还没发生,我怎么知道我错没错。”弘昭来了一个薛定谔的猫。
“等它发生了那还来得及吗?到时候你要我去哪里找你?宗人府吗?”弘历熄灭了一点点气焰又飙了起来。
弘昭揉了揉耳朵,提起兴致道:“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他提步走了。
“问问?你要干什么?”弘历弘昼连忙追上他,总感觉这不安分的家伙又要整活儿。
弘昭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道:“不是说我做错了吗?去问问皇阿玛他会不会关我进宗人府。”
“啊???”弘昼实在不懂五哥的脑回路。
“不是,咱们就为了这点小事打扰皇阿玛?五哥你这和自首有什么两样?”
弘历也道:“是啊,你又在胡闹。”
弘昭直接跑了起来:“你说胡闹就是胡闹?这宫里不还是皇阿玛说了算。”
他在圆明园早就野惯了,读了人类的圣贤书也只是应付时代潮流而已。
他始终认同的身份还是狐狸精,不是人类,因此哪怕知道惹恼皇帝会死,也还是不怕。
……
苏培盛才送走三位阿哥没半个时辰呢,又听到小太监来报,三位阿哥来了。
苏培盛:???
这三位主儿怎么请安请得跟鬼打墙似的。
他一脸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小厦子恭敬地道:“是五阿哥要见皇上,但四阿哥六阿哥拦着他,不想他见。”
苏培盛点点头,哦,是五阿哥要见啊,那没事,他毫不犹豫地进了正殿:“皇上,五阿哥在外求见。”
雍正放下奏折,和苏培盛一样疑惑,这才刚走没多久,怎么又回来了?
难不成被人欺负了?
“让他进来。”雍正把自己从政务里拔出来,正好休息一下,喝了一口茶提神。
弘昭走了进来,身边却小尾巴似的缀着弘历和弘昼:“儿臣参见皇阿玛。”
雍正眼一眯,略微点头,嗯了一声叫起。
不是说五阿哥求见,怎么另外两个也来了。
以前是八九不离十,现在是四五不离六了?
“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他看着弘历弘昼脸色都不怎么好,便又看向弘昭。
“儿臣方才去给皇额娘请安,疑似惹怒了皇额娘,儿臣特来问皇阿玛,会不会把儿臣关入宗人府?”
弘历内心捂脸,五弟今天说话也太直白了,这都说得什么呀,他平时也不这样啊。
皇阿玛怎么可能因为这个罚他进宗人府,他倒是故意说这么夸张,巴巴的委屈告状来了。
弘昼也是吸了一大口气,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五哥胆儿比天大呢。
原以为他只是说笑,没想到真一阵风儿似的跑皇阿玛跟前来了,还一句铺垫也没有,直切正题。
勇还得是五哥你啊。
为了这么点芝麻事打扰皇阿玛批折子,皇阿玛不会生气吧。
“嗯?你说,你惹怒了…皇后?”雍正瞬间觉得这儿子比茶提神多了。
你说这个朕可就不困了。
皇后一直是温柔贤惠的,什么时候动过怒?
雍正倒是好奇,弘昭是怎么把菩萨一样的皇后惹怒的。
还有那宗人府,是谁在吓唬他的阿哥,这点小事还扯上宗人府了。
第28章 甄嬛传弘昭28
弘昼听着皇阿玛的语气不似生气,反而一股兴致盎然的模样,抬头看了一眼。
发现皇阿玛微微前倾身体,脸上还有笑,居然有种听八卦看乐子的感觉。
弘昼只觉得五哥从前说得不错,看乐子是国人的精神粮食。
但不是听说皇阿玛最是厌烦这些琐事吗?
居然有兴致看皇后娘娘的乐子?
弘昼仔细一看皇阿玛神情,那是一副冬日里泡热水澡放松又开心的表情。
皇阿玛脸上带着餍足的微笑,眼神柔和得像刚撸了两把狗,视线明晃晃得照在五哥身上。
而五哥那张脸精彩得像一篇辞藻华丽的诗文,此刻写了诗的纸张蹙弯了一道褶。
只引得人想将他抚平,想诵读他华而不实的词句,连其中寡淡的诗意都觉得是岁月静好的赠礼。
“你说说看,你是怎么把她惹怒的?”雍正笑眯眯慢悠悠道,直接忽略了他最爱的纯元脸儿子都没发现。
弘昭那必定不能说他是故意气皇后的:
“皇额娘说有什么缺的尽管与她说,儿臣见皇额娘身边的剪秋姑姑亲切,便向皇额娘讨要剪秋。”
雍正眼皮一跳。
皇后说有什么缺的尽管提,一看就是客气一下,结果这小子。
他直接向皇后讨要剪秋?!
雍正嘴角一抽,又想起了他抓着夏刈大半夜打知了,还送了条鱼的事情。
顿时就觉得,这种离谱的事儿还真是他能干出来的。
弘昭孔武有力,却是个缺心眼的孩子,还真是有什么说什么,半点不知道伪装自己的想法,直白得可爱。
雍正心中愉悦,太优秀的人只招人嫉妒,人就是要有些不痛不痒的缺点才讨喜,弘昭现在这样就很好,这份率真是难得的。
然而实际是,爱的时候说他直白可爱,不爱的时候说他蠢笨如猪。
雍正眼下正是喜爱孩子的时候,自然半分怒气也没有, 哈哈笑了两声,指着弘昭道:
“你啊你啊,剪秋是皇后的陪嫁丫鬟,她自然是不肯的啊,你还真巴巴地要啊。”
弘昭拱了拱手,还颇为委屈道:“儿臣也是听说皇额娘贤惠大气才提的,不肯便不肯罢,只是皇额娘说宫务劳累,引得她身体不适。”
“儿臣见皇额娘如此难受还要伏案处理这些琐事,也跟着难受,一国之母身体抱恙,却无人帮衬,皇额娘身体柔弱,如何受得了。”
雍正闻言蹙眉,对苏培盛问了一声:“皇后头风又发作了?”
苏培盛恭声道:“听说阿哥们前脚刚走,皇后娘娘就请了太医。”
“是了,儿臣刚请完安,皇额娘就不安了,儿臣生怕是自己惹怒了皇额娘,才导致她头风发作,因此儿臣内心实在惶惶。”
少年那漂亮的眼眸里流露出几分慌乱,像迷路的孩子般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一步,就那么清凌凌地看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他唯一的依靠了。
雍正心中荡起一股热流,一点儿也舍不得他彷徨无助,便伸手让他上前来。
他的五阿哥像是终于有人要的流浪猫似的走到自己身边:“皇阿玛也是知道的,儿臣从小就没有额娘。”
小猫:你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妈妈……
“出了这样的事情,儿臣也不知找谁倾诉,儿臣只有皇阿玛了,这才来询问……听说,犯了错的阿哥要被关进宗人府,与老鼠抢食?”
弘历:什么与老鼠抢食,我可没说过。
雍正十分享受弘昭满心依赖他的模样,也受不得他委屈害怕的模样,只想搂进怀里来安慰,但一看少年的个头,算了,有点大只。
狐狸精委屈:你看她~
雍正心中不免对皇后生出不满,阿哥们前脚刚走,她后脚就请太医是什么意思!
是想告诉满宫上下,她不喜三位阿哥,阿哥们不孝,气病国母吗?
多好的孩子啊,外面受委屈了还知道往家跑找阿玛撑腰 。
皇后真是愈发放肆了!蓄意打压阿哥,损坏阿哥声誉 。
宜修:我?我放肆?
若宜修知道皇上此刻心中所想,是真想摇旗呐喊请苍天,辨忠奸了。
雍正脸色微沉,拍了拍“不安”的弘昭:“胡说,皇后身子骨向来不好,头风也是旧疾了,与你有什么关系。”
“苏培盛,去告诉皇后,既然她身体不适,就好好养着,后宫事宜不必她操劳了,宫务就交由……”
雍正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人选。
可也没什么合适的人选。
然后他又看见了弘昭一副“真的吗,真的不是我的错吗?”的表情。
雍正心里一酸,明明是皇后身体不争气旧疾发作,还惹得弘昭担惊受怕,而他甚至还怀疑是自己的问题。
只有没得到过父母关爱的孩子才会这般将一切过错怪罪在自己身上。
雍正又想起四阿哥五阿哥孤苦伶仃,没有额娘照拂。
像草原上没有母狼庇护的小狼,眼巴巴地看着苍茫大地,无依无靠,跌跌撞撞地长大,好不容易才找到狼王,有了庇护,又被狼群里的其他狼欺负。
想起一月份见到弘昭时,穿得灰扑扑跟把扫帚似的,连太监都不如。
大冬天的只着一件单衣,可见是以前在朕看不见的地方受了天大的苦。
雍正心一疼,更愧疚了,是他亏欠这三个孩子。
哼,皇后向来爱装贤惠,别以为他看不出来,定是她欺负了小五。
于是,他开口道:“宫务就交由华妃,敬嫔,沈贵人一同打理。”
弘历抬起头,啊?皇阿玛就这么信了?还革了皇后的掌宫之权?
他忍不住抬头看去,就见自家弟弟对他单眨了一下左眼,唇边全是得逞的笑意,一副惑主邀宠的样子。
弘历看得心头一跳,又垂下头,这小子……
“这下皇额娘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儿臣也放心了,还得是皇阿玛会心疼人。”
弘昭这话听得弘昼差点憋不住笑,五哥也真是的,若是让皇后听见了,不得气晕过去。
雍正觉得弘昭是个实诚孩子,肯定不是在故意嘲讽别人的,于是拍了拍他的手,又安慰道:“嗯,你也别往心里去。”
话音一转,眼神也凌厉了起来:“是谁告诉你阿哥犯错就要关进宗人府的?”
还和老鼠抢食,这不就是故意恐吓他的阿哥吗?
他还这么小,又缺心眼,一看就是真信了。
弘历头埋得更低了:……
“是儿臣听几个宫人闲聊时讲的,原来不是这样吗?”
弘昭自然不能说是弘历说的,他走到一边替他磨墨,这副乖巧亲近的模样让雍正心里一软。
“自然不是,你是朕的儿子,朕哪里舍得那样对你,苏培盛,传令下去,再有宫人敢胡言乱语,重打十板。”
苏培盛连忙应是。
“宫人惯爱嚼舌根 ,以讹传讹,你信朕还是信他们?”雍正像哄小孩似的哄着他,居然有些父亲样子了。
“儿臣自然是信皇阿玛的,只是宫人闲聊不过人之常情,如此重罚,倒叫他们嘴上干净,心却脏了。”
雍正微微前倾的身体回正,从容不迫,但帝王威视却如侵入宁古塔的北方寒流似的涤荡全场:
“你就是太心软了,下人都能枉议主子的事,岂不更加助长了目无尊卑的风气,这也算肃清宫纪。”
“皇阿玛说得也是,儿臣从前竟未察觉,还以为这般是常态。”弘昭拱了拱手,又恍然大悟般说道。
“想来宫人都感恩皇额娘宽厚,便是因为皇额娘念佛心软,多有体恤的缘故,后宫事物繁杂,皇额娘呕心沥血,真是如皇阿玛一样辛苦。”
雍正一听就不对味儿,后宫能有多大,管理后宫怎么可能比管理一个国家辛苦。
哼,分明是皇后无能!
也不知道她每天在操劳什么,还把自己累到头风发作,结果连后宫都管不好,连宫人都约束不住!
又一把软刀子扎在宜修身上。
“皇后既然要休养,你们以后就不必常去请安叨扰了。”免得皇后把他的阿哥教得优柔寡断。
“皇额娘身体抱恙,怕是病中烦闷,儿臣怎能不去?”
不去怎么气人,她不想见自己,自己偏偏在她眼前晃,而且皇后可不敢在自己宫里对他动手,免得惹一身疑。
弘昭磨了两下墨又不耐烦了,把墨条一放,自来熟地抽了旁边苏培盛的拂尘擦手。
第29章 甄嬛传弘昭29
“五阿哥用这个吧。”苏培盛惊得诶了一声,连忙从衣袖里抽出手绢给他,看着黑了一块的拂尘哭笑不得。
弘昭对着他笑了一下,擦着手,眼眸却一直放在苏培盛身上,晶晶亮的。
弘历一看就知道这小子没憋好气儿,连忙上前打断道:
“五弟说得是,给皇额娘请安,也是儿臣应尽的孝道。”
雍正这才想起自己把另外两个儿子给忘了:
“罢了,你们都是有孝心的,随你们吧,日常有什么不好的,尽管和朕说,不要憋在心里受了委屈。”
弘历微笑着挪到自家弟弟身边,不动声色地抽掉了他手里的帕子,知道他到时就是要帕子一撂,又开始乱叭叭了。
弘昭奇怪地看着他,眼底还露几分疑惑,他擦得好好的,抽他手帕干嘛。
他左右看了看,若无其事地捡起弘历的辫子擦手,反正都是黑的,看不出来。
然后就收到了来自弘历和弘昼两人的目光凝视。
弘昭讪讪地松了手。
弘历:四哥求你了,别再整幺蛾子了。
弘昼:算我老六求你了,五哥,咱快走吧。
弘昭眼神愈发亮了,梅开二度:“真没想到,苏公公身为男子,居然还随身带着手帕,真是细心极了。”
苏培盛听到他称自己为男子,把自己当男人看,而不是阉人,还愣了一下,眼眶微湿,随后便是满脸的笑:
“五阿哥的称赞,奴才实在当不起啊,伺候主子细心本就是奴才的本分。”
多么熟悉的对话,弘昼心里一个咯噔,不是啊,你又来啊,真是嫌自己命长啊五哥。
他也连忙上前打断道:“苏公公是伺候皇阿玛的,自然是旁人比不过的。”
弘昼扯了扯弘昭的袍子,五哥,求你了,别说啦,那可是伺候皇阿玛的御前总管啊啊啊。
弟弟给你当马骑都没事儿,求你快打消那个念头。
弘历也是恨不得抓住弘昭的肩膀摇晃,把他心里那大逆不道的想法全都甩出去。
为此还回过头来,使眼色使得眼睛都抽了。
雍正看不见他的表情,苏培盛却是看见了,还疑惑这四阿哥怎么突然这样了,到底是什么意思。
然后就听见耳边惊雷:
“六弟说得不错,伺候过皇阿玛的人自然是不同的,儿臣喜欢得紧,不知皇阿玛可否将苏公公赐给儿臣。”
苏培盛瞬间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我滴个亲额娘诶,小祖宗!讨要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剪秋不成,又来嚯嚯皇上了?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弘昼:啊啊啊,死嘴,快闭上吧!求你了,五哥,弟弟都要被你吓死了。
弘历也想尖叫:谁来把我弟打昏带走。
他连忙扯着弘昭跪了下来,训斥道:“五弟怎么还到皇阿玛跟前开起玩笑了,还不快给皇阿玛请罪。”
弘昼也跟着一起跪下,大脑极速运转,想着怎么给五哥求情,这一天放三炮,怎么有种活不起就不活了的感觉。
弘昭抬着脸看向雍正,那双眼睛里的促狭全落在对方眼里。
雍正刚刚听他说话就觉得不妙,坏了,这小子冲朕来了。
他原本还有些生气,苏培盛可是从小伺候他的,居然还有人敢觊觎他,那岂不就是觊觎他的东西,这怎么能忍。
但看见少年那满眼的好奇期待与狡黠,怒气才慢慢消了,就知道这小子是真逗到自己头上来了。
这还真是新奇的体验,头次有人敢逗弄他。
这孩子,到底像谁了,这般调皮,像只刚出窝的小狐狸似的。
雍正便佯装震怒,想看看这捣蛋孩子该怎么办,于是训斥的声音响彻大殿:“大胆!”
“求皇阿玛息怒!”
“皇上息怒啊。”殿内宫人皆跪下,头磕了下来。
弘昭能怕他吗?那必是不怕的。
因此在众人皆把头埋在地上的时候,他抬着头。
眉心一点朱砂痣瑰丽绝殊,灵动非凡,就这么自然地挺直着腰板如寻常人家里的小儿耍赖般,将脸搁在御案上,还压着一叠折子。
少年如花瓣般柔软的唇,露出一个天神都为之驻足的笑,六宫粉黛无一人能比得过他的好容色。
却不显得姑娘家那般柔媚,他的美不会模糊他的性别。
只是雍正脑海里搜罗来搜罗去,不是“半含笑出樱桃绽”,就是“云想衣裳花想容”,全是形容女子的,折了他属于男子气概的一面。
怎么会有男子美成这样,真是天仙下了凡尘。
皇后也真是小气,竟然能对着这张脸动气,不就是讨要个奴才嘛,孩子还小,那么激动做什么。
此刻的他全然忘了自己刚刚也动怒了来着。
雍正一时找不到什么诗句能形容,有感而发,脑海里迸出灵感:
神骨空绝世,桀眸射流光,翰笔三百诏,纵横古今无。
弘昭伸出手,雍正下意识就抬手去接了。
嗯?朕不对劲。
雍正又板起个脸,手一翻放在折子上。
然后就被这胆大包天的小子取下了他的翡翠扳指,拿在手中把玩。
少年眉稍一挑,上翘的丹凤眼孵化着赤裸裸的“我就大胆,你待如何?”的意味。
就是不讲理,又坏又骄,还有些耍流氓似的无赖,洋洋得意,朝气蓬勃,却叫人舍不得罚他,甚至想挠挠下巴。
雍正哼笑了一声,终是没忍住捏了捏他的脸,又克制地推开,故意沉着脸骂道:“你这顽皮混账!什么都敢要啊。“
弘昭就是知道,只要不问他要皇位,这老登根本气不死。
但被人推开不爽,拉过皇帝有些粗糙的手,然后跟盖章似的用脸压着他:“儿臣不管,儿臣要。”
众人皆低着头,看不到二人的动作。
弘昭此话一出,弘昼只感觉五哥这是在坟头上蹦哒啊,惊得不轻,连忙道:“请皇阿玛息怒,五哥只是,只是一时口误。”
弘历心都要停跳了,脸都急红温了:“五弟顽劣,是儿臣没有教好弟弟,还请皇阿玛要罚就罚儿臣吧!”
雍正看着弘昭这样一副不给就用脸拽着你不许走的放赖模样,终是卸去了伪装。
他无奈地摇摇头,手微微用力颠金元宝似的颠了颠那张脸,笑道:
“你这泼皮,平日里就是这样对你哥哥弟弟耍无赖的?让他们都护着你?嗯?”
“好了,都起吧。”
所有人都被这出喜怒无常搞懵了,刚刚不还生了大气吗?怎么突然又高兴了?
弘历弘昼错愕不已,皇阿玛这语气听着不像怪罪,反而像是宠溺。
不是,这都不生气,难不成他真是个好阿玛?
苏培盛也心中震惊,原本以为皇上必然是最宠爱深肖纯元皇后的四阿哥的,没想到这才一天,就对五阿哥更喜欢了。
五阿哥提出这样的要求,居然都没真正生气。
“五弟年幼,性子跳脱些,还请皇阿玛勿怪。”弘历又开脱了一句。
雍正笑着指他:“依朕看,就是你惯出来的,什么年幼,你与他同天出生,他是半点不如你懂事,连小六,都比他这个做哥哥的稳重。”
弘历弘昼只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
“苏培盛,既然五阿哥向朕要了你,你可愿意?”
苏培盛哪敢呐,这才刚站起来又诚惶诚恐地拜下去:
“奴才谢五阿哥厚爱,只是奴才伺候皇上多年,满心满眼可都是皇上啊,要奴才离了您,那不是剜奴才的心肝儿嘛。”
“奴才不愿意,奴才对皇上的忠心是日月可鉴呐,求皇上怜爱,不要舍了奴才啊!
说着还老泪纵横地抹起了眼泪,那叫一个感天地泣鬼神。
苏妃,你说起“情话”来,谁能比得过。
雍正满意地点了点头:“你瞧你,朕也没说答应。”
然后他抽了抽自己被弘昭压住的手,嘿,抽不动,这破孩子劲儿真大。
雍正眼皮一跳:“你可听见了,不是朕不给你,是他不愿意,你总不能强人所难吧。”
这话听得一众人更惊讶了,皇上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莫不是苏培盛一口说好,他还真舍出去不成?
其实,雍正只是清楚地知道,弘昭要苏培盛不过是故意捉弄他。
苏培盛也不可能御前总管不做,自降身份去照顾光头阿哥,才表现得这么大度。
弘昭抬起下巴放过他的手,站起身来走向苏培盛。
雍正收回了手,见他的脸上还有压自己时留下的浅浅指痕,竟然还有些不舍。
少年的阴影投下来,苏培盛心里紧张不已,又忙道:“还请五阿哥成全老奴一番忠心啊。”
“苏公公的忠心,我就是在圆明园外都听到了,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罢了。”弘昭直接单手将跪着的苏培盛提了起来。
弘历弘昼齐齐松下一口气。
苏培盛也连忙换上笑脸,高高兴兴道:“谢五阿哥成全,谢皇上垂爱!”
他这才敢抬头,就看见了五阿哥眼中未消退的打趣。
唉哟,小祖宗诶,这是故意拿他寻开心呢。
又看向皇上,见他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一副待会儿能吃两碗饭的乐子样儿,又是一抖,哪儿还有不明白的。
唉,皇上您怎么也跟着他捉弄人啊。
第30章 甄嬛传弘昭30
“好了,朕也要批折子了,你们读书去吧,再不走,朕这勤政殿的瓦片石板都要被你小子讨走了。”
从正殿出来,一路找过来的三个小太监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弘昭一身轻松,弘历弘昼则沉默了。
张开嘴想数落,又怕这家伙再折回去说些不知轻重的话。
弘历叹了一口气,自家弟弟连在皇阿玛面前都敢放肆,还有什么他不敢的。
“五弟,下次不可莽撞了,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未来要吃亏的……嗯?你手里的扳指哪儿来的?”
他上前就看见弘昭单手抛着一个玉扳指玩,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哦,这个啊,皇阿玛送我的。”弘昭随意道。
不是,刚才我们三个也在啊,皇阿玛什么时候赏过你扳指了。
弘昼看了看,一语道破:“该不会是五哥你自己拿的吧。”
“差不多吧,皇阿玛没拒绝,那不就是送我了?”
弘历一梗,他真想缓缓。
不是,到底谁能管管他啊。
“四哥,你喜欢?那送你了。”弘昭直接抬起他的手套他拇指上,“就是有点大。”
弘历一怔,自己不过是多看了几眼,五弟就直接送给他,五弟对他这么好,自己却和他置气,真是不该。
五弟生性如此,纵然祸从口出,但自己既然说了要一辈子护着他,又怎么能逼迫他整日伪装得谨小慎微呢。
或许他不是在帮他长进,而是在亲手折断他漂亮的羽毛。
罢了,五弟虽然爱玩笑,但也不蠢,想必今日都是把握着度的,否则怎么一连得罪了皇阿玛皇额娘,却一点儿事没有,反而得了赏呢。
是自己着相了。
弘历侧眸看着自家弟弟明媚恣肆的神采,原先紧绷的肩膀都放松得沉了下来,摘了那枚扳指放弘昭手里:
“既然皇阿玛给你了,就是你的,可要收好了。”
弘昭的手总是停不下来,每次走在路上,不是摘叶就是采花,现在手里盘着翡翠扳指,倒是消停了。
“四哥,六弟,我们回去做冰奶茶喝吧。”
好,也就消停一秒。
“可皇阿玛让我们去朗吟阁读书啊。”弘昼老老实实道。
“皇阿玛是让我们读书没错,可也没说一整天都读啊,况且这读书自然口渴,口渴是不是要喝水?冰奶茶和读书也不冲突啊。”
弘昼立刻点头,五哥干啥他干啥:“嗯,五哥说得也有道理。”
弘昭知道对有些人就不要问好不好,六弟向来他说什么就做什么,但对四哥,直接给选择:
“茉香奶绿还是多肉葡萄?”
他们以前就做过了,这是弘历喜欢的口味。
圆明园里有许多果树,清人认为紫色尊贵,因此园子里便种了葡萄和紫藤。
他们三个以前在份例都被克扣五成的情况下才能采用到新鲜的葡萄。
牛,圆明园也有,因为以前游牧民族出身,是喝惯了咸奶茶的,因此养着牛,方便随时取用新鲜牛乳。
茶,更是不必说了,虽然不是什么顶级好茶。
弘历叹了一口气,算了,反正皇阿玛看起来挺喜欢他们哥仨的,也不必那么兢兢业业:“……葡萄”
弘昭见他们都同意了,抓起弘历还有些踌躇的手掌,击了一下:“别又反悔了,我们击掌为盟过的。”
弘历看着自己被弟弟抓着晃的手掌,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你个奶茶罐子。”
“六弟想喝什么?”弘昭见解决了他,又问向弘昼。
“可以都要吗?”弘昼眨眨眼,他有点选择困难症。
弘昭捏了捏他有些婴儿肥的脸,挑眉看向弘历,眼中戏谑:“不错,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大人全部都要。”
刚刚就二选一了的弘历:“……幼稚。”
他不理会二人的哄笑,有条不紊地对小东子吩咐道:
“葡萄院在九州清晏,那是皇阿玛的寝殿,我们现在进不去,摘不了最新鲜的,小东子你直接去南果房拿葡萄,还有什么时令水果都拿些,都挑新鲜的。”
现在太早了,南果房估计还没送新鲜水果来,正好去取。
而且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被皇阿玛看重,那些奴才不会为难。
“小旭子小宁子你们俩去牺牲所取牛乳,要两桶,天热这东西放不得,一定让他们现挤。”
牺牲所是饲养动物的地方。
小太监们得了令,嗻了一声往不同方向去了。
“四哥,要那么多牛乳做什么?”弘昭回过头问道,这两桶他们三个人一天也喝不完那么多啊。
弘历当着自己人的面,说话也很直接,目的大喇喇摆着:
“自然是给皇阿玛和各宫娘娘都送去些,彰显我们仨孝顺啊。”
“哦?那他们喝出病来了说我们下毒怎么办?”弘昭一针见血地问道。
弘历弘昼目前都是没见过宫斗手段的小白花:“怎么会?”
“怎么不会,万一哪位娘娘们之间有恩怨,这奶茶又多人接手,指不定就被谁的人下了毒,最后赖我们身上。”
弘昼像个应声虫似的脱口而出:“五哥说得有理。”
弘历想了想道:“那就只送给皇阿玛皇额娘和耿娘娘吧,他们身边的人是不敢做手脚的,耿娘娘那边我们亲自去送。”
“还有沈贵人和莞贵人,旁人也就罢了,只是她们常给我们送点心来,总好有些回礼才是。”弘昼细心地补充道。
“六弟说得有理,只是皇后在病中,哪里能吃乱七八糟的东西,别冲了药效。”
弘昭环着胸走在前面,他辫子上缀着的红流苏串子一甩一甩的,仿佛也在不满似的。
弘历弘昼明白他这是故意不给皇后的,也不知皇后到底哪里惹他了。
但弘历面上答应了:“好,耿娘娘住得近,路也是顺的,出去就能送到,其他的我们兵分三路亲自去送,便少些波折,免得有人做手脚。”
弘昭弘昼都很赞同。
就是去朗吟阁读书,他们原也是要回来取笔墨纸砚的,这会儿三个人来到弘历弘昭住着的曲院荷风。
一边玩着抽签背书的游戏,一边等着奶茶。
背了五轮,小东子他们才拿东西回来了,嬷嬷们做习惯了,手脚也快。
弘昭很快喝上了夏天的第十杯冰奶茶,舀了一口芋头木薯粉做的芋圆,心满意足得眯起眼。
他若是有狐狸尾巴,这会儿都要扭成逗猫棒了。
他真想念在现代奶茶烧烤热炕头的滋味儿,像他这样的三好狐狸精,怎么可能对社会造成危害嘛。
……
三位阿哥说笑了一会儿,便先去了耿娘娘那里。
弘昭又兑换了一颗百毒不侵丹,殷勤地给她端奶茶碗,遮掩着人放了进去,又亲眼见她吃了才放心。
假如皇后把心思打到弘昼身上,必定要铲除了耿嫔,但弘昭不想让弘昼没了母亲。
接下来,他们约定好,弘昼去皇阿玛处,弘历去莞贵人处,弘昭去沈贵人处,送完三人就在朗吟阁汇合。
弘历私觉不妥,见弟弟走后,又偷偷摸摸遣了小太监给皇后那也送一份。
这送不送的是他们的态度,皇额娘喝不喝可就不管了,不能落人口舌。
至于下毒,有人会对中宫皇后下毒吗?
你说皇后自己下毒害自己来栽赃?
在弘历的视角里,这完全是没必要的事,皇后本就无子,陷害阿哥对她有什么好处。
先不说他们在圆明园里长大,从哪里弄来毒药。
再者就算皇阿玛因此罚了他们,日后也少不得反复疑心皇后。
不过,他猜得没错,皇后向来爱惜羽毛,不会以身入局,而是在背后使阴招,还让人找不出痕迹是她做的。
她此刻正被头风发作折磨着,又听见苏公公传话宫权被卸,头更痛了,没精力对付他们。
听到四阿哥送什么奶茶来,直接让剪秋倒了。
……
弘昭正往闲月阁去,中途却遇见了一得意张扬,明艳动人的妃嫔。
第31章 甄嬛传弘昭31
此时,两路人刚好堵在小桥上。
她满头珠翠,雍容华贵,像一卷满绣繁花还宝石连坠的名贵锦缎。
馀霞散绮,明河翻雪。
这句本是形容七夕节之日的天空盛景。
但盛景已在眼前人身上。
馀霞是她容貌的赞冕,明河是她灵魂的先遣。
弘昭一愣,妈呀,华妃这股气质调调真的有点像他妈妈。
年世兰得知皇上竟然削了皇后那老妇的宫权,又让她协理六宫,还以为皇上已经气消了。
此时她心情好极了,正扶着颂芝的手摇曳着丰腴的身姿,睨着眼笑,远远看见有人朝这边走来。
走近一看,凤眸瞬间睁圆了,丹唇微启,整个人像定住了一样,只有点翠凤鸟口中坠着的珍珠还在摇晃她的先前的步态。
身后的一众宫人也都眼神发直。
只见与他们一桥相遇的少年青衫袖月,身姿傲然,仿若群青间乱入的春风。
白肤上的一点朱砂痣,如天地间第一抹红,深刻,神秘。
少年眼皮微抬,潋滟的目光像秦始皇的照骨镜般让众人一瞬间紧张起来。
既怕他看出自己对他心怀隐秘心思而生怒,又怕他看自己如看常人般沦为平庸。
色欲不是情欲,要情感上爱他,身体上欲他,才是狐狸精要的情气。
哪怕有些宫女已经羞红了脸,弘昭也没有找到情气。
“儿臣五阿哥弘昭给华妃娘娘请安。”
还没等他单膝触地,就传来急切的女声:“快起来吧,不必多礼。”
嚣张跋扈如华妃,此时看见弘昭竟然有了几分不自然。
她最喜爱华美奢丽之物,如今看见这五阿哥,心里喜欢得不得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的翊坤宫已经是金碧辉煌了,但跟眼前少年一比,竟然全失了光华。
年世兰真想叫哥哥把五阿哥打昏了送到翊坤宫当摆件。
她脑海里全是“买他买他”,甚至思忖银两够不够用。
直到弘昭行礼的清悦嗓音传来,才让她理智回笼,有些掩饰地眸光流转,扶了扶发鬓。
她仔细打量着,虽然五阿哥穿什么都好看,但她总觉得还是红色更配他。
宫人们也回过神来,有的自惭形秽低着头,有的窥视宝物般偷看。
这满宫最明艳夺目的两人凑在一块,愣像是两束光把这雅致的湖景都照亮了。
树不是树,是海底的珊瑚。
花不是花,是缤纷的玛瑙。
水不是水,是流动的白银。
万事万物仿佛都变得贵重了起来。
好似大清所有的瑰宝都汇聚到了一处。
弘昭侧开身示意让她先过,并未多言,突然乖了起来。
年世兰不急不慢地走着,路过他时却停了下来,凤眸一挑,然后又是一笑,声音和缓舒和,竟有些哄骗意味:
“五阿哥性子安静,一看就是个乖巧孩子,有空多来本宫的清凉殿坐坐。“
一旁提着食盒的小旭子:性子安静?乖巧?谁?我家主子吗?
弘昭自己都笑了,又把第一次见他的众人看呆了:
“华妃娘娘勿怪,儿臣第一次见娘娘便被您的绝代气度惊住了,这才木讷呆板了些,让您误会。”
华妃飞快眨了几下眼睛掩饰失态,感觉少年漫不经心的笑声夹着雪般清爽,又像含着牡丹般勾惹。
“儿臣性子非但不安静,还闹得慌,唯恐扰了娘娘清静。”
华妃侧眸,倒没有什么尴尬情绪,语气一如既往的起伏晃荡,像坐在轿撵上一样:
“你这若是木讷呆板,那其他人岂不都蠢笨痴傻了,被本宫气度惊住?这么说来,你怕本宫?”
她最后一句语气里全是不满,心里却很忐忑,但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本宫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
五阿哥没有额娘,倘若本宫去求了皇上,把五阿哥给她养,他就是不愿意也得乖乖地去翊坤宫给本宫请安。
一想到每天都能看见这张脸,华妃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弘昭不知道她想把自己当摆件的霸道心思:“怕?洪水猛兽儿臣都不怕,又怎会怕仪态万千的华妃娘娘?”
“儿臣之惊,乃是惊叹,惊艳,只是自觉儿臣这等俗人不该惊扰了娘娘兴致,这才静默了些。”
年世兰被他夸得轻轻哼笑了一声,略微扶了扶发鬓,打趣道:
“五阿哥这嘴跟抹了蜜儿似的,也不知以后便宜了哪家的女儿做你的福晋,不得被你这蜜嘴儿甜得愈发丰腴了。”
只见少年耳尖略微红了:“华妃娘娘说笑了,儿臣还小,这是哪里的话。”
年世兰这才意识到刚才那话的不妥之处,有些懊悔:“好了,不提那个,你今年多大了,十六了吗?”
华妃以前从未关注过圆明园的三位阿哥,自然也记不住他们多少岁了,只看样貌猜的。
“看来儿臣的模样瞧着显老,儿臣再过几月就满十三了。”
年世兰一共说了五句话,就错了三句,此时还有些不信:“你,十三?”
“正是。”
现在十三岁的孩子都长这么高了,这圆明园给阿哥们吃什么了?长这么结实?
想起自己刚才还说了荤话,连华妃都不由心底念了几声罪过,却强撑着找补道:
“本宫不是说你显老,本宫是说…你身体好,瞧着都和三阿哥差不多了……”
“华妃娘娘的意思儿臣明白,常有人猜错惊讶的,儿臣都习惯了,只要不说像六十岁的,儿臣都当他是没有恶意的。”
这话逗得年世兰笑了起来,像一朵被风吹动的芍药:“你倒好性,若有人敢说本宫像六十岁,本宫便要撕了他的嘴。”
弘昭摇摇头,不赞同道:“那便是他眼拙,和嘴有什么关系,娘娘倒不如洗洗他的眼睛。”
年世兰没有深究那话语里的态度,下意识就想说“那就挖了他的眼睛”。
但看见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心也跟着一紧,立刻就收敛了:
“你说得也有些道理,不过,本宫不信有这等蠢人。”
“儿臣也不信,华妃娘娘风华正茂,只要是长了眼睛的,万没有胡言的。”
华妃喜欢和他说话,会夸人,长得还赏心悦目,她随口问道:“你们提着食盒,这是要去往何处?”
弘昭自然不能说实话,否则岂不是在给沈眉庄招恨:
“儿臣这是奉皇阿玛之命要去朗吟阁读书呢,带了些糕点茶饮而已,不知华妃娘娘去往何处?”
他只想揭开这个话题,便将话头引出去。
年世兰满面红光道:“本宫要去给皇上送糕点。”
巧了,糕点刚好配冰奶茶,不过这华妃貌似太闲了,她除了讨好皇上和对付嫔妃就没有别的事做吗?
弘昭突然想起来了,他给华妃找点事儿做,她就没空想着害人了吧,于是唠家常般提到:
“原来如此,皇阿玛昨日看我们兄弟三人跑马还夸了的,听闻年大将军骁勇善战,不知华妃娘娘可会骑马?”
说起这个,年世兰的精神气儿都燃烧起来了,整个人神采奕奕,好似在发光一样:
“那是当然,本宫马术了得,皇上还是王爷的时候就夸过的……”
她想起了从前在王府和皇上一起策马打猎的美好时光,一瞬间明白了五阿哥话里的意思,悟了。
对啊,她会骑马,只要在皇上面前表演马术,皇上一定会想起她的好!
只是她许久不骑了,还得练练才行。
想到此处,她就更想见到皇上了:“既然皇上让你读书,你就快去吧,本宫先走了。”
……
弘昭见她脚步急切地离开,勾了勾唇,也继续往闲月阁而去,正巧看到院子里站了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太医。
第32章 甄嬛传弘昭32喝奶茶
刘畚双手拘谨地握着,背也微微躬着,低着头一副怯懦的模样等在院中。
弘昭停下脚步,茯苓是圆明园的宫女,又是在外间伺候的,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欢喜地上前来行礼:
“奴婢参见五阿哥。”
“嗯,起来吧。”弘昭本是想送到了给宫女就走,但一见是茯苓,就犹豫了。
一旁的刘畚一听茯苓的声音,一时紧张,连忙转过身来,也没敢看,立刻左手成拳扎地,单膝下跪行礼道:
“奴才给五阿哥请安。”
奴才?
弘昭眉梢一挑,一见那两撇山羊胡就知道他是谁了。
正巧来看沈眉庄的甄嬛听见有太医来诊平安脉,从屋里走出来,就瞧见了一身青衣的弘昭。
她眼神瞬间亮了,脸上也有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喜:“五阿哥?”
她快走两步上前后才慢下来。
今天跟她来的是流朱,她昨天就听浣碧说五阿哥惊为天人,还好奇着呢,今天就见着了。
流朱也是惊艳了一下,发觉自家小主已经走上去了,连忙低下头快步追上去,行了一礼。
弘昭转头过来,正要行礼被甄嬛拦下:“不必多礼,五阿哥怎么在此?”
“儿臣感念沈娘娘多有照顾,特地带了些奶茶碗来回礼。”
“说来正巧,四哥正去往碧桐书院给莞娘娘送呢,却不想莞娘娘竟在闲月阁,刚好错过。”
屋里的沈眉庄听见了声音,走到门口,招呼道:“五阿哥来了,外面好大的日头,你们站着做什么,快进来。”
甄嬛刚说了不打搅,可是又看见五阿哥来了,想和他说说话。
就在她不知走还是不走时,听到清悦的嗓音道:
“既然莞娘娘赶巧了,正好儿臣带得多,不如与沈娘娘一起品尝了奶茶碗再走也不迟啊。”
甄嬛一喜,立刻应了:“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她又转头对沈眉庄调侃道:“眉姐姐可嫌我吃了你的?”
沈眉庄嗔了她一眼,少了几分端庄,多了些生动活泼,正是少女之态,她轻轻甩了一下手帕道:
“快快进来,我还能少了你一口不成?”
她将两人迎了进来。
已经等了一会儿的刘畚:……
唉,钱难赚屎难吃,干完这票他就远走高飞。
“莞娘娘之前还说羡慕我们兄弟三人感情,儿臣瞧着,沈娘娘与莞娘娘也是情同姐妹的。”
沈眉庄高兴地先回了:“我与嬛儿是自幼的交情,不是亲姐妹,也胜似亲姐妹了。”
“眉姐姐这话我可当真的。”甄嬛握了握她的手,眼神真挚,还有几分与姐姐撒娇的亲昵。
“那并蒂莲,也是极衬两位娘娘相交情谊的。”弘昭微微一笑,进入客室。
甄嬛不知赠莲之事,只以为他是单纯用并蒂莲比喻她们的感情,娇俏道:
“那我可要与眉姐姐各绣一方并蒂莲花样的帕子互相戴着。”
沈眉庄抿唇打趣:“若不是五阿哥才提起,我倒还以为你提前得知了,故意讨我的绣品来了,我正绣着并蒂莲呢。”
昨日她鬼使神差地画起了并蒂莲图案,每一落笔就想起莲叶,红白鲤鱼,小船,和回眸一笑的少年。
仿若一幅深深绣在她脑海里的画卷一般,一看到相关事物就想起他来。
或许,只是昨日阳光正好……
“这不就巧了,那我也回去绣一方,到时我们换着戴。”甄嬛此刻是明媚娇艳的,聪明又讨喜。
弘昭觉得她不变成钮祜禄·甄嬛也挺好。
沈眉庄却犹豫了一下才笑道:“可是你说的,不要犯了懒,我问了你来,又没有。”
她下意识居然是不想给嬛儿,那是,那是弘昭亲自采的并蒂莲啊。
她有些懊悔,怎么就把花留在勤政殿了呢,她当时应该抱回来的
“眉姐姐惯取笑我。”室内一片和谐,她们都没有发觉,弘昭来了以后她们非但不觉得拘谨,反而心情更好了。
当着才见过两次面的弘昭眼前,也如寻常手帕交一般玩笑起来。
这时小旭子打开食盒,将一盏一盏素色的小碗端了出来,还有一壶冰块,一叠白糖是单独放的。
“夏日奶茶加冰,儿臣尝着很是清凉畅快。”
“但听说,女儿家不宜多食冰,便单独盛了,可自行加冰,若娘娘们身体不适,便直接用常温的即可。”
“五阿哥真是细心。”沈眉庄没看奶茶碗,一直看着俊朗秀逸的少年,听着他潺潺若桃浪春水的嗓音,觉得心都热了起来。
“儿臣细心是有一点儿但不多,这不,竟不知沈娘娘喜欢几分甜度,只全做了微甜,若娘娘不适口,可自行再加些白糖。”
清代的糖业生产技术已经很成熟了,那一叠糖粒如雪花一般洁白。
“甜奶茶?”沈眉庄讶异道。
宫中也是吃奶茶的,但都是咸的。
“不错,儿臣觉得奶茶还是甜的好喝些,这是桃之夭夭。”
弘昭介绍起来。
甄嬛看过去,只见白碗中是浅粉色混乳白牛奶的糖水。
用桃肉切成五瓣桃花状放在中间,还洒上了一看就是春日收集的干桃花瓣儿。
“桃花照水香雪霓,欲点乳茶回白漪,好精致的奶茶。”
仙气的配色和摆盘瞬间俘虏了甄嬛的心,随口便吟出了诗。
“我从前觉得咸奶茶厚重,没成想这里竟然是加了水果的,看着新鲜还清爽,桃之夭夭,真是风雅极了。”甄嬛真心夸赞道。
沈眉庄微微点头,笑着应和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食物美,寓意也美,那碗又叫什么?”
她看着那碗紫色的,看着平平无奇,只中间点了一片新鲜薄荷叶。
弘昭见甄嬛连诗都做出来了,倒不好直接说多肉葡萄,坏了此时雅致,张口便道:“紫气东来。”
他右手呈介绍状虚抬了旁边一碗点缀着莲花瓣的奶茶:“这是出水芙蓉,还有一品……”
沈眉庄见剩下那碗也是粉色,但比桃之夭夭颜色更浓一些,只是中心点缀是茉莉花:“难不成是茉莉夭夭?”
她眼中含笑,偏凤钗上的珠串很轻微地晃了一下,就像她,小小的顽皮了一下。
这种端庄优雅,一本正经的世家大小姐私下里才显露出来鲜活,这种反差更是可爱。
弘昭被她的故意玩笑话逗乐了,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沈眉庄又被惊艳了,眼神如折断的藕一般丝连着他。
甄嬛瞧见了,心里一惊,还以为自己看错了,手搭在她手背上让她回神,笑着承趣道:
“头次听说茉莉夭夭的,那要我说啊,还有出水茉莉,香魂东来呢。”
香魂是茉莉的别名。
沈眉庄回来神,却不敢再看弘昭了,耳朵也红了,故意转移注意力般看着那碗粉茉莉花的:
“你快说,这碗叫什么?”
第33章 甄嬛传弘昭33西子扫雪,甄嬛的念想
“西子扫雪。”那是西瓜茉莉冰奶。
甄嬛闻到了西瓜清甜的香气:“是个好名字,只是西施乃浙江人,后又去了姑苏,怕是终其一生也未曾见过雪。”
弘昭只看着她,声线平和道:“浪花似雪。”
甄嬛一怔,突然有些伤怀了起来。
看到那碗颜色宛如牡丹名品[赵粉]一般的奶茶,心中浮现出:
红颜薄命浪花埋,香魂尤锁冰湖白。
传闻西施为越国献身,委身吴王夫差二十年,传递国秘,最终越国战胜吴国。
西施作为大功臣却被装入皮袋,沉湖溺死。
因美貌投身报国,也因美貌被猜忌质疑。
甄嬛是女子,自然为这样的事情不忿且伤。
“西子扫雪,若真能扫除那绝望浪雪,倒也是好的。”她笑意淡了,却像是在诚心祝福。
沈眉庄饱读诗书,自然听出了她的意思,连忙活跃气氛道:
“你呀,一碗奶茶都能说出七十二番造化了,快尝尝,看我不堵上你的嘴。”
她把那碗西子扫雪端到甄嬛面前。
弘昭见她兴致缺缺的模样,开口道:
“莞娘娘误会儿臣的意思了,浪花如雪而西子扫雪,是指西施与范蠡逍遥自在,泛舟五湖,荡桨扫浪即是西子扫雪。”
“更何况,她的前半生困囿江浙,后半生却是浪迹天涯,也许,某一年某一天,她曾经和我们站在同一个位置上悠闲地扫雪烹茶。”
传闻中,西施的另一个结局就是和爱人范蠡泛舟五海,云游天下了。
沈眉庄不住地点头:“这做奶茶的人还能不知道取名含义吗?我看五阿哥说得才是正解。”
“嗯,五阿哥的说法真让人觉得欢喜。”
甄嬛听了弘昭的解释,也露出了清甜的微笑,宛如梨花般天真纯洁,就像听到圆满结局的小女孩一样干净。
她的眼神放在圆桌空缺的第四个位置上。
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绝代风华的女子正坐在那里,端起那碗西子扫雪,对她颔首一笑。
甄嬛也回以一笑,似在与古人隔空同饮,她拿起瓷勺,舀起粉红茶汤送入口中。
于此同时,空座位上的绝色女子也喝了一口,然后消失无影。
但她的味觉却在甄嬛口中重合。
古今的巍峨感让甄嬛恍惚间感觉:
当年西施在河边所浣之纱正如烟雾般一层一层……飘然若梦般落在她的头上。
一瞬间,西瓜的清盈,茉莉的芳香,牛奶的醇美都在口中盛放,那是温甜的,如释重负的,自由的,无忧无虑的……
或许这就是西施功成身退后,与相爱之人一生一世浪迹天涯的感觉吧。
甄嬛感觉燥热的夏天仿佛突然变得清凉起来。
“真好喝,五阿哥这碗奶茶我倒有了新的感悟。”
她还纠结错了方向,因为西瓜是宋朝才有的,西施恐怕没尝过西瓜的味道。
这样一想,此刻,他们三人能在此处轻轻松松便喝到这样的茶饮,当真是幸福极了。
“哦?”沈眉庄端起了桃之夭夭。
甄嬛合掌于身前,就像一年前她未入宫时,曾在上善寺许愿:
要嫁这世间最好的男儿,与他结为夫妻,平安白头便是最大的幸福了。
她闭上眼,轻启唇瓣,但这次不再是许愿,只是幻想,因为她已经不可能再有选择了:
“神仙眷侣。”
她觉得,西子扫雪的味道就是神仙眷侣的味道。
甄嬛当时不想入宫,便是因为皇帝虽然坐拥天下,却未必是她心中最好的男儿,因为,他不能专心待她。
而温实初虽专心待她,却过于莽撞,竟然敢在大选前求娶她,全忘了秀女未经阅选前不能婚配,否则全家以隐瞒罪论处。
他这是要害了她全家啊,今年倒未听闻有大选秀女私自婚配的。
但同年小选,有一披甲人之女因病耽误,随后,其寡母将她私自婚配了,被查了出来。
刑部尚书罚寡母杖责七十,强制服役一年半,因为是旗人的缘故还要戴枷示众二十日,鞭笞七十,好在妇女可以用银钱替刑。
而她的女儿,则被强制和离,入辛者库为奴。
听着便骇人,这叫甄嬛如何能对温实初这样拎不清的人放心。
她想要的是自己一心所爱,也一心爱她的男儿。
便是甄嬛现在成了宠妃莞贵人,与皇上有些真情。
她也清醒地知道,皇上还有华妃,有眉姐姐,有许多妃嫔,有许多的心。
唯独少一颗专心,不是她心目中最好的男儿。
但她也知道,万事哪有尽善尽美的,世上又有多少女子能得到她们心目中“最好的男儿”。
如此这般,已经很好了。
弘昭弯眸一笑:“一生一世一双人,一朝一夕一红尘,若为神仙眷侣,则此生无憾矣,莞娘娘的新感悟,是对这碗奶茶的升华。”
甄嬛恰好睁开眼,就看见坐在她对面的少年眸如星野,唇如含丹。
簪星曳月,霓世骄天。
就像星光坠入人间,而她的菩萨降下她的心愿。
甄嬛双眼睁大,心如擂鼓:“五阿哥所言,听着也是愿意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皇上不会同意的。”
这世间男子不都是三妻四妾的,连她的父亲也是。
她曾经以为父亲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男子,与母亲相爱一生,情比金坚,却不想,浣碧甚至只比她小一岁。
在母亲辛苦怀她的时候,父亲却在养外室。
弘昭是生活在现代的狐狸精,恋爱能谈很多次,但结婚的妻子自然只能有一人,于是他理所应当道:
“旁人儿臣管不着,但儿臣若成亲,自然是一辈子只有福晋一人。”
这样的话的确让沈甄二人都心生向往,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是夫君的唯一呢?
沈眉庄问道:“可是,若皇上非要给你赐婚呢?总不能抗旨不遵。”
“那儿臣便在圣旨下来之前跑路,去准噶尔,去沙俄,去大不列颠,就不信皇阿玛还能去外国把儿臣抓回来。”
弘昭在现代看多了网上催婚的,有一个网友,父母一催婚她就扬言要去新疆支教,父母怕她真去了,便不敢催了。
因此,对付催婚,他的第一想法就是跑。
“哎呀,尽胡说,你这样跑出去,皇上得多伤心啊。”沈眉庄被他的果断给惊了一下。
她一想象未来有一天,这个少年真的一声不吭跑到外国去,再也不回来,就心慌得不行。
甄嬛则用手帕掩了掩因震惊而微微张大的嘴巴:“可,可你真的能抛弃大清的荣华富贵。”
去了国外,还是偷跑的,他便什么都不是了。
沈眉庄疑惑地看了好姐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个话题,明明她刚才的意思就是不想再谈论这个了,嬛儿怎么就不明白呢?
甄嬛不是不明白,她只是太震撼了,她觉得眼前的少年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真挚热烈,专情果决,不慕富贵,世界上真有这样的男儿吗?还是嘴上说说而已吗?
荣华富贵?
弘昭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只狐狸,在草地上打滚,在公园撒娇卖萌讨小朋友的qq糖吃。
他化成人形才短短12年,什么富贵荣华?
穿衣服很难受,读书很无聊,美食很好吃,有人陪玩很热闹,但,有很好,没有也行啊。
嗯,又想吃qq糖了,待会让李嬷嬷用藕粉给他做。
“儿臣现在的荣华富贵都是皇阿玛所赐,儿臣既要在此等大事上忤逆皇阿玛,又有何颜面享受这些,倒不如自己闯荡出一番事业。”
他有一个创业点子,他去开qq糖厂。
甄嬛看着仿佛在发光的少年,心脏嗡鸣,才觉自己失态,连忙放下了手,为了掩饰慌乱得蒙头看奶茶。
心里想着,这只是五阿哥年纪小,才想得这般美好,等他长大了,或许就不这么想了。
沈眉庄岔开话题道:“好了,不说这个,听你说得天上有地下无,我倒要尝尝我这碗是什么滋味。”
她调羹一舀,却舀出来一团浅粉色半透明的胶质,还可以看见,方块形的胶质中间还封印着一朵桃花:
“诶?这是何物?”
第34章 甄嬛传34刘畚问脉
弘昭看了一眼,耐心解释道:“是用桃汁,干桃花做成的桃花冻。”
“里面还有鲜牛奶,木薯粉与白糖搅作的麻薯团子,芋头木薯粉做的芋圆,都是奶茶的小料。”
甄嬛看着自己那碗平平的还以为里面只有茶汤与茉莉花,只浅浅舀了一勺糖水喝。
此刻也往深了一挖,果然舀出许多小料,她抬头一笑:
“倒是新奇吃法,让我想起了宋朝流行的七宝擂茶,也是加了许多料的。”
与他们日常喝的咸奶茶里的小料很不一样。
沈眉庄像小鸟啄柿子一般轻轻给桃冻破了个皮:“这桃花冻是如何做的?既漂亮又清口,我尝着倒是喜欢极了。”
弘昭只觉得女孩子就是斯文,要是他,真是一口吞月似的:
“豌豆粉按比例加桃皮煮过的水,加桃汁白糖调味。”
“再一一放入干桃花,放凉了便成了桃花冻。”
“沈娘娘若喜欢,改日儿臣叫人送了详细方子来。”
古代没有白凉粉,吉利丁,寒天粉等快捷制作果冻的材料。
却有凉粉草,石花菜,豌豆粉等,都可以放凉成胶,且历史悠久,因此,其实古代人也有自己的果冻。
宋朝便有一道果冻小点,叫[素醒酒冰],就是用石花菜做成的。
“五阿哥可不许偏心,且记得,也给我一份。”甄嬛笑着讨要。
“好,儿臣记着了。”
听到对方“儿臣”的自称,甄嬛的心又逐渐凉了下来,总觉得不舒服。
“诶?你也吃呀。”沈眉庄又喝了几口,见他没吃,有些不好意思了。
弘昭微微摇头:“不必管儿臣,儿臣来之前便用了四碗了,这不,来沈娘娘这里躲懒来了。”
沈眉庄见他想躲懒会来自己这里,就莫名开心,笑道:
“我这可欢迎着呢,希望你能多来闲月阁坐坐。”
沈眉庄眼神往下,瞥了一眼自己的肚子,想着自己已经喝过两次江诚开的,可以一举得男的药方子,就隐隐期待起来。
但她生孩子可不是因为皇上,而是想给自己的后半生找个依靠。
沈眉庄再抬眼看弘昭时,却莫名其妙心里有点堵,就像胸口上有垃圾石头似的,可她又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我多看看你,也是想着,万一我能有喜,可以生出一个长得像你这般漂亮的孩子。”
她这么说,私心却拿这个当借口。
对,她想见五阿哥,是因为她希望未来的孩子能漂亮些。
民间不也有女子在家贴福娃娃的嘛,嗯,五阿哥虽然看着高大,但本身还是个孩子,她请他来闲月阁常坐,这是合规矩的。
若她是嫔位,是妃位就好了,说不定就能抚养五阿哥,这样就能…天天见到他。
弘昭听她这么说,还有些惊讶,就这么直接地当着他一个外男的面说怀孕生孩子的事情?
这是,把他当成男闺蜜了。
“沈娘娘不嫌儿臣烦人就好。”
三人又闲话了几句,弘昭见她们喝得差不多了,才道:
“儿臣来时,看见院中候着一位面生的太医,可是来给沈娘娘请平安脉的?”
说到这个,甄嬛就觉得自己奶茶也喝了,应该和五阿哥一起退出去才是。
沈眉庄也想到了,但五阿哥才来坐了一会儿,她不想这么快就让人家走,看出嬛儿的想法,提前道:
“从前都是江诚江太医给我请平安脉,也不知今日怎么换了,既然大家都没见过这位新太医,不若一道熟个脸吧。”
她拉着甄嬛的手,起身,牵着她一左一右坐到绣榻上去。
甄嬛见她这么说,而且又拉着自己的手不放,一副怕她这就告辞的模样,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
“我原还想着不打扰姐姐的,但既然是没见过的太医,认一下也好,五阿哥既是躲懒来了,不如也一起?”
弘昭本就想提醒一番沈眉庄,一口答应了。
采月有眼力见儿地搬来一个绣凳,他便坐了,随口道谢:“多谢采月姑娘。”
采月没想到五阿哥居然会为这种小事跟她一个宫女道谢,看着对方英俊的容颜,红着脸摆手:
“五阿哥言重了,这是奴婢该做的。”
“好了,采月,你去把那位太医唤进来吧。”沈眉庄眼带笑意,说起话来如流水般徐徐缓缓,听着就让人心静。
采月应了是往外去,很快,刘畚就进来了。
“小臣给两位小主请安,给五阿哥请安。”
“这位太医看着眼生得很,以前好像没有见过。”
沈眉庄问话,却未叫起,但刘畚只听她说话了就便自顾自地站了起来,朝珠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微臣名叫刘畚,是第一次伺候小主脉象。”
“既是第一次伺候可就要仔细了。”弘昭褪下玉扳指放在手里抛着玩,看向刘畚的眼神分明是不信任。
“刘太医是新入宫的太医吧,这规矩还没学好,就上任了,太医院当真就这么缺人,竟让你来给贵人问脉。”
第一次见到他请安时,自称奴才,第二次自称小臣,如今说了话又变成微臣了。
沈眉庄侧头看了弘昭一眼,才发觉自己没叫起,也没抬手示意刘畚起来,他自己便站了起来。
虽然他躬着身子,看起来谨小慎微,胆怯老实的模样。
可五阿哥说他没规矩,他竟只是无措地缩了缩手,还没意识到自己哪里不合规矩了,眼珠子瞎转着,似想起来一般拱手道:
“五阿哥好眼力,微臣的确是前几日刚从济州调过来的,是江诚太医回家守丧,这才派微臣前来给沈贵人请脉。”
他从一进来就是低着头的,这会儿听五阿哥质疑他的能力才微微抬起来脸看过去,然后就呆了一秒,立刻又垂下头装老实本分的模样。
“这倒难得,我也是济州人。”沈眉庄只平静地说。
她原本听刘畚是济州口音而生出的亲近,在发现弘昭不太喜欢他,且对方的表现又鲁莽,想要拉拢的心思便淡了几分。
这般不仔细,也不知配药时会不会有更大的疏漏……
罢了,也不能一点失误就一竿子打死了。
毕竟他刚入宫不久,规矩没学明白也是有的。
或许他只是将全部心思放在治医上面才会疏忽别的。
沈眉庄如是想,却不敢立刻重用他了,想着先看看医术如何,打听打听家世底细人品,再决定要不要拉拢吧。
“微臣竟有这福气。”刘畚等的就是攀老乡关系呢,高高兴兴地对着沈眉庄拱了拱礼。
“先问脉吧。”沈眉庄伸出手,弘昭便背过了身去。
这小动作被甄嬛看在眼里,手中的桃花扇动作一停,又慢慢扇了起来。
一方洁白的丝帕搭在皓腕上,刘畚把了把脉,缓声道:“小主身体康健,只是暑热有些上火。”
沈眉庄用手帕轻指了一下侧脸:“近日,我这里闷发了一颗痘,不知刘太医可有办法让它快些好。”
刘畚知道自己获取信任的机会来了,十分殷勤道:
“微臣这里有个偏方,治疗闷痘有奇效,不消两日,便尽可好了。”
沈眉庄一听,有些高兴:“好,那我便试一试。”
刘畚便说今日就给她制好了药膏送来,一副绝不怠慢的姿态。
他带着引路太监走后,沈眉庄才问甄嬛:“你看这位太医如何?”
甄嬛觉得拉拢太医的事情怎好在五阿哥面前提起,便只说:“这才一回,倒看不出什么,不过,我总觉着他粗心了些。”
弘昭转了回来:“儿臣此前未曾见过这位太医,却听说过他的名字。”
第35章 甄嬛传35小东子来找
“昨日儿臣差人去请太医给相熟的宫女看病。”
“小旭子怕耽误了其他主子用太医时没有,才请了这位刚来的刘太医。”
“可他一听其他太医讲皇阿玛不喜欢儿臣,便推三阻四,使了银子都不肯来,最后还是另一位太医心善,走了一趟。”
“可见这刘畚是势利,又看不起人的,今日瞧着倒畏首畏尾,老实本分了。”
“可要说他老实吧,沈娘娘未叫起,他就自己站了起来,想来也是只把沈娘娘放嘴上,没放心上的。”
沈眉庄听弘昭这么说,刚才因刘畚办事上心,才多了一些的好感立刻被击碎了。
“竟有此事。”
难怪五阿哥刚刚流露出不喜欢的样子,从前竟然被刘畚怠慢过。
虽说是给宫女看病,有些太医总是觉得低了身份不愿意的,但也可见他们身为医者,却是没有这颗父母心的。
知道弘昭不受宠,便百般推脱,如今来了她这里,又装得谦卑恭谨。
怕是知道自己有皇上几分宠爱,才不怠慢。
沈眉庄对刘畚没有了好感。
拉拢太医,医术固然要好,可人品才是最重要的。
就在这时,弘昭听到了外面有说话声,他耳力好,一字不漏地听清了。
“奴才是四阿哥身边伺候的小东子,敢问姑娘,我家五阿哥是不是在这?我们阿哥爷喊他读书呢。”
答话的是茯苓:“五阿哥就在呢,这位公公稍等,奴婢这就去给你传话。”
弘昭连忙对着沈眉庄摇了摇头,捂着小旭子的嘴闪身站到了屏风后面。
茯苓一进来,诶?五阿哥刚刚不还在呢吗?
沈眉庄和甄嬛对视一眼,不由忍俊不禁了。
“茯苓,外面是谁?”沈眉庄问道。
茯苓就把刚才的话复述了一遍,才觉奇怪:“奴婢刚刚看五阿哥还在,怎么就……”
甄嬛甩了一下帕子,打发道:“你去回了他,他来得不巧了,五阿哥刚走呢。”
刚走?难不成自己刚才没注意?
茯苓疑惑地作蹲安礼应是,出去了。
见人都走了,弘昭才从屏风后出来,对沈眉庄拱了一礼:“多谢两位娘娘帮儿臣赶走了他。”
“说起来,你躲着他们做什么,四阿哥是叫你去读书,这也是好事怎的不去?”甄嬛饶有兴趣地问道。
弘昭微微颔首,先是肯定她的话,又一转话头:
“读书是知识的传承,的确是好事,但儿臣不喜欢读死书,若要教海上明月共潮生,倒不如去实地看看才有意思。”
甄嬛明白他的意思:“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五阿哥所言虽也是有理,只不过我们既无法行万里路,有万卷书读,也能一睹风采。”
“嬛儿说得是,五阿哥不如先读万卷书再行万里路,叫你皇阿玛知道了你不去,定要不高兴的。”沈眉庄也附和道。
那老登不高兴就不高兴呗,还能为点小事杀了他不成。
“皇阿玛天天都高兴,跟没了七情六欲似的,怪没意思,儿臣就是要让他不高兴,也体验一下当阿玛的心酸才是。”
弘昭又抛了两下手中的玉扳指,显得很是不在意。
把孩子扔圆明园不管,还希望孩子听话懂事,想什么呢?
别人骂他有爹生没爹养,他都没办法还口,只能给对方一比兜。
“诶,不可妄言,这是犯了大忌讳的,叫旁人听去了,后果不堪设想。”
沈眉庄说话倒是谨慎小心,行为却大胆,直接用帕子要来捂弘昭的嘴。
甄嬛心头一跳,也跟着站了起来:“眉姐姐说得是,幸好今日在这里的是我们。”
弘昭在沈眉庄过来时就往后退了一步,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来:
“儿臣知道,沈娘娘与莞娘娘都是真心待儿臣的,不是旁人,所以才这么说的,儿臣在外面可机灵着呢。”
甄嬛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皇上面前怕是也不修口。
她刚刚就瞧着,弘昭手拿着玩儿的翡翠扳指可不就是皇上白日常不离手的吗?
也不知他是怎么要了来。
不过,这样也能看出弘昭的确受皇上喜爱。
“就怕你这机灵劲儿没用在对处,全用在气你皇阿玛了。”甄嬛有些担心,攒眉横了他一眼。
沈眉庄见刚刚五阿哥躲开了,那是又庆幸又失落。
五阿哥年纪虽小,看着却已经是成年模样了,她刚才的动作实在不妥。
还好这是在自己屋子里,身边伺候的也只有采月和流朱,她们都是忠心的,自然会守口如瓶。
沈眉庄常常提醒甄嬛慎言,但她自己却慎言不慎行。
身边宫女都被支开还没意识到不妥,依旧大晚上站在鲤鱼池边看鱼。
反而是被冤枉假孕后,连言也不慎了,不想见人便说“懒得出去,见到人就烦”,还敢和温实初在宫里纵情。
她本就不是个谨慎的性子,只是家里常年教导说话要小心,这才让她披上了一层一戳就破的外壳。
反倒是甄嬛,虽然常常与沈眉庄贫嘴开玩笑,但都无伤大雅,在大事上也比她仔细一些,可也说不上多保守小心就是了。
弘昭眨了眨眼,装乖道:“儿臣知晓了,时候也不早了,儿臣便先告退了。”
“怎么不再坐一会儿,茯苓熬的酸梅汤很是好喝,与御膳房的不一样,不如坐下来饮两碗再走。”这是沈眉庄,直接出言挽留了。
“谢沈娘娘款待,只是儿臣不喜酸的,这便不尝了。”
弘昭其实酸甜都能吃,好养活得很,但他既提了要走,便推拒了,但甄嬛却当了真。
他也不喜欢酸。
她眼睛一亮,这周围都是爱喝酸梅汤的,只有她不喜欢,眼下有人和她一样了。
见弘昭要走,甄嬛心想莫不是自己刚才那话不中听,才把人逼走了,可她也是为了他好。
在这宫中,不就凭着皇上宠爱行事,这才是正确的做法。
眼看五阿哥恼了,便不好再说,否则会适得其反,想了想甄嬛便挽留道:
“你这会儿出去,说不定路上和小东子撞上呢。”
但见少年对着她一笑,倒退着出门,做了一个挥手告别的动作:
“若是遇不上,儿臣耳根子清静,若是遇上了,儿臣便拐了小东子一起玩儿。”
这股洒脱劲儿与朝气看得甄嬛心中一软。
罢了,他就是个孩子,爱玩儿些怎么了,大不了,若是皇上怪罪下来,她多求着点情就是。
沈眉庄一直看向他离去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宫中难得有这样热闹的人,他这一走,我这宫里冷清了。”
“眉姐姐这不还有我陪你,难不成我在姐姐心里还比不上他?”
甄嬛原本也想走了,可听沈眉庄这么说,便留了下来多说会儿话,还想到了在宫里的淳儿。
淳儿只比弘昭大两岁,一个贪吃,一个贪玩,他俩倒是像亲姐弟似的。
哎呀,怎么能这么想,淳儿可是皇上的妃嫔。
茯苓看见弘昭走出来,眼睛都眨成残影了,一脸迷惑不解,目送主仆二人离去。
小旭子看了一眼弘昭,问道:“阿哥爷,咱这是去哪儿啊,这皇上可吩咐了,让您去朗吟阁读书啊,这天儿也不早了。”
“您要是不去,那四阿哥六阿哥回来不得说您了吗?那沈贵人说得也不错,要是皇上知道了,真怪罪下来可怎么办哟……”
弘昭听着他叨叨叨的,公鸡都要被叨得卧着下蛋了:
“啰嗦小子,你可别跟着我,你回去让嬷嬷用藕粉做些qq糖来,今日累着她们了,李嬷嬷张嬷嬷各赏一两银。”
“秋秋糖……”小旭子都愣了一下,他们不是正说读书的事情吗?怎么扯到球秋秋糖的?
宫人不习惯q的发音,便叫得是秋秋糖。
“对,秋秋糖,好旭子,快去,快去。”弘昭急于把他打发走,免得唠叨他。
小旭子下意识转身,然后又回过来:“不行啊,爷,您身边没人伺候,奴才哪能走啊,要不奴才遣个小宫女跑一趟吧。”
弘昭挑眉,又把着他的肩一转:
“这有什么,我这不用人伺候,况且我这不是听你的劝正要去朗吟阁吗?”
小旭子有些犹豫,总感觉这话不保真,弘昭继续道:
“好啊你,如今连我的话也不听了,瞧着比苏公公架子都大,你回去监督我的糖,做好了直接匀出三份送到朗吟阁,我自在那里等你,吃不到糖,我今儿可就不读书了。”
听到他这么说,小旭子一急:“诶,阿哥爷,奴才哪能不听您的话啊,这就去这就去!”
小旭子急匆匆地往回走了。
弘昭见他没影儿了,转步就往驯兽园走去,听说新到了一批猛兽,不知道有没有大熊猫。
……
第36章 甄嬛传弘昭36爆衣
弘昭来到驯兽园,就看见有太监推着盖黑布的大笼子往里运。
“快点快点,往哪儿去,哎呦,你个萝卜头,你抬这儿啊,你们几个仔细点~”
驯兽房的首领太监赵喜材正甩着浮尘指挥,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需要看见脸,光凭着那股走路的气势就晓得是谁来了。
赵喜材脸一皱,转过身去挡着脸,一天天儿的,咋又来了捏。
看不见咱家,看不见咱家~
这个时候,今早勤政殿上弘昭开十八力弓,皇帝大喜的消息还没传开。
大家都以为他还是那个不受宠的阿哥。
赵喜材躲他倒不是多势利眼,只是觉得麻烦,老是来玩他这兽园里的大家伙,耽误他训练,还问什么熊猫。
长生天啊,他上哪里给爷弄熊猫啊,他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吃竹子的熊和猫。
砰砰砰!
黑布盖着的大笼子里传来几声巨响,似乎是里面的猛兽正在撞击木栏杆,还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咔嚓声。
赵喜材这才不躲了:“怎么回事儿呀~你们药放少了?这畜牲那么快就醒了?还不赶紧关兽棚里去。”
又是几声砰响,赵喜材后退一步:“哟~这畜牲精神的,先饿它几天再驯~”
这句话刚落下,更大的声响传来。
一只黑色巨猪撞坏了笼子,宛如一团黑旋风,獠牙顶着黑色罩布刺啦撕碎,在地上横冲直撞,吓得周围的人跳着脚乱成一锅粥。
场地里哎呦声与猪的吭哧声交织在一起。
“快快快~快来人,快把它给按咯!”赵喜材连忙喊人。
几个驯兽师围在那,却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慌里慌张的模样。
弘昭见到那边的情况,也不闲庭信步了,直接快步跑了过去。
见守门栏的太监被吸引走,没人给他开门,直接手一撑从围栏外纵身翻了进去。
嘶~
弘昭听到了有什么东西被崩断的声音,但现在没空多想了,他扒开挡路的人群往里冲。
刚要帮忙,只见人群另一边中有一个穿碧蓝衣服的女子散着头发就冲了出来。
女子年岁尚小,但目光凌厉如隼,一个马鞍跳骑在身长一米六的野猪背上,口中还叼着一把锋利的匕首。
野猪后蹬跳狂甩,试图把背上的人甩下去。
但叶澜依一手抓住它凸出弯翘的獠牙,一手快速握住匕首,就要刺进野猪的眼睛。
好果决大胆的女子!
可赵喜材却在旁边喊:“澜依丫头!不要伤它的眼睛!”
叶澜依没空理他,夹腹往后一撇身,匕首刺在它的后腿上。
野猪皮糙肉厚还耐打,这点小伤也就疼得滋味乱叫了一阵,却恰巧停了几秒。
叶澜依本也只是给它个教训,迅速扯下腰间挂着的粗绳套,直接套在野猪脖子上。
她知道自己力气虽比寻常女子大,但还是不可能撼动野猪的。
叶澜依也没犯傻非要自己逞能,否则只能落一个被拖行的下场。
“接着!”叶澜依将绳结的一端扔给一个彪形汉子。
但一只如玉的手却率先接住了。
叶澜依看到那人,眼神里全是惊喜。
弘昭卷住粗绳往前一拉。
那凶猛嚣张,能轻松顶飞一个成年人的野猪立刻嚎叫了一声,被巨力拉得脖子往地上磕,前腿屈跪下来。
弘昭趁着它没有再次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上前,只单手就它的头按在了沙土里。
叶澜依纯粹是看呆了,揪着野猪长长的颈子毛,骑在它背上。
弘昭像悠闲遛狗一样,随意地牵着绳子,收回了按趴野猪的右手。
野猪茫然地再次抬起头,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一只黑色的长靴如山岳一般从天压来。
砰!!!
猪头再次狠狠磕在地上,溅起黄色的沙尘。
驯兽园众人只见那盛壮少年左手牵绳,右脚踩着硕大的野猪头颅。
身形极雅极健,更有着一股淡淡的强者蔑视。
还未落下的黄尘都仿佛金粉般在他身周盘旋,勾勒出原本无形的气势旋涡!
这“野猪三叩首”的画面,使围观的人惊叹得头皮发麻。
众人几乎颠倒视听,两眼晕晕是灿烂,两耳嗡嗡是鸣赞。
“怎就这般胆大?小心些,下来吧 ”弘昭伸出空着的右手。
叶澜依高兴地将自己的手搭在上面,然后借力从野猪身上跳下来,可就在这时。
少年的衣服突然爆开,右半边胸膛露出大片。
雪肤似白月,满硕。
粉礼不知礼,无遮。
肌肉线条优美流畅,宛若天成,还能瞥见一块玉砖似的腹肌。
叶澜依双眼瞪大,不似普通女子那般羞臊得闭眼或转身,反而睁大眼睛饶有兴致地瞧。
若不是她耳尖通红着,但真以为她是一点儿不顾忌的。
弘昭立刻收回手,有些忙乱地将垂落的衣片按回去,耳朵也红,跟火烧云似的。
他这身是常服,本就不适合大开大合的运动,夏季衣衫为了透气,布料织得又薄。
这野猪力气也的确大,弘昭也用了大力去摁,浑身的肌肉绷着。
再加之今早拉弓那一下,衣服就被撑过一次。
少年人长身体跟笋似的,一天一个样儿,这新做的还没一个月的衣裳便这般脆得跟纸皮似的
固定盘扣的线结不堪受重力,噗呲松掉两粒。
遮挡右胸口的衣片整块耷拉下来,刚刚才会露出半边白皙饱满,力量虬结的胸膛。
“哎呀呀呀呀呀~我的爷啊,真是神威盖世,力可拔山啊!”
赵喜材一连叹了好几个呀,跟唱戏似的。
他快速从人群后方小跑过来,夸张地抬起了双手然后拍在大腿上,膝盖又弯了弯,跟弹簧似的抖了两下后摇。
“这可是五百斤的野猪王啊~俗话说一猪二熊三老虎,奴才的爷,今儿还好有您在啊~要不然奴才这老腰都要被这畜牲给撞断了哟~”
弘昭哼笑了一声,刚才看他倒躲挺远,撞谁也撞不着他啊。
他将手中握着的粗麻绳直接扔到赵喜材怀里,两只手试图系回那爆开的盘扣,发现已经直接脱落补救不了后,才放弃,只自己捂着。
而赵喜材接到绳子后跟接了个烫手山芋似的,最后直接抱住弘昭踩着野猪的那只脚。
“哎呦~奴才的五阿哥啊,您可千万别松脚啊。”
他又回头招呼其他驯兽师和彪形大汉:“还愣着做什么,快来帮忙啊。”
其他人这才上前,好几个人压在野猪身上,用绳子捆了它手脚,弘昭才解放了自己的脚。
他看向被一群人挤开了的小姑娘:“澜依姑娘今儿怎么在这?”
叶澜依是驯马女,怎么不在百骏园,却在驯兽园呢,这边可都是豺狼虎豹啊。
“赵公公说驯兽园缺人手,我以前又是驯兽女出身,他便将我借了来帮忙。”
叶澜依挤开了人群,像只蓝色小蝴蝶似的来到五阿哥身边,想帮他按衣服,又不好当这么多人面前。
她此刻看起来很乖巧,与她骑在野猪背上那股狠辣冷厉完全不一样。
赵喜材连忙解释道:
“这不是咱皇上嫌弃山上只有野鸡野兔,猎起来没意思。”
“驯兽园里的豺豹又是奴才费了好多心力培养出来专供表演的,只好再进些新货,就弄到这么一批。”
“但这野兽啊,又实在凶猛,奴才怕伤着皇上,才想着驯一驯野性,就请了澜依姑娘来。”
第37章 甄嬛传弘昭37让你读书,你去撵猪
弘昭听了他的解释,微微点头,难怪刚才他不让澜依刺眼睛。
这品相坏得太明显,到时候皇帝又要觉得驯兽园瞧不起他的能力,故意弄半残了才送来。
叶澜依嫌弃赵喜材话多,翻了一个白眼,打断道:“五阿哥衣服都坏了,不如去房里,我给你补补吧。”
赵喜材嘿嘿着一张圆饼脸手一伸,作引路态:
“哟,还是姑娘家细心,都怪奴才这脑子被阿哥爷给震住了。”
“只是奴才这里都是粗人,没有五阿哥的衣服,怕磨着您的皮肤不舒服。”
“只好委屈五阿哥移步,让澜依姑娘先帮忙处理一下吧,奴才这就派人到您殿里去取新的。”
弘昭可刚甩开小旭子,这会去取什么衣服,一问便知他没在朗吟阁,而是在驯兽园了,于是,立刻抬手阻止:
“不必了,都是男人,什么衣服你们穿得,我穿不得,你去取一件干净的给我应急就是。”
他又看向叶澜依:“你手上刚又擦出一道血,怎么能麻烦伤员给我补衣服,快去抹点药,不要受了痛。”
叶澜依这才注意到自己手上被那野猪角磨了一道血痕。
伤是痛的,心却是甜的。
自己都没发现受伤了,可五阿哥却发现了,说明他关心自己。
叶澜依眼睛亮得和星星一样,声音好似泉水叮咚:
“不麻烦,只是小伤而已,很快就好了,给五阿哥做事,我怎么样都是愿意的。”
赵喜材哪里看不出来这丫头的心思,只心里摇了摇头。
弘昭也摇了摇头,笑道:“好了,你既然要给我做事,那我命令你,马上给去澜依姑娘处理伤口,抹药膏,听明白了吗?”
叶澜依张了张嘴,可对上少年深邃的丹凤眼,骨头都被看酥脆了。
她视线最后在对方的胸膛上扫过一眼,脑子里全是精壮的……咳咳,她遗憾地福了福身子:“是。”
弘昭满意地点点头,跟着赵喜材去了房里,换上了一件驯兽师的灰褐色衣粗布衣服。
这种布料耐磨,耐脏,驯兽的时候方便,就是热了些。
赵喜材忙给他端茶,又听他问起熊猫。
脸上的笑容来落了:“哎呦,可真没有啊,不过,奴才这倒是有一样相似的小玩意儿。”
“哦?在哪里?牵出来看看。”弘昭坐在主位上,转了转手腕,饶有兴趣道。
他就想养个熊猫,现代的时候,养这玩意儿犯法,他有时候只能假装是动物园在逃狐狸,跳到熊猫园里搓一搓跟芝麻团似的小熊猫。
为此还被叉起来送到警察局拍了案底照,当作宣传警察局账号的搞笑视频。
嗯,被老妈提着脖子,还被老爸笑。
“唉,五阿哥您先用会儿茶稍等,奴才这就给您牵过来。”赵喜材应了一声,转头离去了。
叶澜依迅速冲了手,洒了药粉,纱布随便一包就急忙赶过来了,在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似乎怕弘昭没穿衣服,又怕弘昭穿了衣服,情气如洪水一般源源不断地淹着她的大眼睛。
弘昭一阵好笑,冲她招手,她就欢欢喜喜地蹦了进来。
“怎么刚才那么大胆,周围那么多人,就你敢冲上去。”
弘昭一边吸着情气,眼角眉梢都放松下来,带着一种迷雾般的享受,脸上的表情如泡开的茶叶般舒展开来。
叶澜依喜欢他这个表情,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瞧,接了他递过来的茶水。
“是那野猪不长眼,刮掉了我的披纱。”
就它刚刚逃笼的时候,横冲直撞,身上粗糙的尖毛勾住了她的披纱,不仅弄散了头发,还刮烂了披纱好大一个口子。
弘昭不赞同道:“你这傻姑娘,头纱重要还是那个小命重要,你想要披纱,我明儿就给你送来十条不一样的。”
“好,谢五阿哥之赠。”叶澜依一听能得到他送给自己的东西,立刻不纠结那条了。
“正巧在这碰上了,我还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侍女,跟我回宫?”
弘昭微微一笑,知道苏培盛最近在给他们挑宫女太监的事,便问道。
“回宫?!”叶澜依从来没想过这件事,毕竟五阿哥一直不受重视。
不过她此刻是又惊又喜,做五阿哥身边的侍女就可以天天见着他了!
于是她笑容灿烂地连忙应道:“愿意!我当然愿意!”
弘昭其实还不太确定的,毕竟好几次问她,她都不愿意离开百骏园,他还以为她就是单纯喜欢和马打交道,不爱和人说话呢。
他可没打算让叶澜依成为胖橘的妃嫔,那只会害死这个鲜活的姑娘。
多好的小姑娘,从不唠叨他,还给他吃情气,勇敢坚强,恩怨分明,像一朵长在高山上的雪绒花,以娇小之躯抵严寒险峻,为爱付出一切。
“好,估计就这两日了。”
“嗯嗯,我一定等着你,五阿哥,你刚刚换下来的衣裳还要吗?”
她原本说的缝扣子也是应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衣服虽然表面看着还算齐整,但一扯动手臂就这样爆开,显然是不合身了,否则不会烂成那样。
五阿哥应当不会再穿了,但,但那是他贴身穿过的。
叶澜依想要。
“不要了,怎么?”弘昭不知道她的想法。
女孩眼睛更亮了,甚至已经伸手拿过了搭在一旁的青衣,捧在怀里:
“那可以送给我吗?”
“嗯?”弘昭看了一眼那衣服,料子其实还不错,只是小了,难不成叶澜依想用来当抹布,或者裁了做荷包?
“你想要就拿去吧。”
叶澜依欢喜地小心叠好:“谢五阿哥。”
弘昭摆摆手表示没什么,门口又探出个脑袋,赵喜材扶了扶红顶子,似乎不敢进来一样。
“怎么了?牵进来啊,难不成弄丢了?”弘昭挑眉,招手让他进来。
“嘿嘿,奴才实在找不到吃竹子的熊或猫,但按照您画的图纸,倒也寻得一个黑白色,吃竹笋的动物,就怕五阿哥嫌弃。”
弘昭有些好奇,饶有兴趣道:“你牵来看看。”
于是赵喜材进来了,怀里抱着一只正在嚼竹笋的小猪崽子。
刚好是和熊猫一模一样的黑白配色。
弘昭好笑地站起来,看了赵喜材明显有些心虚的脸,然后伸手在小猪的黑眼圈上抹了一把。
还褪色。
但耳朵和四条腿的黑色却是真的。
“赵喜材,你这是忽悠我给你养年猪,做杀猪饭吃啊。”
后者见他没生气,松懈下来笑道:“哎呦,这哪能劳烦阿哥您哟,这不是给您解解闷子嘛,它这个花色啊,奴才也找了好久的。”
小猪啃着竹笋,断了一截掉在地上,拱出了赵喜材的怀抱,掉在地上打了个滚儿,咿呦咿呦地叫唤,叼上竹笋就吓跑了。
赵喜材嘿了一声就去追:“熊猪啊,咱家的熊猪啊~”
熊猪?
哈哈哈哈哈,你赵喜材是会起名的。
弘昭也去追,从前在家里,他也喜欢撵兔子玩。
那小花猪跑得不快,但体型小,老爱往犄角旮旯钻。
众人就像踢球一般追着它一起跑。
最后还是弘昭在它要钻木架子堆的时候,用脚一勾,像蹴鞠一般将它顶到空中,再淡定地伸手一接。
啪叽,小猪像个气球一样趴在他手上。
这时,远处却传来怒气冲冲的声音。
“朕让你读书,你在这撵猪?!”
第38章 甄嬛传弘昭38莫非他真是文曲星
弘昭:???
“皇阿玛折子批完了?”这么闲?大清早的跑来看驯兽?
这一点都不合理。
哦,忘了,这家伙四点起床,但他们仨没人管,再加之昨天被夏刈洒了迷药,今天醒来就七点了。
胖橘这会儿应该是刚吃完早饭,出门溜达溜达,读读书,预备九点再批折子。
不过,溜达得这么远吗?
驯兽园常有兽吼,吵得慌,位置远离勤政殿,九州清晏等贵人常常活动的区域。
哪能溜到这?弘昭不解。
其实雍正是想着去朗吟阁偷窥他的四个阿哥读书,看他们相处得好不好,但往梅花窗里一瞧。
一,二,三?
嗯?还有一个去哪儿了?
一问教书师傅才知,五阿哥今天根本就没来。
雍正一听怒火中烧,让他去读书,他逃学!
不会翻出墙去,往城里玩儿去了吧。
于是他就派人去找,有小宫女说,看见他往驯兽园方向去了。
哼,他倒要看看这小子到底在做什么。
于是这就黑着脸杀了过来。
然后就看见他的五阿哥,又穿得跟个下人一样,在那里,撵,撵猪???
让你读书,你去撵猪。
雍正拧眉,丹凤眼常年眯着,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冷冽。
可他胸口不断起伏,呼出热气,仿佛有一团吸饱了水的棉被压在火盆上,乌泱乌泱地冒烟。
什么破孩子!真的是朕生的?朕一生勤勉,怎么能生出这般顽劣的孩子!
还问朕折子批完了没有,他这是什么态度,嫌自己管太宽了???
笑话,朕是阿玛,他是阿哥,朕管他就是天经地义!
笑?还笑,天家脸面都被他丢尽了!
谁家阿哥满地撵猪的!
周围的太监宫女都诚惶诚恐地跪了下来,现场鸦雀无声。
只那黑白小猪崽在哼哼唧唧。
弘昭左手搂着“熊猪”,右手下拄,行了一个打千礼:“儿臣见过皇阿玛。”
雍正气压低沉地看着他,没叫起。
少年一身粗布短打,腰间系着一块麻布就当了腰带,袖子也撸着,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小臂。
那料子隔老远就能看见极粗的纱线,与硬挺的折痕,甚至还沾着灰。
他就像装在破麻袋里的珍珠般,带着落难式的可怜,只叫人下意识心疼。
但在雍正眼里,却像看见了百福穿着麒麟衣干净漂亮又神气,刚送他去养狗处训练,结果发现它半路跑了,在泥潭里打滚,追蟑螂玩。
(百福是雍正的爱犬,养狗处是清宫养狗专门机构。)
雍正没理弘昭,视线扫向驯兽园的一众人。
叶澜依身为女子在一众大汉中很显眼,但低着头,年岁小还没长开,也没有展示策马扬鞭的英姿,雍正直接掠了过去。
“你们,就是这么伺候阿哥的。”
这第一句时还听不出怒音,但下一句,音量陡然增高。
“不拦着也就算了,还跟着一起胡闹!朕看你们的脑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生了!”
众人一听,连忙磕头:“奴才该死,求皇上息怒!求皇上息怒!”
弘昭抬起头来,拍了拍怀里的小猪:“皇阿玛明鉴,他们是受儿臣差使,帮着来追它的。”
雍正还是黑着脸:“你书不读,来这里追什么猪?还有没有皇家阿哥的仪态!顽劣不堪,玩物丧志!朕要是你的教书师傅,朕看你逃学撵猪就能气死!”
弘昭勾唇:你这不还没死呢吗,喵什么喵,嘎你蛋了还是抢你饭了?
这时,赵喜材带着哭腔,双手抬高跟拜天地似的拜道:
“求皇上息怒,今儿新来的野猪王,足足五百斤,凶猛嚣张,撞出笼子,若不是五阿哥路过瞧见了,出手相助,还不知道闹出什么祸事~”
“五阿哥撵这小猪也不是为了玩儿,只是见小猪乱窜,顺手拦了一把,求皇上念在五阿哥乐善好义,饶他一回吧~”
赵喜材拼命给弘昭找补道,能坐到总管的位置,睁眼说瞎话的本事那是信手拈来。
五阿哥毕竟是皇上亲子,就算皇上再不喜,也就是训斥思过。
但若是认下了他们这些当奴才的没有拦着主子,任他撵猪玩儿,就是他们玩忽职守,教唆阿哥顽劣了,他们这些人可全都得挨板子。
到时候再问出猪是他特意弄来的,那更不得了,自己就变成致使阿哥无心读书的罪魁祸首了。
但若是全把锅扣在五阿哥头上,说他们拦不住,那奴才说主子的不是,还是皇上的亲子,那又能落个什么好?
左右得一个无用的评价,再拖出去打。
而且五阿哥帮忙按野猪那也是真的。
至于他不去读书反而来驯兽园,那就不关他赵喜材的事了,总不能阿哥逃学也怪他吧,又不是他叫五阿哥来的。
雍正自然听出他们两人话中矛盾。
弘昭说是奴才们帮着自己追猪的,赵喜材说是猪跑了,弘昭来帮他们追猪的。
但他之前就知道这个儿子心软,前面的话八成是为了给这些奴才开脱。
他便更信赵喜材的解释,而且他气得主要原因也不是撵不撵猪,而是逃学的事情,因此怒气只消一层,还剩十八层:
“那你不去朗吟阁,跑来这驯兽园做什么?”
弘昭张口瞎编道:
“朗吟飞出吕洞宾,驯兽战出索伦军,吕洞宾是仙人,儿臣不及,却向往索伦部骁勇善战,因此爱好斗兽骑射,这才常往驯兽园跑。”
吕洞宾曾经写“朗吟飞过洞庭湖”,朗吟阁也由此得名。
而索伦军是大清最强战斗精锐,以强悍勇猛着称,擅长骑射驯鹿 。
“避重就轻,都是狡辩,还不把那猪扔了,你要抱到什么时候!”
雍正听他胡扯,让他读书又不是让他修仙,还扯吕洞宾,他怎么不说自己是文曲星!
哎呀,不好糊弄,弘昭也没想到他玩得好好的,这家伙突然冒出来啊,气两下得了,气炸了杀赵喜材玩儿怎么办?
叶澜依也在这呢,到时候他说今天在场的人的全拖出去打,可就不妙了。
让他想想怎么糊弄那老橘子,有了。
禟,对不起了,你英俊潇洒,你武威不凡,你聪明伶俐,但你在他心里叫赛斯黑啊。
赛斯黑在满语里是猪的意思,而雍正未来就要把赛斯黑这个名字赐给老九。
弘昭在心里一“先扬”了一顿,嘴上可就“后抑”了:
“皇阿玛,谁说儿臣抱得是猪了,儿臣抱的是九书塞思黑啊,这九书啊混不吝,没眼色,还讨人厌,儿臣不擒住它,它就来啃皇阿玛的袍子了,那怎么得了?”
弘昭念了两声罪过,邦邦邦把猪头当木鱼敲了三下。
“荒禟!”雍正虽是训斥,但怒气值瞬秒十层。
暗戳戳也骂允禟。
哈哈,骂得好骂得好,骂到他心坎里了,混不吝,没眼色,讨人厌,他怎么知道自己想给老九赐名赛斯黑,但找不到由头。
雍正:唔?莫非他真是文曲星。
会骂就多骂点,朕爱听。
第39章 甄嬛传39雍正打儿子
弘昭听他语气都软了,就知道这家伙也演上了,心里指不定暗爽着呢。
“皇阿玛居然第一次见这小东西,都看出它荒唐了,双眼垂黑精神憔悴,四肢短肥德善全违,小尾无力以头抢地,两鼻宽孔闲愁万种。”
“赵喜材说这是养来吃的,儿臣一看,这种货色也配入口?就叫它老死吓死待这里,蝇食蚁噬算了,皇阿玛觉得如何?”
雍正:……
他滚了一下手里的十八子,臭小子。
谁说猪荒唐了。
你最好骂的也不是猪。
他指桑骂槐道:“骚猪蠢物,不堪重用,他也配上朕的桌?圈起来吃他的草料吧,就让他看着朕吃山珍海味。”
弘昭摸了摸一无所知的猪头,你猪命稳住了啊。
他玩物丧志,死得可不是他,而是分他心的物。
“皇阿玛大人有大量,这小东西再荒唐本就是用来吃的,儿臣不过一点私见而已。”
“既然驯兽园的骚猪蠢货都能吃喝待着,驯兽园的清人智者不就更得齐整舒坦了?”
雍正哪里能听不出来他在求情呢,哼,到底是心软了些,他故意为难道:
“大清礼待贤士,智者自然可活,可这些奴才,个个无用,连只猪都抓不到,他们也算智者?”
弘昭勾唇,等着你问呢。
“蠢货失了智,瞎了眼,见到皇阿玛只想啃袍子,疯兽一只。”
“但这驯兽园的人却个个清醒理智,一见皇阿玛就诚心拜服,鞍前马后。”
“这样的忠才,与之相比,可不就人人都是智者?”
和老九那个蠢货相比,的确每个人都很明智。
雍正闻言,哈哈笑了两声:“你惯会巧言令色,罢了,智者不死。”
众人原本额头冷汗都快要滴到手背了,突闻此言,纷纷喜笑颜开,纷纷拜道:
“谢皇上开恩,谢皇上开恩!”
雍正和颜悦色地招招手:“你上前来。”
弘昭将小猪递给身后的赵喜材,赵喜材嗲着一张脸,身形微晃,像根随波飘摇的海草。
他猜是皇上在呢,赵喜材不能唉呀呀呀呀呀~只能闭上嘴,努力抑制着肢体动作,但还是漏了些幅度。
弘昭抖了抖衣服上的灰,走上前去。
雍正就像骗人过来耍着玩儿似的,大手啪一下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连声音听起来都阴恻恻的:
“你这偷闲撵猪的混账,别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你逃学的事情,朕还没罚你。”
他心底叹了口气,他曾经是多么文雅的汉子,自从见到这个儿子,就没少爆粗口。
弘昭直接抓住他的手从自己肩膀上掰开。
雍正表情错愕又愤怒,还没有人敢对他这么放肆,他不管打人还是赏人,就都得老老实实地受着。
哪有这样的!
这偏生作耗的捣杵!怎么?他还敢忤逆朕不成?
“没错,儿臣混账,那皇阿玛打儿臣吧,来,您呐,往这儿打。”
少年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还主动微微侧脸,明明是求打的动作。
但他眉梢全是桀骜嚣张,勾着笑,弯着眼。
像骄横跋扈的玫瑰脱下朝霞的赤红衣裳裹在自己身上绽放。
他倒是红透半边天了,可朝霞褪色,只能舔食他指甲缝里漏出来的半点红光撑上脸面。
这个坏东西,长这么好看做什么!
手底下触着细腻的皮肤,跟桃花水儿似的,叫人哪里舍得下手嘛!
打坏了一点儿都觉得自己犯了莫大的罪过。
雍正为了压制怒气,心里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君子动口不动手。
但这破孩子还一个劲儿的蹦哒,虽然他不说话,但眼睛跟明镜儿一样照出那么几个意思:
来啊来啊,你打撒,你打我撒。
我就气你,我就混账,诶?我就不改,有本事你打我撒。
这么一副反骨欠揍,偏还吃定了雍正不敢打的恣雎模样。
直让人窝火。
他本不是个爱亲自动手的人。
但这无赖皮子实在看得他手痒难耐!
打他还得挑个黄道吉日不成?
朕今天不咽下这口气,朕寝食难安!
雍正面无表情地抬起巴掌就要打下去。
苏培盛看着都心焦,哎呦,你打他干啥,你不要这个儿子给俺老苏啊。
弘昭不躲不避,还主动迎上去。
雍正瞳孔一缩,立刻收了力道,本也是吓他的,叫他长记性,哪想他还往跟前凑。
啪!
好响一声皮肉碰撞声。
听得众人心惊胆跳。
原来是弘昭伸出手和他击了个掌。
雍正放下了手,脸都青了,一副要即刻杀人鞭尸的模样。
但内心:没良心的冤家,痛死朕了!!!
马蹄袖下捏成拳头的手一直抖啊抖,旁人都以为他是气的,实际他是痛得脑子都挤成一根线了。
不用看也知道又红又肿。
但小时候被皇阿玛怒斥喜形于色,因此他早就忍惯了。
此刻也绷着脸,看上去就显得可怖了些。
这臭小子那么大力做什么,手都要给朕打断了!
哪里是朕打他,分明是他打朕!
可恶!他竟敢打朕!他竟敢打朕!!
朕已经不挨打几十年了!今天竟然被人给打了!
雍正气得大喘气,整个手掌都跟浇了开水似的滚痛,痛得发麻,还不待他说话。
弘昭捂着自己的手:“皇阿玛,儿臣好疼。”
苏培盛瞧着是红的(血气方刚的红润)就着急:“哎呦,皇上,五阿哥这手都肿了。”
雍正的死亡射线杀到他身上:瞎了你的狗眼!没看到朕都痛得说不出话了吗!
“小孩子手嫩,最怕有个好歹,五阿哥再多不是,也是皇上亲子啊,不如先唤个太医瞧瞧吧。”
雍正:朕龙体有恙!朕才需要太医!
“皇阿玛,儿臣听说,打在儿身,痛在己身,儿臣手疼,皇阿玛想必也是疼的。”
雍正:疼啊,朕为什么要亲手打他,拉下去打板子不好吗?不过,他这是在关心朕?这个没良心的无赖,居然也会关心朕?
弘昭蹙着眉,那双丹凤眼,如月之恒,上翘的眼角勾着丰沛的感情,一切都像真心的,就像,他的话是真心的,他这个人是真心的。
“皇阿玛要打儿臣,儿臣不敢躲,只敢迎接,这才主动伸手接了,让皇阿玛看见儿臣的态度,您喜欢打脸还是打手板,您再打就是。”
弘昭知道自己刚才用了大力的,现在对方的手绝对刺挠。
少年老老实实地伸出双手,却没有刚才那挑衅的模样了。
雍正:嗯,他肯定知错了。
面前的双手,白里透红,修长优美,像名贵稀有的玉器,连骑射练出的茧子都像雕刻的小花苞,细雪吹春似的好看。
仿佛,他用力一打就要碎掉一样。
“你以为朕不敢打你?”
雍正的右手已经不怎么疼了,但他还是不准备用那只手了。
扯过苏培盛手里的拂尘,倒着拿,狠狠抡起来。
苏培盛眼珠都跟着那拂尘转,心里暗骂自己天天带个拂尘干什么!
他万万没想到,五阿哥会拿起来擦手,皇上会抄起来打孩子啊!
弘昭敛着眼睫,暗暗在棍子快碰到自己时,指尖微挑,一个看不见的灵气小弹珠飞了出去。
啪地一声,拂尘手柄直接断了。
雍正都懵了,他也没用力啊 !
他自己知道,他明明是雷声大雨点小,他哪里舍得打。
但,手柄的确断了。
“嘶—。”弘昭还伸着手,装模作样地吸了一口气。
雍正立刻扔了拂尘,忙拉起他的手看,怪了, 一点痕迹也没有。
“儿臣皮糙肉厚,不碍事的。”
完了,手柄都打断了,哪能不痛?该不会是他肉厚才看不出来吧。
都是朕不好,厌学多正常啊,骂两句差不多了,怎么就动手了。
这小子可是能拉开十八力弓的,他本就力气大,刚刚击掌那一下,他铁定不是故意的。
而自己却当这么多人面要打他的脸,在这么多下人面前丢了大脸,他以后怎么做人?
雍正后悔不已:“苏培盛,快叫太医。”
第40章 甄嬛传40放血治疗
章弥捧着弘昭的手看了半天,也没看出哪里伤了,但又听见他喊疼。
这让他怎么说。
雍正坐在一边,睨着眼看。
章弥感受到背后如刺的目光,抬眼又看见五阿哥如渊的眼眸,摸了摸胡子。
“五阿哥皮肉紧实,这是伤在皮下了,现在看着没什么,但若不用药,明日就会有些肿瘀的。”
“微臣这里有些消肿祛瘀的药膏,抹上两日也就好了。”
太医嘛,没病也要说三分的,要不然怎么显示他们有用呢。
虽然五阿哥一瞧就是装病的,他身为皇上的人定要如实禀报。
但听见那绝色少年说疼,就忍不住代入老父亲视角,舍不得他被揭穿,再挨皇上的骂。
更何况,看皇上的神色,不像是对五阿哥不喜的,到时候他若诊出没问题,五阿哥却一直喊疼。
皇上肯定觉得他没用。
还不如开点药,万一以后出点啥事,比如五阿哥为了做实自己没撒谎,自己给自己打肿了。
到时候皇上怨怪到他头上,说都是他当初没看出来的缘故,他找谁说理去。
反正这化瘀药没病的人抹两天也没什么大碍的。
苏培盛派人来请的时候就已经粗略和章弥说了情况,因此他随身带了对症的药膏来。
“章太医的药膏可有多的,皇阿玛也伤着手了。”
众人都将视线落在不怒自威的皇帝身上。
雍正这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章弥一看那红肿的情况,忙不迭捧起他的手。
豁,他瞧着五阿哥手没事,但皇上这可严重了。
怎么皇上打儿子,把自己打伤了,这五阿哥是铜墙铁壁不成?
“启禀皇上,您的伤情要严重些,微臣要为您抹满药膏,裹上纱布捂一日才可拆除,迅速消肿。”
雍正的手看着红肿,其实他现在已经没有痛感了,因此怒气消了很多,心如止水。
“不用,朕还要批折子,你随意抹些药便是。”
能怎么办,告诉朝臣,他不批折子的原因是打儿子把手打肿了,传到有心人眼里,就变成他不仁不义,暴虐无度了。
弘昭听说他不能当牛马了,有些心虚:“皇阿玛要注意身体,折子晚一天再批就是了。”
雍正这会儿冷静下来了,看着造成他手伤的罪魁祸首,冷哼了一声:
“晚一天都延误事儿,这是谁害的,但凡你听话些,朕……唉”
他心好累。
若刚刚那柄拂尘没有被他打断,那气当时没撒出去,估计他现在还要揪着这小子的耳朵打一顿才出气。
不过看弘昭脸上全是关心的神色,也像知错了一般垂着眸,像把脸埋在尾巴里的小狐狸,他就心软了。
怎么办?他的种,哦,不一定呢。
漂亮,顽劣,天生神力,不像他的。
雍正忧愁,要不是他的,真是包容不下去了,现在就想拖出去打十板子泄气,再禁足三个月。
这时,听见章弥道:“若要快速恢复,微臣倒有个办法,只是,要损伤龙体。”
他的头磕了下去。
“什么办法。”雍正疲倦地问道。
章弥没有抬起头,就那么埋着说:“需要刺破手指,放出瘀血。”
雍正眼前一亮,他原本还想让夏刈在弘昭的饮食里下蒙汗药,再去夜探取血的。
但这小子皮厚,指不定多少药量够,少了又被逮着下不来台,多了怕第二天一直不醒,被怀疑。
雍正虽然一直心里想弘昭不是他亲子,那是因为弘昭样样与他不一样。
但查李金桂那边的证据已经表明了,就是亲生的。
他只是想再确认一下。
就像中了彩票的人会一遍又一遍地核对号码,让自己安心。
因此他心里想着不是亲的,但潜意识已经认定是亲生的了,否则也不可能如此百般包容。
也因着这个原因,他不想滴血验亲的事情被弘昭发现,怕他心里不舒服,留下一辈子的伤疤,以后埋怨他。
眼下最合适的机会不就在眼前吗,理由正当,无懈可击。
于是他没有多想就答应了:“国事要紧,就这么办。”
苏培盛忙道:“皇上龙体不可有损啊。”
雍正现在都有些着急看到结果,直接烦躁道:“难道刺几个眼儿,能比现在更糟吗?”
苏培盛看着那肿胀的手,闭上了嘴。
雍正又对章弥道:“既然五阿哥皮下也有瘀血,就一起放了吧。”
“那就依皇阿玛所言。”弘昭知道自己啥事儿没有,但也没有拒绝,拒绝了不显示他心虚吗。
更何况他又不怕扎几个洞,反而很是好奇,银针扎进去是什么感觉,他长这么大可都没生过病。
皇帝是想着自己不能一个人受苦也好,只是关心也好,他不是很在乎。
反倒是章弥有些犹豫,那五阿哥伤情是他瞎说的啊。
但两个人都开口了,也只好照做了。
他让苏公公去准备了两只小碗,先给皇上放血。
苏培盛就在旁边扶着碗接着,章弥怕皇上觉痛,咬了舌头,煞有其事地递了咬牙的白帕,被雍正冷眸拒绝了。
显得他多么娇气似的。
章弥开始扎手,弘昭攀着榻上的小桌,伸过头去看,那认真的小模样让雍正气又消了一些。
罢了,他关心朕,他心里有朕这个阿玛就够了
弘昭看着那血滴嗒嗒往下流,很快盖住了碗底,又抬头看闭目养神的胖橘,忍不住问了一声:
“皇阿玛,你疼吗?”
雍正睁开眼,从上往下瞅着趴在桌子上,一点皇阿哥仪态都没有的儿子。
像个要偷桃的猴儿一样。
小儿心性,贪玩,心软,促狭,不稳重,不矜持,但,会撒娇,会放肆,被欺负了知道找阿玛,会关心阿玛。
怎么不算一个好孩子。
明明才见了两天,就感觉带了两年一样漫长。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虽然右手正在放血,但看着面容如仙下凡的儿子,雍正莫名其妙有些放松了下来。
连对滴血验亲的期待都降了。
毕竟只有一只手,章弥很快处理完了,又全手抹上了药,包了纱布,嘱咐一个时辰后再摘下来。
又转到五阿哥这,捧着这手都不知道从哪里下针好,这么漂亮的手,真是舍不得扎。
最后,他在五阿哥的手上调了几个不怎么疼的位置扎了几下,随便挤了点血装在另一只碗里,便说已经好了。
雍正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苏培盛要把那两碗血端走处理掉,被雍正的眼神一盯,立刻明白了,只端去了后厅放着。
皇帝问道:“怎么样,疼吗?”
“还好,不怎么疼。”弘昭实话实说。
“嗯,还算是个男子汉,再让朕抓到你逃学,朕就打弘……”
弘历舍不得打。
“朕就打你的兄弟。”
他说的是弘时和弘昼。
弘昭双眼瞬间睁大,不是,你怎么这样啊。
“皇阿玛,哪有这么随便打阿哥的,你要打就打儿臣吧。”
就是读书犯了错,也只打伴读啊。
况且原剧情里弘时再怎么惹雍正生气,也是没挨过打的。
“你皮糙肉厚,打起来有用吗?况且,你都敢打君父的手了,朕还打不得你们?”
弘时,朕早就想揍他了。
但也就想想,吓唬吓唬弘昭罢了,真打了,外面又传些他不爱听的。
更何况……
一个端庄的皇帝是不会亲自动手的。
多不威严,多不体面。
至于刚才打弘昭,那是气得脑子都成浆糊了。
第41章 甄嬛传41儿臣是祥瑞吗
雍正的目光在弘昭那身灰褐色麻衣上嫌弃地一掠:
“你这穿的什么?今早的衣裳呢?被猪吃了?”
弘昭低头一看,这不穿着没裸奔吗?能穿一件就不错了:
“儿臣穿的自然也是衣服啊,至于今早那身,一不小心扯坏了,便换了。”
雍正光是看着那料子都觉得磨人得很,走两圈腿根都要擦红,但这小子偏偏一点事儿都没有的样子。
果然是皮糙肉厚的,好养活。
“不过,是有一点太硬了,不舒服,热。”弘昭扯了扯领口,露出一小片白玉般的肌肤。
他唇角有些不满地抿着,仰着下巴,脖颈肌肉线条的阴影宛如共生绞杀般纵深,勾挑着依赖与伤害的双刃剑,危险又迷人。
让见者如同被绞杀的大树一般,呼吸一窒,黑白之间,呼吸宛如流动的透明瀑布。
雍正被卷成煎饼的右手微微动了动又消停下来,用左手支着额角,眼神松弛,像在蒸桑拿似的,又瞥出一点鬼迷日眼:
“那就是衣服的不是,朕让造办处给你多做几身衣裳。”
“你穿,红色好看,给你绣个麒麟花样的如何?”
弘昭不知他的态度怎么突然又和颜悦色了起来,从冰盆上挑着果子吃,随口应道:
“不要,麒麟长得丑,还不如绣一只狐狸呢。”
“麒麟……丑?”
头一次听到这样评价的雍正嘴角一抽。
还有,狐狸?不像话,哪有衣服绣狐狸纹的。
传到现在,狐狸已经从瑞兽跌成了媚兽。
尤其是六朝时期,反复强调狐妖性淫,一开始传的是雄狐,到后来就转移到雌狐身上了。
将狐狸绣在衣服上,可不是好寓意。
雍正蹙着眉:“狐狸耽于情爱,溺于淫乱,绣那不知羞的做甚。”
弘昭不高兴地抬起头,不服气地看着他:“谁不知羞了?这些含义不都是人造谣杜撰的。”
“秦汉时期,狐狸分明是太平盛世的象征,是多子多福的祝愿,到现在,就因几个臭书生幻想自己美女环绕,编出来个狐女故事,就成了香艳淫乱了。”
“好事家中不出门,荤段子倒是传了十里地。”
“皇阿玛是天子,今日你说狐狸是瑞兽,他就是。”
“儿臣就要穿狐狸图案的,皇阿玛就说儿臣是祥瑞还是灾祸吧。”
上午的阳光穿过圆窗,又钻过窗台上摆放的一盆火焰色石榴花,落在少年脸上。
照亮了眉心的一点朱砂痣,鲜红若滴,好似菩萨座前的一瓣红莲显圣。
此刻,清阳曜灵,和风容与。
少年,洗尽铅华,珠玑不御。
虽着糙衣,身似昭阳。
他的声音像霁月光风下海棠铺绣。
雨过天晴后的清新裹挟着诱哄的惑香。
他是祥瑞还是灾祸?
那还用问吗?
他这么好看,他能是坏人吗?
他只是喜欢狐狸图案,他有什么错。
他一不贪二不抢的,他能是灾祸吗?
那双清明深邃的眼睛,印着杏花天疏,景星庆云,好似若说他半句坏话,就要骤雨雷霆。
世上有多少人是不好美色的,若真有这样的人,不过是没遇上他心目中最美好的模样。
雍正被弘昭晃了眼,心底发软,连他用词过于急躁尖锐都未曾怪罪,甚至只想磨平他眼中所有的不平,让他重展笑颜。
“好好好,你是祥瑞,你是祥瑞,罢了,左右不过一件衣服,你说得也有理,喜欢便穿吧,朕看谁敢说你的不是。”
可没人说弘昭的不是,刚刚说他穿狐狸图案是耽于情爱,溺于淫乱的正是雍正自己。
眼下又态度一转甩了话头出去,变脸速度跟皮影戏般丝滑。
为人轻率,喜怒不定,康熙骂得是一点不差。
弘昭没给他好脸色,刚刚还骂了自己的,谁陪你唠,于是起身道:
“儿臣要回去沐浴,换身衣裳,先行告退了。”
雍正自然看出他态度冷淡,心中不悦。
怎么又不高兴了?
不是说了让他穿吗?
不让穿生气,让穿也生气。
现在的小孩脾气怎么这么大。
恃宠而骄,难不成还要朕低三下四去哄,简直放肆,朕再不会理他了。
见弘昭真的一步不回头地走了,雍正挥手屏退侍奉的其他奴才,独留苏培盛去将那两碗血端了过来,又接了一碗清水,再将人赶出去。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却迟迟没有动作。
或许是怕看见血不相融的画面。
闭目养神了一会,他才下定决心。
用两只干净的毛笔各沾了一碗血同时滴在清水中。
啵~
那两颗红玉似的血珠在白瓷碗里迅速晕开,像两抹坠入红尘的仙客,尽情挥洒着自己的法力。
没过一会儿,两滴血开始向对方的地盘扩张。
雍正紧捏着十八子,眼神冷凝的盯着碗内光景看,心脏紧张地擂动,可越是这个时候却越劝自己要沉下心来。
无事无事,就算不相融,只要朕不说,就没人知道,他们就还是朕的儿子。
好在,结果没有让他失望。
清水碗中的两滴血相遇,就像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一般抱在了一起,融为一体。
雍正瞬间喜笑颜开,守在殿外的苏培盛都听到了他爽朗开怀的笑声。
血相融了!
是他的亲儿子!
仿佛在炎热沙漠里饮下一大口冰水,雍正只觉得浑身畅快。
他就说嘛,那么优秀,怎么可能不是他的儿子!
这普天之下,除了朕,还有谁能生出这般惊才绝艳的双生子!
这是祖宗福佑!上天恩赐!
朕就说他们是祥瑞!
“苏培盛,去开朕的私库,朕要重赏四阿哥五阿哥!不,朕亲自去挑!”
雍正现在看着伤手都没了怒气,只有对小儿调皮的无奈与包容。
有了这最后一层确认,他心中对两位阿哥愈发怜爱起来。
苏培盛看着高兴傻了的皇上,小心翼翼道:“皇上,这是圆明园。”
您的私库在紫禁城呢。
雍正一听,才发现自己过于高兴,表情太外露了,立刻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沉声道:“那就先挑着园里库房有的。”
他这时已经选择性忘记了,刚才在心里说过再不理弘昭的事情,十分高兴地去库房里挑好东西弥补亏欠。
而另一边的弘昭,则回了曲院荷风换衣裳。
正装着秋秋糖的小旭子不明所以地追问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蝌蚪找妈妈。
弘昭塞了一颗糖在他嘴里:“多吃少问,瞧你瘦的,走,咱们去朗吟阁。”
第42章 甄嬛传弘昭42弘时
朗吟阁,竹影浮动。
弘时正在碎碎念式背书,可嘴里读着书,文字却直接穿脑而过,思维像窗外竹叶一般飘然。
“声含嶰谷,曲抱《云门》……”
桌上放着两个弟弟来时带给他的奶茶,真好喝。
若不是额娘说了,不要贪凉,他肯定加冰。
“将雏集凤,比翼巢鸳……”
不好,有点困,快拿湿帕子擦一擦脸,诶,这帕子上的图案怎么是粉桃花,肯定是额娘绣的。
王懋竑看着三个认真读书的阿哥,点了点头道:“休息一刻吧。”
弘时听到这句话,一瞬间就清醒了,按礼仪站起来躬身:“师傅辛苦。”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弘历弘昼虽然拿着书,却都有些心不在焉,频频看向门口的方向。
应该是在等五弟吧。
之前皇阿玛来过了,让小太监把王师傅叫出去问话。
弘时隐约听见了五弟的名字。
早上两位弟弟见礼时,王师傅也问过,怎么不见五阿哥。
当时弘历说五弟身体不适。
弘时听额娘说过,双生子难养活,常常生下来一强一弱,一个像猫崽一个像鼠崽。
他见过了四弟弘历,人高马大的,一看就是健壮的。
于是他便暗自猜测,恐怕五弟就是双生子里面的弱方,打小身体就不好,身子不适不能来读书也正常。
嗯?四弟六弟怎么又背起来了,休息时间也在背书吗?
弘时用湿帕子抹了把脸,要不,他也背?
诶?刚刚背到哪里来着?
“比翼巢鸳…巢鸳…鸳……”弘时合上书,想了好久,一直鸳鸳鸳的。
就在这时,一道湛清悠然的嗓音从身旁传来:
“临风亭而唳鹤,对月峡而吟猿。”
“哦,对,就是这样。”弘时转头看向声音出处。
只见梅花形镂窗前,一个穿着金色行袍的少年含笑屈着左腿踩在窗台上。
他的左手随意搭在左膝上,右手拨开竹叶,一张纵华容冶的脸如掀帘幕般跳了出来。
窗荫之下,洒金的阳光在竹影横斜变化中宛如流光一瞬,而被光斑推移着的少年就好似华表千年,最是人间惊鸿客。
拨竹一笑,燃尽千夏。
弘时本就有些木讷的眼睛此刻瞧着更加憨傻了,直不楞登杵在那根个木桩似的,目不转睛,无意识地咧着嘴傻乐。
弘昭一见对方的正脸就长眉微挑,豁,这俩大黑眼圈,差点以为见着熊猫精了。
弘时眼周一片青黑。
因为前几天刚被皇阿玛骂过。
额娘虽然心疼,但最近督促得却比往常更严格了些,下书房(放学的意思,宫中叫法)后也要念书到深夜。
偶尔晚上还会被皇额娘叫去考校课业,第二天还要继续早起。
天还没亮,大臣都没上早朝,但尚书房已经灯火葳蕤。
从凌晨三点学到下午两点半下书房,之后是武艺学习,抽查背诵,抽查骑射,一直到下午七点才结束。
但皇额娘说了,勤能补拙,弘时往往还要读到晚上十一点才睡觉。
(方便阅读,直接写西洋钟时间了。)
这黑眼圈自然也就跟着身高长。
这段时间,他的睡眠的确不足,被皇阿玛骂之前,晚上十点就能睡了,骂后就要多读半个时辰才行。
弘时已经被骂习惯了,也找到了规律,再过几天额娘就又会心疼他,他又能多睡了。
……
“五弟,还不快进来见过三哥和王师傅。”
弘历刚才远远就瞥见他来了,哪成想,一眨眼间,他盯着门槛看,人家却是踩着窗冒出来的。
这扇窗极大极矮,镂空最低处才到人的小腿,简直就像门槛高些的正门。
弘历又说了一声:“走门。”
“知道了。”弘昭刚一个用力准备踩着窗过去,就听到他这话,便收回了脚,侧身往旁边的门走去。
漂亮得宛如画中仙的少年从眼前消失,弘时已经被那好容颜迷得失了魂了,下意识就去追逐。
结果跟幽魂似的不看路,直接绊在了梅花窗上,往前摔去。
失重感终于让弘时彻底清醒了,连忙伸出手挡在身前,以防直接从上而下磕破了头。
然而手掌并没有触及到预想中被太阳晒得发热的地板。
反而是背上的衣服被人揪住,小圆领勒得他脸更加红了。
弘时只感觉一股大力将他整个人往后甩了一下,扭头一看,是那位漂亮五弟揪住了他的衣服才让他免下一摔。
弘时被那力道甩得回到屋内,有些身形不稳地后退两步,立刻被自己的伴读张若溎给扶住了。
“三阿哥小心。”张若溎(yàn)是张廷玉的长子,比弘时大一岁,生的明珠秀朗,儒雅端正。
(张若溎为伴读是我编的,因为没找到弘时的伴读是谁,据说雍正时期是选官宦子弟轮流陪伴皇子,如果有哪位皇上知道是谁,请与本句下告知,谢谢。)
弘昭见他站好了才道:“想必这就是三哥了,弘昭见过三哥。”
弘时还以为五弟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呢,没想到,居然壮得跟头狮子似的,单手就将他这么大个人提了起来。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还要多谢五弟出手相助。”
“举手之劳,三哥需得保重身体啊。”弘昭摆摆手,绕过梅花窗从门而入。
进来就对弘历眨了一下左眼,示意他可乖可听话了。
“学生弘昭失礼了,特备了一些小点心给师傅赔罪。”弘昭作揖行礼道。
在书房里,阿哥见到师傅,是要行礼的,师傅也不需跪拜。
逃学就是逃学,王懋竑不会因为五阿哥长得好看就原谅他。
见弘昭态度不错,便心情微缓,可第一印象还是不好,但他还能真对阿哥发火不成,只能捧手还礼道:
“五阿哥言重了,下次莫犯就是,赔罪就免了。”
弘昭直接示意小旭子将食盒打开,双手端了放在上首案前:
“师傅宽和,学生知了,那就当作学生请益之礼,不是贵重东西,还望师傅不要嫌弃。”
王懋竑见小瓷盘上装着一块一块花形小点,有粉的,有浅紫的,有红的。
他只以为是宫廷御制,微微点头:“五阿哥有心了。”
弘昭这才让小旭子将剩余的点心分给三个兄弟和张若溎。
张若溎很错愕:他也有。
于是连忙站起来道谢,只可惜那新来的五阿哥被四阿哥六阿哥簇着说话,根本没看见他的行礼。
便又安静坐了下去,像竹林里的一株修竹般不起眼。
转头一看,三阿哥也看着那边呢,只是那眼神,怎么瞧都不对劲。
痴痴的,眼神跟发了烧似的迷离。
第43章 甄嬛传弘昭43练字
现在是休息时间,吃一点点心师傅基本上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弘昼凑上来,挑起一颗粉花的糖吃了,悄声说:“五哥,你这么晚才来,该不会就是回去做糖了吧。”
原来他们不知道啊。
弘昭眼神不变,心中了然,但现在不知道,明天也该知道了。
毕竟当时在驯兽园,那么多太监宫女看见了呢。
他打岔着托住弘昼的下巴,合上他的嘴笑笑:“那倒不是,你吃糖,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然后弘昭转向弘历,不待对方开口,就预判了他的问题,笑眯眯回道:“不知道。”
弘历被他堵了一下,无奈地扯了一下他的脸颊:“又来敷衍,最好别让我知道了,否则……”
弘昭将他的手拍开,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显然不信他能干出什么实质性的惩罚,还嬉笑着往他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味的糖。
“好了,小孩子不要生气,气多了容易变老,以后咱一起走路上,旁人还以为你是我阿玛呢。”
弘历连忙捂住他的嘴,压低嗓音道:“这话是能乱说的吗?吃你的去。”
弘时看着那边三人聚在一起亲近熟络的样子,心里十分羡慕。
他在宫里没有兄弟作伴,也没有和兄弟相处的经验。
他就像个被孤立的大狗一样眼巴巴地看着,也尝了一口五弟送的小点心。
嗯,触感很特别,很新奇,果香浓郁,软弹合宜,留些给额娘尝尝。
他再抬起头偷偷望过去时,就发现弘昭的目光从四弟六弟的肩膀空隙处挤出来,正看自己,见自己转头了,就露出一个笑。
就这么一笑,弘时只感觉桃花翻浪,霞殇满酌,刚背的书又全忘了,只剩下:
嘿嘿嘿~五弟真好看~他对我笑了~他喜欢我~
然后就看见弘昭拨开四弟六弟朝自己的方向走来。
就仿佛有什么召唤术一样,一旦和他对视,他就会溜溜哒过来闻闻你是个什么味道的人。
弘时有些紧张,他来了他来了,我该说些什么好。
算了,我笨嘴拙舌的,说错了话可怎么办?
但我不说话他会不会觉得我态度冷淡,我该怎么办?
弘昭看了弘时旁边的锦衣少年一眼:“这位是?”
弘时一阵失落,原来不是为我而来,但却抢答道:“哦,他是张若溎,是我的伴读。”
张若溎才到嘴边的话硬咽下去了,站了起来又行了一礼:“见过五阿哥。”
弘昭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张若溎?哪个溎?”
“哦,是水桂溎。”又是弘时抢答,似乎但凡是他知道的,都想告诉弘昭。
张若溎又被一噎:“……正是”
弘昭饶有兴趣地看了弘时一眼:“三哥,刚刚你背的枯树赋内容是什么来着,弟弟我突然想不起来前一句是什么了。”
弘时大脑一片空白:完啦,我也忘了。
他只能睁大眼睛,张着嘴,呆呆地看着弘昭,脸色涨红,像条可怜又无助的大傻狗。
这回,张若溎终于能开口了,他提醒弘时道:“将雏……”
弘时:将什么雏来着,完全不记得了。
头好痒,要长脑子了。
弘昭见他心虚的模样递了梯子:“我想起来了,果然,还是有个伴读好,三哥这眼睛?”
他伸手在对方黑眼圈上抹了一把,不是墨汁,真有人能黑成这样啊。
弘时感受到对方指腹擦过的质感,下意识往后躲了一下,随后也覆上去摸了摸刚才弘昭碰过的位置:
“眼睛?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三哥还要多睡觉才是,睡得不好,读书又怎么能有精神呢?”
弘昭看着都觉得累得慌,又是恐学的一天。
“额娘说,要勤快读书才能讨皇阿玛喜欢。”弘时真是有什么答什么,比弘昼还老实。
“农民种地还勤快呢,可风不调雨不顺,照样颗粒无收,可见光勤快是没用的。”
“三哥拖着疲惫的身子插秧,插得能比身体强健的人快吗?”
弘时看起来还是木木的,傻傻的,感觉一戳就能倒:“不能,所以我要用更多的时间…唔…插秧。”
“这是没错。”弘昭先表示肯定,“然后接着晚睡,接着没体力,周而复始。”
“五弟说得有道理。”
弘时视线闪躲了一下,他也知道这是无用功。
但他就是精神饱满也学不进去,还不如按了额娘她们的意思,至少他努力了,就不能再说他了哦。
弘时很听话,他不喜欢读书,但读书能让额娘高兴,能让皇阿玛高兴,他便读着。
现在,他也想让五弟高兴,于是不加思索有些突兀地问道:“我早睡,五弟会高兴吗?”
这样明显讨好的话,立刻引来了其他人的关注。
弘历一听就知道是坑,到时候弘时被他额娘骂了,肯定怪他弟弟,于是走过来笑道:
“那是三哥自己的事情,五弟又不能替三哥睡,这有什么高不高兴的,不过是做弟弟的关心哥哥而已。”
他不动声色地将弘昭拦在自己身后,脸上笑容纯净如雪,虽然笑着但没有温度。
他讨厌蠢货,最讨厌纠缠他弟弟的蠢货。
弘时则根本没有多的心眼子,别人说什么他信什么;“哦,谢五弟关心。”
就在气氛有些冷淡时,王懋竑抚着胡子道:“休息结束,接下来该练字了,一个字写一百遍。”
弘昭回到自己的书案上。
一个字一百遍……唉。
室内竹影渐渐无了,唯有竹香墨香绕鼻。
每每弘昭觉得无聊,想和兄弟说话,一道戒尺就敲在他书案上。
王懋竑到后来都干脆不走了,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的字连连摇头,时不时出言指导。
一个时辰过去,终于结束了。
师傅将阿哥们的成果一张张看,那眉毛都能夹死苍蝇了。
三阿哥,嗯,尚可。
四阿哥,啧,记打三板。
五阿哥……
王懋竑眼皮一跳,写的什么玩意儿,重抄,记打五板!
六阿哥……
王懋竑神色稍微缓和,不错,还算端正。
只是三位阿哥都还没有伴读,他的戒尺也落不下来。
终于挨到了中午,弘昭整个人都蔫了。
平时他们三个一起读书,偶尔聊聊天解解闷,但这里师傅盯得紧,一天也就歇一两次 ,每次不超过一刻。
弘昭不喜欢练字,枯燥乏味,而且他觉得自己写得挺好的,不都清晰明了吗?
但王懋竑却说,他的字,是八岁小儿写的。
弘昭望着窗外发呆,当人类也太难了,他不做人了。
不行,按这个学法,他真是要阴暗爬行了,得想想办法。
而另一边的沈眉庄甄嬛,得知华妃居然又重掌了宫权,两人心中都不忿。
但又听说华妃去勤政殿,出来时脸色不怎么好,想必皇上也没有完全原谅她。
万一她趁这段时间又重获圣宠了,那之前遭的罪都白受了。
于是她们商量着要接安陵容过来扶持,有新人在旁,也能分薄年世兰的宠。
第44章 甄嬛传44吃弟弟了
王懋竑将手中阿哥们练的字放下,预备把写得不好的,一个个圈出来。
一想到弘昭那几张的工作量,他就觉得眼睛花。
发现少年总是往外看,一副迫不及待想走的模样,冷哼了一声,又留了四位阿哥背了一个时辰的书。
弘时自打弘昭来了以后人就精神了,不用抹湿帕子也不会睡着。
但他的注意力却全在弘昭身上,总是嘴上念着书,又装模作样地转过头去看他。
少年腰背的线条优美流畅,他并不念出声,只是安静地翻着看。
让弘时下意识就收小音量,生怕自己打搅了他。
五弟玉白的手指修长且优美,像斜窗成景的白玉兰,清冷遗世,单手便握着书,还可随意翻页。
真好看……
然后,弘时就发现,弘昭的左手负在背后,小太监悄悄往他手里塞秋秋糖。
他藏在手心,用书挡着脸,假装翻书,实际左手将粉色的花形糖块送入口中。
许是自己盯着看太久,弘昭突然转头看向他。
弘时表情有些尴尬,眼神飘忽之际,一颗浅紫色的糖刚好落在他的书上,发出的啪嗒声被掩盖在读书声里。
他立刻将糖藏在手心,先是慌张地看向上首,王师傅正在批改他们的字,没有发现。
弘时松下一口气,又转头看向弘昭。
后者则对他挑眉,然后做示范一般悄悄吃了一颗糖。
当着师傅的面偷吃东西,是弘时从未做过的。
之前在宫里,好几个师傅盯他一个,总让他觉得如芒在背。
弘时又偷感十足地瞅了一眼王师傅,见他眉头紧皱,正忙着勾勾画画,就一边继续朗读着,一边学着弘昭的样子吃东西。
这种环境,这种情形,竟然吃出一种无与伦比的刺激感,口中的糖也变得宛如仙馐般美味。
弘时的心脏砰砰直跳,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兴奋,就像有人用火折子把他这根朽木给点燃了一般。
“五阿哥。”王懋竑突然出声。
弘昭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师傅?”
“别人都在诵读,你为何不读?书要读够一百二十遍方可。”
潜意思就:你是不是在偷懒?
此言一出,其他三个人也都停了下来,看向他们。
“可不读一百二十遍,只看几遍我就能记住,那是没必要的事情,我还担心念出声影响其他人背书呢。”
弘昭不像弘历那般过目不忘,但读了两三次也就记住了。
若是旁人听了还以为他在阴阳弘时背得慢。
但弘时本人却从不多想,听他这么说反而一脸感动。
五弟不念出声是怕打搅我,五弟真好。
他竟然看两三遍就会了,这也太厉害了。
王懋竑有些不信,毕竟这么快就能记住的人太少了。
“哦?这本书都记下了吗?那老夫考考你。”
弘昭把书本递上,老实道:“师傅请便,卷四十九之前,学生都记下了。”
于是,两人一问一答,弘昭对答如流,对文中含义也很清楚。
王懋竑眼睛一亮,又找了篇新文章让他看了两遍,再考,依然背得十分顺畅。
“这般天赋万万不可浪费了,来,这些书你先看着,有什么不懂就问老夫,明天老夫再给几位阿哥精讲,五阿哥或许会有不同的感悟。”
弘昭看着面前的一叠书,心中叹气,真是能读书,就有读不完的书啊。
其实看书倒没什么,他烦的是学习时间太长,规矩又太多,看久了他就觉得无聊,想去干点别的。
弘昭回头看了一眼弘历,悄咪咪把书塞了两本给他。
弘历平时是爱藏拙的,考试才放大招。
他若急于表现自己了,一定是另有目的。
比如这次圆明园,想要讨皇阿玛喜欢,就在必经之路上大声诵读。
现在倒装得中规中矩,不出挑了。
弘历无奈地接过那书,混在自己的书堆里。
一个时辰后,终于下学堂了。
他们都向师傅行礼,等师傅走后,弘昭直接兴奋地从梅花窗里跳了出去,活动筋骨。
“唉,终于结束了,四哥,六弟,快走快走,三哥,我们先告辞了。”
弘昭在正午的阳光下,白肤与金衣被照得发光,远远一看,几乎看不清他的轮廓细节了。
弘时忙追过去问道:“五弟,你们这是要去哪里?我可以一起吗?”
弘昭一点儿不见外,笑容明媚:“好啊,我们要去十七叔那里用晚膳呢。”
“我想着齐妃娘娘怕是在等三哥回去,才没邀你,你去的话,可要给她传个信,也好叫她不要担忧。”
果郡王的小厮阿晋此前已经来看过两次了,就问他们什么时候下书房。
弘时憨憨一笑:“哦,好,那就要叨扰十七叔了,就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我去。”
“我额娘说,十七叔游手好闲,让我别和他走太近,因此我和他不怎么熟悉。”
“什么游手好闲,这话真难听,你可别再说了,十七叔是个很随和的人,你去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弘昭知道有些家长就是这样的,估计回去还得教弘时别和他们三个圆明园的一起玩儿呢。
弘昼也听到了弘时的话,忍不住出口道:
“齐妃娘娘又不是圣人,她说的话,也未必都是对的,三哥自己有眼有耳,不如自行分辨,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嗯,六弟说得也有道理。”弘时像个学生一样乖乖应道。
弘历不太喜欢弘时,只做表面功夫,因此也不怎么搭他的话,就在一旁,把在太阳底下晒的弟弟拉到伞下:“小心暑气。”
弘昭看出他表面无事,其实心里不大高兴,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习惯性地嗅了嗅:“耶?四哥你开冰窖呢,凉飕飕的。”
弘历假笑:“那你是开佛寺的?普度众生?”
在场就弘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
弘昼笑了三声,插科打诨道:“错了,他开饭庄的,等着吧,马上鸡鸭鱼肉都进他的肚子店里。”
“好六弟,那我先把你装肚子店里。”弘昭作势要去扑他,腰上的红穗子跟长了隐形的翅膀般飞了起来。
“吃弟弟了,吃活弟弟了!吃新鲜弟弟了,我可要叫了嗷!”弘昼围着弘时弘历这两根“柱子”绕闹了起来。
弘历一手拽一个就像拔河比赛中心的红绸似的:
“好了,再闹我一顿吃两个弟弟。”
弘昭停了下来,把有些呆呆的弘时拉过来,拍了拍他的胸脯,开玩笑道:
“四哥,那你吃哥哥吗?壮得嘞,你吃了他,就不能吃我喽。”
弘时看着弘历沉静的眸子,有些不适应兄弟间的玩闹,连忙着急摆手:“啊?哦,我不好吃的啊。”
弘历呵呵一笑,扛起社交面具:“三哥少听五弟乱说,都是些兄弟私下的玩笑话,也不必讲给旁人听,免得咱们一起挨训,你说是不是?”
弘时点点头。
他们一路走一路聊天。
弘时有问必答,而且还答得非常实诚,他甚至还有自己的句式。
常常答话前要加一个语气词“哦”。
三阿哥虽然读书没天赋,但他真诚啊。
眼神不清澈但单纯啊。
弘昭还挺喜欢的,蠢蠢哒很安心,还怪可爱的嘞。
弘昼则是之前经常被叫傻弟弟,现在终于来了个比他更傻的,嘿嘿,他不是垫底的咯~
但弘历比两个弟弟都早熟一些,敏锐地发现弘时看自己弟弟的眼神可不好。
像个二傻子看花姑娘一样,眼睛都能流口水了。
嫌弃。
他还以为从小教养在宫里的阿哥有多出色呢,原又是一个蠢货。
宫里的水井是被洒了蒙汗药吗?一个个昏了头了似的。
沈眉庄是,弘时是,听弘时嘴里形容,恐怕他额娘也是。
弘昭则是没看出对方眼里有情气,只以为他是寻常好美色而已。
而在他这里,好美色不是什么大错。
被追随被注视,他从小就习惯了。
第45章 甄嬛传45夹竹桃
一行人来到[坦坦荡荡],果郡王一瞧来了四个,愣了一下,随后热情地将他们带到凉亭下。
“在我这,可没有拘束的规矩,都敞开了吃,我今儿可备了两桌席面,就看你们吃不吃得下。”果郡王特意点了弘昭。
弘昭拍了拍自己的袍子:
“哦?吃不完侄儿可要兜着走的,这还有三个,可都是我的帮手,定让十七叔知道知道,什么是光盘行动,从我做起。”
“光盘行动?”果郡王立刻明白了其中意思,“你啊,哪儿来这么多有趣的词。”
几人说笑着落座。
果郡王甚少有这么热闹放松的时候,有些高兴,还让阿晋开了壶酒来。
“知道你们下午还有骑射要练,就不分给你们了,省得挨骂。”
四个少年赞同地点点头,一边吃一边听果郡王讲起宫外的风光,都很向往。
允礼一杯一杯酒下肚,等到饭毕时脸上已经有了晕红之态,似是微醺了。
又带他们参观消食,弘昼发现了桌案上有幅画,正是那天他们在柳风水天下的情景。
果郡王坐在岸边吹笛,两个少年一左一右靠在他身边,一个在吃桃,一个手里抓着条鱼,不远处还有一小舟,两个小太监在收鱼。
十七叔好画功,真像啊!
弘昼心里这样想着,却没有宣扬,默默将画卷了起来,刚想放到一旁的画筒中。
就听见五哥又在向十七叔讨画了。
“这个好啊,能不能送给我啊,十七叔,我用这个换。”
果郡王看着那枚扳指,诶?怪眼熟的诶。
弘历轻咳了一声,提醒道:“五弟,那不是皇阿玛送给你的扳指吗?”
果郡王哪怕是在醉中都立刻摇头:“你喜欢就全部拿去,左右都是我闲暇时画着玩儿的。”
那东西可千万别给我!拿走快拿走!
到时候,小气皇兄发现了又要试探他。
而自己的画被人喜欢,还抢着收藏,他这个作者自然也是高兴的。
“那倒不用,我要一幅就好。”弘昭笑嘻嘻道。
弘昼见此也乐颠颠地过去露了一个画角:“好十七叔,这幅能给我吗?”
“你也拿去。”
弘昼便欢欢喜喜地把那幅画收了起来。
弘时倒是不感兴趣,只看了看。
弘历咳了好几次,哪有来人家这里做客,到处讨要东西的,多失礼啊。
看着俩弟弟像刺猬一样驮着“野生画卷”回家,弘历是真想把他俩挂树上。
等他们离开后,果郡王吹着小风还睡了一觉,彻底醒来后,茫然四顾。
嗯?这哪?我书房?我画呢?我挂墙上那么大一幅画呢?
哦,想起来了,送出去了。
他失笑着摇摇头,就看见阿晋从院外来,笑道:“王爷,您醒了,刚刚四阿哥派人送了好些东西来呢,说是让您见笑了。”
“弘历就是太客气了,不像那两个小子。”果郡王脸上带着笑意。
……
另一边的兄弟四人,正上着武艺课。
弘时又是被震惊的一天。
总以为读书上比不过几位弟弟就罢了,骑射总该能超过吧,毕竟自己年长,练习时间也比他们长,结果……
“五哥,快让我们看看你那把新得的十八力弓的威力。”
“六弟啊,要不你自己试试?”
弘昼连忙摆手,拿起了旁边的榆木弓:“不不不,我就不自讨苦吃了,今日就拉十力吧,四哥,你那把多少,十一力吗?”
弘时在风中凌乱:……
十八力……十力……十一力……
皇阿玛,儿臣好冷,您能明白吗……
“诶?三哥,走呀,射靶去,你能拉多少力?”弘昼将愣住的弘时拉过来。
弘时从前是多么自信开朗的大男孩,现在居然有些扭捏了:“我……我的四力半……”
弘昼愣了一下,自小身边的哥哥都厉害,侍卫也是能开七八力的,他都有些习惯了,觉得普通人大概都能开五力吧。
他没有嘲笑的意思,立刻改口说:“这几力弓不算什么,重要的还是箭法,射不中靶子,就是八十力弓也没用呀。”
“嗯。”弘时这才找回点自信,他的箭术可是很好的。
弘昭拨弦听音,满意地点头:“三哥瞧着就像一把好手,我们确是有地方不如你的。”
“什么?”弘时眼睛一亮,原来他也有长处吗?
“蒙语,天文数学,这些我们是知之甚少的。”
满语,侍卫师傅也是满人,是会说的,但蒙语,天文数学就找不到合适的师傅。
而阿哥们除了末期的,基本上人人都掌握满语汉语蒙语。
老九允禟甚至会十种语言,还首创了用拉丁文拼写满语,未来更是成为了国际通用书写法。
弘昭初学满语的时候还是很痛苦的,因为里面有弹舌音,怎么都学不会,练了一天后,那舌头捋都捋不直。
弘时一听,果然又自信放光芒了起来,一口气连射了三箭。
……
骑射练习结束后,他们各自分别了。
雍正很少考校他们的骑射,但经常会考汉学。
所以要回去温书,免得被抽到问。
三阿哥今天很高兴,回去给额娘请安时就被问到了学堂上怎么样。
“今日四弟五弟六弟也来了,他们背书都比儿臣好,尤其是五弟,他只需要看两遍就会了,还能拉十八力弓呢。”弘时说得兴起,脸上全是笑。
但齐妃可就笑不出来了。
今天早上五阿哥在勤政殿拉十八力弓,皇上很高兴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齐妃自然不高兴。
“你今儿怎么说去果郡王那里用晚膳,是不是他们撺掇你的?”
“额娘不是说了,不要和他们走太近,那果郡王文不成武不就,满腹花花肠子,弘时啊,你可别跟他学。”
“还有四五六,他们怎么可能存了好心,分明就是故意要带坏你呢,好让你分心,挨皇上骂呢。”
齐妃想起下午她去探望皇后。
皇后娘娘的意思,就是圆明园的三位阿哥多么优秀,尤其是五阿哥,深受皇上喜爱。
而她的弘时不机灵,不讨皇上喜欢,以后说不定就是那三个阿哥之一继承大统。
呵,圆明园贱婢所生,还敢肖想皇位,他们也配。
齐妃心里正堵着气呢,回来还听说儿子和那三个有心机的一起玩,可不就生气了。
弘时皱眉:“额娘怎么这样想,四弟五弟六弟都是好人,他们没有撺掇儿臣,是儿臣自己要去的,十七叔也是好人。”
这话放齐妃眼里就是以前听话的儿子已经被带坏了,不听话了,她气得都结巴了。
“你,你,你是额娘的孩子,额娘还能害你不成,总之,你以后不许和他们来往。”
弘时不说话了,头一次不想管额娘高不高兴了,只觉得她不可理喻。
明明四弟他们都很好,十七叔也很好。
不耐烦听额娘唠叨要他想办法讨皇阿玛高兴,弘时以读书为由告辞出去了。
齐妃恨铁不成钢,脑海里全是皇后娘娘训斥小宫女的话。
“怎么把这样的花儿放进来,太医说了,这是夹竹桃,全株都有毒的,吃了会让人头晕恶心,尤其是叶子和汁液。”
小宫女无措地捧着花,差点扔了:“那,那奴婢立刻去把它们都烧了。”
皇后揉着疼痛的额头,拦住了她:“你扔了便是,这东西焚烧了也有毒,切莫将味道沾在衣服上,这气味闻久了,会让人变笨。”
齐妃当时就好奇地问了一嘴:“变笨?”
皇后娘娘神情倦怠,告诫道:“是啊,闻久了会让人总想睡觉,时间一长,智力减退,你可要注意些,弘时本就不聪明,别让他闻多了。”
……
齐妃纠结地绞着帕子,她这是为弘时好,她可没想害他们性命,只是想让他们不那么聪明,抢弘时的风头。
第46章 甄嬛传46送赏
弘历很快从太监那里听说了弘昭今早到底去做了什么。
“什么?你是逃学跑去驯兽园玩了,还被皇阿玛当场抓住了?!”
弘历一把按住想要悄悄溜走的弟弟。
弘昭顺着他的力道躺回到摇椅上,脸上一点心虚都没有,一副“咋滴,你也想打我撒”的表情。
弘历没打他,只是抓住摇椅的把手使劲摇了几下,试图把弟弟的脑子摇回来。
“你糊涂啊,五弟,皇阿玛再怎么宠爱你,也经不住你这么胡闹啊。”
“听说皇阿玛今天当众还打了你,拂尘都打断了,你怎么样,打哪儿了,我看看。”
弘历那是又气又心疼,皇阿玛也真是的,怎么能真打弘昭啊。
他弟弟长这么大都没挨过打,他一个半路跳出的阿玛居然把他弟弟给打了。
弘昭伸出手给他看:“没事儿,太医都上过药了,而且一点也不疼。”
弘历拉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还真什么痕迹都没有。
不是说拂尘都打断了吗?
这咋没印儿呢。
“五哥五哥,听说你被皇阿玛打了?!啊?!”
回到自己居所的弘昼一听到这事就跑了过来,大嗓门一喊,好似天塌了般,弘昭差点以为自己是死了。
这小子嗓门是真适合哭丧啊,难怪长大以后热衷办丧事,天赋对口。
然后就变成,弘历弘昼一人拉着他一只手研究。
“五哥,你皮真厚,拂尘都打断了,愣是一点事儿没有。”弘昼啧啧称奇。
弘昭将自己的手抽回来:“是啊,下次你要是挨打了,哥哥替你挡两下。”
他怎么觉得弘昼越来越皮了。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不是咒人吗?弘昼可比你乖多了。”
弘昼眨了眨大眼睛:“嗯嗯,我可听话了,才不会挨打呢。”
弘昭拍了拍他的肩,叹了一口气:“唉,五哥会努力不让你挨打的。”
“什么意思?”弘昼一懵。
“皇阿玛说我皮糙肉厚,打了不管用,要是再逃学,就打我的兄弟呢。”弘昭用自己最温柔的语气说。
弘昼只感觉一道惊雷劈在他头上:丸辣!天塌了!
他抱着弘昭的手:“五哥五哥,你可千万别再顽皮了,弟弟我细皮嫩肉,经不得打的啊。”
弘历将他拉起来:“少给他捧场玩,他就爱看你什么反应。”
弘昼听言一秒收声,露出一个委屈脸:“哦,五哥又哄我玩呢。”
嘿嘿,他知道啊。
他知道五哥喜欢逗他,喜欢看他被逗得滚肚皮的模样,觉得他可爱。
可他刚好也喜欢看五哥以为自己逗成功后那眉眼间浓肆的笑意。
能逗五哥一笑,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
就在这时,小东子说,苏公公来了。
苏培盛身后跟着一溜的太监宫女,手里捧着托盘。
“奴才给三位阿哥请安,奴才是奉皇上之命给三位阿哥送赏呢。”
弘昭拿起托盘上的一只望远镜对在左眼上看了看。
老橘抄家捡着大钱了?才送了许多,今天又送,但就是送不到他心窝上。
“皇阿玛慷慨,苏公公,劳烦您去回了皇阿玛,这些东西倒是新奇,一看就是花了心思挑的,但是,这些我都不……”
弘历听到他说“但是”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怕他又要说大不敬的话,先堵为上,把他嘴给捂了。
他挂上微笑脸,示意小东子给赏:“辛苦苏公公走这一趟,五弟说他很喜欢,明日我们就去谢恩。”
苏公公哪能没看出来五阿哥原本想说什么,这次,他收了荷包,问道:
“奴才谢赏,只是皇上说了,阿哥们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
他的目光主要放在弘昭身上:“哎呦,四阿哥诶,这天儿热的,您可别捂了,待会儿五阿哥可要喘不过气儿了。”
弘历瞥了一眼自家弟弟,见他安安静静的,瞧着挺乖,就松开了手。
苏培盛这才满意了,继续用询问的表情等着。
弘昭感觉自己身后的衣服被弘昼揪了揪。
小小的力道里蕴藏着满满的求生欲。
弘昭回头看了他一眼,果然收到一双水汪汪的祈求。
像笼子里的小狗咬住他的裤脚求带走似的。
弘昭将手里的[千里眼]递给他玩儿,对苏培盛说道:
“我是说,我很满意,但如果能送些华贵鲜亮的物件,再送一把上好的琵琶,赐一个琵琶技高超的师傅就更好了。”
弘历弘昼同时一愣,这一听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喜欢华贵鲜亮物件的是弘历。
喜欢琵琶的是弘昼。
可是他自己却什么都没要。
弘昭没有直接说一个是给弘历的,一个是给弘昼的,显得只有他满意,另两个都不满皇帝赏赐一样,对他们不好。
弘历眼神触动,心中一片内疚,半夜想起来都要扇自己两嘴巴。
五弟是看出送的东西新奇但不符合他的审美,才想提意见的,而自己居然问都不问就捂了他的嘴。
可五弟不仅丝毫不介意,还继续给他要东西,啊,我弟弟怎么这么好啊。
弘昼拿着千里眼,看向身前的五哥,也一片感动,他知道他弹得很难听。
四哥每每听到,都一脸嫌弃,如刀的眼神恨不得化为实质,把他的琵琶弦给割了。
五哥虽也嫌弃,不爱听,不耐烦,但每次皱着眉头听完,点评时,却都是在怪琵琶。
“这琵琶不好”
“这琵琶音色不行”
“这琵琶背板里长虫了。”
“这琴弦不好,不适手。”
弘昼真的哭死,反正在五哥嘴里是琵琶的错,不是他有问题。
他现在用的琵琶只是随便从内务府找的,很普通。
皇阿玛赏赐也大多是金银玉器,笔墨纸砚,布料桌具,他不知道他六阿哥最近在学琵琶。
弘昼知道,其实皇阿玛更喜欢四哥五哥,自己只是顺带的,并不多上心。
但他六岁就不会想阿玛了,他只要四哥五哥额娘就行,因此并不介意。
四哥五哥好,他就好。
但五哥明明不喜他弹琵琶,还替他讨要,他大为感动。
然而自己却还以为他是又要搞事情,实在不该。
其实也不怪弘历弘昼多想。
今天弘昭先是言语不尊顶撞皇阿玛,在皇额娘那里讨要剪秋,转身又向皇阿玛要苏培盛,一出来还逃学去了驯兽园,被皇阿玛打了一顿。
就这么一天,他愣是整恁多死出,给弘历弘昼都训成敏感体质了,那是一点动静就警铃大作。
“五哥,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吗?”弘昼声音都软了,轻轻的,像云朵一样。
弘昭认真思考道:“我?要不……”
他自己虽然想要熊猫,但他吩咐赵喜材去找的,只是遇见了落单的顺手带回来,不要伤了它,也不必为了抓熊猫伤了领差人性命。
毕竟熊猫还是很厉害的,四川有虎灾,而熊猫却能长居四川,显然是能和华南虎打得有来有回的。
但如果是皇帝下令,让四川总督进贡熊猫 。
捕捉过程中,熊猫和猎手的伤亡谁都不知道,说不定那贡品背后有多少家庭连夜挂白绫。
弘昭不想看到,一只被杀了母亲的崽子瑟瑟发抖得被装在笼子里,一个被母熊拍断了腿的猎户苍白地躺在家里。
而这一切原因只是,大清的五阿哥想养一只熊猫。
若传了出去,引发了京城风尚,达官显贵都去养熊猫玩儿,那真是,乱得四仰八叉。
真怕本来就稀少的熊猫在捕猎中直接灭绝了。
众人都看着弘昭,好奇他想要什么。
弘昭用他漂亮的脸蛋说出不合气质的话:“让皇阿玛赐我一个养鸡场吧。”
弘历心里的小人儿应声而倒。
弘昼茫然地看着他五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苏培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睁大眼睛看着他,一脸的“啊?”
他身后的小厦子低着头咬着下唇使劲憋笑。
后面跟着的一溜太监宫女也是人头攒动,忍不住抬起头悄悄观察。
叶澜依穿着宫女的服饰站在里面,却没觉得哪里不对,而是认真记在心里了。
五阿哥想要一个养鸡场。
第47章 甄嬛传47叫你狗蛋就老实了
“五弟,你要养鸡场干什么?”弘历无奈地问。
弘昼:唔?五哥,原来我们在[山高水长]养的鸡没被四哥发现啊。
其实养得并不好,第一,他们没有钱买糠谷给鸡吃。
大半月才随机撒一次“赈灾粮”,其余时候靠它们自生自灭,还有黄鼠狼给它们拜年,缩减鸡口。
第二,圆明园的太监宫女经常要巡查,说这些鸡煞风景得很,就抓了,只有少许逃到了[山高水长]的小山上。
因此,他们有时去那里猎鸡玩,但大部分时候要吃份例里多的,还是花银子买的。
毕竟,鸡长大的速度远远比不上五哥吃的速度。
弘昭理所应当道:“当然是吃啊。”
他在现代当狐狸的时候,可没少甩着尾巴从平板上学养鸡技术。
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土鸡饲养员。
老爸说他没志气,他明明可以当鸡场主。
他在爸妈给的拓展空间里,就养了一群,不过那是他逮着玩儿的。
苏培盛疑惑道:“可是御膳房那帮混账怠慢了五阿哥?”
皇上不是吩咐了份例恢复吗?
难道五阿哥连只鸡都吃不上,这才自己想着养?
苏培盛寻思他去打过招呼了呀,御膳房没道理会亏待阿哥饮食啊。
弘昭摇摇头,真诚地牵着苏培盛的手拍了拍:“那没有,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拥有一个养鸡场。”
这话把苏培盛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都忘了赶紧抽回手说使不得了 。
您,您这梦想还真就,挺朴实无华的哈。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听说过哪家小阿哥的梦想是这个的。
这,这又得挨骂了吧,皇上不得训斥五阿哥胸无大志嘛。
不对,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五阿哥难不成有什么深层用意,难道,他表面是养鸡,实际是养幕僚的?
弘历轻咳了一声,拽了拽弘昭,找补道:“五弟的意思是,他希望大清百姓人人都能吃上鸡肉。”
苏培盛:这个听着靠谱,就这么和皇上说。
五阿哥喜食鸡肉,想要让百姓也人人都能吃上鸡,于是,想要一个养鸡场体察民情,感念民苦。
“呵呵呵,五阿哥纯善,皇上知道了一定会高兴的。”
弘昭:行叭,好吃的东西就是要大家一起分享。
现在的他还不知道,此秘境世界的后世网友给他取了个爱称,叫“养鸡王爷”,传闻他有一个特殊的爱好,就是养鸡。
走到紫禁城:“不错,适合养皇帝和鸡。”
走到准噶尔:“不错,适合上面种葡萄,下面养鸡。”
走到安南:“不错,适合一边种橡胶一边养鸡。”
他致力于把全世界变成他的养鸡场。
人走到哪里,养鸡场就开到哪里。
回到送赏现场,苏培盛笑眯眯道:
“奴才都记下了,阿哥们身边缺人伺候,奴才这次还着人挑了许多机灵懂事的太监宫女来,请三位阿哥挑选。”
弘昭往后看了看,发现待选的人都排到院外去了。
阿哥身边通常有四十余人伺候。
此前他们不受重视,身边只有一名奶嬷嬷,一个大太监,五个小太监。
原也有宫女的,但被弘历发现她们对着弟弟犯痴后就都赶了出去。
苏培盛补充道:“这些若是阿哥们有喜欢的,可带回宫中,不喜欢的打发了便是,等回了宫里,奴才再挑些懂规矩的。”
弘昭本就不喜欢人跟着他,对选人不感兴趣,直接点了叶澜依出来,让她选合眼缘的。
“奴婢谢五阿哥看重。”叶澜依很是高兴,笑得招展。
弘历弘昼则是让身边一直跟着的小东子小宁子去选。
“哦~是她啊。”弘昼了然,他常看见五哥和这个驯马女说话,五哥不会是喜欢她吧。
同样想法的还有弘历,他一眼看出叶澜依的感情,不住地蹙眉,平等地讨厌所有觊觎他弟弟的人:
“我看她不是个妥帖的,她向来没规矩。”
叶澜依桀骜不驯,平时自称都是“我”,常常板着脸。
哪怕她刚刚还知道轻重,用了“奴婢”自称,行礼也到位,弘历还是非常不喜欢。
弘昭不在意:“所以,她闪耀如星。”
“你就知道维护她。”弘历抱着胸,带着不满的抵触。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然后他的脸被扯了起来:“呀,不高兴啦,四哥你和一个小姑娘计较什么,她哪儿惹你了。”
这么多人看着,弘历是要脸面的,将他的手拨开:“又没个正形,她是没惹我,但她不合我眼缘。”
“哦,那你闭上眼。”弘昭语气里带着笑意。
“你说什么?”弘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还是他的乖弟弟吗?
肯定是被那个驯马女给蛊惑了!
弘昼一只脚插在他们中间,身体跟屏风似的挡着,笑道:
“好了好了,五哥开玩笑呢,这哪能啊,左右不过一个小宫女,四哥别和她一般见识。”
弘历还是气,不理人了。
弘昭见此摘了一颗葡萄往他嘴边送:“好四哥,大宝贝,大清第一美男子,boobai(满语宝贝)。”
一声声爱称如风卷花瓣一般绕着弘历转。
不知什么时候,在场人都安静了下来,听着金衣少年带着诱哄的唤声,好些人的心跳得宛如揣了只兔子一般。
他们情愿醉在五阿哥的眼里,不敢想象若他哄得是自己,又是何种窘态。
少年眉心的朱砂痣像一颗等待采撷的红豆。
丹凤眼只悠闲一眨就斟满了银河的酒。
而他哄人时的笑像温柔长久的星宿。
再不苟言笑的人得他用心对待,不由心软。
但弘昭一看弘历。
好,都没反应。
看来是气坏了。
其实弘历从第一句就松动了,只是想听听他还有什么亲近的称呼。
下一瞬。
“狗蛋。”没耐心的少年突然来了这么一声。
弘历:???
刚刚还叫我大宝贝,现在,狗蛋???汝人言否?
弘昭一不做二不休,一只手托着弘历的下巴,像单手打蛋一般一挤,把人家嘴巴挤成个椭圆,另一只手将葡萄往里一塞,合上。
“你吃了我的东西,可不许生气了。 ”金衣少年得逞一笑,松手离开。
弘历含着葡萄。
不是,他有啥毛病?哪有这样的?
哄人还有强买强卖的?
弘昼在旁边哈哈大笑,叫你大清第一美男的时候你拿乔,叫狗蛋就老实了吧。
第48章 甄嬛传48小李子
弘昭手上随意勾着一串紫葡萄,旋身靠在朱红廊柱上。
看着弘历一副人傻了的模样开怀大笑。
引得院中太监宫女都悄悄看他,呈众星拱月之势。
只有叶澜依从人群里走出来。
她穿着朴素的青色宫女服,发鬓上簪了一朵蓝色绢花,再无其他装扮,像一缕穿行在万花丛中的风,义无反顾地吹到弘昭身边。
“五阿哥,奴婢已经选好了。”她看着他的笑容,便也开心,不自觉弯着眼。
“好。”弘昭将手里的葡萄递给她,笑道:“给四哥送去。”
叶澜依刚才也听到了四阿哥的话,知道对方不喜欢自己。
但五阿哥那句“所以,她闪耀如星”一出口。
她当时就觉得仿佛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蹿过全身。
从头顶酥麻到脚掌,整颗心脏都膨胀出炙热的光辉,面颊发热,甚至指尖微微发抖。
好似万顷星河投来注视,只为照亮她这个渺小黯淡,甚至有些离经叛道的孤石。
叶澜依心神滚烫,蓦然回首,隔在他们之间的太监宫女瞬间全部虚化,她只能看见那一抹耀眼的金色,而对方也在安静地望着她。
她本是一颗平平无奇的石子,但有一个人将她从石子堆里捡起,说她闪耀如星。
从此,她拼了命也要发亮,冉冉升起。
哪怕是沉默地看着他,跟随着他的脚步。
叶澜依双手捧着那串紫葡萄,明白弘昭的用意。
因为四阿哥当众指责了自己,恐怕在场的宫人心里都有些轻视,往后不能服众。
而五阿哥让她亲自去送葡萄,是在缓和她与四阿哥的关系,四阿哥若收了,便代表他接纳了她。
叶澜依轻轻福身,开口时压抑着兴奋:“是。”
弘历看见那个讨厌鬼朝他走来。
“奴婢请四阿哥安,四阿哥万福金安。”她捧着葡萄行了一礼。
“从前是奴婢不对,奴婢都会学都会改,请四阿哥收下五阿哥的心意。”
此刻的叶澜依脑海里不断回过从前被她忽视的宫中礼仪,作出低眉顺眼的模样,让弘昭不禁蹙眉,脸上的笑意也慢慢消失了。
她应该是自由的。
如同草原上的野马。
以前她在百骏园,尚可露两分真性。
现在,走到了人前,便一分桀骜都不能有了。
弘昭明白这才是正确聪明的做法,起码她可以保全自身。
皱眉只是他不喜欢她这副模样,而不是否定她的行为。
弘历一直注意着自家弟弟,自然发现了他的表情变化,哼了一声。
叶澜依很特别,五弟就喜欢她身上这份特别。
如今倒低三下四起来,怎么?就这,他便心疼了?
这本就是她身为宫女,该有的礼数。
如此,好像是他在欺负人似的。
弘历心底更不高兴了,觉得弘昭不该因为一个宫女牵动心神,但又见不得他黯淡的笑容。
于是软了心肠,拎起了那串葡萄,警告道:“你最好时时保持现在的谨慎。”
“奴婢谨记。”叶澜依见他收了,有些高兴,她完成了五阿哥所愿。
小东子小宁子也挑好了人。
苏培盛见此,依旧乐呵呵的,带着剩余的人告退了。
天色尚早,弘历今天不玩抽背那套了,他改拉着弟弟们在书房练字。
弘昭还被师傅罚了重写的。
他也不是写不好,只是没有耐心,前二十遍都好好的,剩下那八十遍各有各的潦草。
唉,好想生病啊,这样就不用去上学堂了吧。
新收的小太监殷勤地想表现自己。
趁着小旭子带人去整理库房,见缝插针地关怀,一会儿端茶,一会儿研墨,一会儿举烛。
不是,天还没黑,他举什么烛?
而且,放书桌上好好的,他非要举起来做什么。
闲得他。
弘昭停笔问道:“你叫什么?”
那小太监露出脸,想让五阿哥记住他:“奴才小李子。”
“小李子?”弘昭瞅着他有些眼熟。
这小太监生得温雅,面如端玉,像他最近新得的云蓝笺。
浅蓝色染液晕在纸面上,形成深浅难料,飘渺悠扬的云纹,故称云蓝笺。
“天还大亮,你举烛台做甚?放下吧,不累吗?”弘昭放下笔,正巧觉得无聊了,想找人解闷。
小太监声音不尖细,也不九曲十八弯,虽少两分谄媚,但听起来舒服:
“回五阿哥的话,虽然天色还亮,但毕竟日头已经西斜,屋里不比外面敞亮,奴才便点了火烛,让屋里亮堂些,不伤眼。”
“再者练字费神,这烛中灌有檀香屑,能提神醒脑,舒缓心情,一举两得。”
“能伺候五阿哥,是奴才的福气,奴才虽累尤荣。”
一旁的弘历闻言满意地点点头,这不比那个老翻白眼的叶澜依强:
“你这小太监不错,比小旭子细心妥帖。”
小李子得了夸奖连忙道:“谢四阿哥夸奖,奴才照顾主子本就该细心些。”
无形中又扎了小旭子一下。
弘昭打了个哈欠,只想躺下:“一举是两得,也有不好,热得慌。”
“还有这檀香,到底是谁在传它提神醒脑,我怎么越闻越困。”
小李子听言,脸色立刻白了,以为自己讨好不成,反而作了坏,他跪在地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竟靠太近热着了五阿哥,也不知五阿哥不喜欢檀香。”
弘昼专注地写完这张纸上最后一排字才道:“是吗?我闻着倒精神,我看五哥是一练字就困吧。”
弘昭也觉得,一个字写一百遍,这也太无聊了,还不如让他抄一本完整的书呢。
他顺手将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提起来:“无妨,在我这里少跪来跪去的,老了你就知道膝盖疼了。”
小李子有些懵,啊?
五阿哥这是在担心他老了以后会膝盖疼?
这样的主子也太好了吧。
他不是圆明园的太监,是这次跟随皇上圣驾来的。
因此不知道五阿哥什么性子,一时怔了,随后才慌忙道:“是,谢阿哥爷关心。”
弘昭又打量了他一遍,眼熟,但想不起来。
他又打了个哈欠:“不写了不写了,师傅要打就打吧,反正我皮糙肉厚。”
“瞧你困的,是不是中午没有午睡,才这般没精神,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以往他们中午是要午睡的。
但今天跟着三哥的学法,就没时间了,下了学堂就吃晚膳,吃完没多久又要练骑射。
也难怪弘昭犯困。
弘历向来心疼弟弟,见他哈欠连天的,就催他去休息。
弘昭也没去卧室,在藤椅上一躺,随便拿了本书往脸上一盖,晃悠悠地,若是尾巴还在,估计还得悠哉地摇两下。
小李子又默不作声地挪了过来,发现摇椅旁边有个小矮凳,他一顿,知道了用途,坐在上面轻轻给他打扇。
目光不由落在少年垂放在面前的手,白而长,有力而优美。
连手都这么好看……只是沾了一点墨痕……
小李子咽了咽口水,只觉得不该弄脏他半点。
好想给他洗手……
轻轻放进洒了玫瑰花瓣的金盆里,握住他的指尖,轻轻揉搓那刺眼的墨痕……
第49章 甄嬛传49旭公公被绑走了
桃花坞。
有了太医的施针与汤药,宜修止住了头风。
室内灯光窈窈,火苗宛如挥袖舞蹈的精灵。
宜修翻着医书,看剪秋过来了,淡淡问:“齐妃怎么样了?”
剪秋脸上闪过一丝嘲讽,答道:“我们的人看到,齐妃身边的翠果晚上偷偷出去采夹竹桃了。”
“她倒是一点都沉不住气,看看她想怎么做,帮她一把。”
剪秋有些郁闷,叠放在身前的手紧绷僵硬:“是。”
她脑海里又跳出那个明媚的身影,但最终还是狠了心,五阿哥,要怪就怪你挡了娘娘的路。
她将今天听来的消息报告给皇后:
“娘娘……今儿听人说,五阿哥一用檀香烛便犯困,很是不喜欢。”她意有所指。
宜修有些诧异地放下书:“犯困?”
呵,她还没加料,五阿哥就犯困了,既然他本身就有嗜睡的症状,那真是天助本宫。
听说三个阿哥屋里都不焚香炉,直接用香料便不可取了。
但蜡烛是每晚都要用的,贵人们用的都是无烟的蜂蜡,本身就有淡淡的香味儿,也会加入少许香料制成香烛。
只可惜麝香味道太重,得用其他香料压制,可那样,香烛气味厚重驳杂,容易被发现。
再者,麝香名贵,否则,宜修真想给满宫妃嫔送麝香烛。
谁会在意一盏小小的蜡烛有问题呢?
宜修摘下了耳环,唇边终于有了笑意 。
“听说四阿哥用功,每晚都带着弟弟挑灯夜读,真是个好兄长。”
在其中混入夹竹桃粉末……
等齐妃那个蠢货动手了,她再动手,万一被发现了,就推到她身上。
……
谁懂凌晨三点被摇起来的迷茫。
弘昭看着黑沉沉的天色,困倦的叶澜依,小心翼翼的小旭子,沉默了三秒,骂了三个字:“老天鬼!”
“我就是养只鸡也没有起这么早的。”
小狐狸原本没什么起床气,但起床的时候喜欢撒娇打滚求撸毛。
可面对凌晨三点的天空,他只想撒气。
小旭子赔笑道:“奴才昨儿向三阿哥身边的太监打听,他说,三阿哥这个点儿都已经在朗吟阁读书了。”
弘昭面无表情:起得很早,下次别起了。
还得是你卷,难怪挂两大黑眼圈。
他用冷水拍拍脸,灵气走了一遭。
不行不行的啊,老爸说了,咱们男狐狸要做好皮肤管理,身材管理和腋下管理。
他才不要黑眼圈。
可恶,天天这么早起,他真的要被迫化烟熏妆了。
不行,他要闹了。
“爷,咱们不等四阿哥和六阿哥吗?”小李子奇怪地问道。
小旭子一个转头的功夫就发现,自家主子偷偷摸摸溜了。
还好被机灵的小李子给发现了,他连忙跑上去抓住弘昭的手:
“爷,您不会又要逃学吧,皇上说了……”
“嘘。”弘昭回头敲了一下小旭子的帽子,“我这不是去给皇阿玛请安嘛。”
小旭子悟了,他这是怕四阿哥六阿哥不同意,拦着他,才跑的。
“哎呦~奴才求您了,哪有这个点儿去的,皇上肯定生气啊。”
这不是纯纯讨打吗?他可要喊了。
弘昭直接捂住他的嘴,将他夹在腋下就跑,回头吩咐道:“四哥六弟要是问你,我去哪儿了,你就说,我去给三哥送温暖了。”
小李子都看呆了,啊?
夹着个人就水灵灵地跑了???
这事儿大了,大晚上地去给皇上请早安,这不就等着挨骂去的嘛。
不行啊,必须要阻止他。
可,可五阿哥不让他说啊,怎么办?
啊,对了,五阿哥是送温暖去了,可旭公公被绑架了呀!
这可是天大的事儿啊!
对,就这么说,才不是五阿哥要去打搅皇上,他看到的是有人把旭公公绑走了!
小李子暗暗点头,往四阿哥那里跑。
虽然兄弟仨夏天经常睡一张床,但洗漱的话,就显得太拥挤了,他们还是各回各屋的,好在就是挨着的,近得很。
而曲院荷风也有弘昼的房间,方便他有时候要留宿。
弘历刚洗了脸,就看见那个新来的小李子跑进来:“四阿哥吉祥,大事不好了,旭公公被人绑走了!”
弘历:我不吉祥!
等等,被绑走了???
谁?你说谁?
旭公公,哦~小旭子啊,啊?什么?小旭子被人绑走了???
他赶紧扔下帕子,一边快步往旁边的房间去,一边问:“五弟呢?”
小李子老实道:“五阿哥说,他去给三阿哥送温暖了。”
送个鬼啊送温暖。
弘历立刻发现不对劲了,推开门,果然里面一个人也没有。
小旭子向来是跟着五弟行动的,五弟武艺高强,哪个不要命的敢当着他的面绑小旭子。
小李子深怕他听不出来自己的意思,还急忙忙比划了一下道:
“是一个和您一样高,穿黑色衣裳,额头上有一颗红痣的人绑走的,夹在腋下就跑了。”
弘昭:你直接报我名儿得了呗。
弘历捂脸:“往哪儿跑的。”
“哦,绑匪说是要去给皇上请安。”
弘历:……
好了,知道了。
弘昭一直都很调皮,只是从前圆明园里除了耿娘娘,没有地位比他们高的主子,耿娘娘又宠他,因此不管怎么闹腾,都不算闯祸。
弘昼打着哈欠走了出来:“怎么了?谁被绑了?绑得好看吗?”
瞧他问得这话,这什么逻辑,一看就是人醒了,魂儿没醒。
弘历拉着他就走,冷笑道:“你的好五哥,准备绑架皇阿玛的好友呢。”
“啊?什么?”弘昼迷茫道,“什么好友,他居然有朋友?”
弘历:“周公。”
弘昼还没反应过来:“啊?”
“那。”他表情纠结,“那他绑好看点?”
弘历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我先把你的周公绑走!”
第50章 甄嬛传50你才是朕的祖宗
侍卫们远远看见一个人影夹着一坨大东西跑来,立刻戒备。
近前了才看清是皇上最近十分疼爱的五阿哥,而他胳膊夹着的是个,额,太监。
五阿哥甚至贴心地用另一只手拿着他的小红顶子凉帽。
不是?
这啥姿势啊?
要不是那小太监还能嚷嚷,还以为是埋尸现场呢。
“爷啊,奴才的天老爷啊,求您了,您怎么能扛着奴才呢,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做侍卫这么多年,也没见过这架势啊。
“五阿哥深夜前来,可有何要事?”
弘昭还没进院就被巡逻侍卫拦住了,他把小旭子像青苗一样放在地上插好,凉帽拍他怀里。
“我来给皇阿玛请安。”
侍们面面相觑,这个点来请安?
这五阿哥莫不是在梦游吧。
“请五阿哥晚些时间再来吧,皇上还没……”
他们身后的院落突然有太监的脚步声走动,房间里的灯也突然亮了起来。
“这不赶巧吗?皇阿玛醒了,快去通报。”
弘昭偏头一笑,侍卫们手里的灯光将他的脸照得恍惚朦胧,宛如披着蜜色轻纱的宝珠。
侍卫队长愣了两秒,随后有些尴尬地低头:“请五阿哥稍等。”
守夜的自然不是苏培盛,而是他的徒弟小厦子。
今儿皇上早醒了半个时辰,他已经派人去叫师傅起来了。
而现在,他正在里间等候差遣,就有一个小太监低头进来耳语了几句。
小厦子看着脸色不怎么好的皇上,眼神有些古怪,但想起五阿哥颇受皇上喜爱,还是上前了,小心翼翼道:
“皇上,五阿哥来给您请安了。”
雍正:???
他身体一顿,随后抬眼看他。
你在做梦还是朕在做梦?
现在才寅时一刻!
……
片刻后。
雍正和他的好大儿小眼对大眼。
他原本睡得好好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耳边嗡嗡嗡地全是蚊子叫。
甚至还有些蚊子钻进他的耳道里,他能感受到蚊子翅膀触碰到耳壁的恶心感觉。
像整个人一头钻进了蚊子海,硬生生把他闹醒了。
哦,你问蚊子哪里来的?
弘昭路过树林的时候用灵气赶了一批蚊子进九州清晏,从门缝里钻进去。
雍正衣服都没穿好,就穿着明黄色寝衣坐在床上,双手搭在膝盖上,蹙眉看着弘昭。
这小子又在憋什么坏。
这么一大早,一看就是不怀好意,昨儿还生气跑了,今天他又不生气了?
雍正想起昨晚苏培盛的回话,说弘昭想要一个养鸡场。
他当时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养什么场?!
弘昭就是想养狮子,养孔雀,养大象,他都不觉得奇怪,还会想办法给他弄过来玩儿,可为什么偏偏是养鸡!
什么审美?什么爱好?
一想到别人遛狗他溜鸡,那画面……实在煞风景,他的紫禁城档次立刻拉到乡村局。
唉,老五非要溜也可以,去冷宫溜,别让他看见,心烦。
后来又听了苏培盛的解释,哦,还算有胸襟,他还以为他养来当宠物玩儿的。
但别以为他好糊弄,听不出来这是冠冕堂皇的话。
“你这么早来请什么安?”
就这么想朕?
而且事情貌似太巧了,恰巧他一醒来老五就等着要见他。
而且那些把他吵醒的密密麻麻的蚊吟声,他一点上灯,就全不见了。
好像那只是他做梦梦到的一样。
难不成,这就是父子连心?心有灵犀?
看着长得跟仙人下凡似的儿子,雍正只觉得赏心悦目。
或许是仙胎下凡的想法总在他脑海闪过。
雍正今天做梦的时候都梦到弘昭顶着仙花松竹做成的华盖,乘着仙鹤,手里抱着玉如意,腾云驾雾。
独立天地,兰雪清风,抬手明月,昂首烈日,身前人间世,身后白玉京。
然后,飘向他的花瓣变成了数不清的蚊子……
没事,醒来就看见这张伟大的脸,还是安慰到了他
连被蚊子吵醒的烦躁也都消失了。
这是什么人间菊花茶,降火去燥,莫不是,他在天上是一株菊花仙士?
弘昭面无表情,甚至有些半死不活,幽幽得像一抹鬼火:
“儿臣睡不着,想来看看皇阿玛醒了没有?”
老登,不让我睡,我也不让你睡。
“你为什么睡不着?有心事?”
雍正还有些感动,睡不着居然第一时间就来找阿玛求安慰,他肯定心里有我这个阿玛。
一想到这点,他的心肠就软了下来,说话也和煦了一些。
他是不是有心事?有人欺负他了吗?是弘时吗?还是谁说了不好听的?怎么会睡不着呢?
睡不着,所以来找阿玛?
瞧瞧,他离不开朕,要不朕把龙床分给他一半。
算了,好大一个人,会把朕挤下去的。
弘昭看到胖橘脸上露出荡漾的迷之微笑,威严的气质一下子缓和下来。
就和看到甄玉娆后,那股贱兮兮凑上来贴冷脸一副很便宜的模样。
好,果然是没睡醒,人都傻了。
“没有,儿臣很困,但皇阿玛不让儿臣睡。”
弘昭又打了个哈欠,雍正原本还挺精神的,但听少年那哈欠一打,被他连累得也想打哈欠。
他还觉得自己有些委屈,这么大早过来就是专程来冤枉他的?
“朕什么时候不让你睡了?你困就回去睡啊。”
哼,又不是朕叫他起来的,这也怪朕?
困意再次上涌,在雍正的意识海里击掌,掌浪不断冲击着清醒的礁石,一点一点将它们淹没。
“皇阿玛忘了,阿哥要寅时起来读书。”
“儿臣醒了,哪有不来给皇阿玛请安的道理。”弘昭理直气壮道。
雍正算看出来了,感情他这是自己不愿意早起,所以豁豁他来了,沉吟道:“这是祖宗规矩。”
他的语速很明显变慢了。
弘昭毫不犹豫扎地一个打千礼:“儿臣拜见祖宗。”
雍正睁开一条缝,又闭上,朕好困,朕想睡觉:……
你才是朕祖宗。
“你这泼皮混账,又在胡说些什么,大清早的就来烦朕,就是看不得朕舒坦是不是?”雍正骂了他一句。
弘昭:是啊。
他厌着张脸:“儿臣来请安,这可是一片孝心啊,皇阿玛怎可如此冤枉儿臣。”
雍正:有你是朕的福气。
“况且,皇阿玛也说了,祖宗定的规矩,祖宗自然能改,皇阿玛可不就是儿臣的活祖宗吗?”
“儿臣好困,这样困着怎么可能念得好书?皇阿玛困着能批得好折子?”弘昭又打了个哈欠,声音有些沙哑。
那似沙哑像雀鸟飞停在夜百合上,用腹部柔软的绒毛轻轻蹭过洁白的花瓣。
安静,宁和,顺滑地溜进耳朵,像催眠曲的音调,听着更困了。
“儿臣昨日见三哥,那可怜样儿的,眼睛都黑了一圈。”
“看起来人都没有精神,日日用湿帕子擦脸才能保持清醒,这不让人睡觉的规矩岂不就是效仿[宿囚]之刑?”
宿囚之刑:让犯人白天不能吃饭,晚上不能睡觉。
“胡说什么,哪里就不让你们睡觉了,朕一日才睡两个时辰,你们起码能睡上三个时辰吧。”
第51章 甄嬛传51秋千美人
雍正对着这张夭桃秾李的脸,实在生不起气来。
甚至他小嘴巴叨叨叨的,有些字眼都因为疲倦听得不真切。
少年一身黑衣,将肌肤衬得愈发白净。
黑得更黑,白得更白,红得更红。
他身上的色彩像梦境里带着细微扭曲与微光的朦胧。
所有动作都被放慢了,一个眨眼都掀出难以言喻的宿命旋律。
睡眠不足而十分困倦的雍正,思维有些许桎梏。
他看向弘昭时,视线像晃动的琉璃酒樽,红的黑的白的酒水在透明壁垒中晃荡。
有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眼前的绝色少年只是他梦里一闪而过的梦影,就像纯元一样,醒来就不见了。
仿佛触到了某种开关,雍正突然浑身抖了一下,手比脑快的抓住了弘昭的手腕,摸到实感才觉得安心,但不过一秒,又觉得梦好真实。
就在这时,小厦子又报了:“皇上,四阿哥六阿哥也来给您请安了。”
“让他们进来。”
雍正清醒了一些,就听到少年说:
“皇阿玛,你这样怎么行?一天睡四个时辰才是长寿的秘方,不信您去打听那些百岁老人,是不是每天睡眠时间都很充足。”
一提到长寿,雍正眼睛都亮了,仿佛蔫巴的茶叶被开水泡来了一样抖擞起来。
腰不酸了腿不疼了,也不困了。
你说这个朕可就不困了。
哪个皇帝不希望自己长寿啊。
弘昭认真道:“那宿囚之刑,不让吃饭不让睡觉,最后不各个都疯了吗?”
“可见,民不仅以食为天,还以睡眠为地呢。”
这时,弘历弘昼走进来了,就听见:
“儿臣以为,吃不好睡不好,那是要折寿的。”
长生天啊,怎么能在皇阿玛面前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他们俩赶紧跪下来:“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
雍正随意叫了起,觉得弘昭说得好像有点道理啊。
反正他现在困得想把老五的嘴缝上,批了一天的折子了,他就睡了一个半时辰,的确难受。
“睡眠时间短,容易引发健忘,您看我们兄弟三人,在圆明园向来是睡四个时辰的,这不,身体健康,精力旺盛,记忆力强吗?”
弘昭不理会四哥六弟一左一右地扯他衣服,继续为自己谋福利。
“再对比我那可怜的三哥,啧,儿臣这个做弟弟的看着都心疼,皇阿玛您不心疼啊?”
雍正:……朕还真不心疼
“皇阿玛不若与儿臣做个实验,一月为期,让三哥每日睡上四个时辰,届时您在考校他的功课,定然有所进步。”
弘历扯了扯他,不是,弟啊,三哥那蠢货哪还有救?
雍正眼中闪过思索,也就一个月,若是成了,就说明睡得时间长的确有利于记忆,但他更在意的是长寿。
得让夏刈派人去民间查查。
见弘昭哈欠连天,脸色憔悴的样子,他也有些舍不得,当皇帝的尚且能多睡半个时辰,他只是个孩子。
睡会儿就睡会儿吧,多大的事儿啊,还好,不是来讨要苏培盛的。
“嗯,朕准你胡闹一个月。”
弘昭满意了,开开心心地告了退。
见少年重新明媚飞扬起来的眉眼,雍正不由想到了世兰。
一样的调皮。
昨日还说想养五阿哥,哼,这俩凑一起,先不说前朝因素,光惹事就能把他这九州清晏的屋顶都掀了。
弘昭虽也闹腾,但心是好的,可世兰,她变了……
……
到了殿外,弘昭高高兴兴地拉着一哥一弟回去睡觉。
还让爬起来穿戴整齐结果被告知皇上又睡了的苏培盛去朗吟阁走一趟,赶三阿哥回去睡觉。
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弘历居然有些古井无波了。
可能已经麻木了。
甚至赶来地路程中还有空和弘昼开玩笑。
“让三哥长进……你也真敢说。”弘历头疼,“到时他若还是那个样子,看你如何交代。”
“怕什么,皇阿玛还能打我不成,三哥扶不住,自然是打他啦,和劳心劳力的老五我有什么关系?”
弘昼倒是挺高兴的,一脸崇拜地看着弘昭:
“五哥,你真厉害,今日要我起来也真是费好大一番功夫,其实弟弟我也对这早起时间有意见。”
“但我可不敢说啊,我怕皇阿玛数落我懒惰,不知上进,败坏学风,再给我臭骂一顿,拖下去闭门思过。”
弘历:……你去还真有可能是这样的结果。
五弟,顶着这样的脸,谁舍得罚他?
弘昼的性子随着他们三人受皇阿玛重视后,变得越来越活泼了。
就好像,从前没有张扬的倚仗,而现在有了一点一样。
他虽表现得勤奋,但骨子里还是爱玩,只是皇阿玛想要的是勤勉好学的阿哥,他就识时务的照办。
寅时起就寅时起,读书就读书,等熬死皇阿玛,他郡王位置一坐,带着额娘和哥哥们逍遥去,苟道才是王道。
是的,他甚至觉得捞一个郡王位置就很好了。
嘿嘿,咱们的前途那是一片光明!
凉被一盖,除了额娘哥哥谁都不爱,还能补觉一个时辰,弘昼拍手称快。
……
好,风平浪静,三哥睡精神了,书读了,骑射练了,弘昭乖了。
好极了。
弘历很满意。
四人下午刚刚被雍正叫去考校学问,基本就是看皇阿玛骂三哥的脱口秀表演,嗯,五弟是这么说的。
三哥血厚,垂头丧气地出来,一晒太阳又跟祛了邪一样昂扬起来,背着手,眯着眼。
一副劫后余生,岁月静好的模样,那心情好得跟斗胜了的公鸡似的。
年轻人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嗯?
三哥,你走路还能撞树上啊???
弘历表情就仿佛吃了九转大肠一样,一言难尽,他转头看向弘昭,仿佛在说,你确定三哥能有长进。
弘昭压根没看他,拨着柳叶不知道在看什么。
弘时被离得最近的弘昼搀扶起来,有些尴尬地捂着脑袋,天呐,当着弟弟的面,被皇阿玛骂也就罢了,毕竟他被骂习惯了。
但出这种丑着实羞耻得脚趾抓地,他好想逃。
“四弟五弟六弟,我额娘还在等我,我就先回去了啊。”
原本还想抓着他背书的弘历,慢慢地缩回来手,捂在脸上,唉,他也想静静。
弘昼好笑地看着慌乱离去的三哥,跟八卦的小狗似的凑到弘昭身边:“五哥,你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弘历也撩开长长的垂柳枝看过去。
只见湖泊的另一端,有一棵斜斜的柳树,半头柳发垂在透蓝的水面上,好似温柔的捕梦之网。
从粗壮的枝干上吊了一个秋千,恰巧垂在水面上,需要划了小船才能坐上去。
此时,一个青绿衣裳的女子正坐在那秋千上,贪玩又小心地抓着吊绳,背影窈窕。
柳叶筛落阳光,捡出最美的金色的光簪,如形态各异的金蝶随风在湖面上,绿地上,女子的衣裳上轻舞。
光影迷迭,碧柳秋千,闲坐数夏,清谈半日浮生。
“那不是我们扎的秋千吗?那人是谁?不会把我们的秋千压坏吧。”
弘昼此话一出,弘历弘昭都转头看向他。
有美人玩你的秋千,而你只担心美人会不会把你的秋千压坏。
弘昼,你好样的。
第52章 甄嬛传52甄嬛落水
弘昼不明所以:“怎么了?做甚这样看我。”
只听五哥轻笑一声,深湛的丹凤眼含着趣味,上下扫了他一遍。
弘昼只感觉有一块牛奶般顺滑的丝绸随着风的形状轻轻拂过他的全身。
有点痒痒的。
他下意识去摸,才发现是杨柳的枝条。
风从弘昼身后悄悄地吹来,借着柳枝在他的耳后调皮地挠了两下。
而他的两个哥哥面对着他,风催动杨柳,像不顾一切奔赴他们怀抱的少女。
四哥上前一步,抬起手挡住了要拂向五哥的柳条,挑起左眉,另一只手没好气地轻拍了一下弘昼的胸膛:
“你一顿吃五碗饭的人居然质疑体态纤瘦的女子坐坏秋千?”
他不用说话,眼神里都传达着:你也好意思说这话。
弘昼挠了挠耳后,他就是不太高兴,别人玩他们的东西。
那可是五哥喜欢的东西。
是她的吗?她就碰。
“我们走吧,哪有藏在树后偷窥皇阿玛妃嫔的道理,这不是君子所为。”
弘历掀开了门帘似的柳条,抬了抬下巴,示意两个弟弟出去。
弘昭又看了一眼湖对岸的粉衣女子,他刚才看的其实一直是她。
那是,安陵容吧……
突然间,视线交汇,就像两颗星星在各自轨道上的偶然擦边。
……
隔得有些远,安陵容又常常刺绣,眼力不算太好,看不清对面三人的容貌。
但光是那在阳光柳条漫天浮动之下,颀长魁岸,身形各异的轮廓,便裸露着属于男子的俊拔气概。
看不见面容,也能在心中勾勒出他们优秀的五官。
视线对上那一瞬,安陵容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确定,那个人就是在看她。
随后才反应过来,是外男!有三个外男在看她们!
安陵容一惊,下意识啊了一声,后退了几步。
而绿茸茸的草地看着平整,真踩上去却不比石板路实诚。
她慌乱后退的过程中,花盆鞋底没踩稳地面,陷进一小块凹陷的土地中,重心不稳地往后倒去。
跟在她身后的宝娟原本正看着莞贵人荡秋千,根本没想到自家小主会突然摔跤,一时没反应过来,就被撞得身形踉跄。
而安陵容,其实如果宝娟没像墙一样堵在她身后。
她只要另一只脚后挪一步,就能站稳。
可偏偏支撑平衡的脚后退时被宝娟挡住,没法儿后移。
“小主!”宝娟慌忙间立刻去扶,但已经晚了,结果是两个人双双摔在草地上。
这么大声响让甄嬛一惊,连忙去看发生了什么,就见二人要摔倒的场景。
她救人心切,下意识松开了握在秋千绳上的手,伸手过去想要拉住她们,连身体也微微前倾。
可这秋千本就做得粗陋,只两根麻绳绑着一块木板而已,她这样的动作立刻让秋千胡乱晃动了起来。
甄嬛也惊叫了出声,手慌乱地去抓麻绳,可混乱中,手只在空气中乱晃,抓空了。
扑通!
失衡的秋千将她整个人翻了下去。
甄嬛掉入湖中,水花猝不及防灌入口鼻,让她呛了一大口
她宛如一只落入蛛网的蝴蝶,拼命挣扎,想要逃离危险。
“啊,小主!我家小主落水了!快来人啊!”
旁边的流朱原本正撑在小船上,见此也慌得不行,蹲下身子够手去拉她,但有点远,够不着。
安陵容还没爬起来,看到这一幕也吓得花容失色,怨怪自己大惊小怪,连累了甄嬛落水:“姐姐,流朱!用船桨!”
流朱抖着手连忙把船桨伸过去,甄嬛这才狼狈地抱住了船桨,攀住了船沿,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算是体会到了眉姐姐那晚的绝望了,呛了两口水,眼睛喉咙都火辣辣的疼,让她本能地不断咳嗽着流泪着。
流朱十分心疼,死死抱着船桨将自家小主拉近。
拽着的手想要拉她上来,但流朱自己也只是个弱女子。
甄嬛的衣裳打湿浸了水,变得十分沉重,她根本拉不上来。
力气一松,小船维持的微妙平衡就像拔河时有一方突然松了力道,全面溃散地往前扑去。
流朱预感到不好,大叫了一声。
下一秒,船翻了,流朱也跌进水里。
她们在水中扑腾了几下,好在旁边是翻着的小船,她们抱着船,不至于呛水。
“姐姐!流朱!”安陵容已经站了起来,她的脸上已经吓得流出了泪水,推了一下宝娟:“快,快去叫人!”
宝娟脸色苍白地胡乱点头,就往后冲,这时,三道身影如同飞速掠过的风暴,从她身边穿过。
速度快得宝娟还没反应过来,耳边就传来扑通扑通接二连三的入水声。
她的心脏因慌张飞快跳动,猛然转过身去,就看见有三个少年已经游向了莞贵人她们。
太好了,有人来救她们了!
宝娟的紧绷的心骤然一松,连忙去扶自家呼吸急促,吓得腿软,紧紧攥着手帕按在胸口的小主。
甄嬛听到有人入水了,还以为陵容也掉下来了,惊惶地回头。
就看见瑰姿泼黛的少年撩动的背肌,仿若海中凶悍的鲨鱼,迅猛地向她游来。
只让人觉得安全感满满,好像,他一来,自己绝对会得救的……
翻起的浪花一颗颗,晶莹剔透,太阳一照,射出明亮的光芒,洁白如雪。
少年冷白如玉的脸上挂着水珠,浮光熙熙。
破水的那一刻,他的肌肤如陶瓷般细腻挂不住水珠,扑簌簌地顺着面颊流入脖颈深处。
如神话传说中的鲛人般勾魂摄魄。
甄嬛大脑一片空白,却突然跃出少年昨日的话语:
“……西施与范蠡逍遥自在,泛舟五湖,荡桨扫浪即是西子扫雪……”
西子扫雪,这才是真正的西子扫雪吧。
威猛英俊的“西子”在水中弄浪,如扫千雪,娇弱柔美的“范蠡”在船上痴痴相望。
甄嬛感到恍恍惚惚,荒荒唐唐,乱七八糟……
她的心跳加速,血液喷张,眼神是自己从来都没有见过的缠绵委屈。
她就是,有一股酸楚的委屈像爆壳的棉花一般涌出她的身体,想要和眼前的少年诉说。
可是,没有理由,没有因果……
而在此之前,她只是慌张又害怕。
直到……他出现了。
天明暴雨歇。
甄嬛眼觉得眼睛酸涩,几欲落泪,他来救她了……
下一刻,一只手克制地攥住了她后背的衣服,将她从深渊一般沉重的水面直接拎了起来 。
甄嬛:……
脖子被衣领勒得一紧,她再次咳嗽了起来,刚才产生的旖旎情绪也淡去了许多。
弘昭本是不想与她有太多肢体接触,见她咳得厉害,只能松了手,改单手托住她的腋下。
甄嬛像抱住浮木一般抱住他的坚实的手臂,感受到微热的水,还有炙热的大掌在托着她。
是如此稳健,如此让人感到安宁,她侧头,看向少年。
甄嬛已经能感受到弘昭的火热的胸膛,湿热的鼻息……
甚至她的后背有一小部分贴在他的身上。
那块皮肤,就像被烙了桃花印般灼热了起来,还有一种酥麻,让甄嬛既贪恋,又想逃离。
这是她离他最近的一次。
“别怕。”
耳边传来清隽又勾动心尖发颤的动听嗓音。
让人着迷又安心。
甄嬛耳边的嗡鸣长啸瞬间消失了,就仿佛有一把巨剑涤荡了她世界里的所有妖魔鬼怪。
如书写在她人生书籍里最镇定的一笔。
可是……她得救了,她安全了,但她的心却跳得更快了。
像女子的灵魂在恭谨礼教中的躯壳里疯狂呐喊,追逐,打破,重生。
甄嬛的心已经不受她的控制,如燃烧生命般剧烈起舞。
弘昭托着甄嬛,弘历托着流朱,两人手放在船沿上一抬,就像给一片水中落叶翻面一样轻松。
流朱见她们获救了,连忙道:“求求你们,先救我们小主上去!”
船被翻到正面,弘昼先一步爬上船,欲先拉甄嬛上来。
但这又是皇阿玛的妃嫔,他着实不知道手该放在哪里比较合规矩。
弘昭看出了他的顾虑,直接双手托住甄嬛的腋下,将她举了起来。
甄嬛惊呼了一声,又被弘昼接力了,拖到了船上。
流朱那边也依样画葫芦救了上去。
其实她们离岸边不远,直接带着游上岸最快,可身份有别,必须尽量减少肢体接触。
小船上已经坐了三个人,吃水很紧,弘历弘昭直接一人拉着一边船就往岸上游去。
湿漉漉的甄嬛和流朱抱在一起,她的眼神无焦距地放在拉船的弘昭身上。
脑海里还在回忆他的温度,他的声音,他的气息……
少年背对着她,拉着船,如同为她披荆斩棘的英雄……
——“莞娘娘似梨花纯洁高雅……”
——“西子扫雪……”
——“一生一世一双人,一朝一夕一红尘,若为神仙眷侣,则此生无憾矣……”
——“旁人儿臣管不着,但儿臣若成亲,自然是一辈子只有福晋一人。”
……
甄嬛失落得像飘零的枯花。
这样好的男子终究不可能属于她。
若她晚生几年,是不是,她有机会做他唯一的福晋……
原来,我生君未生……
甄嬛因心跳太快,从而产生了对弘昭偌大的好感,她为他心动,甚至以为,这是爱。
但这只是暂时的吊桥效应,等她平息过来未必还能保持现在的状态。
弘昭在她的眼睛里只看见了稀薄的情气,薄得像一吹即散的烟雾。
因为,她潜意识里,最大的情绪,是迷茫。
这不够稳固的,虚幻的爱,还达不到系统的审核标准,因此,弘昭并没有积分到账的提醒。
不过无所谓,他本身也是随缘,没有刻意想要去勾引过谁,否则,他若用心谁人能不爱他?
他第一做人,更喜欢的是玩儿,是感受人类能感受到的一切,而不是这些情爱亦或是修为。
哦,你说情气啊,好吃,爱吃,多吃,有就吃。
没得吃不还是能吃鸡肉吗?那玩意儿也很好吃啊。
第53章 甄嬛传53安陵容
弘昼低头见她们俩沉默的模样,心软安抚道:“莞娘娘别怕,你们已经安全了。”
同样是别怕,但甄嬛却反应平平,像一朵被雨水打落的梨花,微微点点头,脆弱道:
“多谢三位阿哥出手相助。”
说完,她的眼神继续放在弘昭宽阔的背膀上,就像吓得失神了一般。
“莞娘娘客气。”弘昼觉得哪里怪怪的。
哦,自己坐船上,而两位哥哥在给他拉船,哎呦喂,他这么重,岂不是累着两人了,弘昼赶紧爬了下去,一起推船。
船很快靠了岸,安陵容慌得上前搀扶她们下船,几乎是哭出来了。
她抱住甄嬛,又随便抹了两下泪,用干净的手帕对方擦脸,嘴唇都在颤,显然她虽然没落水,可担心害怕也是一分不少的:
“姐姐,你们没事吧,都,都怪陵容不好。”
甄嬛有些疲累,但看见她的神态,心中一暖,努力打起精神来安慰她:“我没事,这怎能怪你,是我自己松了手,没坐稳。”
听她这么说,弘昭开口道:
“这倒是儿臣的错,是儿臣吓到了这位娘娘,才害得她摔跤的。”
“这秋千也是儿臣们弄出来的,既害得莞娘娘落水,明日就绞了它给莞娘娘赔罪。”
弘昭从水中出来,黑色的衣裳湿答答的,全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青春蓬勃的蜂腰猿背,翘臀长腿,如同以美貌蛊人的水妖。
随着他走动溅落下来的水珠,华艳而透明,好似鲛人刚泣下来的珍珠。
他,像天上坠落的太阳,要把人都煮沸了。
连弘历弘昼都看得一愣,这身黑衣穿得,真是比平日凫水时看到的都让人头晕目眩。
弘昭本就美丽,穿极致色彩的衣服更是抓人眼球,极致的黑,极致的红,极致的紫……
他就是极致。
他什么都没做,就挑逗着人类的顶级审美。
他根本美得不像真实存在,雍正这才时常将他与仙人下凡联系在一起。
弘历他们毕竟已经看熟悉了,只愣了一秒就回恢复了正常。
但扑面而来的性张力让没看惯的女子们倍感压力,或多或少泛出原始的羞意,但这并不是她们本身的意志。
“五哥……”弘昼有些不满,明明是她们自己不小心,凭什么绞了咱们的秋千。
弘昭瞥了他一眼,拍了拍他身上的水珠,是安抚。
安陵容从怔愣之中回过神来,只看了一眼就自卑地低下了头,反而对他们行礼道:
“不不不不,是,是我没站稳,不是阿哥们的错。”
她刚刚听到了甄嬛的道谢,知道这就是圆明园的三位阿哥。
“这位娘娘不必如此。”弘昭连忙伸手虚扶制止。
甄嬛适时介绍道:“这位是安答应。”
安陵容看着面前的手,还是不敢看他,视线只停在男子滚动的喉结上。
一滴水珠恰巧落下,沁入领口,仿佛,是被少年迷人的嗓音震落的一般。
安陵容的耳尖瞬间红了,终于鼓起勇气去直视他的脸时,却发现少年已经礼貌地后退,她心里一片失落。
甄嬛本就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便真心道:“今日若没有三位阿哥在附近,及时出手相助,我和流朱还不知道怎么样呢。”
“这本不是秋千的错,既然是三位阿哥亲设,想必十分喜爱,怎可为此绞了去,我也实在不安心。”
弘昼见她还算讲道理,眼神柔和下来:“莞娘娘说得是。”
弘历见大家或多或少都湿了衣服,便提议道:
“让两位娘娘受惊了,只是大家的衣服都湿了,就这么回去难免失礼,此处离曲院荷风最近,不如我们移步殿中,换了干净衣裳。”
“也好,麻烦三位阿哥了。”甄嬛觉得他说得对,自己就这么湿着回去,不知道要被多少人看见,传出什么不好的话。
现在唯一没湿的就是宝娟了,安陵容因为之前抱着甄嬛,身上也湿了一大片,阿哥们的人也不好去妃嫔处取衣服,于是她吩咐道:
“宝娟,你快回去取三件衣裳来。”
“奴婢这就去。”宝娟福了福身,跑着离开了。
小东子他们跑的没三位阿哥快,因此还没下水,人已经救下来了,但这情景他们不好看,于是都自觉地背对过去。
弘昭唤道:“小东子小旭子,你们跑快些,去取三件披风过来,让澜依和嬷嬷们准备好三份布巾与热水到偏殿,其他闲杂人等都在屋里待着别出来。”
“小宁子,你也去帮忙。”弘昼也吩咐道。
甄嬛知道他们这是在防止被更多人知道此事,再次感激谢道:“让阿哥们费心了,明日我必奉上厚礼。”
安陵容又愧疚又自卑,她实在没有像样的东西可以当作谢,躲着目光怯懦地站在甄嬛身后,看着自己的影子被她踩在脚下。
弘昭摆摆手:“这本就是我们该做的,怎好收莞娘娘的礼。”
此处僻静,没什么人经过。
稳妥起见,以免回去的途中遇见人,还是等小东子他们拿了披风来才好。
反正天气热,就算是湿衣服穿在身上也不容易着凉。
很快,小旭子就先抱了衣物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甄嬛披上了衣物,挡住了身体 觉得自在不少。
衣服很长,直接拖到了地面,罩住了全身,没有任何花纹,有淡淡的松木香。
一看就是男子款式。
“委屈两位娘娘和流朱姑娘先披我的衣服了,这边请。”
甄嬛揪住披风的门襟,原来是弘昭穿过的。
想起在水中托起她的双手,她的心也烫了起来,只是现在的她实在狼狈,思及此,她赶紧抹了抹脸,将碎发都拢到一边。
“不委屈,还是三位阿哥考虑周到。”
为了避嫌,弘历他们三个走在前面,甄嬛和安陵容等人坠在后面好一段距离。
曲院荷风,水桶扫帚就在院中,却没有人影,显然是都被紧急叫走了。
甄嬛松了一口气,就见一个碧色衣裳,容貌冷绝的宫女迎了上来。
“五阿哥,哎呀,怎么都湿透了,快换身衣服吧。”
她的眼神充盈着担心且缠绵,甄嬛一眼就看出了她对弘昭的心思,眼神闪烁了一下。
“澜依,我没事,是有人落水了,引她们到偏殿去沐浴更衣吧。”弘昭缓声吩咐道。
又转过头对甄嬛安抚:“澜依和嬷嬷们都是信得过的,不会乱说什么,请两位娘娘放心。”
甄嬛现在看弘昭,自然是如何都好的,感叹于他身为男子,居然这么贴心,又道了谢,跟随叶澜依去了偏殿。
弘历三人也回去换了衣服,随后就在院中读书等候。
安陵容先打理好自己,踏步出来。
却见三位阿哥坐在玉兰花树下的石桌旁,各拿着一本书在看。
她踌躇着,眼神躲闪,自卑地不敢与这三个天潢贵胄说话,但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怯懦与小家子气,她上前福了一礼:
“多谢三位阿哥相助。”
“安答应客气,再如何,你也是皇阿玛的妃子,哪有给我们行礼的规矩,莞娘娘想必还要一会儿,还请坐下来等吧。”
弘历虽然心底轻视于她,但面子功夫却做得合规合矩。
再加上那张与甄嬛相似的脸,安陵容震惊之余却天然地与他关系更亲近一些。
她哪怕是看,目光也大多是放在弘历身上,至于弘昭,太耀眼了,她不敢看。
可她不看,却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在注视着她。
安陵容对视线的感知很敏锐,哪怕没有扭头证实,也能清晰的知道。
他,为什么一直看自己?
她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答应而已啊,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
第54章 甄嬛传54花香蝶自来
他的目光像微尘般的细雨,热热地洒在自己身上。
安陵容脊背僵直,纤白的脖颈如一段明月诗,而她却不自知,只顾着低下眉眼,不敢看也不敢问。
像一只努力缩着脚,团着毛躲雨的雪白兔子,对屋檐的主人表示,我只占一点点位置,我只吃你一点点窝边草。
安陵容有些不自在,不禁回想,是不是自己衣服穿错了,还是脸上没擦干净,就在她忐忑之时,那道目光移开了。
“安娘娘。”
还不等她松口气,少年的突然开口又让她吓了一跳,肩膀本能地缩了一下。
她旋即懊悔,自己为何如此不争气,又出了丑。
等等,他,他叫自己娘娘。
“我只是一小小的答应,当不起五阿哥一声娘娘。”
她声音弱弱地提醒道。
这是不合规制的,贵人及以上才能被称作娘娘,其余就直呼“某答应”,“某常在”。
虽然这样说,但安陵容心里还是很高兴的,大家都看不起她,五阿哥却称呼她为娘娘,和姐姐一样。
这给她带来一种隐秘的满足。
但很快,她又转变为了失落,许是,许是五阿哥叫甄姐姐叫习惯了,才称她为娘娘的。
弘历没放下书,眼神却敏锐地抬了起来,看向自家弟弟,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这个新蠢货这么关注。
难不成,自家弟弟就是单纯喜欢蠢货?
弘昼迷茫地从书里抬起眼,啊?怎么了?
弘昭好奇地打量安陵容,她是一个很复杂的人类,是他很少能遇见的类型。
狐狐好奇,狐狐看看怎么个事儿。
他像个凑热闹的人溜溜达过来了,若不是想着人类礼数,他估计还要嗅一嗅她。
弘昭见安陵容精神有些紧绷,这次开口说话时他的声音特地放小了很多,宛如一首低暧悠扬的夜曲:
“安娘娘柔静之神,生香之骨,想必不日便能晋位,弘昭不过提前祝贺罢了。”
神柔静,骨生香?
安陵容唇角扯出不好意思的笑容,心中雀跃惊讶又心虚自怯。
从来没有人这么夸过她,她没有甄姐姐的美貌,也没有沈姐姐的家世……
甚至,她们说她恶毒。
她还以为自己是在给姐姐报仇,自己是有用的而沾沾自喜。
但原来是恶毒的吗?
那她可能天生就是个恶毒的女子,不配与天上明月般的姐姐们站在一起。
安陵容最大的问题就是配得感缺失,在完璧归赵后达到了顶峰,战战兢兢,发生一点小事都要不断地批评自己。
她的身上蒙了一层灰霾般的陈旧悲伤,与孤独。
不仅因为甄嬛沈眉庄的耀眼,而是自小经历带来的漫长潮湿。
弘昭看她的目光就像研究人类的学家,遇到了一个特殊人类,产生了好奇。
这种好奇在沈眉庄,甄嬛身上还未曾有过,但在叶澜依身上有过。
因为沈甄二人或端庄或聪明,都是常规人类,而叶澜依的锋利,安陵容的别扭是这个舞台上的异类。
安陵容想要躲闪他的目光,微微偏了偏头,心想:
五阿哥只是客气而已,她根本配不上那样好的词,给她真是白白污了。
“皇上不喜欢我,怕是要让五阿哥失望了,我这样的人,配不上……”她的声音逐渐消弭。
她的野心渴望被打击得缩洞不出,只剩一个敏感怯懦的躯壳。
弘昼表面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注意到她情绪不好,安抚道:
“五哥的嘴向来跟开了光似的,他若说安答…安娘娘能晋升,那绝对是真真的,安娘娘不必妄自菲薄。”
安陵容听到他称呼上的强行扭转,便知道他不是真心把自己当娘娘看的,只是为了不拂五阿哥的面子罢了,她自嘲道:
“我出身低微,自然是比不上其他娘娘的,晋升哪里就轮得上我呢……”
才说几句,她就自贬了两次,让五弟六弟都来劝慰还不成,叫人接不了话,还下不来台。
弘历见她这丧气样就觉得她不得宠那是她蠢,她活该!
他和弘昭出生起就被扔在园子里,被皇阿玛厌恶,可再如何被拒绝也没有丧失斗志。
他努力读书,勤练骑射,争取所有能见到皇阿玛的机会,虽然他是因为长得像宠妃莞贵人才成功的。
但他成功了不是吗?
他若缩在屋子里不出来,皇阿玛又怎么会发现他的脸。
谁说容貌不是他的优势呢,有优势就利用,这没有问题。
更何况若不是他平时勤奋读书,皇阿玛考校时怎么会露出越来越满意的神情。
这些,都是他应得的。
他还有终极目标,他要登上最高的那个位置。
因此,弘历最看不上胆小懦弱的安陵容,只会“我配不上,我不行”,而没有付出行动。
哼,我弟弟夸你那是抬举你,丧着个脸给谁看呢,一句“谢你吉言”也没有,好像是他在讽刺你一样。
其实面对安陵容这种性格的人,弘历的态度才是正常的,烦躁,心累,对对对,你就是不配,赶紧滚出我的视线。
弘历眼眸微冷,出言道:
“我虽不知皇阿玛的想法,但他只是不喜欢,又没说此生不负相见,只要安答应还活着,肯努力上进,改善自己在皇阿玛心中的印象,一切终将有变化的。”
他心里想法其实是“我都能做成,你凭什么说自己不行,明明就是你不努力”。
像极了皇后面对齐妃烦躁地说“皇上不喜欢三阿哥,你就让他喜欢嘛。”
这是属于强者无法共情弱者的傲慢优越。
是弘历隐藏极深而不自知的少年狂傲。
弘历就是看不起安陵容,什么叫“配不上”,他只知道“他想要”。
弘历以为,遇到安陵容这种不争气,一味哀怨自己的人,就不要理会,免得气着自己。
但他的弟弟似乎……哪里怪怪的。
那双眼睛,看谁都情深,或许刚认识的人很轻易被他蒙骗过去。
可弘历已经和他认识很久了,他看出来,那眼里竟然是一种平和,让自己有些烦的心情都莫名平息了。
可五弟明明是一个研墨都不耐烦,玩两下就丢弃的人,为什么会有对安陵容这样的人表现宽容。
他是人类,自然理解不了妖精。
弘昭只是在观察,就像进入博物馆的游客。
展品表面看起来很朴素,但精彩的是它的历史。
因此游客们才对展品表现平和,仔细观察它的纹理,而不是嫌弃它“不就是块破石头,有什么可看的”。
弘昭毕竟是狐狸精,他只是化形了有人样了,在学习当一个人类,现在这个情形,应该叫“妖精留学”。
“四哥,你这么看我而做甚?”弘昭发现了弘历的目光,反看回去。
后者扭过头:“不见你读书这么用心。”
哪怕弘历已经伪装得很好了,但安陵容还是从他细微的语气中察觉到了一丝不耐烦。
好了,这下,她连弘历也不敢看了,只能盯着石桌的纹路。
被说得哑口无言,只讷讷地应是。
帕子被她揪得全是褶子,但心底却燃出更多的不甘心。
她又何尝不想得宠。
她也想做可以随意赏赐他人的人上人。
可她拿什么争呢?
一想到那晚完璧归赵,她就全身发凉,心脏就像被蚂蚁吃穿了一样难捱。
每一个宫人的眼神,窃窃私语,都像在暗地里嘲笑她。
她像一只赤裸的老鼠,被人指点着卑劣的皮毛。
她安陵容早已是满宫笑柄。
她拿什么争?
就在安陵容情绪郁结,胡思乱想之时,一道清越惑人的嗓音传来,像阳光照进漆黑的地窟:
“用心?读书不如读人啊,我这不正在用心读吗?”
弘昭的话让安陵容觉得皮肤发烫,就好像自己真的是一本书,在被这个她自卑得不敢看的人用视线翻阅。
可读她做什么?她是一本下等书。
五阿哥要读也是该读甄姐姐那样的。
(不配得感又在作祟,写到这里忍不住碎碎念,希望每一个有类似问题的宝宝,都能得到一个愿意耐心引导你走出困境的人,你配得上世间一切美好。)
“让四哥背书倒容易,可让四哥绣花呢?”
“若得宠是努力就行的,要莞娘娘这种天赋型选手做什么?”
安陵容从来都很努力,而现在的她,只是从来没有成功过,觉得就算努力了也比不上别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能入宫,都是因为甄姐姐随手簪的秋海棠,而不是她本人。
弘昭开玩笑般拍了一下弘历的大腿,打趣道:
“难不成只要人人都头悬梁锥刺股,就能都当状元郎?”
在弘历瞪他之前,他话音又一转,让弘昼暗暗偷笑,觉得他在遛狗玩儿:
“不过,四哥说得也有道理,机会将留给有准备的人,花香蝶自来……”
弘昭话语一顿,因为此时正好有一只蓝色凤蝶恰巧停在安陵容的发髻上,这让他有些错愕。
弘历和弘昼也睁大眼睛,这也太巧了吧。
弘昼咽了咽口水,他才刚说五哥的嘴像开过光似的,这就应现了。
他们仨一个个放下了书,平肩抬眼神情认真地看着安陵容头上的蝴蝶。
………………………………………
(以下不是正文,是我的碎碎念,因为听书的宝宝看不到“作者有话说”才写在这里。)
是关于我对安陵容这个角色的理解,之前发出来,宝宝们表示厌蠢,觉得男主什么都吃得下,才对安陵容这么有耐心,觉得我对安陵容的心理描写太多了,是在水字数。(┯_┯)
但其实我对安陵容分析得比较多,用心研究了她的心理情况很久,想要传达给大家,她这个时候的精神状态。
就像有心栽花花不开的感觉,也的确是我写得有问题。
看了大家的评论,我也觉得自己用力过猛,太想输出了,才让大家觉得水,不好意思~所以做出了修改。
男主对安陵容为啥这么有耐心?
恰巧是因为安陵容拧巴,他没遇到过这样的人,起了观察的心思,他对甄嬛沈眉庄反倒没有这样细致的打量与观察。
但叶澜依和安陵容,她们俩在甄嬛大世界是很特别的,所以多了些关注。
我觉得许多同人文把安陵容想得太简单,太容易攻略了,她其实是最难被攻略的,就是因为这股不配得感,她会一直躲。
她会觉得“这个人太闪耀了,我配不上”,而不是“这个人太闪耀了,我要和他在一起。”
完璧归赵后,她被宫里人蛐蛐,放在古代女子的视角,真的是非常难熬,我觉得她应该出现了抑郁的情况。
这种不配得感不是夸一夸就能消除的,不是你把话说清楚,让你们之间没有误会就能消除的,否则你与她相处时,将一辈子小心谨慎,但正常人都会有累的时候。
甄嬛也有天天夸她,但她潜意识里不认同,就会一直贬低反驳自己。
但也有一些同人文写得很好,他们不是简单地夸她,而是引导安陵容靠自己解决问题,让她感受靠自己就能成功,让她树立自信。
我觉得这才是正确的,关心她帮助她夸赞她,只会让安陵容喜欢你,依赖你,但她本身还是缺陷的。
我想要表达“爱人如养花”,我特地引出蝴蝶的元素,我觉得她其实不需要像甄嬛引导她唱歌来获宠,她擅长制香,就发挥她的长处。
选秀的时候,引来蝴蝶的是她的假花簪,是她的香味,留住它的是真花秋海棠。
她本就能引蝶,这个长处,完全可以走香妃的路子。
我想让她自己领会,自己努力,当她成功过,成功许多次过,就能慢慢建立自信,走出不配得感的牢笼。
如果有人能够引导她,她或许不会变成未来的样子。
都说“人人都是安陵容”,其实很多人都有类似的心理问题,甚至我自己,所以我才重点写这一点心理。
希望所有的宝宝:
不必愧疚,那不是你的错。
心安理得且带着感恩地接受别人的爱与馈赠,不必焦灼,他们对你好,是因为你值得。
你和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你配得上世间所有美好
不需要放低自己,委屈自己,过自己的生活,不用在意别人如何看你,别人就是恭维你赞美你,也无法与你感同身受,最爱你的人只有自己。
你本身就在发光,只是你没发现。
你遵纪守法,你过马路从不闯红灯,你是一个乖宝宝,你足够好。(づ ●─● )づ
第55章 甄嬛传55心理复杂的安陵容
安陵容不明所以,就见他们突然都不说话了,直愣愣看着她。
他们为什么这样看她,她又做错了什么吗?
安陵容甚少见外男,尤其还是三位阿哥这种身材魁梧,气质矜贵的。
就像三座巍峨大山一般俯视着渺小的她,让她生出一种仿佛在皇上面前的压迫威严感。
本就因多思多虑而情绪不稳的安陵容更觉心里发毛,压力倍增。
她紧张不安地游移着眼神,如雪兔垫脚一般的轻微抖了抖肩膀。
可就是这瑟缩一抖,仿佛触发了什么机关一般,让她瞳孔猛地一缩,立刻回想起那日在龙床上自己抖如筛糠的样子。
那之后她就暗自发誓,再也不能出现那样的情况。
可如今自己又犯错了,自己为什么这么没用……
冷静,这里不是乐道堂,还有外人在,她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安陵容努力平复自己面对权贵时生出的自卑畏惧,以及如潮水般铺天盖地将她溺毙的自我质问……她不断安慰自己:
他们帮了甄姐姐,他们不会伤害我。
不必怕他们……
怕?诶?我害怕吗?
安陵容所有的思绪戛然而止。
我好像……没有怕啊……
安陵容的灵魂和身体仿佛割裂成了两部分,她明明没觉得可怕,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抖。
甚至眼睛也发酸,想哭,但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一定是自己太矫情了,明明三位阿哥什么也没做,还在安慰她。
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充斥她的脑海,像突然吹散了蒲公英种子后,只剩光秃秃的花托,清凉,没有任何一朵累赘。
几乎是一瞬间,安陵容所有焦虑自卑的情绪从身体里抽离。
她心里一片平静,动荡的心湖变成一面光溜溜的镜子。
她的身体也不再轻微颤抖,甚至觉得刚才的自己有些好笑。
好端端的,她抖什么?平白让人看笑话。
(大家有没有哭到一半突然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很装的经历,觉得这有什么好哭的,其实是你的情感过载,身体在保护你,看似你一点都不伤心,其实它已经像癌细胞一样扩散到每个角落。)
安陵容不知道,后世叫它解离,创伤事件后,自我保护的身体机制,在最痛苦的时候突然抽离出来。
灵魂如旁观者一般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麻木,失去感知,身心分离。
那是灵魂的冻疮,重复发作重复结痂。
那是破碎后被强行缝补的遗失,裂痕分割了她灵魂的痛苦,又像蛊虫啃食得她更加残破。
宛如一碗麻沸散后,亲眼看着尖刀划烂自己的肉体,却如局外人般无知无觉……
虽然安陵容的内心已经大战三百回合,但在现实中,只是几个眨眼而已。
那只蝴蝶依然停在她的发间。
若不是那缓慢扇动的翅膀,弘昼都要以为它是一只发簪。
“多妙啊。”弘昭微笑伸出手。
安陵容僵着身体不敢动,见对方的手是往她发髻上去的,既松了口气又有些羞臊。
她暗暗想着,这样的动作是否太亲密了,便是亲哥哥与亲妹妹,长大后也没有这样的……
弘昭的手指如同刚绽蕊的[松月樱],冷白之上晕出轻柔的薄粉。
或许蝴蝶误将他的指尖当作提前盛放的晚樱,迷茫的抖了抖华美的翅膀,落在他的手上。
弘历弘昼放轻了呼吸,怕惊走了蝴蝶,扰了弘昭的兴致。
少年手托着蝴蝶来到安陵容面前时,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只蝴蝶啊。
“这是专程为你而来的蝴蝶,它刚刚一直停留在你发上。”弘昭将蝴蝶递给她,安陵容没接,习惯性地贬低自己:
“哪里是为我而来……”她话音一下止住。
只见那只凤尾蝶寻了半天也没找到饭饭在哪里,扇着翅膀骂骂咧咧地飞离。
不产蜜的废物人类,就知道迷惑蝶的判断。
唔?所以蝶的花花到底在哪里?
好香,这才是蝶的花花。
蝴蝶离开弘昭的指尖,再次被安陵容身上的香气吸引,不顾一切地落在她的衣服上。
更巧的是,它停留的位置恰巧是一朵绣在衣服上的桃花,而桃花的旁边,正好绣着一只侧飞的蓝蝶。
叮灵——
一阵风吹来,玉兰树上挂着三串粗糙风铃在亭亭地清吟,宛如水波般一圈圈回响。
响在众人心头,恍若神明风至般让所有人的心脏都同频起舞。
蝶停,铃响,心动……
仿佛他们所见到的世界都是一位神秘笔者刻意安排的桥段,才让一切恰到好处。
众人齐齐抬头,看向头顶长势放纵的玉兰。
湛蓝的天,洁白的花,微热的夏风,踏实的土地……无一不真。
弘昭觉得有些奇妙。
就如安陵容选秀那日,一只蝴蝶飞到她的鬓上一样奇妙。
谁说她不受命运偏爱。
甄嬛传里也有自己的香妃啊。
他不禁站了起来,露出笑容,带有引导地说:“夏风有信,蝶穿云鬓。”
“花已香,人已和,而事无常,看来安娘娘只差一点天时地利了,时运不济,必将反转。”
第56章 甄嬛传56她亵渎观音
安陵容没看飞走的蝴蝶,而是看着面前的少年郎。
他的眼炙热,全是她得不到的真挚,让人相信他说的话不是客套,是真心的。
优美的下颌,轻翘的唇角,挺拔的胸膛……
天的蓝,玉兰的白在她眼里就像一幅流动旋转的乱针绣。
只他光芒万丈,将安陵容水沟一般阴冷的心脏照得明朗清澈,心情也如雾散般明媚了许多。
刚才一系列巧合让她也一怔,她居然有些相信,自己真的还有未来,日日都能见到这样好的“阳光”。
蝴蝶,绣花衣裳,风铃,看着倒没什么,让众人头皮发酥的是接二连三的“巧合”。
那只凤尾蝶,就像是从庄子梦中飞出来的一样。
弘昭说着寓意极好的词,但安陵容自以为从未真的靠自己成功过。
她觉得自己能入选都是因为甄姐姐的秋海棠,因此潜意识觉得自己配不上。
别人的安慰听在耳里,却进不到心里,只有她真的靠自己获得想要的一切,她才会有实感。
此时的她不受控地继续说着贬低自己的话,就像一个麻木的人偶:
“蝴蝶是因为我身上的香粉才留了下来,不是为我这个人而来。”
弘昭笑道:“哦,那是它小心眼,看不见你的好,眼里只有食欲。”
弘历:……我看你是缺心眼,真不知道你理她干嘛。
安陵容被他这脱口而出的话逗笑了,掩着帕子。
弘昼也噗嗤笑出声来:“依我看,明明是安娘娘衣服上的绣的桃花栩栩如生,连专门采花为生的蝴蝶都信以为真啊。”
那身衣服是安陵容自己绣的,绣品被夸,她自然是高兴的,默不作声,暗自窃喜。
这个她无法反驳,她的绣工的确是好。
但可以谦虚一下:“六阿哥过誉了,倒底是有绣痕,比不上真花。”
弘昭又来一句:“那就不比。”
“真花娇嫩却极易凋零,假花隽永却少些生气,各有各的好,各有各的不好,它们若比较起来,那真是对各自都不公平。”
“真花羡慕假花青春永驻,假花羡慕真花娇软楚楚,羡慕来羡慕去的,只徒劳耗神,反而忽视了自己的长处。”
安陵容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她就像皇上后花园里的一朵假花,在真花面前黯然失色:“假花尚有长处,可我,我没有任何长处……”
弘昭挑眉,嗯,建议找个媒婆道士什么的天天夸一夸她:
“ 心思细腻,能敏察他人之情,为人谦逊,能明己之不足,不都是长处?”
安陵容心里有些开心,但不多。
甄姐姐明面上夸她好,背地里和眉姐姐一样觉得她心狠的。
更何况,男人说的话,不能信,她母亲的遭遇就是个例子。
安陵容心底不断告诫自己,相信就会犯错。
可五阿哥,他……
她抬头,立刻撞进一双深情款款的眼睛,倒映着自己的模样,再无旁人,给人一种被深爱的错觉。
就好像,在她无数时间的低头里,都有一个人这样默默地关注着她。
安陵容总想要别人的真心,希望别人将她放在第一位。
可若是五阿哥的话,她更觉自己配不上,巨大的落差就宛如天上与人间,让她连一点点能攀登的野心都没有。
见他如见观音,没有信徒会许愿观音从莲花座走下,给自己唯一的庇护。
他们只会祈祷,能给自己一点灵验即可。
安陵容觉得,眼前的少年能给她一点假意,就已经觉得是莫大的荣幸。
弘昭想了想,她还有什么长处,毕竟才刚认识,他总不能夸她多才多艺,现在的他可还没见过她的才艺,于是再次带着引导的意味道:
“香能引蝶,绣能留蝶,你莫不是蝴蝶仙子下凡历劫?”
叮灵叮灵——
风铃又响了,谁的心又动了……
安陵容用手帕压着心口, 怕它从胸腔里跳出来,她收回刚才的想法。
她不是信徒,她与母亲被父亲的小妾磋磨,明明是官家小姐,却连个杂活丫鬟都没有。
她很忙,她忙着洗衣做饭,她忙着和母亲刺绣赚钱,她忙着配香赚钱。
可赚来的钱也都被父亲拿走。
她长这么大根本没去过观音殿,没逛过庙会。
连观音的形象也是听别人描述想象出来的。
据说,观音身穿素白罗袍,玉面生喜,眉心坠朱砂,唇如点樱桃。
弘昭刚换了湿衣服,现在正穿着一身白色常服,眉间点红,唇嫣如丹,一看就很好亲……
安陵容睁大眼睛,罪过罪过,她亵渎观音……
弘昭看着女子的眼睛,收到一缕比甄嬛还淡的情气,尝一口,香迷糊了,正要再靠近些吸一大口。
吱呀——
门被打开,甄嬛的头发半湿着,简单梳了梳,走了出来。
她晚出来那么久,就是因为要擦头发。
看着院中的几人,她再次露出一个感激的笑来:“多谢三位阿哥收留,我与陵容就不便打扰了。”
没见为了防止她们被人看见狼狈的模样,宫人都被赶走了吗。
她们在这里就是在麻烦人家。
弘历见她们要走了,非常高兴:“莞娘娘今日受惊了,合该好好休息才是。”
弘昭合上了刚张开的嘴,算了,吃澜依的去。
安陵容跟在甄嬛身后,出门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她想见的人也在看她,居然不是在看甄姐姐。
且那目光十分灼热,像是要把她拆吃入腹一般,让她有些脚软。
安陵容心头又被烫了一下,羞涩地转头离去。
第57章 甄嬛传57绣观音,安陵容决心争宠
安陵容回去后,总时不时想起少年淌水的身体,红润宜情的唇瓣,脉脉深邃的眼睛……
她平日里无事,便喜欢刺绣打发时间,画各种花样子也是手到擒来。
这次描花样时,又想起他,落笔已经点上了朱砂。
宝娟端着茶看了看,夸赞道:“小主这观音像画得真漂亮。”
安陵容不自在地微转身体用手挡了挡,不让她看:“你去倒盏茶来。”
宝娟疑惑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托盘,才发现自家小主是一眼都没看她,全神贯注地看花样呢。
于是她笑着递上前:“小主,这是奴婢新沏的。”
安陵移开了视线,才端起茶盏又轻声道:“你别靠我这么近,挡着光了。”
宝娟立刻后退,知道她这是不高兴了。
心里腹诽,怎么她夸都夸错了?
不过,现在时兴作观音都画女相。
小主那幅就是戴着连珠璎珞,披帛头纱也挡不住袒胸露乳,身姿挺拔,好像是男相。
哦,懂了,她不该夸漂亮,要夸英俊庄严。
(原始佛教认为观音是男相,传入我国后一开始也是男相,慢慢的,演化为女相。)
(但佛本无相,非男非女,只是那时候比较流行女相,同时期的男相也是有的,比如清代鱼篮观音像,还给画了小胡子的。)
安陵容见她退开,茶盏只刮了刮沫就放了回去,又跟做贼似的,在观音的指尖画了一只小蝴蝶。
往后的几日,她都在绣这幅观音图,知道阿哥们一天的去处,还会假装路过般躲在树后远远地偷看。
(原着中的安陵容曾经就这样偷看过甄嬛的哥哥)
看完就回去继续绣,拆了绣,绣了拆,到最后,简单几抹线条,竟然也被她绣出来几分气质。
但因装扮大不相同,又难以细描出他的眉眼,少有人能一眼看出来,都只以为是观音。
但甄嬛看出来了,哪有人绣观音,连身材的细节都绣出来的。
那薄纱斜披下如玉枕般的腹肌,看得人瞬间羞红。
甄嬛立刻回想起那日弘昭出水时,夏日薄衣紧贴之下,一览无余的虎贲之态,不似绣布上的若隐若现,内敛保守,现实里是块垒分明的。
(贲(bēn),勇也。)
(虎贲,这里指如猛虎般的勇士。)
不知为什么,一旦开始想,甄嬛才发现,自己居然记得那样深刻细致。
连当时她全身奔流的血液都一一复现了。
好似有一匹黑夜在她四肢百骸疾跑,隐秘的兴奋薄纱将她的“正大光明”遮盖。
她不得不赞叹陵容绣技高超,灵感绝俗,居然还想到把他与观音结合起来。
就……有些刺激。
“这,这……嗯,好是好,就是……”难以启齿。
难怪陵容要藏着掖着绣,哪有这样绣的,看得甄嬛这个口齿伶俐的,都一时不知怎么评价。
她心里是喜欢的,但这话又提都不能提。
她长这么大,只见过皇上的肌体,腹部是肉肉的,像一只圆滚滚的四喜丸子。
甄嬛见过弘昭才知道,原来那些身形挺拔的男子居然是一块一块的,看着就很有力。
连第一次侍寝前嬷嬷给的避火图里都没画成那样的,只白条条一尾银鱼似的。
安陵容羞得要钻地洞了,连忙夺回来,扣在胸口上,声音细如坠花:“陵容只是觉得,这样更威武一些……”
其实这是很大一幅,应该用落地的大绣架来绣,但她不知为何,总是心虚。
就悄悄拿了绣绷,一点点绣,躲着绣,哪知平时很少来她住处的甄姐姐竟来了。
甄嬛看她小女儿情态,眼神粼粼闪动,表面疑问实则提醒道:“你这绣完是要做什么用,不能是送人的吧?”
安陵容自卑心又起:“姐姐是觉得,这上不得台面,拿不出手?”
甄嬛闭了闭眼,陵容,难道你觉得这上得了台面吗?
若不是观音还穿着纱衣,又是单人斜坐,这和避火图有什么区别。
她此前也不知道,刺绣还能这样绣的。
陵容,没想到你背地里吃这么好。
甄嬛有些脸热,想起陵容没有真正侍过寝,恐怕不知晓男子身体,也是那日看了,就照绣了。
五阿哥又实在体态风骚,只是照着绣,甚至五官绣得有些简略,都扑面而来的……
诱人。
这怪不得陵容,她没见过,倒是自己龌龊。
“我哪里是说你绣得不好了,好极了,我看着都想讨回去裱起来呢,只是,只是这观音形态不似传统慈爱,怕外人见了,传你的不好。”
后面半句话,她是掩着帕子凑近对方耳边说的。
安陵容跟入了迷一样,居然没发觉,这才猛然意识到,她心里亵渎观音,绣出来的作品也是不怀好意的。
又听甄嬛说她想要讨回去裱起来,连忙含蓄地表明不想送给她:“这,陵容没想送人,是要私用的,我准备用来做个枕套……”
甄嬛彻底绷不住了,这是要夜夜枕在他腹上睡觉不成。
虽然她听着也很心动,但觉得这也太大胆了些。
没想到陵容看着弱质纤纤,娇娇怯怯的,行为却如此……狂野。
她连忙阻止道:“虽是女儿家私物,但还有宫女打扫,还有皇上,难免被他们外人看到,这姿颜风流的,我唯恐有人背后伤你。”
安陵容连忙摆手,不好意思地学着甄嬛刚才的姿态,凑近她耳边小声解释道:
“这是送子观音,寓意是好的,我外面还套一层素布的,就图一个好兆头。”
其实不是,床帐放了,她就掀开素布套子,躺在她的观音身上。
等她日后,再配一种他的香。
“原来如此,这倒是好的,且能护着不勾了丝线,还是陵容心思巧妙,我喜欢得紧,此事我一定保密的。”
她不禁想到,眉姐姐那求子心切的模样,要是知道,高低也得野一把,绣满床的送子观音也不是没可能。
甄嬛放下心来,打趣地戳了一下安陵容的额头,看着是彼此间有了共同秘密,关系更亲密了。
后者被这亲昵一怔,随即露出真心的开怀笑容。
那日,甄嬛其实已经梳洗好了,正要开门,推开一条小缝,就隐隐听到了外面的说话声,自觉不好打断,就多听了一会儿。
也看到了陵容依依不舍的动作。
当时她心里有些堵,仿佛是湿衣服穿太久,已经透过肌肤,洇湿了她的心脏。
她那时就以为陵容有了不能宣之于口的旖旎心思。
但看了小姑娘被戳额头后,露出纯真美好,不掺半点阴霾的笑容,又松了下来。
陵容只是个未经人事的小姑娘
就算回眸看了又怎样,还不许别人有爱美之心了。
同理,照着弘昭绣花样子也说明不了什么,指不定就是陵容见五阿哥好看,拿他当模子而已。
甄嬛不经意道:“陵容,你可想得宠?”
问出来她自己都惊讶了。
明明对四郎,她是吃味儿的,怎会把自己的男人推出去。
那日被五阿哥救起,她就产生了害人又害己的可怕想法。
回来冷静后才庆幸,还好她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她不止是甄嬛,她还是甄家的女儿,皇上的妃嫔,那种大逆不道,有悖人伦的事情,她就该连想都不要想。
因此,她沉寂了几日调整,才想起好久没见陵容了。
哪曾想,只看一眼绣样,压下去的心却无比猛烈地反弹了。
她居然馋人家身子,真是下作。
甄嬛再次羞愤得闭上了眼。
她不再是干净纯洁的了。
别想,别想……
五阿哥再过两月就满十三了,先帝 十二都成婚了。
啊,说了别想……
根本忍不住。
甄嬛有些后悔问出那话,可又想起陵容回眸一眼,与阿哥们说话时羞怯的姿态,生怕她真的怀了春。
不要再多一个像自己这样浊俗的人了,还好世上没有人能读心,否则她此刻已经在冷宫了。
安陵容其实心里没有一丝犹豫,面上却是黯然地垂了头,才缓缓道:“陵容自然是想的……”
她当然想,只有得宠才能涨份例,才能多寄银子给母亲贴补,才能护住母亲,才能不被奴才轻视怠慢,才能当人上人。
之前她是被打击得毫无斗志,羞愤欲死了。
那日被五阿哥真心夸过才好了些。
脑海里再次出现少年的身影,安陵容闭上眼,耳边嗡鸣。
就算有几分喜欢,可喜欢也不能当饭吃啊。
况且,她哪里配呢。
安陵容原本觉得,自己配不上当皇上的妃嫔。
可见了五阿哥后,又觉得,皇上好像不配当他的阿玛。
既然大家都不配,那就是一样的。
心中对皇上的畏惧也减了不少。
甄嬛的手突然有些僵硬了,悔得想时间倒流,她问这个做什么,不是为难陵容又为难自己吗,好像见了那观音像,人都变傻了似的。
她接收到陵容希冀的目光,躲闪了开来:“以后一定有机会的。”
虽然对皇上的感情淡了一些,把陵容接过来分宠也是她和眉姐姐的主意。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有些事情想起来容易,起个开头却最难。
安陵容听出了她的意思,眼神落了两轮太阳。
四阿哥说得对,只要不是死了,她就有机会,她应该努力上进……
她紧紧捏着胸口的绣绷,似乎在给自己力量。
可她,她该怎么做呢?
视线落在观音指尖的蝴蝶上。
——“夏风有信,蝶穿云鬓。”
——“香能引蝶,绣能留蝶,你莫不是蝴蝶仙子下凡历劫?”
安陵容灵机一动,眼前一亮。
……
第58章 甄嬛传58糟糕,是滑脉
“阿哥爷,奴才听了一桩趣事呢。”
见五阿哥无聊地开始犯困了,小李子凑上来给他说趣事醒神。
“哦?”弘昭困倦地倚着书案。
小李子在旭公公要杀人的眼神下颠颠地上前,争取到绝佳位置:
“听说有位答应小主,身上芳香四溢,走在路上,随时都能吸引许多蝴蝶在身旁翩翩起舞呢,奴才还真没有见过这样的奇景。”
弘昼偏头过来,眼疾手快地接住五哥要趴在桌面上的头:“引蝶?是安答应吧。”
小李子笑着应是:“六阿哥聪慧,立刻就知道是谁了,听说皇上散步时就看见蝴蝶都往一个方向飞,一时兴起,寻了过去……”
雍正看到一个粉衣女子身姿楚楚,指尖正捧着一只蓝色凤尾蝶,身边还围绕着许多蝴蝶。
她笑得温柔恬静,像遮天盖地的荷叶下安静流淌的池水,这是属于江南女子的清秀灵巧。
让雍正想起了选秀时蝴蝶停在她发间时的场景。
粉色娇嫩,她穿正好。
“皇上很喜欢,当场就赐了封号‘香’,以后那位就是香答应了。”小李子说出了后续。
弘昭只抬了抬眼皮,看了一眼垫着他头的六弟,似乎对小李子所说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
“好糙的手。”
每日骑射,哪有不糙的。
弘昭下意识微微挪了一下臀,想用尾巴垫脸。
一边的弘历已经习惯他的小动作了,知道他这是想要软垫呢。
就是有些好笑,哪有人脸不舒服是动臀的。
这跟头不舒服捂脚有什么区别。
他一把将弟弟薅起来:“怎么这般困了?昨夜你悄悄爬起来撵鸡去了?”
弘昼也皱眉道:“是啊,五哥最近总是犯困,这晚上也睡了四个时辰啊,听闻睡多了反而会越睡越困,五哥,是不是生病了?”
“小东子,去请太医来。”弘历摸了摸弟弟的额头,算了,他也摸不出来。
都说发烧额头会发烫,但他又没生过病,哪里知道多烫才是烧了。
弘昭后知后觉,莫不是皇后下手了?
这具身体是肉体凡胎,该中招还是会中招的。
再看看吧,反正用精纯的灵气全面仔细地熨一遍身体就好了。
只是费点神罢了。
但他现在可不想治,要是真查出来有病就好了,正好可以体验一下人类生病的感觉,而且生病就能正当请假不上学堂了吧。
当人类真难,还要上学。
毕竟他们寿命短,必须要传承嘛。
弘昭再次打了个哈欠。
太医来了,是江慎。
弘历免了他婆婆妈妈的行礼,让他立刻看诊。
为了得到自己有病的假条,江慎诊脉时,弘昭用灵气汇聚在手腕上蹿下跳,致力于让自己脉象紊乱,得出生病了的结论。
但他不懂医理,完全是凭感觉来的。
江慎手刚搭上去没两秒,眼睛瞬间瞪大。
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弘昭一眼。
唔?不确定,老夫再诊一诊。
弘昼见他那表情就不对劲啊:“江太医,五哥到底怎么了。”
江慎不敢说啊。
这脉相如青珠滚盘。
阴博阳别,寸阳之脉还一分二,左右跳。
糟糕,是滑脉!
江慎迷茫了一会儿,再次聚精会神地认真摸,以为是自己手感差了,这不可能啊。
左为阳,右为阴,现在右脉强到离谱,怀的还是女孩!
虽然男子积食,脾胃弱,痰邪,女子月事也会出现滑脉。
但真的怀孕了还是有细微差别的,手少阴脉是心脉,他这都摸到胎心了啊我的爷!
还三月有余,江慎用另一只袖子擦了擦汗,默默瞥了一眼弘昭的肚子。
不能吧,男子怎会有孕啊,他们医学界的天都要塌了。
老天爷啊,这五阿哥到底生了什么病啊。
弘历拧眉,这太医怎么都汗流浃背了,难不成他弟弟真的有大病?
“江太医,你说话啊。”
江慎抖了一下,不死心道:“请五阿哥换右手诊脉。”
弘昭依言换手,心中暗想,难不成他弄出了个绝症的脉象?
江慎更颤了,小心翼翼问道:“五阿哥近日是否常觉困乏,食欲不振,有恶心呕吐之相。”
弘昭心想,他都把脉象弄这么乱了,他还能诊出来真实情况,这个江慎有点东西啊,看来是还不够乱:
“是啊,最近困得很,吃鱼时总觉得腥气恶心欲呕,我道是这鱼没做好。”
夹竹桃轻微中毒,便会出现头晕恶心呕吐,食欲不振,昏昏欲睡的症状,严重者死亡,与河豚之毒不相上下。
一片叶子就能让婴儿丧命,二十片叶子致死成人。
而它的香味又极浅,很容易被掩盖。
江慎一听,眼睛都急红了,这已经不是他个人医术问题了,这是整个医学界的问题!
他急忙忙拜下去,头磕在地上就再也没有起身了,竟磕出了一种言官撞柱死谏的气势:
“微臣无能,还请太医院众臣前来共诊!”
快快去西天请如来佛祖!
弘昭有些心虚,用力过猛了,江慎这敲冤鼓的架势,别是诊出他活不过三日了吧。
弘历急得站起来,真想踹江慎一脚,他到底什么意思!
废物!
他忍着怒气,对小东子道:“去把所有太医都请来。”
弘昼搭在弘昭肩膀上的手都收紧了,一直逼问江慎。
但江慎只会战战兢兢说微臣才疏学浅。
这是他能说的吗?
说出来别人肯定不信。
万一真的是他孤陋寡闻,是个什么罕见病,他又说出那样的脉案,便是他医术荒唐皇上还不得摘了他的帽!
若是其他太医也诊出有孕,那就说明他没问题。
……………………
(各位皇上宝宝,本段乌龙剧情是为了让弘昭学习医术,因为他本人有灵气护体,基本不受病痛所扰,学习医术于他而言完全是鸡肋的事情。
但是我想给他提供一个拐带温实初的机会,所以创造了治病学医的机会。
但我不好直接一句话就说弘昭突然让学医术了,这太生硬了,所以写了一个过程。
正是因为他想装病,但因为不通医理,闹出了滑脉笑话,才决定学习,我觉得这个借口比较合理~
另外,妖精和人类的想法是不一样的,人类害怕疾病,想要健康,但妖精只把疾病当做玩具,就像人类体验模拟游戏一样。
弘昭从来没有过病痛,他会好奇人类生病到底是什么感觉,所以他不仅不会立刻治好自己,反而要体验一下什么是病痛。)
第59章 甄嬛传59那可是喜脉啊
圆明园精心打理的花道上,数名太医身后跟着拎医药箱的小太监,行路匆匆。
“这么一大帮子人乌泱泱的是要上哪里去?皇后那个老妇头风又犯了?”
年世兰练了马术回来,发间倒没有簪那么饰品,少了雍容华贵,多了娇俏明媚。
颂芝有眼色地叫停了人群,去问了才回话道:“娘娘,太医说是五阿哥得了疑难杂症,江慎诊不出来请命要全太医院都去瞧瞧。”
年世兰一听是五阿哥,脸上讥讽的笑容立刻滞住了,连一直昂着的下巴都屈尊降贵地放了下来。
“五阿哥?前几天看着不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病了?”
她脑海里闪过那个奢美如宝石般耀眼的少年,听说他病了,就有些心疼。
但她的心疼,只是看见心爱的稀世珍宝居然被怠慢蒙尘了的肉痛,还有一些对奴才伺候不好的愤怒。
年世兰轻哼了一声,拧着眉头骂道:
“这些老狗骨头懒钝奴才,整日就知道哈巴口水,五阿哥那么康健一个人,落他们手里就病了,依本宫看,就该都拖出去烫杀了才知道紧紧皮!”
她骂人的词汇可比雍正那翻来覆去的“混账”要多得多。
“娘娘息怒,五阿哥吉人自有天相,又有这么多太医在,想必没有太大事的。”颂芝连忙劝道。
太医们见华妃娘娘如此生气,话语间又狠厉娇蛮,一个个弯着腰,低着头降低存在感。
“没有太大事会叫这么多太医?怎么?叫他们去凑两桌打叶子牌的不成?”
年世兰斜了颂芝一眼,音量逐句递增,显然是生了大气的。
“让他去本宫那坐坐他也不去,本宫还以为他心高气傲,竟敢看不起本宫,原是病了,走,随本宫瞧瞧去。”
年世兰连颂芝的手都不扶了,走起路来更不忌淑女仪态,快而有力,不像是去看望病人的,倒像是去兴师问罪的。
“华妃娘娘到!”外面传出太监唱名。
弘历很是惊讶,他们与华妃没有来往,这位娘娘突然到访是为了什么。
“儿臣给华妃娘娘请安,华妃娘娘万福金安。”三人照例行礼。
华妃一个大步上前阻了弘昭的礼:“行了,免礼,本宫听说你病了,就过来瞧瞧。”
“劳华妃娘娘担心了。”弘昭也觉得莫名其妙。
华妃不认识四阿哥和六阿哥,随意认了一眼,被四阿哥酷似甄嬛那贱人的长相给惊了一下。
她的目光先是停顿,下意识厌恶,反应过来又变得惊奇。
“诊脉要紧,章太医,快快来看。”
章弥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弘昭身边,又跪下,开始诊脉。
江慎跟发癫似的,浑身哆嗦,一脸认真地在旁边盯着他们,满心期待着真相。
华妃看了就不喜,江慎这老蛤蟆趴荷叶似的模样哪里有一个正经太医的仪态。
本宫给他使眼色也是半点看不到。
他居然是本宫的人?真是丢脸!
弘昭想装个病好不用上学堂,但似乎装过头了。
江慎一点儿都不慎,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因此他这次没再刻意控制,就完全成放松态。
章弥皱了皱眉,摸了摸胡子。
“院判大人,您说这是个什么情况?”
江慎既急于有人能否认他之前的诊断,又有些不敢听到,拼命地眨眼给章弥使眼色。
章太医,你可是玲珑心思,若是也诊出同样的脉象,可千万别说出口啊。
但章弥却没理解他想干什么,疑惑地看着他道:“滑脉之兆……”
江慎只听见滑脉二字,紧绷的大脑就瞬间溃败了。
耳边如万蜂振翅嗡嗡作响,仅用一根风筝线吊着的魂儿也飞上天了。
章弥可是院判,连他都说是滑脉,那还能有假?
“章弥你个棒槌,怎么就说出来了呢,那可是喜脉啊……”
江慎像要晕厥似的瘫软跪坐在地,失神地喃喃道。
“什么?喜脉?!”x4
江慎一愣,这才清醒两分。
啊?他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天老爷啊!他这张死嘴啊!
江慎恨不得打自己一嘴巴,他刚才就是一直为着这事儿不断绷着。
一开始他想要让其他太医一起诊脉,是对自己的医术太自信了,觉得自己的诊断绝对没问题,但他又不敢相信男子能怀孕的事实。
但随着时间慢慢过去,他想到了一个让他惊恐万分的答案。
他的诊断的确没错!
男子并非不能怀孕,还有一种极少数的情况。
他从医多年从未遇见过,只年轻时偷看过艳书话本。
上面写,一妇人产下[人疴]。
人疴即是双性人之相。
家人以为不详,将其丢弃,被江湖上一群占庙的假和尚真土匪捡到,抚养长大。
那人疴恰巧生得俊美无双男子相,便随着假和尚剃发做了佛前子。
可全庙唯他一个真和尚。
那群真匪们却是饥渴难耐,见人疴越长越水灵,竟然在佛阻面前袭了他,做了污圣之事。
此后,日日与欢,那可怜的人疴肚子日渐膨大,最后十月怀胎,如寻常妇人那般诞下一女。
没过多久,官兵来剿这窝占庙土匪,土匪们为了保护人疴,化作人墙阻拦,争取时间将他与女儿送走,最后,死于火海。
人疴几经辗转,流落到一个尼姑庵,留了头发扮成女装也让人看不出来,后又和女尼苟合,让好几个女尼怀孕。
当时的江慎一边觉得龌龊一边觉得兴奋。
难怪它是禁书,全程多处错漏,粗俗又下流,还舞到佛阻跟前,只是一本为了香艳而写的书。
人疴产子?那不做白日梦吗?
江慎不屑一顾。
可现在这个情形,他的脑袋里竟然全是艳本子里的桥段。
男人有孕,容貌艳丽……
江慎浑身打颤,心里高呼佛阻救我!
我只是看了书,那写书之人才是真的冒犯,您若要怪,就把那作者叉下十八层地狱吧!
佛阻:看荤本时说我在旁刺激,要救命时才知道冒犯我了。
(给皇上们请安,本处用“佛阻”分割小说与现实,以表示对现实的尊敬,请勿将小说剧情代入现实,阿弥陀佛,请不要叉我下地狱,人类和神仙之间需要边界感。(??益?))
江慎觉得,人疴本就稀少,才难以存档案例,说不定,他们还真能诞子。
这五阿哥的脉象,他摸得真真的,那不可能有假啊。
于是江慎便猜测这五阿哥莫不是个雌雄同体的天残,还与野男人珠胎暗结,这才怀了三个月身孕。
他想到了这层才越想越怕,卷入这等皇家丑事,他哪儿还有命留!
因此,众太医来之前,他就吓得手脚发寒,心脏跟蚱蜢似的蹦跳,已经怕得头脑难以集中注意力了。
整个人恍如惊弓之鸟,一听章弥说“滑脉之兆”,就像那只鸟一样,被弦声吓得一头栽倒,还把心里话给喃了出来。
第60章 甄嬛传60太医大混战
弘昭一脸错愕,什么喜脉,他是男狐狸,不能生毛团子的。
想来是自己脉象乱窜,歪打正着出了喜脉的症状。
看来还得学学医术才行啊,要不然天天闹笑话。
弘历弘昼直接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时愣住了。
其他太医也被惊得一片哗然,面面相觑。
华妃的凤眸从未如此错愕地睁大过,身体前倾,嘴巴张开。
喜脉?!
她人都恍惚了,这么多年她一心求子不得,结果,江慎说五阿哥一个男人有了喜脉???
荒谬至极!
她当即愤而拍案,惊得茶盏都滚落了,才发觉手拍得通红:“大胆江慎!胡言乱语!本宫看你是失心疯了!”
江慎连忙找补道:“微臣失言,不是喜脉不是喜脉啊,微臣说的是细脉细脉,五阿哥脉象细小,乃气血两虚之症!才常觉困乏啊!”
细脉的确对应血虚之状,江慎是急中生智才,为了掩盖喜脉才故意说成是细脉的。
而且他看过脉案,章弥之前给五阿哥用了放血治理,这才几日,没恢复过来虚了点也正常啊,他这么说勉强合理。
弘历见这人前言不搭后语,长得又一副坏人相,根本不信他的鬼话:
“气血两虚?我五弟身强力壮,是个人都能看出他气血旺盛,我看你就是医术不精!章太医,你继续说。”
江慎埋着头,祈祷章弥不要犯糊涂,他已经抛了话根了,就按这个说。
到时候他们心照不宣做个阴阳药方,药方上写补气血的方子,实际端一碗堕胎药,趁那胎儿没成气候,掩下这丑事。
想来,五阿哥若知道我用心良苦替他隐瞒,还要谢我。
章弥把出来的是滑脉不错。
但喜脉一定是滑脉,滑脉却不一定都是喜脉。
五阿哥一个男子哪来什么喜脉?
章弥完全不能理解他江慎这是在玩儿哪一出。
看向他的眼神愈发古怪,这家伙不会真的突发脑疾,在这胡言乱语吧。
章弥声音平稳且有力,很让人信服:“微臣的确说有滑脉之兆,只是滑脉并非全然是喜脉,也并非是女子独有。”
“五阿哥体有滑脉,恰巧与江太医所言相反,是血盛之状,心率过快,本该精神旺盛,却困乏疲倦,微臣认为,是积食所致。”
弘昭一阵好笑,搞半天是吃多了?
他还以为自己中了皇后的招数,兴致盎然地等了很久,想体验一下中毒到底是什么感觉。
结果嗜睡而已,这让他有些失望。
与人类害怕疾病不同,弘昭长这么大都没有生过病,疾病只是他狐狸爪上的玩具而已。
弘昭伸出自己的手,思量着要不划一刀试试有多痛?
算了,不好解释伤哪儿来的,又要听唠叨。
他不知道的是,夹竹桃的香毒是慢性的,一点点浸润,一点点影响,气味还淡。
若华妃今日没来,章弥或许贴着弘昭的衣服仔细嗅,还能闻出来极浅的甜香味。
这就有些怪的,因为男子衣物用的熏香,通常是松香,沉香,檀香之流。
若五阿哥衣上的香味是用了薰衣香所致,不该是女子所用的甜香才对。
他是太医,他医术精湛不错,但他又不是狗,且术业有专攻,不能一闻就立刻分辨,但至少往香毒方向怀疑。
可华妃被欢宜香熏入味儿了,现在往那一坐,周围都是一股浓烈又熟悉的甜香,霸道得让他再也分辨不出其他。
因此,章弥没能发现异常。
只按照脉象来看,是积食血盛,出现滑脉没错,加之酿生湿热,引发嗜睡之症也是有可能的。
弘历弘昼和华妃放下心来,其他太医们也放下心来。
破防的只有江慎。
他猛然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章弥。
好好好,我说血虚你说血盛,故意玩儿我是不是!
章弥明明诊出来了五阿哥是喜脉,就按他刚刚所说的搪塞过去不就好了,却偏要踩他一脚,这是不想让他在太医院混了啊。
“江慎,你有什么话说?”华妃现在一看他就烦。
江慎努力保持镇定,哼,章弥肯定是怕担责,他不仁可别怪我不义:“微臣的确把出血虚之状,五阿哥虽然看起来强壮。”
“但前几日微臣翻阅脉案,发现章太医给五阿哥用了放血之法,治疗手瘀之疾。”
“想必是放血过多,还没恢复过来,才导致五阿哥嗜睡,食欲不振,至于章太医为何诊出血盛积食,微臣就不得而知了。”
他的意思就是,章弥行医无节制,给五阿哥放了太多血,才害他血虚生病,为了掩盖他自己的错误,被五阿哥责罚,故意撒谎说是积食血盛。
“放血?五哥,我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弘昼问道,还拉起弘昭的手看。
弘历倒是想起来了,治疗手瘀之疾,不就是那日五弟被皇阿玛打了的事情吗?
当时弘昭只说是抹了药,没说放了血啊。
“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没放多少啊。”弘昭叹气,学医的想法又加深了。
他原以为控制脉搏装病很简单,结果整出喜脉了。
假如他会把脉,就可以自如的控制“病情”,哪里会闹这么复杂。
弘历只以为他怕自己担心,没说实话。
年世兰已经开始心烦了,疾声问道:“你们一个说血虚一个说血盛,到底听谁的?连主子都敢糊弄了,平日里还不知道瞒了本宫多少事!”
江慎和章弥都跪拜下来。
两人都认为自己把出来的症状绝对没错,是对方设了局在坑害,因此本就面和心不和的关系更是直接捅烂了窗户纸。
弘昭无奈地挥挥手:“好了,两位太医都起身吧,再把你们跪坏了,当真是无人可用了,既然二位争执不定,就让第三位太医来诊吧。”
众人的目光都放在了剩下的太医身上。
太医们哪里看不出来这五阿哥的脉象绝对不对劲,就不敢上前。
只一人抬着袍子站了出来,是江慎的弟弟,江诚。
章弥脸一黑,就知道江家兄弟没安好心,这不明摆着就是冲他来的。
江慎则是狂喜,他和江诚可是兄弟啊,为了混淆视听,他们在外做出不合的模样,但其实是一条心的。
江诚是妇科圣手,他一诊脉,肯定能立刻明白他的用意,站在自己这边。
到时候和五阿哥配合一下堕胎,五阿哥在皇上面前一诉苦,他就看章弥捅了这么大篓子,这院判之位还坐不坐得稳!
江诚上前手一搭诊脉,没过一会儿,表情大变。
接下来他又是看舌苔,又是看眼皮的。
然后心中疯狂暗骂自己为啥出这个头,完了完了,真全完了啊。
…………
第61章 甄嬛传61渣渣龙,原来是你
江诚被这脉象吓得神魂直冒,惶悚不安,惊骇得恨不得现在晕死过去。
说是不说呢?
不说吧,万一五阿哥死了,他真是要跟着去死了。
说吧,他肯定被皇上骂“治不好要你的脑袋!”
啊不对,他专长妇科啊,这活儿他接不了的啊。
治不了不是正常的吗?
要摘脑袋也是摘别人的,比如章弥。
于是,江诚拜在地上,浑身如同他哥哥江慎那般颤抖了起来,提心吊胆道:
“回,回华妃娘娘的话,此,此乃釜沸脉,突有突无,浮而无力,恐是突发恶疾,不出三日,就要阴阳气绝啊……”
此话如同沸水浇了蚂蚁窝,殿中所有人震惊得无以复加。
阴阳气绝不就是断气吗?
一开始的喜脉就惊了人好大一跳,现在更是给人一个激灵,像大冬天被淋了一桶冰水似的。
弘昭额头上的青筋狠狠一跳。
章弥诊脉的时候自己没有干涉,所以真实情况可能就是积食而已。
现在江慎心里咬死他是喜脉了,他也不是个好人,指不定以后拿着这造什么谣呢。
都有人说雍正是年羹尧和德妃偷情生的儿子这么离谱的谣言。
到他这,估计得说弘昼是他和弘历生的儿子了吧,而且,还是他亲自生的。
事已至此,便把水搅浑吧。
江慎章弥听到江诚的话,同时抬起头,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不是,你他爹娘的还真敢说啊!!!
谁叫你说三日气绝的,这让他们怎么收场???
让你出牌,你畜牲的掀桌啊!
果然,江诚此言一出,就挨了弘历一个愤怒的窝心脚,大骂他是庸医。
弘昭看着他这动作,怎么这么眼熟呢。
他又瞥了一眼还在目瞪口呆的小李子一眼,终于想起来他哪里眼熟了。
弘昭扯了一下小李子的衣服,让他回神,问道:“你原名叫什么?”
小李子不明所以,但还是回答道:“奴才原名李玉。”
弘昭:“玉石的玉?”
小李子应是。
弘昭:……
再看向弘历时,眼神都变了。
好,渣渣龙,原来是你。
好一个招牌窝心脚。
现场乱成一锅粥,弘昭连忙伸手拉住弘历。
后者眼睛有些红,原想甩开,发现是弘昭,立刻停了下来。
弘昭看着他的眼眶,暗暗学习,挤了挤眼,试图模仿他的表情。
但弘历只以为他眼睛进沙子了。
“成何体统!都给本宫安静!”年世兰一拍桌子,所有人的喧闹瞬间都停了下来。
她凶狠地瞪了一眼江诚,这接二连三的,让她对太医所说的话很是不信:
“糊涂东西!你这诊的什么脉?本宫看你脖子上顶药罐子了,光会晃荡蠢材!”
“其他太医呢,都滚过来给五阿哥诊脉。”
到后来,所有太医都看过诊。
结果每个人说的症状都不一样。
有的说是“肺阴亏耗”,有的说是“肝气绝”,有的说是“暑湿”……
一人一个症状,把所有人都搞懵了。
江慎和章弥又怕又疑,求着诊了第二次脉。
结果这次,江慎把出血盛积食,章弥把出了喜脉。
两个人都尴尬了,无言以对。
这五阿哥到底什么人啊,见过脉象紊乱的,但也没见过从喜脉乱到阴阳气绝的。
满堂太医支支吾吾,一言不发。
现在他们连自己都不信了。
“微臣虽不知具体是何病症,但五阿哥脉象变化之大,实属平生未见,定然有亏损之处,还容微臣等观察一阵。”
弘昭微笑,很好,是假条诶!
年世兰脑袋都要糊涂了,这事儿怎么比唱戏还精彩:“你们这些废物,难道太医院就没有一个能人了吗?”
这时,有一个太医出言道:“有一位温太医,医术超群,且致力于钻研罕见病症,或许他会有不同见解。”
年世兰当即开口就道:“那就传他来诊。”
“华妃娘娘有所不知,护国公孙老公爷病重,温太医应诊去了。这,他此时不在园中。”
年世兰一噎,是温实初啊。
真是气昏头了,她哪里会不知道呢。
温实初外派就是她背后推动的。
哼,那刘畚也是个没用的,这么久了还没得到沈眉庄那贱人的信任,不行她就要换人了。
见华妃突然不说话了,弘昼有些奇怪,假装不懂道:
“那我便去和皇阿玛请旨,召两位太医去把这位温太医替回来,也不算耽误了孙老公爷的病情。”
年世兰没过脑子下意识就反驳:“那怎么行,孙老公爷一直是温实初照顾的,突然换人,让他怎么适应?”
狐疑的目光一道道射过来。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华妃这分明是故意不想让温实初回来。
太医们心思细腻,又知道温实初给莞贵人办事。
而莞贵人与华妃不合,最近又突然冒出来个刘畚,经常受江家兄弟提点,又多出入闲月阁……
太医们对此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弘历眼神微冷:“儿臣以为,六弟说得有理,既然华妃娘娘觉得不妥,那咱们就交由皇阿玛决断。”
弘昭有些诧异地看向他,四哥,不是一向常说不能得罪宠妃吗?
现在,是为了他,要和华妃作对。
这,就是兄弟吗?
为了一人,可以抛却所有原定计划?
嗯,又学到了。
华妃本就不喜欢弘历那张与甄嬛相似的脸,如今听他带着点威胁语气的话,更是气了。
“你敢忤逆本宫!”
这次弘昭站了出来,挡在弘历身前:“江诚太医诊出儿臣不出三日就要气绝身亡,那依华妃娘娘的意思,是儿臣该死?”
“本宫,本宫不是那个意思。”年世兰慌忙否认道,她自然舍不得弘昭去死,只是他现在看着明明好好的。
可一旦召回温实初,她的假孕局就有极大可能胎死腹中。
若沈眉庄把江诚给的助孕方子交给对方看了,定能发现端倪。
“四哥只是关爱弟弟,让皇阿玛来裁决,也并无不妥,何来忤逆之说?”
弘历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弟弟,心里一股暖流浸润心肺,只是,一想到对方身上的怪病,就担心得厉害。
年世兰看着他,眼神复杂。
为什么?非要和她作对?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了几息,又缓慢恢复。
算了,如今宫权也拿回来了,据说其中是五阿哥出了力的,她就放沈眉庄那个贱人一把。
“本宫担忧你的病情,一时失言,四阿哥勿怪。”华妃敷衍地说了一句。
弘历表面笑吟吟道:“儿臣不敢。”
年世兰暗道虚伪,哼了一声,叮嘱弘昭要好好休息,就甩着帕子疾行出去了,看着还是生了气的。
……
雍正那边知道了他的宝贝儿子病重,也是很焦急,立刻允了让温实初回御前伴驾,又安排了两个医术不错的太医去照顾老公爷。
温实初与交接的太医说好治疗情况后,就马不停蹄地被传旨太监拉回了圆明园。
看到五阿哥时,人都呆了……
不是说病重,三日要气绝吗?
这,这还能爬树呢。
第62章 甄嬛传62实初哥哥,我不想上学
那是院外伸进来的一棵老银杏树,在盛夏中旋动着华盖般的绿罗裙。
旁边还有一个青瓦的方亭,亭角与大树侧枝靠得很近,一只胖白猫正趴在侧枝干上晒着梳梳漏漏的日光。
温时初刚入院门就看见有一个红衣少年正站在凉亭顶盖上。
还来不及他迷惑对方怎么上去的。
就见那个身形挺拔的少年左手拿着一本书,右手随意地攀住银杏树粗壮的侧枝,一个翻腾就轻巧地坐上了高高的树干。
而旁边的白猫甚至只眯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一副习惯了的模样。
“我的爷啊,太医说了要静养~”小旭子也习惯了自家主子跟长树上的红果果似的,但唠叨已经养成习惯了。
小绿扇般的叶丛恰好挡住了少年的上半张脸,阳光又如闪闪发光的白银融化着他的轮廓。
温实初脸上带着看“重危”病人爬树的呆滞,愣在原地。
他看不清五阿哥的样貌,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你闭上嘴我才是真的静养了。”
那音色宛如水中捞出来的月亮与宝石,清渺如月纱,冶艳如华光。
弘昭从树上摘了几颗青果,指尖一用力,捏碎了种皮,挑出里面果仁就往嘴里扔。
有点苦,口腔有些发麻,
银杏,多食有动风之弊。
弘昭翻着手上的医书,收束灵气等了一会儿,没什么感觉,可能是吃得不够多,于是一边看一边吃。
李玉引着温太医上前:“阿哥爷,温太医来了。”
温实初已经垂下了头,恭敬地走到了树下行礼道:“微臣温实初见过五阿哥。”
“起来吧,你来得倒早。”
弘昭如愿以偿不用去上书房了,一天的时间都是属于自己的,惬意得不行。
他又悄悄扯了几颗银杏装在荷包里才跳下树去。
温实初起身:“微臣听闻五阿哥身患怪疾,不敢不早。”
只听见一声轻响,眼前已经多了一个人影。
那人容貌绝代,眉间一点朱砂痣似婚书尾末的红章迹,再配上炽烈红衣,宛如咬着人动脉的绯红牡丹。
日华如盖,弘于一身。
万年红尘,奔于一人。
好看得让温实初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直到眼眶已经干涩得要灼烧起来,他才回过神。
弘昭走入凉亭坐下,温实初慌忙低着头跟上。
李玉悄悄背过身拍了两下自己的脸也想跟上,就被笑眯眯的旭公公拦住。
“小李子,你去沏壶茶来。”小旭子微笑将他支开,这小子机灵,可别来跟他争主子的宠。
李玉没有表现出一点怨言,应了一声就去。
“温太医坐吧。”弘昭自然地把书放下,空出左手。
温实初瞥了一眼,那是神农本草经。
他没想到五阿哥动作这么快,下意识就伸手垫住了他要直接搁在石桌上的手腕,柔韧的触感像一团扎紧的青竹茹。
(青竹茹是一味中草药,是青竹杆中间层刨下来的薄片,捆扎成束,能除烦止呕。)
不用起手势,温实初都感受到了指腹下汩汩跃动,强而有力的年轻脉络。
视线一抬,发现五阿哥正不解地看着他,于是他低低解释了一句:“石板凉。”
随后温实初单手取出药箱里的小玉垫,小软包,轻柔地换在了少年的手腕下。
弘昭觉得自己相比温太医还是太糙汉了,石桌凉什么了,夏天正舒服,适合贴着脸颊降温。
温实初闻到了属于银杏果的刺鼻气味,他用心感受着脉搏,皱眉:
“五阿哥体内生热,是血盛之兆,脉呈细数,乃阴液受损,可有腹痛?”
弘昭收束着灵气,仔细感受了一下:“好像,有一点点。”
随着灵气的离开,腹部如同小白花长出了细密的牙齿。
腹痛,像挂在肚子里的钢丝球,刺啦刺啦,非要和高冷的胃壁说悄悄话,很没边界感。
弘昭只感受了一下,让灵气再次盖上去,疼痛瞬间消失。
他刚刚在屋顶上时就捡了一些掉落在瓦片上的银杏果吃。
“最近都用了什么膳食?”温实初抬起头询问道。
还不等弘昭回答,目光已经落在那棵银杏上。
他诊脉的时候像变了一个人,之前的木讷一扫而空,眼神温和且明锐,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沉静。
“五阿哥,新鲜银杏果有毒,万万不可食用,您吃了多少了?”温实初直接问出了声,语气里和缓又带着一丝急切。
这哪里是太医,明明是侦探。
一边的小旭子听了,也一惊:
“什么?银杏?我的爷啊,您是饿了吗?怎么什么都吃得下去?”
“温太医,您快看看该怎么样,严不严重啊,这,都怪小李子办事不仔细,打个果子都打不干净。”
银杏果有臭味,因此每每树上结果了,小旭子就爬上去拿着竹竿打掉,提前清扫了,免得秋天落满地的金黄“臭蛋”,一踩一个不吱声。
这次,伺候的人手多了,他就吩咐了小李子去做,没想到这还有漏网之鱼。
弘昭刚刚爬上树去才在角度刁钻的叶缝里找到几颗而已。
“七颗。”他收回手,自己搭脉感受,记住了脉搏跳动的频率,又请教道:“这是怎么把出来的?”
温实初想起那本医书,心中有了猜测,眼神凝重了起来。
一边详细地解释了,一边写了药方,让小太监赶紧去抓。
小旭子忙接过,亲自去了药房盯着。
温实初见周围没别人了,忍不住问道:
“您是故意的?为什么?”
问出口他又后悔,他只是太医,不该管这么多。
他垂下目光,落在少年胸前的白狐狸团花纹样上 ,还有些恍惚。
嗯?宫里又时新这样的图案了?
弘昭指尖抬起放在唇中做嘘声状,还没开口说话,又被对方握住了手腕拉远。
温实初紧急撤回一个嘘。
弘昭:……
这人有什么毛病,一上来拉人家手,还两次。
不愧是能上妃嫔床榻还自宫的男人,有点子胆大。
弘昭以为自己已经很自来熟了,没想到他更熟。
温实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或许就是一抬眼又被那张脸晃了一下,脑子嗡一下被榨成了浆糊,见他做危险的动作就立刻阻止了 。
可握住对方的手拉远时,他又有些怕了。
这可是皇子阿哥啊。
温实初一边心慌一边抽出手帕仔细给他擦指尖沾上的绿汁。
“微臣冒犯了,只是银杏汁液有毒,会腐蚀皮肤,五阿哥下次当心,万不要再碰了,也别沾在唇上,兴许就是这样……误食的。”
五阿哥嘘声的动作显然是不想摊明白说,他就用误食给他找借口,但还是忍不住提点:
“五阿哥若是对医术感兴趣,可不能学神农尝百草,伤身是大事,若有什么不明白的,大可召太医问询。”
弘昭嫌他动作慢,自己扯过了手帕擦着:“太医?你吗?”
手帕染上绿意,温时初感觉自己被他揉在手里挤汁,心脏进入夏季,鼓噪热鸣。
他低下头:“自然是可以的。”
老实人温实初不老实,但弘昭更不老实。
他突然玩梗道:“实初哥哥,我不想上学。”
……
第63章 甄嬛传63我必以命护你周全
温实初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瞳孔地震。
什,什么?
他叫我实初哥哥!
那总是埋着的红顶子凉帽唰地一下抬了起来。
露出又粗又黑的眉毛,眼色极黑的眸子,还有因震惊张开的嘴巴。
温时初被他这声“实初哥哥”叫得魂儿都软了。
像闻到了曼陀罗微毒的香味,他的视线被少年愉悦扩大的唇角拉得左右横移,如在幻境。
惊讶之余他还有些说不清原由的欣喜和羞臊。
浑身的皮肤仿佛在打铁花一样,一粒粒火花迸散开来,激起酥酥麻麻的颤栗感,从头到脚。
五阿哥说,他不想上学……
这句式好耳熟,好像嬛儿也和他说过。
——“实初哥哥,我不想侍寝……”
温实初:……
他不应该答应五阿哥,可对方,叫自己实初哥哥诶……
温实初的唇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但他想起当时脸色有些苍白的嬛妹妹。
他就收敛起了表情,眼神移开,只放在五阿哥胸前的白狐狸团花上。
难道五阿哥的怪疾都是为了不上学装出来的,这,这……
可太医们也不至于诊不出来啊,他也看过脉案,说血虚的,血盛的,釜沸脉的……
同僚们就是要说谎也不会说这么离谱的谎,那只能是他们的确诊出了这样的脉象。
五阿哥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温实初好奇,难道五阿哥会江湖上所谓的气功?
弘昭饶有兴趣地看着他表情的变化,人类真好玩儿,逗一逗就能像爆米花一样咋呼起来。
他看人类的视角,就跟人类看玩逗猫棒的小猫一样。
他真的觉得大部分人类都好可爱呀。
每天起床在一个小盆盆里撩水洗脸,拿小毛巾擦擦,收拾自己的巢穴……就像可爱的小动物一样。
“微臣不敢承五阿哥一声哥哥,读书是好事,微臣只是一个太医,只会治病,其他的便什么也不会了。”
他委婉地拒绝了。
他和五阿哥才第一次见面,哪里知道他是不是在试探他的医德,或者做局,还是不要掺和的好。
弘昭听懂了他的意思,诧异挑眉:“你不可爱了。”
单方面开除人籍。
五阿哥的语气很淡,没有责怪或是威胁,甚至是用“可爱”这样柔软的词语。
但温实初就是觉得心像乱弹的弦,莫名慌张烦躁,仿佛,今天自己若不帮他,就要被丢弃了一样。
那双吸满星霜的丹凤眼里将再不会倒映他的脸,那如并蒂莲般的双唇再也不会叫他的名字。
不,不要。
温实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少年的身影,心中纠结,如一团打成死结地麻绳,找不到头尾,车轱辘似的打转。
弘昭取出夹在书页里的药方递给他:“这是我自己写的药方,温太医以为如何。”
温实初一脸的懵,啊?他自己写的?
双手接过,细细阅读,刚看到第一味他就震惊了。
“黄连…10钱?!”
一钱约莫3.78克,黄连寻常用量是1-3钱。
温实初呆滞地看了五阿哥一眼,见他示意自己继续,他咽了咽口水,往下看去。
“干姜四钱,吴茱萸三钱,白术三钱……”
吴茱萸和白术的味道都很苦,加上干姜,这三味很明显,是用来中和大量黄连对脾胃的损伤。
温实初一言难尽,答应微臣,配得很好,下次别配了。
“是调和寒热,清肝和胃的方子,只是黄连,吴茱萸,干姜量太多了,容易引起腹泻,头晕,咽痛,五阿哥切莫尝试。”
弘昭只是简单的把药材按性能拼合在一起,没想到,配的不是药,是毒啊,唔?
难道我居然有这种天赋!
神医毒王!
帅!
“若我想要配一方苦涩无比,但于身体没有太多害处的方子,该如何选择。”弘昭真心请教。
除了苦,一无是处。
这样的方子,谁会配,这不是耍人玩儿的吧。
看见少年那兴致盎然的表情,温实初突然觉得自己猜对了。
罢了,左不过是苦了些,又不是拿去害人性命的。
温实初提笔,在他的配方上修改了起来,一边写一边细致地解释为何这样用药。
弘昭一股脑地先记住。
他拿起新出炉的苦方子,开心地挥挥手:“温太医辛苦,你可以走了。”
有事实初哥哥,无事温太医。
后者顿了一下,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他这就要走了……
可是,莫名舍不得离开。
温实初慢吞吞地收拾着医药箱,却站着没动,踌躇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逐渐清明,他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
“皇上若问起五阿哥的病情,五阿哥希望微臣如何答复?”
“嗯?”他不是说不想帮吗?怎么才这会儿功夫就改变了,弘昭探究地上下扫了他一眼。
后者恭敬地微弓着背,紧绷的身体一动也不动,在缄默中为少年的注视而欢愉,忽而听见一声酥耳朵的轻笑,他才略略放松。
温实初,含蓄且大胆,窝窝囊囊地干着杀头的事。
和沈眉庄也是天配了,这就是,属于古人的叛逆?
看着他坚定得仿佛要入党似的眼神,弘昭勾唇一笑:
“你就说,我不是寻常生病,而是中了一种未知秘毒,导致脉象紊乱,需要静养查验,慢慢试药。”
温实初思考着可行性,但这么说,万一他最后查不出结果,惹得龙颜大怒……
弘昭看出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肩膀,清琅的声音也一同落在他肩上:
“大胆去做,我自当以命护你周全。”
荡——
这样沉重的话像古寺巨钟般强势撞入温实初的脑海,巨大的回响掀起一场风暴长啸着席卷了他的世界!
从此单调的黑白世界沾染上了浓烈的色彩。
以命护他周全……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父母让他努力,做家中的顶梁柱,挡雨伞。
嬛妹妹那里,也一直是他在付出,在默默守护。
温实初再次露出震惊的神情,抬头看向弘昭,猝不及防,与那双深邃的眼对视。
那里面饱含真诚,旋转着日月星辰,带有让人信服的力量。
温实初鬼使神差地,做梦一般愣愣地点点头,答应了他。
在去勤政殿述职的路上,温实初想了很多。
他曾经承诺,永远事事以嬛妹妹为重。
他是重诺之人,因此,嬛妹妹一声实初哥哥,他连要他做什么事都没问,就立刻答应了。
同样要求他作假。
嬛妹妹未曾担心他的安危。
但五阿哥说,以命护他周全。
没有对比之前,温实初心中从没产生过这种异样。
……
不,他不该这么想嬛妹妹,五阿哥是皇子,又受皇上宠爱,有的是力气与手段。
但嬛妹妹只是个弱女子,她在深宫孤立无援,还没承宠时就遭暗算,自身都难保,又有何能力保他呢。
她是阳春雪,是需要被保护的一方。
而在五阿哥这里,自己才是需要被保护的一方。
他们处境不一样,又怎能同一而论。
温实初心情松懈了下来,想起五阿哥,唇边就无意识地上翘。
今天,一个重诺的人收到了别人的重诺。
……
弘昭翻完了医书,读两三遍就将内容都记下了。
他伸了个懒腰,让李玉去抓了药来,看到那两碗新出炉的黑乎乎药汁,邪恶银渐层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嗯,皇额娘身子虚,做儿臣的应当躬亲探望。
皇阿玛批折子辛苦,也该好好补一补。
第64章 甄嬛传64大娘,喝药了
皇后听剪秋说,五阿哥又来了,她本想假装午睡未醒不见的。
但那家伙直接就进来了,守门的宫女太监居然没一个人拦他。
“皇额娘万福,儿臣给皇额娘请安了。”
宜修带着怒意地想训斥不作为的宫女,却发现她们一个个都神色呆滞,痴痴地看着少年。
宜修暗骂一声狐狸精,勾得她桃花坞的宫女都春心萌动,甚至连剪秋也……
但当弘昭抬起头时,宜修自己都恍惚了。
只因从前弘昭穿得都是朴素没有一丝纹绣的衣裳,像各色的诗笺,素净,极简,留白几分,无限意象。
而今天,这身大红不必说,那花团锦簇的纹样更是热闹。
华美织绣,珠零锦粲,熣灿熤烁,明艳不可方物,再镂金错彩的诗文赞歌用在他身上也显得哑然失色,平庸困乏。
无所形容了,他让人心颤魂摇。
人靠衣装马靠鞍,合适的衣袍能无限放大一个人的美,而这身满绣的衣裳让少年的好相貌充满了攻击力,死死抓住众人的眼球。
但宜修一想起自己失去的宫权,就立刻冷静了,心里恨得要死,但表面她还得虚与委蛇。
“五阿哥不是病了吗?皇上让你好好休息,本宫允你以后不必来请安了。”
宜修瞥了一眼有些憔悴的剪秋,发现她正垂着头,浑身笼罩着一股落寞。
弘昭的目光也落在她身上,狐要开始当坏蛋了,他故作伤心道:
“儿臣没有额娘,唯有皇额娘可以依靠,如今病了,越是难受就越想起皇额娘……还有剪秋姑姑。”
剪秋手一抖,心虚得更不敢看他,同时心里密密麻麻针扎般疼了起来,她,她一切都是为了皇后娘娘。
宜修心堵:本宫看你主要是想剪秋,本宫才是顺带的。
天天觊觎她的贴身宫女,偏她向皇上禀明这一恶劣行径,皇上还纵着他。
反倒说她小气,还说“弘昭想要苏培盛朕都同意了的,只是苏培盛舍不得朕”,那眼里全是得意与骄傲。
瞧,苏培盛根本离不开朕,他爱惨了朕,朕可比皇后你大度多了。
宜修气得脸都僵了,也不敢指责五阿哥天天来她这里看剪秋的事,免得皇上又说她一国之母气量却是不如纯元的。
哼,五阿哥貌美,却实在讨厌!
“儿臣听说皇额娘最近身子虚弱,特意熬了补药来。”
嗯,自学一天,配药一贴。
除了苦,没有任何优点。
亲眼看见黄连下炉的李玉:……啊?给,给皇后娘娘喝的???
宜修:……
那黑漆漆的东西不会是毒药吧。
不,在五阿哥眼里,本宫与他应当是无冤无仇的,不至于下狠手。
况且他总不可能像齐妃那样蠢,还亲自投毒亲自喂,否则,就是皇上也保不了他毒死一国之母的罪责。
弘昭端起了药碗,示意李玉出去等,转过头便舀了一勺臭水沟般的汤药,吹了吹,双眼真诚,且充满期待:
“大娘,喝药了。”
“你叫本宫什么?”宜修闻到那发苦的味道就有不好的预感。
“啊。”对不起,梗已经深植他的脑海,太应景了,不由自主就脱口而出了,没事,他能圆回来。
“儿臣听说民间会称呼最敬爱的嫡母为大娘子的,儿臣是想和皇额娘亲近,就如普通人家一般。”
剪秋疑惑道:“奴婢记得,民间称嫡母为大奶奶啊,什么时候变了?”
(“福晋”的称呼用于贵族阶层,主要是满蒙两族,平民百姓用的是“奶奶”“当家主母”“正房”)
弘昭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倒是不如剪秋姑姑曾在外行走,我只是从书上看到,或许,那书已经过时了。”
那勺黑药递到了唇边,宜修忍得青筋直跳,她连忙后仰阻止道:
“五阿哥的孝心本宫知晓了,本宫身体已无大碍,不必喝药了。”
弘昭就知道她不会轻易喝他的东西。
“皇额娘有所不知,你今日瞧着气色可不太好,容颜有损,少些威仪,儿臣准备的是美容养颜的调理药。”
他的话让宜修的关注点突然放到自己的脸上。
她下意识摸了摸,冰冷华丽的护甲贴在苍白的脸侧,像是要划破水豆腐一般。
她最近因宫权被分,生了大气,又总是头风发作,这个年纪不比十六七的姑娘,心情不好对容颜的影响非常明显。
“这药,儿臣也是喝的,你看,儿臣是不是养得红光满面的。”
宜修的视线放在他的脸上,他们的距离算是近的,而五阿哥的皮肤连一丝毛孔都看不到,宛如一块泼了桃水的白玉,白里透红。
但她可不认为这是汤药的缘故。
“是儿臣忘了,汉文帝为母亲熬药尝苦,是孝经典故,儿臣应当效仿才是。”
弘昭用灵气覆盖住自己的整个口腔,当着她的面喝了一口,就如喝水一样,完全没感觉。
随后,他又换了新勺,再次递到了皇后唇边。
宜修见他都喝了,自然不怀疑里面有毒,但她不觉得五阿哥安了好心。
可这烦人精又把她架了起来:“皇额娘不喝,莫不是嫌弃儿臣不是您亲生,不配喂您?”
宜修瞬间想起皇上敲打她的话,意思就是她身为嫡母,应当大度,所有阿哥公主都要视为己出。
她不过是不肯送剪秋,五阿哥转头就去和皇上告状,今日若不喝他的药,怕不是又要在皇上面前添油加醋,说她的不好。
皇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来:“五阿哥又在说笑了,你叫本宫一声皇额娘,本宫自然也视你为亲子。”
弘昭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皇帝和皇后,总有一个是窝囊的,对吧,如皇与赘婿。
宜修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仅仅喝了半勺药,脸色骤变。
她从容优雅的双眼瞬间暴突了出来。
弘昭趁热,抬了抬勺柄,直接将勺中剩余的量倒入她的嘴巴里。
宜修几乎是弹射着后仰,用手帕捂着嘴,想吐但那太失礼仪,她向来注重规矩,不可能把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可是,这实在太苦了,那苦味就像一滴墨汁落入清水,如雷电般迅速染黑水体。
苦得她五官都扭曲了,仿佛灵魂都被浸入了味儿。
她现在不辛苦了,她命苦!
杀千刀的五阿哥,他为什么不去死!
她堂堂皇后,竟然日日受庶子磋磨!
这样一想,更苦了。
第65章 甄嬛传65假孕粉
弘昭看着她极致忍耐的微表情,以及怨恨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
苦吧,张嬷嬷死的时候,应该觉得自己更苦。
若不是她阴差阳错挡下了那碗绿豆汤,死的就是他四哥了。
虽然现在的你还没做过。
但看见弘历现在的这张脸,估计心里已经杀了他无数遍了。
念佛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地狱吗?
地狱都不怕,怎么就怕苦呢。
苦!
那味道充斥着宜修口腔,久久不散,她被逼出了生理性的眼泪。
泪水晕湿了她的视线,面前的五阿哥五官模糊了起来,只留那双深情的眼睛。
少年的丹凤眼温煦明媚,让宜修恍惚间想起了年轻时候的皇上,他只要一看到姐姐,就会露出这样的目光。
这是,她从未得到过的情谊……
宜修流着泪死死地盯着弘昭的眼睛。
口中苦,心更苦。
“娘娘……”剪秋不明所以,只见娘娘喝了一口药后就伤心地哭了,有些担忧问道。
“皇额娘一定是被儿臣的孝心给感动了。”
宜修回过神,只觉这混蛋无耻至极,刚张开口,就又被对方眼疾手快地喂了一勺苦药。
她气得差点想扇他,这小畜生就是故意的!
这次她实在忍不住,偏过上半身,避着人就开始反呕。
“娘娘!”剪秋连忙一只手端起茶杯接着,另一只手给她顺背,恼怒地瞪着弘昭。
弘昭也一脸担心,走过去手足无措:
“皇额娘,您这是怎么了,儿臣刚刚也喝了啊,一点儿事都没有,怎么您这么大反应,难不成……”
少年地表情从疑惑变作惊喜:“难不成您这是有喜了?!”
剪秋愣住了。
是啊,她刚刚亲眼见了五阿哥喝下去了,那叫一个面不改色,怎么皇后娘娘就呕吐了呢?
真有这么夸张吗?
难不成,娘娘真的有了!
对了,两个月前那次,景仁宫罕见地叫过水的……(各位皇上~剧情需要,这是老奴编的,请勿较真哦~)
剪秋的表情瞬间变得欣喜:“娘娘,奴婢这就去请太医!”
虽然皇上每次初一十五都要来皇后处,偶尔喝多了也临幸她,但宜修清楚自己的身体,她怎么可能有孕。
但她苦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剪秋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皇额娘放心,儿臣这药方是太医看过的,不会损及胎儿,反而多有益处,皇额娘不妨多用些。”
他端着药碗又递了过来,宜修已经被苦怕了,见他又要像前两次那样喂她嘴里,慌忙摆手。
啪!
白色的药碗被她挥落在地,碎得像支离破碎的月亮。
黑色的汤汁也洒落一地,黑得像地狱的婴儿泣血。
宫女的抹布再那么一吸,证据消灭成功。
弘昭愣愣地看着宜修,像是没想到似的,他挤了挤眼眶,想落一滴伤心泪来,但没成功,他只想笑,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但音色还可以装一装,他落寞道:“这可是儿臣的一番心意,皇额娘不喝便不喝罢,怎就洒了……”
宜修被这苦药折磨得不轻,又听他这话,简直气得发笑:“五阿哥,你端这样苦的药到本宫这儿来,安的什么心!”
“皇额娘怎可如此冤枉儿臣,这药哪里苦了,儿臣尝着一点儿都不苦啊。”
少年面容愤慨,行了一礼:“皇额娘既要看太医,儿臣就不便打扰了。”
随后便自顾自起来,在皇后又一声干呕中走出屋门,敲了一下有些畏畏缩缩的李玉:“走了。”
李玉忙跟上,一想到食盒里还有一碗药,他那个心惊肉跳:“阿哥爷,咱这是去哪儿啊?”
弘昭心情颇好道:“当然是勤政殿了。”
李玉颤着音结巴地问:“那,那,这碗药……”
“自然是献给皇阿玛,怎么,你想喝?这个不行,下次给你配一贴。”弘昭眼中闪过狡黠。
“奴才何得何能劳烦五阿哥,只是这药苦,皇上喝了要是生气可怎么办?”李玉连忙摇头。
“有本事他砍了我。”弘昭不在乎,谁管他生不生气。
“这话可说不得,说不得啊。”李玉吓得腿软,他家主儿怎么是这样的啊,这不吓人嘛。
……
桃花坞。
章弥正在给皇后把脉,神色有些诧异,随后露出喜色:“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娘娘这是有喜了!”
宜修疲倦的面容露出错愕:“你说什么?”
章弥再次贺喜道:“皇后娘娘,千真万确,您已经有孕快两个月了。”
剪秋本就怀疑,这下确认了,脸上的笑容立刻绽放了出来:“太好了!娘娘,您又要有小阿哥了!”
宜修恍恍惚惚,还掐了自己一把,疼,这是真的,她真的有喜了?
一滴泪比笑容先达眼角,她不敢置信地摸着腹部,一脸迷幻,随即又想了起来:“本宫有喜了,怎么前几日你请脉没诊出来。”
章弥笑着回答:“皇后娘娘有所不知,通常孕妇都是两到三月才会出现滑脉,许是前两天胎儿太小。”
“那本宫之前头风发作,用药颇多,是否对胎儿有影响?”她十分担忧,还有刚刚喝了五阿哥端来的苦药。
对宫斗手段十分敏感的宜修立刻怀疑是不是那碗药有问题,可刚刚洒了,她已经让宫女收拾了。
更何况,再厉害的药也不可能刚喝下去就有反应啊,那药应当是没问题的。
章弥安慰道:“皇后娘娘放心,前些日子微臣开的药多是温和滋补的,您的脉象也很稳健,若无腹痛等现象,那便是无碍的。”
皇后放心了下来,章弥她还是信得过的。
……
弘昭带着加了假孕粉的苦药走进了勤政殿。
这是系统商城来自兔妖倾情制作。
怀孕假孕技能对于兔妖而言那简直是手拿把掐。
她们将多余的孕力抽取出来做成假孕粉,还能减少自身负担,因此卖得相当便宜,只需要10积分。
弘昭是学医以后才想起来翻一翻系统商城有没有什么绝世医术医典,偶然间翻到了假孕粉。
能模拟孕期的脉象,症状。
再联想假孕局,找系统确认过皇后与皇帝是否有过同房,一个想法就此在他脑海里形成。
他又问了商品客服能不能分开卖,得到了对方肯定的回应,甚至还能定制效果。
于是,弘昭将模拟脉象和症状的粉末下在了皇后那碗药里。
又将仅模拟症状的药粉下在了胖橘那碗里。
皇后喜欢堕胎,那也让她尝尝得之不易的“孩子”逐渐消亡的痛苦。
皇帝嘛……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苦自然同吃。
老夫老妻的,妻子怀孕,丈夫孕吐,不是很正常吗?
第66章 甄嬛传66主线人物攻略成功
雍正刚批完折子,正准备去看看“中毒”的弘昭,就见他走了进来。
“才念叨着你,你就来了。”他瞧着少年精神抖擞的模样,心中的担忧稍稍放下了些。
昨日听那些太医所说的症状,什么三日气绝、肝气绝的,着实吓得他差点撕了折子。
但每个太医把出的脉象都各不相同,显然这些病症并不可信。
脉象紊乱才是弘昭真正的病症,这便意味着,倘若他真生了什么病,太医根本诊断不出,也就无法对症下药,也是极为严重的问题。
后又有太医称脉象紊乱可能是中毒所致。
雍正大怒,觉得这定是有人蓄意下毒谋害,就见不得朕宠爱弘昭!
他怀疑是三阿哥与齐妃所为
但又觉得他们母子俩那脑子和手段,能从何处弄来这满太医院都未曾见过的秘毒?
更何况从三阿哥昨日的表现来看,可不像是有谋害之心。
雍正昨日又派了粘杆处去探查。
目前传回来的消息是,三阿哥毫无异样,还很担忧弘昭的病情,甚至彻夜翻阅医书。
齐妃除了请安便不出门,整日待在屋里念佛,许愿五阿哥不死,许愿三阿哥得皇上喜爱。
倒是并无异常之处。
“今日感觉如何?”雍正走到软榻边坐下,招呼弘昭坐到他身旁。
“儿臣倒是无恙,可刚刚给皇额娘请安,知晓皇额娘身子虚弱,儿臣还特意带了补药过去,没想到皇额娘喝两口就直接吐了出来,还说儿臣不安好心。”
弘昭将剩余那碗药端了出来,放在小几上。
雍正右眼皮直跳,一碗给皇后,那这碗,莫不是给朕的吧。
“这可是儿臣亲自熬了半个时辰的,火星子都险些烧了衣裳,竟未曾想到,皇额娘厌弃儿臣至此……”
瞧着少年略显委屈的神情,雍正瞬间心软了,都说相由心生,他的脸那般白净,心能是黑的吗?
皇后一直不喜弘昭,但弘昭还不计前嫌,每日早晚请安,亲自熬补药讨好她,她竟然毫不领情,真是不知好歹。
“没关系,儿臣毕竟不是皇额娘亲生,好在,儿臣还有自己的亲阿玛在身旁。”
雍正原本听着这话还得意地嘴角上扬,下一刻就见这小子端起了那碗黑漆漆的药,心头涌起不好的预感。
都把皇后喝吐了,能是啥好东西。
坏了,这冤家莫不是又来折腾朕了。
朕,朕今日没惹他生气吧。
自从打人反被“击掌”,说狐狸坏话被冷落的新奇经历后,都给他弄得不自信了。
老五性子小又爱生气,一气就连个笑脸也不给。
偏偏雍正又舍不得罚他,如今想来,当初寅时一刻就跑来请安也是故意搅扰他来了。
不对啊,明明是这小子昨日惹他生了大气,他今天带着补药过来是为了讨好朕的吧。
弘昭端起药碗,再次讲起了汉文帝为母尝药的典故,当着胖橘的面尝了一口。
“嗯,温度正合适,皇阿玛操劳国事辛苦了,这是降火去燥的补药,你用些吧。”
皇帝入口的东西自有太监先试毒,但弘昭都喝了,自然无人多嘴。
雍正已然闻到了苦味,皱起眉头:“放在那儿吧,朕待会儿再用。”
这句话刚出口,他就瞧见自己的好大儿微笑的嘴角立刻耷拉了下来,看得雍正心里一咯噔,竟觉得自己过分了。
那可是他亲手熬的,那不是药,那是一片孝心呐。
先是被皇后刁难嫌弃,来朕这儿又被敷衍。
这孩子定然伤心透了。
他甚至为朕试了温度,如此贴心,而朕却不屑一顾。
唉,可朕也不知该如何宠爱自己喜欢的孩子。
他的皇阿玛对他也未曾多好。
雍正回忆起了,皇阿玛因思念允礽,哪怕正在亲征噶尔丹,也要特地派人捎几件允礽穿过的衣服当作念想。
路上看见一块好看的石头也要快马捎回皇宫给他的宝贝儿子分享。
而朕的弘昭亲自熬了补药给朕,朕竟然还拒绝。
唉,这般一比,朕远不如先帝啊。
“皇阿玛,您莫不是嫌弃儿臣吧,那儿臣往后再也不敢表孝心了……”
少年把药碗一放,脸一低,这次雍正用膝盖想都知道是又生气了。
这混账玩意儿,一天天哪来这么多气。
可一见他皱眉,雍正就想起昨日之事,莫名心疼,赶忙道:
“朕哪有这意思,你啊你啊,竟是半点都等不得。”
雍正主动端起药碗,舀了一大勺喝入口中
随后就呈现出宜修同款表情。
啊啊啊这!!!黑心肝的混账!朕是眼拙了才觉得他真有一颗好心!
与宜修的隐忍咽下不同,他苦得直接一口喷了出来,又狂灌了一整壶茶,但这悉心配比的苦药只沾上一点,就恨不得自减舌头。
大胖橘本就眯着的眼睛直接挤到了一起,发出好几声嫌弃的呃呃声。
苏培盛听声音不对,连忙抬头,就看见皇上极其不雅地吐着舌头,哈着气,像条老黄狗似的,他赶忙上前:
“哎呦喂,皇上这是怎么了,快,快准备水盂给皇上漱口!”
弘昭看着他的窘态,觉得生活甚是有趣,一边心中强忍笑意,一边装作受惊的模样去扶他;
“皇阿玛,您怎么也和皇后娘娘一样,有这般难喝吗?儿臣尝着没啥味道啊。”
雍正撑着身体,听着耳边的声音怒从中来。
皇后,这次,是朕错怪你了。
这小子就是一日不打,上房揭瓦!!!
端这么苦的药给朕喝,他定然是故意的!肯定是还在记仇他昨日骂三阿哥的事!
好,又欺负朕!
朕忍不住了,今日不教训他,朕寝食难安!!!
雍正被苦得说不出话来,拂开兔崽子的手站起来,就四处找寻找能充当戒尺的东西。
“难不成真这么苦?”弘昭端着药碗疑惑道。
雍正突然冷静片刻,这混账刚刚也喝了的,他怎么没反应,一回头,就见弘昭一脸不信地端着直接一口干了。
这一举动看得雍正一愣一愣的。
不是,他没有味觉的吗?
朕只尝了一口就苦得想杀人了,他喝了一整碗,怎么一点事儿没有。
“你…你就没什么反应?”他脸色极差,已经被苦得有点大舌头了。
弘昭刚喝下去,就用灵力将舌头覆盖住了,假孕粉也被灵力包裹起来了,自然无事。
他迷茫不解地摇头:“儿臣喝着的确没什么感觉啊。”
雍正自己尝过,因而完全相信这苦汁子喝下去绝对会让任何人五官扭曲,更何况弘昭是喝了一整碗了。
不会是那未知秘毒已经开始麻痹这臭小子的舌头了吧,他的表情由愤怒转为了忧虑:
“快,快去叫太医!”
来的是章弥,他刚从皇后娘娘宫里出来没多久,正要回太医院,半道上就遇见了匆匆忙忙的御前太监,又被请到了勤政殿。
第一眼就看到五阿哥在那,他手一抖,真是怕了他了。
“不知可是皇上身体不适 ?”章弥自然以皇帝为重。
雍正黑着脸,嘴里已经含上了苏培盛找来的蜜饯,但他的舌头已经麻木的只有苦味萦绕。
“给五阿哥瞧瞧,他似乎没有了味觉。”
弘昭故作惊愕地看着他:“皇阿玛?儿臣有味觉啊,晚膳儿臣就吃得很香。”
雍正一言难尽:“让太医看过再说。”
章弥眉一皱,又把出了滑脉血盛的症状,只当五阿哥如昨日那般,是脉象紊乱所致,让他抓心挠肝地难受。
如今整个太医院,最怕给五阿哥看诊了,还是莫要乱说的好,免得触怒皇上。
“五阿哥脉象紊乱,微臣实在诊断不出什么,只是,味觉与否,一试便知。”
雍正应允了,章弥让小太监准备了盐、糖、醋、辣椒与黄连水,对应五味,让弘昭一一尝试了。
发现只有黄连水弘昭喝不出味道。
确诊了,五阿哥的舌头尝不出苦味了。
雍正都不知是该夸还是该骂了。
弘昭给他端药前是尝了的,只是他不知自己尝不出苦味。
倘若他知晓有这么苦,想必定然不会端上来给朕喝,朕应当是错怪他了。
可是,雍正还是生气啊,毕竟那苦味还在呢,有气无处撒的感觉像肚子里在打雷,闷响。
“那儿臣也错怪皇额娘了,章太医,皇额娘身子如何?可是真的有孕了,那她喝了我的补药,应该没有大碍吧。”弘昭蹙着眉,愧疚道。
既将皇后怀孕一事挑了出来,又将今日这碗药的安全拿到公证前,日后皇后若“滑胎”了,可怨不得那碗几个月前的汤药上。
章弥笑容一顿,糟糕,皇后娘娘原本吩咐了他要瞒到三个月的。
现在五阿哥直接大喇喇问出来,自己若说没怀孕,那到时候消息爆出来,皇上岂不是要觉得他无能,甚至欺君。
章弥思量再三,他决定说实话,皇后娘娘那边就直接说怪五阿哥多嘴:
“皇后娘娘身子无碍,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还康健了不少,且微臣刚诊出娘娘已有两个月的身孕,恭喜皇上贺喜皇上,中宫有喜,乃是大清之福啊!”
雍正也惊住了:“皇后有喜了?”
他是真未料到,皇后都这般年岁了……
但有喜总归是好事,他还是欢喜的。
“朕去瞧瞧皇后。”
弘昭没兴趣看他们腻歪:“儿臣实在无颜见皇额娘,明日定当登门致歉。”
雍正只当他是不想打扰帝后情谊,便准许他回去读书了。
有孕一月,疲倦,嗜睡。
假孕粉已然开始生效。
满脸笑意的大胖橘,还不知自己将会体验十个月的孕期症状。
而弘昭眼含笑意,用帕子捂着唇,将灵气包裹的假孕粉珠吐了出来,仅绿豆大小,他看了一眼就收了起来。
他做这些,并无什么高尚的目的,给原剧里的弘历报仇也只是他身为“人类”的借口。
狐狐我啊,单纯是觉得…好玩儿。
养尊处优的帝后喝下这辈子最苦的药。
堕别人胎的女子自己的胎儿保不住。
无法共情女子的男子体验十月怀胎之苦。
好玩儿。
妖精最大的弊端,就是随心所欲,他们的妖生漫长,根本不用在意得失,快乐就好。
弘昭看着乖巧,实则坏得很,时不时手贱就要扒拉人一下。
[系统提示,恭喜您成功攻略了主线人物三阿哥弘时,积分到账:1000,目前累积积分:1390。]
突如其来的播报声让弘昭一愣。
弘时?
那家伙不是喜欢瑛贵人那样的女子吗?
这是发生什么了?难不成是因着昨天的事,他太感动了。
一天前……
第67章 甄嬛传67要不诛九族吧
一天前……
弘时听说弘昭染了怪疾,说什么三日气绝的。
他听完后脑袋瞬间一片空白,刚背的书全忘了,脑海里只有初见弘昭时那拨竹一笑的绝世容颜。
弘时的思维还没解冻,但他的身体率先做出了反应,眼睛仿佛被泼了水似的酸涩肿胀,一瞬间就红了。
他双手发颤,立刻抛下了书跑到了弘昭的住处。
那时,他看见皇阿玛在里面,正一脸担心地拍着五弟的手,似是在安慰。
四弟六弟也凑在一旁,脸色很不好,仿佛五弟已经不行了一样。
吓得弘时呜汪一声哭了出来,连皇阿玛也不怕了,礼也不顾着行了,冲过去趴在五弟床边,抱着他的腰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弘昭被大胖橘按着“卧病在床”已经很不耐烦了。
突然还冒出来一个眼泪甩成面条的大傻狗,钻他肚子上嗷嗷哭。
狐狸的肚子不能碰,知不知道啊,我打打打打打!
给他邦邦两锤拳,弘时被揍得捂着脑袋,错愕又可怜地坐倒在地上。
不是说五弟快死了吗?怎么劲儿这么大的,难道是回光返照?
他抬起头,就看见皇阿玛,和三个弟弟齐刷刷地四张脸,正一言难尽地看着他。
皇阿玛闭了闭眼,转过了头,声音缓缓,带着幽怨:“如今病了,瞧着力气都变小了,怎么没把他脑门打肿呢?”
上次打朕,朕的手肿得都拿不起笔了。
弘历:三阿哥本来就不聪明,再给打傻了,只会流口水可怎么办,这不得赖上五弟。
弘昼:嘿嘿,五哥还是爱我的,我刚刚扑上去可没挨打。
弘历有些尴尬,连忙把弘时扶起来:“三哥对不住啊,五弟是被吓着了,这才不小心误伤了。”
弘时这几天睡得好,眼神都变清澈了,不再像初见那会儿混浊,死气沉沉,人看着也精神了。
再加之父子俩都四力半的事情,安慰到了雍正,他此刻看弘时顺眼不少,随意抬了抬手:
“你是兄长,这点小事,莫要和你弟弟计较。”
弘时哪里会和弘昭计较,他立刻信了弘历的话,以为对方是被他吓着了,还反过来哽咽着道歉:
“对不起,五弟,三哥不是故意吓你的。”
弘昭直接掀开了薄被,赤着脚下了床,在其他人不解且震惊的目光下。
将三阿哥直接打横抱起来塞在了他的被窝里,还把被子给他盖好。
“是弟弟的不是,一定打疼三哥了吧。”
“头部中击,最容易引起头晕眼花,刚刚看三哥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显然比我更需要躺下休息。”
其实是盖着被子太热了,烦狐!
到底是谁规定的,躺床上一定要盖被子,他扯开那老登偏要给他掖被角,以显示自己的关心。
弘昭猜他关心病人只会这么一招,所以不停地给他裹被子,一旦拒绝就说什么你身子虚,要盖被子捂捂汗。
反正他盖得难受,正准备掀被跑呢,三阿哥就扑上来了。
……
弘时只感觉一只有力的手揽过他的腿弯,然后自己就飘了起来,脑袋也晕乎乎地飘了起来。
他茫然不已,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发现皇阿玛他们也一脸迷惑地看着床上的他时,才瞬间回了思绪。
“不不不,五弟病了,我怎么能占你的床休息……”
他连忙要坐起来,却被弘昭单手按了回去。
视线里,五弟的丹凤眼下睨着他。
宛如神霄绛阙之上手持仙笏的龙王尊者,无意间回头向人世俗尘投来湿润一眼。
随后,弘时的世界淅淅沥沥下了一场催生万物的春雨。
青嫩的笋尖从他的骨缝里长出来,血管变成月老的红线,血肉滋长出百花……
五弟的手就放在他的心口上,炙热的温度像供给他心脏跳动的养分,而自己一旦离了他,就像草木失去阳光雨露。
初见时,弘时就已经念念不忘了。
他不擅长背书,但弘昭念过的《枯树赋》,他已经全然背下了,反复咀嚼着,反复回忆着。
弘昭收回手:“三哥安心休息就好,我坐着就行。”
弘时觉得自己好热,五弟在病中还不忘关心他,他真是个好人。
弘历:……大夏天盖被子能不热吗。
他从五弟轻轻扯了一下圆领口的动作就看出来对方实际在想什么,又看了一眼满脸感动的三阿哥,露出一个不失礼貌的微笑。
五弟没当场脱衣服已经是念在有外人在了。
雍正就坐在旁边,转眼间床上就换了个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嗯,兄有弟恭,好啊,好啊。
“皇阿玛,你眉宇间亦有疲色,是儿臣让你忧心了,儿臣羞愧不已。”
嗯?
弘昭一个零帧起手,旱地拔葱,大手起落,用大胖橘反应不过来的速度将他也抱到了床上。
雍正:???
弘昭一把将原本盖在三阿哥身上的薄被扯了下来,裹在了他身上。
弘时:突然觉得自己没那么热了。
雍正则瞪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强体壮,没有一丝病态的弘昭,这是人干的事儿?
不是,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让朕与弘时躺在一起了?
他能不能正常一点,有病,他肯定有病!
一旁的苏培盛差点没做好表情管理,他瞅了一眼皇上,又瞅了一眼五阿哥,算了,当老奴不存在吧。
弘时也被这变故弄愣了,可怜兮兮地抖了抖胳膊。
和皇阿玛待在一起已经很吓人了,但他这辈子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还有和他并排躺床上的一天
但他要是腾地坐起来,皇阿玛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嫌弃他,不敢动,不敢动……
弘历看着这副画面真的好想笑,他舔了舔下嘴唇努力憋着,但弘昼憋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在感受到皇阿玛凉飕飕的视线时,弘昼又连忙道:“五哥孝顺,在病中也不忘关爱兄长,敬爱皇阿玛,是儿臣学习的榜样。”
真想给皇阿玛扯条大棉被盖上,叫他非要给五哥掖被角,掖到自己身上来了吧。
雍正也觉得热,瞪了弘昭一眼就要掀被子出来。
但这臭小子将他按了回去,开始给他仔仔细细地掖被角了:“皇阿玛身子虚,就该好好捂捂汗。”
雍正:……
这话好耳熟。
好啊,原来是生气了,耍小性子故意作弄朕呢。
雍正叹了一口气,不肯承认还瞥着小眼神骂道:
“夏日盖这么严实,人没病也要捂出病了,你个混账,就是故意欺负朕。”
弘历心里翻了个大白眼,自己体验一下老实了,真是贱人一个,给我弟弟捂成那样是为他好。
自己被捂了就说五弟欺负他,呵呵,他是不是还觉得自己很可怜。
哼,弘历决定等会儿就记下来,等他自己坐上皇位,就把皇阿玛的小心眼写进史书,让后世人都知道他是怎么当“好阿玛”的。
弘昭这次没再按他,只脸上没笑了,严肃道:“欺负皇帝?这可是大罪,要不诛此人九族吧。”
第68章 甄嬛传68儿臣请死
原本还在看乐子的弘昼笑容一秒消失,表情变得无比惊悚,他瞪大眼睛。
我的好五哥诶,你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啊。
他连忙上前捂住他的嘴。
苏培盛也猛然抬起头:“哎呀,奴才的阿哥爷啊,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
“五弟!”弘历眼皮一跳,回头瞪了一眼弟弟,叫你嘴上把个门,门是把住了,房顶却掀了。
弘昼嘿嘿地笑,假装出憨傻没心眼的模样,试图蒙混过关:
“五哥就是老实,皇阿玛与他玩笑的话都听不出来。”
“看来是聆听皇阿玛训导,从无懈怠,事事上心,事事认真,才会如此,真是儿臣学习的榜样!”
学习弟和榜样哥是吧,好,你俩锁死得了呗。
雍正这次是真生气了,怒地一掀被子站起来。
在床上装死突然被子蒙脸的弘时也是瞳孔地震,心中又生出怯意。
原来弟弟们平时是这样和皇阿玛相处的,他可不敢,难怪皇阿玛不喜欢他。
五弟真厉害,弘时崇拜地想。
“学什么学!你是想着朕有一个混账儿子还不够,再添一个是吧!”
雍正指着弘昼的鼻子骂,随后又像背后长眼睛了似的转过来指着弘历。
“都是你惯的,不许替他说话!”
弘历刚张开的嘴闭上了。
苏培盛刚张开的嘴也闭上了。
雍正又回过头去瞪着弘昭,抬起了巴掌:
“仗着朕的宠爱,你真是愈发放肆了!什么话都敢说!好,你以为朕不敢教训你是吧!”
弘历连忙跪下来,以为他要像上次那样打自己弟弟了:
“皇阿玛息怒!五弟还病着,具体什么情况还未可知,太医说他有可能三日气绝啊,您这一巴掌下去,五弟死活都不要紧,可您万一有了杀子之过,可怎么得了!”
雍正本也没想打在弘昭身上,就是吓唬他而已。
结果反被弘历恐吓了,怒火飙升,但看见那张纯元脸,他就舍不得。
“老五皮糙肉厚,谁说朕要打他了,朕,朕打他的哥哥!”
躺在床上已经被这变故吓傻了的弘时突然被人暴打了一下大腿,像被抡了一铁锹似的,火辣辣的疼。
他懵了一秒,不明白自己什么都没干,怎么火烧到自己身上了,但这个时候也轮不到他多想。
弘时立刻掀开被子,连滚带爬地跪到地上:“皇阿玛再气,也要注意身子,五弟年幼,都是无心之言啊,儿臣愿替五弟受罚!”
弘昼见此 咽了咽口水,没想到五哥上次说得是真的,皇阿玛他真打啊。
雍正自认文雅,不会亲自动手,不过现在打也打习惯了,他抬起手就要扔十八子在弘时脸上:
“你本就该打!你弟弟们都在求情,偏你一个人躲起来一声不吭,懦弱无能,毫无兄弟情义!”
弘时早就被骂习惯了,此刻眼神又木讷了起来,只胡乱地点头,双手有些抖地撑在地面上,闭着眼等待训斥与拳脚。
但什么也没发生。
睁开眼,才发现五弟挡在他身前,那串十八子砸在他的腿上,啪地掉落在地。
“事发突然,三哥反应不及而已,儿臣只认识几天便知道他是宽仁敦厚的。”
“反倒是皇阿玛竟然不知他的品性,再勇猛无畏的人日日被天子之威震慑,也会变得束手束脚 。”
“子不教,父之过,三哥若是有错,那定然也是做父亲的先找找自己的原因,这么多年,皇阿玛可曾耐心教导?可曾夸赞一句?可曾事事记挂?”
弘时听到这话眼眶瞬间湿了,泪水控制不住地奔流而出。
仿佛万物都天旋地转了起来,让他只觉头晕目眩,一股莫大的共鸣感宛如银龙一般冲在他的背上,让他浑身都在发生细微的颤栗。
而这颤栗并不是因为恐惧紧张,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释放,欣喜,悲伤。
仿佛被误判监禁的犯人终于沉冤昭雪,得见天日。
弘时泪流满面,怔愣地看着挡在面前的高大背影,只觉得从出生到现在,全世界只有五弟一人懂他,只有五弟一人这样护他。
皇阿玛训斥他,连额娘都不敢为他反驳,但五弟却敢。
弘历弘昼都跪倒在地,虽然弘昭说的是他们心里话,但这也太不妥当了。
天子哪怕有错,也要说成无错啊。
雍正气得都快不会呼吸了,脸色阴沉得像乌云压城:
“你这逆子!!!”
“你是说,他粗笨愚钝是朕的错!”
“你是说,朕有错?!你胆敢质疑朕!!”
他平生最讨厌被人误解,有什么误解都要甩开膀子跟人争论到底,直到对方心服口服,哪怕的确错的是自己,也绝不承认。
为了澄清关于自己的谣言,还写下《大义觉迷录》自证清白。
苏培盛吓得把头埋在地上,知道皇上这下是动真怒了,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发出一点声音。
“朕何时没耐心教导他,何时没夸过,何时不曾记挂!朕在你眼里,就是这般冷漠无情之人?!”
旁人说也就罢了,这可是他亲儿子啊,雍正只觉得遍体生寒,对弘昭十分失望,气得想革他黄带子了。
朕,没有这样忤逆犯上的儿子!
“皇阿玛息怒!”
“皇上息怒啊!”
殿内跪求声此起彼伏,却像助燃火焰的狂风。
弘昭毫不畏惧,赤脚上前一步。
少年气势惊人,像于百米巨浪前逆行的星辰。
前生醉斟,今谪红尘。
他身上仿佛笼罩着一层即将随风飘逝的月光,似乎后悔来到人世一般,只余寂静的难过。
雍正的怒气像大风天刮走的裤衩一样,显得飘零可怜,又有几分好笑。
弘昭以下犯上,他应该生气才对。
但看着这张迷仙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这般不管不顾,仿佛随时要消失的模样,雍正却莫名心慌。
少年只送来一眼,他就觉得对方受了天大的委屈。
那脚下破碎的宝珠不过是凡尘的泥,而少年的眼睛才是天上的璃。
“何时?皇阿玛若真的上心,三哥或是嚣张跋扈,或是谦和温煦,或是凌霜傲骨,你今日也不必在此训他了。”
“儿臣自小在圆明园没有额娘也没有阿玛管,皇阿玛如此爱子,怎么从不来看望儿臣。”
这一句话,使雍正霎时间哑口无言。
看着少年倔犟地站在殿中,讽刺之言下是包不住的心酸与难过,像阴暗潮湿的水渠里疯长的青荇,覆盖出窒息的焦绿。
面对这个问题,雍正实在解释不了。
朕就是不爱,朕就是不上心,朕就是迁怒。
“朕,事务繁忙,兄弟争斗不休,放你们在圆明园,也是,为了保护你们……”
居然说出这种理由,弘历弘昼都为他的厚颜无耻在心底冷笑。
他自己说出口都不脸红吗?果然是厚脸皮的老乌龟。
雍正显然也觉得站不住脚,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错开,有些怔愣地站在原地。
心中的愤怒逐渐消褪,被愧疚占据一半,但另一半却是被当众揭短的恼羞成怒。
他是皇帝啊,他在前朝受委屈也就罢了,怎么能在儿子面前也抬不起头呢。
他是天子,他不会有错,错的是其他人!
可再重拾帝王威严震慑过去,却发现百试百灵的招数在弘昭身上完全不起作用。
就仿佛,惧怕从未踏足他的脊梁,甚至,他表现得比雍正还要愤怒,或者说疯狂。
“保护?那怎么不把三哥也一起送来圆明园?三哥就不是您的儿子,就不需要这样的保护了吗?”
“反正儿臣很快就要死了。”
“皇阿玛若是觉得儿臣说得不对,不妨现在就斩了儿臣的脑袋,不差这三两天功夫!”
弘昭毫不羞愧地借用了自己三日气绝的谣言,装作怒气冲冲的模样取下墙上挂着的宝剑。
铮——
剑的清鸣声响彻室内。
弘昭双手托剑上举,单膝跪下:“儿臣,请死!”
第69章 甄嬛传69雍正妥协
这回,连雍正都被他吓住了,后退了两步,他之前的确气得想砍人,但当剑真的递到他手边,他反而怯了。
弘历弘昼都被这一幕烫红了眼眶,死死抱住弘昭,拦着他的手:
“你这是要做什么?什么死不死的,太医尚未定论,你就说这晦气话,皇阿玛,五弟纵然有错,也错在年轻气盛,何至于此啊!”
“五哥,弟弟求你了,你别吓弟弟,哪儿就要死了呢,咱把剑放下好好说!皇阿玛宽容仁慈,又怎会与你计较呢?”
弘时人都傻了,对着雍正就哐哐磕头:“皇阿玛!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您打儿臣吧,不要怪五弟!”
苏培盛也在磕头:“皇上息怒啊,五阿哥年幼,也是渴望父爱才问出此话,只是他不明白皇上政务繁忙,这才误会了皇上,您骂他打他都行,可万不要因此伤了父子感情啊!”
弘历弘昼一左一右地钳制着弘昭,都在试图夺他的剑,但这剑就跟焊在少年手上了似的,纹丝不动。
雍正心中大受震撼,看着满室跪着的人,明明他才是尊无二上的皇帝,此刻却感受到了无比的悲凉。
古时帝王称孤道寡,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吗?
似乎他除了权利地位一无所有,额娘只爱老十四,妃嫔只向他索取,连血脉相连,本该亲密无间的亲儿子都怕他惧他,逼他杀子。
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
朕,九五至尊,竟被人如此威胁。
这把宝剑雍正记得,还是他亲自从库房里跳出来赐给弘昭的,意为:昭天齐,斩乱离。
如今竟然成了亲儿子请死的工具,要斩断的居然是他们的父子情分!
仿佛有一支急驰的箭矢从后背刺穿雍正大怒胸膛,他又怒又痛。
怎么就到了这一步了?
他不过是随口训了两句,怎么就当真了呢?
看着少年挺直的脊背,眉眼刚硬的模样,再一联想他身死后苍白的脸庞,再也不会笑不会闹的死寂。
雍正就心痛得喘不过气来,纯元去世时的痛彻心扉再次缠绕上来,勒住他的脖子。
难道朕真的要为几句话就逼死弘昭吗?
他不过是说了朕不想听的实话而已。
这孩子一直以来都缺心眼,有什么说什么,但他至少,肯对朕说真话,给朕看真心。
他有再大的过错,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又患上了这样的怪病。
不,朕已经没了最爱的妻子,不能再没了最喜欢的孩子……
雍正心情复杂地扶住弘昭的手,已经决定将此事轻轻放下,但又没脸求和,只低声骂道:
“你这泼皮无赖,就知道欺负朕……好了,不许再说丧气话,你是朕的儿子,朕哪里忍心让你去死,快,快把这剑放下吧。”
雍正试探地拿起剑柄,那弘历弘昼两个能开十二力弓的年轻人都没抢过的剑,他一个四力半轻轻一拿就提了起来。
握住剑的一瞬间,仿佛有一根细微的弦断了开来,让雍正的皮肤宛如骤然苏醒的清晨,一阵酥麻如万马奔腾掠过他的全身。
这剑就像他儿子的命,就这么轻松地握在他手中。
就这么被弘昭轻易地,信赖地交在他手中。
雍正突然意识到一个让他心慌的想法:
这孩子怕是从太医口中知道三日气绝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接受了答案,他是……真的不想活了。
所以今日才会激动得不计后果,顶撞他,质问他。
可曾来圆明园看望他?
这一定是弘昭从小的心愿,无数个日夜裹着冷被的追问。
他只是,想得到阿玛的关爱,他有什么错?
雍正的咽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心也彻底被愧疚填满。
手中剑重如泰山,又烫又刺,他握得小心翼翼,仿佛稍微一动就会磨损弘昭的寿命。
此刻的雍正似乎明白了先帝爱允礽之心,知道允礽有谋反之心后,为什么堂堂帝王会当众崩溃得趴地大哭。
他与弘昭虽然相处时间尚短,但少年的旷世风姿已经深深烙在了他的心里,他实在喜爱。
这就像后世人养猫狗,明明这些生物是天生犟种,咬人打人,还上蹿下跳天天闯祸,甚至要堂堂饲主铲臭气熏天的粑粑。
但人类还是爱得不行,无他,它们实在长进了人类的心坎儿里,至少养熟了,还会真心待主人。
雍正舍不得杀弘昭。
他若死了,细数上下千年也再不会出现第二个。
一回想这臭小子的求死之心,雍正就越心惊,突然间浑身气力一松,宝剑哐当掉在地上。
苏培盛连忙跪行上前,将那剑牢牢藏在身后,生怕他们再闹。
雍正低垂着眸子,心中全是后怕,是朕错了,朕不该迁怒他,朕不该把他们扔在圆明园不管不顾……
弘昭,你从天上来,就是为了受朕这一难的吗?
你想就这么死了,就这么渡劫飞升了,做梦!
你是朕的儿子!就是要在这人间受满了九九八十一难,也休想离开朕!
没有朕的允许,你没有资格去死!更没有资格威胁朕!
雍正咬牙切齿,眼神里闪过几分错乱的慌张与阴暗的偏执,怒火又重新燃了起来。
恐惧的表现方式除了哭泣呐喊,还有愤怒,掩盖一切虚弱的愤怒。
雍正现在就是如此,他害怕失去这个儿子。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阴沉,颇有种秋后算账的意味。
脑海里正思量这怎么罚这以下犯上,出言不逊的混账,却突然双脚离地了。
???
弘昭站了起来,再一次如之前那般将这胖子打横抱起,放回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这一料想不到的变故打断了雍正的思绪,但他这次没有挣扎,因为少年脸上无悲无喜,看着让人害怕:
“我的剑放下了,皇阿玛心中的剑倒是提了起来。”
“你后悔了吗?那我死?”他邪恶的爪爪尖疯狂地在人类绷紧的心弦上弹出残影。
弘昭的自称不再是儿臣,但雍正在生气,没注意到。
他只愤怒地瞪着弘昭,他从始至终都是自私的,想要什么就占有,喜爱弘昭这个儿子,就把他圈在身边,不许他飞仙。
“闭嘴!你怎可拿生死之事儿戏!朕……咳咳…”他发现自己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置弘昭。
说打板子吧,怕他会疼。
说抄写孝经吧,怕他会烦。
冤家冤家!真是冤家!
唯弘昭与小人难养也!
雍正最后只能咳嗽两声掩饰尴尬。
要不,他罚弘时和弘昼吧。
弘昭重兄弟之情,许真要管教还是弘历说话管用。
但弘历又是个溺爱的,唉,朕心里苦啊。
弘昭看他一会儿看三哥六弟,一会儿看四哥,就知道他脑袋里在想什么,轻哼了一声。
此刻的胖橘就像发现孩子跳楼不成后的家长。
孩子要跳的时候百般哭求挽留,不跳了,心中无名火暴起,上来就是给孩子一个巴掌。
那是对孩子的掌控欲,失去掌控后的暴怒。
“父亲……”
一个称呼把疯狂挠爪子发泄怒火的大胖橘叫愣了。
弘昭在给他掖被角,只是这样简单的事情,但他面无表情做起来,却显得有几分神圣与威严,良久,他开口道:
“你很累了,睡吧。”
平静清凉的嗓音像一只大手抚平了人所有的刺毛,雍正的心情也莫名奇妙地跟着安宁了下来。
这话虽然也不甚恭敬,但他知道,这是弘昭在让步了。
有了之前那样刚硬赴死的铺垫,弘昭在雍正心里的印象已经铐上了倔犟的字样。
而这样的人通常示弱的方式,也很别扭:
一句突如其来且生硬的关心。
但短短一句话却能让人瞬间歇下攻击,甚至还觉得有几分受宠若惊,手脚都不自然了。
雍正叹了一口气,良久,才红着脖子,有些委屈道:“朕,热……”
第70章 甄嬛传70齐妃后悔
面前的少年突然笑了起来,语气恶劣:
“热就对了,都说了我不盖被子,你就是不听,现在知道热了。”
弘昭此言实在大胆放肆,苏培盛都快惊得心梗了。
他低着头不敢看,原以为皇上会生气的,但出乎意料的,他没有。
雍正只是黑着脸,默默撑着床就一个仰卧起坐,不用说话,脸上都挂着四个字:“你欺负朕。”
不明情况的人看着,只觉得他就是威严尖刻。
但屋内知道事情经过的人来看,只觉得他就像是在窝窝囊囊地生胖气。
不像万人之上的天子,就如寻常父子那般。
今天没有皇阿玛和儿臣,只有阿玛和儿子。
而雍正虽然表面脸色不好,心里却像被棉花填满一样充盈,暖融融的。
看着这小子尽情展示天性,话虽远,却觉得心更近了,如脚踏实地一般安心自在。
窗外阳光正好,室内一片辉煌,弘时弘历弘昼有些傻眼地看着床边那幕毫无规矩可言的笑闹,面面相觑。
弘昼只觉得五哥真是受皇阿玛宠爱,这都快比得上伸手扯龙须了,皇阿玛居然不生气。
弘时对弘昭的敬佩,则更上一层楼,已经将他视为仰慕的对象了,他可不敢与皇阿玛玩笑。
弘历攥着拳头,挺着眉并不高兴。
他看待事情的角度很清奇,他只觉得这是自己弟弟在让步了,是五弟受委屈了。
本来就是这老贱人的错,还要他弟弟先低头。
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可若,他是五弟头上的屋檐呢?
他才不会让五弟受委屈。
……
弘时回去的路上都带着笑。
齐妃心疼地抱着他磕红的脑袋,第一句就是:
“哎呀,弘时啊,这又是怎么了?你头怎么红了?”
“你怎么这么不争气啊,是不是又没背好书?被你皇阿玛骂了。”
“额娘可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就指着你继承大业,将来封额娘做皇太后啊。”
齐妃心焦又恨铁不成钢,小心翼翼地不敢碰弘时磕红的头。
后者拉住她的手,脸上依然是憨憨的笑容:
“额娘,皇阿玛今天打儿子了……”
他话还没说完,齐妃就大叫了一声:
“什么!你皇阿玛要打你?!哎呀,你莫不是磕傻了吧,他要打你,你还笑得出来?弘时!你到底又做错什么事情了?”
听着额娘默认是他有错,弘时一哽,扶着她坐下,一回想起来,还是止不住地想笑。
“你实话告诉额娘,你有没有和你皇阿玛好好认错,你皇阿玛说什么你就听着,知道吗?”
弘时抑制不住笑容,跪在地上:“额娘,你知道吗?皇阿玛要打儿子,是五弟站了出来保护我。”
“他说子不教父之过,我有错,就应该是皇阿玛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他此话一出,齐妃慌乱之下直接把手帕塞他嘴里了,跟做贼一样四处看,然后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弘时的肩膀:
“弘时,这离经叛道的话如何说得啊!”
齐妃的心里忐忑不安,得知五阿哥身染怪疾,甚至有可能三日气绝的时候,她吓得腿都软了。
前几天,她让翠果采摘了夹竹桃晒干磨成了粉,掺到了熏衣的松香里,送去了曲院荷风。
这并不显眼,皇上宠爱圆明园的三位阿哥,妃嫔多有送礼表关心的。
听说皇后娘娘就送了好多日用摆件,华妃送了布料玉佩等物,连莞贵人她们也都送了的。
可怎么会这样,她只是想让他们不那么聪明,没想害人性命啊。
这才几日,怎么就病得要死了呢?要是皇上知道了她谋害皇子,那,那……
齐妃胆小,一个下午都胆战心惊的,生怕下一秒就要有人来抓她,如今听弘时提起五阿哥,那真是心虚气短,眼神躲闪。
弘时将嘴里的手帕拿出来,继续说道:“额娘,从来没有人为了儿子,敢这么和皇阿玛说话。”
“儿子每天都很困,睡不够,是五弟发现了,转头就去求了皇阿玛一定让儿子每日睡上四个时辰。”
“五弟待我如此,我从未这样开心过……”
弘时自动忽略掉了自己挨打其实是五弟的原因,他只记得那道坚实的背影。
他又把五弟说的话表述了一遍。
当然,弘时说的全是他眼中的弘昭,甚至更加完美化,千好万好的,听得齐妃更是心虚了。
她怔怔地疲了身子,还差点打翻茶杯,手都有些抖:
“如此说来,他竟然是个好的……”
可她却害了那孩子,她真该死啊。
齐妃想得很单纯。
她觉得五阿哥对弘时这么好,甚至都与皇上闹起自杀了。
细细想来,将来弘时要继位,对方不会争,还会成为他的左膀右臂。
不行,齐妃眼中闪过焦急,她得想办法把熏香要回来。
要不,她派翠果去偷?
翠果:……
早知道烂树上了。
……
第二日,齐妃就带着翠果去了曲院荷风。
见到五阿哥真面目的时候,齐妃整个人都痴了。
她心想,弘时不愧是她亲生的,这眼光就是好,五阿哥一看就是好人呐。
弘昭直呼这母子二人简直一模一样。
昨日皇帝在,关心的妃嫔一箩筐的来,就跟旅游打卡似的,连雍正都看不下去了,才下令不许人扰他静养。
结果这才第二天齐妃就急匆匆来了。
齐妃看着容貌无双的弘昭,眼馋得不行,难怪皇上喜欢五阿哥,换她,她也喜欢啊。
唉,这五阿哥要是她的儿子该有多好啊,就是和弘时一样不会读书,光靠着这相貌就让人喜欢得不得了。
此刻的她全然忘了,自己前两天还嘲讽过四阿哥五阿哥出身卑贱,不配与弘时相提并论。
“本宫听说五阿哥病了,特地带了一些补品来看看你。”
齐妃眼睛亮晶晶地上下扫视着弘昭,仿佛是在看他们千古奇珍似的。
“翠果,你去帮着抬到五阿哥库房里去。”
她此时的嗓音温柔似水,带着一种毛手毛脚的慈爱。
翠果忐忑地行了一个蹲礼,就要和小太监们一起走。
弘昭还以为她来送“栗子糕”的。
没想到她不仅亲自来,还是这种急切的态度。
难道是那堆东西里掺了东西,才这么急急忙忙要抬他库房里去。
“齐妃娘娘挂心了,太医说了,儿臣目前的身体还算康健,补药就不必了,多补伤身啊。”
他抬手止住要收东西的宫人。
齐妃先是舒了一口气,随后又焦急地绞着帕子:
“好药不怕多,本宫昨儿听说你帮了弘时,心中很是感动,这才送了来,聊表心意,你不收,本宫实在过意不去啊。”
原来是为着这事儿啊。
“齐妃娘娘说笑了,三哥本就是被我连累的,这是应该的,哪里能再收你的礼。”
齐妃见他一直不肯收,那翠果就没办法混进去换香盒,这可怎么办啊。
她渐渐地没法子了,压力也越来越大,索性破罐子破摔。
她低着头,眼神闪烁,一鼓作气道:“其实,本宫这次来,还有一件事情。”
“齐妃娘娘说就是。”弘昭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后者手捏着帕子,双手十分拘谨地放在膝上,跟课上被师傅抓到偷懒的学生似的,尴尬地笑了两声:
“前些日子,本宫送了盒薰衣香给你们,最近才发现,那制香的小太监手脚不利索。”
“他做坏了名贵香料怕被骂不敢说,就混了杂草叶子灰在里面以次充好。”
“这样的东西怎么能给阿哥用,你看,能不能把那盒薰衣香还给本宫。”
她怕弘昭觉他小气,又连忙补充道:
“本宫今日还送了更好的香来。”
这个借口还是翠果想的。
她们原本的计划是让翠果跟进库房,随意一个理由支开曲院荷风的小太监,悄无声息地换了那香。
若是香盒不在库房,就用现在这个说辞。
弘昭看着齐妃这做贼心虚的模样,慢条斯理地耍着穗子玩。
看来那盒香是有问题的,不过他特地嘱咐过嬷嬷,他们哥仨的衣服根本不用熏衣香啊。
先不说他有没有中毒,就是真中毒了,恐怕也是别的什么东西,而不是齐妃的薰衣香所致。
所以齐妃现在是觉得自己“生病”是因为她送的薰衣香。
现在又要回去,是为了取走证据,还是自己替三阿哥说了话,她良心发现了。
弘昭故意冷着脸道:
“齐妃娘娘不如实话实说,你那盒香里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骤然被揭破了心底念了很久的秘密,本就胆小的齐妃登时被吓得语无伦次,她慌忙摆手:
“没有东西,没有东西!里面真的没有放夹竹桃。”
弘昭:……
第71章 甄嬛传71要挟齐妃
翠果双眼瞪大,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娘娘啊,你怎么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原本在一旁装乖奉茶的叶澜依一听,眼神瞬间阴狠了下来,直接上前掐住了齐妃的脖子:
“你说什么?你说清楚!什么夹竹桃?五阿哥中毒,是不是你害的!”
她这几天担心得不行,好几次半夜悄悄哭泣。
五阿哥从小到大都没生过病,怎么会突然得了怪疾。
叶澜依第一个念头就是她没保护好五阿哥,让他被别人害了,因此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件事。
一想到什么三日气绝,虽然很可能是假的,但她还是心痛不已,万一,其中有一个诊断是真的呢。
叶澜依已经两天没合眼了,就想守在弘昭身边。
她的精神已经高度紧绷,乍一听到齐妃这么说,就像点燃的炮仗一样炸了起来。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们娘娘!”翠果惊呆了,连忙去推打她,但直接被叶澜依打了一巴掌给打懵了。
齐妃怕得直叫唤,头上的发叉都摇乱了:“大胆宫女!竟敢对本宫不敬!来人呐!快来人呐!把她给本宫拉入慎刑司!”
小太监们听到声音,都冲了进来,又被曲院荷风的人拦住。
弘昭拍了拍叶澜依的肩:“澜依,放开她吧,我不会有事,你太累了,你需要休息。”
叶澜依立刻听话地松了手,却慌乱地摇头:“不,我不要休息,我怕我一休息,你就不在了。”
弘昭其实和她,还有弘历弘昼都解释过自己能控制脉象,这是自己装出来的。
但他们都不信,都以为他是为了安慰他们才这么说的。
最后,弘昭直接让他们一个个来摸他的脉象。
可他们却觉得脉搏变化是中毒所致。
只有弘历,他的双生哥哥,带着心有灵犀的默契,只与他对视了几秒就立刻相信了他的话。
弘昭默默给叶澜依输送了一些灵气,将她拉到身后,又叫停了外面的闹剧,让人把门关了。
“你想干什么,本宫可是你的庶母,你居然要护着这个死丫头!”齐妃慌乱不已,几乎和翠果抱在一起不断后退到墙角。
弘昭好整以暇地坐下:“李静言,谋害皇子,你也配当庶母,我若告诉皇阿玛,你以后,也只是个庶人。”
齐妃猝然被叫了本名,还有些恍惚,多少年了,她已经有多少年没听到过这三个字了。
但很快她又被弘昭后面的话给吓住了,直接瘫软在地,大脑慌得一片空白:
“啊!不会的!不会的!本宫是三阿哥生母,皇上不会这样对本宫的!”
翠果哆嗦着去搀自家娘娘,但根本扶不起,只能一起坐在地上瑟瑟发抖。
弘昭慢慢地打量着她崩溃的表情,这是很难得的人类情绪,要好好学习。
“李静言,皇上或许不想你死,但皇后却不一定了。”
原剧里,皇后是觉得齐妃好拿捏,本想留她一命的,但后来听见弘时说肯定会立齐妃为皇太后,就下定决心要除掉齐妃。
弘昭这里却是在故意引导齐妃。
“不,不会的,皇后娘娘……”齐妃根本不信,皇后娘娘对她宽厚有加,怎么会盼着她死呢。
齐妃言语有些错乱,只不断摇头。
“皇后无子,三哥占长,可偏偏有你这个生母在这碍眼,你碍着她的太后路了。”
其实无论哪个皇子登基,只要宜修还是皇后,她未来就是母后皇太后,根本没必要迫害皇子生母。
她就怕齐妃不安分,三阿哥又与生母更亲近,那她这母后皇太后的地位也只是明面上好看罢了。
一提到弘时,齐妃就要发疯了,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开始顺着这个思路用恶意去揣测皇后。
“你谋害皇子被皇上厌弃,不就是皇后乘机灭口之时,到时,她只需要说,你是郁郁而终……”
弘昭的嗓音像魔鬼一样溜进齐妃的耳朵,让她遍体生寒。
齐妃不敢置信的张开嘴巴。
弘时是她的儿子,谁也不能抢弘时!
“皇后…是皇后!是皇后告诉本宫夹竹桃有毒的!”
“是她让本宫下毒害你的,但本宫没想害你性命啊五阿哥,本宫只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儿先不要那么出挑而已啊。”
弘昭猜也猜到了,是谁在后面暗示。
齐妃这脑子,还能想到用夹竹桃害他?
“五阿哥,本宫求你了,求你不要告诉皇上,皇上会因此厌恶弘时的!”
到这个时候了,她想的不是皇上厌不厌弃她,而是弘时受她连累。
真是慈母之心,女性真是伟大的存在,不论是皇后,齐妃,还是曹琴默。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胖橘除外。
不过,要么说齐妃笨呢,主动将把柄往敌人手里塞,若今天站在这里的是弘历,他只会乐得见到弘时被厌弃。
叶澜依都要气死了,皇后和齐妃!她恨不得一刀杀了这两个女人!
弘昭按住了她蠢蠢欲动的匕首,对地上的齐妃道:
“你先是李静言,随后才是三阿哥的生母。”
“这件事,我暂时不会告诉皇阿玛,但你害我的证据,也休想拿回去。”
虽然他没有使用过薰衣香,但这是把绝好的刀。
“我要你时刻记着,你有把柄在我手中,往后要安分些,不能在后宫里欺负耿嫔娘娘,平时还要帮她说话。”
“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什么时候会抖出来,要你去慎刑司享受享受。”
……
齐妃带着泪痕离开了,被人抓住小辫子的她诚惶诚恐,自然不敢追究叶澜依的不敬之罪。
太监宫女们也被敲打过,不许外传。
但叶澜依不明白五阿哥为什么要放过她。
“现在抖出来,只能把罪名坐实在齐妃身上,可皇后才是幕后之人。”
“哪怕齐妃指认是皇后教唆,但皇后也可以说自己是好心提醒,是齐妃心思歹毒想到拿去害人。”
但弘昭不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中毒。
因为送苦药后,他就已经用灵力清理过一遍身体了,现在自然是健康得很。
之前章太医诊出来的血盛是积食引起的还是中毒引起的,还未可知。
但以皇后的性格,在齐妃打头阵下浑水摸鱼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弘昭嗅了嗅自己的衣服,只闻见了阳光的味道。
这件衣服是新做的,才第一天送来,没染上什么气味也正常。
但还是让温实初来仔细检查一下吧,毕竟他是没什么事,但身边伺候的人也有可能被牵连。
……
第72章 甄嬛传72浮光锦
温实初来了,但他也没找出什么不好的东西,只是嗅到被褥时脸色有些变化。
衣裳是常换常洗的,但被褥不是。
“沉香,玫瑰,龙脑,还有……”温实初闻了很久,但不能确定,毕竟甜香的东西有很多,便是宫女整理时沾染上的也未可知。
“应当是香烛。”弘昭一听他说沉香就想到了香烛。
那日,他说不喜加了檀香屑的香烛,小李子就换了沉香的来。
温实初恍然大悟:“可否取一支香烛来。”
叶澜依点头,立刻取了来。
温实初先是嗅了嗅,又点燃了一根闻香。
沉香的清甜气味直达督脉,像硕圆的蜜蜂雨天将自己埋在花瓣底下躲雨,蜜香,花香,水香交吟。
“夹竹桃……”虽然气息很淡很淡,香味与沉香有重合之处,难以发觉。
但温实初碾碎了蜡烛,发现了一些粉末,比沉香末颜色更绿一些。
再结合五阿哥之前和他说过的夹竹桃一事。
“微臣不能完全确定,还请五阿哥容微臣带一支香烛回去试验,这些日子还是暂且收起,勿要用了。”
他这么说,其实已经差不多确定就是香烛有问题了。
送走温实初后,弘昭又派小旭子去打听这香是内务府谁经手的。
皇后自然不会蠢到把这种东西直接赐给他,定然是制作的时候就动了手脚,再经内务府的人送来。
而圆明园里,对弘昭有好感的宫女太监可不在少数,也是他的眼线。
现在不急,先让皇后得意一阵。
皇后有子,毒害其他阿哥给嫡子铲平阻碍才更顺理成章,届时失子之痛和此事一起爆发,就看她抗不抗得住。
弘昭看了一眼床上被染过香烛气味的被子,翘唇道:
“将它送去九州清晏,就说,愿皇阿玛疼惜庇佑。”
……
雍正看到那熟悉的被子,先是蹙眉,后又释怀,唉,一定是弘昭心生愧疚,在给朕示好呢。
先帝还抱着允礽的衣服睡觉,哼,谁没有似的。
嗅了一口,香香的。
弘昭留香荀令,不愧是朕的儿子,一定是朕德配天地,才能生出这么优秀的后代。
“朕记得苏州新贡了浮光锦,都赐给五阿哥,他穿,好看。”
雍正想了一圈,还是觉得这后宫众人,无一人能穿得比弘昭更有风采。
苏培盛:啊?
这不妥吧。
“皇上,可这浮光锦奴才看了,样式花色分明是女子用的啊,怕是五阿哥见了还要不高兴。”他小心翼翼道。
雍正一时高兴忘了:“那就裁了衣裳,都赐给…香答应吧。”
香答应总是说弘昭好话,虽然说话糙了些,但糙有糙的妙处。
……
安陵容摸着新赐的浮光锦,很是喜欢,但还是压下了贪欲,心里想着:
虽然沈姐姐背后说我不好,但曾经也亏有她照拂,内务府才不至于克扣得太过分。
这些浮光锦两件分别送给皇后与华妃,以表恭顺,两不得罪。
剩余的一件自己留着,一件送给甄姐姐,一件送给沈姐姐。
这时,沈眉庄没有假孕风波,未被皇上厌弃,安陵容还剩三件,自然是她们姐妹一人一件。
……
浣碧一直在说安陵容的酸话,说她送浮光锦是为了炫耀。
甄嬛听着心烦,训了几句,让她出去思过,浮光锦只有一件,自然没有留给浣碧的理。
甄嬛发现安陵容闷声不响地成了香答应,心里五味杂陈,她倒不是怨陵容,甚至还松了一口气。
五味杂成是因为所有女人都不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夫君,或多或少会不舒服。
但甄嬛发现,与在宫中弹湘妃怨那次比起来,这次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一想到皇上的大圆脸,花心,与喜怒无常,她便从帝王偏爱的迷醉中逐渐清醒了过来。
皇上待她好,待陵容也好……
她松一口气是因为陵容还愿意侍寝,说明她没有把旖旎心思放在五阿哥身上。
但这个想法让甄嬛心慌,她怎么可以又生出这样古怪的心思。
发现思绪又绕回到了五阿哥湿身的模样上,甄嬛红了耳尖,连忙扇了几下凉扇,冷静下来后又拿起绣棚,仔细地绣着一个人形花样。
嗯,她绣这个是为了给五阿哥祈福,听说烧了指代之物,就能替真人受难,也不知道真不真。
她自然也是担心五阿哥身上的怪疾的,但从温实初透露的口风来看,应当是不打紧。
这让甄嬛放心了许多,但还是忍不住常常挂念。
她绣了又拆:“我的绣工是不如陵容的,怎么绣都少了神韵。”
但这私密的东西,她又不好意思向陵容请教。
这时,浣碧又走了进来。
“我不是让你思过吗?怎么又来了?”甄嬛疑惑道。
浣碧关上门,脸上还残存着被训斥后的难堪,但却小心地从袖中取出一封信:
“这有一封小主的家书,奴婢信不过别人,这才亲自拿来。”
家书。
甄嬛立刻想到了她上次问额娘的事情。
连忙放下了绣绷,还用扇子盖住图样,拆开来看。
浣碧也期待又紧张地踮着脚也想看:“小主,上面写了什么?四阿哥五阿哥……”
甄嬛一直拿她当甄家人,因此没有避讳她:“母亲说外祖的确有一个私生女流落在外,不知所踪……”
浣碧一听私生女,眼神黯了黯,随后又张大嘴,不知是惊讶还是惊喜:
“难道,此女后来入宫做了宫女……那四阿哥五阿哥岂不是……”
“嘘,父亲说他去查了李金桂,只是知晓她容貌的老人都找不到了,家人也没有了踪迹。”
“传言她长得不美,但既然能生下四阿哥五阿哥这样的孩子,又怎会差,想来都是谣传。”
李金桂的身世他们其实没查到,但这一切又太过巧合,很难让人不联想到一起。
若没有血缘关系,怎会长得这般相像呢,这也是天注定的缘分。
古人甚至能想出,这胎原本是要投到他们家的,只是阴差阳错没能落成,才无了姐弟缘分。
甄嬛和浣碧都有些窃喜,若如此,他们有这一层关系在,岂不是更亲近。
只是四阿哥五阿哥从小丧母,未必会认的。
甄嬛看着四阿哥就觉得仿佛在深宫中又多了一个家人一般安心。
她暗自下定决心,若有能帮得上又不损害自己的地方,就帮着点 。
“再有两日,就是温宜公主的生辰宴了 ……”
皇上不许人打扰五阿哥静养,想必那时候,自己才能见着他。
第73章 甄嬛传73欺负你老十怎么了,他连朕都欺负
温宜公主生辰宴上。
弘昭被各路关怀的眼神追了个透彻。
他安静地坐在席上,表面坐姿端正并无不妥,但实际上已经无聊得想溜了。
弘昼看出他无聊,凑过来假装敬酒,轻声问他:“五哥,温宜妹妹的生辰礼你准备的到底是什么?”
弘历头身未移,眸光却转了过来,显然是连他都不知道的。
弘昭朝他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后者照做后,他道:“书。”
弘昼一脸懵,压着嗓音道:“不是?温宜才一岁,你送书啊?她看得懂吗?该不会是五哥你为了把不喜欢的书扔出去,找的借口吧。”
他们两人交谈的亲近模样被雍正看在眼里,当即好奇道:“你们两个在说些什么悄悄话呢,说出来也让朕听听。”
弘历心里翻了个白眼,知道是悄悄话,你还问,多冒昧啊。
弘昼就怕他问,到时候五哥送书给温宜的事情说出来,岂不是让五哥在宗亲面前失了脸面,刚想敷衍着说在讨论学问,哪知弘昭直接道:
“温宜妹妹玉雪可爱,我们两个做哥哥的,正在争醋谁送的生辰礼更得她喜欢。”
雍正哈哈了两声:“这有何难,不如将诸位的生辰礼都摆出来,让温宜自己选。”
“这不就是抓阄嘛,臣弟看了好一会儿歌舞,左等右等,就等不来这正头戏,还以为皇上是只喜欢阿哥,不喜欢公主呢。”
“正巧臣弟只有一个女儿,若皇上不嫌弃,便将温宜公主交由臣弟抚养吧,臣弟一定视如己出,绝不亏待了她。”
敦亲王喝多了酒,人傻胆大,直接阴阳怪气起了皇帝重男轻女。
说到“只喜欢阿哥”时还看了一眼弘昭,心里不忿,凭什么老四那个阴险小人能生出这么俊俏的阿哥。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这次负责举办宴会的曹琴默脸色一灰,心都提到嗓子眼里。
明明是女儿重要的周岁宴,可却不得不为华妃的事布局,硬生生将宴会高潮的抓阄延到后面。
察觉到皇上不善的目光,曹琴默焦急道:“敦亲王说笑了,温宜公主可是皇上最喜欢的女儿,臣妾也正准备起抓周桌呢,让敦亲王失了耐性,倒是臣妾之过。”
她的目光又转到皇上身上,带着母亲的期艾,那动人的光辉让雍正气消了不少。
十福晋连忙训斥赔笑:“皇上面前说什么醉话,还请皇上恕罪,温宜公主身份尊贵,哪能让她受了委屈。”
被自己的亲亲福晋训了,敦亲王脑袋一缩,双下巴把脸又撑圆了一圈。
他起身拱手敷衍地抬了抬,躲着脸道:“臣弟失言了。”
雍正其实很不高兴,但他又要表现出自己孝悌有加的品格和容人气量,笑着挥手:“老十也是喜爱关心温宜,朕怎会怪你。”
敦亲王人傻,觉得皇上对他宽容,便又昂扬嘴贱了起来:
“既是要抓周,那就赶紧摆桌子吧,只是臣弟送给温宜公主的生辰礼又怎会只有一件,臣弟可不像某些小气人,送礼只送一样的。”
刚来,还只带了一样项圈的端妃脚步一顿,又从容地给皇上行礼入座,却觉得自己来的时机不好,她这项圈是送还是不送。
送了岂不显得她就是小气人,还丢了皇上的面子。
这时,一道清越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十叔倒是阔气,十叔既然喜爱温宜,还视作亲生女儿,这疼爱不会是说说而已吧。”
端妃看过去,瞬间就被那个少年地好相貌给惊艳了,甚至都忘记了咳嗽。
他穿着蜜合色的长袍,像一颗散发着光芒的绝世珠宝,在人群中极为显眼。
敦亲王听了弘昭的质疑就皱眉,他就是为了面子也不可能这么说,语气阴阳道:“那自然不是,五阿哥又有何高见?”
弘昭站起来,走到温宜的奶嬷嬷身边,逗了逗人类幼崽嫩乎乎的小脸,被她攥住了手指:
“既是视如己出,便不能厚此薄彼,反正十叔又不是小气人,这生辰礼都给了,侄儿再讨份公平。”
“与亲女同规格的嫁妆,十叔这样阔绰的人,想来也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若十叔肯给,侄儿就相信你所言非虚啊。”
敦亲王脸挤在了一起:……你直接说想抄本王府邸呗。
他只有一个女儿,自然是备了丰厚的嫁妆。
倒不是给不起,但给老四的女儿……哼……谁喜欢他的女儿了。
曹琴默一听那是高兴坏了,而雍正则是看老十那肉疼的表情,就觉得心情愉悦。
“想不到皇上已经穷到这个份儿上了,竟派一个小儿来与臣弟这个叔叔讨嫁妆。”敦亲王不直面回答,跟告状似地转向雍正。
弘昭抱起温宜,笑道:“皇阿玛疼爱女儿,自然是给最多最好的,只是十叔这是做甚?难道是不敢答应?看来十叔的话是不可信的,你也是个小气人,是不是呀,小温宜。”
温宜流着口水,竟然学他说话了:“是啊是啊~”
周岁的孩子已经能简单往外蹦字了。
但曹琴默从来没有听温宜一次性说这么多字,心中欣慰又高兴。
在场妃嫔宗亲也觉着这恰好对上的话语有趣,纷纷笑了起来。
敦亲王气得瞪大眼睛,指着弘昭道:
“你…你这个卑……”卑贱汉人生的破落阿哥,也配这么和他说话,果然是没额娘养的,教得眼皮子如此浅薄!
但他还没把话说完,十福晋就咳嗽了起来,敦亲王连忙闭了嘴,又觉得下不来台,一副要说法的模样看向坐在高台的皇上。
雍正眼含笑意,装作亲昵地数落道:“好了,老十,你都多大一个人了,怎么还和弘昭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计较。”
“朕知道你囊中羞涩,你是朕的皇弟,怎么在朕面前还死要面子活受罪,岂不是让咱们兄弟生分了。”
雍正刚才还在笑,转眼间又沉下脸,故作“你怎么这么见外,在朕面前还装阔”的表情看着敦亲王。
心里爽得不行,但面上还要哥俩好。
“既然老十有难处,不如朕赐你些银两也好改善府中日子,瞧十弟妹瘦的,是不是平时有好的,全紧着给老十吃了。”
这是嘲笑他胖呢。
伤害为零,全是侮辱。
敦亲王一口噎住,谁,谁装阔了!!!
你老四平时吃得也不少啊,瞧把妃嫔们饿得跟麻杆似的!
今日他要是接了赏,那全京城都要知道他“装阔”的事情了,让他有何颜面见人。
“皇上误会了,臣弟府中还算充裕,就不劳皇上费心了,不过是公主出嫁的嫁妆,臣弟可不是小气人,明日就抬到宫里去!”
雍正哈哈笑了两声,老十送过来朕就大肆宣扬敦亲王谄媚朕,送来大量金银珠宝奉承,但面上却拒绝:
“诶~老十你总是这么急躁,温宜是朕的女儿,你实在不必如此,传到外人耳中,倒显得是朕逼你似的。”
敦亲王一鼓作气,非要展现自己的实力:“不,没人逼臣弟,臣弟是自愿的!皇上的公主也是臣弟的侄女,臣弟出一份嫁妆也是应该的!”
曹琴默心里都要乐开花了,恨不得原地旋转跳跃,看弘昭的眼神跟看恩人似的:
“如此就多谢敦亲王对温宜的关爱了。”
但同样有公主的欣贵人则眼眸黯淡。
弘昭发现了:不白来,都不白来哈。
啪啪啪。
只见温宜公主已经转到弘历手上,弘昭和捧场王弘昼正激情地鼓着掌:
“十叔果然大气,弘昭佩服不已,皇阿玛的公主是十叔的侄女,十叔添妆的确是应该的。”
“那侄儿还有一个淑和妹妹,年纪尚小,还未出嫁呢,十叔你看,都是公主,这哪有厚此薄彼的道理。”
厚此薄彼,又是厚此薄彼!敦亲王真想一拳捶爆五阿哥的头,他气得大喘气。
欣贵人则是眼神刷一下亮了,有些震惊,又有些感动,没想到还有人记得她的淑和一份。
雍正觉得不妥,这一而再,再而三的,传出去可不礼貌了:“咳咳,苏培盛,这道鸭子不错,端过去给五阿哥尝尝。”
意思是你闭嘴吧,别说了,温宜那次是老十自讨苦吃,但淑和这次哪有这样明目张胆要的,朕脸上无光啊。
弘昭自然是明白了他的用意:“有劳苏公公了,只是四哥最喜欢吃鸭子,帮我端给四哥吧。”
还是让弘历少说话吧。
他转头看了雍正一眼,后者目光避开,假装要吃葡萄。
真是被他上次“请死”给吓怕了。
咳咳,好叭,朕也不是那么要脸的人,你祸害了老十,可就不许祸害朕了哦。
敦亲王脸色铁青,脸上的肥肉都抖了三抖。
好啊好啊,讹上我老十了是吧!
他当时为什么要嘴贱装阔啊。
“好!我这当叔叔的,自然是要出一份力,淑和公主那份,我老十也出了!只是五阿哥如此疼爱幼妹,你又能拿出什么呢,别是故意欺负你叔叔来了!”
雍正:……欺负你怎么了,他连朕都欺负,没看朕都不敢说话吗?
第74章 甄嬛传74怎么不去平定准噶尔呢
那少年直接端起一杯酒:
“十叔这是生气了?侄儿还以为十叔是慷慨豪爽的真汉子,说话做事才底气十足,没想到这还真生气了,都怪侄儿心直口快,侄儿敬十叔一杯。”
敦亲王还以为他认怂了,又被他嘲讽得怒气再涌,觑了一眼上座威严的皇帝,见他不吱声,重重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喝了酒。
弘昭又举起一杯酒:“十叔果然豁达,只是侄儿还有一事。”
此话听得在场人都心头一跳,还来!
敦亲王心里也有不好的预感,这坏小子不会是要向他借钱吧。
“十叔问侄儿能给什么?自然是能给则给,左不过是身外之物。”
他又转向雍正:“还请皇阿玛记下,儿臣成年后建府银都给妹妹们添妆。”
金银于妖精而言又不能吃,他根本就不在乎。
像弘昭的狐狸爸妈,虽然混娱乐圈做顶流的。
但做明星营业和多年经营公司得来的金钱,除去在人类社会的必要花销。
剩下的全部都给粉丝分账了,两狐加起来平均每年分账一百个亿,被称为内娱财神爷,许愿他是真给。
其中包括粉丝重疾基金,粉丝教育基金,粉丝年终基金……
也正是因此,弘昭虽然有一对超能赚钱的爸妈,但其实生活水平很一般。
零花钱是没有的,还要去公园装萨摩耶摇尾巴骗小孩儿qq糖吃。
“只是侄儿届时无家可归,还望最大方热情的十叔收留啊。”
敦亲王:你看本王像大怨种吗?
五阿哥住进他府上,未来这敦王府的财产还指不定能不能落他儿子手上呢。
老四那阴贼!这是想要他抄他的家找不到借口,要派他儿子来打着秋风吃他绝户啊!
弘昭这话让大殿内所有人都为之惊讶。
曹琴默虽然希望女儿的嫁妆越多越好,但已经得了敦亲王一份,再听弘昭这么说,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欣贵人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当即笑道:
“哎呦,五阿哥有这份心就够了,我替淑和向你道一声谢。”
“五阿哥是哥哥,是平辈,这要添妆啊,也要敦亲王这样宽爽的长辈来做,哪有让小辈操心的。”
嗯,朕也是这么想的,雍正满意地看了一眼欣贵人,突然觉得这张嘴也不那么烦人了。
曹琴默也连忙跟道:“欣贵人说得有理,五阿哥的好意温宜收到了,哪能挪了你的建府银。”
“况且温宜还小呢,只盼她将来出嫁时,再有哥哥相送一程,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敦亲王脸色跟吞了苦瓜似的,一甩袖子,恨不得把刚才吃的敬酒都吐出来,他是看出来了,这敬酒就是软刀子的罚酒啊:
“五阿哥这般厚脸皮的人,本王也是前所未见,皇上是会教儿子的!”
弘昭见他跳脚的模样心中一乐:
“诗经有言:相鼠有皮,人而无仪。这脸皮啊就是人的威仪,人的羞耻心,自然是越多越好。”
“否则像十叔这般脸皮薄的,才说几句就面红耳赤,岂不是少了天家威仪。”
“十叔说侄儿厚脸皮,便是夸侄儿知礼有仪,夸得皇阿玛都要谦虚了。”
弘昭实在说不出胖橘会教儿子的话。
敦亲王见自己讥诮不成反被讽没有天家威仪,顿时不服气了,连福晋不停咳嗽提醒也没管,有种说不过就耍无赖的意味:
“我满人以骑射得天下,你说这些臭墨汉学有什么用!”
他越是情绪激昂,就越显得弘昭刚才说得话没错。
比起少年悠游自如的模样,倒显得他像市井泼夫。
“哪里就是无用呢,不正好给十叔这样不曾听闻的人普及知识嘛。”
“听闻皇玛法在世时,极重阿哥们的汉学,怎么这才没两年,十叔就将所学全忘干净了,还驳斥起皇玛法的教育来了,十叔这是对先帝不满不敬吗?”
帽子一戴,敦亲王立刻头顶一凉了,对先帝不敬岂不就是不孝,他忙对着雍正一拱手:
“皇上,您是知道臣弟性子的,臣弟万万没有此意啊!”
十福晋也连忙站起来行礼:“请皇上明鉴,王爷是喝醉了酒才说了胡话,绝没有此心啊!”
这会儿,正好适合雍正来唱红脸,他笑呵呵地抬了抬手:
“老十向来不会说话,但心是好的,朕自然相信他,老十,带着弟妹入席吧。”
接着,又佯装严肃地对弘昭训斥:“不可对你十叔玩笑,你这小子,快回去坐好,惯强词夺理,你十叔读书少,骑射才是他的长处。”
敦亲王被扎一刀读书少,随后心里安慰自己,哼哼,没事哒没事哒,本王的长处在骑射上,才不和你们这些死读书的比。
一旁看戏的弘昼带着活泼兴奋的音色:“哦?十叔也能开十八力弓?”
敦亲王刚喝进嘴里的酒一口喷了出来,什么十八力,他可没说自己能开十八力啊,你小子别乱说!
他强行找补道:“咳咳,光有力气也只是莽夫一个,这骑射讲究得是百发百中,可不是耍耍弓弦就够了的,可别费劲一射,全是歪箭,本王虽不能开十八力弓,但准头确是足的。”
雍正眼中全是得意,赞赏地看了一眼弘昼,以前怎么没见这小子这么机灵呢。
他可愁没时机向宗亲们炫耀呢:“哈哈哈哈哈,老十说得是,弘昭不仅能开十八力弓,还能百发百中,骑射更是不在话下。”
敦亲王脸色涨红,觉得没面子,又忍不住嘴贱,蛐蛐道:“呵呵,真是英雄出少年,五阿哥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平定准噶尔呢?”
你行你上啊。
第75章 甄嬛传75那你跳个舞看看
敦亲王直接被十福晋借着衣服的遮掩拧了一把肥肉。
他的眉毛瞬间向上吊起,表情跟闭气似的提着,回头看了一眼福晋,又小心翼翼低了低头,闭上嘴。
安陵容原本对敦亲王印象很好,毕竟他是个疼福晋的。
但听到他接二连三的与五阿哥为难,刚才的好印象瞬间瓦解了。
虽然心中有不少话想说,但她只是个答应……
父亲只是个小官,敦亲王一句话就能让父亲丢了官帽,因此只能在心里暗暗给他扎小人,不敢多言。
甄嬛原本还觉得太闷了想出去透透气,但一看五阿哥出来说话了,刚站起来的她又假装理了理衣服坐了回去。
她眉上蹙着两弯远山,显然也是不悦的。
这敦亲王也真是大胆,两国开战这样的大事哪里会因为出现一个极厉害的将领就可以决定的。
哪怕是皇上都得深思熟虑,他却因不服气,就拿这话来阴阳五阿哥。
而沈眉庄,她就是再大胆,也不敢议论朝政,只捏着帕子担忧地看向弘昭。
雍正的眼神骤然一暗,压抑着怒气,冰冷地看向敦亲王肥硕的身体。
哼,要不是老十身份特殊,真想送他去挖煤!
“老十,你说话真是越来越没分寸了。”
还平定准噶尔,你问朕了吗?
国库有银子吗?火药充裕吗?粮草备齐了吗?士兵马匹养好了吗?
这种大事是能轻飘飘地拿出来儿戏的吗?
虽然他也想打准噶尔,但现在青海战事刚刚结束,国库空虚,不宜劳民伤财,且时机未到。
老十却自作主张拿国家大事玩笑,因此雍正这次也黑了脸,不再容忍。
敦亲王就是气不过,又爱抬杠,虽然心里不高兴,但也知道了暂时不能和老四撕破脸,站起来行礼道:
“是臣弟失言了。”
弘昭与弘历对视一眼,两人眼中倒是有些期待。
弘历是个激进好斗的,准噶尔屡次骚扰边界,就该踏平了,纳入大清版图。
弘昭只是知道弘历想要,并且他想出去玩。
准噶尔,多适合上面种葡萄,下面养鸡啊。
(新疆的皇上们请不要打我,老奴说的不是你们哈,本人没有对新疆不满,本人非常向往~)
葡萄酿鸡,不知道好不好吃。
“皇阿玛,你不是答应要送儿臣一个养鸡场吗?儿臣觉得,准噶尔是个好地方。”
听到这话雍正小脑都要萎缩了。
不是,养鸡场,这是能上得了台面的东西吗?你说出来朕脸上都无光啊!
而且你知道准噶尔的战力吗?说得轻轻松松,你当准噶尔是个小村子吗?指哪要哪?
还养鸡场,那朕还说朕想要准噶尔来养狗呢!
“胡闹!”雍正有些生气地训斥道,私底下玩笑便罢了,这么多宗亲在呢,丢人。
现在轮到弘历咳嗽了,就不该和五弟对视,跟个狸猫一样,一对视就歪着头溜溜哒要过来找事儿。
“哼,无知小儿,五阿哥怕是连准噶尔在哪里都不知道吧。”
敦亲王本来都要偃旗息鼓了,但一听作对的人问出这么傻的问题,这不就是伸着脸给他打吗,不打他晚上回去都悔得睡不着觉!
“西北之角,天山以北,东西南北延袤数千里地,四面环绕,天然……”
“养鸡场。”
敦亲王:升堂记得带着你那破养鸡场!
雍正:能不能别提养鸡场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大话说出去到时候可就丢人了。
弘历:……没事哒弟弟,哥哥以后一定拿下那里给你养鸡玩,就是,你的小愿望能不能私下讲。
弘昼:咳咳,五哥,少说两句吧,皇阿玛拳头都硬了,上次打了三哥,这回不会要打我了吧。
弘时:啊?啥?我不在我不在,不要点我名,不要点我名,我什么都不知道……
“哼,就算你知道又如何,先帝三次征讨才暂时平定,没过多久又掀波澜,五阿哥说来倒轻易,简直狂妄至极!”
敦亲王人傻傻的,刚被雍正骂过,这会儿又上头了,十福晋的眼神都快化成针线把他嘴缝上了。
弘昭手里抛着一串葡萄,一颗小果从柄上掉落,咕噜滚到他脚边:
“子曰:四十不惑,心坚意定,四十岁正是闯的年纪,十叔却连想都不敢想,可见是有自知之明,难怪十叔就这么窝在王府里颐养天年了。”
少年一身浅金色衣裳安然地坐在那里,视线漫不经心地扫了全场一眼,却散发出惊人的气场。
仿佛所有人都被他用一裹丝绸卷住了身体动作,如蜘蛛丝缠猎物般,强制性的,将目光收拢在一处,让人心神为之一怔。
就连被骂废物,没有斗志的敦亲王怒气都断片了一瞬。
本来甄嬛心里对五阿哥印象再好,都觉得他今天有些自大了,或许是年纪还小,异想天开,长大了就好了。
但一看见他的模样就莫名相信他。
那纤长有力的手随意把玩着紫色的葡萄,就像一柄银芒闪烁的锋利宝剑,不断颠弄着准噶尔的心脏。
葡萄脆弱不堪地瑟瑟发抖,承受着他一时的玩乐,破碎地滚在地上,像天上硬拽下来的星子。
被那双势在必得,野性艳冶的丹凤眼看一眼,所有人瞬间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奔腾。
就好像……灵魂放荡。
弘昭直接拿着一串葡萄靠近唇边,咬下来一颗吃了。
他宛如品尝战利品的雄狮,喉结滚动,咽下,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再次响了起来:
“可叹十叔虽是皇阿玛手足,却无手足之能。”
“比不上十三叔勤勉,能为皇阿玛分朝堂之忧便罢了,连十七叔都比不上。”
这时候,果郡王允礼正好携笛入内。
他在外面转了一圈,有些无趣,便“提早”来了宴席,恰好听到这话,有些不明所以,笑道:
“这一来就听见五阿哥在夸臣弟,我说怎么路上的喜鹊叫不停呢。”
敦亲王吹胡子瞪眼睛,看允礼怎么看怎么不爽,指着他道:
“你说什么,本王还比不上这个汉人生的闲人?!”
果郡王早就被他奚落习惯了,但不高兴也只能忍着,他惹不起背景强大的老十,只能自贬:
“臣弟只爱游山玩水,自然比不上十哥。”
“错。”弘昭看这个胖加菲猫不顺眼。
“万千臣子皆是为皇帝服务,十七叔醉情山水,常年游历,为皇阿玛探查民情,陪伴圣驾,宽心解郁,是帝王的逍遥散。”
这句话说得雍正心里通畅不已,对,就是为朕服务的,朕当皇帝又不是为了当受气包的。
果郡王则是心里一阵苦笑,这话虽好听,但他自己知道,若有选择,他可不想陪伴圣驾。
“而十叔啊……侄儿都不想说你这脾气,侄儿总共才说几句话,就被你堵得胸口疼,你可是帝王的炸药包啊,好心情都炸没了。”
敦亲王自然不服气,觑了一眼皇上的脸,黢黑,哼,炸死老四这老狗最好!
“好在皇阿玛大度,不与你计较,还宽待于你,屡次为了手足训斥亲子,真是让侄儿好生羡慕。”
雍正原本正在憋笑,一听到后一句话,心里一个咯噔。
这臭小子又记上仇了,就因为自己没帮他说话还训了他一句?哪有屡次啊,他冤枉朕。
“皇阿玛待兄弟好过亲子,十叔该心怀感恩才是。”
雍正莫名心虚起来,感觉好像被翻旧账了一样。
敦亲王脸色难堪,说得好像他是个忘恩负义的人一样。
他的名声啊,再一次岌岌可危!
这五阿哥的嘴也太可恶了,他连忙地站起来拱手,脸色为难:
“皇上明鉴,臣弟只是性子直了一些,才让五阿哥误会了。”
“臣弟才不是什么炸药包,臣弟,臣弟明明是您的……开心果。”
弘昭听言,差点笑出声:唔,那你跳个舞看看。
敦亲王是忍着恶心才说了出来。
忍一时风平浪静!
能成大事者,必有静气!
哼!本王记住了今日之辱!
等日后八哥登基,就把这讨厌的五阿哥发配宁古塔!
雍正心里也觉得恶心,看着老十就讨厌。
年轻的时候不还算正常吗,如今越发圆润会膈应人了。
什么开心果,他也好意思说得出口。
但看见老十那隐忍伏低的模样,雍正又暗爽不已,瞧他那说一句话的委屈样儿,朕就喜欢看他受委屈。
一个带着调笑的声音突兀出现:
“原是侄儿错怪十叔了,侄儿给叔叔说一声对不住了,十叔既然是帝王的开心果,就该费些心思取悦帝王。”
弘昭也站起身拱手,唇角翘起:“皇阿玛,儿臣有一计。”
雍正:好,你退下吧。
退退退!
朕一看那臭小子的眼神就知道,坏了,朕要被他玩坏了。
还不等他出言拒绝,弘昭已经说出口了:
“好十叔,好开心果儿,那你跳个惊鸿舞给皇阿玛开心开心。”
第76章 甄嬛传76抓周
全场鸦雀无声,众人既惊又好笑。
脑海里纷纷浮现出敦亲王跳惊鸿舞的滑稽画面。
唔,那真是好大一只胖呆鹅。
女席那边有几个笑点低的已经忍不住用帕子掩面,或吃东西遮挡唇边的笑意。
苏培盛埋下脸,嘴角有些抽搐。
这五阿哥就是爱打趣人。
雍正听到惊鸿舞三个字先是想起了纯元的纤纤一舞,佳人在梅花下翩然转过头来。
露出老十那张大圆脸,让他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手猛然地拍在桌面上,满眼嫌恶。
宜修见状,以为他是不悦的,摸了摸肚子,板起脸训斥道:
“大胆,五阿哥岂可如此戏弄敦亲王,这更是对纯元皇后不敬,还不退下!”
果郡王拱手护道:“皇嫂言重了,臣弟可是听说今天是家宴,在座都是一家人。”
“五阿哥不过与十哥说乐,想搏皇兄一笑罢了,可见是有孝心的好孩子。”
甄嬛听了,忍不住点头,这果郡王倒是个心胸宽广的,五阿哥还小,爱玩儿些怎么了。
“再如何,规矩就是规矩,敦亲王是长辈,五阿哥不该过了度。”皇后说话的语气稍稍缓了缓。
敦亲王见周边人都笑他,又尴尬又愤怒,听皇后为他说话,心情才舒坦了一些:
“哼,还是皇后娘娘明事理,惊鸿舞是女子跳的,怎么能让臣弟跳,五阿哥分明是故意为难臣弟。”
“老十七还说他有孝心,他这么有孝心,怎么不自己跳给皇上看,让皇上开心开心。”
“反正五阿哥面若好女,穿上舞衣,怕是连纯元皇后也比不过。”
众人都心中一惊,他知道他在说什么吗?
他是在讽刺五阿哥长得阴柔像女子,比纯元皇后还好看。
众人都目光都聚集到弘昭身上。
他下巴窄而持正,唇朱而风骚,高鼻深眸。
不说话时绝艳似富贵牡丹王,清胧似挺秀湘妃竹,妖雅之间,清浊之内,如浓烈的黑与白撞出的震颤波纹。
怎么看都是男子俊俏,而不是女子娇媚,这敦亲王分明就是故意侮辱。
但风暴中心的少年面对这相同刁难,却不像敦亲王那般气急败坏,讥讽嘲弄,而是气定神闲,自有一股坦然明朗,他突然笑了:
“那又何妨,不过是一舞而已,只是若侄儿敢学敢跳,不知十叔敢不敢?”
“不如我们作赌,一月为期,谁学不会跳不好,就说明他对帝王不是真心,自贬宁古塔面壁去吧。”
这下,敦亲王急了,你玩真的啊:“荒谬,荒谬!这如何儿戏!”
“哦,没事,侄儿知道十叔干啥啥不行,自然是不敢的。”弘昭补了一句。
“你!皇上,您万不可听五阿哥胡言乱语!”敦亲王说又说不过,只能搬大的来压小的。
皇上,管管你儿子!
弘昭提及惊鸿舞,还把它将敦亲王联系在一起,雍正本该生气,认为这是对纯元皇后的冒犯。
但此时他心里却平静无一丝波澜。
梅花的红被老十的脸破坏了,现在一想起来全是那魔性的画面,他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心痛了。
见敦亲王焦急的模样,他反而淡定了:
“老十,你和一个孩子较什么真,他与你玩笑话都听不出来。”
“你不行就说不行,朕是你皇兄,还能强人所难不成,你偏还当真了去惹弘昭,如今他认真了你又不认了。”
雍正指着敦亲王,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敦亲王觉得自己委屈坏了,老四儿子欺负他,老四还骂他。
要是八哥当皇帝才不会这样对他。
“……臣弟失言。”
“好了,起身吧,这事儿就算了,老十,你今日失言的话都说了三次,可见平时就口无遮拦,你啊,早该改改这毛病。”
老十嘴贱,还就喜欢和朕对着干,早想抽他嘴巴了。
“今日是温宜生辰,叫你们热闹,没叫你们吵闹,曹贵人,开始抓阄吧。”雍正吩咐道。
“是。”曹琴默此刻已经有些小心翼翼了,殿内气氛也暂时冷了下来。
宫人们摆好公主抓周所用物品,又接了两个长桌摆众人送的生辰礼,都是挑了最好的一样摆上。
端妃见此,站起身来:“温宜公主真是可爱,臣妾这件项圈,就当作给公主抓阄的添头吧。”
皇帝看着她总有心里几分心虚:“朕记得那是你的陪嫁,温宜还是个小孩子,怎能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
华妃则是不高兴地直接翻了白眼,心里暗骂上不得台面的穷酸货。
端妃宛如腐木一般灰败的脸瞬间如焕生机,长出绿芽:
“皇上还记得,臣妾长年累月地病着,留着也是可惜了,给温宜戴倒正好。”
雍正眼神错开,默然点了点头。
曹琴默自然是收到的礼越多越好,热情地向端妃道了谢。
众人纷纷离了席,围到桌旁,小太监们放礼时并未唱名,因此众人都在猜测那些礼是谁送的。
华妃又是好一阵炫耀。
弘昼双眼睁大:“五哥,这,这就是你送的书?”
所有人的目光闻声看去,只见礼桌上是一本金子打的《三字经》,页与页之间用圆环穿孔连接可翻动。
曹琴默眼睛唰地就亮了,她是个俗人,她就喜欢金子。
一想到温宜用金子做的书启蒙,她就激动,那可是连皇子都不曾有的东西。
“俗。”敦亲王小声哼道,被福晋扯了扯袖子,又憋回去了。
雍正看着也觉得俗,他原本还想说的,但一听是弘昭送的,又默默咽了回去。
“六弟,你送的是什么?”弘昭问道。
他猜了猜,指着那个的大金锁:“是这个吗?”
弘昼嘿嘿举起大金锁在温宜面前晃了晃,还有清脆的铃响声:
“是啊,小温宜,记下记下,待会儿抓这个,六哥这个金锁可是象征福运的。”
小孩子就喜欢会发声的东西,温宜果然被吸引得伸出小手一抓一抓:“嗯嗯。”
弘昭拦下他,笑骂:“你这可是作弊,这不就相当于考试前给考生透题嘛。”
“那也要温宜真的喜欢,你那本书温宜又看不懂,四哥,你送的什么?”弘昼问弘历。
后者指了指末端一个娃娃形小金砖:“听说温宜晚上总睡不好,就让人打了一个小金枕给她,代表着平安康健。”
曹贵人都呆了一下,金枕,金书,金锁。
好,好实在。
都是情急了能绞下来能现用的金子。
雍正不言,只一味转十八子。
俗,好俗。
这三兄弟不愧是一起长大的,虽没通过气,但却送了一水儿的金子。
唉,他们一定是没见过好东西,才觉得金子是最好的。
朕得多赐些好东西给他们,让他们长长见识。
“皇阿玛送了什么?”弘昭问道。
雍正有些尴尬,其实他只是让苏培盛备了一份礼,压根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苏培盛连忙上前并指一请:“皇上赏的东西多,奴才就挑了一样公主能拿动的摆了上来,乃是一只纯金祥云如意笔。”
金子,又是金子!
雍正瞥了他一眼,好,朕也落入你苏培盛的俗套了,他连忙打断道:“好了,开始吧。”
奶嬷嬷将温宜小心地放在红布铺的桌上。
按照例俗,应当是公主抓阄后,观礼长辈再送玉如意,珊瑚珠等物表示祝福。
但这次雍正发了话,让众人都将礼品放上,再加上公主抓周例用的玉陈,有玉扇坠、金匙、银盒、犀钟、文房等物件。
此时小小的孩子坐在桌上,看着四张拼合在一起的大桌上摆满的各种物品,眼里全是茫然。
这,从头爬到底都要消耗小宝宝一碗奶。
曹琴默自然是高兴的,这显示着皇上对公主的看重。
弘昭弘昼两个显眼包纷纷给自己送的礼推销起来。
“温宜过来五哥这里,看看这金色的三字经,亮得能当镜子,喜不喜欢?”
“温宜喜欢金锁对不对,六哥的金锁还会唱歌哦你听,叮当叮当多好听。”
弘历看了看自己的小金枕,真想提起来给他俩一人一下。
“瞧瞧他们两个,哪有抓周跟商贩叫卖似的,这不是故意影响公主的决断嘛,把他们给朕拉开!”雍正故作严肃道。
然后他又大摇大摆拿起那只金笔放在温宜面前。
众人:……
还不如叫卖呢,你咋不直接塞人手里。
温宜根本不喜欢金笔,爬着往前走,抓住了弘昼的金锁,但太重了,她只用手指拨着金锁上串的金铃铛。
身边的人立刻说起来祝福的话,什么长命百岁,吉祥如意……
弘昼得瑟地抱住温宜转了个圈,吓得曹琴默一跳,生怕他摔了。
接下来,撤了桌子,曹琴默又硬着头皮提起让众姐妹表演才艺的事。
甄嬛在暗箱操作下抽到了惊鸿舞。
只是这回,敦亲王是怕了惊鸿舞这三个字了,没再鸡蛋里挑骨头。
也就没有果郡王吹长相思伴奏的事。
一舞惊鸿,雍正惊喜不已,叫了赏,只是香答应看脸色有些不高兴,因为沈眉庄问也没问,就提议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唱歌。
不过她纠结了一会儿也就想通了,到时候若曹贵人又抽到她表演别的琴啊筝啊的,她又做不到,更是要尴尬得下不来台,起码唱歌是她所长。
值得一提的是,弘昼看大家表演来了兴致,非说自己要表演弹琵琶。
弘历脸上生无可恋,弘昭笑容一僵。
听六弟弹琵琶,还不如听太监弹棉花呢。
弘昼自我感觉良好,弹得入迷,满座却一脸菜色。
雍正对这个儿子印象又加深了一重,直到他把温宜弹哭了,才忍无可忍地出言:
“够了,你这技艺还得再练练,莫要吓坏小孩子。”
没见过谁弹琵琶接地府的。
弘昼伤心坏了,追着弘昭要安慰。
弘昭习惯性道:“是琴不好。”
“可这是皇阿玛赐的好琴。”
弘昭:“……”狐狐大脑极速运转。
“就是琴不合时宜,温宜明明喜欢黄金,皇阿玛该送你黄金琵琶,她肯定就不哭了。“
弘昼:……他就想听听五哥还有什么炸裂的理由。
黄金琵琶那都弹不出响吧。
……
生辰宴到了结尾,华妃吟了楼东赋,收获了皇帝的愧疚。
她高兴地邀请大家隔天去听戏,也算为温宜热闹一阵,还特地看向皇后邀请她前去。
但皇后护了护肚子道:“还是妹妹们自己玩儿吧, 本宫喜欢清静。”
“是吗?臣妾可记得皇后娘娘从前有听戏都必去的,怎么今日臣妾做东,就喜欢清静了呢,莫不是对臣妾有意见吧。”
华妃先是委屈地看着皇上,视线掠过宜修的肚子,眼中嫉恨一闪而过。
凭什么这个老妇都能怀上,就本宫怀不上!
雍正没多想,皇后不喜欢华妃,他是知道的,也只以为她是不想见华妃才不去的,原本不去就不去,但这么多宗亲看着呢,哪里能穿出皇后善妒的谣言。
于是他点了头:“既然华妃邀你,你去看看也算解解闷了。”
皇后笑容略略收敛,有些受伤地点了头:“是。”
第77章 甄嬛传77鸟枪,沈眉庄,听戏
弘昭没在意听戏,一边琢磨医术,一边琢磨怎么打准噶尔。
弘昭生活在现代,认为冷兵器终究比不过热武器,他觉得升级枪炮器械很重要。
“皇阿玛,儿臣想要鸟枪。”
鸟枪就是火绳枪,是清军装备最多的一种。
大清以骑射得天下这句话的准确说法应该是:以骑马射箭射枪得天下。
明朝时期就已经在使用枪械大炮了。
清军入关其实是大炮轰进来的,并不是单纯肉搏。
清初也并不觉得火药大炮是什么奇技淫巧,反而很是推崇。
甚至有练鸟枪而忽视骑射的,雍正还特地训斥过,说鸟枪应该和骑射结合在一起,不能因为鸟枪荒废骑射。
雍正诧异挑眉:“怎么突然想到这个了?”
“当然是打准噶尔啊。”弘昭如实答道。
皇帝差点一口茶喷出去:“你还当真了!”
“准噶尔不是会两发弹丸就能攻下来的,你有这个志向朕很欣慰,但你还小,这事儿以后再议。”
“儿臣过几个月就十三了,荀灌,慕容垂,萧摩诃。古时十三上战场的人也不少,儿臣现在练起来,到时才能算熟手啊。”
弘昭用手挡住他的折子不让他批。
雍正无奈只能搁笔,鼻子喷出一股气,双眼严肃:
“弘昭,你虽天生神力,但战场无眼,一发火药就能要了你的命,你纵有天大的力气也无处使。”
转而,他又觉得自己说太重了,语气缓和了下来:
“你说说看,你若是将军,怎么打准噶尔。”
弘昭脸上带着笑意,知道他已经软化了态度:
“儿臣有三计。”
“其一,趁虚而入,儿臣潜入伊犁,暗杀了策妄阿拉布坦和他的继承人,让准噶尔群龙无首,自乱阵脚,我们趁此机会直攻伊犁。”
雍正皱眉,你说暗杀就暗杀,刺客得手有那么容易,朕脑袋早就搬家了。
“其二,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鄂罗斯与准噶尔边界纠纷久矣,儿臣扮作准噶尔人刺杀鄂罗斯国王,挑起他们之间的战事,两败俱伤之时,坐收渔翁之利。”
雍正抬头纹又多了一道,这什么鬼点子,先不说如何突破层层防护行暗杀之事。
到时候失败了,就变成鄂罗斯和准噶尔联手打大清了,风险太大。
而且怎么全是他一个人去暗杀,这小子就这么喜欢当刺客。
弘昭故意说了两个不靠谱的,但才说第三个:
“其三,休养生息,发展火器,扩充军备,囤积粮草,命炮枪处广集能人工匠,注重改良鸟枪性能,肥马练兵,准噶尔可汗一把年纪没几年活头了,过几年就会有天赐良机。”
弘昭忽悠道,系统商城里倒是有枪械图纸,可随便拿一个出来,大清也是肌无力,根本造不出来。
先是冶铁技术太粗糙,枪管质量不达标,随后所用的黑火药燃速太慢,制作子弹的有色金属铜,炼制技术有限,各部位精度很难把握。
要想造现代枪械,必须先来一场工业的飞跃,这也不是简单的事,得慢慢来。
雍正眉头稍缓和,他就是这么想的,他也想让将士人手一把火器,但没钱没技术啊。
而研发新火器,主要没什么能用之人。
鸟枪的确好用,但有时候也很鸡肋啊,琢磨了好几年也就那样,没什么改良突破。
一遇到大风沙尘下雨暴雪就失灵,射程只有六十多步,还不如射箭呢,强弓还能射到一百八十步开外。
(一步等于五尺,等于1.6米,六十多步即一百米上下,一百八十步开外,288米,预计300米。)
“更何况如今国库空虚,朕哪儿的银子扩充军备。”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大炮一响,黄金万两,打仗要钱,年羹尧刚刚四个月速通青海,数百万两银子花出去,各地还在哭穷找他要银子。
雍正恨不得自己是财神爷转世。
“精勘土地,重编鱼鳞图册,鼓励开垦农田,开垦者第一年下调赋税,往后逐年恢复。”
“规范商税,打击地方官吏加征,勒索。”
“全面开放海禁,推广夜市,促进消费,让银子流通起来。”
“还有……”
弘昭讲了许多,他是个狐狸,这一世也没出过远门,不是很了解这些,只从书上读过,许多真实情况不明。
但这个位面已经被很多妖精玩过了,系统里有存档资料专门讲这个的,抄作业还不简单吗?
雍正有些惊讶弘昭居然知道这么多,看来不爱读书不代表不擅长读书,他没有打断,认真了起来,时而点头时而蹙眉。
“你的法子倒是不错,你去写份详细的折子呈上来。”
“鸟枪,朕会给你送来,不要过度迷恋,要顾着自己的身子,你还中着毒呢。”
弘昭见达成目标,露出一个笑:“儿臣谢皇阿玛关心。”
才出勤政殿他就遇见了沈眉庄,对方少见地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衣裳,看着身形轻飘飘的。
两人行了一番礼,站在垂花门口说话。
周围有小太监小宫女看着,倒是不必避嫌。
沈眉庄一脸焦急:“前几日听说你病得厉害,皇上也不让人去打搅,昨日宴席上也没有机会说上话,你现在可好些了?”
“让沈娘娘挂心了,儿臣并无大碍,倒是沈娘娘看着憔悴许多。”
沈眉庄眼下有些乌青,脸色也差,配上浅蓝色的素袍,更是显得孱弱了。
来见皇上,居然也没上妆,这点让弘昭倍感惊奇。
沈眉庄别开了脸,有些忧郁道:“这几日看账本,看得有些晚了。”
华妃再度执掌宫权,自然看不惯也得了宫权的敬嫔和她。
敬嫔已是嫔位,仍要被她羞辱成洗脚婢,蠢笨如猪,更何况她是个贵人,还是个得宠的贵人。
熄灯抄书,站立研墨,跪地念书,还说她的算盘声吵,让人移了她的算盘算账本。
算错了就嘲讽奚落,算对了就说她慢。
弘昭听她这么说,就猜到了是怎么回事。
让他说,这就是职场霸凌,华妃是个霸凌者,皇帝是个霸凌者,整个封建社会就是上层对下层的霸凌,哪怕是现代 。
人类,妖精,动植物,都是一样的。
或许只有真正的神明才能“众生平等”,杀死一只蚂蚁和杀死一个人一样重要。
弘昭自己就做不到这点,至少,他霸凌鸡,致死量百分百。
“账本繁杂,的确扰人,但沈娘娘也要注重身子,没人一生下来就会处理公务,一点点学就是了,皇阿玛可曾赐下几个熟悉宫务的姑姑?”
沈眉庄微微摇头:“这倒是没有,只是跟随华妃娘娘学着。”
但华妃又不仔细教,只天天让她看旧账本。
“华妃娘娘自己还有宫务要处理,哪有空闲仔细教你。”弘昭故意提到。
沈眉庄心中点头应是,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是妃,自己只是贵人,才忿忿想着,就听到少年说:
“这事儿也简单,劳烦苏公公给皇阿玛传话,华妃娘娘劳累,又不是会教人的耐心性子。”
“不若配几个熟悉各宫事物的姑姑辅佐敬娘娘与沈娘娘,往后也不必麻烦华妃娘娘了…我看芳若姑姑就很不错。”
沈眉庄眼睛一亮,她倒是想告状,但皇上只会说华妃性子娇了些,比不得她大度,让她忍忍。
听得她心里很是无语,皇上也大度,倒是让她当贵妃啊。
说多了,皇上又觉得她没有能力,因此她故意顶着日渐憔悴的脸来见皇上。
就是要让皇上看看年世兰有多跋扈,自己有多受累。
但五阿哥与她不一样,皇上宠爱五阿哥,是满宫皆知的。
他想要什么,皇上没有不应的。
昨日宴会上,五阿哥说话大胆,皇上也不曾怪罪。
甚至在侍寝时,聊起五阿哥,皇上突然就健谈起来。
虽然都是数落,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其实是炫耀。
若是五阿哥开口,这点小事儿皇上想必会答应的。
不出沈眉庄所料,雍正一听是弘昭说的,又看到沈眉庄黯淡的脸,立刻就同意了。
这让沈眉庄欣喜不已,觉得都是五阿哥的功劳,心中还涌现出一种安全感。
皇上会忽视她的感受,五阿哥明明宽慰她几句就已经够了,却真切地将她的事放在心上,帮她想办法。
看着皇上那张脸,沈眉庄心里越来越不耐烦,只表面顺从。
……
弘昼爱听戏文,练骑射时就说要去看了,也拉了哥哥们一起。
嫔妃们闲来无事,没什么娱乐活动,也凑在一处。
四位阿哥的到来,引得众嫔妃纷纷回首。
“儿臣给众位娘娘们请安。”
他们才行礼,就有此起彼伏的“快快起来”传来,像叮叮咚咚的山泉一般清脆悦耳。
“阿哥们快坐,三阿哥又长高了。”
“四阿哥和莞贵人长得可真像。”
“五阿哥身体好些了吗?可有不适。”
“六阿哥看着就是个身板结实的,坐这边来,耿嫔姐姐真是好福气。”
各位妃嫔们的声音叠在一处,热闹得像一群蝴蝶,而他们四个就是那花儿。
弘时有些拘谨,眼神黏在了弘昭身上,似乎在找保护伞。
弘昭一上前,妃嫔们更热闹了。
“好了,昨儿不是才见过,瞧你们稀罕的,快坐下看戏吧。”皇后温声打断道。
一阵寒暄过后,众人才安静下来。
弘时自然随齐妃坐,弘昼坐在自己额娘身后,旁边就是弘历弘昭。
圆明园里很少有这么多主子,这次特地请了外面的大戏班子来,舞台也搭得宽敞。
三兄弟从前很少听戏,因此弘历和弘昼都看得津津有味。
但弘昭完全听不懂这咿咿呀呀唱得是什么,就有些无聊。
他一会儿说要去透透气,一会儿说要去松松腿,像一只多动的猴儿。
好在他坐在后排,离席了看戏的人也少有注意的。
等他再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多了一个穿青色衣服的小姑娘,正坐在弘历的旁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墙头马上。
第78章 甄嬛传78两个顶级恋爱脑
“一个是杏出墙情意露,一个是雎鸠鸣君子逑。”
青衣女孩眼带向往地捧着双颊:“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初次相逢就互相钟情,情难自禁便勇敢地在一起,这样的情谊,真是让人羡慕。”
《裴少俊墙头马上》讲的是李千金和裴少俊一见倾心,但因为两人各自身负婚约又被奶妈发现私情,只好私奔。
李千金被裴少俊藏在后花园七年,还有了儿女,直到被裴父发现,怒斥李千金是娼妓,逼迫两人分离。
李千金被休回家,发现父母双亡,裴少俊考取进士后又来求复合。
原来他们两个之间本就有婚约,只是都没有对上账,误会了。
李千金不肯原谅,但耐不住裴父裴母也来求她,儿女也来求她,最终圆满结局。
这折子戏在古人的眼里,是在歌颂男女自由恋爱,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对爱的坚定选择与忠贞不渝,也为命运的愚弄而唏嘘喟叹。
但青樱念的这句诗却出自白居易的《井底引银瓶·止淫奔也》。
也是戏曲的灵感原型,与戏曲中的意思不同,也没有圆满结局。
弘昭凑近了去,想听四哥怎么想的,该不会真有懿症吧。
弘历没说话,只礼貌笑了笑,但心底里已经写满了两个字:蠢货。
倒是旁边弘昼开口了:
“这诗还有一句,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
“就是教青樱格格这样的痴情女子不要被裴少俊这样的软蛋骗走的。”
青樱听完,脸色一僵,她就背了自己喜欢的那一句。
弘时见弘昭回来了,也凑了过来,随口道:
“哦,原来还有这一句啊,六弟,你懂得真多,青樱格格一看就不聪明,平时千万要谨慎,不要被人骗了。”
弘历和弘昼:……你也是
知道就行,倒也不必这么直白,好歹是姑娘家,还是要面子的。
弘历虽然心里总觉得别人蠢,但在外人面前从来不表露。
再加上那张白月光脸,像白梅似的清舒,更让人想象不到他心底的嫌恶。
因此青樱无措地快速眨起了大眼睛,用委屈求助的目光看向了面容温和的弘历:“弘历哥哥……”
弘历露出职业假笑:“青樱格格勿怪,三哥的意思是说你天真无邪,单纯烂漫,要警惕不怀好意的人。”
青樱脸色又缓和了下来,居然真的信了这委婉的说法,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我的确没什么心机的,多谢三阿哥提醒,但我相信,别人或许不怀好意,但弘历哥哥肯定不是。”
弘历:……谢谢,恶意算不上,但好意也是半点没有的,这么傻的,和三哥正配。
青樱抬起头感谢“巨人”弘时,却发现他一直在看他们后面,于是好奇地转过头去。
就看见有另一个男子正站在他们身后,青樱吓了一跳,忙站起来行礼道:“青樱见过五阿哥。”
其他阿哥她都见过了,这一位自然是五阿哥了。
“不必多礼,坐吧。”
青樱抬起头,立刻被对方的脸给攫取了全部心神。
雾弥椒雨,明珠溅春。
剧烈的震撼与惊艳翻覆了青樱的世界,又迅速滋长出无边的芳菲。
……樱花多是粉色……
青樱不合时宜。
如弘时一般不合时宜。
这一男一女表情一模一样,都对着弘昭露着顶级恋爱脑的痴笑。
情气在他们俩眼中晕染,像四柄燃烧的火把。
弘昭吸了两口,眉毛舒展,脑海里再次响起系统提示:
[恭喜宿主攻略主线人物青樱,积分到账1000,目前累积积分:2390。]
[恭喜宿主完成全部任务,可以随时脱离世界,剩余6000积分将在脱离世界后结算。]
这个世界好多恋爱脑啊。
看一眼就爱上了?
不愧是一见知君即断肠。
他就说,这种任务对狐狸精而言简直是送分题。
弘昭想过下一个送他积分的是甄嬛,沈眉庄,或者安陵容。
但绝没想到是青樱啊。
看来只要是剧中有名有姓的就是主线人物,其他的没名没姓的小宫女小太监等人就是背景板。
比如小旭子,剧中没有这个人,所以哪怕他露出情气,也不算一个名额。
青樱觉得脸好热,但又舍不得移开视线,小声叫道:“我可以叫你弘昭哥哥吗?”
弘昭被情气养得飘飘欲仙,眯着眼睛道:“不行。”
青樱的眼圈瞬间红了:“……”
弘历看出两人眼神不对劲,忙把自己弟弟拉到自己身后,心中暗想:
早知她来,我们就不来了,真是麻烦,到时候她哭了,大家肯定怪五弟欺负小姑娘。
“青樱格格,你家中没有亲哥哥吗,不可轻易叫外男哥哥,你这样很容易被裴少俊骗走啊。”弘昼笑眯眯顶上来将他们隔开。
“家有亲兄,青樱只是想和几位阿哥如兄弟一般相处。”青樱的眼神还追向后面的人。
兄弟……
这个世界绝对有古怪,甄嬛传里的青樱明明是心高气傲,识时务的,现在这个,有点汉子茶。
弘昭顺她的话道:“哦?那以后要叫你青樱老弟了?”
青樱:……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样,听起来她像一样大老粗。
弘历有些受不了了,开口道:“青樱格格慎言,你是皇后娘娘的侄女,不是皇后娘娘的女儿。”
“更何况男女七岁不同席,又如何能以兄弟之名相处,这有损你的名誉,我们可不是裴少俊那般只为自己快乐,不顾女子名节的人。”
青樱有些尴尬,但她本人心理素质极其强大,还笑着说:“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只是觉得几位阿哥亲切,我不叫就是了。”
面前又闪出一个高挑的人影,将她的视线挡住。
“嘿嘿,五弟,我昨日写了一篇策论,夹在师傅给你的书里,你……你看了吗?”
弘时像个吐舌头的大狗,他似乎做了很久的思想博弈,才问出口,眼神躲闪,耳尖发红,像喝醉了酒。
第79章 甄嬛传79辩戏,齐妃二次出手
弘昭的身体因素,让温实初基本上成为了他的随侍,雍正担心读书累着他,诱发什么“病情”,免了他去上书房。
但这不代表他就不用学习了,师傅还是会布置功课,只是量少而已。
比如弘时他们要写两篇策论,他只需要写一篇就够了,雍正也会抽时考察学问。
因此兄弟们时常带书,笔记回来给他。
但弘昭最近研究怎么丰盈国库改良鸟枪呢,还没有翻看过昨日送来的书籍:
“不巧,我还没看过,三哥怎么不让四哥帮忙看看?”
弘时连忙摆手,有些慌张道:
“四弟他们已经看过了,只是我还想听听你的意见……”
他脸有些红,又连忙上前了一步,着急解释道:
“不是麻烦你马上去看,五弟,你不用着急,莫要累着身子,等你有空的时候再看,你看过后,再告诉我答案就好。”
弘历他们都有些奇怪,不就是一篇策论吗?弘时那么紧张做什么?
弘昭没当回事,互相看策论也不是第一次了,他应了一声好,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吃果子。
前排嫔妃席那边很是热闹,以至于没空关注几个阿哥这边的情况。
戏台上《满床笏》的锣鼓点敲得正热闹。
这出戏是以唐代郭子仪为原型创作的,他的七子八婿皆为朝廷高官。
每逢郭子仪寿辰,子孙们纷纷前来祝寿,笏板摆满一床,“满床笏”由此而来。
这戏很是吉祥喜庆,用来贺节庆寿是非常合适的。
但华妃却摇了摇头,她染着蔻丹的指甲轻轻碰了一下额角,装作一副厌烦的模样,鬓间耀眼的点翠宝石钗微微晃着:
“皇后娘娘点的这出戏年年唱,倒是少了些新意。”
年世兰得意炫耀着自己的恩宠,又讽刺皇后年纪大还老套:
“本宫特地求了皇上,请的宫外有名的戏班子,就是不想听南府的陈词滥调,听个民间的新鲜。”
“倒不想,皇后娘娘喜欢这些听腻了的旧曲,也是,皇后娘娘年纪不小了,怕是听不惯新戏。”
“可咱们皇上都会一时贪新鲜赏玩新戏的。”华妃又恶狠狠剜了一眼甄嬛,而后者只是假装看不见。
宜修正拈着水晶盏里的葡萄,闻言指尖一顿。
鎏金护甲在日光下闪过寒芒:
“妹妹所言极是,有了新妹妹入宫,咱们这些潜邸老人就都成了旧曲了,不过,华妃妹妹最得圣宠,可见皇上也是念旧的。”
华妃闻言嘚瑟地昂起了头。
宜修又缓缓道:“这郭子仪子孙繁盛,又个个出息,本宫点这出戏也是希望华妃妹妹也能沾沾这喜气。”
这是在点华妃无子,年世兰果然脸色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妹妹想看什么新戏,自己点就罢了。” 皇后大度地把点戏本递给华妃。
华妃拽过了戏本,却没有认真翻看,讥讽道:“ 本宫想看的戏,恐怕是皇后娘娘不想看的。”
“哦?妹妹说来听听。”皇后依然是一副宽容的菩萨样。
“哼, 臣妾以前听过一场狸猫换太子,倒有些感慨。”
“这刘妃为了争宠,手段如此狠辣,竟然用剥皮的狸猫换走了李宸妃的太子,她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能保住孩子。”
“臣妾听闻民间许多年纪大的妇人,就算有了身孕,也未必能顺顺利利生下来,别到时候像刘妃一样,机关算尽,一场空。”
华妃这都不是暗讽了,就差指名点姓地说皇后即便怀孕也难以保住孩子,可见是嫉妒得要发疯了。
一向为皇后说话的齐妃却默不作声,甚至还有种偷鸡摸狗的感觉,一会儿看台上的戏,一会儿看台下的戏,眼神来回闪烁。
反倒是甄嬛站出来替皇后说话:
“臣妾瞧着皇后娘娘自从怀了龙裔,这脸色是越来越红润了,想来此胎必是福星,皇后娘娘定然能顺利产下一位小阿哥。”
小阿哥。
齐妃立刻想到,皇后曾经为了和她抢三阿哥就篡掇她去害其他三个阿哥。
如今她怀了孕,万一是个皇子,岂不是要连弘时一起害了。
哼,她决不能让皇后这胎平安生下来。
齐妃下定决心,端起茶盏,数着台上的戏文,趁突然一声高亢的锣响,假装被吓了一跳,不慎摔了手里的茶碗。
站在树丛里的小太监看见事先约定好的指令,松开手里被戏乐吓得不轻的猫,解开绑猫嘴的绳子,把它朝甄嬛的方向狠狠扔了过去。
被吓到的野猫疯狂乱窜,肉眼都捕捉不到它的身形,宛如一道左右横移的闪电。
众人被猫闹得尖叫混乱起来,太监们抓猫的抓猫,但猫疯跑起来速度奇快,攻击性还强。
这里娘娘又多,还得护着避着,往往猫没抓到,人撞在了一起又碰到了桌椅果盘。
噼里啪啦地声音跟炸鞭炮似的接二连三。
甄嬛站在皇后身边,靠在浣碧身上。
她怕猫,听到那凄厉的猫叫就已经心慌不已,突然间,她被四处乱跳的猫用力撞了一下, 花盆底失了平衡,正好朝皇后的方向撞去。
皇后坐在椅子上,周围又全是混乱的人,根本躲不开甄嬛的撞击。
好在剪秋高声叫了一声“皇后娘娘”,怒扑向前,将要袭向皇后的甄嬛一个猛力推往反方向。
皇后这才有了机会站起来躲开,她怕留在原地又出意外,想要走到人少的地方暂避。
但那只惊着的烈猫在疯狂乱窜,宜修只感觉有一道重物蹿过她的脚边,撞得她脚踝生疼。
她反射性后退,却又踩着了齐妃刚才泼落的茶水。
水洒在地上并不算太滑,但齐妃刚刚趁乱,掏出袖子里藏着的皂水,撒到了那滩茶水渍上。
宜修脚下一滑,就要往一边的冰盆架子撞过去,木架的尖锐直角正对她的肚子。
她们此时又在亭中,作为皇后,她看戏的位置很靠前,也很靠近亭子入步的石阶,若先撞倒冰架,又滚落台阶,她这胎可就保不住了。
宜修双眼露出惊恐的神色,连忙用手捂住肚子,努力调动自己的方向。
但她平时并不常运动,身体平衡能力很差。
皇后就是咬紧牙关,也已经阻挡不了坠落的轨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一把从背后薅住了她的衣服。
宜修往前扑倒的身体停在了半空,肚子对着那木角只差几公分,她吓得呼吸都屏住了。
随后就感觉扯住她衣服的那股大力将她往后拽回。
这时,差点失去孩子的恐惧已经吓得她双腿发软了。
眼看着就要往别的方向跪去,宜修下意识地找东西搀扶,靠在了那人胸膛上。
有力的心脏声交织在耳畔,她不停缓着气,分不清是自己的心跳还是旁人的。
可只靠了一秒,那人就侧身躲开,抓着她衣服的手将她往后推,宜修怕再次摔跤孩子受影响,心悸得去抱住那只手。
但身体的失重感一点也没减少,可很快,她的屁股坐在了软垫上。
弘昭将她扯回来,却不想给她靠,于是另一只手扯来一把椅子过来,将她推坐在椅子上。
对方却像一个落水的人死死抓着浮木般抱住了他的手臂。
宜修坐实的那一刻,心里仍然没有实感,依旧抱着那人的手猛喘气。
直到那只手臂往回抽走,那是她无法钳制的力量,只能任由而去。
但宜修心里却怅然若失,仿佛被妖狐妲己吃空了七窍玲珑心一般,空落落的,凉飕飕的。
刚才可真是吓坏她了,差点以为好不容易得来的孩子要保不住了。
宜修重重舒出一口气,惊魂未定的抬起头看去。
煦色韶光之中,一个红衣少年站在她面前,恰巧松开扶着椅子和她的手,宽厚的胸膛正在离开。
宜修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被他圈在椅子上。
那挺拔俊秀的像一道坚实的保护墙,将外界的慌乱纷扰全挡在外面。
居然,是他救了自己……
第80章 甄嬛传80听戏后续
野猫乱冲时,弘昼立刻护在了耿嫔身边,弘时也连忙去找自己额娘。
弘昭将因为抓猫撞在一起的小太监提起来,往前面看去,就见到了甄嬛扑皇后的混乱画面。
剪秋为了护主,直接一个猛虎扑食,抱着甄嬛一起往反方向摔去。
可她们的位置太靠前了,这样摔下去,后脑勺就要磕台阶上了。
好,开局摔死女主,宫斗剧变恐怖剧。
弘昭连忙一个大步飞跃上前,一手一个将这俩提起来。
甄嬛看见自己的头差点就要重重磕在石阶上,吓得脑子有一片空白了。
劫后余生的后怕如万蚁噬肉般让她浑身发抖。
弘昭才救回来了两个,又看见皇后那边要出事了,他又赶紧上前伸手一揪,脚下还有些打滑。
他低头看了一眼水润的地面,这是齐妃泼的吧,他往齐妃那边看去。
只见后者被弘时扶着站在人少的地上,正伸着脖子又怕又惊地朝这边看。
齐妃发现弘昭看过来,立刻心虚的别开了脸,手里紧攥着帕子,还有些发抖。
又被他发现了吗?
可五阿哥不是也讨厌皇后吗?为什么要帮皇后。
齐妃根本想不通这一点。
皇后自己也想不通,五阿哥从一开始就对她心存芥蒂,每天想方设法地气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帮她?
她有些迷茫地看着那个背影。
剪秋见皇后无恙,惊喜地跑了过来,路过那滩水渍时却被弘昭提前拦住了,他一本正经道:“地面湿滑,小心通行。”
剪秋一愣,连忙福身道谢:“多谢五阿哥手相助。”
“剪秋姑姑如此就是生分了。”弘昭扯下了一截戏台飘幔,随意扬手,扔在那湿漉漉的青石板上。
大红的丝幔落在地上,瞬间被水渍洇出更深的痕迹。
轻飘飘地,剪秋觉得仿佛有一张无形的丝绸蒙在了自己的脸上。
接着心里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丝绸湿黏地贴在脸上,捂住她的口鼻,阴冷,悲伤,羞愧。
她心情复杂又纠结。
一边是几十年的主仆情分,一边是死而复生的悸动。
眼前超凡脱俗的少年不知道自己害了他,还贴心地提醒她小心滑倒。
用鲜艳的丝绸为她铺路……而那条路,却是刺向少年的尖刀。
弘昭让开身形,示意她可以过去了。
剪秋一顿,踩过丝幔,来到皇后身边嘘寒问暖。
弘历正拎着那只野猫的脖子,野猫四爪乱晃,被提着后脖颈挂在空中,还在拼命挣扎,试图挠死所有人类。
弘昭走了过去,给那只猫弹了一个脑瓜崩,猫瞬间安静了。
华妃和曹贵人站在一处,甩着手帕骂道:“一群废物,一只畜牲都捉不到,还惊了主子,若主子们有什么闪失,你们有几个脑袋砍!”
“华妃娘娘息怒,应当是戏曲声太大才惊了这碳球发狂,人多桌椅多,猫体型小速度又快,不易抓到也是人之常情。”
弘昭把那只黑色的猫到自己怀里,嘬嘬嘬地逗了逗,曲指敲了敲它的脑袋:
“你这没有猫德的坏猫,这里的人是你能扑得起的吗?也不掂量掂量自己身上才几斤肉,到时候一窝小猫都给你端了,你就知道老实了。”
齐妃虽然没有听出来这话是在内涵她,但依然遍体生寒,牢牢地挨着弘时。
皇后已经恢复了往日的雍容,只是脸色有些白,她扫视了所有人的表情,思索着是谁出的手。
哼,什么猫扑那么准,恰恰往怕猫的甄嬛身上扑,好一个一箭双雕……
是华妃吗?
这是华妃组的局,她还特地邀请自己一定要来。
说什么夏天闷热,不宜在殿内观看,将位置定在了亭中,四周都有树木草地,有野猫出没也实属正常。
“五阿哥,你快把那猫给旁人拿着吧,这猫脏得很。”
沈眉庄和安陵容一左一右搀扶着甄嬛安慰,出声提醒道。
“谢沈娘娘关心,这只猫惊扰了各位娘娘,不若交给儿臣训导。”
华妃却皱眉道:“这猫有什么好?五阿哥若喜欢养猫,本宫明儿就给你找几个好看的。”
“这个害人的畜牲,还是直接乱棍打死算了!”
见那猫在弘昭怀里如此听话,皇后的心中又不可抑制地涌现出的怀疑。
难不成这猫是五阿哥训的?这一切是他在自导自演?
可他若不怀好意,又为什么要帮自己,岂不是多此一举。
“华妃娘娘坐下喝盏菊花茶去去燥气,一只猫罢了,它懂什么害人?一时受惊而已,幸亏四哥眼疾手快,才没酿成大祸,儿臣会教好它的,皇后娘娘怎么看?”
少年的视线投射过来,那双眼睛明亮清澈,像封印了月亮的银曜石。
宜修的怀疑戛然而止,若五阿哥是训猫的人,他就应该极力毁灭证据,杀死这只猫,以免留下隐患,又怎么会百般维护。
这只猫身上说不定有线索,可不能让它就这么死了。
于是脸色微冷,对华妃道:“野外多猫乃是常事,华妃你非要在这里设戏台,是你考虑不周了。”
“既然诸位妹妹没有伤到,五阿哥想要就给他吧,只是野猫顽劣,先交由养牲处训得乖顺些,以免伤了阿哥身体。”
她端出了皇后的威严,吓得伺候的宫人们瑟瑟发抖。
“今日在此伺候的下人们未能及时发现野猫失控,全部罚没一个月月银,以示惩戒。”
“好了,这戏也没心情看了,诸位姐妹各自散了吧 。”
皇后着急回去看太医,第一个站了起来,搀扶着剪秋走了。
第81章 甄嬛传81剪秋变了
宜修回到桃花坞,立刻叫了太医,章弥说她胎象稳固,并无大碍,她才松了一口气。
剪秋在旁欲言又止, 眉间有许多愁绪。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宜修面色微冷地看着她。
她觉得,剪秋有些变了。
剪秋心里没底,说话小心翼翼,声音也低低的:
“娘娘,今日多亏了五阿哥,否则,奴婢就酿成大祸了,还有您肚中的孩子……”
她护主心切, 居然大力推了甄嬛,差点害得对方脑袋撞在石阶上。
现在一想起来这件事,剪秋手心就发起冷汗,整个人都十分恐慌。
那可是皇上最宠爱的莞贵人啊。
若是甄嬛因此而死,自己绝对死无葬身之地,还要牵连娘娘。
现在想来,五阿哥于她,也算救命之恩了,于皇后娘娘而言,更是救了腹中小阿哥一命。
而她们却暗中害他。
一想到那细心铺在地上的红绸,那有力坚实的臂膀,那双缠绵蕴藉的眼睛。
剪秋心都要化了。
听了她的话,宜修眼神动容一刻,摸了摸肚子,又变得冷漠起来。
若她生下一位健康的小阿哥,三四五六这四个挡路石,她一个也不会放过!
现在想来,只是让人昏睡失智的夹竹桃粉都太轻了。
“剪秋,你不会真的被五阿哥那小畜生三言两语就迷了心窍吧。”
“他不过是为了气本宫才故意与你亲近而已。”
“你自己想想,他一个身份贵重的阿哥,有那么多年轻貌美的小宫女陪伴在侧,平白无故地,凭什么单对你一个特别?”
“事出反常必有妖,你跟了本宫这么久,难道连这点都不明白,他肯定别有用心。”
剪秋不是单纯的小姑娘,她自然明白。
五阿哥是耀眼的皇子,而自己只是个普通的老姑姑,他怎么会喜欢自己,图她年纪大还是图她皱纹深?
但人类就是矛盾的,感性与理性如伏羲女娲的蛇尾般交织缠绕。
明知桂树不结果,也会贪恋枝头香。
他的“香气”已经让剪秋这口枯井日思夜想,终是生出了清澈的泉水。
他的关心,他送的樱花酱,他的维护,他的笑,他的坏……
四十岁了,自己居然还像小姑娘一样夜里抱着被子翻来滚去。
别有用心就让他别有用心吧,至少他用心骗过她。
一切报应都让她剪秋来承担。
五阿哥救过自己一命,她对不起皇后娘娘,也对不起他。
“五阿哥虽平日对娘娘不恭不敬,还爱开玩笑,但却始终没做过危害娘娘的事……”
宜修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剪秋顶着她的死亡射线继续说道:
“宫权,宫权那是皇上下的令,五阿哥年纪小,又心无城府,说不定,只是说漏了嘴,是皇上多想了,才……”
她觉得这点说多了不好,转而说起另一点:
“况且今日如此危急,五阿哥还是着急忙慌地赶来救了娘娘与皇嗣,危急关头方可见人心,这才是他的真心啊,娘娘!”
“若五阿哥真有异心,今日何必如此呢,于他而言,应是不希望娘娘有孕才是……”
“说不定,他是想与娘娘亲近,但从小又没有额娘教导,不知如何与娘娘相处,就乱使小孩性子,想要引起娘娘的注意。”
人心一旦偏了,就会为对方的一切行为找到自洽的理由。
弘昭发呆,那是伤心失神;弘昭无聊,那是落寞难过。
“奴婢今日看见,五阿哥坐在后面好几次看娘娘抚摸肚子,眼里全是羡慕与渴望。”
“他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是想要额娘阿玛而已……”
说到对方只有十二岁的时候,剪秋自己都有些别扭,毕竟五阿哥那高大威武的模样,实在不像个小孩子。
“而且,奴婢听说,五阿哥在皇上面前,也是如此的,常常惹皇上生气,玩笑捉弄。”
“就连上次那碗苦药,五阿哥也是端了一碗一模一样的给皇上,皇上喝了一口当场就吐了,差点追着他打……”
剪秋说起弘昭的事来,如数家珍,甚至说他捉弄皇上时,还噗嗤笑了出来。
“五阿哥也向皇上讨过苏培盛,可见当初并不是有意针对娘娘您,而是他本就是个促狭性子。”
皇上因此喜爱他,皇后娘娘却因此嫌恶他……
“他只是,笨拙地想要额娘阿玛关注而已……”
说到这里,剪秋心都揪了起来。
五阿哥打小就没有额娘,还没有阿玛疼爱,就这么可怜孤单地在圆明园长大,不知道受了底下奴才多少奚落折辱……
宜修沉默了。
她也解释不了,为什么五阿哥要帮她,脑海里闪过今天发生的事。
少年充满安全感的胸膛……
霸道地将她推坐在椅子上,用半包围的姿势,为她挡住四周的乱象……
那炙热跳动的心脏,坚毅如刀的下颌,谈谑之际,醉骨销红……
人类总容易对外貌出众的异性更有容忍度。
有些人甚至哪怕被对方骂了,还觉得爽快,甚至哄着他说刚刚骂得太小声了,再骂一次。
剪秋像干传销的头头,不断地输出自己的想法。
人一旦接受了某个设定,想忘都忘不掉。
可宜修才不是寻常人。
她清醒地疯狂着,宛如冰层下燃烧的幽蓝火焰。
冷冽而寂静地吞没一切热源,暗涌着焚毁他人一切幸福的炽烈偏执。
她知道自己在害人,知道稚子无辜,可那又如何。
五阿哥好又怎么样,怪就怪他挡了自己的路!
“剪秋,你放肆!”宜修表情冰冷的打断了剪秋的喋喋不休。
“你是谁的奴婢?居然为他说话,你既然这么喜欢五阿哥,好啊,本宫身边也容不得你这样有二心的奴才了。”
“他不是总向本宫要你吗,那你就去伺候五阿哥可好了!”
宜修一片寒心,昔日她自信剪秋不会与她离心,却是被现实狠狠甩了一巴掌。
剪秋真的变了。
皇后这么说,其实是吃准了剪秋不会离开她,她必须狠狠剜下奴才蠢蠢欲动的心脏,才能管束住他们。
如果剪秋真的同意了,她又知道自己那么多秘密。
那这颗棋子就已经彻底废了,宜修也只能狠心处理了她,否则哪怕强留在身边,也是徒留隐患。
剪秋,念在你伺候本宫多年,本宫不会要你性命。
只是毒哑你的喉咙,打断你的手脚,让你口不能言,手脚不能写,送出宫去,派个婆子照顾你善终。
呵呵,还有四阿哥那个畜牲,谁让他长得和纯元那个贱人一模一样,等有了机会,本宫一定一刀一刀剐了他的皮肉。
还有,皇上这么喜欢五阿哥,却忘了他们的弘晖,就应该废了五阿哥的手脚,扔进军营作人人践踏的“羊”,看他还能不能笑那么好看。
六阿哥,谁让你和四阿哥走得近,圈禁至死,已经是本宫的仁慈。
三阿哥那个蠢货,活着也是耻辱,就随齐妃在地府里当母子去吧!
宜修眼中再没有平日里的慈爱脑海里不断幻想着怎么折磨其他人,已经半疯了。
有些变态,看到美好的事物只想关进自己的私库;而有些变态,喜欢亲手摧毁,吃进肚府。
剪秋自然不肯离开皇后,连忙跪下来,狠狠磕头: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是奴婢失言,还请娘娘想想腹中龙裔,不要动怒,奴婢死也不会离开娘娘的!”
宜修已经在脑海里杀红了眼,看见剪秋不停磕头,竟然把她想象成了那些仇人,只觉痛快,她没有喊停,眼看剪秋头都磕破了,才冷声道:
“行了,起来吧,这几天你不用在本宫身边伺候,好好养伤吧,以后,不要在本宫面前提起他。”
剪秋泪流满面地站起来:“是,是,奴婢再也不说这些话了 。”
……
剪秋头上的伤让桃花坞的宫女们面面相觑。
她故作出掌事姑姑的派头,并没有遮掩,挺胸抬头地走着,实际脊背已经紧绷得快碎了。
可撞进那双熟悉的丹凤眼,一切伪装都自惭形秽,她立刻低下头行了礼,像猫碰见了老鼠,急匆匆地想逃。
第82章 甄嬛传82剪秋姑姑想要爱我了吗
弘昭叫住了她,破坏主仆感情的坏狐狸已经闻到了情气的香味。
他愉悦地溜达过来收取投资的回报。
桀桀桀,都来狐嘴里。
“五阿哥有什么事吗?”剪秋低着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窘态。
“方才看见剪秋姑姑似乎扭了脚,特地过来送药……怎么一会儿没见,还伤了额头?”
送药自然是借口,他就是来看主仆反目的,看来已经结束了。
剪秋顿时觉得眼眶发酸,心中涌现无数委屈。
她刚刚扑甄嬛的时候,脚绊在了桌腿上,这才失了力道,两个人一起倒下去。
现在她的脚还隐隐作痛,只是她还要顾着皇后娘娘,一直忍着。
也只能忍着,反正她只是个奴婢,无人在意。
剪秋没想到,五阿哥不仅注意到了,还特地亲自来送药。
她从小就是伺候人的丫鬟,极少受到这样细致的关怀,差点眼泪掉下来。
好像,从遇到五阿哥的第一天开始,她就常常被他关心了。
“奴婢,奴婢伤了脚,一不小心摔了一跤,磕伤了额头,谢,谢五阿哥关心,可我只是个奴婢,哪里值得您亲自来送药。”
弘昭将药递给她:“剪秋姑姑这是昏了头,人做事,哪里是看值不值得,全论想不想而已,我想,所以来了。”
人类做事,是凭借欲望驱使,这和妖精是一样的。
区别在于,人类的束缚太重了,许多事情,想但不敢做。
而妖精,想就去做。
嗯,有的想吃人肉,就吃了,所以要管束。
人类不是食物,是支撑许多妖精传宗接代的上帝。
但在目前的弘昭看来,人,是他的厨师。
人,狐饿,做饭给狐吃。
……
弘昭的话让剪秋一怔。
想,就来了……五阿哥他,就算是骗子,也是将她放在心里的骗子……
她跟在皇后身边久了,许多事都是站在皇后娘娘的利益角度出发,皇后娘娘所想就是她所想。
但现在,她有新的所想了。
剪秋接过弘昭的药瓶,瓷瓶热热的,不知是太阳晒热的,还是他手里的余温……
“额头上的伤也不能粗心,都破皮了,定然很疼,待会儿我再送金疮药来。”
剪秋连忙摇头:“不,不必了,奴婢这里有药的,外面日头大,五阿哥在外走着怎么也不撑把伞,可是下人懒怠,伺候不周,晒病了可怎么好?”
“我皮糙肉厚,晒一会儿不妨事,剪秋姑姑注意自己别晒着才好,你进去上药吧,别站在这里陪我晒着。”弘昭示意她往屋檐阴凉下走。
剪秋心里一暖,却没有走,踌躇着问:“五阿哥,为什么对奴婢这么好……”
她音量很小,也不敢抬头看他。
弘昭想了想,认真道:“因为我想要别人对我好。”
“这应该是,人常说的礼尚往来,谁会无缘无故对我好呢,所以我只能先对别人好,再等待回应。”
“剪秋姑姑,想要对我好了吗?想要疼我,爱我了吗?”
少年突然压低了声音,像不好意思问这么直白一般。
他的音色像午睡时轻吻发丝的微风,又像浸透薄雾的绸缎裹着蜜色黄昏,一寸寸渗入耳廓。
宛如融化的琥珀坠入温泉,尾音勾着未启唇齿的邀约,呼吸烧过颈侧,唤醒了沉睡在骨血深处的潮汐。
剪秋低埋的头瞬间抬了起来,手足无措。
真说出来了,她又害怕,连忙后退一步:“五阿哥慎言。”
她慌忙地看向四周,生怕被别人听见。
好在宫女太监们看见五阿哥要和剪秋姑姑说话,也习惯了,知趣地避了开来。
剪秋松了一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心中的羞涩与惊喜,她的心里不是什么小鹿乱撞,而是千帆冲荡。
胸腔震颤如鼓,皮肉间回荡着情浪的咆哮。
这话对于古代人而言,实在过于犯规。
剪秋自卑了起来,她想,但她不配啊,她都四十岁了,还是皇后娘娘的宫女,还不知舆论会如何刺穿他,她只会害了他。
“不,五阿哥身份尊贵,多的是人爱您敬您,只是,不能是奴婢。”
能配得上他的只有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
而自己手满鲜血,身份低微还害过他,她不配的。
弘昭不解地偏了偏头,说爱他的没有情气,说不爱他的情气充溢,为什么?
剪秋双眼酸涩,不敢面对他的反应,又自嘲自己年纪这么大了,还如此小女儿作态。
“五阿哥,夏日天黑得晚,又闷热,不要夜里用功看书了,不要点蜡烛…伤眼睛,要早些休息。”
她说不要点蜡烛,又觉得太过刻意,补了一句伤眼睛,心乱如麻。
剪秋说完这句就跑走了。
她算是背叛了娘娘,也背叛了五阿哥。
人心居然能如此焦灼,她像一片被风撕扯的枯叶,挂在悬崖边缘,既不敢坠落,也无法回归枝头。
她在忠诚与爱意之间撕扯,每泄露一字,都像在指尖钉入一枚铁钉,痛得彻骨,却又无法停止。
弘昭看着她的背影,明白了她的意思。
这也算,看到了主仆反目的热闹吧。
在慎刑司受遍酷刑也没有松嘴的剪秋,终是泄露了隐秘。
但弘昭觉得她更爱皇后。
毕竟长情与天降之间做选择,大部分人脑子都好使,除了钟情白粥与野菜的恋爱脑。
第83章 甄嬛传83弘时写的情书被弘历发现
曲院荷风。
从牡丹台听戏回来,弘历弘昭本是一起的,但一个转身,弘昭就不知道哪儿去了,连小太监都没带。
弘历以为他是自己划了小舟去荷塘深处喝酒去了,怕他一个人醉了到水里淹着,就打发院里的小太监去找。
他则又开始了读书模式。
在书堆里随便抽了一本看,刚翻动,一张叠在一起的纸笺从夹页里掉了出来。
弘历捡了起来,凭触感摸出了这是一张皮纸,表面涂了粉蜡,又用泥金小心翼翼绘了几支修竹。
但与寻常竹子图案不同的是,这上面的竹子是开花的竹子。
看字迹是弘时写的,弘历立刻想起了之前对方说的策论,难道就是这篇?
可这与他之前看的好像不一样。
这篇名叫《问竹》
弘历看向正文,一开始还好,就是用典形容竹子高洁的品格,可没两句就画风一转。
“世人爱竹之坚韧不拔,愚兄却为其之死靡他倾倒……”
弘历:嗯???!!!
原本漫不经心的他突然双眼睁大。
不是,怎么突然不正经起来了。
什么之死靡他,至死不渝的。
怎么突然从赞美君子品行跳到男女爱情了。
随后,弘历更是越看拳头越硬。
通篇的意思就是:
情深之竹,一生只开一次花。
愚兄之心,一生只为一人动。
竹下一见,惊为天人,此生难忘。
哀帝董贤同寝,魏王龙阳君共钓,卫灵公弥子瑕分桃,愚兄心悦五弟,愿与五弟共传问竹佳话。
愿君知我心,问君以竹,今可开花否?
弘历越看呼吸越急促,那叫一个火冒三千丈!
这分明就是表达爱慕追求之意的情笺啊!
他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气得手都在不正常的发抖,还夹杂着不敢置信的震惊。
手中的情书被弘历发狂一般泼满墨汁,又揉成纸团,狠狠扔在地上,使劲儿跺脚踩。
什么腌臜玩意儿,还开花开花,老子今天让你屁股开花!
一早就看出那畜牲不是好人!还敢觊觎他弟弟。
嚣张地写这种上不得台面,不要脸的情书送来!
那个蠢货,他也配!
弘历一向擅长伪装,此刻却将乖巧温和的面具撕得粉碎,失了往日优雅端容,气得直跳脚,一拳轰在柱子上,打进一个凹陷。
他脊背绷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瞳孔裂出凶悍的寒光,仿佛一只要撕碎猎物喉管的野兽。
……
弘昭回来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弘历居然没在看书,而是黑着脸磨刀,看起来杀气腾腾的。
弘昭:……不是鬼上身了吧。
“四哥,你干嘛呢,要去杀猪啊。”
弘历抬头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不想让他知道这些龌龊心思,他不语,只一味磨刀。
这并不是菜刀,而是武学用的弯刀。
磨石与金属相撞的声响像是饿狼在磨牙。
扛哧扛哧,听得人牙酸。
弘昭好笑地坐在他对面:“这是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磨起刀来了?”
弘历磨刀当然不是为了去杀弘时,他没那么蠢,只为一时爽快不想后果。
他只是在发泄怒火,磨此刀就像在磨弘时一样。
弘历正在生气,没有答,反问道:“去哪儿了?”
狐狐揣手撑在膝上,上半身前倾,眯了眯眼,唇边带着在外吃饱了的靥足,含了糖块似的:“怎么?想我了?”
弘历停止磨刀的行为,抬起头看着弟弟那张过于漂亮的脸蛋。
霜肤霞粉,雪霁风温。
腰是承恩枕,腿是拘魂绳。
也不知他干什么去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味儿。
弘历怔怔失神,突然觉得弘时犯错也是情有可原,谁会不喜欢他弟弟呢?随后他叹了一口气:
“弘昭。”
弘历只有认真的时候才会唤他的名字。
“你以后不要理会弘时,也别给他看那垃圾策论,写得简直是粗鄙不堪,看得人眼睛疼,他要是纠缠你,你就给他一拳,明白吗?”
弘昭抬起眼皮,肯定道:“哦,是他惹你生气了。”
“我倒是好奇,他策论里写什么了?居然能气得你磨刀霍霍?”
四哥很少生大气,眼前的模样比上次紫藤花下还要新鲜。
弘历不磨刀,就磨后槽牙,写了什么?那个畜牲他馋你身子啊弟。
“哼,那小子眼神不正,不是个好人,你别管那么多,听我的就是。”
见弟弟不以为然的样子,弘历软了语气:“乖,听话。”
弘昭闻言却是突然冷了脸,就仿佛夏天一秒入冬一般,他抽过弘历的刀站了起来,背对他,又侧头,丹凤眼下视,眼瞳黑沉如墨:
“乖?你在训狗吗?”
情势看似剑拔弩张,但弘历直接白了他一眼:
“少来这套,我倒希望你是条狗,这样还能拴在裤腰带上。”
自家弟弟惯爱做戏,小时候还被他骗过几次,后面弘历就不上当了。
“拴裤腰带上好啊,那你就会知道什么叫裤子消失术。”
弘昭被他点破在演,瞬间散去压迫,哈哈笑了起来。
“又没个正形,一柱香内,我不与你说话。”弘历觉得他说话实在太糙了,什么裤子消失术,那不是流氓吗?
弘昭将他那把刀放到一边,凑过去:“哦?真不与我说话?”
“弘历哥哥?你说真的吗?”
弘历耳朵一酥,烦人精。
不说就是不说,叫哥哥也没用。
但事实证明,他就是对自家弟弟毫无办法。
弘昭一声满语“狗蛋”,立刻让他尴尬得脚趾抠地:“住嘴。”
……
往后的半个月,弘昭在捣鼓新送来的鸟枪。
也不知道弘历下学后将人拖到空房子里暴揍的事情。
弘时压根不敢还手,还抱着弘历的腿苦苦哀求让他们在一起。
搞得弘历像个棒打鸳鸯的恶棍一样。
弘历骂了他好几天,但这家伙就跟脑子被狗吃了似的,怎么都说不通,还听不懂人话。
弘历真想掐死这个狗皮膏药。
“天理不容,你还不明白吗?你想去死就自己去!不要拉上我弟弟。”
弘时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可我真的好喜欢五弟。”
弘历:……累了倦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去死吧你!
一向爱藏拙的弘历突然火力全开,展露头角,更衬托得弘时烂泥扶不上墙。
他还使了许多小绊子,让弘时在雍正面前频频出丑,皇帝失望不已,常常发怒严厉斥责。
弘时早就被骂惯了,依然死性不改,总想找机会来亲口问弘昭。
但总被弘历弘昼两个拦住。
弘昼虽然不明白四哥为什么突然对三哥这么生气,但他觉得,四哥要做什么肯定有他的用意。
他看似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在有意观察之下,很快发现了真相。
也如当初的弘历一般怒火交加。
他怎么敢?他也配!
弘昼心中大撼,因此在弘历骗弘时去为八叔说好话的时候,他双手双脚赞成。
留着这个蠢蛋,总有一天会玷污五哥的名声。
……
弘历假装被弘时的坚持感动的模样,拍着他的肩膀:
“我现在相信你的心意了,但这种事绝对不可以宣之于口,你也绝对不能再写下什么情笺,这都是要害了弘昭的证据。”
“不过,我的确没有骗你,弘昭根本不喜欢你这样的男子。”
弘时一听,又悲又喜:“四弟,那弘昭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改啊。”
弘历平静道:“弘昭比较仰慕学识渊博,心思细腻,隐忍内敛的人,我私觉得,咱八叔就有这些特质,你嘛,还差得远。”
弘历转开身,摇摇头,一副你没机会了的模样,看得弘时揪心不已。
“那,那我该怎么办?”弘时茫然地看着两个弟弟。
弘昼出言撺掇道:“不如三哥去向皇阿玛进言,就说想要拜八叔为师。”
“皇阿玛看着冷淡,其实很重情义,你看上次宴会上,十叔屡次出言不逊,皇阿玛都念在兄弟的份儿上原谅了他。”
“听说皇阿玛和八叔以前感情很好,想来他是念着旧情的,只是他拉不下脸面求和,只等八叔主动低头。”
“唉,可八叔也有自己的傲骨,哪里肯呢,两人就这么僵着了。”
“若三哥能拜八叔为师,也算给了皇阿玛一个台阶,缓和了他们兄弟关系,岂不是一箭双雕?”
弘时一拍脑袋,有道理啊,直接就被忽悠瘸了,高高兴兴地往勤政殿走去。
第84章 甄嬛传84改良鸟枪,三阿哥要拜八叔为师,打儿子
弘昭最近一直在尝试改良鸟枪。
他从枪炮精那里买来这个年代的枪支资料,由于是过时老掉牙,早被现代社会淘汰的款式,他只花费了一百积分。
弘昭根据资料学习其构造,找出目前冶铁技术可以实现的改良方案。
虽然系统那里有历届任务者的通关日志,但有些任务者并不喜欢军事政治,只当富贵闲人一生。
还有些积分充裕的,直接买虚拟工匠和军备生产流水线,这需要花费大量积分,弘昭没有。
还好也有少部分新手,但他们基本上是熬死皇帝以后,才着手慢慢发展工业。
这里的过程值得参考,但他们改良冶铁技术后直接就跨时代生产AK了。
这不是弘昭想要的答案。
雍正虽然人不怎么样,但作为皇帝,他还是很负责的。
再如何宠爱阿哥,也不会拿国家大事开玩笑,不可能放任弘昭一个孩子去搞这么大动作。
所以弘昭想从改良鸟枪入手。
首先就是点火方式,鸟枪的引燃是靠一种特殊制作的麻绳,也被称为火绳。
燃烧的火绳点燃引火药,引火药再引燃枪管里的主装黑火药,将弹丸射出。
而一个好手一分钟内也只能完成2-3发射击,射程仅一百米而已。
火绳还易受潮,且明火容易暴露目标。
弘昭将火绳枪的击发装置改为燧发装置,利用燧石撞击钢片产生火花点燃火药,不受风雨天气干扰。
这就是燧发枪,其实此时的大清已经研发出来了,但技术还在启蒙阶段。
发挥不稳定,还不能量产,且射程射速良莠不齐,军中配备的还是鸟枪。
弘昭改进了击锤、火镰、药池等部件的工艺,还重新设计了符合人体工学的枪托,握把,升级了用于瞄准的准星与照门。
他画好图纸,但使唤不动火器营,就交由造办处让他们手搓出来,这才在半个月后完成一把燧发枪。
期间他不断试验,还制出了新的火药配方,照搬现代的火药配比是不行的。
因为现代火药威力太猛,装在枪管里会炸膛。
要找到既能加快燃速,又在枪管承受范围内的配比。
好在他不是捉瞎的,他知道要调整的成分是哪些,拿材料一点点试就是了。
经过一系列的组装,一把射程达到三百米的燧发枪出现了。
雍正之前从火器营拨过来一位鸟枪护军参领,和一位鸟枪匠来负责教导弘昭使用鸟枪。
参领负责教习,工匠负责维修更换鸟枪零件。
现在两人都已经傻了。
一开始五阿哥说要改良鸟枪的时候,他们表面恭维,背地里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没想到,半个月,就真给他做出来了。
枪身1.42米,每分钟3-4发,射程300米!而且准头极好。
参领整个人都懵了!抱着那把枪爱不释手。
准噶尔的火枪一直比他们先进,但他们的重型火枪极限也只能射200米啊,而且由于装填过程繁琐,每分钟仅能1-2发。
“若我们的士兵人手一把燧发枪,准噶尔,我老曹亲自去给五阿哥打下来当养鸡场!”
曹参领激动不已,但又想到火器营制作的燧发枪就唉了一声。
“只可惜,年产量太低了。”
弘昭微微一笑:“曹参领听说过流水线吗?”
曹参领:“啊?什么线?”
他们只有模具,但没有流水线的设备,但这设备嘛,也不难。
“这个要银子啊,走,随我去勤政殿。”
……
弘昭进勤政殿的时候大殿殿门闭着,苏培盛说是三阿哥在里面,让他稍等,自己立刻去通传。
但弘昭听着里面的话,越听越不对劲啊。
“皇阿玛,儿臣愚钝,却也有上进之心,王师傅博学多识,但儿臣与他之间的差距太大了,常常听不懂师傅所教,因此想要求一位新老师。”
雍正面无表情,觉得他就是“差生文具多”,他已经给他请了最好的老师了,不还是这副蠢样子:“你可有人选?”
“有的,儿臣想要八叔教导儿臣。”弘时一喜,立马说道。
外面的弘昭听见了:???
不是,谁教你这么说的?
室内立刻安静了,雍正的脸色阴沉无比。
没过多久,苏培盛出来了,让弘昭进去。
“五弟!”弘时一看见他来了,两眼放光,就像看见肉骨头的狗似的。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雍正脸色稍缓,叫了起,弘昭看向三阿哥:
“三哥方才说什么了?是不是紧张说错了话?”
弘时没理解到,一脸灿烂地笑道:“哦,我说我想拜八叔为师,五弟,你喜欢吗?”
弘昭一脸古怪,问他做什么?那不是你自己的事情吗?
雍正则把怀疑的目光投了过来:“弘昭,你也想拜老八为师吗?朕都不知道,他能笼络走朕的两个儿子。”
酸气,怒气,戒备,从这话里涌了上来。
“儿臣又没见过他,哪里有什么喜不喜欢的?”
弘昭表情自然,继续道:
“儿臣只听曹参领说,八叔管理工部,但为前线打造的军备居然不合格,简直骇人听闻,这岂不是拿士兵的生命开玩笑么。”
“这样重要的事情都能有纰漏,可见办差也没多细心。”
这话说得雍正放心了,看来弘昭对允禩的印象并不好。
好,至少朕最宠爱的儿子是和朕站在一起的,朕心甚慰。
雍正对弘昭十分宠爱,再加上他之前写的关于丰盈国库的各种方案,雍正觉得大部分都可行,便常常与他说些前朝的事。
此时也没避着,忍不住吐槽起那个讨人厌的老八,还有种告黑状的意味:
“朕让他处理工部钱粮亏空一事,他还宽免以待,以此收买人心!”
弘昭又演上了,比皇帝更夸张更愤怒地一拍御桌:“什么?!岂有此理!难怪工部如此懒怠,儿臣调借两个工匠都推三阻四!”
哗——
上好的紫檀木御桌直接被他拍得稀巴烂,桌腿打瘸。
弘昭手离开时故意轻轻推了一下,桌板就往雍正那边倾斜,全倒他身上,压得他连带着椅子都倒在地上。
雍正都懵了,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后眯眯眼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
苏培盛人都傻了,啊地慌忙大叫了一声:
“来人啊!快来人啊!”
弘昭装作愣住了,苏培盛大叫的时候才上前把被砸得眼冒金星的雍正提出来。
雍正被圆领子一勒,恼怒不已,咬牙切齿还没站起来第一时间就反手打了一下弘昭的胳膊。
结果,痛痛痛痛痛痛!他的手好痛!!!
跟打在石头上一样。
杀千刀的逆子!!!
不就是上次没给批工部的两个工匠吗?还骗他说是工部没有人手,不肯给他么,就为了这,他又欺负朕!
朕一辈子也没想过会被压在御案下面,如此狼狈!
朕刚刚还以为是地震了!结果又是这个小兔崽子!
他想干嘛,他要杀了朕吗?啊?!
雍正都气得不顾形象了,站起来扛起一截桌腿就追着弘昭打:
“你给朕站住!天天在朕这里作耗,真是反了天了你!你个黑心肝的混账!朕今天非要打你板子不可!”
弘昭速度很快,看似是他在逃,但实际跟逗猫似的溜皇帝。
雍正举着桌子腿气急败坏地追,苏培盛和一脸幻灭的弘时一人抱住他一条腿。
“皇上皇上!保重龙体啊,快把桌腿放下吧,五阿哥力气大,肯定不是故意的啊。”
雍正:这小子朕熟啊,他就是故意的!
“皇阿玛,你不能打五弟啊,他也是不小心的,后面不是把您救出来了吗?”
雍正:滚你!你被压一个试试!合着朕一直被压着才能打他??!
被苏培盛喊声叫进来的侍卫看着这场景也很无奈。
皇上和五阿哥这父子俩之间打闹也不是第一回了 。
皇上都没发话要他们上前把五阿哥按住,就说明刚才那些都是气话。
侍卫太监宫女们齐刷刷跪下低着头,咋滴,还能看皇上打儿子不成?
弘昭直接一个斜跳借了柱子的力,潇洒地坐在房梁上,一脸无辜道:
“皇阿玛,儿臣又不是故意的,还不是八叔这事儿办得不爽利,叫人生气,儿臣才没忍住劈了桌子。”
“这得怪八叔啊,你把他叫进来打一顿吧,儿臣帮你按着他。”
廉亲王:……我谢谢你啊。
第85章 甄嬛传85你比朕还活阎王
(发现剧情衔接不上的皇上,先去看84章,84章内容替换过)
雍正直接把手里的桌腿朝他扔过去,但桌腿很沉,他根本扔不了多高。
就眼睁睁地看着那臭小子坐在房梁上晃脚,而桌腿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又啪一声掉下来砸在地上。
他何尝不想把老八拖过来打一顿,但凡事都讲一个师出有名,他在朝堂上打压老八,不也得揪住他的错处吗。
否则本来就传言他得位不正,再用荒唐的理由殴打兄弟,更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无情无义,暴虐无道了。
和弘昭这边鸡飞狗跳的比起来,弘时只是说了一句要拜八叔为师都显得没那么严重了。
而且雍正知道这小子没脑子,估计是被谁给骗了。
弘时现在还没光明正大跟雍正对着干,和原剧中的伤害等级不一样,雍正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直接把他过继出去。
毕竟要说气人,还得是老五这混账!
每每气得他心肝直抽抽,眼前阵阵发黑。
雍正指着他大喘气,骂道:“你个孽障,还不快下来!哪有好人坐房梁上的?”
这屋顶除去梁架有一丈八尺高(六米),真不知道他怎么蹦上去的。
“你再不下来,朕就打弘时了!”反正他该打。
弘时一听,连忙膝行上前:“皇阿玛,儿臣是兄长,你要打就打儿臣吧,儿臣愿为五弟受过。”
弘昭看着这眼熟的场景,觉得有些无聊,从房梁上直接跳了下来。
下面的人都吓了一跳,那么高直接跳啊。
他们还以为得顺着柱子如壁虎般爬下来呢。
雍正又要怀疑人生了,这小子是铁打的不成。
这么高跳下来一点事没有。
要不你崴个脚装一下呢,朕就有台阶下了啊。
弘时看他居然就下来了,还神经兮兮地把他扯到自己身后:
“五弟,你怎么就下来了呢,没事儿吧你,你到三哥身后来,今天皇阿玛要是想打你,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弘昭:嗯?怎么个事儿?吃六味地黄丸了?今天这么硬气?
弘时是觉得弘昭是为了他才跳下来的,他又是个自恋的,就认为弘昭肯定心里有他,感动得稀里哗啦,这还不得为兄弟两肋插刀一把?
雍正:……又看了什么话本子了,好啊,肯定没有用功读书!
但还算友爱弟弟,知道保护兄弟,这点比老十四好多了。
弘昭拍了拍三阿哥的肩:“皇阿玛才舍不得打我呢,他本来想打的就是你。”
弘时的表情凝固住了:“啊?”
雍正哼了一声,一巴掌呼在他脑门上:“朕怎么有你这样的儿子,你说,是谁告诉你,要拜老八为师的。”
弘昭用膝盖猜都知道是他四哥干的,他一直挺讨厌弘时的,于是连忙咳嗽打断道:
“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那还不是皇阿玛不让三哥接触政事,师傅们也不敢妄论。”
“三哥自然不清楚八叔的为人,错以为他是一位好老师罢了。”
“若不是皇阿玛今日说起,儿臣还不知道八叔管理工部有如此疏漏。”
雍正胖脸凝着,侧头瞥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全是哀怨。
又怪朕,什么都怪朕,走路上摔一跤是不是还要怪朕没扶着你?
他一肚子嘟嘟囔囔,又窝窝囊囊地不敢吐出来,只能沉着脸吓唬人,至少弘时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
寻常人敢有一点不好怪他身上,雍正都会发怒,但现在的他已经习惯了。
弘时自然是弘昭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忙点头:
“对,儿臣听闻八叔学识渊博,心思细腻,隐忍内敛,心生羡慕,先学两分沉静气度,这才斗胆向皇阿玛提起。”
“如今儿臣知道了八叔所做之事,便后悔了,只觉谣传误人啊。”
弘时都看出来了,五弟压根对八叔没那么喜欢啊,五弟不喜欢,那他也不喜欢。
虽然弘时认错了,而且只是道听途说,才出言冒进的。
但雍正听见自己的儿子夸老八,还是不高兴,板着张死鱼脸,直到听弘昭说:
“学识渊博,心思细腻,隐忍内敛?你说得这些,不就是指皇阿玛吗?”
这些词都是泛指啊,四哥也真是会忽悠,三哥就是把他捅出来了,他也能强行狡辩。
弘时一愣,仔细想来,还真是。
雍正一听,心里爽快不少,看向弘时地目光中还夹杂着:
你是不是眼瞎,朕不比老八优秀吗?舍近求远?
“哼,老八结党营私,野心勃勃,虚伪至极,你若学他,朕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弘时这才真慌了,连忙磕地求饶:“是儿臣识人不清,儿臣知错了,还请皇阿玛恕罪!”
雍正看见他就心烦,却听弘昭笑道:“既然八叔这么差,怎么皇阿玛还让他管工部,瞧他管得乱七八糟的,还不如让他挪位,儿臣来管。”
廉亲王自然是有能力的,只是他不想得罪工部官员,才事事宽免。
这样还能落一个“贤”的好名声,反衬老四刻薄。
好笑,又不是他当皇帝,他凭什么发力。
他就是要和老四对着干,什么新令都要抵制,才能削弱老四的影响力。
但弘昭和廉亲王不一样,他又不想当皇帝,得罪官员就得罪呗,狐狐我啊,毛多的不怕毛少的,有本事杀了他。
弘昭这话,又让苏培盛都捏了一把汗。
这已经不是议不议论朝政的事了,五阿哥这是想直接插手朝政啊。
以皇上的性子,哪怕会多想啊。
雍正眼眸深处下意识就划过一丝怀疑的暗芒,但一想到是弘昭那个鬼机灵说的,又无奈地收回了想法。
“你来管?那朕问你,朕要你收缴工部欠银你会怎么做?”
弘昭直接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按大清律法,两月之内不能还钱者,应当服三年劳役,流放边境。”
弘昭还一脸痛心道:“皇阿玛,你就是太心软了。”
雍正茫然:啊?朕心软?
“身为官员,还不主动给百姓做出好榜样,儿臣以为,罪加一等,应当杖一百,革职抄家,劳役三年,全家流放宁古塔种马铃薯。”
雍正:……倒也不必如此。
好你个活阎王,比朕还狠。
第86章 甄嬛传86棋与帝王术
“……此举必会引发朝廷动荡,不妥不妥。”
弘昭的想法就是现代那套,欠钱不还的,强制还款:
“他们不是说自己没钱还不上吗?那不得证明自己真的没银子?”
“杀鸡儆猴抓典型,这很有必要。”
“儿臣会派人直接入府搜查,核算名下所有财产数额,达数金额众多不还者,乃欺君之罪,儿臣不过是杖打抄家革职流放而已,又不是死刑。”
“数额不足者,实有难处,予以宽容期限,按能力分期还款。”
“主动还款者,态度良好,则留分体面,不予搜查,还行嘉奖。”
雍正听完皱着眉,可行是可行啊,行完之后呢,这不招恨吗?
他想更多是官员之间牵一而动全身,背后的家族势力,制衡之道。
他刚登基不久 ,朝纲不稳,正是要培养亲信的时候。
雍正需要为他扫清一切障碍的刀,需要唯他是命,悍不畏死的孤臣,替他冲散朝堂上齐整相连的官袍朝珠。
可现在,满朝文武,可用之人甚少。
年羹尧功高盖主,隆科多擅权结党。
他的两位左膀右臂,都在隐隐威胁他的权威。
能被称为孤臣的,唯有李卫与田文镜,雷厉风行,不畏权贵。
而面前的弘昭,也像一把锋芒毕露,不留情面的利刀。
但是,雍正不想让他做刀,想让他做持刀人。
“弘时,你先退下吧。”
弘时不动,犹豫地看着弘昭,一副母鸡护鸡崽的样子。
雍正心烦,抬脚踹了过去:“滚,朕,不打你弟弟。”
弘时被踹了一脚才安心了,打了他就不能打五弟了哦,他一瘸一拐站起来,恋恋不舍地退了出去。
雍正坐到榻上,招手让弘昭坐他对面,两人下起了棋。
战况激烈时,皇帝沉吟片刻,讲起了旧事:
“朕二十岁时跟着先帝巡视河工,发现河督把赈灾银子熔了铸成银船,在秦淮河上夜夜笙歌。”
他的目光深远了起来,看着弘昭随意坐在那里都有一种宁折不弯的气势,叹了口气。
“朕当初也同你一样刚正,抄了河督的家 ,可三个月后黄河决堤,淹了六个州县。\"
“你可知这是为什么吗?”
弘昭见他这么问,就往阴暗方面想:“河督心怀怨气,消极怠工,你们走后,又贪墨了新的赈灾银子 ,堤坝修建敷衍?”
雍正继续道:“那之后,是朕留下暂代河督的,原河督已经革职收监,但他的家族在当地盘踞多年,很有势力。”
“采买,运输,劳工,炊事……处处都是他们的族人。”
“因为此事,他们对朕不满,做阴阳两面,朕看见的地方认真修建,朕看不见的地方,敷衍了事,暗中克扣倒卖材料,贪墨银钱。”
“朕看到的提拔结实牢固,内里却如蠹虫蚀木。”
棋盘上,弘昭的黑棋杀伐,只攻不守,却反被看似温吞的白棋包围。
“弘昭,你要明白,刀锋太利,容易卷刃,”
“时机未到,隐而不发,卧久者,行必远。”
“这把刀,用之得当,可披荆斩棘,守护家国安宁。”
“用之失当,便如逆风吹火,引火烧身。”
“你是执棋人,不是在棋盘上拼杀的棋子。”
弘昭的视线从陷入死局的棋盘上移开,落在雍正脸上。
他明白对方在教他所谓帝王术。
这套瞻前顾后,忍来忍去,明傻暗精,挑逗,制衡,连自己的枕边人都算计的帝王术。
“皇阿玛,你不累吗?”
少年完全没有被棋盘上的困境烦得抓耳挠腮,眼眸灵动沉静,从容不迫,还带着胜券在握的愉悦与趣味。
又是这个眼神,雍正心里有不好的感觉,这臭小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弘昭将白子一颗颗拿起来,用力一握,质地坚硬的玉子便被碾成白灰,他还恶趣味的留下了一颗白子。
棋盘上,黑棋铺陈而开,那一颗白子在角落瑟瑟发抖。
雍正眸光微变,那黑棋连成的形状,就像一条张开血盆大口的蛇,白子即是它的食物。
他在下棋,而弘昭在拼贪吃蛇。
“儿臣以为,棋手亲自下到棋盘厮杀,才是降维打击,赢得更快更稳。”
“稳坐钓鱼台固然体面,但浪费时间。”
“正是因为大家都遵守规则,儿臣这个赖皮鬼才能赢得轻巧,一把抢了钓者的鱼竿。”
雍正胸口剧烈起伏,骂道:“流氓,无赖!你这是偏离了棋意!若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下棋,岂不乱套了?!”
弘昭闭上眼睛,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儿臣教你,还有二流子,混混,黄毛,痞子。”
“这盘棋的棋意早就偏了,皇阿玛想要的不是输赢或是娱乐,而是抢占棋盘。”
弘昭直接将棋盘提了起来,棋盘上的棋子宛如抛豆子一样飞上空中,又哗啦哗啦掉下来,还有一颗砸在雍正的头上。
但对方臭着个脸,表情一变不变,只瞪着他,像个受气包似的。
弘昭觉得他长得好笑,咧开嘴笑,还掂了掂棋盘:
“皇阿玛,你要的是棋盘,而不是找人下棋,没有‘所有人’,也没有后人再会和儿臣下棋耍花招。”
棋盘在少年手中旋转,像只方形手绢:
“因为棋盘在儿臣手上,没有人能在儿臣的棋盘上落下任何一子。”
“孤单无趣,但绝对权威 。”
弘昭将棋盘放回到小几上,站了起来,修长如玉的手指按在棋盘上,优美的身形像一本欲望之书在面前展开:
“皇阿玛,你不想要更广阔的棋盘吗?你不想要坐在天地至尊的皇位上,寂寞的无敌吗?”
少年的嗓音带着丝丝缕缕的蛊惑,像雾气缠绕的青苔,在耳穴中蜿蜒出湿润的纹路,随着他的喉结窸窣抖落一地月光,孢子疯飞。
想,想啊!
朕宁愿坐在龙椅上流泪,也不想坐在破石头上傻乐!
大胖橘不由自主地就点头了。
下一秒,他的好大儿对着他摊开白净的手掌:“三万两白银。”
雍正眼睛迅速眨了几下,显得有几分大聪明的清澈。
夺少?你说夺少?
三万两,三万两,朕看你长得像三万两!
朕居然被这臭小子画饼了。
大胖橘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了下来,胖胖的身体一转,不耐烦道:“干什么?开养鸡场啊?”
弘昭按住他的肩膀,强制性地把他转回来:“儿臣改良出了性能更好的火枪。”
第87章 甄嬛传87杨梅
雍正被拉到[山高水长]的马场中,手里端着那把燧发枪,眼中全是惊叹。
火器营研究了数十年没搞出来的玩意儿,他儿子刚玩鸟枪半个月就弄出来了?
还远胜预期性能!
原本以为能发两百米就很好了,没想到直接给他干到三百米了!
刚刚雍正已经试过几发,这射程已经能媲美战弓了。
而且箭射到三百米处时,杀伤力大幅降低,已经很难射穿甲胄了,但燧发枪却可以!还比弓箭省力!
点燃方式也不再受风雨天气影响,连填装步骤都精简了许多,发射速度也大幅提高!
长生天,这的确是个好东西。
不敢想若能人手一把,再配合九进十连环的战术,那不得把准噶尔的重鸟枪打成莲蓬眼儿。
雍正很兴奋,要不是想把这当作秘密武器,出其不意,他真想当场昭告天下,封弘昭为郡王!
他哈哈连笑了五声:
“好!好啊,朕之五子,黠慧颖异,武艺超群,实乃旷世俊髦,这燧发枪,深得朕心,朕要重重赏你!”
弘昭再次伸出手:“三万两。”
雍正心情好,大手拍在他掌心,笑道:
“朕给你五万两,你把那什么流水线机器造出来,造办处,内务府铸炉处、炮枪处,火器营,你尽管提人去用,朕允的!”
弘昭:……不好,说少了。
他也没想到这老登今天这么大方啊。
雍正又拉着弘昭射玩了一会儿,看到自己打中了一只灵活的野鸡开心不已。
哈哈哈哈哈,这不比弓箭准头好嘛。
朕也能射到野鸡啦!
山高水长飘满了雍正的鸭子笑。
弘昭觉得,但凡这里有网,有手机,他得发十条朋友圈炫耀。
服了,十米射个鸡给他脸都要笑烂了。
雍正高兴得非要亲自拎着野鸡走,一路炫耀:
“哎呀,这山上的野鸡怎么尾巴短短的,长这么清秀啊,跟朕以前在围场见的都不一样呢。”
其实只是很普通的鸡,但是自己打的,就是怎么看怎么可爱.
“哈哈哈,不愧是朕的圆明园养出来的,上到野人,下到野鸡,一个个都钟灵毓秀的。”
弘昭:“呵呵。”
当然不一样,那是他养的走地鸡,这一轮的,他还没吃上呢。
“诶,弘昭啊,你一个年轻人老板着脸做什么,一点朝气也没有!”大胖橘挺了挺肚腩,满面红光的。
弘昭直接上手,把他手上的鸡抢了过来:
“皇阿玛有朝气,不像儿臣身子虚,得炖点鸡汤补补 ,儿臣乏了,先告退了。”
他提着鸡翅膀就大步往前走了。
雍正一脸迷惑,问苏培盛道:“这臭小子又怎么了?朕看他是越发没规矩了。”
苏培盛弯着身子,想起自己之前去打听得关于五阿哥的事,说道:
“奴才听说,山高水长的那些鸡,是五阿哥养的,许是,许是鸡还没长成就死了,五阿哥有些不高兴了。”
雍正:……坏了,朕的圆明园已经变成他的养鸡场了吗?
突然觉得心肝痛痛的。
他无语道:“小气鬼,朕给了他五万两,射他一只鸡都不行,哼,一点都不像朕心胸宽广。”
苏培盛:……奴才耳拙,您刚才说谁心胸宽广来着?
骂骂咧咧了一会儿,雍正又吩咐道:“让御膳房今儿给五阿哥单做一桌全鸡宴过去。”
……
从山高水长回曲院荷风,中间恰好隔着茹古涵今,九州清晏与牡丹台。
弘昭路过九州清晏时,瞧见了一棵杨梅树。
树上挂着许多果实,将枝条坐出温柔的弧线,像是圆润的红珍珠嵌碧玉簪上,喜庆又吉祥。
这是南方的果树,过不了北方的冬天,平日都种在恒春圃(有温室)。
这些是内务府看它挂果好看又红火,特意移过来的,冬日圣驾回銮,还要移回去的。
至少,弘昭的住处没有。
“种在这里真是可惜了。”
没人敢摘九州清晏的果子。
空气中浮动着清甜的果香,连衣裳都沾上了酸甜的滋味。
弘昭拍了拍树干,选定了,就你了,他把鸡递给小旭子拿着。
小旭子接过鸡,以为五阿哥要摘杨梅,上道地取下自己头上的红顶子凉帽,翻过来,又放了干净手帕垫着,像大狗叼着饭盆似的等着接杨梅。
但在他呆滞的眼瞳中,却倒映着自家阿哥爷像搂情人腰肢似的揽住树干。
随后面不改色地将那棵树从土中连根拔起。
小旭子人都傻了,张大嘴巴,木在原地:啊?这对吗?
在旁照料花木的宫女们手里水桶都掉了,纷纷震惊地看着这一幕。
这这这这这!!!
负责照料杨梅树的宫女欲哭无泪。
大总管让她来伺候这些杨梅树,那现在,她咋和总管交代啊。
弘昭扭过头,就见小旭子傻乎乎地捧着帽子站在原地,像讨饭似的,连头被横倒的树叶摸了都毫无察觉。
他一笑,摘了一把杨梅放在他帽子里,像喂猫儿般:“吃吧。”
小旭子啊了一声回过神来,又开始唠叨了:“啊呀我的爷啊,您累没累着啊,您要摘杨梅,奴才爬上去就是,何必自己费力气呢,快快放地上吧~”
他说着放下鸡与帽子,猫着身子过来用那小身板试图扛着树干。
弘昭挑眉:“谁说我只要摘杨梅了,这棵树也归我了,谁是负责杨梅树的宫女?”
一个宫女满脸梦幻地站出来行礼:“奴婢荷香拜见五阿哥。”
弘昭嘱咐道:“你去摘些杨梅,今日见者有份,给其他人分去吃了,皇上问起来,就说我体虚,要补身子。”
荷香咽了咽口水,这杨梅树可比她金贵,她平时只敢捡地上掉的杨梅偷偷藏几颗尝,可不敢摘树上的。
听五阿哥这么说,也不说劝话,圆明园谁不知道,五阿哥是个宽和活泼的性子,皇上又宠他,估计拿去就拿去了。
她小心翼翼地摘着杨梅,不敢多摘,一人一颗。
耳边突然传来轻笑:“小旭子,还不去帮荷香姑娘摘杨梅,你在我背后躲荫呢。”
小旭子尴尬地松开树干,他根本扛不起,要不是五阿哥抬着,早给他压趴下了:
“阿哥爷,要不你放地上吧,奴才去找几个太监帮您搬。”
“少废话,快去。”
小旭子没法,只好快速捡起帽子连忙去摘,希望能多摘点,好减轻树的重量。
荷香见到一帽子杨梅都不敢收,小旭子直接塞她怀里:“愣着做什么,拿着拿着。”
弘昭见他们摘好了,直接扛起一整棵树就往回走,看得小旭子心疼死,一直扶着叽叽喳喳。
“得了,我自己来还快,你找人来搬,树都要枯了,去,你先回去,叫人在前院西边挖个大坑,回去正好插土里。”
小旭子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不放心地又啰嗦了好几句,先跑回去了。
弘昭大摇大摆地扛着树干走回去。
可路过一个叉道时,他突然听见一声女子的惊呼声,树尾端一重,似是谁一头扎进了杨梅树的枝叶里。
第88章 安陵容父亲下狱
弘昭以为自己挡路了,便想将树竖起来,先让开位置,结果又听见女子的叫声:
“啊,宝娟,宝娟,我的头发!”
勾住头发了?弘昭又慢慢把树放下,走过去看。
宝娟一边扶安陵容一边骂道:“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居然敢冲撞香答应!”
弘昭走过去:“真是对不住,是我干的。”
宝娟看到是五阿哥,一下子哑火了,连忙跪在地上,心虚气短道:
“奴婢见过五阿哥,五阿哥恕罪,奴婢不知是您……”
弘昭知道这怪不着她:“起来吧,你骂得也对,是我没注意,这才害了人摔倒。”
宝娟连忙摇头:“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还不快扶你们小主起来。”弘昭见她一直跪在那里,也不管一头扎在杨梅树里的安陵容,不由催促道。
安陵容因为头发被树枝挂住,也动弹不得,只能跌坐在地上。
她狼狈地低着头,手连忙去解,却越解越乱。
“实在对不住,撞倒娘娘,多有得罪,还望娘娘海涵。”弘昭见她那副惨样,再次道歉。
“无事,也怪我自己没看路……”安陵容的声音很抖,还有哭腔。
她刚收到父亲下狱的消息,心急如焚,只想着去找沈姐姐救命,是哭着一路跑来的。
为赶时间,还特地走的小路,结果前方突然插出来一棵横着的树,花盆底没停住,几乎是整个人扑了进去。
安陵容被树枝树叶刮得全身都疼,她本也生气,但听见是五阿哥的声音,愤怒又变成了委屈,眼泪涨潮一般愈发汹涌。
弘昭一听,这都撞哭了啊,哪里像是没事的样子。
他见宝娟翘着兰花指在一根一根挑头发,跟劈丝似的,也不知道安陵容还要在地上狼狈地趴多久,便上前去帮忙。
安陵容听见他的脚步靠近,随后是男子身上的热意笼了过来,再然后是他的声音。
羽毛般拂过耳畔,仿佛在耳边呢喃,又仿佛隔着一层纱,叫人忍不住想靠近些,再靠近些,去捕捉那抹捉摸不定的温度:
“肯定摔疼了,抱歉。”弘昭伸手直接将卡住她发簪的枝叶折断。
安陵容的脑袋终于可以扭动了,一转过来,嘴唇就差点碰上弘昭光洁白皙的下巴。
她瞳孔猛地震颤,连忙往后缩了缩脖子,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他。
弘昭在认真地帮她解着头发,先折断树枝,在压着她的发丝,缓缓将树枝取下。
安陵容听闻五阿哥力大无穷,可现在哪怕是折断树枝的动作,也没有绷疼她的头皮。
对方应当是小心控制了力道,这让她觉得自己仿佛是一颗放在他手中的明珠,擦拭得温柔又霸道。
“不,不疼,谢五阿哥帮助……”
安陵容无比焦急的心稍微安定了些,眼眶却酸涩无比,只觉除了甄姐姐,从未有人这样温柔呵护过她。
五阿哥的手臂越过她的头顶,几乎将她拢入怀中,却又矜持地没触碰到她的皮肤。
可即便如此,安陵容也感觉彼此的呼吸体温在这短短的距离里不断交融。
她不想在五阿哥面前失了仪态,也可以忍住身上被擦出的疼痛。
但他一靠近,一听见他的声音,安陵容的情绪就像找到了出口,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配合上脸颊被树枝滑出的红痕,像是被掐出水儿的葡萄似的,哭得楚楚可怜,梨花带雨。
安陵容无助的右手悄悄揪住了弘昭腰间垂落的红玉穗,另一只手收紧,却抓烂了一粒杨梅。
果子的香气像一缕隐秘的诱惑,清甜中裹着一丝酸涩。
宛如夏日午后一场未续上的梦,枕在五阿哥的衣襟上,落入安陵容最爱的香片茶里。
弘昭听她一直哭,有些心虚,安慰道:“马上就好了。”
安陵容弱弱点头,又听见他问:“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哭得这样凶?”
她知道五阿哥在皇上面前能说得上话。
连沈姐姐被华妃磋磨也是五阿哥一句话就能解决,只是他们之间关系并不太近。
在五阿哥眼里,自己只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妃嫔,因此她不敢冒昧求助。
但此刻听见他主动询问,安陵容就再也压抑不住了。
她真想直接扑进他的怀里,诉说自己的困境,如雏鸟般寻求他的庇护:
“我收到家书,松阳县令蒋文庆……”
安陵容哭着说出了她父亲下狱事件的始末。
蒋文庆奉旨押送西北军粮,安比槐也是随军护送之一。
半路却遇敌军流兵,军粮被劫,蒋文庆带着银响临阵脱逃。
皇上龙颜震怒,抓回蒋文庆,随行人员全部下狱,现在生死未定。
弘昭今天见皇帝,的确是黑着脸很生气。
但他还以为是因着三阿哥拜师的事情,看来也不止于此。
难怪皇帝居然不顾形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扛起桌腿追打他,显然是有迁怒发泄的因素在。
“听你此言,你父亲不是主谋,只是被蒋文庆牵连而已,你先放下心来,事情没有那么严重。”
弘昭一边有条不紊地给她解头发,一边平稳地说道。
声音带着一种使人信服的力量,像一缕暖风抚过安陵容紧绷的心弦。
她焦躁不安的情绪仿佛被包容在无边无际的清水里,涤去污垢,又平息了许多。
“你打算如何做?”待安陵容稍微冷静,说话能连成线时,弘昭引导她道。
“我,我知道此是军情大事,我不敢在皇上面前妄论朝事,这件事出在济州界上,正是由沈贵人父亲济州协领审问,我想求沈贵人修书一封,救我父亲性命。”
弘昭和宝娟已经将她的发丝都解开了,宝娟扶着她站了起来。
但安陵容过于紧张,方才又一直揪着他腰间的玉佩穗子,也忘记松手了,这下一站起来,直接把弘昭那枚玉佩扯了下来。
但他们谁也没在意。
弘昭皱眉,故意往重了说:“按大清律例,凡是官员故意使他人出罪者,以全罪论处。”
“犯人不至于完全入罪,却使他出罪者,每减一等徒刑,折抵杖刑二十下。”
“承审官员篡改口供,故意使他人出罪的,一律革职。”
“若济州协领在皇阿玛还未下旨是否彻查的情况下,私自将你父亲摘出来,被政敌察觉,参他一本,很有可能被牵连。”
“若皇阿玛之后下旨,连坐你父亲的谋叛之罪,则沈大人应当同判,叛首死刑,牵连父族四代为奴。”
安陵容又没读过书,哪里知道有这么严重,她后退一步:“可而父亲只是个小官儿,没人会在意……”
弘昭知道官官相护其实很普遍,有些事情,就是走走关系的事,安陵容就是这个想法:
“按你所说,皇阿玛昨日刚批下折子,你今天就接到家书,从济州到圆明园,快马日行三百里,也需要七天,你猜,是谁家的快马能短短一天从济州到圆明园呢?”
安陵容心中大惊,她看到信就自乱了阵脚,还不曾想这么多:“是,是有人故意要我知道的!”
弘昭点点头:“恐怕有人看不得你得宠,故意传信让你慌乱犯错,不过,你也不必太忧心。”
“若你父亲当真没有随同蒋文庆叛逃,按律,不得诬陷指认他人为朋党,胡乱商议株连他人的父母、兄弟、妻子儿女。”
安陵容捏紧手中玉佩,心中安定了一些,也不再抽泣,只是心中无比彷徨:
“那,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牵连沈姐姐,可我也没有办法,难道就这样干等着吗?”
“万一皇上大怒,非要株连……那我去求沈姐姐甄姐姐,求她们在皇上面前求情……”安陵容自己也不确定,这可是军情大事。
她习惯性依靠别人的帮助,因为她很少有做成的事,不相信靠自己就能成功。
弘昭听她把话说完,才缓声道:
“你本有羽翼,不必仰云梯。”
第89章 甄嬛传89香常在
“向别人求助并不可耻,但就怕有的时候身边没有可求之人,你要学会,自己飞出深渊。”
安陵容迷茫地抬头看向五阿哥,心中动容:“可我该怎么做?”
弘昭抬手拔下了她头上已经有些歪的桃花簪,递给她。
安陵容心思细腻,接过簪子,有些不确定道:“五阿哥的意思是让我脱簪请罪?”
弘昭点了点头,其实,他去雍正面前说一句,基本就能让他重新彻查此事。
但他以为,应该让安陵容自己去完成这件事。
他又提点了她一些细节,比如皇帝喜欢一心向他的清廉能干之臣。
安陵容认真听着,仔细琢磨着,不知不觉间攥紧的手指松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
仿佛五阿哥的声音本身就是一剂良药,让她原本纷乱的思绪重新归于宁静……
花园小路的出口被横躺的杨梅树挡住,他们好像身处在无人能及的秘密花园。
杨梅的香气将五阿哥的眉眼酿成了醉人的酒,存放在安陵容的心窖中。
香气是一把钥匙,只要安陵容再闻到杨梅的味道,这段记忆便会如潮水般涌来。
带着夏日的温度,带着少年的容颜,带着那份未曾说出口的心动,永远鲜活地存在于她的心底。
“杨梅扬眉,群方咸遂,愿你心想事成。”弘昭折了一枝杨梅给她,安陵容有些局促地接下。
接着,在她震惊不解的目光中,看见五阿哥轻松扛起杨梅树,扬长而去。
宝娟张大嘴巴:“五阿哥这是,锻炼身体?”
安陵容摇摇头,五阿哥的想法向来奇妙,比她这个无趣之人新鲜。
她想摘一颗杨梅,这才发现手中紧攥着弘昭的狐狸玉佩。
她一惊,往前追了两步,又停下了,悄悄将玉佩塞在袖子里
安陵容像是做贼一般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扯下一颗杨梅塞入口中,丰盈的汁水如烟花般绽放在舌尖,将漫烂的心事点燃。
……
雍正坐着步辇回勤政殿继续处理政事,就看见一个身形纤弱的女子狼狈地跪在殿外。
还隐隐闻见了熟悉的香味夹杂着酸甜的果香。
他立刻知道了是谁,这香答应怕是来给她父亲求情的。
若放在以前,雍正看到就觉得烦,前朝事务已经很棘手了,这些妃嫔还不懂事,就知道哭哭啼啼地索取。
但皇帝今天心情好,才有了两分耐心,下了步辇,停在她面前。
还没张口训斥,他就被安陵容的惨样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逃荒来的吗?
安陵容脸上有一道红痕,发丝凌乱,一双怯生生的眼睛里浮着潋滟的水光。
再加上娇小玲珑的身形,像极了无依无靠的落难美人,惹人无限怜爱: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
婉转清透的嗓音像江南的柳枝拨过琵琶弦,又带着夜色萧索,显得凄怆脆弱。
正戳大男子坚硬的心房,融出一个洞来。
雍正咽下了口中的训斥,转而问道:
“你这是怎么了?起来吧,别跪着了。”
安陵容不起,宝娟焦急道:
“回皇上的话,我家小主自知有错,忙着来向皇上请罪,一不小心被五阿哥的杨梅树撞倒,即便拐了脚也一刻不敢耽搁,这才形容狼狈,还请皇上恕罪。”
安陵容知道自己的容貌就是小家碧玉,楚楚可怜的。
因此来之前她故意滑了花盆底,扭着脚一瘸一拐地来到御前,就是为了博皇上同情。
雍正疑惑道:“五阿哥?杨梅树?这是怎么回事?这也能撞成这样?”
宝娟心一哽,重点明明他家小主拐了脚也要请罪,怎么皇上就记住了五阿哥。
安陵容弱弱答道:“五阿哥扛着一棵树走在路上,臣妾一时情急,才撞倒了。”
雍正:……
那个臭小子什么事儿他干不出来?扛棵树而已,哪天要是在朕的床上孵小鸡,朕也不奇怪。
“那五阿哥没事吧。”
这给安陵容也整无语了。
你是说,她一个弱女子,能把五阿哥那个单肩扛树到处走的男子撞出事?
“五阿哥身强力壮,自是无碍的,是臣妾自己心中愧疚自责,没看清路,才摔成这样,与五阿哥无关。”
“臣妾自知父亲有错,不敢上药,不敢锦衣华服,还请皇上恕臣妾失仪。”安陵容将话题引向正事。
“你,不是来求情的?”雍正有些诧异。
安陵容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让泪水落下,白皙的左手沾着杨梅汁的绛红,显得愈发孤弱无依。
“臣妾父亲办事不利,愧对皇上,愧对将士,愧对百姓,令皇上忧心,臣妾心中亦愧疚难当,没有颜面为父求情。”
“若查明父亲罪责千真万确,便是他罪有应得,臣妾只担心皇上因臣妾左右为难,如此……”
安陵容的眼泪如珠子般一串一串掉落。
视线被糊住,她看不清皇上的脸,就将五阿哥的脸代入,不再压抑自己的隐秘心思,一腔凄美痴情瞬间涌了出来。
这股浓烈的爱意烫得雍正震撼又心软。
容儿平日总是低着头,眼睛被发丝压着,看不清神色,只觉她胆子小,却不想,她心里原是对朕情根深种的。
安陵容伸出手,又不敢触碰,像是怕弄脏了他一般:
“臣妾宁愿以死谢罪,也不愿皇上有一丝心伤,惟愿皇上龙体安康,长乐无忧,臣妾便一生无憾了。”
对象虽然是错的,但情谊是真的。
在雍正面前,皇后之情是矜持的,华妃之爱是张扬的,沈贵人端庄,莞贵人缠绵……
但面前的安陵容,她眼中是生死分隔般的不可得,像银河倾倒,日月颠覆,怯懦又勇敢。
像一生沉默的兔子在临死前燃尽生命般高唱出动人的情歌。
世人很难拒绝一个女子用生命爱自己。
雍正一时间无比动容,立刻相信了她的话都是真切的。
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本以为后宫嫔妃多为家族利往,为的都是皇帝这个身份,而不是他这个人。
却不想安陵容竟如此情深,只为他的感受着想,甚至不顾自身荣辱与生命。
她只关心自己。
雍正的眼神温柔了下来,亲自将她扶起,发现她已经没有力气后,干脆抱在了怀里。
苏培盛惊讶不已,却听见皇上说:“给香常在请太医。”
听到自己晋位了,安陵容只是松了一口气,知道父亲的事情有了转机,但她并没有想象中那般高兴。
她死死揪着袖口,感受着狐狸玉佩贴在她的皮肤上,被她的体温烘暖。
她与五阿哥,根本就不可能,终究是她强留下来的妄想罢了……
随后雍正果然让人彻查蒋文庆一案,安陵容不降反升也着实让后宫众人高看一眼。
一时盛宠,竟然超过了沈眉庄,居于华妃甄嬛之下。
华妃根本看不上安陵容,因着甄嬛分了一斛螺子黛而更加记恨,妄图用温宜公主争宠。
沈眉庄一开始就没有多少情谊放在皇帝身上,况且她们接安陵容过来的本意也是想她能分薄华妃的宠爱的。
见她受宠,自然是高兴的,拉着她好好一顿夸。
甄嬛心里有一点伤感,但也不多,反倒更关心她与五阿哥的杨梅树相撞一事。
安陵容隐去了五阿哥给她出主意的过程,只说是意外。
见到甄嬛突然兴致高了起来,拉着她的手请教绣工,她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丝探究。
……
三日后,七夕盛宴,众人齐聚畅春园赏月。
弘昭看了看房顶,赏月?
月呢?在哪里?
第90章 甄嬛传90七夕,三兄弟船上打闹
雍正饮下一杯酒,眼神注意着弘昭,赏月不如赏人呐。
每看一次,他都要感叹弘昭生得好。
这样的好容貌当然要让后世人都知晓他生了个俏阿哥,于是上午便叫了画师来,让他们一同入画,作七夕家宴图。
他难得耐着性子足足坐了一个时辰(不是连续坐一个时辰,中间会常休息),中国画师和西洋画师同台炫技。
此时宴中,两位画师也在场,但众人只需自然行宴便可,不必拘束。
雍正注意到了弘昭抬头的动作,放下酒杯,手指在桌上一点:
“弘昭,可是上午坐久了,脖子不舒服?要不要叫太医来给你按按?”
敦亲王又想蛐蛐,被福晋在桌底踩了一脚才闭上臭嘴。
弘昭一听,哎呦一声捂着脖子微微转了转:“皇阿玛说得正是,儿臣脖子有些疼。”
雍正立刻担心了起来,他还记着弘昭中了秘毒呢。
但长久观察下来,那秘毒也就影响脉象,没有什么其他危害了,但毕竟是未知的东西,可能只是没触发。
因此雍正很注意五阿哥的健康情况,一点小问题都紧张。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和朕说,苏培盛,你陪五阿哥去瞧瞧太医。”
弘昭连忙阻止道:“皇阿玛身边不能没了人伺候,让四哥陪我去吧。”
雍正见他指明要弘历陪,便猜到这小子就是单纯想逃席,找借口呢。
他扫了一眼皇子席,见另外三个阿哥都一脸期盼希望被点名的样子,嘴角一抽。
烦死了,这样的烦人精,朕居然有四个。
雍正挥挥手,严肃地开着玩笑:“弘历,你陪你弟弟去,看着些,再拔朕的树,朕就放狗咬他的猫。”
席间众人都笑了起来。
“咬儿臣的猫?那儿臣咬……”
弘历一颗葡萄塞进去堵了他的嘴,生怕他下一秒说出要咬狗的话。
他站起来行礼,笑道:“五弟是说他要向皇阿玛赔不是了,皇阿玛放心,就是让他去拔嫦娥的月桂,也不能拔了您的树啊。”
弘昭吃下了那颗葡萄,挺甜的,他装都不装了,还端了一盘葡萄走。
其实他刚刚想说咬大胖橘来着。
没过多久,弘昼说自己衣服脏了,要去换衣服,雍正允了。
弘时也想有样学样,却被自家额娘点了名,让出来表演,背七夕的诗,给压住了。
弘昭二人没走远,特地在附近的亭子里等了一会儿,见弘昼一个人来的,奇怪问道:“诶?三哥呢?”
弘昼快速走过来:“哦,被抓住背诗呢,我们先走吧,五哥,你靠我近些,有蚊子咬我。”
弘历不语,深藏功与名,是他告诉了齐妃,说若能在宴中背应景的诗,一定能得皇阿玛夸赞。
齐妃这不是见其他三个都走了嘛,那就没人抢他儿子的风头了,于是无缝衔接,把弘时扣住了。
等他诗背完,他们人也走远了。
反正弘历不喜欢弘时,那蠢货总想和自己弟弟玩儿
知道他那点龌龊心思的弘历能让他来祸害自家小白菜吗?那必是不能,所以他一直从中捣乱。
三人往前走去,撑了小船夜游,船上已经摆好了茶点。
船小,坐不下跟随的小太监了,就让他们各自回去玩儿了。
弘昼吐槽道:“年年七夕都吃腌肉芹菜香菜春不老,全是我讨厌的,怎么就光冲着我来了。”
“今儿的鹿肉还不错,我看你吃得挺好。”弘历给他斟了一杯茶水递过去。
“也就那个能吃了。”
弘昼接过道了声谢,喝下润润嗓,又说起了早上的事情:
“皇阿玛非说我们没正经庆过七夕,要带我们体验一下,卯时就叫起来准备拈香行礼,祭祀牛郎织女星。”
“我当时站在人堆里就想啊,这早上也没星星啊,咱们祭拜了他们能听得见嘛。”
内务府凌晨三点就开始准备供桌了,但皇帝携众妃嫔祭拜是七点钟的事情,因为之前还要上朝。
弘昭闻言,噗嗤笑了出来:
“六弟说得有理啊,人家还没上职就给人发信号,这不纯纯骚扰嘛,牛郎织女能高兴才怪 。”
弘历啧了一声,手伸出去准备一手敲一个额头:
“你们俩个乌鸦嘴,少乱说,那可是祈求农桑繁茂的。”
弘昭弘昼默契地往后一仰身体,都躲了过去。
弘昭一边笑一边脱身上杏黄色的蟒袍吉服:“大不了我们现在再拜一次。”
“夜里有风还脱衣裳……嗯?你里面不穿里衣的啊!”
弘历习惯性地叮嘱他穿衣服,就看见那扣子一解开,里面就是赤裸的胸膛,一件衣服也没有了。
弘昼奇怪地看了四哥一眼:“五哥怕热,平时不也穿一件单衣吗?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吉服厚重,上面绣满了纹样,你不嫌硌得慌啊。”弘历指了指衣服上大面积的绣图。
“不 啊。” 弘昭是狐狸,本就不爱穿衣服,更讨厌穿厚衣服,此刻终于把自己松脱下来,仰着头望月,舒服地叹了一声。
他背对着明亮如流银的月光,肌肤在夜色中泛着如玉般的光泽。
肩背宽阔,线条流畅,肌肉紧实却不显粗犷,仿佛每一寸都经过精心雕琢。
不是,他就这么水灵灵地脱掉了?
弘历抚额,这还在外面呢,能不能注意着点啊。
今儿可是七夕,指不定有小宫女要放河灯,在月下拜织女的啊。
“五弟,你还是穿上吧,我知道你热,但你也不能……”
“嗯?”弘昭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丹凤眼一撩,上挑的眼尾仿佛一笔勾勒的丝滑墨线,睨着人,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邀请。
弘历:……没规矩。
“算了,我们把船划到清静点的地方,别让人看见了。”他还是妥协了。
弘昭还是讲文明的,起码他没脱裤子。
他刚要站起来撑船,又被弘历偷偷摸摸地按下了:“你坐下,我去。”
弘昼见此笑道:“四哥,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咱们又不是做贼的。”
弘历赶紧回头嘘了一声:“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弘昼捂嘴,又凑过去在弘昭耳边小声说:“四哥说得咱们像在偷人似的。”
“说不定是真的呢。”弘昭塞给他一块巧果,另一只手垂在水里拨弄,身体随河水晃荡。
“啊?这就咱们三个,哪里有什么人可偷的,五哥,你又说笑了。”弘昼没当回事,嚼着巧果。
待他咽下,就见弘昭的左手做出噤声的动作,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道:“没有人,说不定有水鬼。”
弘昼突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下一秒突然有一只湿润的手从后面掐住了他的脖子。
“啊啊啊!!!有鬼啊!!”
弘昼浑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往离自己最近的弘昭身上扑,把脸埋起来,撅着屁股跪在船舱里,双手疯狂扒拉自己后脖子上的手,像兔子洗头似的。
小船剧烈摇摆了起来,弘历忍无可忍地用竹棹敲了一下弘昭的手:
“你就知道吓唬六弟,把他吓傻了怎么办?”
弘昼听言猛然噌起身子,摸了摸湿湿的颈子,又看见旁边哈哈笑得翻了肚子,干脆直接躺在船舱垫子上的五哥。
他的胸膛随着狂野的笑声起伏,月光从荷叶的缝隙里漏出来,落在他的身上,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被银白印章敲上了恶作剧之吻。
“黑天化月之下,又欺负人,呔,看我不捶你!”
两人打闹起来,弘历差点翻了船,要不是怕湿了头发不好解释,真想把他们俩都踹下去。
不用踹了,友谊的小船已经翻了,三个人下饺子一样通通掉入水中。
一刻钟后,三兄弟面对面光着上半身坐在重新翻回来的船上。
弘历胸口剧烈起伏,一手捏着一个人的耳朵:“……有你们是我的福气。”
弘昼委屈地指着左边的弘昭:“都怪五哥欺负我。”
弘昭笑了一声,偏着头:“哦,怪我,好了,头发都湿了,这下彻底不用回去了。”
弘历将俩糟心弟弟的脸推远:“你们俩,一边儿待着去!”
弘昼委屈的神色一秒收尽,嘿了一声,忙拉着弘昭窝到后面。
弘历看见两边岸上都有宫人走动的灯笼,就不敢上岸,只能把船往偏僻处划去。
水草越来越深,周围的树木也长得乱七八糟,看起来很久没有打理了。
“这是划哪儿来了?”
弘历看着周边的景色,这里已经看不见灯火和建筑了,他有些分辨不了位置。
“不知道啊,顺着小河一直往前划,应当是清凉台的方向。”弘昼顺口回道。
弘昭睁开眼睛,坐起来往四周扫视:“好像是…桐花台……”
第91章 甄嬛传91桐花台
“这儿人少,我们就从这里上岸吧。”弘历提议。
他抖了抖湿黏在一起的吉服袍子。
这布料沾上水后又厚又重,穿在身上格外难受,他们索性都脱了铺在船篷上吹吹风,看能不能干一点。
弘昼诶了一声拉住他:“等会儿,等会儿,这有蜘蛛呢,我们抓几只走吧。”
他蹲了下来,小心翼翼抓住了趴在弘历衣摆上的长腿蜘蛛。
“你抓蜘蛛做什么?”弘历嫌弃道,却站在旁边不动,等着他抓完
弘昼左看右看,没有容器装,便扯下来一个荷包,拉开,将里面象征吉祥的金银八宝倒出来,把蜘蛛放进去:
“四哥,我做蛛盒玩儿啊,我今儿看见内务府给娘娘们准备彩棚了,却没有我们的份儿。”
[彩棚蛛盒]是庆祝七夕节的活动之一,“彩棚”即乞巧棚,用于设供宴乐。
“蛛盒”是盛放蜘蛛的小盒,七夕之夜将蜘蛛放入小盒,次日开启观察蛛网,密者认为“巧多”,稀者则“巧少”。
弘历用脚怼了怼他,无语道:“那是女子玩儿的,你一个大男人,又不会女工,你乞个什么巧啊?”
弘昭感兴趣地凑过来,这不和抽签玩儿似的:
“怎么不行了?读书如垒丝,积累学识如织蛛网,女子乞手工之巧,男子自然可以乞学工之巧。”
他凑过来,啧了一声,话音一转:“不过,六弟啊,你抓的这只,它不会结网啊。”
弘昼一脸懵逼:“啊?为什么?”
弘昭将他的荷包里的蜘蛛倒出来:
“它是游蛛,是靠视力和蛛腿直接扑捉猎物的,而不是结网守株待兔的,你要抓会结网的别在水面抓,你得去岸上抓。”
弘昭指了指岸边,弘昼想想也是,好像常见它们在水面上爬,没见结网的,于是也把目光放到岸上。
还没等三人穿上湿衣服上岸呢,岸边突然传来女子惊惶失措的尖叫声。
在寂静的夜色里,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弘昼之前就被“水鬼”吓了一次,这次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女声惊着了,手里的腰带都掉河里了。
“谁!谁在那里!”
三个人连忙草木皆兵,有些慌乱地朝声源处找过去,同时迅速将湿袍子披上。
甄嬛只是席中醉酒,觉得宴中无聊,便出来走走。
听槿汐讲起来桐花台的旧事,便心中有所感慨,起了兴致,独自一人登台怀古。
这时看见废弃的栏杆上长满了一种紫色的小花,便上前去细看。
却不想,走近了,刚好从树木间的空隙看到了下方的小河。
河面上有一只小船,船上……
隔得有些远,看不清,甄嬛拨开树叶好奇看去。
月光下男子裸露的上半身就映入眼帘,一个男子站着,两个男子蹲着,看不清脸,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但谁家好人大晚上敢在圆明园脱光上衣啊,谁看了不说一句有辱斯文。
好大胆的狂徒,还一碰碰到三个!
甄嬛霎时间震惊地捂住了自己嘴,心中又怕又惊,便想悄悄地往回走,拉上槿汐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结果急忙往后退了几步,背上又猛然撞到一个硬邦邦的身体,令她顿时骨寒毛竖!
这桐花台明明只有她一人在,背后怎么会有人呢,莫不是撞了鬼了!
本来这荒废的亭子就有些阴森吓人了,还有人突然站在她身后,可不就失声尖叫了起来。
果郡王一直在桐花台上,只是他在暗处赏月,甄嬛上来的时候没看见他。
见这女子一直在看什么,就走过去瞧瞧有什么值得这么好看。
结果刚靠近,女子就后退撞了上来,随后就闭着眼睛几乎跳开,尖叫了起来,手里的帕子像在赶脏东西一样疯狂地挥舞着。
“小主?你怎么了?小主?”在下面等的槿汐听到叫声,连忙焦急地冲上来,就看见果郡王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
“奴婢参见果郡王,这是莞贵人。”
甄嬛叫了两声就停下来了,有些恼怒地瞪着果郡王:“果郡王好生无礼,突然出现站我身后做什么,故意叫人惊惶?”
那眼神已经赤裸裸在骂登徒子了。
果郡王为自己辩驳道:“是莞贵人自己走到小王身前,而未发觉本王,实非小王爱藏身于莞贵人身后,故意吓人。”
甄嬛怒气消了一些:
“桐花台树木葱郁,许是我一时失察,但果郡王既然看见了我,也该早些出声提醒才是。”
果郡王叹了一口气:“小王见莞贵人捂着嘴在看什么,还以为是什么有趣儿的东西,不能出声惊扰了。”
“小王心中好奇,便也学着贵人的模样捂着嘴凑了过来看,结果反被莞贵人吓一跳。”
果郡王刚刚也听到了远处有男子的声音在喊“谁?”。
于是他走过去站在甄嬛刚才的位置上,探着身子欲看,却被甄嬛叫住了。
“哪有什么有趣的东西,不过是看见了一只蝴蝶而已。”
甄嬛可不想让他知道,她刚才看见了三个光着身子的男人。
“蝴蝶?可小王方才还听见了有男子的问话声。”果郡王偏头去看,树叶交掩下圈出一片河景,可什么人也没有。
再细看,才发现岸边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一叶小船。
岸上,还有三个人影在动。
……
弘昭三人连忙上了岸,以为是小宫女看见了他们三个,想找回去叮嘱她别说出去,抬头就见一个男子站在高台上。
弘昼也看见了,小声道:“原来是十七叔啊,那刚刚的女声是?哎呀,难道是十七叔铁树开花,在这偷,啊不……会小宫女吧。”
弘昭倒是知道了,这应该是果子狸和甄嬛在月下交谈呢,于是嘘了一声:
“别瞎猜了,此地不宜久留啊,我们先离开吧。”
弘历也不想多生事端,连连点头,却被头顶的果郡王点名了:
“今儿这桐花台倒是热闹,三位阿哥不在七夕宴上,怎么跑这来了?”
果郡王借着月光看清了他们的脸,笑着问道。
弘历有些无奈,不过果郡王也不是爱嚼舌根的多事之人,倒也没多担心:
“侄儿见过十七叔,今日七夕,我们兄弟三人在此赏月,不想扰了十七叔雅兴,这就离开。”
果郡王颇有兴致地招手:“既是赏月,自然登高最好,不如上来同游。”
甄嬛一听三位阿哥,就知道是谁了,一想到刚才看到的画面就有些不敢相信地睁大了眼睛,整个人脸色都白了。
槿汐提醒道:“小主,我们先离开吧。”
“好。”甄嬛回过神来,点点头,她和果郡王站在一处被别人看见了可不好,还是离开稳妥。
但主仆二人刚下桐花台没多久,就迎面碰上了三位浑身湿漉漉的阿哥,一时间都有些尴尬。
第92章 甄嬛传92抓蜘蛛
“儿臣见过莞娘娘。”
他们立刻猜到刚刚尖叫的女子是谁了,心中都有些异样。
弘历自然不能挑明的,但却不能不解释,反正莞贵人与他们关系还不错,应当会保密的:
“莞娘娘也出来赏月吗?我们三人刚刚在水上泛舟赏月,不料醉酒翻了船全跌进了湖里。”
甄嬛一听就担心地向前走了一步:“落水?可有伤到?”
弘历看着与自己相似的面容对他说着关心的话,突然心中有些感触。
若自己有额娘,应该也是这样的吧,他脸上装的乖巧懂事真实了两分,答道:
“那倒没有,只是衣服湿了有些难受,便脱了晾着。”
“正想上岸,却发现衣摆上爬了蜘蛛,五弟六弟忙帮我捉呢,却不想,许是吓到了周围宫女,还望,没有惊到莞娘娘才是。”
这附近荒凉得很,哪儿来的什么宫女啊,两方人心知肚明,又默契地认下了这个说法。
槿汐是心思细腻的,主动上前行了一礼,自己认下:
“是奴婢方才脚滑,差点摔了跤,这才大叫了两声,还望没惊到三位阿哥。”
弘昭能听得出来,刚刚那分明是甄嬛的叫声。
但他不确定甄嬛是看见了他们光身子才叫的,还是滑脚了才叫的。
但槿汐这么赶着认下,显然是为了甄嬛在遮掩什么。
或许她们都看到了,又或许只是遮掩与果郡王在一处的事情。
但没有必要揭破,弘昭点头道:“原来如此,槿汐姑姑往后要小心才是。”
“莞贵人若是回宴中,逢皇阿玛问起我们三个,劳烦就说我们被十七叔邀去赏月了。”
甄嬛听了他们的解释,就知道是自己想差了,心中安定下来,关心着回道:
“三位阿哥身上都湿了,快回去先换身干净衣服吧,皇上若问起,我必当原话告诉他。”
“那就谢过莞娘娘了。”
送走甄嬛后,弘昭再回头看向桐花台。
只见果郡王坐在藤蔓缠绕的汉白玉栏杆上,身后是黑沉衰败的亭子,目光空寂地望着很远的天空。
察觉五阿哥的视线看过来,果郡王瞬间露出一个安静的微笑,像只等待主人回家的小狗似的。
弘昭觉得他就像这座桐花台,曾经繁华喧阗,如今无人问津。
但其雕栏玉砌的本里,从不因人的注视而改变。
“莞贵人说的不无道理,你们还是先去换身干衣服吧。”果郡王无聊地甩了甩腰间的荷包穗子。
他刚才没看清,现在三个阿哥走出来才发他们身上都湿透了。
弘昭反倒噔噔噔上了楼梯:“不妨事,十七叔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们家阿晋呢?”
果郡王奇怪地看着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问阿晋,明明他们都没说过几句话。
“阿晋…我让他去给额娘送东西去了,怎么?几日不见,你不想十七叔,反而想阿晋那小子?”
果郡王心中有些失落,却惯似的掩藏在笑颜之下,开玩笑般摇着头道:“哎呀,看来小王实在不讨人喜欢啊。”
弘昭只是觉得,这阿晋若是在,那就是两只小狗蹲在桐花台上摇尾巴了,还怪可爱的。
“哪有的事情,只是如此佳节,十七叔却一人在这里熬月亮,实在太潇洒了,想着让阿晋叨叨你,诶…别动。”
弘昭眼神一变,仿佛看到了有趣的东西,轻谑着弯腰靠近。
一只手轻轻拢在果郡王肩膀,透玉的手指收拢,像从松柏枝上抓了一把雪。
果郡王依言不动,连头都没转一下,有些过于听话了。
仿佛是把自己当作石柱上蹲着的一只小石狮子,等着路过的少年将他摸得更加光滑。
弘昭在他的肩膀上抓到一只蜘蛛,因为乞巧要抓活的,他没有粗暴地揪腿,而是手拱成空心状拢住,再回圆收在掌心里。
他兴高采烈地回头招呼弘昼道:“六弟快来,这儿有蜘蛛!”
“来啦!”弘昼听到召唤,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
果郡王一愣,眼里全是茫然:蜘…蜘蛛???
他还以为是什么,结果,蜘蛛?!
这也太破坏今夜的氛围了吧。
弘历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了一下:……孩子还小,就爱捉点蚂蚱蟋蟀和蜘蛛玩儿。
随后弘历和果郡王就站在两边,像两根柱子一般看这二人满桐花台地抓蜘蛛。
果郡王失笑,这些孩子平日里长得人高马大的,总是很容易让人忘记他们的年龄,直到这时候才觉得他们是个孩子:
“弘历啊,你弟弟们一直这么喜欢玩虫子吗?”
弘历耳尖有些红,觉得这么着在果郡王面前有些丢脸:
“也没有,平时他们还是很稳重的,只是今日七夕,他们凑热闹抓来做蛛盒的。”
“四哥,我昨儿捉的蝗虫你怎么给扔了?”弘昼突然冒出来揪住他的袖子。
弘历:……死嘴,快闭上。
“四哥,你说话啊。”
弘历没办法,瞪了弘昼一眼:“你那蝗虫到处咬我的纸,还有你那破青蛙,我都不想说。”
果郡王忍俊不禁,看向已经蹦到桐花台顶上掀琉璃瓦的弘昭:
“真是没想到,五阿哥也会喜欢这些小虫子。”
少年晔兮如华,总让人将他与鸣珂锵玉联系在一起。
弘昭放下瓦片,坐在屋顶上,清缱的音色如月光般飘落下来:“不,我可不喜欢这些没毛的小东西。”
他的话让果郡王一愣,啊?可你都快把桐花台翻个底朝天了啊。
就在他不解之时,只见六阿哥坐在栏杆上,靠着腹力往后一躺,上半身悬在半空中,仰望屋顶上的五阿哥:
“五哥,上面有吗?”
果郡王听见上面回应道:“有两只。”
接着,一只荷包扔了下来,弘昼稳稳接住,笑嘻嘻地挂在了自己的腰上。
果郡王立刻明白了,勾唇一笑,眼中十分羡慕。
常听说五阿哥惹皇上生气,以为他是个顽皮爱玩儿的。
没想到,他居然,还真的有个哥哥样。
只因六阿哥喜欢,便能和他一起翻遍石隙檐角。
而四阿哥虽言语上满是不认同,却一边劝诫一边放任。
这样的兄弟情谊,是他从未拥有过的。
果郡王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弘昭忙碌的身影。
他明明更了解少年这个人了,心中却空落落的,大概是,对方的认真并不是对他的,因此有些嫉妒……
……
七夕夜宴是以温宜公主吐奶的消息匆匆结束的。
过两日,弘昭就收到传唤,说是皇上让他去清凉台一趟。
他刚到殿外就听见华妃道:
“皇上,温宜吐奶定是有人捣鬼……只有莞贵人和五阿哥的人来取过木薯粉……”
第93章 甄嬛传93木薯粉
弘昭脚步未有停顿,一边走一边说道:
“华妃娘娘的意思是说,我和莞贵人故意下木薯粉害温宜公主?”
他一进来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今天的五阿哥穿着一身红色狐袍,上面绣着满宫独有的狐狸戏蝶的纹样。
许是贪凉,连腰带也不肯系,就直落落地垂着,却依然不影响他颀长英武的身姿。
站在门口,阳光透过薄薄的衣料时还能隐约窥见藏在宽袍下的蜂腰猿背。
众人眼前一亮,就见他已经行礼了,忙叫起身。
甄嬛原本脸色有些难看,可一看见他出现,就莫名欣喜。
安陵容注意到了她表情的细微变化,心中有些复杂,她低着头没敢与弘昭对视,却弯着唇窃喜,视线凝在他袍角上的花纹上。
这身衣服……是她绣的,混在礼单里送去了……他穿上果然很好看……
华妃装模作样地嗔笑了一声:
“本宫哪里就说五阿哥了呢,五阿哥还为温宜要来了好大一份嫁妆,连自己的也想舍出去,可见是一个疼爱妹妹的好哥哥,又怎么会故意害温宜呢?”
华妃又转向皇上的方向,眼神直往甄嬛身上瞟,意味不言而喻:
“臣妾只是想起,莞贵人似是与曹贵人有过龃龉……”
她说的是上次曹贵人说了几句话让皇上怀疑甄嬛喜欢的是果郡王一事。
雍正自然心里门儿清,华妃表现得太明显了,她根本不适合演戏。
她今天分明是在故意用木薯粉诬陷甄嬛。
因此雍正今日对华妃的的态度也淡淡的,只是招手让苏培盛给弘昭搬绣凳来坐。
至于弘昭害温宜,那简直是无稽之谈,他根本没想过这个可能。
他儿子这么好,顶多爱养点鸡挖点树抓点蜘蛛,他还是个小孩子,他能有坏心思吗?
说到蜘蛛,雍正又想起了前天去曲院荷风看望弘昭,好奇地打开了桌上的小木盒,结果被蜘蛛爬满脸的事情。
他胖胖的身子恶心地抖了一下,突然伸手摸了摸脸,确定脸上没有蜘蛛后,仍然死犟地想,男孩子爱玩点蜘蛛而已,他能有坏心思吗?
雍正也相信甄嬛的为人,这事也绝不是她做的。
弘昭没有坐下,反而从奶嬷嬷那里抱过了温宜。
哭闹不止的小公主一只手抱着哥哥的脸,一只手抓挠自己稀疏的头发,看起来可怜极了。
弘昭瞧这小肉丸哭哒哒的模样,给她输了一点灵气。
温宜很快停止了哭泣,委屈巴巴地贴在哥哥的胸口,哼哼唧唧,像在告状似的。
雍正见此笑了一声:“温宜之前除了曹贵人,谁抱着都哭,你和她倒是有缘。”
弘昭轻轻拍着小孩儿的背,知道温宜是因为灵气才喜欢凑着他,但也好心情地笑着,人类幼崽像棉花宝宝,好软好可爱:
“温宜年幼,自然是谁对她好,她就黏着谁。”
“曹娘娘是温宜生母,自然对孩子最好,儿臣不过是赶巧罢了。”
曹琴默听到这话心中疯狂点头,看向五阿哥的表情更是感激不尽,她希望皇上知道温宜只有在她身边才是最好的。
弘昭倒是没有看她,抱着温宜坐到雍正身边:
“听说,温宜妹妹现养在华妃娘娘处,这才几天,就吐奶了,人也看着不精神。”
“华妃娘娘青春年少,又要打理宫务,怕是无暇看顾公主。”
他就是说华妃对温宜不上心。
曹贵人都想给他鼓掌了,这正说出了她的心里话,这五阿哥简直是她的嘴替啊。
颂芝连忙出来为她家娘娘说话:
“五阿哥误会娘娘了,温宜公主哭闹,我们娘娘都是整夜整夜亲自看护的,眼睛都熬红了。”
“哦?是吗?华妃娘娘明眸善睐,不像是熬了夜的…儿臣手有些酸,华妃娘娘这么会照顾公主,还是你抱着吧。”
弘昭直接将温宜递过去,让华妃抱着。
结果温宜刚一离手就哭,小手小脚都在拼命朝哥哥的方向划拉,给孩子差点急得要说话了。
众人都看出来温宜根本不愿意让华妃抱,这让她有些尴尬,心虚道:
“小孩子都爱哭闹,本宫的确是尽了心的,这脸色也是敷了脂粉才盖住疲态。”
弘昭把温宜抱回来,小公主又不哭了。
华妃:……
“华妃娘娘抱孩子的姿势都是错的,也不知尽了哪门子心?”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只有弘昭不管她们的脸皮,直接挑破。
“臣妾只是一时手忙脚乱……”华妃辩解道。
弘昭轻嗤一声,看向颂芝:“大人会说谎,温宜这样的幼童,不舒服就只会哭。”
“儿臣看曹贵人养得好好的,温宜一到清凉台就哭闹不止,华妃娘娘又说自己尽心了……”
“怎么?这清凉台闹鬼,专爱吓小孩儿了不成?”
“儿臣看,温宜还是得让生母抚养。”
曹琴默惊喜不已地抬起头,一脸希冀地看着皇上,那腔母爱光辉都快从眼睛里溢出来了,看得雍正有些动容。
皇后也不想看到华妃用温宜争宠,帮腔道:
“是啊,华妃妹妹终究没有生养过,难免有手忙脚乱,照顾不周的时候。”
她这话也是想坐实了华妃养育不当,才让公主身体不适的意思。
甄嬛与华妃不对付,也道:“五阿哥说得有道理,温宜这么小,哪里离得开生母呢。”
安陵容虽然想帮五阿哥说话,但又怕华妃报复她,只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甄姐姐的看法。
华妃一听,急眼了,看向弘昭的眼神也恨恨了起来,面向雍正时又我见犹怜地凄切着:
“皇上,臣妾是真心喜欢公主,臣妾曾经也有过孩子,看到温宜就想起臣妾那未出世的孩子,求皇上疼惜臣妾。”
她的话让雍正生出了愧疚之心,一时间别开眼神,不敢看女子含情的双眼。
弘昭哼了一声,爱演是吧:
“是啊,真心喜欢,喜欢到给这么小的孩子喂安神药和木薯粉,华妃娘娘真是慈母心肠,是想害死温宜,再让她重新投胎到你腹中,做你的亲生孩子吗?”
“什么?!”五阿哥的话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华妃更是直接指着他,气急败坏道:
“你在胡说什么,本宫与五阿哥无冤无仇,你为何如此诬陷本宫!”
雍正则脸色阴沉地看着华妃,心中再无怜惜。
他心里清楚华妃今天挠这出是为了陷害莞贵人。
华妃总拿每晚照顾温宜不得好眠来彰显自己用心。
可他每次晚上留宿清凉台,却从未听见温宜哭闹,他曾经还怀疑过,却被搪塞了过去。
如果是安神药的话,倒是说得通。
“华妃,可有此事?”
看着皇上冰冷的表情,华妃心里慌极了,她不明白为什么皇上会因为五阿哥一面之词,查都不查,就相信了对方所言。
曹琴默听见五阿哥把这事戳到皇上面前,简直喜极而泣。
她既心疼温宜又高兴能让皇上知晓,她的眼泪扑簌簌地掉落,思考着是否要揭露华妃的过错。
可一想到前朝的年羹尧还在,皇上必然不会重罚华妃。
她若此时撕破脸,以后她们母女俩什么时候死了都不知道,于是只装作愣住的模样坐倒在地上默默流泪,一言不发。
放在雍正眼里,就是被华妃欺压得不敢说话。
甄嬛也被这个展开给惊到了,原本是冲她来的局,五阿哥三言两语就把矛头指向了华妃。
皇后则是心中狂喜,没想到这五阿哥嘴这么直,有什么说什么,看来暂且留着他也是有用的。
华妃装作无辜地摇头:
“皇上,臣妾没有啊,五阿哥空口白牙就要冤枉臣妾,您可要为臣妾做主啊。”
“他凭什么说臣妾给温宜喂安神汤和木薯粉,臣妾宫中根本没有领过木薯粉,那明明是莞贵人……”
“不,五阿哥也领了木薯粉,七夕宴上他们都不在,说不定就是他们联手给温宜下木薯粉来诬陷臣妾照顾不周啊!”
她年世兰指着弘昭,曾经看着有多喜欢,现在就有多讨厌,恨不能一口吞了他。
甚至有些口不择言,错了原本的计划,把弘昭也拉入下木薯粉的队列。
第94章 甄嬛传94与她年世兰做赘吧
“儿臣久病便想着自医,这事儿皇阿玛也是知道的。”
“儿臣方才给温宜诊脉,诊出她一息不足四至,脉细如线,沉软无力,这正是服用大量安神药所致。”
(三岁以下的小儿一息约七至八至。)
其实弘昭才学了不到一个月,就是把书籍背会了而已。
平日里他和温实初的把脉教学就是他自己模拟出脉象。
温实初将诊后结果告知,他再记住,也算入门了,只掌握了皮毛。
他虽做不到温实初那犹如判官断案般一摸便知的犀利。
但这么明显的症状还是能推测出来的。
华妃听他讲得头头是道,也不当回事,不过是安神药而已,本宫都喝得,温宜怎么不能喝了?能出什么事儿?
喝了不就睡安生了吗,打雷都叫不醒。
本宫真聪明,曹贵人那个废物,这孩子不是挺好带的吗?偏她天天拿温宜做借口,不给她出主意弄死甄嬛那个小贱人。
年世兰就是读书少,见识少,又没养过孩子,带着一种无知的残忍。
就像后世非要让小孩舔酒的家长。
抱着“大人都能喝酒,小孩儿尝一点点这么了”的想法,孩子癫痫了知道怕了。
弘昭把眼神射到跪在一边的江慎身上:“皇阿玛不如多请几位太医来诊脉,以免说儿臣冤枉人。”
“你说是吧,江太医,许久不见,怎么像老鼠似的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突如其来的点名吓了江慎一跳,他汗流浃背地磕头,强装镇定道:
“五阿哥说得是,说得是,微臣并不精通儿科,许是,许是有遗漏的地方也是有的。”
遇见五阿哥,真是要倒血霉啊。
雍正皱眉,已经有些生气了:“太医院养你这种无用之人做什么?你还能精通什么?”
江慎瑟瑟发抖:“微,微臣精通内科……”
太医们的确各有所长,雍正瞪了华妃一眼,不满她让一个内科太医看幼儿病。
很快,他又让人叫来了精通儿科的太医,其中就有温实初。
温实初真是太医院的全能型人才,哪里有病哪里搬,就是治不好自己的恋爱脑。
三个太医轮流把脉,其余两个斟酌着不敢开口,但温实初老老实实地说了,和五阿哥所言差不多,但要更详细一些。
还提到了伤及肝肾脾胃,若过量服用安神药,恐有脑失所养,余邪未清,扰及神明,万万不能再给公主喝了。
意思就是喝多了会导致智力发育迟缓,傻傻呆呆的。
见有人先说了,其他两个太医自然不敢撒谎。
曹琴默虽然早知道这件事,但听太医亲口这么说,还是心痛难忍,当场就哭了出来,惹得华妃心烦,带着羞恼出口训斥道:
“你哭哭啼啼的做什么样子!”
弘昭看向依然梗着脖子的华妃:
“华妃娘娘难道还要说,是儿臣与莞贵人七夕宴下特地跑去清凉台,打晕奶娘,强行给温宜灌安神药不成?”
这一听就很离谱啊,华妃知道安神药对幼儿的危害后,这才有些慌了,怕皇上责罚她,眼神游移,分明是心虚。
不是看谁取过木薯粉吗?咱们以牙还牙,弘昭看向苏培盛:
“苏公公可带了太医院的医案档来,最近,是谁宫里频繁开了安神药?”
苏培盛自然不会为华妃遮掩,躬了躬身:
“回五阿哥,华妃娘娘的清凉台几乎每日一剂,齐妃娘娘半月前用了三剂。”
原本皇后娘娘也日日用安神药的,但她有孕在身,便停了。
雍正看向华妃的眼神变得非常失望,甚至突然愤怒地拍了一下桌子。
华妃吓得跪坐在地,下意识狡辩:“皇上,臣妾没有啊……”
“难怪那日打雷,朕都被吵醒了,温宜都没醒,你还说你没有!”
雍正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目光冷冽而锋利,带着压抑的怒意和隐隐的威慑。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因此凝固,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华妃不可能承认,她是没有绝顶聪明,但也不傻。
她连忙找人背锅:“皇上,臣妾是日日思念皇上,这才每日都要服用安神药,否则无法安寝啊。”
她话锋一转,变得无比尖锐,指向温宜的奶嬷嬷:
“定是她们这些懒婆子嫌温宜日夜哭闹烦人,欺上瞒下,偷拿了臣妾的药汁给温宜!”
“臣妾也是受人蒙蔽啊,臣妾真的不知情啊,臣妾听闻此事,也心疼极了……”
“温宜~可怜的温宜啊,她才还这么小,又不会说话,就这么被身边的奶娘欺负!”
两个奶娘一听,简直天都要塌了,连忙跪下大喊:“奴婢冤枉奴婢冤枉啊!”
华妃一个眼刀剐过去,喊道:“来人,还不快把这两个贱婢拖出去乱棍打死!”
雍正根本不信她的话,但思及西北还需年羹尧出力,便想默认了,混过此事,因此不发一言。
甄嬛对皇上又失望了一分,她明白皇上在前朝的难处。
但连自己的亲女被害,他也容得下华妃胡搅蛮缠,甚至一分惩罚也没有,睁着眼睛当看不见,难免让人觉得心寒。
那两个奶嬷嬷拼了命的喊冤枉,抖出了是华妃让她们喂的安神药,还威胁她们不许说出去。
还说一开始温宜哭闹是因为华妃不管奶娘不能吃盐,饭菜里都加了盐的缘故,影响了奶水,才让公主不适应。
但华妃自然是呵斥她们冤枉自己,绝不承认。
现场乱糟糟的,哭喊声不绝,眼见两个无辜的奶娘要被拖出去了。
弘昭站了起来,身上爆发出惊人的气势。
平时含情脉脉的丹凤眼,此刻却眼皮微垂,显得冰冷锋利,闪烁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冷峻与压迫感。
拉扯奶娘的太监瞬间被这目光钉在原地。
他一脸平静地走到曹贵人身边,将她提了起来。
曹贵人只觉得脖子一勒,便顺着力道站了起来,眼中具是一片茫然。
弘昭把温宜还给了他,突然不相干地说:“温宜真是可爱,曹娘娘一定要保护好她啊。”
曹琴默欣喜地抱过孩子,抬眼对上五阿哥深邃的眼眸时,思绪飞转,突然福至心灵地理解了他的意思。
但她躲闪了。
少年不在意地转身,像一把正在被擦拭血痕的剑,微冷的嗓音好似被无情丢弃的染血丝帕,摔在众人脸上:
“华妃娘娘真是威风,无凭无据就要赖人清白,皇阿玛还未发话,慎刑司还未审过,就直接要将人乱棍打死,就这么心虚?急着让人死无对证?”
他语气很平缓,没有一点攻击力,就仿佛在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随意:
“如此独断专行,翻手人命覆手宫权。”
“皇阿玛,你不如退位让贤,把皇位禅给华妃娘娘,与她做赘去吧,届时皇额娘给她当洗脚婢,儿臣给她当狗骑,也算美满一家人。”
第95章 甄嬛传95人为利往,妖随心动
五阿哥此话一出,所有人脑袋都要被他干懵了。
这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楚,怎么连在一起就这么难以理解呢。
让华妃当皇帝,让皇上当赘婿。
甄嬛不敢置信地用手帕捂住嘴。
安陵容的肩膀又颤了起来。
但两人都是先被五阿哥的话震惊住,随后又为他担心所致。
华妃一愣,心中居然有种隐秘的兴奋,若皇上只是她年府的赘婿,那岂不是每天直接陪着她。
但这个荒谬的想法只飞快闪过,她心中就被愤怒与恐惧填满。
高傲的华妃娘娘在地上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连发簪都飞出去一支:
“皇上,臣妾绝无此心!五阿哥言行狂悖!皇上定要重罚于他!”
华妃这一磕,惊醒了所有人,全部跪了下来,呼吸都屏住了。
皇后听到前半句时,连她这个对五阿哥恶意满满的人都被帅到了,连心脏都漏跳一拍。
这样的话,哪怕她是一国皇后,她也不敢说。
这不就是说皇上是窝囊废,还没华妃威风嘛,你这皇帝位置让给华妃坐好了。
这话一说,她这个皇后也不用当了。
但后半句又让她眼前一黑,差点喘不上气来。
什么叫她给华妃做洗脚婢,平时就已经很受华妃的气了,一想到有这个可能,她简直要疯了。
皇后当即重重地一拍桌子:“大胆,五阿哥出言不逊,冒犯天威,还不快跪下!”
除去这一点,皇后简直要爽炸天了,皇上都被亲儿子指着鼻子这么说了,要是还偏袒华妃,岂不是有失威严。
弘昭知道说这话对自己极为不利。
雍正本来就忌惮年家久矣,他这么说,完全是在撕他伤疤,扎他心窝,可以媲美钮祜禄甄嬛气死皇帝那一出戏。
但,人为利往,妖随心动。
既然不累及其他人,他想说便说了,后果他自己担着。
雍正愤怒到极致时,反而会显得异常冷静,面容如冰,眼神如刀。
这种冷静并非真的不生气,而是塌天的怒火烧断了他的承受阈值,也是上位者彻底冷下心肠的表现。
雍正平日里被弘昭气到,都是一怒上头,一路追着打骂的。
因为那些只是小打小闹,他知道即便生气了也对自己毫无影响,所以放任自己上头。
而这次,他真的被冒犯到了。
除了愤怒,还有难过,他最宠爱的儿子居然说他像赘婿,还在他的底线上跑马。
这回,他真的怒了。
皇帝不发一言的样子比怒骂时的样子还要吓人,仿佛暴风雨前的宁静,充满了未知的恐怖。
“皇上~都是五阿哥蛮狠任性,大逆不道……”
雍正眼神立刻杀了过去。
五阿哥五阿哥,她还敢提,若不是她做下这样的恶事,弘昭怎么可能对朕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他的儿子自己可以打骂,别人不可以!
雍正对华妃,就是明怒加上迁怒了,一看见她就想起年羹尧耀武扬威,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样子,顿时无比憎恨,想掐死她的心都有了。
“滚!”
华妃才说了一句,就被皇帝一声几乎掀翻房顶的暴喝给吓得呆住了,连眼角都因恐惧沁出一滴泪。
皇上从来没有对她露出过这么冰冷的目光,就好像,没伸手打她已经是恩赐了一般。
华妃瞬间如坠冰窟,指尖发颤。
皇上的态度让她感觉虚空中仿佛有无数把矛正对准着她,随时都要发射,令人寒毛直竖。
雍正死死盯着殿中鲜艳夺目的少年,失望,愤怒,羞恼,伤心像一锅沸水不断翻涌,再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牙关都被咬得发酸。
皇帝像是突然颓丧了,对一切失去兴趣一般,捂着额头,另一只手耷拉在膝上:
“从前你爱开玩笑,朕都纵着你,现在看来,是朕错了……”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轰鸣的警钟在众人心头一下一下长鸣,连带着手脚发麻,咽喉失声,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插嘴。
“是朕,错了!”雍正的音量一瞬拔高,紧接着,是巨大的砰响一声!
在雍正上一句平静的尾音之下,他猛然暴发,发泄般直接将塌上的小桌推倒,茶盏哗啦啦摔下来,破碎的声音宛如小刀刮过心脏,令人难以忍受。
皇后都被他的突然发难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眼中带着恐惧,侧着身微微离远了一些。
“朕不该纵容你,才让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恃宠生娇,不知尊卑,冒犯君父!”
“来人,将五阿哥带下去重打二十大板,抄写孝经百遍,在曲院荷风闭门思过。”
甄嬛忍着恐惧求情道:“皇上……”
雍正看都没看她:“朕看谁敢替他求情!一律同罪!”
苏培盛人都吓傻了,迟疑着没动,被皇帝踹了一脚:“狗奴才,你连朕的话都不听了!”
苏培盛连忙求饶,小心翼翼地走到弘昭身边,为难地不知道怎么开口。
本以为五阿哥要么会下跪求饶,要么会惊惧不安,但他没想到。
五阿哥居然从容不迫!
哎哟,我的小阿哥诶,皇上都要打你板子了,你还不急啊。
奴才这都要急死了啊!
弘昭堂堂正正地站在那里,眼神平淡如水地扫了一眼雍正,记录下他的神情动态,在众人胆战心惊之下,转头出去,没有留下一句话。
看着他果断离去的背影,雍正的手指突然往前伸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对弘昭失望,心硬如铁。
哪怕对方痛哭流涕抱着他的腿哀求也不会动摇半分。
但看见那个平日里活泼好动的少年面色平静,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时。
心脏就像被突然挖走一大块,痛得他眼前晕黑,浑身无力,口不能言。
仿佛被人死死捂住了口鼻,又一块一块地在胸口放上铁坨,他明明没有伤口却觉得四处漏风。
那个臭小子,他怎么能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走了呢,他来求朕啊!他一点都不在乎朕!
就如那日他捧剑请死般决绝!
明明被罚的是弘昭,但每次都觉得是自己被逼上了绝路。
雍正再一次感受到了令人窒息愤怒又痛苦的结论:
弘昭,他真的不怕死,他置生死于无物……
像个随时随地会放下凡间一切,羽化飞升的仙人。
他不把他们任何人放在心里,也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他。
冷漠得让人恐慌,又疯狂着迷。
产生一种恋死的极端毁灭倾向的征服欲:若是能被他真心待着,死了也值!
矛盾,怎么会有人让朕觉得死了都值,朕也中了秘毒吗?
就像站在高处俯视深渊时,头晕眼花,耳旁却一直有个声音在蛊惑自己跳下去,而自己真的产生了这种冲动……
雍正目眦欲裂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期待他的转身回头,但他没有,仿佛他的弘昭再也不会回来。
往后岁月如他走时的一字一不留般,全世界陷入死寂的沉睡。
而朕自己将用余生枯等一场天命……
莫大的苍凉孤寒代替愤怒倾上心头。
雍正怒悔交加,伸出手要留住他们:“苏培盛……”罢了,别打他,朕反悔了,朕舍不得……
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完了,可现实里是他的嘴唇一张一合,却一点声音也没发出来,就晕倒了。
“啊!皇上!太医!太医快来!皇上被五阿哥气晕了!”
离得最近的皇后第一时间扶住了他。
太医们诚惶诚恐,像翻滚的土豆般挤过来。
“启禀皇后娘娘,皇上这情至过激,肝火上逆,又突然惶恐惊惧,情绪骤变,气血逆乱,上扰清窍,神机失用,故而晕厥倒地。”
“微臣针灸一番,开一剂药调理即可,只要皇上心绪开怀,则并无大碍。”
……
啊,这其实不是我主线里有的内容,我原本就想写个甄嬛被诬陷,弘昭来帮她作证而已。
但我的手不听使唤,是角色们自己走向这步的,我写的时候已经尝试拉他们回来很多次了,但他们非是不听啊。
还有大胖橘心里的愤怒变成恐慌,我写的时候几乎感同身受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重新读一遍后觉得无比平淡,就像做梦时以为写了一首传世好诗,结果打开一看是“胖蛤蟆爱上瘦蛤蟆”。
就像,冰山只露一角的无力感,我难以描述写作时体会到的大胖橘通感。
第96章 甄嬛传96谁说畜牲养不熟
弘昭被带去打板子,一路上苏培盛唉声叹气的。
“五阿哥,您这又是何苦呢?今天这事儿本也与您不相干啊,您何必自讨苦吃呢?”
弘昭反而走在他前面,一点没有畏惧拖延的样子:“何苦何苦?人都这么怕苦?”
苏培盛哎呦一声:“瞧您说的,这哪有人想过苦日子的,您这是没苦硬吃啊,皇上这回可是生了大气了。”
弘昭不接话,华妃害他亲女儿了,老登都不罚,他说一句话就要挨板子,不气他气谁。
“您要不去认个错儿,没准儿皇上就是一时在气头上,您一认错儿啊,这气就消了。”
不,这气只会转移到他脸上。
弘昭停了下来,看向身后落一步的苏培盛,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那不行,往后还有更气的时候,这就受不了了,老了怎么办?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啊。”
苏培盛双眼瞪大:……啊?是这么用的吗?
真是邪了门了。
“这话可不敢说啊,奴才糊涂了,这认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为什么不呢?不是对您更有好处吗?”
弘昭往长凳上一趴,手还相当专业地抱住:“不想,打吧。”
苏培盛无奈叹了口气,眼神递了个轮回,行罚的太监心领神会。
板子落下来的时候却和蜻蜓点水似的,有些甚至虚虚浮在他身上,根本连衣服都没碰着。
弘昭甚至翻了个身,看着他们一个个尴尬的模样,眨了眨眼,配合着啊啊的叫了两声。
却听得太监们手软脚软,耳尖发红。
哪就有……这样好看的人呢,皇上竟舍得打他。
他打我,我还得夸打得好呢。
……
弘历下学堂回来听说弘昭被打板子了,急得脑门都冒汗了。
一回到曲院荷风,就见人好端端坐在院儿里和几个铸火器的工匠在谈事儿呢。
工匠们有眼力见儿地纷纷告了退。
见人走了,弘历冲过来就要扒人裤子。
弘昭捂着裤子蹦到树上去了,探着头骂道:“人,你不要脸。”
狐狐都知道讲文明,至少要穿裤衩呢,哪有上来就扒人底裤的。
老爸说了,男狐狸的屁股很重要,想摸,得加鸡腿。
弘历:……
见他能跑能跳的,稍微放心了些许。
“你今天又发什么疯了,居然跑到皇阿玛跟前说那样的话?你嫌自己命长是不是?”
弘昭整理好了系裤的绳子才跳下来,嗅了嗅弘历身上恨铁不成钢的气味,问道:
“四哥生气是因为担心我?”
弘历一副你明知故问地样子,揪住了他的耳朵:
“你说呢?我知道你不喜欢皇阿玛,但我们只是阿哥,现在不喜欢也要忍忍,骗骗他父慈子孝不好吗?你老招惹他做什么?他气狠了,非要砍你脑袋,我怎么保你?至少要等我……”
私底下无人时,弘历就会暴露他的本性,那小白花的长相就跟黑化了一般染上烟熏妆。
弘昭被他揪住耳垂,干脆把脸躺在他拳头上:
“如果担心我,你应该安慰我,抱抱我,而不是指责我,这不是你教我的吗?四哥,最近压力很大吗?你好像变了。”
弘历的瞳孔猛然一缩,想起了他们幼时的事:
每次自己嗷嗷哭的时候,弘昭就跟母鸡孵蛋一样踹着手趴在旁边歪着头看。
然后也张开嘴卯着头,学他哭,但却哭得像鸡打鸣儿似的,嗷喔喔的鬼哭狼嚎。
做什么都要学他,像个学人精。
自己因为皇阿玛不肯见他而难过时,这小子就蹲在旁边张大嘴哭,但一滴泪也没有。
“你为什么哭啊,你别哭了。”弘历一懵,牵着他的小手安慰。
弘昭理所当然道:“我看你要哭了,所以也哭。”
弘历当时就觉得他怪怪的,有点傻:“我哭你就哭,你是在担心我吗?如果担心我,你应该安慰我。”
“怎么安慰?”弘昭想了想,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我给你抓鸡吃。”那漂亮小孩神采飞扬,撸起袖子就要往小树林钻。
小弘历忙抱着他的腰拦住:“不,那倒不必,就这样,抱抱我就可以了。”
……
弘历眼眶逐渐柔和了下来,唉,虽然他们是双生兄弟,但弘昭和自己生的有什么区别。
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笑都是自己教会他的啊……
他养那么大的,被那个野阿玛给打了。
不就是让他当赘婿吗?自己窝窝囊囊的,靠女人稳固朝堂还不让人说了。
一看就是功绩太少,才这么战战兢兢的,换作先帝试试,看谁不爽直接和臣子在朝堂上互殴啊。
有本事他当朝打年羹尧去啊,就会窝里横打他弟弟。
他弟弟错就错在太诚实了。
弘历其实清楚皇阿玛登基的情况与先帝那会儿不同,不少人虎视眈眈的,不得不退让。
但谁让他的心已经偏到十万八千里去了呢?
他松开了揪耳朵的手,心疼地抱了抱弟弟:
“你说的对,但是……蠢货!我看你就是个蠢货!”
明知说出来会被责罚还说,就不能心里暗骂吗?嘴就那么憋不住话?罪加一等!
反正弘历作为利己主义者,不能理解。
小不忍则乱大谋,每天读书读到哪里去了?
才温柔没一秒,弘昭就被他出其不意的动作压着背摁在了桌子上,随后对方就要解他的裤子看伤情。
弘昭愣了一下,迅速反应过来,抬脚后勾,一个蝎子摆尾,下一秒,就与弘历换了个位置。
弘历的脸被压着贴在冰凉的石桌上,脑子都嗡了一下。
“明知打不过我还动手动脚,难道你不蠢吗?”
弘昭抽出弘历的腰带,将他的手反捆住。
甚至嫌他辫子碍事,把它扔前面去让弘历自己叼好了,又从屋里找了一截麻绳,直接将他吊在了银杏树上。
以前弘昭还是狐狸形态的时候,犯了错就会被妈妈吊树上反省,这法子就这么被他学去了。
弘历羞愤不已,又庆幸自己提前把人都赶了出去,没人看见。
他挣扎了一会儿,发现无用后,开始用弘昭的脑回路讲道理:
“我可是你兄长,哪有弟弟会把自己兄长吊树上的,但凡是个人,就干不出这荒唐事!”
弘历果然看见弘昭的表情出现了迟疑,他再接再厉道:
“你读了那么多书,难道不知道弟弟要敬重兄长吗?还不快放我下来!”
弘昭想了一会儿,靠近被吊在树干上的人,脸上是明媚的笑意:
“哦,那你现在可以当我是畜牲,畜牲不仅会对兄长不敬,还最喜欢咬人了。”
弘历看见自家弟弟惑心的丹凤眼中闪烁着野性难驯的猩红,张开嘴,露出洁白的牙齿,掰开自己的脑袋,嗷一大口咬在自己脖子上。
“啊!”弘历声音凄厉地叫了一声。
他的声音吓了弘昭一跳,赶紧心虚地舔了舔自己刚刚咬过的位置。
其实他根本都还没碰到呢,这人就叫了起来。
碰狐的瓷来了。
弘历就是装的,他们日夜待在一起,他还不知道自家弟弟什么德性,又爱演又爱玩儿。
就像假装很凶要咬主人的猫,结果原本能咬穿手掌的牙齿啃了半天只留下一个不轻不重的小凹。
主人若假装疼痛地大喊一声,还会误以为自己咬太重了,心虚地舔几口。
弘历挂在树上,看着弘昭理亏气短,躲闪他目光的模样,勾起唇角。
谁说畜牲就养不熟呢。
他明明养得很熟。
这么大了都不会咬主人,只会张牙舞爪吓唬。
……
弘昼和弘历约好的,两人轮流拦住想要找弘昭的弘时,因此他今天来晚了。
听小旭子说,四哥五哥好像在里面打架了,打得嗷嗷叫,但他们又不敢进去。
弘昼立刻担心地冲了进来,然后就看着自家四哥被吊在银杏树上,五哥则在下面走来走去。
“嗯???四哥,你吊树上干嘛呢?荡秋千吗?”
第97章 甄嬛传97弘历的感应,木薯粉事件后续
弘历羞红着脸,脚趾都尴尬地蜷了蜷。
还荡秋千,以为他是猴儿吗?有这么荡秋千的吗?
他瞪着弘昼,却发现了对方眼里明晃晃的兴味:
“一个两个都爱演,怎么不上台唱戏去,你还看!还不快把我放下来!”
“三个男人一台戏,四哥,你这话说的,好像你不爱演似的。”弘昭环臂靠在树上。
弘历在外人面前都装作一副乖宝宝的模样,私底下骂了一箩筐的蠢货。
弘昼走过来摇了摇他腰间垂下来的荷包:
“四哥,不是我不帮你,这不听说五哥被打了嘛,他心情肯定不好,我哪儿敢违逆他,我都怕他把弟弟给赘出去。”
“所以你到底哪里惹到五哥了?”
还不等弘历开口,弘昭一句话抛了出来:“他扒我裤子。”
“我那是想看你伤得怎么样,我是为了你好!”弘历粗着脖子连忙解释道。
“那你就放心吧,苏公公有眼力,没伤着五哥。”
弘昼来之前细心地问过小旭子了,知道五哥那二十大板连豆腐都打不碎,因此没有太过担心。
他眼珠子呼噜转,全是馊主意,却笑得腼腆又内向:
“至于裤子,那…那弟弟倒有个好主意,五哥你也扒他的裤子一次,不就抵了吗?”
弘历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随后像鱼一样蹦哒了起来,其中夹杂着:“粗鄙,不知羞,无耻……”
“你瞧瞧,你自己都接受不了,却要看别人的,难怪五哥挂你,这可没冤了你啊。”
弘昼闻言一拍掌,摇着头走开了,表示自己不管了。
弘历慢慢停止了挣扎,良久,才不好意思道:“……好,这事儿是我不对,我再也不动你裤子了。”
弘昭没有为难他,将他放了下来,在对方懵逼的表情下,还笑着握了一下他的手,摇了摇:
“裤子保卫战涉事双方现已达成和解共识。”
三人遂一同入室内,坐在茶桌前,一人捧一碗冰奶茶。
“弘昭,上次在皇阿玛面前举剑,我就觉得你不对劲了。”
弘历沉默了很久,突然开口道。
弘昼抬眼看来,有些迷茫:
“啊?哪里不对劲?五哥这不好好的吗?四哥你不用太担心,五哥也就是说话不好听,又没干什么坏事儿,皇阿玛还能真舍得他?缓几日就不计前嫌了。”
弘昭也奇怪地看向他:“哪里不对劲?”
弘历挑起二人好奇心后,又不说话了,六弟居然没察觉到吗?
他和五弟一起长大,形影不离,自然能捕捉他的怪异之处:他不像是人。
困乏时会细微地动一动臀,然后伸手捞空气掂在脸下,就像在找尾巴一样。
小的时候总爱趴着揣手睡觉,喜欢被摸下巴,被子滑了不是用手拉,而是习惯性用嘴叼,还叼过他的颈子。
有时会突然像猫狗那样舔一下手背,又愣住,把手缩回去……
长大以后,很多习惯不再有了,但他似乎很在意自己像不像一个人。
因此弘历用“你应该……才有人样”等句子时他会变得很听话。
弘历的目光停留在弘昭衣服的狐狸图案上,又移开。
他弟弟不是人也没什么,许是狐仙投胎了吧。
双生子之间有一些说不清的感应,弘历能模糊地感应到:
有一根连接弘昭的弦似乎断了。
他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只短暂地还停留在自己的视线里,让人心尖发颤,因为不知道这只风筝会不会突然被吹得无影无踪。
鹤别青山,不见桃花。
弘历最近有些分离焦虑了,总想确认弟弟还在不在。
有什么能够留住他吗?
“很快就到中元节了,听说福海里要放千盏莲花灯,湖心岛设了烟花盒子,还有喇嘛法船来祈福,五弟,你感兴趣吗?”
“夏季的莲花也只开最后一拢了,我们不如划舟去采来做莲花鸡吃怎么样?”
“之后就要回宫了,我们还从没见过紫禁城的模样……”
弘历突然讲起了趣事,不再只是背书背书了。
弘昼一句话打断他:“可是五哥在禁足,外面有侍卫守着不让出呢,四哥,你怎么了?”
他们出去玩,四哥一直是叨叨念的,少有这么积极的时候。
弘历的热情突然熄灭了下来。
“好啊!”弘昭安静地听他说完,展颜一笑:“侍卫?他们守他们的,无所谓,我自会红杏出墙。”
弘历眼睛亮了起来,起码有他感兴趣的东西就成,不过听到后半句,嘴角又抽了抽:
“呸,什么红杏出墙,是这么用的吗?这是什么光彩的词吗?又不正经……”
那熟悉的口吻,让弘昼直呼对味儿了,四哥再骂我一次。
突然善解人意起来真的很像鬼上身啊。
……
九州清晏
雍正晕了一会儿就醒了过来,睁眼第一时间就是坐起来四处张望。
“皇上,您可算醒了,真是吓死臣妾了。”宜修虚扶着他。
雍正看到她时恍惚了一瞬,开口第一句就问道:“弘昭呢?”
见皇后愣住了,他又直接叫了苏培盛。
苏陪盛见皇上焦急的模样,就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但放水这件事情他不好直说,否则就是违抗圣意:
“回皇上的话,五阿哥挨了板子在曲院荷风思过呢。”
他又补充了一句,希望皇上能明白潜在意思:
“五阿哥身体强健,打完就下地走回去了,连太医都不必叫呢。”
雍正关心则乱,又是刚醒,脑子不清楚,气道:
“什么?你们这些狗奴才,连太医都不给他看,还让他自己走回去?!”
苏培盛:……
已读乱回是吧。
“皇上息怒,奴才不是这个意思,五阿哥……五…”
皇后假装关心地着急道:“五阿哥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苏培盛顶着压力,豁出去了:“五…五阿哥屁股硬,二十板打下去像没事人一样,伤得不重。”
皇上皇后:……行了,明白了。
雍正沉吟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探听他的事:“那他喊痛了没有?”
苏培盛稳如老狗:“倒是喊了两声。”
雍正的心又提起来了,怕他疼,又气他嘴毒:“那,他认错了吗?”
“这,奴才光顾着关心皇上,还没来得及问呢,要不,奴才这就去问问?”
“不必了!”雍正又急忙阻止,有种后悔了又没面子的别扭感。
皇后见他如此关心五阿哥,就摸了摸肚子,心中生出阴霾,面上却温柔道:
“皇上准备怎么处置华妃,您晕倒后无人主持大局,臣妾做主审问了温宜公主的奶娘,她们说的都是真的。”
“的确是华妃不听奶娘的建议,不肯给她们吃不加盐的食物,导致温宜公主不适应奶水,才哭闹不止。”
“后又强逼她们给公主喂安神药,还说她们曾经将此事转告给曹贵人,只是曹贵人否认了此事……”
“至于木薯粉,七夕那晚,五阿哥一直与十七弟在一起,莞贵人则在端妃那里讨论佛经,此事与他们无关。”
“御膳房的太监小唐跪出来说是他不小心弄混了马蹄粉与木薯粉。”
雍正自然能听出其中猫腻,全是华妃干的,他心中失望又愤怒。
又想着西北的战事,实在不好处罚华妃,但又被弘昭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嘲讽了。
朕若是不罚,实在威严,一想到自己的行为像年家的赘婿,他更是堵得心肝疼,又气弘昭不明白他的苦心。
雍正烦躁地从鼻孔喷出一口气:
“华妃,养育公主不慎,念其无子,没有经验,难免疏漏,就罚俸半年,禁足一月。”
“温宜送还给曹贵人抚养……”
他想了一会儿,觉得弘昭就是因为华妃想推别人挡灾才生那么大的气:
“两个奶娘虽被胁迫,但未尽护佑公主之责,念及温宜喝不惯旁人的乳汁,暂且留下侍奉,日后公主断奶,就送出宫去。”
保下这两个奶娘已经是他的让步了。
“御膳房的太监……杖杀,苏培盛,你去办。”
明面上顶了这样的罪过,他不得不罚,否则后宫奴才们还觉得弄混了食材不是丧命的大事,失了对主子的敬畏之心。
往后的几天,雍正盼星星盼月亮地等弘昭求见,向他低头,但什么都没等来,他又生起了闷气。
而弘昭则常常翻墙出去游湖,在湖心也很少遇见外人,没被发现过,其余时候就与火器营的工匠讨论工艺,与流水线的设备。
日子很快就到了回宫的那天。
分宫殿上,雍正没有将阿哥们分隔开,弘时原本就住着乾西头所,因此二所分给了弘昭,三所四所给了弘历弘昼。
耿嫔得了封号“裕”,居储秀宫主殿。
雍正原就在和弘昭憋气,因此一直关着他,但太后点名要见三位阿哥。
他就当给自己找了台阶,顺水推舟地解了禁足。
第98章 甄嬛传98乔迁仪式
弘历自己的宫殿还没去看,就来监督弘昭这边的摆设了。
乾西五所的院子每座都是三进的。
苏培盛又从宫里新选了二十来个宫女太监侍奉。
加上圆明园带来的,四十多号人搬东西的搬东西,扫地的扫地,进进出出显得十分热闹。
他们像鲤鱼似的围着一个中心转,眼睛时不时瞥向一个方向,几个宫女脸都红了。
而视线的中心自然是他那年轻貌美的的弟弟。
少年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山茶树下,在摆弄一杯苔藓。
他认真专注地用茶壶给它浇水。
那是弘昭离开圆明园时,从曲院荷风的石头缝里挖出来的,据他所说,这叫人类的思乡之情。
弘历欲言又止,不知他从哪里听来的,算了,随他吧。
“诶,你,软榻上垫子太薄了,至少要铺四层,两层棉褥,一层貂皮再加一层莞席。”
“床上不要纱幔,这床也太窄了,让内务府打十六尺(5.12米)的来,这么小,一滚第二天就去床底下找你们主儿去吧。”
弘历习惯性地操起了心,利落地指挥了起来。
弘昭溜溜哒凑过去,他其实对住处没啥要求,实在不行,树杈子上挂着也能睡。
弘历一转身直接撞到他身上,捂着额头后退:“嗯?跟着我做什么?玩儿你的去。”
弘昭拉着他坐下,把那杯苔藓放在茶案上:
“闲人当然是闲逛,看忙人忙活了,四哥真是辛苦了,喝口茶润润嗓子。”
弘历坐下,抿了口茶,随后直接黑了脸:
“这是什么茶,你们这些狗奴才,脑袋都想滚去当夜壶是不是!竟拿这样的东西糊弄主子!黑了你们的豹子胆!”
弘昭连忙拉住他,嬉笑道:“这是思乡土啊,我特地放的,据说能治水土不服,这是换居的仪式感。”
弘历:……
他承认他刚刚骂得太大声了。
但是,到底是谁教他的!
“一杯微苔一相欢,一捻旧土一平安。”
弘昭转着手里的苔藓杯,觉得很有道理,人类就是比狐狸有情调。
弘历看了看手里的茶杯,闭上眼睛一口闷了,强行咽下那带着土腥味的茶水。
“还有什么仪式,一并做了。”他一副老子莫得感情的模样,凶着脸问。
“哦,金木水火土,还有金和火,散金与炊火。”
弘历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奇怪的东西,不就是赏银和做膳嘛,这两个简单。
他抬手就叫给赏,这时,弘时与弘昼来了。
弘历看到弘昭兴致盎然地迎接了他们,然后递上同款思乡水。
弘时一脸感动,甚至还舍不得喝,被弘昭催着喝下后,居然面无表情,还一脸幸福地傻乐。
看得弘历就来气,恨不得揍他一顿。
弘昼喝之前还在嘻嘻,喝之后噗地喷出来,委屈巴巴说五哥欺负他,给他喝马尿。
弘时听了依然像在梦游似的:“嘿嘿…啊?原来是马尿啊,真好喝…嘿嘿…五弟给的就是好喝,我从来没喝过这样的好东西。”
其他三人都用关爱智障的表情看着他。
真是,一言难尽。
这可怎么办,眼见着是越来越傻了。
弘昭拍了拍他的肩膀,开玩笑道:“三哥,多吃六个核桃。”
“啊?”弘时下意识回一声,有恍然大悟,“五弟想吃核桃!我这就给你剥!”
弘历:……磨刀,想杀。
弘昼:……好骚,真傻。
弘昭好笑地拦住他:“不想吃了,你坐好就成,今晚我们几个聚一聚凑一个炊火如何?”
几人自然是答应的。
于是大胖橘想儿子想得抓心挠肝,偷偷摸摸阴湿偷窥的时候,就见那四个在院里推杯换盏,弹琵琶吹箫,好不快活。
他脸色阴沉,像杀手一样靠着墙边。
哼,他一点都不想朕,生气。
朕再也不和他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阿哥们先去给太后请安,就发现雍正居然也在场。
他手里握着十八子,垂着眸,带着小黄帽,像是被额娘骂了似的,胖胖一大坨地窝在榻上。
每天凌晨三点爬起来给太后请安。
太后:哀家谢谢你啊。
请完安又磨磨蹭蹭不肯走,好不容易催去上朝了,太后刚拆了头发眯一会儿,皇帝下朝又来了。
还没话找话地问她睡得好不好。
太后:……
你说呢!
她都暗示了好几次“茶凉了,政务紧,后宫雨露均沾”,愣是装听不懂。
跟个秤砣一样蹲在那里,就赖着不走。
太后心累,要是十四在,他肯定比老四贴心。
一直到辰时初刻,四位阿哥来请安了,皇帝突然眼前一亮,挪了挪身子,还以为他要走了。
结果他说:“皇额娘这儿的茶就是香,朕再吃一盏。”
太后:……
烦死了。
吃吃吃!你都吃了三壶了还吃!
也没人说当上太后了还不能享清福啊!
第99章 甄嬛传99太后变脸
太后见皇帝这时候突然精神抖擞了起来,眼神微闪。
猜到了他今日赖在这里不走就是等阿哥们来请安呢。
这么心急做什么?给她请完安,几个阿哥不就要往他的养心殿去嘛。
时时都能见到,为什么非要堵在哀家这里?
听说皇帝极其喜爱五阿哥,难不成是怕她这个皇祖母欺负了他的宝贝儿子不成?
哼,老四心机深沉,对亲生母亲都这般防备,果然她就当生了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太后原本还想装成疼爱孙儿的好祖母,可一看见老四这防贼的模样就失了兴趣,态度也微微冷了下来。
她岁月沉静的双眼漫不经心地朝底下已经在行礼问安的四个阿哥身上看去。
“好孩子,都起来吧,让皇祖母看看你们。”
嘴上热情又慈祥地微笑着,但唇弯眼不弯,心里却想着:
老四的儿子,不过是大白眼狼生小白眼狼,哀家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四个阿哥纷纷抬起衣袍,收回及地的左手起身。
一个个龙骨般笔直的脊梁如青松拔地而起,仿佛千年古木破土而出,气势凛然。
动作更是行云流水,带着一股不可抵挡的锐意与优雅,好看得紧。
看到四个大高个儿站在面前,太后还恍惚了一下,怎么老四生的皇子怎么一个比一个高。
咦,弘时近来倒不缩手缩脚了,可算是有了皇子气度。
她的眼神原本想搜索着皇帝最宠爱的五阿哥,结果才一眼,就被其中一个少年给吸引了全部目光。
他穿着石青色的衣袍,肌骨如铠甲般撑出男子的气魄,一段黑底盘金的腰带削出弯刀似的腰身,紧实又利落。
宛如一张拉满的弓弦,力量积蓄着蛰伏。
太后光是看身形气度,便觉得他与众不同,倒有几分老十四年轻时的英武不凡。
观站位,他应当就是五阿哥了,她抬起头,看向少年的脸。
这一看就如曾经许多第一次见弘昭的人一般,为了显得和蔼而半张着的眼睛缓缓瞪大了。
繁华倦赏时,杳冥卧瑶池。
五阿哥之貌美,如玉帝冠冕上收尽美景的宝珠,掀云拨雾,寤寐思服。
眉间丹砂更是宛如三千红尘坍缩凝聚而成。
太后愣了许久,心中赞叹连连,这五阿哥的艳色足以烧穿史册。
什么潘安宋玉,公孙阏高长恭,都不能以他们的名字溢美,就该为他单开一记史书,让后世俊美男女,都以昭昭之名比拟!
难怪皇帝一副含在嘴里怕化了的模样,谁能割舍这样稀世珍宝呢。
爱新觉罗家这是祖坟冒了青烟了,麻子脸生冷面王,冷面王生美璋琅。
太后不由自主地露出真实的情绪,兴趣高昂地往前倾斜身子,手有些急迫地伸了出来招人: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来,到皇祖母跟前来。”
四人一同上前,但其他三个都看出太后眼睛盯的是弘昭,自觉微微让开位置。
雍正见弘昭过来,也下意识伸出手要拉他。
结果弘昭直接转去了太后那里,他又讪讪地收回了手,改成端茶以解尴尬。
一想到皇额娘待会儿要变脸,朕就想笑。
于是当雍正真的看到了他期待已久的变脸时刻,给他得意坏了。
脸都要笑烂了,哈哈哈,瞧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真好笑。
没想到吧,朕生了个顶顶漂亮的儿子,老十四那四个儿子加起来拍马也不及!
朕生的,朕骄傲!
朕一看就是天命所归!
要不然,弘昭这样灵气的孩子怎么会诞生在他膝下呢,这一定是上天都看见了他的优秀,连仙人下凡都被他的圣威吸引!
“哈哈哈哈哈!”
太后:……
她原本想将乖孙搂怀里,一靠近,好大一只,根本搂不住。
于是又想牵着弘昭让他坐自己旁边来,结果眼睛一转,她的坏大儿已经占了位置,还莫名其妙一个人在那笑得前仰后合。
太后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嫌弃。
谁理他了,他笑成那样。
隐约察觉到到皇帝如此开怀是因为看了自己的笑话,太后有些羞恼,瞪了他一眼。
挡着哀家孙孙位置了!小孩子不能久站,腿站疼了怎么办?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窝在这里孵蛋啊。
一点儿眼力见儿也没有,都不知道他怎么当上皇帝的。
要是当初是十四当了皇帝,弘昭可就叫他皇阿玛了,有你老四什么事儿?看到你就烦!
“竹息,快给四位阿哥看坐。”
竹息很有眼色地把其中一把搬在了太后身边的位置。
弘昭顺势坐下,朝她微微点头,这位嬷嬷就很是高兴了。
太后苍老的手有些不敢置信地摸着弘昭的脸,揉了揉那自带妆面效果的眼尾,眉间的红痣,甚至还轻轻擦了擦红润的嘴唇。
确定这真是天生丽质的以后,更爱不释手了,惊叹道:
“惊鸿照影,芒破太清,应是貔貅吞太白,天宫从此失长庚。”
貔貅吞太白是一个民间故事,太白金星降伏貔貅时曾假装被它吞入腹中。
长庚星即是启明星,也是太白金星,意思是天上黯然失色,因为长庚遗落凡间。
“好孩子,你就是弘昭吧,之前你们在圆明园养着,皇祖母也不能出宫,真是委屈你们了……也是皇帝狠心,现在才接你们回来。”
她后半句还轻飘飘斜了皇帝一眼。
雍正的背景板笑声戛然而止,心虚地喝茶。
弘昭毫不在意身为男子被夸赞的是容貌,对于狐狸精而言,这是荣耀,也是他的生存武器。
他被夸得微微仰起下巴。
弘历一眼就看出,他心里是希望有人能挠挠他的下巴,这样他就会舒服得眯起眼睛。
但太后显然不能明白,于是那多情的丹凤眼开始咬人,眼神一移,咬中了旁边的雍正,首当其冲告状道:
“孙儿不敢委屈,怕皇阿玛打板子。”
雍正被呛了一下,咳嗽了起来。
太后垮着脸还问:“皇帝,瞧你多大的人了,喝水还这么不小心,小五怎么你了?”
“不过是小孩子家快言快语,心思单纯,你打他做什么?说一句话值得你这么生气?还撩起板子来了,把哀家的孙子打坏了怎么办?”
太后以前和皇帝说话都客气得像陌生人,无论规劝还是关心,都拐着弯不说明话。
如今一提起这事儿,她倒直接刺起了皇帝。
要么说隔辈亲呢。
反正她看皇帝哪哪都糟心,看孙子哪哪都顺眼。
弘昭在圆明园说的那些话实在让帝后都没有面子。
因此那天皇后就冷着脸下了令,今日之事一律不许外传,外面听到一点风声,今日在场的奴才全部杖杀,这才没人敢说。
太后又远在紫禁城,收到的书信也只是写:五阿哥出言不逊,顶撞皇帝,被皇帝打了板子禁足。
因此她现在看着弘昭就心疼,再加上心本有怨怼,一时对皇帝说话有些不客气。
被太后说了的雍正沉着脸憋屈:……
可是,皇额娘,他说朕不配当皇帝,应该当赘婿。
但他又不能说,一是被儿子这么说真的很没脸。
二则是,皇额娘可能心底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好委屈,皇额娘不喜欢他,儿子也欺负他。
雍正只能弱弱地回:“……皇额娘说得是。”
弘时见他的头上都要冒黑烟了,没想到凶神恶煞的皇阿玛也有这么窘迫的时候。
被骂了十几年的弘时觉得心情无比舒畅。
甚至希望皇祖母能再骂几句给他和五弟出气,于是加把火道:“孙儿也不敢委屈,怕皇阿玛的大巴掌。”
雍正鼻孔喷气,眼神凌厉地瞪了他一眼。
太后抿了抿唇:“弘时也大了,皇帝也该多给他做些脸面,你以前也不是会打子的人,如今登位了哀家都不敢认了。”
雍正:……那谁管朕的脸面
“子不教父之过,朕是,在教导他。”
太后:哀家还想教导你呢。
“教子固然重要,但也不能伤了父子之情。”
太后把视线从弘昭身上离开,看向了另两个,看到弘历那张熟悉的脸时又懵了。
人老了,活见鬼了,她看见纯元穿男装了。
第100章 甄嬛传100给弘历弘昭找额娘
太后被吓了一跳。
甄嬛也就五六分像,这四阿哥,就跟纯元重新投胎了似的!
但弘历又是男儿身,她看着便有些不习惯,还有一丝对轮回转世的敬畏与兴奋。
“天下居然有这样的奇事,皇帝,你怎么看?”她下意识转头去看皇帝的表情。
只见雍正拧着眉垂着眸坐在那里,跟在看蚂蚁似的,听到她问话才抬起头,顺着目光看向弘历,眼神温软了下来:
“都是天命。”朕果然是天命之子,否则这样的奇事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发生在朕身上。
太后一脸稀奇地眨了眨眼睛,她还以为四阿哥长成这样,老四都要发疯把他捧上天呢。
现下看着喜爱是有的,但好像没到发疯的程度。
她又转头看向弘昭,感叹一声:“真是,天降麒麟儿。”
这样的光辉足以力压千年风流。
“不愧是双生子,你们都是好的。”
太后看向弘历的目光里带着一种追忆与幻想,大概是年纪大了,半截身子入土了。
这时候看见很大概率是转世成功的活例子,甚至还能当男儿,她就觉得,人生又有了盼头。
没错,太后认为,弘历是纯元转世,否则哪能这么像,连眼角下有颗痣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哀家下一辈子也能投胎皇家吗?
那哀家能选择当弘昭的儿子吗?
嗯,不敢想到时候的自己得有多美。
若下辈子能当皇子,岂不是她也有机会登顶帝位,享受当皇帝的感觉了吗?
太后看着弘历,老年热血了起来。
纯元为什么能转世?一想到她那善良心慈温柔美好的性子,那样好的人,难怪死后还有这样的机缘。
哀家也要向她学习!多行善积德!
太后没有厚此薄彼,又把弘昼拉到身前夸了几句,赏了一些文房四宝,珍玩摆件,服装配饰等物。
还留了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话,才实在遭不住困意地打了哈欠。
几个阿哥见此便让她好好休息,纷纷告退了。
但雍正还是没走,还笑着问她:“皇额娘看朕的四个儿子如何?”
太后笑脸落了下来,他怎么还不走:
“弘时敦厚老实,长高了有长进了,人也精神多了。”
“弘历…乖巧温慈,有故人之姿,灵气逼人。”
“弘昭性如春阳,身似神子,说话是洒脱肆意了些,但心是不坏的,你也不该过多苛责他。”
“弘昼腼腆耳软了些,却和弘时一样心思单纯,也是个好孩子。”
雍正频频点头,没有在意她说弘历时的停顿,叹了一口气道:
“四个阿哥里,弘历弘昭终归身世差了些,外人还有传他们是朕和李佳氏的私生子的,实在有损皇家颜面。”
李佳氏是允礽的侧福晋,是老八的人传出来的,说朕霸占二爷妾为妃。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太后蹙眉,也为这离谱的谣言生气:“简直荒谬!”
跟着他骂了一句后,她又喘匀了气,表面心平气和道:
“皇帝的意思是,要给四阿哥五阿哥找一位额娘?”
太后立刻明白了,这才是皇帝今天赖到现在的真正目的。
她心里一个咯噔,皇帝如此作态,难不成是他心目中的人选是自己不能接受的?
一想到弘历的样貌,她心想,不能是想让莞贵人无子封嫔,一下子养两位优秀的阿哥吧!这怎么行!
雍正点头,也没有卖关子:“朕想将弘历弘昭记入纯元名下。”
太后:……啊?
在雍正心里,弘历就是他和纯元的孩子转世,若是纯元在世,她见到弘历,肯定也会欣喜不已。
因此,若让两个儿子认其他人为额娘,他觉得自己对不起纯元。
太后嘴唇一抖,张开了又一时没能说出话。
“……皇帝,现在宜修才是皇后,又怀了身孕,你直接越过她,把两位阿哥记在纯元名下,这让皇后如何自处?”
把两位阿哥记在纯元名下,那他们可就是嫡子了。
皇帝的用心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分明是想在两位阿哥里选一个做太子啊。
可宜修肚子里还不知是男是女呢,前头再压两个嫡子,若是公主还好,若是个阿哥,她不得发疯啊。
雍正对宜修没有情,自然不会站在她的角度考虑:
“她是朕的皇后,无人可以动摇她的位置。”
她已经是皇后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那她腹中的孩子呢?若是个阿哥……皇后恐怕心有芥蒂……”
不必说出口,雍正已明白了她的意思,清俊的丹凤眼由于脂肪的堆积,如乌云般压了下来,看起来像阴森森的蛇眼,他语气冰冷道:
“皇后,理当母仪天下,弘历弘昭也叫她一声皇额娘,她若因此事心生不满,便是皇后失德,难副,中宫之望。”
最后一句话如一记重拳打在太后心上。
他的意思是,若皇后胆敢有动作,他竟要废后!
“咳咳咳。”太后被气得咳嗽了起来。
说他冷血,他有舐犊之情。
说他薄情,他对纯元念念不忘。
偏偏对宜修,完全没把她当人看过。
他不允许宜修有人之常情,有徇私偏爱,最好永远做贤良淑德,宽容大度的皇后。
“皇帝,哀家不同意!”
她是喜爱弘历弘昭不错,但她一生所系,只剩下维持乌拉那拉氏与乌雅氏的荣耀。
(太后执着的乌拉那拉家族荣耀是剧情改编问题,原剧情里太后,宜修,纯元都姓朱,大家就把乌雅氏和乌拉那拉家族当成一体的就可以了。)
雍正是知道她脑袋里只有家族的:
“弘历弘昭记在纯元名下,他们就是爱新觉罗与乌拉那拉之子,皇额娘为什么不同意?”
太后一哽:“……终究不是乌拉那拉的血脉。”
雍正听她这么说,眼里闪过阴鸷,心中恶狠狠地想:
朕把乌拉那拉家的人全杀光,看你认不认!
但他也知道,太后在世一天,他这个发泄般的想法就绝不可能实现,而且,这个想法也过于幼稚。
雍正只能和太后讲道理:
“朕是您的亲儿子,身上也有乌拉那拉家的血,弘历弘昭是朕的亲儿子,怎么不算是有乌拉那拉家的血脉?”
太后:……有道理。
但她真的担心自己控制不住宜修,毕竟她的手段自己是知道的,真不管不顾起来,害了她的乖孙怎么办?
“朕圣意已决,就把弘历弘昭的玉碟改到纯元名下!”
“还望皇额娘能多教导教导皇后,何为皇后,若她学不会,朕也可以没有。”
“朕还有前朝事务要忙,先行告退了。”
太后真的想骂人,让她去劝说,皇帝这是又在抛黑活儿!
……
寿康宫的事情弘昭已经不知道了,他们今日第一天去尚书房读书,总要认一认人,因此,他今天也跟着去了。
每个阿哥都有多对一教导的师傅。
雍正给弘昭他们三个各安排了两个满文师傅,两个汉文师傅,两个蒙语师傅,骑射师傅各四名,还特地增加了一个鸟枪师傅。
弘昭一一见过,按人情规矩第一次见面都送了礼。
但见过后就告了假,一股脑钻进了内务府铸造厂试验流水线设备的打样工作。
做这些可比坐在学堂里,一坐一天有趣儿多了。
他还开始物色冶铁方面的班底,为冶铁技术革新做准备。
时间一晃过了半个月,期间唯一的大事就是改玉碟事件。
太后半推半阻的,也没能抵过雍正的想法。
宜修听到这个消息,心里的确恨得牙痒痒,但暂时没有大动作,只是老送些相克的食物给阿哥们,被弘昭告了一状暂且消停了。
虽然总有人背锅,但雍正还是察觉到了是皇后所为,明面上让她安心养胎,其实是变相禁足。
皇帝惯行了他的承诺,憋着没有和弘昭再说过一句话,但阿哥请安时心里又满是期待,只是面上平平淡淡。
苏培盛提醒道:“皇上,再有半月就是四阿哥五阿哥生辰了,恰巧过两天又是中秋,您看,是不是要好好热闹热闹?”
雍正毫不犹豫道:“生辰是生辰,中秋是中秋,自然分开办,这是两位阿哥回宫的第一个生辰,一定要大办。”
第101章 甄嬛传101祭祀文曲星武曲星
皇子阿哥读书,一年只放五天假:元旦,端午,中秋,万寿,自寿。
四阿哥五阿哥生日那天,雍正将要在太和殿设寿宴。
太和殿一般只庆重大节宴,比如元旦,万寿节。
众人心思一转,光是这设宴的地方,就可见皇上有多重视两位阿哥了。
还有那先皇后嫡子的身份,更使前朝后宫私底下纷纷猜测太子之位的着落。
齐妃气得脸都绿了,原本以为是弘时的助力,结果一个两个都成名正言顺的嫡子了!
她倒是想害人,可脑子里又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再加之弘昭手上握着她的把柄,让她一直有些怕五阿哥。
这么一来二去的憋闷,就成功把自己气病了,向皇后告了假不能出席。
皇后原本就一直在挑拨齐妃对四五下手,但这齐妃在她面前,每次都恨得呕血,偏偏怎么激都没有动作,这让皇后有些心烦。
若是齐妃出手,直接一人一碗鹤顶红送过去,她就不信这两个小畜生还不死。
届时毒害皇上最宠爱的两个阿哥,齐妃就是罪首,还能牵连三阿哥。
六阿哥柔顺,倒也好拿捏,若她生了位阿哥,再想办法弄死就是。
只可惜,齐妃胆子也太小了。
皇后看着镜子里因为怀孕,脸上长出黄褐色斑点的自己,心情难免低落。
剪秋贴心地走上前来:“娘娘,奴婢给您用白芷玉容粉敷脸吧。”
“不必了,就这样吧。”皇后不再像曾经那样信任剪秋了,这种膏啊粉的,为了确保孩子安全,还是都停了好。
剪秋收回手,给她扶簪:“听说皇上还要带两位阿哥去祭拜文曲星武曲星呢。”
“这也不到时候,皇上怎么突然想祭拜了,况且大清还未有祭拜这两位的先例。”宜修从镜中看向她。
剪秋猜测道:“或许是为了向神明祈求保佑两位阿哥文韬武略吧。”
“皇上真是用心良苦……”宜修闭上眼,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脑海里却在谋算。
成见也是一日日累积上来的啊。
……
农历八月十三,四五生辰。
叶澜依捧着一支鲜艳的丹桂脚步轻快地走入室内。
“阿哥爷,宫里的丹桂一夜之间全开了,就像在为您和四阿哥庆生呢!”
她进来的时候,小旭子正站在弘昭身前给他扣腰带,整理着腰身每一个褶皱,但看起来有种手忙脚乱的认真。
平日里弘昭觉得他们慢,都是自己穿的,随便一系就是。
但今早雍正要带他们去斋宫祭祀文武曲星,因此要穿正式的吉服。
小旭子怎么都不肯让他走,说面见神明必须要讲究,他是恨不得把衣裳服服帖帖地熨在弘昭身上。
李玉捧着托盘在旁边盯,那眼神恨不得把小旭子推开,自己来。
这旭公公毛手毛脚的,连件衣服也整理不好,怎么能照顾好主子呢,还不如他李玉呢。
几人听到叶澜依的声音,纷纷侧过视线看去。
桂花的香气已经飘到鼻尖。
弘昭伸手接过那串沾露的桂花,眼睛却越过它看向笑容朝气蓬勃的叶澜依:
“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你又不用上学?”
叶澜依只觉得那丹桂在五阿哥手里要更好看些,像琥珀封印的秋酿,那细小的花朵就是窖藏的玉露,她双眼弯如月牙:
“哪有宫女起得比主子还晚的。”
“无事,小孩子就该多睡觉,这样才好长身体,你看小旭子这瘦弱的样子,真该敲晕了强制安眠。”
弘昭用那束丹桂掸了一下小旭子的帽子。
后者捂着帽子,小眼神委屈地上下瞟:
“阿哥爷明明是嫌奴才烦,也是,院里一下来了这么多新人,哪里还有奴才的位置呢。”
弘昭:……原来你知道自己烦人啊。
“真想送你去苏培盛那里上一上大太监速成班。”
弘昭随手拎起托盘上的朝珠戴上,带着丹桂往外走。
“小李子,你随我去。”
“是!”被点名的李玉高高兴兴地放在了托盘,跟在他身后。
他们先是和弘历汇合,随后才去的斋宫等候圣驾。
弘历一见他就问:“你拿着桂花做什么?”
弘昭给他闻了闻:“一腔心意,难以辜负。”
弘历皱眉,不会是弘时那个蠢货送的吧,他也问出了口,得到答案后,眉头舒展了。
有了弘时做对比,他都觉得叶澜依那个爱翻白眼的宫女觊觎自家弟弟都没那么讨厌了。
……
煌煌祀典,霞浆露冕。
文房四宝列东,刀剑斧钺镇西。
匾额上还书:“魁星点斗,武镇山河”。
殿内红绸瓜果成叠,香烛龙灯吐雾。
贡品以何求?茶酒猪羊牛。
仪式开始,奏雅乐,读祝文。
弘昭听见祝词里先念的是文运昌盛,武功显扬,国家太平,后面就变成了:
“帝有二子,长以文慧,敏而好学。
次具武略,坚毅果敢,勇毅非凡。
概因星君显凡,今虔诚叩拜,祈愿星君,常相伴随,二子文武双全,顺遂无忧,遇难呈祥,福泽深厚。”
意思就是,皇帝有两个儿子,哥哥读书好,弟弟武略高,大概是因为文曲星武曲星下凡才有的造化,请继续保佑这两个孩子。
弘昭弘历都很惊讶。
今天是他们的生日,但并不是文武曲星的祭祀日,清廷也不会专门去祭拜文曲星武曲星。
但雍正却大张旗鼓,在这一天特地向两位星君祭祀。
这并不符合规制,却全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殷殷期盼。
弘历本以为自己是个冷心冷肺,趋利避害的。
但听到这样的祝词,还是抬起了头看向站在前面的雍正,眼中有三分动容,对他也多了一丝改观。
但十二年的不闻不问,避而不见,不是三两个月的极力弥补就能消除的。
时间不会倒流,伤疤已成烙印。
更何况,弘历知道他或许只是赞叹自己与弟弟的能力,而不是他们本身。
于帝有利,帝才生喜。
他又低下头,随着礼官的指示叩拜了下去。
可就在这时,他脖子一轻,随后就听到珠子在地上蹦跳的声响。
弘历抬起头,发现居然是自己和弘昭的朝珠断了,青金珊瑚滚了一地,清脆的声音令他脊背发寒。
他下意识捞住了三颗青金石握在手心。
这情形一看就不好,弘历头脑风暴,将手里握住的三颗珠子顺势弹出去。
殿内的人都看了过来,连奏乐声都停了,钦天监正使明安图睁大了眼睛:
“陛下圣鉴,朝珠者,贯穿有序,如国运之绵延,家族之昌盛。”
“今竟无故断裂,此乃天呈异象,警示之意昭然,恐是两位星君不悦。”
弘昭一看就知,分明是朝珠被事先动了手脚,想以此说他们兄弟不祥呢。
而大胖橘又是一个迷信的人,说不定此时不觉得,老了多疑时还要用这个打压人:
“两位星君神威附体,朝珠乃是灵气敏感的凡物,承受不了神威碎裂,此正是星君显凡之兆。”
弘历也引经据典附和道:“《尚书》有云‘天棐忱辞’,岂有祥瑞凶兆皆浮于表相?”
“正使擅长天文观星,可曾发现,珠落如星罗。”
弘历指着地上那七颗圆润的青金石:
“朝珠滚落之势正好连成北斗七星,儿臣与五弟恰居天权与开阳。”
北斗七星: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天权是文曲星,开阳是武曲星。
弘历又指着他们旁边的两颗珊瑚珠:“此是魁星与将星,文曲联袂魁星,武曲同辉将星,乃是昌盛至极的吉兆。”
弘历知道这些,还多亏宫里的师傅会教授天文历法。
而弘昭则日日泡在造办处,压根没去听课,平时也很少看天文方面的书。
听到四哥的话,顿时有一种不明觉厉的感觉,啪啪鼓起了掌。
雍正一看,果然如此,当即哈哈大笑起来:
“两位阿哥所言有理,明安图,你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了吗?接着奏乐,接着祭祀。”
然而上一秒还在笑,下一秒就刀了一眼明安图。
反正他就觉得弘昭是武曲星下凡了,要不然怎么刚接触半个月鸟枪就能改良出碾压准噶尔的燧发枪,这不是天才是什么?
而弘历过目不忘,书卷经纶通晓繁多,聪明伶俐,不就对应文曲星嘛。
而且这么多人,偏就弘历弘昭的朝珠断了,不正好说明神灵偏爱两人,赐下了机缘吗?
钦天监正使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微臣与四阿哥相距较远,未能看清,是微臣眼拙。”
仪式继续。
礼官上前执起香,接下来需要拿着点燃的香在神位面前来回走动,视为迎神。
这很简单,但结果却让礼官一愣。
天杀的!这香放在烛火上居然怎么都点不燃!
有人要害老夫!
第102章 甄嬛传102弘昭剑舞
礼官是在众人面前都举止言谈优雅得体的。
出现了这样的情况,他虽然心里已经想三百六十度抡大刀了,但面上依然从容不迫。
他只能发挥自己的文学素养,临时现编,又念起了祝词,一边念一边换香:
“文曲星耀,慧光彻天,思睿非凡……”
然而,换了香后,他再点燃,就气得想甩胳膊捶胸顿足了。
害人的贼子!还是点不燃,要是让老夫抓到你,就把你插香炉里点了!!!
就这么换了四五次,全部点不燃,礼官汗流浃背,又不敢说。
他又不傻,皇上摆明了看好两位阿哥,他这时候说香点不燃,岂不是打皇上的脸。
他灵机一动,将香浸了浸油灯里的油,再点燃,结果好好的香直接爆出三朵明火。
礼官看着手里的三根“蜡烛”,惊得胡须一翘,连忙吹了,显得有些忙乱。
众人都察觉到了礼官一直念祝词有些不对劲了。
但他一直念,又没人好意思打搅他,雅乐已经结束了一遍,又重新开始演奏。
但礼官心里其实在疯狂呐喊: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他倒想不点香了,但哪有祭祀不点香的,这是很重要的环节啊。
礼官侧头瞪了一眼钦天监正使,结果发现对方也在微微颤抖,似乎也在惧怕什么。
视线一对上,就见那老小子抹了抹袖子,想要上前揭发他点不燃香的事情。
礼官心脏都哽到喉咙眼了,不是,你别搞啊!
算了,他来当坏人说也好,要不然自己也下不来台,反正坏话是明安图说的,和老夫有什么关系。
他也不再念祝词,等待明安图自毁式的揭发。
就在这时,一道清透如浪里飞雪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皇阿玛,儿臣请愿,燃香迎神。”
是五阿哥。
明安图正要说话的嘴刚张开又闭上了。
雍正定定地看了他三秒,有些犹豫。
他又不是看不出来,燃香环节肯定出问题了。
但目光对上那双流光溢彩,澄净从容的眼睛,如莲座观音般微渡着。
雍正就仿佛饮了杨枝甘露般清静下来,无理由信他,他微微颔首:“可。”
礼官真是恨不得抛了手里的烫手山芋,又觉得五阿哥这时候撞上来,虽然解救了自己,但不是更加自讨苦吃吗?
他带着惊喜和疑惑,双手捧着新香,想要递给五阿哥。
但对方见了,只露出一丝统御阴暗的轻谑。
众人只见那一身尊贵吉服,身姿傲然的少年先是走向端水盂的小太监,慢条斯理地净了手,用丝巾擦干,随后向旁边张开了手掌:
“宫中首次迎文武星君,当遵古制,以示,千古不磨。”
他微微侧头看了一眼李玉,后者见到那只索要物品的手,脑子活络,立刻反应了过来,将手中代拿的丹桂花枝递了上去。
见五阿哥果然要的是此物,他松了口气,还好来得是他,一直好好替阿哥拿着。
要是旭公公,估计为了争宠挤兑澜依姑娘,悄摸扔了。
弘昭拿着那支开得如火焰般的桂枝:
“宫中金桂月桂早早开了,唯有丹桂敛蕊静候,却恰巧在今日……”
其实是丹桂本就开得比其他桂花晚,就是要阳历九月底十月初才开,他们的生日也恰巧在这个时候。
“忽如一夜丹波涌,千宫万殿九秋虹,想必是为迎星君而来。”
众人心中一动,这话有些一语双关啊,为迎“星君”而来,可今天又是四阿哥五阿哥的生辰,不也可以理解为,他们就是星君下凡嘛。
五阿哥已经走到贡案前。
贡文曲星要点智慧灯,即是油灯,因此案桌上摆了七盏油灯。
弘昭将桂花树叶摘下来放入一盏盏油灯之中,又把枝头花串在油灯上蘸了一圈,然后在蜡烛上点燃。
烛火触碰到灯油,爆燃了一朵火花,如在少年怀里投下一颗星子般,将他如仙似幻的脸照亮了一瞬。
桂枝上的火焰不用吹便熄灭了,只不断冒着烟气,因为新鲜桂枝中有水分阻燃。
但这也点燃了桂中自带的芳香成分。
一时之间,殿内的桂花香气压过了厚重的檀香烛,显得馥郁慈悲。
弘昭执着桂枝在神位面前缓慢走动。
烟气如披云帛带绕在他的周围,连背景雅乐都宛如天宫仙音般更加庄严了起来。
众人都被他不似凡人的容貌晃了一眼,仿佛真的看见了仙人腾云驾雾时的飘渺画面。
弘昭一边走一边念道:
“爇桂之枝兮,炤耀灵坛。芬氲腾浮兮,神其降观。”
意思是:点燃桂枝照亮灵坛,香气蒸腾,神会顺着香气降临。
礼官立刻明白了过来,这是用了《楚辞》的诗风句式。
而楚辞中,也曾经用“援北斗兮酌桂浆”等句描绘用桂花祭祀的场面。
古人认为桂树高洁,是能沟通人神的祥瑞之物,祭天祭地祭宗庙时也有燃烧桂枝的例子。
桂枝燃烧的香气袅袅上升,是在将人间祈愿传递给神明。
熟知历代祭祀活动的礼官不由为五阿哥的临危不乱还逢凶化吉的反应抚须赞叹。
文曲星又恰好象征着蟾宫折桂的美事,用桂枝十分得宜,唯一可惜的是,如此有些怠慢了武曲星。
不过这是迎神仪式,悦神仪式已经在贡品里了,倒也无妨。
就在礼官心里想着的时候,见五阿哥由缓走动作逐渐改成了随着雅乐舞剑的动作。
“仰观天垣,桂魄流华;俯察人间,金英凝瑞。”
五阿哥旋身起视,简单的桂枝握在普通人手里就像烧火棍,但在他手中宛如镶了金般的墨剑。
“文曲耀处,桂影婆娑书锦绣。武曲临轩,桂枝劲节映寒芒。”
少年前踏三步出指,如踏九宫,后撤半步,空中飞旋一收,似逐北斗。
一个鹞子翻身,众人见他腰肢陡然反折,腰线绷如弦月,后仰时似玉弓蓄满,翻腾时若金鲤挣破冰面。
让人差点忘记场合,拍手叫好。
“双星并曜,文武兼修。文则经纶满腹如桂蕊攒金,武则韬略在胸若桂枝傲风。”
最后收势,五阿哥回挽剑花,未燃尽的桂花窸窣抖落,如星坠人间。
他右手执“剑”,左手从头握住,凌厉一抹,抹到尾端,桂枝残余枝点黑灰全被抹除,如洗净铅华一般。
最后剩下的只有一根笔直的树枝,如剑一般,被他放在案上,正是致敬武曲星之意。
弘历注意到,那桂枝原本并不是完全笔直,完全是弘昭最后那一下硬生生掰直的。
众人心头震动,脑海里都嗡了一下,追随着五阿哥的身影,直到人已经再次净手,拿着丝帕擦拭时才回过神来。
殿内又响起雍正哈哈的鸭子笑:
“燃桂生香,香烬成剑,妙啊,礼部还应多学习此法才是,传朕旨意,将文武星君编入祀典。”
原本还在真心稀奇赞美的礼官突然不嘻嘻了:……
啊?您是说老夫一把老腰还要用桂枝舞剑。
要不,微臣还是告老还乡吧。
都怪那该死的贼人,换了老夫的香!
在场人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看出来了,前有朝珠断裂,后有香不能燃,明显是有人针对两位阿哥。
那这件事里,谁会获利呢?两位嫡子不祥,自然是有皇子的后妃高兴了。
齐妃,裕嫔,皇后也算一个。
齐妃没这个脑子,裕嫔是自己人,也就皇后,或者华妃报复了。
弘昭记得钦天监正使明安图是皇后的人,曾经还以危月燕冲月延迟甄嬛回宫。
他刚刚顺便拿了一支香,碾碎后发现香中间是湿的,显然是提前被泡水了,又晒干外表。
香粉里还有白色细粉,弘昭脑海里通记本草图经,取了一些放入口中尝了尝。
味甘,白如白瓷,是白垩粉。
白垩粉在医药里能止血止泻,温胃制酸。
但它还有别的用处,那就是阻燃。
混在香里,会使香更难点燃。
弘昭抬起头,那他可要告状了。
第103章 甄嬛传103揭发皇后
祭祀结束后。
弘昭让李玉把断裂的朝珠,香都收了起来。
一番查验后,下午就直接呈上了龙案。
“朝珠的丝线有被割裂的痕迹,香是事先浸湿还掺了白垩粉的。”
弘昭看了看雍正黑漆漆的神色,反讽地夸了一声:
“宫里的活神仙还真多啊,就是不保大清国泰明安,专门保儿臣人头落地呢。”
雍正瞪了他一眼:“又说什么胡话,这不是神仙,是妖孽!”
“苏培盛,去查!”
弘昭拉住苏培盛的拂尘不让他走。
后者有些无措地看了看皇上,见他没发话,就干脆松了手,让他将拂尘拿了去。
弘昭坐到皇帝对面,用手卷着毛发玩儿。
皇帝近侍太监的拂尘是用雪貂毛做的,顺滑垂溜,让他想起了自己的毛尾巴,笑眯眯道:
“查完不过又是几个顶罪的跳井上吊,罚不到罪首头上,没意思。”
说不定查来查去,还栽到华妃头上。
雍正心里已有猜测了,无非是华妃和皇后。
齐妃裕嫔母家都不显,势力也不大。
然而皇后有太后护着,华妃背后有年羹尧,她们中的哪一个都不是皇帝能轻易动的。
就算查出来线索肯定又莫名其妙断了,或者一个小太监小宫女跳出来是自己不小心干的。
雍正真的觉得自己像赘婿了,郁闷的问道:
“那你想如何?”
内务府也该好好整顿了,至少要揪出有异心的奴才。
弘昭挥了一下手中的拂尘,无辜地扯了扯嘴角:
“儿臣只是一个弱男子,还能想如何,不过是求个公道罢了。”
雍正:……弱男子
一只手能拍碎朕的实木桌的弱男子。
那朕也想成为这样的弱男子。
弘昭向门口喊道:“小旭子,带人进来。”
雍正有些不明所以,就看见弘昭身边的近侍太监带了三个哆哆嗦嗦的小太监还有温太医走了进来。
跪下行礼后,小旭子端着托盘走上前来。
弘昭用拂尘柄挑开上面盖着的黑布,里面是几根蜡烛。
“儿臣前段时间脉象紊乱,嗜睡困乏,全赖此物。”
弘昭现在领着铸火器的活儿,已经不需要靠装病不上学了,又刚好撞上换香的事情,正好抖落出来。
他话音刚落,雍正就气得豁然起身:“什么?!”
皇帝有些细思极恐。
毕竟蜡烛是每日要用的东西,谁会想到有人在这上面下药呢?
那他自己岂不是也危险,哪天被人害了也不知道。
雍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自己的安危,因此尤其生气,脸色阴沉道:“详细说来!”
温太医恭敬又小心地开口:“微臣每每去给五阿哥诊脉查验都是白天,因而未能及时发现是蜡烛的问题。”
“有一次五阿哥夜中惊醒唤了微臣前去,这才发现端倪。”
“蜡烛中有股甜香气,不似寻常烛香。”
“微臣带回去仔细查验后,发现里面被灌了夹竹桃,乌头,曼陀罗花与雷公藤粉末。”
“又添了许多沉香,玫瑰压制香味,寻常人难以察觉。”
这可不是弘昭冤枉了宜修,一开始的确只有夹竹桃,但他和弘历摇身一变成为嫡子后,皇后就气炸了,送来了加强版。
但弘历弘昼那边他已经打过招呼,不让他们用香烛了。
温实初继续说道:
“夹竹桃的香毒易致人嗜睡困乏,长久闻了,会使人灵机失运,有痴傻之虞。”
“乌头性烈有毒,燃烧后的气味亦具大毒,会致口舌麻木、头晕目眩,呼吸不顺,心律失常,过量者或危及性命。”
“曼陀罗焚烧亦然,会致使人头晕,生幻觉谵妄,亦使人心跳加快,脉搏不稳。”
“雷公藤燃烧易生烟气,因此量最少,伤肺损器脏,多闻会使心律失常,恶心呕吐……”
雍正突然呕了一下,连忙惊恐地让苏培盛把殿内香烛全部扔掉!
“快,快给朕诊诊!”他这会儿是又怒又怕。
因为他也有头晕恶心呕吐嗜睡的症状,他也天天点香烛!
温实初连忙上前,诊了又诊,什么都没把出来:
“皇上龙体康健,许是劳累的缘故,若不放心,待微臣取一支香烛回查验。”
雍正这才放心了下来,因为之前章弥也把过脉,也说什么事都没有。
他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是自己吓自己。
弘昭就在旁边看着他惊恐的模样,平静道:
“儿臣初次闻香烛便觉得昏昏欲睡,不适合挑灯夜读,便让他们全换了普通白烛,只睡前点一支香烛安眠。”
“温太医说儿臣的身体好,这才出现一点毒物身体就会发出反应警示。”
“因此儿臣与四哥六弟同吃同睡,却只有儿臣症状明显。”
“四哥六弟见儿臣喜欢这香烛,便将自己份例里的全给了儿臣。”
“如今才发现,竟然全部都混了毒物,这背后之人原是想让我们三兄弟都丧命啊。”
弘昭说起来淡淡的,可雍正已经有些怒不可遏了,他本来就子嗣单薄,还要一下子弄死他三个儿子!
弘昭自顾自地继续说着:
“回宫之前送的蜡烛里还只混了夹竹桃,雷公藤,量也小。”
“自打儿臣被记在先皇后名下,这送来的蜡烛又添了曼陀罗,乌头,还加大了用量,显然是恨不得儿臣死了才好。”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弘历弘昼常和他在一起,还有殿中侍从,为什么都没事,就他有事。
雍正听完脸色很差,心中后怕与怒气交织成风暴,他拍了拍弘昭的手:
“委屈你了,真是好歹毒的心思!你可知道是何人所为?”
他恶狠狠地盯着殿中跪着的小太监。
在蜡烛里掺毒物,在香里掺白垩粉,一看就是同一个人的手法。
宫里蜡烛香火主要由内务府下设的蜡库衙门负责制作。
如今出了这样大的纰漏,自然是要严查。
“儿臣顺着送香的人一路查到蜡库,发现蜡库记档数量与实际用蜡不符。”
“多出的刚好是儿臣得到的份例,便猜测是宫中有人私下制蜡。”
“今日香不燃一事,也引起儿臣的怀疑。”
“因此特地让人去查了这些香都经过何人之手。”
“对比发现接手过蜡烛和香的名单里都有田福安这个人。”
“便特地去打听了来,才知道造办处的田福安田公公入宫以前家里是做蜡烛生意的。”
“儿臣下午去寻他时,正好逮住他和两个小太监在制蜡,屋里还放着乌头等毒物的粉末。”
雍正怒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手掌生疼,他的眼神快把殿中跪着的小太监刺烂了:
“大胆贱奴!是谁指使你的!”
宫中是严禁私做蜡烛的,就是怕混了毒物。
因此蜡库衙门把控非常严格,基本没可能手伸那么长。
光原材料就很难得到,更何况乌头等毒物了。
这不是两三个太监就能得到的东西,毋庸置疑,肯定是背后有人。
田福安抖啊抖,他自然知道自己死定了。
这事儿他也不想做,可皇后捏着他家人的命,因此他是想在皇上面前认下这罪的。
但五阿哥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将致幻的乌头曼陀罗塞他的嘴里。
田福安的头又疼又晕,感觉舌头都不是自己的了。
皇上问的时候,由于心中惊惧不已,脑袋懵懵地就说出了实情:
“啊啊啊!不要杀我不要杀我!皇后娘娘救救奴才,奴才都是听您的命令行事的啊!”
雍正一听,虽然脑海里已有猜测,但真的听到还是怒得掀了桌:“皇后!”
第104章 甄嬛传104代受孕育之苦
弘昭将拂尘还给苏培盛,幽幽道:
“皇阿玛别生气,儿臣还没死呢,您就别罚皇后娘娘了。”
“等哪天,儿臣和四哥双双被她害死了,您再看看酌情处罚吧。”
这话讽的,雍正简直无地自容,内心恼怒不已:
“……你这臭小子一天天的就会胡说,不要把死不死的挂嘴边,今天还是你生辰呢,别说不吉利的话。”
弘昭倾身,微微靠近,锋利的眸光像压近的兽潮将皇帝锁定:
“儿臣没有胡说啊,可你看看她,今日这出,分明是想传出我与四哥不祥的流言。”
“前有御膳房相克的食物,后有掺杂四种毒物的蜡烛,儿臣与四哥不明不白地暴毙了,大家也只会说是我们俩得罪了神明。”
他越说,雍正脸色越沉,一想到弘历弘昭要因为这毒妇离开人世,他就心如刀割。
可如果忤逆皇额娘,非要废后,朕就要背上不孝的骂名。
他心里正计较得失,和把皇后幽禁的可能性呢,突然听到弘昭说:
“皇阿玛可曾想过,自己有什么地方对不住皇后娘娘?”
这句话骤然打断了雍正的思路,让他懵了一下:
“朕与皇后相敬如宾……这和她害人有什么关系?分明是她利欲熏心,心肠歹毒!”
雍正敏感地察觉到了对自己不利的成分,立刻改口。
但弘昭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有几分心虚,但依然说道:
“皇后丧心病狂,谋害阿哥,心思恶毒,朕痛心疾首!”
“念她此刻尚在孕中,着即幽禁于景仁宫,非朕旨意,不得踏出宫门半步。”
弘昭挑眉道:“你也说她在孕中,万一因此心绪不宁失了孩子,皇阿玛岂不是自责?”
到时候一自责,又把人放出来。
雍正一听,如火焰般灼烧地心口突然熨帖了一些。
瞧,弘昭还是为朕着想的,他在关心朕是否会自责。
“那你觉着如何做,朕都依你。”他眼中冒着欣慰的泡泡。
弘昭:说了你又不愿意。
“皇后娘娘谋害皇嗣,愧为国母,应当废后,但稚子无辜,此事暂且不发,让她好好在景仁宫养胎,日后孩子平安降生,再作明示。”
雍正沉默了,喉咙一噎,沉默良久,他道:
“……废后关系甚大,朕帮你记下此事,等她平安产子再议。”
弘昭从荷包里拿着一枚玉扳指转在手上玩,听他这么说,将东西重新戴回到皇帝的手上。
他站起身来,宽实的背膀宛如撑开的伞:
“儿臣知道皇阿玛有难处,还请皇阿玛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的孩子,你是帝王,也是父亲。”
父亲……
雍正摩挲着手上的扳指,他想到了上次弘昭喊他父亲时的心情,那是一种热泪盈眶。
朕,当然也想做父亲……
苏培盛听了小太监的耳语,走上前来:“皇上,莞贵人来了。”
雍正点点头,让她暂且等在殿外
呕—
他毫无征兆地吐了起来。
弘昭心底坏心思地勾唇,嗯,做父亲也做母亲。
他装模作样地问道:
“哎呀,这是怎么了?温太医,皇阿玛身体没问题,为什么会呕吐呢?”
温实初又上前诊脉,再次摇摇头:“皇上身子的确并无大碍,眼下的情况…”
“微臣只听说,民间有些妻子怀孕时,丈夫会同步出现孕时反应,但这例子极少,或许……”
雍正已经明白了。
现在宫里就只有皇后有孕,意思是朕被皇后影响了?
他不悦地皱起眉:“可有办法解决?”
“无。”
温实初小心翼翼答了,又补充道:
“皇后娘娘产子后应当就不会再有类似孕期症状了。”
雍正烦躁不已:“生孩子是女人的事情,朕一个大男人居然还要和她一起受罪。”
弘昭见他那一张苦瓜脸,笑道:
“皇阿玛也知道女子受孕是受罪啊,难怪母亲总比父亲更疼爱孩子,千辛万苦用命生下来的,终归是不同的。”
“若儿臣能代妻子受孕育之苦,那还要千恩万谢呢,毕竟儿臣是男子,身体更强健,而女子以羸弱之躯承担生命的重量,委实过于辛苦。”
“这世界还真是奇怪,明明男子更强健,为什么不是男子怀孕生子呢?”
雍正怒气值飙升,已经想打儿子了,但压抑住了。
“不都说,有孕是遇喜,是福气嘛,皇阿玛,你怎么不高兴啊,这可是天大福气。”
雍正的脸色像被泼了墨水一样黑沉,瞪着弘昭叭叭不停的嘴:这福气还是给你吧。
他怒道:“你这都是些什么惊世骇俗的想法,阴阳有序,男子若能怀孕产子,还要女子有什么用?”
弘昭故意逗弄他:“哦?假如纯元皇后不能生孩子,你就不爱她了?她就是无用之人了?”
雍正哑口无言,恼羞成怒地以他冒犯先皇后之名,将他赶了出去。
弘昭一边往外走,一边道:
“皇阿玛要适应才是,说不定往后别的娘娘怀孕,您还要再感同身受呢。”
雍正直接抓狂地扔了东西:“逆子!”
弘昭一出门就遇见了在殿外等待的甄嬛,与她见过礼几句寒暄后,就离开了。
但甄嬛却久久不能释怀。
她刚刚在门外隐约听到里面的说话声,怔怔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代妻子受孕育之苦?
她能想到世间最好的男子也只是丰神俊朗,才华横溢,专心待她而已。
这样的说法,她从未听过。
甄嬛看着五阿哥离去的背影,强打起精神转身走入殿内。
……
第105章 甄嬛传105温实初大胆去做
弘昭出了正门,温实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他纠结地摩挲着袖口的银杏叶刺绣,像个腼腆害羞的小男孩似的踱着小步。
一会儿想上前与五阿哥并肩,一会儿又退怯地缩脚。
小旭子不着痕迹地嘿嘿笑着将他拦着:
“温太医,太医院是那个方向。”
温实初有些尴尬地停住脚步,见五阿哥也回头看他了,便故作平静地问道:
“微臣还有一事想问。”
弘昭抬手作请,笑道:
“温太医何时这么见外了,但说无妨。”
这温实初平日里对他拉手(诊脉),摸手摸脚(教穴位),捧脸(看眼口齿舌摸骨)从未见过半分羞赧。
甚至他还没准备好,鞋袜已经被老温脱了,脚已经在他手心了,穴都按上了。
全身上下基本都被这老实人摸遍了。
然而这人每次都是一本正经的模样,眼神凝重,一边讲解一边点出人体穴位与关联医理。
讲经脉走向时,并指在在弘昭皮肤上缓慢滑动,能从曲骨滑到承浆。
曲骨穴在下腹部,耻骨上缘,已经无限接近隐秘。
而承浆穴在唇沟正中位置上。
相当于从腹肌中间的那条线一路滑过胸肌中间的凹沟,再滑过凸起的喉结,撩过下巴,点在唇下。
给弘昭都整害羞了,耳尖发红地问:
“温太医,学医都是这样学的吗?一定要脱衣服认会自己的穴吗?”
温实初的脸一点都不上红,郑重点头道:
“倒是有经络图与针灸铜人,不脱也可,只是衣服遮挡,影响施针时的准确。”
“五阿哥身份贵重,微臣自然要教得更详细更认真些。”
弘昭闻言羞愧地垂了垂眼,瞧温太医教得多用心啊,他居然怀疑对方是故意在玩弄自己的身体。
温实初虽然胆子大敢和妃嫔勾勾搭搭,但人家在医学上还非常严谨认真的。
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就是在教学相处中的点点滴滴,让弘昭对他留下了一个侃然正色,一本正经,实事求是的学者形象,倒少见他扭捏。
现在见老温这踌躇的模样,反觉稀奇,倒是有些初见时的拘谨。
温实初见五阿哥语气颇为亲昵,心中微定:
“既然秘毒一事已了,那微臣是否还要每日申时来给阿哥请平安脉呢?”
过去的两个月,温实初每天都会来教授医术,都是以请平安脉的名义来的。
这也是他每天上职最期待的事情。
因为一推开门,那个少年总会在等着他,或懒懒地躺在摇椅上小睡,或斜坐在树上看书,或倒挂在房梁上卷腹……
温实初就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与规矩森严的宫廷相反的世界。
而五阿哥仿佛是天地所养的精灵,风流蕴藉,跌宕昭彰。
他是烟霞的问醉弦,是风月的不知年。
让温实初每天都在想,五阿哥此刻正在做什么?
是在做什么奇怪的药粉,还是在偷偷尝百草……
正是因为时常挂念,才期待相见,可此事已了,温实初便没有理由再天天上门。
弘昭听来却觉得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却不知他心中巨大的期待,按照不为难打工人的想法,说道:
“温太医每日风里来雨里去,真是难为了,日后不必如此勤勉,每七日来一次即可,小旭子。”
弘昭示意他给温实初送荷包。
温实初失落无比地接过,垂着眼帘,指尖轻轻摩着柔软的布料。
早知道不问了,他直接去,去都去了,还能赶他出来不成。
唉,都怪自己太老实了,不知变通。
温实初伤心地收起荷包,从药箱里拿出一个锦盒来,小心翼翼道:
“今日是阿哥生辰,微臣身无长处,自己做个小玩意儿,祝愿五阿哥贵体常泰,健旺无疾,顺遂无忧,还望不弃。”
“礼不在重,但凭心意。”弘昭接了过来,打开,发现是一枚狐狸玉佩,蜷着松茸的大尾巴,身上落了几片银杏叶,憨态可掬。
“你亲手做的?温太医竟然如此心灵手巧,这得费不少功夫吧,我很喜欢。”
弘昭放在手上团了团,就直接佩在了腰带上。
温实初见他动作,欣喜地露出了有些羞涩的笑:
“微臣拙技,能得五阿哥喜欢是微臣的荣幸。”
哪知这句话说完,少年就烦得环起了胸:
“你们呐,这话在皇阿玛面前说说就罢了,别真信了。”
温实初有些不知所措,却不明白这句话有什么不对,自己哪里说错了吗?
就在他想先认错的时候,听见了五阿哥清悦如微风拂过的声音:
“荣幸,非系于他人喜恶,亦非囚于世情樊笼,乃源于己身辉光。”
“不因无人而不芳,纵世人目光如潮,你自岿然不动。”
“你的荣幸,在你心里。”
温实初的心脏怦然如江河决堤,却愣愣地站在原地,见五阿哥已经走了,又赶紧迈开双腿追上。
小旭子疑惑问道:“温太医,你不该回太医院了吗?”
温实初低眉顺眼,模样看着老实本分:“五阿哥余毒未清,微臣应当随侍。”
小旭子一听,有道理,便又带着些讨好意味来帮他拎药箱:
“嘿嘿,温太医啊,你怎么连随行拎药箱的太监也没有,奴才帮您拎,可千万要治好我们阿哥爷。”
温实初谦逊地回笑着,他明白了一个道理:
问什么问,大胆去做。
……
太和殿,庆生夜宴,张灯结彩,歌舞升平。
此次参宴者,不仅有皇亲国戚,还有朝中显贵。
王公贵族、文武重官身着吉服,头戴花翎,依次入席,皆携厚礼前来祝贺。
礼单上,珍珠玛瑙、翡翠玉石、名贵字画,琳琅满目,彰显着尊贵与奢华,宫中少有如此盛大的宴席。
四阿哥五阿哥端坐于前,面带微笑,坦然自若地接受众人的恭贺。
雍正心情已经恢复了,但一眼也没给皇后,只全了表面功夫,他看向坐席下的两个儿子,哈哈笑道:
“今日,实乃宫中大喜之日。”
“既是庆两位阿哥的生辰,又是庆两位嫡子身体康健,终于回到朕的身边,双喜临门,实乃我大清之祥瑞。”
雍正对外说的是,四阿哥五阿哥是先皇后之子,因身体孱弱一直在圆明园静养,现在才接回宫中。
至于年纪不对不上,皇帝说啥就是啥呗。
大家心里门清,这是明面说法而已,反正百姓又不在乎皇上嫡子是怎么来的。
“朕心甚悦,特为两位阿哥各备了一份礼 。”
他站了起来,带着众人移步到更宽敞的殿外。
优雅的丝竹乐突然变成锣鼓喧天,殿外的广场上竟蹦跳着来了一支舞狮舞龙队伍。
啊,不对,那好像不是狮子,那是……
狐狸???!!!
在众所有人都没见过舞狐狸的,一时间还以为是戏班弄错了。
那狐狸毛皮制作精良,有白,粉 ,青,黑,红五色。
四条巨龙则蜿蜒盘旋,龙身长达数丈,鳞片熠熠生辉。
广场之上,五狐四龙共舞,气势如虹。
狐者,腾挪跳跃,矫若灵兽。狐头之下,舞者步履如飞,狐尾随势摆动,栩栩如生。
龙者,长躯数丈,蜿蜒盘旋,时而冲天而起,时而俯冲而下,气势恢宏。
狐龙共舞的热闹场面令人心潮澎湃,久久难以平息。
弘昭看着那从未听过见过的舞狐表演,眼中露出新奇喜爱的神色。
弘历则是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舞狐舞龙,第一次观看,兴致盎然,也很高兴。
雍正注意到他们的神色,露出满意的笑容:“此乃五湖四海,九鼎鸿福之意。”
众人自然齐齐夸赞这想法妙。
雍正哈哈笑着:“都是老十七想的点子,诶?这老十七去哪儿了,方才说要去去换衣服,换到现在都没回来,莫不是又逃席了。”
他有些不悦,平时小宴也就罢了,今日也敢逃,真是煞风景。
“皇兄又在念叨臣弟了,臣弟说去换衣服,可真是换了。”
只见一只舞狐者掀开头顶的狐头,不正是“逃席”的果郡王。
第106章 甄嬛传106雍正的礼物
今日狐狸都舞到皇帝面前了,往后在大清,它将成为广为流行的瑞兽。
看到果郡王出现,弘昭真的有些惊喜了。
他快步走上前去,接过那只五色狐头,摸着上面蓬松的毛发,是马鬃毛的触感:
“十七叔,怎好让你舞狐来看?我还以为,你藏在乐手里吹笛呢。”
少年灼热的笑容仿佛将整个世界点亮,连夜晚的天空都变得明媚起来。
果郡王被那扑面而来的朝气拂晕了一瞬:
“今日你与弘历生辰,皇兄早就想大办一场,这不小王闲人有闲趣,自然是要出出力的。”
他又作怪地取下腰间的长相思,摇头叹气道:
“哎呀,就是没想到,你更想听笛子,倒是我失策了。”
弘昭好奇地将那狐头戴在自己头上摇了摇。
狐头上一圈金铃铛叮铃铃响了起来,少年的声音像蒸熟的槐花饭,温热:
“十七叔,你的确失策了,因为……居然不叫我一起舞狐狸。”
那只毛茸茸的狐头突然一歪,朝下拱了一下他,又突然抬起来偏着头,眼睛活灵活现地一眨。
又半垂着眼皮睨他,定住,有种傲娇的妩媚,仿佛下一秒就要嘤嘤叫了。
果郡王被他拱得后退一步,夸赞道:
“我练这个还耗了半月,你直接上手倒比我舞得更灵动些,嗯嗯,失策失策,当时就该拉着你来。”
弘昭戴着狐头溜溜哒到弘历身边,又拱了一下他:
“四哥,你看,好不好看?”
弘历差点被他拱到雍正怀里,连忙抬手推着:
“好了,你好看,你最好看,再拱过来,我就要骑狐狸了。”
弘昭听言赶紧从狐头下钻出来,恶狠狠道:“那我先骑个人看看!”
弘历一惊,连忙捂住他的嘴,不是,这么多外人呢,你别乱来啊,回去给你当马骑着玩儿都没问题,现在多不合适啊。
雍正知道他性子如此,没当回事儿,见他这么喜欢,笑道:
“你这个促狭鬼,今天可不能欺负你哥哥,朕还有礼物没抬上来呢。”
“还有?”
在儿子们期盼的目光下,雍正觉得自己仿佛真的像寻常人家的父亲
一回家就看到了嗷嗷待哺的孩子围着自己,一想到他们看到礼物时快乐的样子,他就想哈哈大笑,于是果断拍了拍手掌。
随后就有十来个小太监扛着两个巨大的物品上来。
众人都看过去,纷纷猜测里面是什么。
很快第一块红布揭开,里面竟是一座九尺高(三米)的黄金梅花树!
树身树枝全部由黄金打造而成,梅花瓣则是由红玛瑙构成,繁花如火星四射。
每一寸都闪烁着金钱的气息。
喜好花团锦簇与奢丽物件的弘历眼睛都亮了:“皇阿玛,这是……”
雍正甩了甩十八子:“给你当盆景赏玩。”
他用着弘昭的提案,开了夜市与海禁,夜市好说,加强夜晚巡逻队的支出,规划场地罢了,京城已经试行。
而开海禁,从前就有大臣不断奏请过,只是当时他有些犹豫,听了弘昭所说的那一系列好处后,便同意了,在朝堂上倒是没受太多阻碍。
摊丁入亩,火耗归公也在全面试行,但由于各地情况差异,又动了地主豪绅的利益,预计还有几年时间要磨。
不过最近也赚了不少银子,眼下雍正是一点不肉疼的。
他又示意让太监掀开另一块红布。
红布之下是一个笼子,弘昭从缝隙中看见了黑白两色的毛发。
笼中,毛茸茸的小家伙正眨巴着圆溜溜的眼睛,懵懂地看着周围。
它浑身黑白相间,毛色如霜雪与墨玉交织。
圆滚滚的身体好似一个绒球,耳朵小巧玲珑,恰似两片黑色的云朵贴在脑袋两侧。
弘昭瞬间瞪大了眼睛,眼中满是惊喜与难以置信。
天菩萨!真的是熊猫幼崽!
呜呜呜,为什么他的真身是只狐狸,不是熊猫,他也想当国宝。
只是希望游客来围观他的英姿时,能给他交qq糖税(给他洒qq糖吃)。
弘昭立刻走过去将那小宝贝抱了出来,给它输送了一点灵气,动物灵敏,“嗯嗯”地叫着乖乖窝在他怀里。
他简直开心得想要追尾巴转圈圈。
好好好,他承认,今天的大胖橘非常可爱!
“皇阿玛圣明!这份礼物我非常喜欢!”
雍正从未见他高兴成这样,看见他的笑容,也被感染,心中无比欢快,乐呵呵道:
“难得见你如此乖巧。”那亮晶晶的眼神看得朕想摸摸头。
算啦,太高啦,比朕都高。
宴会结束后,弘昭都抱着熊猫爱不释手,还给他兑换了百毒不侵丹吃,要带他上床睡觉,给他盖被子穿衣服。
弘历无语:“它身上说不定有跳蚤,你怎么能让它上床。”
弘昭不管:“不,白滇是香香的,他是我的孩子,他还是个宝宝,当然要和父亲一起睡觉。”
“嗯嗯。”白滇哼唧回应。
白滇是弘昭给熊猫取的名字,大名叫褚白滇。
弘历:……
那我睡哪儿?
有了孩子忘了兄长。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弟弟一起睡觉了,今天可是他们生日,他还想和弟弟一起说话,抵足而眠呢。
“四哥,你怎么还不回去睡觉,我儿困得打眯眯眼了。”
弘历垮着一张脸:……它那黑黢黢的眼圈还能看见眼睛?本来就是眯眯眼好吧……
“什么你儿你儿的,它只是一只宠物而已。”
“宠物是自己挑选的家人。”弘昭没在意他的观点。
却不想弘历突然问道:“那我呢?我也是你自己挑选的哥哥吗?”
弘昭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找不到思路,只随口糊弄道:“是啊。”
然后就见原本还一脸不高兴的人又笑了起来。
弘历坐在他床边,似乎还有点害羞扭捏地问:“那…那么多人,你为什么选我呢?”
这话就像小狗在问主人,宠物店那么多小狗,你为什么选我呢?
带着一种暗中搓手手摇尾巴,提前开罐罐的激动。
弘昭为这个想法憋笑,故意逗弄他:
“哦,因为所有小孩子里,就你在拿脐带勒自己的脖子,我觉得你傻傻的,就选你了。”
弘历一听,整个人像被雷劈中一样愣住了!
这简直是危言耸听!
第107章 甄嬛传107年羹尧
弘历破防了,端不住稳重地摇着弘昭的肩膀:
“这不是真的!你又在骗我玩儿是不是?!”
弘昭被他摇得直点头,认真道:“我说的是真的。”
弘历一脸不信,他聪明绝顶,怎么可能是因为太傻被弟弟选中!
见他不可置信地瞪眼,恨不得阴暗爬行,毁灭全世界的模样,像极了知道真相又接受不了的大反派。
弘昭终是没忍住破了笑,今天是他的生日,还是让他睡个好觉吧。
于是,少年像编童话故事那般,轻柔道:
“好吧,我一开始就骗了你。”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因为你像太阳,光芒覆盖了所有星辰,你是我唯一的风景,是我命中注定,唯一的兄弟。”
弘历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但脸渐渐涨了红潮,他羞赧地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他,有这么好吗?
五弟在自己面前都是不着调的。
而不正经的人突然正经起来,最让人难以招架。
弘昭还以为他会骄傲地仰起下巴,得意洋洋地说“你知道就好”。
却没想到弘历扭捏了许久,眼神像在和他捉迷藏似的躲闪,不敢看他。
最后低低地说了一声“好好休息”,就默默离开了,出门口的时候还被门槛绊得摔了一跤。
弘昭:……
他抱着白滇,看弘历尴尬地爬起来,像火烧屁股似的跑了。
稀奇,太稀奇了。
害羞,在这家伙身上是很罕见的情绪。
总算不像小老头了。
……
生辰之后,宫里无甚大事。
弘昭已经完成了第一套流水线需要的设备。
火器营已经投入生产,他又把目光放在了大炮上。
而最重要的冶铁技术革新还需要更漫长的时间培训人才。
只能先从铸造方法以及炮弹质量上入手,这就需要更宽敞的场地,宫里是没法试验的。
雍正给了他出宫令牌,任命为火器营总统大臣,全面掌管火器营的政令、人员、训练等事务。
弘昭借职务之便常常出宫。
这个年代,试验大炮的位置在距离紫禁城二十公里的卢沟桥,步行来回要耗时五个时辰。
一天之内无法赶回,他便会在宫外留宿。
是日,弘昭在卢沟桥试验新的火药比例,没能回宫,宿在了宛平城的卢沟行馆。
行馆是大清为皇室成员和朝廷官员准备的住宿之地。
而卢沟桥每年都有一次大炮演练,也是军队大阅的地点之一,皇帝很有可能出行旁观,因此行馆修建得十分奢华。
弘昭身份最高,之前来的时候都是住最上好的[玉照春明]。
而今天,自己刚到地方,身后就传来一片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动。
弘昭回头望去,只见一队队精兵列阵而行,刀枪如林,寒光闪烁。
他心中已有猜测来者是谁。
身边的宛平城知县恭敬道:“五阿哥,昨日收到驿站的消息,年大将军班师回朝,途径此处,要暂作休整。”
弘昭点头:“年大将军为国征战辛苦,应当好生照顾,将[玉照春明]给他住吧。”
林知县松了一大口气,他正为此事发愁,谁不知年羹尧嚣张跋扈,进京途中,竟敢让从一品都统都下跪迎他。
若是不给他最好的院落,恐有事端,可五阿哥又在这里。
好在五阿哥通情达理,肯让一步。
说话间,年羹尧身披玄色战袍,腰悬宝剑,骑着一匹乌骓马而来,目光如炬,神色冷峻。
他身后亲兵护卫,个个神情肃穆,步伐整齐,仿佛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
沿途关卡无不早早开启,守将纷纷出迎,恭敬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年羹尧骑在马上,高傲不屑地睥睨着众多跪地官员。
在看见人群里唯一和他一样坐在马上的弘昭时,眼瞳猛缩了一下,勒马的缰绳也台在半空忘记放下。
哪怕马蹄轻踏,带着他的身体微晃,大门他的眼睛如鹰隼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弘昭。
年羹尧好色,在青海时纳了十多个蒙古小妾,身边姬妾成群,还喜欢嫖妓。
此时见那马上少年一身黑衣锦服,身姿挺拔优雅,肌肤莹润生辉。
容颜更是让人下意识屏息,心旌摇曳。
一点丹色销千靥,稀世旷绝。
年羹尧自以为见识广阔,所遇美人,如繁花照水,纷纭满目。
却不想撞进这个少年的眼中,像撞进了一场风花雪月的梦。
这无关性别,而是他踩在人类审美的统治区。
年羹尧抬起马鞭指着弘昭,言辞冷峻,面上见不到浮想之色,只让人闻见扑面而来的杀伐之气,如一把锋利的阔刀:
“你是何人,见到本将军为何不跪!”
小旭子被他一声粗犷吓了一跳,又怒他对自家主子不敬,高声道:“大胆!这是五阿哥!”
五阿哥?
年羹尧想起来了,妹妹的书信里提过,这个五阿哥曾在皇帝面前诋毁她,害她受罚。
他眸光一利,被捧得太高失了谦逊之心,见对方容貌如此卓绝,眼中便有轻视之意,认为是个好拿捏的花架子。
又想着对方欺负他妹妹,便故意端着气势意欲为难。
“原来是五阿哥,是皇上派你来此迎本将军吗?”
“本将军一路鞍马劳顿,风尘仆仆,身躯疲惫不堪。”
“听闻五阿哥素有贤名,深谙待客之道,想必不会吝啬为我这疲惫之人,于路旁牵马相迎吧。”
什么?!
小旭子简直要气炸了,他们家爷乃皇室贵胄,年羹尧居然让五阿哥给他牵马!
欺人太甚!气煞人也!
亏阿哥爷还敬他为国辛劳,让最好的院落给他!
年羹尧分明是在故意羞辱五阿哥!
现在两人都在马上呈现对峙之势,谁先下马谁就低人一畴。
跪在地上的众官员悄悄抬起头面面相觑,这年羹尧这也太过分了。
五阿哥可是皇上最宠爱的皇子啊,让五阿哥给他牵马,不就是打皇上的脸吗。
林知县抹了把脸,豁出去了!
他站了起来小跑到年羹尧的身边,谄媚笑道:
“嘿嘿,年大将军呐,五阿哥乃是圣上极为宠溺的爱子,身份尊贵无比,金枝玉叶,怎能屈尊从事这等粗笨杂役呢。”
“更何况五阿哥是领了皇上的命,任火器营总统大臣一职来处理公务的,从前来住的都是最好的[玉照春明]。”
林知县点头哈腰的,却点出五阿哥的地位,提醒年羹尧收敛。
又告诉了他五阿哥不是皇上派来迎接他的,人也是有公务在身的。
火器营总统大臣没有固定品级,通常由王公都统负责,若较真算起来,那至少也是从二品。
这就是在告诉年羹尧,人家的公务也不是虚的,来镀金的。
五阿哥每次来都是林知县,外营翼长和各参领守将一起接待的,他有没有做实事,自然是看得出来的。
年羹尧从未给林知县一个眼神,一直盯着远处的风华少年看。
他眉头习惯性下压,让人只看出他的狠厉,从而忽略虎眸深处的狎昵。
听到五阿哥统领火器营时还惊讶地挑眉“哦?”了一声,带着未散的兴味。
林知县见引起了他的兴趣,又峰回路转地委婉捧了年羹尧一把:
“方才听说大将军要来,五阿哥还特意提点下官,大将军保家卫国辛苦,让您住[玉照春明]呢,五阿哥心里是敬着大将军的。”
这就是在说五阿哥对您态度好着呢,您是不是也给点面子。
年羹尧闻言,紧抿下撇的唇微微勾起,瞬间让整张脸柔和不少,显得有两分儒雅了:
“你说他敬重本将军?”
他的目光像巡猎的金钱豹,盯着远处鲜嫩的小羊羔,语气耐人寻味。
见黑衣少年驾马往后方走去,弯腰似乎与最远处的守兵说些什么。
还以为对方怕了,在故弄玄虚遮掩逃避自己锋芒的尴尬。
年羹尧的笑容逐渐扩大。
林知县察言观色,以为他是软化了态度,立刻殷勤备至地递上了梯子:
“是啊,大将军威振四方,青海一役,势如破竹,平定边陲之乱,朝野上下,谁人不仰将军的威名?”
“五阿哥年幼,这个年纪想必是最憧憬大将军这般雄才大略、征战沙场的英雄了。”
“此乃人之常情,亦可见将军之风范,如光风霁月,令孺子皆心向往之。”
林知县昧着良心说好话,快把自己说吐了。
他见年羹尧微抬下巴还松了眉头,眼神又柔和了一些,不由在心底夸自己真是个小机灵,于是再接再励道:
“要说牵马之务,下官那可是轻车熟路,得心应手。”
“这事儿,就交由下官来操办,保管让大将军无后顾之忧,万事顺遂。”
林知县主动上前给他牵马,还以为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正松口气呢。
他耳边噼啪一声锐响,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手背上突然传来钻心的疼痛。
林知县大叫了一声,又被年羹尧一脚踢开,滚落在地,而他自己漫不经心地提马上前。
空中只留下一句平淡的狂妄之言:
“牵马?你给本将军提鞋都不配……”
他话音还未落完,对面传来悦耳的嗓音:
“素闻年大将军武功高强,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年羹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神放肆地打量五阿哥,不屑道:
“就你?来十个也不够本将军过瘾。”
他身后的将士里传出哄堂大笑。
弘昭面不改色地抬起弓:“那将军可要小心了。”
一道破空声迅猛飞来。
年羹尧直觉疯狂涌动,心中估算箭发处与自己的距离。
想来也没多大力道,便嚣张地徒手去接,想要以此震慑嘲笑射箭的少年。
结果却被那呼啸一箭的力道直接带得从马背上翻下来。
年羹尧飞在半空时还在懵逼,下一秒后背狠狠砸在地上。
箭头恰好落在头盔棉甲铁片的空隙处,将他钉在六尺远的地上,接箭的左手也被擦出深刻的血痕。
年羹尧身后的亲兵大惊,纷纷拔刀相向,将他围护起来。
弘昭带着弓轻引缰绳,如闲庭信步般走近。
年羹尧鲜血淋漓的左手拔出那支让他在众将士面前丢脸的箭,可那竟然只是一支去了金属箭头与箭羽的木棍!
他立刻知晓了对方射箭功夫的厉害,心中翻腾着怒意。
他年羹尧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当即怒吼一声,甩开身边的人站了起来,目光狠辣地射着踏马而来的五阿哥。
“愚昧小儿,你竟敢当众射杀朝廷重臣,就是皇上来了,我年羹尧也要讨个说法!”
弘昭又是三箭射出去,都是擦身而过,钉在地上,如同在修补破损的围栏一般。
年羹尧站在那三角里,抬着头,眼神阴鸷地看着他,身形不为那三支箭有过一丝颤抖。
“是个汉子,却是个昏头的汉子。”
弘昭骂他时也懒得看他,只转手将弓垂在身边,又往后喊了一声:
“笔贴式!还不快替年大将军记下!”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瘦弱文官吓得腿软,车轱辘似摔了一跤,将自己滚了出来,恭敬地跪地等待请示。
笔贴式主要负责文书工作,如记录火器营的日常事务、撰写公文、翻译满汉文书。
“你可提着精神记下,年大将军被四根筷子吓到坠马,直呼有人用筷子射杀朝廷重臣!”
“我好呈给史官,叫后世人拜读史书时都知道,威震沙场的年大将军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却被四根筷子吓到屁滚尿流!”
这个时代的人最重名声,但年羹尧却倚功自重,认为自己的功绩足够千古流芳,平日嚣张跋扈,无惧小节。
可如今五阿哥竟敢让史官如此写下,那岂不是毁了他一世英名!
因此他不能承认此事,否则就是让后人都知道他被筷子射下马。
别人一听,还以为他是个什么白脸货色!
“呵,五阿哥说笑了,本将军只是一时困乏,没看清,当不得真。”
年羹尧气得脸色通红,恨不得撕了弘昭泄愤!
但他并非完全莽夫一个,硬生生压下了心中的嗜血。
弘昭又不怕被骂,他驭马来到年羹尧身旁。
用弓角的牛角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往上移,挑起了年羹尧的盔帽,往前一抛,提在手中,就像提了年羹尧的人头一般。
“年大将军的头盔都破了,我真是痛心极了,想起了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哦,年老夫人年事已高,怕是闻不得血腥气,年夫人要管理家务,也分不了心呐……”
“不若送给华妃娘娘,让她好好缝补吧。”
此等羞辱动作让年羹尧拳头捏得嘎吱响,已经忍不了将那高高在上的漂亮少年撂倒在地的想法。
再用脏手伸进他的娇贵的口中,碾压那讨人厌的舌头!
“五阿哥方才说要指点,不试试你的水准,本将军又如何指点呢,你可敢下马一试?”
这话可是五阿哥自己说的,就是当众打了他,皇上也说不出我年羹尧的错!
弘昭提着他的头盔,纵马围着他绕圈,那下视的眼神仿佛在评估一件商品的质量是否合格。
年羹尧的气喘匀了一些,心理素质强大的他倒不觉得羞辱,大大方方地站在原地展示自己的勇武。
凶煞的眼神一直随着弘昭的眼睛走,没有丝毫退让,两人一个在马上一个在马下,气势却不相上下。
弘昭友善提醒道:“年大将军舟车劳顿,我现在与你切磋,岂不是胜之不武?”
年羹尧咬牙切齿,宛如野兽般滚喉威胁:
“五阿哥是不敢?原就是这么狡诈胆怯之人?”
弘昭勾起一抹笑:
“我只是提醒年大将军,当着这么多将士的面打败他们的将军,会降低你在军中的威信。”
“也会让你漂亮的史传里留下狼狈的一笔。”
第108章 甄嬛传108比试
夕阳吐出一片金红烟绸,贪婪地披在少年的肩上。
他的轮廓宛若浮着一层弧光,一圈一圈晕散在年羹尧的瞳孔里。
“五阿哥无须多言!今日既为指点,本将军自会手下留情。何不下马一战!莫非,你只是徒有其表,虚张声势而已?
弘昭将弓扔给一边的参领,却并未下马,扬了扬下巴:
“年大将军在外体面,要一品大臣向你下跪迎道,怎么在皇城脚下就失了讲究?”
“若要我下马,年大将军应当先向我下跪行礼,为我牵马坠镫!”
他周身气势陡然迸发,仿若利剑自鞘中呼啸而出,锋芒凛冽,于虚空之中盘旋舞动。
年羹尧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悄然爬上。
皮肤如受冷霜侵袭,生理性地泛起一层鸡皮疙瘩,汗毛倒竖。
那一刻,他仿若置身于幽森丛林,被一双隐匿于黑暗中的危险兽瞳紧紧锁定,每一寸肌肤都本能地感知到迫在眉睫的威胁。
年羹尧心中一惊,不敢相信这股骇人的气势居然是一个十三岁小儿发出来的。
他自然不知道,那是灵压,以及人类对神秘力量的自然恐惧。
年羹尧是臣子,仗着战功与皇帝宠幸,居然昏了头。
见面不行礼就罢了,还反让阿哥给他牵马,已经是大不敬之罪。
弘昭说得没有错,但年羹尧心中就是愤愤不平。
他自认为雍正的皇位都是靠他坐稳的,他可是皇帝的恩人!
连皇上在他面前都要给三分脸面,五阿哥又算什么东西!
可年羹尧今日若不行礼,便是公然藐视皇威。
平日王公见了他,也要主动下马来迎,他还不屑回礼。
因为他们都怕得罪他。
可眼前的五阿哥却半点不惧,他难道不想当太子吗?居然敢对本将军颐指气使!
他就不怕本将军帮扶其他阿哥上位?
年羹尧从未见过哪个阿哥愿意得罪他这样的肱骨之臣,把自己活成“寡人”的。
但五阿哥真要按规矩较真,他还真没办法拒绝。
于是,年羹尧一脸不服气地单膝跪地:“臣,年羹尧,见过五阿哥!”
弘昭还没说起,他就自顾自地站了起来,一把拽过马缰,咧出一个要吃小孩的瘆人笑容,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五阿哥,请下马!”
他猛地发力,狠狠一拽马颈缰绳!
那马受强力压制,侧翻倒地,轰起一片沙尘,四条腿在空中慌乱地扑腾,发出阵阵惊吓嘶鸣。
而弘昭则看出来年羹尧蓄意使坏,当机立断,如飞燕掠水般踢开马镫,手撑在马背上一个蛟龙腾转大回旋。
顺势一脚迅猛蹬出,如同一柄重锤,精准无误地直击年羹尧胸口。
年羹尧的肌肉记忆让他下意识伸出左手抓住了这袭来一脚的踝骨。
本想将五阿哥如流星锤般甩出去,却不想那力道极为惊人!
他闷哼一声,被这凌厉一脚踹得向后仰倒,重重地砸在地上。
而弘昭则稳稳当当如溜滑板似的,踩在他的胸口上,好似插在土包上的旌旗。
年羹尧胸闷得两眼晕黑,身体没有犹豫,抬臂扫鞭想要把身上的人扫下去,但刚抬手,又被一脚踩了回去。
弘昭踩着他的手臂当台阶走了下来,唇上带着谑笑:
“年大将军真是客气,哪能让你这个大功臣给我当人凳呢?”
众人目瞪口呆,年大将军就这么倒下了?
他们还以为五阿哥是真要客气地把年羹尧扶起来呢,结果,他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上年羹尧血迹的鞋子:
“况且你这凳子也不干净,脏了我的鞋。”
不,不干净……
这五阿哥是找死不成?年将军统领二十万大军,他怎么敢的!
不怕哪天就莫名其妙死于刺杀吗?
年羹尧翻腾起身,怒火中烧,像要进攻的狮子炸起了毛发,声若洪钟:
“不过出其不意,趁人之危!值当什么好人!再来!”
弘昭脚步未动,只抬手就接住了年羹尧的重拳,他吐出几个字:“倒打一耙。”
后者满心错愕,他能单手压制烈马的力道,在五阿哥身上竟毫无威力。
反倒是自己的拳头,仿若砸在了一块冰冷坚硬的铁坨之上。
一阵钻心的剧痛沿着手臂迅速蔓延开来,疼得年羹尧咬紧牙关。
“年大将军的拳头是棉花做的吗?”
少年的嘲笑简直要灼穿人的心脏。
弘昭又踩住他莽上来的脚,陪他玩了几招。
论反应与灵活,年羹尧不及他。
论力量与速度,年羹尧还是不及他。
但论狠辣刁钻,年羹尧胜他三条街!
可偏偏每次都被压制,仿佛他的每一次出击在五阿哥眼里都是老鼠偷食的慢动作。
“我知年大将军纵横沙场,靠的乃是运筹帷幄的战术与统领之能,并非一己之勇。只是,若将军身手只有这种程度……”
弘昭逗了他数招,便觉得无聊了,手一翻反擒住他的手腕,将他重重摔翻在地,溅起无数沙尘。
吸入口中,像热碳一般塞在喉管,每一次呼吸,双眼,喉咙都像砂纸磨过一边疼痛。
年羹尧吐出一口血来,眼前已是黑了一片,耳边却清晰听到那少年有些懒倦的嗓音:
“太弱了。”
“年大将军何苦披甲?做幕后之宾的谋士即可。”
弘昭直接卸下了他身上的战甲扔到一边。
这举动的杀伤力无异于沈眉庄拔簪,甄嬛褪衣。
年羹尧几乎要怒得稳不住理智!
他怒吼一声,拔出刀刃,强撑着身体起身,靠着耳力再次攻去,带着不服输与凶狠,像一匹将自己点燃冲入狼群的疯狗:
这样的毅力,坚韧与疯狂,难怪他能做将军。
弘昭懒得跟他玩儿,一招制服。
群兵众官就看着五阿哥将他们威猛无双的大将军如抹布一般摔来摔去,纷纷瞪大了眼睛。
林知县就在京城附近,自然听过五阿哥天生神力,天降武曲星的传言。
但他只以为是皇上为了捧自己儿子夸大其词而已。
这回见抡一个壮汉如喝水一般轻松的五阿哥,惊得连手上的伤都不觉痛了。
长生天,他信了,帝言岂会有假!
许久后,林知县又叹了口气,五阿哥此举实在不妥,年羹尧刚打胜仗回来,正是炙手可热,要论功行赏的时候。
哪怕是年将军挑衅在先,也难免要被起党羽颠倒黑白,重参一本啊。
得罪了年羹尧,五阿哥往后想在朝堂上立足,可难于上青天啊。
林知县在心中平衡官场,其他将兵们则心中大震。
这是个什么人!打这么半天连一滴汗都不出!
那可是战无不胜的年将军啊!
在他手里跟个小鸡仔一样被直接提了起来!
他们久在青海,骑兵送信递折子都要半月才达,消息闭塞,还未听说过关于弘昭的传言。
因此一个个瞳孔地震。
弘昭已经收着力道了,怕一拳直接把人给打死了,还给他输了一点点灵气。
此刻他已经结束了单方面的指点,正擦着手入行馆正门,林知县都不知道先顾着哪一位好,哪一位他都得罪不起啊。
于是干脆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胥吏们簇拥着弘昭入府,只听他道:
“年大将军才从沙场上退下来,血腥气太重,不能冲了[玉照春明]的洁净,挪他去[枫桥月影],让军医给他瞧瞧。”
胥吏连忙恭敬地点头应是。
……
弘昭只是小住,没有开宴笙歌的习惯,可年羹尧却不是。
军医来看过,发现他受的都是皮外伤,不碍事。
年羹尧自己都惊讶了,他哪里会不知道自己伤得如何?
那样的疼痛险些以为自己要死过去了,居然只是皮外伤!
他立刻想到是五阿哥对他手下留情了,心中又是羞恼又是愤恨,但又有一丝隐秘的……
他无大碍,自然是要犒赏将士,于是在院中设宴,丝竹舞乐不断,吵得弘昭拎起锤子杀了过去!
第109章 甄嬛传109半夜锤锣
年羹尧斜坐在桌旁,身旁数位美妾环绕,比皇帝还要潇洒快活。
一众将领更是喝得面色酡红,一整壶的酒直接往口里倒,宛若沐浴酒瀑一般。
此时一个亲兵有些慌忙地小跑进来:
“启禀大将军,五阿哥来了,属下们拦不住!”
年羹尧愣了一声,晃了晃昏沉的脑袋,抬手抖腕,醉问:“谁?”
弘昭喝退守卫,拎着大锤已经进来了。
年羹尧眼神微眯,迷离晃动的视线里,就看见一位穿着白色里衣的美人踏着月光而来。
皎洁冷艳,像凝着霜的白牡丹摇光散华,美得虚无缥缈。
那眉心一点红更是灵动如仙珠玉露泣在了牡丹花心上,瞬间浸润,标记了前世夙愿……
年羹尧冷硬的微表情像被风吹落的纱衣,翩然坠落进松软的羽毛里。
他一把推开怀里的美人,站起来时还头晕地摇晃着身体。
他原是进士出身,曾任翰林院侍讲学士,颇通诗词歌赋,有感而发,几步就随口作了诗:
“嫦娥含冰月下魄,朱靥抱雪梵外音,欲借觥酌醉花马,与卿同卧结朝霞。”
年羹尧这分明是首调戏人的艳诗。
喝醉的将士们有的虽听不懂,但也习惯性的给他们将军喝彩,席间一片哄闹。
年羹尧晃到“嫦娥仙子”面前,正想一亲芳泽,他们中间突然出现了一把锤子,险恶地将他抵开。
“嗯?”
舞锤子的嫦娥仙子?
是玉兔的捣药杵吃多了灵丹,还是吴刚的斧头砍钝了利刃?
年羹尧抓住锤子想扔一边儿去,却怎么拔都拔不动,他有些生气了:
“美人,何必欲擒故纵?”
弘昭将他的手打开:“将军好诗啊,不若留下墨宝,供我观瞻。”
年羹尧喝醉了酒脑子不清楚,哪里舍得拂了稀世佳人的面子,更何况这不过是一幅墨宝而已。
“有何不可。”
弘昭当即抽出最近一人的桌布,两个小吏一左一右地拎着,又找来了笔墨。
年羹尧当场纵情挥洒。
弘昭将桌布收了起来,这厮又来扒拉他。
“年大将军狂犬病发了不成?”
弘昭一改之前的温和,冷下脸来,一巴掌扇得年羹尧打了个旋:“谁和你醉花马?”
空着的那边脸又是一巴掌:“谁和你结朝霞?”
年羹尧两边脸整整齐齐肿红了起来,跟猴屁股似的。
这啪啪两声响,让院中一下安静了。
年羹尧揉了揉沉重的额头,心中怒火如岩浆奔流。
但他的意识却未完全清醒,还以为他是在“宠幸”哪个烈性不从的女俘,抬手就朝弘昭的脖子抓去,嘴里不停骂着“贱人”。
弘昭来就是一个窝心脚,将他踹飞五米远。
咣!!!!!
就在众人为这一幕愣神时,突然听到剧烈的敲击声,似惊雷乍响在耳畔,仿佛又无数根针刺透耳朵,吓得人一激灵,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这下子一个个都醒了酒,下意识捂着耳朵哀嚎,更有破口大骂者,朝声音处看去。
只见弘昭身后还跟着几个胥吏,抬着一座巨大的铜锣。
他刚刚就是拿着手中那柄大锤,砸着铜锣。
在场众人皆错愕得呆立当场,面面相觑。
这架势,把将领们都吓了一跳,有一个胆大地问道:
“五阿哥,您这是意欲何为啊?”
年羹尧也清醒了过来,抬手止住他的话,站起身来。
他脑袋被那锣声震得发懵,一圈圈回荡着嗡嗡余响,记忆像被强行切割了一般。
只想起来自己欲轻薄被踹飞的的事情来,便觉得十分难堪与心虚:
“五阿哥提着锤子擅闯本将军的住所,不知皇上可知你的所作所为!”
他刻意隐去对方还殴打朝廷重臣的事。
弘昭气势汹汹地拖拽着大锤往前走,铁坨与石板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众人仿佛被放在石磨上碾成了浆一般,心里极为不适。
身后抬着大锣的小太监也跟着弘昭往前走,将铜锣放在正中间。
年羹尧眼皮一跳。
“年大将军真是小气,竟然开了宴也不叫我来一起吃,若不是听见丝竹声不停,我倒不知道,这里要热闹到几时?”
弘昭又朝四周拱了拱手:“各位将军参领,为大清奔忙实在辛苦,我心有感动,特来为众将士庆贺。”
众人都不敢看他,呵呵地做表面功夫:
“五阿哥客气了,这是末将职责所在……”
咣!!!!!!!
众人一口气没下去提了起来:吓!
那击锣声大得仿佛整个房子都在畏惧震颤。
五阿哥抡着锤子不断地砸向那个巨锣。
年羹尧听得心烦不已,上前抓住他的手:“给本将军住手!”
弘昭的锤子就杵在他脚上,冷笑着问:
“年大将军,现在是什么时辰?”
年羹尧已经知道他的来意了,他哪里留意过时间,因此并不多言,只眼神蹙眉看着他。
“原来将军不知道啊,那不正好是需要我的时候。”
弘昭提起锤子,这次直接用力,将那铜锣打穿了孔,带着底座都倒在地上,刺耳的声音响彻大院。
众人又被他吓得一抖,幻视了被这蛮力小子抡起来左右摔打的场面。
太残暴了!
弘昭在破锣的余音里喊道:“天寒地冻!注意保暖!”
这是打更人的词。
晚上七点至九点,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九点至十一点,喊“关门关窗,防偷防盗”
十一点至一点,喊“平安无事。”
而一点至三点,喊“天寒地冻,注意保暖。”
“现在已经丑时五刻(凌晨两点半)了,军中人才济济,唯一缺一个打更人,年大将军,你看我打得如何,可否随军出行?”
五阿哥一身单薄里衣,手里抛着锤子把玩,仿佛他说不好,就要暴起一锤,锤爆他的脑袋。
年羹尧咽了咽口水,真觉得这个五阿哥有点疯劲儿,哪有人因为邻居太吵,直接扛着锣来打更的。
他也自知理亏,再加上明日还要赶路,便挥挥手,示意今天散了。
众将领这才如释重负地行礼告退,路过弘昭时,一个个如避瘟神般退开半步绕行。
“本将军慰问将士,一时忘了时辰,还请五阿哥见谅,既然宴席已散,还请五阿哥回去休息吧。”
休息?天都快亮了,他休个毛!
弘昭挥手示意其他人退出去,随后撸起袖子就上前把年羹尧暴打了一顿。
转身要走时,发现院中墙壁上竟然被画了四爪龙的图案,颜料未干,显然是年羹尧命人新画的。
这可是僭越罪。
弘昭当即抡起锤子将墙砸了,搬起有壁画的一块走了出去。
胥吏们都惊呆了,直接拆了一堵墙啊!
从前伺候五阿哥,只觉得他风趣亲和,从不苛待下人,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一面。
见五阿哥走了,他们连忙去看年将军,只见地上躺着一头鼻青脸肿的……嗯,失礼。
他们忙把年羹尧抬到别的干净院落,又去叫了军医来看,一夜忙碌都未睡。
第二日,年羹尧浑身都疼,却还要继续赶路,因为他回京的时间早就报上去了。
今天皇帝还要携文武百官在德胜门迎他,他只能顶着一张肿脸前去。
……
雍正装作十分开心的模样等在德胜门,见一个“猪头”骑着大马走来心中疑惑。
直到那人下马行礼,声音都变了样:“臣,年羹尧拜见皇上!”
雍正心中一惊:见鬼了,还真是他。
“年大将军,你此番着实辛苦!朕听闻战报,便心急如焚,深知你为我大清社稷,出生入死。”
雍正帝快步迎上前,目光中满是关切与疼惜。
“未曾料到,你竟身负如此重伤,叫朕于心何忍!此刻莫要耽搁,速随朕入宫,让太医诊治,定能让你尽快痊愈。”
年羹尧提到这个就气,当即告起了状:
“皇上,臣途中偶遇五阿哥,此子先是以箭射臣,又对臣拳脚相加!”
“在行馆半夜闯进臣的院子,以锤击锣,让臣无法安睡!还将臣打成这般模样!”
“皇上!臣为大清鞠躬尽瘁,却被五阿哥如此对待,岂不是寒了万千将士们的心!您一定要替臣做主,重罚五阿哥啊!”
他一脸都是“你看你养的好儿子!”
雍正揣手:……可是,他连朕都敢打……谁替朕做主?
第110章 甄嬛传110圆明藏骄十二年
雍正虽然在心里幸灾乐祸,觉得打得好,真消朕心头之恨。
但面上依然乐呵呵的,打着马虎眼:
“弘昭啊,那孩子朕清楚,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不主动招惹他,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打你呢?”
见皇帝居然这么说,年羹尧心虚了一瞬,但又觉得自己才是为国付出的人,有优待不是很正常吗。
于是年羹尧冷下脸,虽然肿胀的脸也看不出神色就是了:
“哼,皇上莫不是要偏袒五阿哥!当时诸将都在,他们可都看到了!”
“五阿哥仗势欺人!殴打朝廷命官!嚣张跋扈!横行霸道!目中无人!蛮不讲理!”
雍正:……你在胡咧咧什么?
我儿明明是少年赤忱,心软和善的!顶多是爱开点玩笑,一根筋,说话直了一些!
你这天雷劈的黑心螃蟹,蛆心孽障!朕养的狗都比你谦逊!
还好意思骂朕的儿子!朕拔了你的胡子涮恭桶!
雍正脸色也黑了下来,心里已经把年羹尧吊起来打了,但手却用力捏着十八子,忍得十分辛苦。
年羹尧气愤地大口呼吸,拱手道:
“若为国拼杀的将士衣锦还乡,却被如此拳脚相待,那还有谁愿意以命相搏呢!”
好,上强度了。
立刻就有他的党羽上前,数落五阿哥的恶行,听那言语,简直是面目可憎。
听得满朝文武都对五阿哥印象极差,以为是皇帝溺爱过度,养出个皇室纨绔!
竟有不知实情的大臣也拜倒请命,让皇帝严惩五阿哥,以慰军心。
雍正站在原地,看着跪在地上请命地众臣,怒火蹭地一下上涨。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被逼着,被赶着,被朝廷碾压而过!
跪下的官员大半都是年羹尧的爪牙。
真想把他们全发配宁古塔!
今日他们表面上是在参五阿哥,实际就是在说皇帝教子不严,溺爱儿子,再慢慢传,就是皇帝荒淫无道!纵子杀有功之臣!
对他的名声有极大影响,本来就满是恶名,如今更是要滚雪球般越滚越大,迟早有一天雪崩溃败。
“满宫都知,朕之五子,素来品性端正,为人正直,心底澄澈毫无机巧!”
“即便对待奴才,都是宽厚仁和,如此温润纯善之人,又怎会无端动手生事?”
“你说五阿哥仗势欺人,那朕倒好奇,你自己又做了些什么?才引得他对你发难?”
年羹尧有些诧异,自己不是皇帝的恩人吗?皇帝不是不知怎么疼他吗?
从前有人参他,皇帝还厉声呵斥对方一派胡言,怎么现在竟质问他。
哼,果然,换了自己儿子,他就偏心了!
年羹尧自然是狡辩的:“臣不知啊,五阿哥逮着臣一顿好打,差点用锤子敲烂臣的脑袋!许是失心疯发作了!”
雍正都要气死了!
失心疯?朕看你才是失心疯!
烂舌头的下作东西!
弘昭朕还不知道他么,你没得罪他,他怎么可能打你!
看你欠揍不成?!
“你竟称这身伤痕,乃一个年仅十三岁的孩童所为?”
“年大将军,你可是我大清威名远扬的猛将,难不成还能被一个十三岁的小儿欺凌至此?”
“倘若你当真觉得受了委屈,以你的能耐,当场将他拿下便是,朕绝不发一言!为你做主!”
这番话,雍正是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威严地说着,看起来亲近又保持上位者的施恩感。
年羹尧脸上无光,他,打不过啊。
那怪小子力气大得不像常人!
周围的大臣们眼神也一闪,是啊,不是说年羹尧神威盖世吗?
怎么可能被五阿哥打成这样,看起来很弱的样子。
给他们一种,这个大将军之位,他们上他们也行的错觉。
手握二十万大军打青海,那不是直接轧过去的事儿嘛。
年羹尧感觉自己就像被扒光了一样,羞恼道:“君要臣死,臣不敢不死!臣是敬念五阿哥是皇上的儿子,因此不敢还手。”
雍正真想直接踹他一脚:那你现在就去死啊!
众大臣:……从前没见你这么恭顺。
蒙古王公见他都要行跪拜大礼,在皇上面前都举止傲慢,他年羹尧还会敬一个年幼的阿哥么。
诶,难道年羹尧真的打不过一个十三岁小孩儿?
虽传说五阿哥力大无穷,但谁信呐,还开十八力弓,他以为自己是后羿啊。
皇上也真是的,为了捧他儿子什么大话都说得出口。
年羹尧气恼不已,眼神如刀割过那些大臣的脖子。
其他人被这眼神一吓,纷纷觉得手脚一凉,默不作声地转移视线。
雍正忍了许久,窝囊沉声道:
“此事怎么能听一家之言,朕即可召五阿哥回宫,届时你们当面对峙,若真是弘昭有错,朕决不轻饶!”
这话刚落下,众人又听到车马的声音由远及近,城门上的了望卫兵传来消息,是五阿哥的车马。
雍正暗道一声不好,回宫再议,还能大事化小,现在弘昭撞上来,在文武百官面前他不好偏心啊。
“皇上!既然五阿哥也来了,不如当面调解此事。”廉亲王看戏不嫌事大,出言道。
有了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敦亲王跟个应声虫一样附和,八王党见此也纷纷道是。
他们如漩涡般将雍正框在中心,仿佛迫不及待想要抓他诟病之处,令他心中怒气翻涌不止。
……
弘昭的车队里有一个巨大的板车,沉甸甸地缓缓前进,与年羹尧落了许多距离,这才晚到一步。
众人皆抬头望去。
只见一男子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单手握缰,脊如松柏,身似玉弓。
在车轮的轰隆声中,宛若巨龙从海水里抬起了头,一人气势竟碾压年羹尧的千军万马。
给人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震撼感。
光气度就让不少大臣下意识闭了喋喋不休的嘴。
待马匹走近,那少年的绝色姿容映入眼帘,在场数百人皆鸦雀无声,屏住呼吸。
他们当中有许多人没资格参加皇宫寿宴,只在上官们的只言片语下知道五阿哥容貌非凡,还未真的见过。
湛露垂光,熔金昱耀。
皇上,您有这样的皇子为什么不让他多出来露脸,好啊好啊,把他藏在圆明园十二年,生怕被人抢了去是吧!
文臣:忧惧天家无玉郎,圆明藏骄十二年。
皇上,微臣又不是那样粗鲁的人,何必见外呢,嘿嘿,家有小女,年方十三,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武臣:皇上,五阿哥一出来微臣就知道他是好人!他打年羹尧?呸!放他娘的屁!那明明是失望的抚摸。
年羹尧向来横行霸道,唯利是图,欺凌弱小。
肯定是他又在瞎编乱造,欺负可怜的五阿哥!
难怪皇上突然不偏帮年羹尧了,他们原本还以为皇上要学刘备摔子呢。
若有五阿哥这样好看的孩子,他们那是捧在手心都害怕磕了碰了啊。
弘昭走近下马行礼,看向刚才说要和年羹尧对质的几个官员:
“哦?年大将军说我什么坏话呢,不若当着我的面,再说一遍。”
他从容地偏眸刮了年羹尧一眼,仿佛祭出一把寒光烁芒的利剑,横在对方脖子上。
年羹尧心脏重颤,一方面恨得牙痒痒,另一方面又觉得那个眼神有些…该死的刺激。
第111章 甄嬛传111雍正暴打年羹尧
年羹尧心虚了一瞬,又被恼怒占据心神,甩袖别开脸,吹胡子还瞪眼:
“五阿哥做了什么还要本将军说,你看本将军的伤势,哪样不是出自你手!”
弘昭看他那张浮肿的脸,像发了霉的馒头,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众人又是一痴,唯有年羹尧像点了火的炮仗:
“皇上,您看他还挑衅臣,毫无悔改之意!”
雍正抿了抿唇:烦死了!大公鸡喔喔叫什么叫!人家笑一下都有错了?
“你先稍安勿躁,弘昭,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弘昭直接承认:“的确是儿臣所为。”
众人一片哗然,不相信这样仙姿玉骨的人怎么会是那等纨绔,就算是那也都赖皇上,肯定是他没教好。
还不等年羹尧得意添火,弘昭一拱手,露出一点委屈:
“儿臣要告发年羹尧私用四爪龙纹,僭越逾制,调戏阿哥,霍乱朝堂,强抢民男,荡夫行径,为臣不忠,为人失德!”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扭曲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啥玩意儿?你说啥?!
私用四爪龙纹不震惊,但调戏阿哥,这他娘的真是倒反天罡!
这在外的阿哥可就五阿哥一位啊。
好你个歪心邪肺的贼子!
见五阿哥生的貌美,起了色心便罢,竟然还敢上手调戏!
更何况五阿哥不仅是男子,还是皇室贵胄,按皇上这宠溺模样,指不定还是下一任皇帝!
“胆大包天…肆意妄为…有悖论常…有辱斯文…卑鄙下流……”
诸官员神色骤变,彼此面面相觑,旋即交头接耳。
他们窃窃私语,目光闪烁,或惊或疑,或忧或惧。
偶尔目光交汇,似在交流着这突如其来之事背后隐秘的猜测与惶惑。
雍正原本半眯的双眸,陡然间怒睁,恰似沉睡的雄狮猛然苏醒。
眯眯眼瞬间恢复成原本的丹凤眼,凛冽的目光如实质般,裹挟着滔天的怒意,直直地向年羹尧刺去。
仿佛烧红的铁烙,欲将其炙烤熔化!
然而,身为帝王,即便怒发冲冠,那至高无上的威严与长久养成的深沉克制,仍如一道坚固的堤坝,阻拦着情绪的洪流。
他胸膛急剧地起伏,双拳握紧,骨节泛白,竭力克制着自己,不让那被点燃的怒火彻底爆发。
天蓬元帅掌握十万天兵天将,调戏嫦娥被贬,那是因为玉帝有实力有权柄。
但换年羹尧身上可就大打折扣,因为雍正没有绝对的实力,敢在这个时候发落他。
年羹尧就是吃准了这点,愈发放肆,他料弘昭也没有证据,更何况当时在场的人都是他的部下,当即反驳道:
“信口雌黄!五阿哥污蔑本将军!”
弘昭抬手,小旭子立刻呈上一物,将那日事情说出:
“启禀皇上,年大将军不仅颐指气使让我们阿哥替他牵马,还一再拉着我们阿哥比试。”
“这本是友好切磋,但他打输了还恼羞成怒拔出了刀刃,在场知县守将全部亲眼所见,奴才没有半句虚言。”
“年大将军后又在院中纵情享乐,开宴喝酒到丑时还不停歇,影响我们爷安眠,五阿哥只好上门提醒。”
“可他却借着酒劲,色心大发,不仅写下艳诗调戏,还上前欲褪阿哥爷的衣服。”
“五阿哥自是抗拒,他便痛骂我们爷为贱人,还想掐我们爷的脖子!”
“我们爷是忍无可忍,这才出手教训了他,奴才这里还有年大将军当时亲笔所书的诗词一份,更是运来了年羹命人画在墙上的四爪龙纹一堵。”
在小旭子眼里,他们爷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他越说越愤慨不够,还心酸地哭了起来,提着袖子拭泪。
简直是实力演绎了什么叫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众大臣一看他的模样,心里都信了大半。
年羹尧本就好色,家中姬妾成群,五阿哥又生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起了龌龊心思可能性极大。
一时间,征讨声音几乎一面倒向了年羹尧。
“岂有此理,让阿哥给臣子牵马,此乃以下犯上!”
“觊觎阿哥,辱骂阿哥,更是闻所未闻!大逆不道!”
“老夫看,五阿哥打得还是太轻了!这分明就是皮外伤!”
年羹尧立刻下跪道:“皇上,臣绝没有写什么艳诗冒犯五阿哥,定是五阿哥故意陷害!诸将士都在,都可以为臣作证!”
他身后的各将领们昧着良心给他作证,都说绝无此事,是五阿哥提锤擅闯在先。
雍正表面平静地拿起那还残留酒气的桌布,展开一看:
……
欲借觥酌醉花马,与卿同卧结朝霞。
意象暧昧,字句挑逗。
他怒得将桌布摔在年羹尧脸上:
“还说你没有,这就是你的字迹,还有你的署名!年羹尧,你好大的胆子!”
年羹尧一看那熟悉的字迹,被那一声锣响震碎的记忆立刻重塑了起来,手一抖,眼中露出少许心虚。
“字迹可以仿造……”
此处人群聚集,气味纷杂,各类薰衣香,香囊的气味杂在一起,让嗅觉灵敏的弘昭觉得有些烦躁,当即打断年羹尧的狡辩:
“儿臣还有人证,行馆的胥吏当时也在场!”
立刻有几个小吏打扮的人跪了出来,承认了五阿哥说的话。
年羹尧太自信了,他自信地觉得行馆的小吏但凡有点眼色就知道不能得罪他,否则全家人头不保。
因此听见那几个小吏为五阿哥作证时,还有些不敢置信。
他不知道的是,小吏见识少,私觉得五阿哥很有可能就是以后的太子,未来的皇帝,而年羹尧再嚣张也只是臣子。
皇帝才是说一不二的,况且五阿哥也承诺要保他们的性命,这有什么好怕的,自然选未来皇帝啊。
年羹尧其实根本不怕自己僭越被皇上知道。
毕竟他敢这么做,敢让消息传出去,就是想让天下人知道他的本事,来表达他的不服气,又夹杂着故意炫耀的意味。
就好比浣碧其实也知道穿浮光锦逾矩,但她私以为自己也是官家小姐,自家小主又得宠,能给她撑腰,就飘了,为了证明自己也不差,便带着得意穿出来招摇撞市。
浑身都散发着“我浣碧太想进步了”的讯息。
而年羹尧也同样飘了,不由自主地散发着这样的讯息,才让雍正如鲠在喉,好比看见浣碧穿浮光锦的安陵容。
因此,年羹尧对于让五阿哥给他牵马,画四爪龙一事,连解释都不屑。
他自以为强过皇帝许多,那皇位给他,他也是坐得的。(浣碧自以为强过安陵容许多,宠妃的位置她也是坐得的,便对安陵容摆脸色。)
反正皇上还要仰仗他坐稳皇位,便会假装不知道,或者说是帝王为了昭显荣宠,特此赐他可用四爪龙。
(反正安陵容得宠靠得还是她们家小主,她可是小主的亲妹妹,料那安陵容没底气和小主翻脸,也不敢说她的不是。)
但再怎么昭显荣宠信赖,皇帝也不可能把自己的儿子送到臣子床上啊!
调戏皇子,皇帝总不可能假装看不见了。
否则,他那老脸还往哪儿搁!岂不是要被后人戳着脊梁骨嘲笑,死后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于是,年羹尧只在这件事上百般否认。
“五阿哥休要胡搅蛮缠,不要以为你伪造一首诗,买通几个小吏就能污蔑本将军!”
他理不直,但气很正。
这副不要脸的架势彻底点燃了雍正的怒火!
他就是跪地求饶,说自己是酒后认错了人,朕都能放他一马。
可人证物证俱在,他还要倒打一耙!
可见一开始的控诉也全是胡编乱造的!
竟敢把他的儿子当作男妓羞辱!
这还亏得弘昭天生神力,否则岂不是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狗贼玷污了清白去!
一想到这个可能,雍正身上的毛都要炸开花了,根本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呼呼喘气,脸上肥肉也不断颤抖。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弘昭被年羹尧蹂躏得奄奄一息的画面。
这岂不是助长了年家的气焰,最后连他的皇位都要易主!
名为理智的弦突然崩断,雍正怒极一拳砸在了年羹尧喋喋不休的嘴上!
二人皆扑倒在地!
年羹尧本就浑身有伤,被他按在地上打,连牙都打掉了一颗,混着血掉在地上。
弘昭有些错愕,这千年王八龟终于是不忍了。
他正想帮大胖橘压着点年羹尧,却在混乱的人群中随意一瞥,看见了廉亲王在笑。
那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笑,幕后黑手,阴谋家的笑。
可不吗?皇帝和年羹尧闹翻脸,他当然开心,这意味着他可以更容易地拉拢年羹尧谋权篡位。
弘昭看着廉亲王的站位,才发觉他刚刚与大胖橘站得可太近了些。
并且方才最先站出来指责年羹尧的人可都是和他关系亲近的官员。
看似是站在皇帝这边为皇室着想,实则是故意在旁边煽风点火,把雍正架起来,让他的怒火烧得更旺,做出不理智的决定。
“皇上!快帮皇上啊!护驾护驾!”果然,那廉亲王的拥趸大喊一声。
后面看不见情势的人就乱了起来,还以为是年羹尧发狠暴起,要把雍正打死了。
官员,侍卫纷纷涌上前,想要拉开两人,廉亲王被人群挤得摔了一跤,挡住了后面人的去路。
他伸手似乎想要干什么,但不巧身边有人也不慎摔跤了,将他压在了下面。
在此乱象之下,一个人迅速从后面挤到前面,假装被绊倒,伸手欲捡一枚掉在角落的红玛瑙戒指。
却被一只黑靴踩住了手掌,戒指也被一只修长如玉的手捡起。
第112章 甄嬛传112红玛瑙戒指
苏努被踩住手掌,啊的叫了一声,不过现场正乱,没人在意而已。
他一抬头,就看见五阿哥不知什么时候蹿了过来,正一脸好奇地看着那枚红玛瑙戒指:
“原来是贝勒叔啊,这枚戒指是你的吗?”
苏努是努尔哈赤的玄孙,封多罗贝勒,辈分比弘昭高一级,私下称作“贝勒叔”。
他也是廉亲王允禩忠实的支持者。
苏努连忙点头:“是我的是我的,五阿哥,你踩到我手了。”
弘昭这才假装发现,松了脚,拽住他的衣服将他提了起来:
“对不住,贝勒叔啊,不就是一枚戒指嘛,值得你一把年纪了还冒冒失失地扑上来,闪了腰可怎么好?”
苏努松了一口气,伸出手讨要:
“福晋所赠,意义非凡啊,五阿哥,还请把戒指还给我吧。”
弘昭勾起一笑,伸出手浮在他的手掌上:“叔,你的戒指……好烫啊。”
苏努被对方那像抓到猎物般起兴的眼神吓得一颤,旋即自己的手腕猛地被攥住,像戴上了刑枷一般。
……
那天很乱。
文武百官们记得皇上骂了很多脏话。
“作业的畜牲!”
“下流夜叉!”
“蠢猪骚狗,尿到朕面前来了!”
……
百官:……
皇上什么时候骂得这么粗俗了。
以前顶多是“不要脸的东西着实可恶”“尔除谢恩外亦别无才能”
一想到以后要在奏折上看到皇上批复自己是蠢猪夜叉,众官员就齐齐抹了抹汗。
雍正打完了,只觉浑身畅快,狠狠吐了一口气。
可吐完又愁了起来,朝纲未稳,还有用得着年羹尧的地方,如今把他打了,他给朕使绊子怎么办?
于是又把年羹尧抬回宫里诊治,原本吩咐好的庆功宴自然也取消了。
看着床榻上鼻青脸肿还缺牙巴的年大将军,雍正黑着脸,又恨又烦。
太后,皇后,华妃都来过,全被他搪塞了回去。
又听苏培盛疾步走来跪道:“皇上,五阿哥和苏努贝勒求见。”
雍正其他人不想见,但觉得弘昭受委屈了,便让他进来了,只是不知道苏努那老畜牲来干什么。
这家伙与老八关系密切,他记仇得很,一上任就撸了苏努的官,还把他两个儿子发配到边疆去了。
苏努对他也一直不服气,两人关系差得很,又怎么会主动来见他。
皇帝抬眸,就看见弘昭拉着一个颤巍巍的老头走了过来。
雍正:???
别搞,朕在思考。
弘昭怎么又和那老东西混到一起去了。
难不成是老八那个阴险小人派苏努来离间他的阿哥?
行礼过后,弘昭让苏培盛呈上了那枚红玛瑙戒指。
“此物是儿臣在德胜门捡到的,当时,族叔老当益壮,不顾人流,从后面扑上来要捡这枚戒指。”
“儿臣见族叔年迈,好心帮他捡起,却险些被这戒指烫红了手。”
雍正一听,打算查看戒指的手一顿,苏培盛立刻有眼色地替他拿了起来查看。
弘昭继续道:“儿臣这才发现那戒指底部是留有细孔的。”
苏培盛将戒指倒转过来,果然见金属底座上有着莲藕般的孔洞。
“而里面似乎在烧灼什么东西,因此戒身炙热难忍。”
“儿臣一番查探,发现那玛瑙中间竟是空心的,只有一层玛瑙壳儿,还请苏公公按一下侧边的辅珠。”
苏培盛立刻按照他所说摁了一下,那鸽子蛋大小的戒指面立刻弹开,露出里面的小空间,而戒指托上竟有一颗香球!
“皇上,您瞧。”苏培盛大惊,忙递给主子看。
雍正脸色阴沉得像杀了十年的鱼,怒瞪着殿中的老人:“苏努!这是何物!”
苏努身形有些佝偻,眼睛也混浊了,但人看着就很凶:“臣有咳疾,那是臣随身备的药。”
年羹尧喘着粗气努力抬头看去,也看见了那红玛瑙戒指上的药丸,当即心思千回百转。
“太医,还不快去看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声音沙哑难听,许是气皇帝打他,直接掠过了皇帝就吩咐太医。
雍正厌他越俎代庖,半眯着的眼瞳中闪过一抹厉色。
太医不敢动,只看向皇帝,待他点头才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那颗药,闻了闻,又尝了尝。
“回禀皇上此乃曼陀罗香丸,还有燃烧过的痕迹,虽有缓解咳嗽的效用,但本身有强毒,必须谨慎用量。”
“不当使用必然中毒,曼陀罗香点燃会使口干舌燥,烦躁不安,呼吸急促,心生幻觉谵妄。”
“如此丸之剂量,以贝勒的年岁,是会吃死人的,也不知是哪位庸医所研。”
年羹尧听此,眼珠一转,立刻对上号了。
皇帝平日里待他十分敬重,就算他调戏了阿哥,那也不能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打他的脸啊。
对,调戏阿哥!
年羹尧当即撕心裂肺你地咳嗽了起来:
“皇上,您定然是被这奸人所害,才失了理智,臣,也被他害得不轻啊!”
“一定是苏努派人在臣的酒里下了药,这才误将五阿哥认成了女子,干了错事!”
“可臣酒后便不记得此事,还以为是五阿故意污蔑臣,才百般辩解。”
“如今想来,臣千杯不醉,若不是毒药影响,怎么会神晕眼花,又怎会忘记自己写过诗的事情!还请皇上明鉴!”
雍正看着年羹尧狡辩,恶心欲吐,忍了两秒忍不住了,偏头抱住了花瓶吐了出来。
年羹尧傻眼了:……
不是,他的话让人听着想吐吗?
雍正嫌恶地漱口擦嘴,帕子直接扔到苏努脸上: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戒中藏毒,迷惑帝王!你意欲何为!是谁指使你的!”
众人皆知,苏努是廉亲王的人。
他这话刺的是谁已经很清楚了。
年羹尧见他没说毒害将军,又抖起了激灵:
“皇上,这必然是早有预谋,臣昨日才与五阿哥闹了矛盾,今日苏努就携毒谋害您,在旁煽风点火,离间人心呐!”
“那宛平城里必然有廉亲王的眼线,快马加鞭到廉亲王府只需一个时辰!必然是他们有所串通,故意在德胜门搅事!”
弘昭挑眉,虽然年羹尧是为了他自己脱罪,但他的确思维敏捷,也猜对了。
更妙的是廉亲王,仅凭这点讯息就能根据年羹尧的性格推测他明日必将告状,提前准备,欲割裂雍正与年羹尧的表面和平。
他好从中捡漏,暗中勾搭年羹尧与他成事。
只是他自己也被药效影响了,竟然露出那样可疑的笑容,否则弘昭不一定能注意到他的异常。
而年羹尧酒醉戏人可和人家廉亲王没半毛钱关系。
算算时间,探子进城递一次消息后城门可就关了,而年羹尧是凌晨才喝酒调戏他的。
苏努见他牵扯廉亲王,立刻否认:
“一派胡言,皇上命王公大臣文武百官皆来迎贺年羹尧回京,臣年迈体衰,怕秋风吹拂,引发咳疾,咳咳咳,扰了气氛,这才随身携带药丸子。”
这就是臣治疗咳疾的药丸子!臣只是听说能治病,便轻易制了丸子,想着平时不舒服了就闻一闻,哪里知道有这害处,此事与廉亲王毫无干系!”
弘昭冷不丁问道:“你要闻就闻,还特地点燃了闻,你的手不觉得烫么?”
皇帝出行,现场也在熏香,再加上香囊,衣香,混在一起便难以分辨。
他一把抬起了苏努苍老的手,继续道:
“儿臣摸着便烫,怎么族叔还能一直戴在手上,却连个戒痕都没有。”
苏努使劲想收回手,但纹丝不动:
“臣是怕药效不好,这才点燃了,那点子火星还不觉得烫,后面就是因为烫手才不小心滚落了戒指!臣并非有意的啊,皇上!”
弘昭松开了他的手:“族叔站在后面,戒指还能精准滚到皇阿玛脚下,恰被衣服挡着,这戒指自己会长腿跑不成?”
苏努一揽全责,直说其他人踢过去的。
雍正心里已经有了决断,心中隐隐松了一口气。
还好,弘昭当场抓住了这老货,要不然他和年羹尧的关系可真在明面上撕破了,下不来台,还让老八趁虚而入。
太医正在给皇帝把脉,接着便说出了他体有余毒的事实。
雍正因此生了大气。
弘昭提醒道:“此戒指真正的主人或许是手指被灼伤了才不得不将戒指丢出去,事后又趁乱想捡回来,怕留了把柄,此人还站得与皇阿玛很近。”
雍正当即宣了廉亲王入宫对质。
第113章 甄嬛传113殴臣案事了
廉亲王很快来了,显然路上没有耽搁。
但当雍正让他展示双手时,众人都惊了一下。
只见他的左手上包着纱布,还渗着血迹。
雍正怒目而视:“你的手是怎么回事!”
廉亲王从容不迫地当众拆开纱布,露出手指上的一大片被灼烧的伤口,上面还有抹过药的棕色痕迹:
“家中孩子顽皮放小鞭,恰巧扔到臣弟手上,这才被炸伤了。”
太医瞧过,的确是烧伤,起了燎泡与红瘀,周围还有火星四炸的红痕。
已经看不出来原本的戒痕。
年羹尧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谁都能看出来,哪有这么巧的事。
若是在军中,他直接说风是雨,拉出去砍了就是。
偏偏这是廉亲王,找不到直接证据就发落是不行的。
苏努又一直说是自己无意之间做的,将罪责全揽了下来。
雍正憋着火没处发,又听老八为苏努求情,说什么年纪大了被人哄骗才用了这药,他也不是故意的,何不宽容治下……
又不是你中毒,你当然冠冕堂皇!
又来这里装贤良!呸!恶心!
雍正看允禩,就像看芝麻汤圆一样,好你个白皮心黑的崽种!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装什么品性高洁的白莲花!
雍正再一次抱着花瓶呕吐了起来,苏培盛忙给他抚背。
弘昭见他吐这么厉害,有些心虚了。
这老登上次对他不错,居然还特意打听了他喜欢熊猫,千里迢迢给他找了来,还算可爱。
于是,他走上前扶住他,给他送了一点灵气。
雍正感觉弘昭一靠近,他就舒服了起来,心情都微微转晴了,
唉,果然,他这个人,一看老八那张丑脸就犯恶心,还得看长得好的。
“弘旺都十四岁了,竟还在府中放鞭炮,甚至炸伤亲父,顽劣不堪!”
你听听这合理吗?啊?
“老八你处处在外忧心这个忧心那个,怎不见多教教你儿子!无父之慈!虚情假意,凉薄至此,真乃世间罕有!”
弘昭听他日常训斥廉亲王,搭在后背上的手又移开了。
你还好意思说别人呐。
廉亲王显然被他骂习惯了,只微微垂下眼皮,一副虚心接受,委屈可怜被压迫的模样。
雍正看见他这样子就来气!
老八论才干可与自己比肩,但就是柔奸成性,野心勃勃!
朕为彰显仁善,还不计前嫌重用他,不仅封他为廉亲王,还任命他为总理事务王大臣,给他舅舅抬籍。
结果他是怎么回报朕的。
军备不合格,造兵丁账房疏漏,私交大臣,玩忽职守,故意渎职!
“廉亲王教子无方,枉为人父!赐罚跪太庙,于皇阿玛身前反省己过!”
弘昭:……
是真的找不到理由了吧。
他自己咋不跪,让他吐着吧。
“苏努蓄意藏毒于戒,谋害帝王,谗谮离间,暗中经营,惟扰乱国家事务,煽惑人心,着革去贝勒爵位,后代子孙全贬为庶人,抄没家产,发往右卫!”
(其实苏努雍正二年五月就因为僭越离间被贬了,而目前是十月份,我找不到比苏努更合适的人选了,所以改了时间。)
廉亲王计划得好好的,偏被弘昭捅了出来,本想趁机拉拢年羹尧,却两边得罪,没落着好。
而苏努又是他的人,满朝文武再次知道了他的野心。
原还以为他失意颓丧了,没想到还在暗中悄摸发力。
雍正当街殴臣一事以此宣告结束,但动静太大,瞒也瞒不住,后宫也知道了这事儿的来龙去脉。
众妃嫔给皇后请安时,齐妃以此事挤兑华妃。
“我可不像年家做事如此难看,这年大将军竟然干下此等丑事,那五阿哥都把证据摆上来了,还死不承认。”
“不愧是某人的兄长哦,你们年家的家训就是如此轻狂吗,哎呀,差点忘了,华妃妹妹给温宜公主用安神药时也死不承认,哦?”
华妃气得拍桌,虽然心里也觉得哥哥糊涂,但她自然为年羹尧说话:
“哥哥那是被苏努下了毒,失了神志!齐妃,你不要在这里以讹传讹!”
“你们李家又是什么货色,不过是个知府,也敢对我哥哥说三道四,教得你这么个蠢人出来,害得三阿哥也不甚聪明!”
皇后乐得看华妃不忿,帮着齐妃说话:
“华妃!齐妃与你同为妃位,你怎可如此说她,三阿哥再如何也是皇子,岂容得你评头论足!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华妃怒火中烧,连她一起骂:
“皇后娘娘怀了孕就是不一样,连人都硬气了,可叹前面还有两个年长的嫡子占着位置,也不知道你腹中孩子生出来入不入得了皇上的眼!”
她说完,连礼都不行就甩着帕子走了。
皇后抓紧了扶手,心中阴狠无比,可她现在连景阳宫都出不去。
皇上说这是他珍贵的一子,不能出任何差错,命她在宫中安心养胎。
“绘春,田福安那边怎么没消息了?”
绘春上前小心翼翼道:“回娘娘,前些日子人员调动,田福安被苏公公选中调去温泉行宫了。”
皇后皱眉,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那蜡烛呢?”
“已让内务府从蜡库调取,以前的也不曾做了。”
皇后烦躁地揉了揉额头,那岂不是让那两个贱种逃过一劫了。
她得想想办法……
弘历听说年羹尧一事后也生了大气,弘昭要出宫他也赖着脸皮求了皇帝要陪同一起去。
雍正自然也担心,便同意了,同时也多派了侍卫护送两位阿哥出行。
但即便如此,也遭到了数次刺杀。
有弘昭在,自然是没有伤亡,但那些刺客被俘后就立刻自杀,也不知道是哪派的人。
皇后,年羹尧,还是廉亲王敦亲王?
弘昭带着弘历见识了他新改良的大炮。
从前的武城永固大将军炮射程可达5里(约2500米)能轰破城墙。
弹药约莫三种,铁弹,霰弹和硫碳弹。
弘昭改进了炮膛的椎度,提高射程和准度,将点火方式由火绳改为遂发,设计了更便捷省力的炮车,又做出了烟雾弹,高燃烧弹,和破片弹。
射程增加到了3500米,无论是射程还是威力几乎可以横扫亚洲了,目前正在训练炮兵部队。
弘历感叹道:“我还以为你是出来玩儿的。”
弘昭没否认:“这个世界本就是一场游戏。”
弘历侧头看他,默默攥住了他的手腕。
……
十一月,寒风凛冽中云贵总督高其倬的奏折呈上了御案。
奏禀安南(越南)侵占开化府土地120里,请上出兵讨回领土。
第114章 甄嬛传114策论,淳常在
弘昭难得有兴致去听课,就拿到了这个题目。
问:“今安南侵占云南马都戛等四十个寨,土地一百二十里,由大赌咒河侵入小赌咒河,该当何如?”
弘昭有些惊讶,皇帝居然直接把政事搬到阿哥们学堂上来了。
他必定心中早有成算,出附加题考儿子选继承人来了。
弘昭还能不知道他,他心里的答案必然是一会儿考虑西北,一会儿考虑东北。
一会儿想准噶尔,一会儿想鄂罗斯,考虑来考虑去,不打,不合适,罢了。
弘历双眼兴奋得快和纸张来一个法式湿吻了,暂且压住,调动起脑中关于各部形势。
嗯,皇阿玛喜欢谨慎的人,他要坐于上位,统顾全盘,洞察四方。
凡事皆要合乎典章,有依有据,落笔成字亦需条理清晰,不可有丝毫的疏漏与随意。
既彰显他的认真,又不能浮于其表,还要考虑如此做的后续可能性与应对措施……
弘昼在心中仰天狼嚎一声,他诗词歌赋都不错,就是讨厌这些政论。
无聊啊,还不如丧葬礼仪有趣,能不能天打雷劈,把安南国王劈死,问他该怎么给对方办葬礼。
弘时咬着笔,一脸清澈地问:
“唔,云南在哪里?在广西南边吗?大赌咒河又在哪里?一百二十里地,听起来也不是很多嘛……”
弘昭:……
你们人类都不标记自己领土吗?被别的妖精侵占了领地,不龇牙的吗?
弘昼默默给他递了一本清一统志。
弘时欢喜地接下,众人看他认真的模样。
都有一种“算了,他已经很努力了。”的无奈感。
弘时不聪明不代表他不勤奋,他只是勤奋了也没用。
一开始弘历真是嫌弃死他,共同进学后发现这家伙简直是头悬梁锥刺股。
而这一切只是为了让皇阿玛高兴,让额娘高兴,像个笨笨的努力讨父母开心的小孩儿。
虽然有点小成功,就自信得翘尾巴,还过度自恋。
但只要不肖想他弟弟,弘历心里对他没有太大成见。
他摇了摇头,不再管他,自顾自提笔写了起来。
写完还有些意犹未尽,反复检查,改了好几版。
余光发现弘昭在那悠哉悠哉地夹看菜谱了。
弘历不由出声提醒道:“五弟,你写完了?”
弘昭点点头:“是啊。”
弘历遂要来一观,只见上面通篇写着:
安南养鸡场……鸡……鸡……鸡……
全是论证安南有多适合养鸡。
弘历看得两眼一抹黑。
弘昼凑过来一瞧,在旁边嘎嘎乐,当即把自己原本写的纸团了扔掉,书上:
安南墓道……墓……墓……墓……
弘时耿直地说:“五弟六弟,你们是不是偏题了,这样写皇阿玛看了肯定会生气的。
连弘历看了脑门都要冒烟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弘昭抬头:“哦?三哥有何高见?”
他浑不在意地伸出手,弘时有些不好意思地把他写的递过去。
弘昭一看,大概意思就是把安南国王召到京城来叙话,让他见识大清国力有多雄厚。
警告他小心自己的皮,麻溜地把土地还回来,如果安南王不听话,直接关起来,下诏书另立新君,并让他们的公主皇子过来和亲。
嗯,前面挺好的,就是像故事书,安南王会来才怪,他要那么老实就不会屡次占地,除非用兵强行压他回来。
后面……三哥确定齐妃不会揪他耳朵?
弘时期待地看着他:“五弟以为如何?”
弘昭将自己的想法与他说了。
“各藩属国都贼眉鼠眼的,不杀鸡儆猴,就防着背刺吧。况且皇阿玛登基不久,正是要建立威信的时候。”
弘历也这样认为:
“安南就是吃准了我们刚结束西北战事,要休养生息不会出兵,才嚣张至此,市井流氓而已。”
“两国实力相差甚远,我们并不一定要真的出兵,安南素来得寸进尺,又胆小如鼠,整军待发威慑,在他国门口排兵,不出三日,不动一兵一卒,他必定老实。”
“今天若让了他,他不仅不会感念天恩,只会以为皇阿玛怕了他,日后愈发放肆。”
弘昭在菜谱上勾画了一下:
“你说得对,但他猫一阵,见你没空理他,又会悄悄来偷你的家,不给点教训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弘昭思维跳脱极快,上一句还在讨论政治,下一句就扯了扯几人的衣服,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在密谋大事,实际却是:
“诶,我院里的山茶花都开了,下书房后去我那吃山茶酱鸡,还可以用黄酒煮了下茶花染香,要我说,再取菊花,腊梅塞入鸡腹,用茉莉茶烘烤,做一道寒香鸡试试……”
弘历忙拉住他:“你来真的,还真这样呈上去?皇阿玛可是要看的。”
弘昭勾唇一笑:“说了他又不听,不耐写给他看,我预备编着一本食鸡百味的菜谱,不比这有趣多了。”
弘历见他满脑子都是鸡,拿书敲了他一下。
一转头又看见脑袋里全是墓的,又敲了一下。
一个是狐狸,一个是镇墓兽是吧,这个家,还有没有正常人了。
……
弘昭说什么都不肯改文章,弘昼觉得天塌了也有五哥保护他,根本不怕雍正责怪。。
于是一篇“养鸡场计划书”,一篇“墓场开发计划书”就这么呈到了雍正面前。
雍正眯着的眼睛陡然睁大。
啥玩意儿就往朕桌上摆。
养鸡场,一看就是那个臭小子写的,天天就知道他那个破养鸡场!
朕是没给他好的吗?偏偏对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恋恋不忘!
瞧瞧,都把他弟弟都带坏了。
弘昼以前多么乖巧一个人,也学他作起怪来。
墓场开发?
亏他想得出来!
雍正眼皮一抽,抹了把脸,不敢想以后把皇位教到弘昭手上,大清会被他玩成什么样。
大清养鸡场……
唉,他其实知道,这篇文章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派兵攻打安南,杀鸡儆猴。
但安南湿热多毒虫,多山林,将士们不擅长林中作战,恐路上折损人员过多。
再加之,若对安南国用兵,恐引起其他藩属国慌乱,在关键时候联合起来刺他一刀。
准噶尔是必然要除的,若兵力集中西北时,南方有安南骚扰,北方有鄂罗斯趁火打劫,真是让人焦头烂额。
雍正换到下一张,是弘历的,总归有个认真写的了。
有理是有理,但他的结果与朕不一。
到底是年轻人,做事有冲劲。
再换到弘时的。
雍正:……这个故事写得不错,以后安南有公主来和亲,给他作侍妾格格算了。
……
弘昭从书房回去的时候,特地绕到梅园去折梅。
第一批开的是淡黄色的蜡梅,红梅的花期比蜡梅晚两个月。
“这倒是稀奇,今年的梅花开得格外早,想必落雪也会提前。”弘时长得最高,折下一枝递给弘昭。
“嘿嘿,五弟,这花送……”
话还没说完,手里的花被弘历夺了去。
“谢谢三哥。”弘历的声音温和,可背对着弘昭,面向弘时的脸却凶得像恶鬼,仿佛要扑上来咬人一样。
“不,不客气。”弘时想立刻起了某些不好的回忆,声音一下子虚了。
他讪讪地笑了笑,忙转头假装看梅花。
弘昼笑嘻嘻地凑过来:
“三哥,你怎么只给四哥摘,我也要,你个头高,你帮我摘啊。”
弘时的腰肉被他在后背狠狠拧转了一把,他痛得嗷嗷叫。
然而弘昼却一副腼腆害羞的模样:“三哥说好。”
弘时:……我说的是嗷。
弘昼揽着弘时就往旁边带:“三哥,我要那枝!”
弘时像一只委委屈屈的大狗被人推远,还回头恋恋不舍地看着弘昭。
而那少年是感慨了一声:“六弟和三哥关系真好,他怎不叫我给他摘,是三哥摘的更香吗?”
弘历假笑:“嗯啊。”
这时,远处传来少女欢乐的笑声,弘昭弘历纷纷看去。
只见一个披着粉色斗篷的女子一手抱着蜡梅花,另一手提着裙摆在梅园中跑动,宛若一只快活的小粉蝶。
她的笑声好似藕粉糖糕一般甜美,化在人的耳朵里,让人不由自主地放松下来,嘴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弘昭稀奇于她穿花盆底也能跑这么快。
那鞋底子虽然镂空,但也是木头啊,比宫女的绣花鞋沉多了,跑起来噔噔噔的,不会撞得脚心疼吗?
淳儿一边跑一边回头让宫女来追自己,乍然一瞥,看见蜡梅树下有两个人。
一身月白一身大红,蟒走狐奔。
一人与莞姐姐长得很相似,一人则……
长睫浓密,后半截如鱼尾般在洁白的肤上垂落一点阴影,眼眸熙亮,好像……
春水烟行,万蝶洄游。
方淳意被那眼迷了路,脚步慢慢停了下来,但却一时没注意,小两把头撞了一下梅枝。
她哎呦一声后退,气恼地将那枝梅折下,揣在斗篷里,像小鹿衔花般走近。
“淳儿见过四阿哥五阿哥。”
她在生辰宴上见过众位阿哥们,光是五阿哥的容貌就震撼了她,久久不能忘怀。
“淳常在不必多礼。”弘历心道,总算有个知礼数的了。
那个香常在,为答应的时候都不知自己身份低微,应当给阿哥行礼呢。
方淳意水润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弘历一个劲儿地笑,让后者很不解:
“淳常在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刚还夸她知礼数……
看起来又是一个蠢货,这紫禁城的风水也太差了吧。
傻女人生傻孩子,他以后可要找个聪明人结为夫妻。
“我猜,她是在看你与莞贵人长得相像吧。”弘昭眼神移到自己兄长身上。
那眸光流转间勾人的潮意让情窦初开的少女怦然心动。
她为什么要被选中入宫,她若是没入选……
方淳意见弘昭的目光移开,下意识娇憨地笑了两声,想要吸引别人的注意:
“五阿哥说的是,我只是好奇,怎么会有两个人,还是一男一女非亲非故的,却长这么像呢?”
“不过,莞姐姐好看,四阿哥俊秀,虽是相似的面庞,但神韵完全不一样,各有各的好。”
她说话的音色不像沈眉庄那般端持,抑扬顿挫,高低婉转,像一只铃铛摇响的花鼓。
弘昭的视线果然转了回来,方淳意笑得越发开心,眼睛弯成月牙儿,一派天真无邪。
“大概是我与莞贵人有缘分吧。”弘历不是第一次因为长得和莞贵人有五分像被人好奇了,因此连这个回答都越来越敷衍。
心里只叨叨:这淳常在什么时候走啊?能不能不要打扰他和五弟折梅。
“诶,五阿哥身上的绣花可真好看,这狐狸纹样听说是皇上单给你一人用的。”
她说着越凑越近,弯下腰靠近弘昭的胸口,似是真的在认真观摩绣花。
连弘昭这只狐狸都觉得他们的距离有些太近了,退开两步靠在树干上,像被村头女流氓逼到死胡同的漂亮寡夫,竟有些可怜的味道。
方淳意仿佛不知道尴尬是什么,被五阿哥后退的动作拒绝了也完全不在意,依旧笑得灿烂。
仿佛从未有一丝一毫别的念头,她当真只是在看刺绣而已。
“之前我瞧着也喜欢,让内务府给我绣来,却被拒绝了,这才知道皇上不许别人用。”
她有些不开心地撅了撅嘴,再配上幼态的脸,并不会让人觉得她做作,反而很自然可爱。
像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弘昭觉得自己是多想了,胧月喜欢青樱身上的绣纹还会直接上手摸呢。
方淳意也是孩子心态,哪儿会有别的想法。
他笑道:“我倒不知,还以为你们不用是嫌弃它,不喜欢它呢,这纹样你尽管用去,皇阿玛那里自有我去说理。”
“那太好了!”
淳儿高兴地拍掌蹦了起来,她也能穿用五阿哥同款了!
她上次风风火火跑进碎玉轩,看到莞姐姐,香姐姐,沈姐姐凑在一起绣狐狸来着。
她们说外面正流行舞狐,但内务府有不让绣狐狸纹,便自己私下绣来玩儿的,不戴出去也就罢了。
淳儿自己不擅长绣花,又实在想要,还抱着安陵容好一顿撒娇,求她给自己绣一个。
嘿嘿安姐姐人好,答应她啦。
“五阿哥你人真好,莞姐姐还说,我们一个爱吃一个爱玩,像亲姐弟呢。”
弘历蹙眉,谁和你是亲姐弟,到处都有人和他抢弟弟。
“淳常在慎言,五弟是皇子,你是嫔妃,你们怎么可能是像亲姐弟,天下爱吃爱玩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都和你像兄弟姐妹?”
这莞贵人也真是的,到底在外面乱说什么!
弘昭拍了拍他的肩:“好了,不要这么严肃嘛,吓到小孩子了,这不算什么,我之前还说你与莞贵人像亲姐弟呢。”
弘历瞪他:……你看清楚,我才是小孩子好吗?
淳儿则抱着蜡梅歪了歪头,雪白的兔毛拥着她粉白脸儿,显得格外稚嫩:
“我不是小孩子了,过了年就满十七了。”
第115章 甄嬛传115擦香粉
弘昭故作惊讶道:“是吗,我还以为你七岁。”
淳常在羞恼地轻轻转了一下身子:
“常听说五阿哥爱打趣人,我今日可算是见到了。”
弘昭见此遂折了一枝高处的蜡梅递给她:
“方才见淳常在跑得急,怀里的梅花都抖落了,这一枝赠你,小小玩笑,还请勿怪。”
这方淳意长得实在过于稚嫩,就像大只一点的小朋友,弘昭叫她娘娘,还真觉得有些怪,干脆直接唤淳常在了。
后者伸手接过,才发现自己的手居然比五阿哥一个男子还黑,顿时有些自惭形秽了。
她接了梅花,手却还不收回去,与五阿哥比了比,又与四阿哥比了比。
然后发现就连四阿哥都比她白净!
她哭丧着小脸,小女儿态的嘤嘤了几声,有什么说什么道:
“我才发现?两位阿哥的手瞧着比我白亮多了,你们的嬷嬷也会天天盯着你们擦香粉吗?”
她像一生要链接的大女子好奇地歪着头问道:
“你们擦的是哪种香粉呀?怎么我抹了好些天,瞧着也没什么变化。”
弘历一脸的懵,有些招架不住说话这么直白的女子。
什么嬷嬷盯着擦香粉……难道别人都和她一样,以为他皮肤白,是因为每天在殿里偷偷涂粉抹膏养肤?!
这这这,虽然是真的,但说出去羞煞人也,实在有失男子气概!绝不能为外人知晓啊!
要是对方有恶意他还好摆脸色,可这淳常在看着可不像有嘲讽的样子,她是真的羡慕,也是真的没规矩没进退没防备。
弘历立刻摇着手澄清道:“淳常在慎言!什么香粉啊,我和五弟是天生的肤白,晒都晒不黑的。”
看自家四哥慌忙自证的样子,弘昭一眼就看出来他实为心虚,在旁边看乐子,甚至卯着头笑到自己后翻过去。
他一手搭在对方肩上,鼻尖凑近弘历的颈窝嗅了嗅,又在对方脸上闻了闻。
邪恶小狐咪露出恶魔微笑,将弘历的美白小妙招都抖落了出来:
“这个简单啊,我每天回去拿白茉莉粉啊,珍珠粉啊,牛乳膏啊,从头擦到脚趾缝儿的。”
弘历脚趾缝儿骤然一夹,尴尬地蜷缩了起来。
胡说!什么脚趾缝儿,他最多擦到脚踝的!
啊,这种事情弘昭怎么能说的出口啊。
被皇阿玛知道了不得怒斥他阴柔做作。
还有,五弟到底怎么知道的,他是不是偷看自己洗澡了!
弘历羞窘得耳朵都红了,又被弟弟当面迫害:
“诶,这里居然开了两朵红梅,我采回去炖鸡汤喝。”
弘昭伸出贱爪扒拉他的耳朵。
弘历恼了,一巴掌拍在他手上,还扑过去要捂他那嘻嘻笑的嘴巴。
红衣少年往后仰身,一个后空翻恰巧脚背勾住梅枝旋了半圈,倒挂在树上对他挤眉弄眼。
弘历来拽他时,他腰腹一紧,一个仰卧起坐半蹲在梅枝上,又补充了一句:
“还有白芷玉容膏,玫瑰露,我用来早晚敷脸的。”
弘历气急败坏:“胡说!他在胡说!淳常在,你也知道他爱捉弄人,他说的话哪里可信?”
淳常在奇怪道:“四阿哥这么急做什么?我知道你是天生白,五阿哥是用香粉擦的,放心,我绝对不会和外人泄露五阿哥的白肤秘方的。”
弘历:……
他一想到弟弟戏谑的眸光在他脊背上游移,就浑身僵硬,只想原地逃离,唉,上次被门槛绊倒的事还历历在目。
弘历偷偷擦香粉只是觉得自己比弟弟黑,看起来不像双生子,所以才抹了亿点点而已啊。
他有什么错,他只是想和弟弟更相像一些。
为了不让自己表现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弘历只能尽量保持平静,拇指不断搓着食指上的蓝宝石戒指:
“咳咳,刚刚才被他逗过,淳常在这会儿又信他的鬼话了?他只是爱作弄人而已。”
“我们都是男子,怎么会擦什么香粉呢?不信你回去问问你的嬷嬷,听说过阿哥擦香粉的吗?”
淳儿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点点头:
“就是骗我的,我也要试试,否则看着你们男子都比我肤白貌美,我会羞愧的。”
她原本还不耐烦擦这些,可今日与五阿哥一比,突然就觉得自己皮肤糙得像粗使婆子,配不上他了。
弘昭站在巨大梅树上,又折了好几枝花朵繁盛的蜡梅。
他于在疏漏梅影中回眸,几片梅瓣落在他的衣襟处,像碎琼乱玉中梅仙慌神间为他系上的松散盘扣。
“有何愧的,看我白就够了。”
老爸说了,大部分男女喜欢肤白貌美大长腿八块腹肌倒三角的男生。
遇到喜欢黑皮男模的,再用变形术调整肤色即可。
养成完美皮相是他们狐狸的工作。
人类,只用搬着小板凳坐坐好,欣赏他们的盛世美颜,拜倒在狐的毛茸尾巴下就可以了。
弘昭爪爪开花模仿了一下小梅花的样子,又想舔两口了,算啦,忍住,他没有毛毛。
回去给白滇舔舔毛,那孩子居然不会舔毛,真埋汰,老父亲就是操心。
方淳意不太明白他的意思,但莫名其妙,心里有种奇怪的想法。
嬷嬷说她身子不白,那五阿哥的身子有多白呢,会比露出来的脸和手更白吗?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扫着弘昭的胸膛,诶?
为什么五阿哥胸口也是鼓鼓的,男的也有胸吗
严重缺乏生理常识的方淳意又不好意思地戳了戳弘昭胸口的方向,像个好奇宝宝般问道:
“五阿哥,你这里为什么鼓鼓的?那你也要穿……肚兜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说到肚兜时,一贯大大咧咧的她都有些羞了。
肚,肚兜?!!
弘历差点脚滑撞树上,瞧瞧她这说的什么话!!!
没有人教过她怎么和男子说话吗?!
这种私密东西是能拿出来问的吗?
这个蠢货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是怎样一个不知羞耻的女人!
现在已经十一月份了,天气寒冷,大家都里三层外三层,穿着带风毛的背心长袍,披着暖和的大氅。
可五阿哥依然穿着薄款的秋衣,一点也不臃肿,有时抬手活动间,就能窥见挺拔的胸膛。
弘昭:……
第116章 甄嬛传116
“淳常在!我知你没有恶意,但这羞辱人的话以后千万不要再说了,女子怎可在光天化日之下说这些东西?”
在弘历看来,问男子穿肚兜吗?
把男子类比成女子,这简直就是羞辱。
这个蠢货,总是说不合时宜的话。
好听的说是天真无畏,难听的说分明就是无礼粗鄙。
弘昭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无奈地闭了闭眼。
古代又没有生理课,方淳意又是14岁就进了宫,身边没有可倚仗说悄悄话的女性长辈,便什么都不知道,不过这脑回路还相当清奇。
肚兜……穿了会骂变态的吧。
他耐心道:“男子勤加锻炼就会使胸肌饱满,肚兜自然是不穿的,我冬日里连棉衣都不穿,更遑论那小东西,再者…现在的男子都不穿那私物了。”
被诬陷偷藏肚兜时,那更是一抓一个不吱声。
不能让腰间挂肚兜的狂徒先生害羞地提着红色小布料,说是自己穿用的吧。
那场面……弘昭噗嗤笑了出来。
淳儿见四阿哥那快喷火的表情,有些害怕地瑟缩半步,却突然听到如水行般动听的嗓音居然在认真给她解释,顿时怔了。
大人们总是这样,问到他们认为隐秘的问题时就让她闭嘴,不要胡说,但问题依旧是问题,她茫然地挨一顿说教,唯独没有得到答案。
但五阿哥……她问的两个问题,都有好好地回答,没有一丝不耐烦。
他人…真好。
方淳意甜甜地笑了起来,五阿哥爱捉弄人,可在有些时候,又温柔可靠,让她很想靠近,有安全感,就像爹爹那样……
福灵心至,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将怀里的一捧蜡梅递了上去: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在衣服下藏了两个馒头,饿了吃呢。”
“这花送给你,多谢你告诉我。”
此时,少年正坐在枝干虬曲的老梅树上。
那千朵万朵的梅花如被蜜蜡封层的金铃铛,摇出怦然的跳动声响,轻轻飘落在他的肩头。
他是少女心事里,光阴褪衣也从未被拂去的鹅黄色梅香……
弘昭没有接过:“你怀里唯一一支好的,还是我摘给你的,你自己拿着玩儿吧。”
淳儿这才低头,发现递给五阿哥的梅花里,像光溜溜的扫帚尾巴,只有那一枝繁茂。
她不好意思地收回手,仰头看着五阿哥,懊恼道:
“哦,是我不好,我一定,给你折全梅园最好看的梅花!”
弘历连忙出声和她撇开关系:“那就不必了,怎能劳烦淳常在,你是后妃,我们是皇子,应当避嫌才是,况且我五弟也不是很喜欢梅花”
哼,更不喜欢你!
弘历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但那单纯的蠢货只听进去了最后一句,她说:
“那五阿哥喜欢什么花,我都摘来给你。”
弘历没忍住捂额时借手的遮挡,翻了个大白眼。
他弟弟要什么花没有,还轮到得你来给他折。
“牡丹。”
弘昭已经摘了一大把梅花,从树上跳下来:“我喜欢牡丹的艳丽。”
“但不必折给我,就让它开在枝头吧。”
“我不是惜花之人。”他抚了抚蜡梅,“让我看见了,她只能在锅子里游泳了。”
“啊?”锅里游泳?
反应过来后淳儿笑道:“这些花儿也能吃吗?”
弘昭当即眼睛一亮,给她介绍起了自己预备试验的寒香鸡。
听得方淳意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还厚着脸皮撒娇想要蹭饭。
在弘历驱赶的视线下展现了超绝钝感力。
她毕竟是后妃,和四个身形已经比肩成人的阿哥一起吃饭,还是不妥,弘昭承诺做一只送过去给她尝尝。
淳儿这才高高兴兴地蹦哒着走了。
重新摘了一束梅花送到甄嬛屋里,恰巧沈安两人也在。
她便兴奋地说了在倚梅园遇见两位阿哥的事。
沈眉庄附和道:“是了,他说过喜欢牡丹的,只可惜,现在的天气,牡丹还未曾开花,否则若办赏花宴,一定也叫上他。”
安陵容刺绣的手一停:“这我倒不知。”
她还有些落寞,却听到甄嬛也说自己不知道,瞬间心里平衡了。
还以为五阿哥和其他人都说过,单单没和自己说,原是她没问。
又听到淳儿说五阿哥会给她送寒香鸡。
三个人都有些羡慕与酸涩。
“说起来,阿哥们最近都忙得很,四阿哥五阿哥又常常出宫,寿宴过后,便难得见到。”
甄嬛拨了拨茶沫,回道:“马上就又要到六阿哥生辰,再就是年关,皇上总要设宴聚一聚的。”
……
弘昭刚准备尝尝寒香鸡,苏培盛就来了。
“见过四位阿哥,皇上有旨,请五阿哥六阿哥去养心殿重新写策论。”
弘昭:……
弘昼看向五哥:……咋办
这老登!
光会坏别人好事!
弘昭选择直接拉着苏培盛坐下一起吃。
后者百般推脱,却被他抢了拂尘摁在位置上,惶恐地连连摆手:
“折煞奴才了,折煞奴才了!哎呦,不可不可,奴才怎能与阿哥同席吃饭呢。”
弘历讨厌奴才凌驾在主子之上,见此心里有些不悦,但苏培盛还算有眼力见儿,又是皇帝的内侍,因此他面上依然带着微笑。
弘时压根想不了太多事,有些幸灾乐祸道:
“五弟六弟,我就说,那样写上去不行的。”
弘昼唉了一会儿,又嬉皮笑脸道:
“三哥,你好开心呀,要不我待会儿向皇阿玛进言,说你觉得写得不够好,也想重新写。”
弘时:不嘻嘻
“呵呵,这,额娘还等我回去背书给她听呢。”
……
吃完饭后,弘昭和弘昼才出门去养心殿。
殿内,就在御案下首,已经设了两张桌子。
雍正批奏折,眼皮都没抬一下,嘴巴却像连珠炮似的把两人写的狗屁训斥了一通。
“国之重务,攸关天下,岂同儿戏?尔等二人这般糊弄,简直如同耍猴作戏!”
“弘昭,定是你率先起了这荒唐念头,竟还带坏了你弟弟,全无长兄应有的风范,实在有失体统!”
“都给我重新写,写不出来不许回去!”
弘昭直接往地上一坐:“那儿臣可在这里住下了,哎呀,那龙床也给儿臣睡吗?皇阿玛,你今晚就去后宫娘娘们宫殿歇息吧。”
雍正:……
第117章 甄嬛传117儿臣请战
这若放在从前,听到还敢肖想龙床的僭越之言,苏培盛都要狠狠捏一把汗,而现在却连眼神都不移一下
是五阿哥啊,那没事了。
小厦子到底年轻,有些大场面他没在里面伺候,不知道,于是一脸紧张地抬头觑了自己的师傅一眼:
啊?!师傅,五阿哥说要睡龙床诶!这怎么使得啊!
苏培盛淡定地斜了他一眼,示意他稳重些:
那咋了,皇上有的是去处,五阿哥想睡就给他睡嘛。
小厦子被那平和的眼睛一扫,立刻机灵地明白了他的意思,把头转回去,低眉顺眼,假装没听到,心想:
师傅果然是师傅,这么大的事儿居然连眉毛都不抬一下,他还有的学呢。
弘昼见五哥坐下了,他也坐下,跪着膝盖疼。
雍正一拍桌子,怒道:“没脸没皮的混账,龙床你也想要,那龙位你要不要?!”
弘昭一惊,连忙蹦起来一本正经地坐到书桌后:
“你冷静一点,千万别给我,你那位置,累死累活的,两眼一睁就是批折子,一坐坐一天!”
“全年无休,早三晚十,想出个宫玩都麻烦,天下那么大,你能随便请假出去玩儿吗?倒不如十七叔快活。”
“身边还天天跟着个起居郎,连晚上叫几次水都要记录下来被后人知晓,全无隐私可言,我可不要,你不要有这么歹毒的想法!”
雍正:……朕,活得有这么艰难吗?
弘昼见五哥一秒老实了,人都懵了,不是,五哥你等等我啊!
他也麻溜地爬起来,像只鸽子在地上假装溜达,实为偷吃路人糕点般,啪嗒啪嗒,狗狗祟祟地摸到另一张桌子上。
他刚吐出一口气,却发现大家都在看他。
弘昼羞羞答答地垂下头讪笑:“呵呵,皇阿玛,地上凉,我还是坐着写吧。”
雍正再一次指着他,对着弘昭骂道:“你看,你干的好事,多乖一个孩子!尽给你带坏了!”
“当皇帝有什么不好的,朕乾纲独断!”
弘昭挑眉:“哦?”那年羹尧呢?那华妃呢?那皇后呢?那太后呢?
雍正抿了抿唇,好,他就是个受气包:
“享尽世间极乐,居金阙玉宇,食珍馐美馔,着锦衣华服!”
弘昭意兴索然,一边写一边敷衍道:“哦。”
“朕还能名垂青史!”
弘昭提醒他:“嗷~你被臣子欺负的事情也会名留青史,说不定后人都叫你窝囊皇帝。”
雍正恼怒地拿笔扔他:“这段划掉!”
逆子!烦死了!!!
他那张死嘴!说话真难听,都不知道像了谁。
真想找根针给他缝起来算了!
当皇帝有这么不好吗?
显得他当时和众多兄弟们斗来斗去很傻诶。
不过朕也不后悔,要不然畏畏缩缩活得像老八老十那样,朕得呕死。
这臭小子,朕看他就是过得太舒服了!
“皇阿玛,儿臣写好了。”
雍正都怒气戛然而止,嗯?这么快?这臭小子不会又作什么妖吧。
皇帝狐疑地接了过来,一看:
“国家的主权与领土神圣不可侵犯!祖国的每一寸土地都绝对不能分割出去!”
……
“谁窃尺笔裁疆去,十万清山镇安南。”
雍正压下心中的血性与激荡,一脸叹息地放下纸张,纸张后面立刻切换成少年那张野性张扬的脸庞。
吓了朕一跳,啥时候蹿过来的,他是猫儿吗?走路没声的吗?
少年眉如剑眼如刀,勾心挖肺浑不饶。
他乌漆的瞳子如吞噬一切欲望的黑夜。
双眉放纵招惹来凤凰展翼。
其间的朱砂更像灼穿白玉京的火点,唇角兴味地勾着。
身体明明安静地撑在桌上,却像蓄势待发的猛兽,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咬碎人的咽喉。
危险又迷人。
看得雍正人都恍惚了,眼神涣散,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这个表情,总有种野马脱缰前一刻的心慌。
“皇阿玛,儿臣请战。”
雍正脑袋像被套在编钟里猛敲了一下,嗡嗡嗡地眼前一黑又一黑。
弘昼提着笔愣在半空,笔尖的墨水都在纸上滴成团了。
啥你就请战呐。
那,那他也小小的请一个?
于是弘昼也站起来:“儿臣亦请战!”
雍正瞪了他一眼,这傻孩子怎么啥都要学,分得清好歹嘛你!
“不行!”他扭过身去,“简直胡闹!”
弘昭手搭在他肩上,跟抽陀螺似的把他抽回来:
“不要你多少兵马,儿臣一人即可。”
雍正:……用美人计吗?
还是潜入王庭,刺杀国王?
弘昼立刻装乖道:“嗯,儿臣与五哥两人即可。”
雍正一巴掌拍他脑门上,转移怒火道:“可什么可,你好的不学专捡坏的学,不明事理,不辨是非,毫无主见!”
弘昼后退一步躲开,抬起眼眸:“谁说儿臣没主见,儿臣的主见就是,跟随五哥的脚步。”
“五哥说对就是对。”
雍正:他都生了些什么玩意儿!
这和盲目跟从老八的老十有什么区别!
看来众皇子里也就弘历是个正常人了。
雍正看一眼这俩货就头疼。
“此事无需再议,朕已有旨意,让安南归还四十里地即可。”
弘昭闻言直接撕了自己写的策论:
“明明有实力,却非要割让自己的土地以示昭明,那儿臣的确一辈子也写不出令皇阿玛满意的文章。”
“六弟,走,睡龙床去!”
弘昭拉着弘昼就往内殿走。
“反了你们!来人!把他们两个给朕按住!”
雍正傻眼了,你们他娘的还真睡啊!
侍卫立刻上前,还没伸手,一件大红袍子就扔在他们头顶上将他们的脸盖住。
原来是五阿哥一边走一边脱衣服。
侍卫头领刚把衣服扯下来,怀里又恰巧接住一只靴子。
雍正眼皮直抽抽,随后头上就落了一条腰带,他宛如被冰封了一般,不可置信地一动不动。
众人:……
殿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所有宫人都立刻转过身去跪着 ,不敢见帝王失态的模样,只有苏培盛连忙上前:
“哎呦,我的天爷啊!”
苏培盛好想笑但只能拼命压住,惶恐地走上前来,连忙把在帝王头顶作威作福的腰带取了下来。
然后小心地觑着皇上的脸色。
见他沉着脸要发飙了,劝了两句:
“皇上,您是知道五阿哥脾性的,他不是故意的,这腰带这是凑巧罢了。”
“这父子之间有什么说不合的?您们呀,好好说说话,有什么矛盾摊开了说,五阿哥会理解您的一片苦心的。”
雍正声线逼成一把利剑:
“理解朕?他不要朕去哄他已经是烧高香了,真是愈发放肆了!再惯着他,他明日都能在朝堂上开养鸡场了!”
第118章 甄嬛传118让你龇牙你偏不
雍正见侍卫们居然还没把人抓出来,骂了一句废物,自己甩着衣摆去看看怎么个事儿。
“无用,两个舞勺小儿都压不住!”
他推开杵那当柱子的侍卫。
迎面看向自己的龙床。
弘昭还真就穿着里衣侧卧在上面,像个醉罗汉一样,应是侍卫们已经尝试把他扯下来过了。
那轻薄的里衣都被扯得破破烂烂,挂在身上,可见侍卫的确用了力,只是没成功。
那五阿哥就跟块石头似的,根本抬不动。
弘昼没那么大胆子,就坐在床边的台阶上像个守夜的,看起来竟然比衣着破烂的弘昭还可怜。
雍正原本怒气冲冲的,但看到这两个儿子凄凄惨惨戚戚的模样,瞬间心里一咯噔,又心软了。
他心中愤怒如火炬般曳动,侧头骂侍卫:
“混账,阿哥身体贵重,也是你们能拉扯的!”
侍卫:啊?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还不退下!”雍正声色严厉地斥道。
“是。”侍卫们纷纷低着头,心里骂骂咧咧地后退出去。
弘昭刚把身上的破衣服扔了,雍正的大氅立刻披了过来,一边低下头给系带子,一边鼻孔喷气,低声骂道:
“朕就没见过你这般厚颜无耻之徒。”
弘昭微微抬起下巴,任他给自己系带,没有丝毫的不好意思与羞愧,仿佛皇帝亲自给他穿衣,应当是件稀松平常的事。
少年似乎在为之前的事情不悦,他偏过头,睐了雍正一眼:
“再骂我,咬你。”
他的声音并不锐利或带着威胁,只是轻轻的,像朝霞中浮动的飘渺紫气。
朦朦地笼在雍正脑袋上,加之他又偏过头去,雍正还以为他是有些不自在,害羞而已。
因此皇帝没放在心上,还哼笑了一声:
“我骂你是因为你该骂,哪有皇子像你这么爱耍赖皮的。”
下一刻,他的手背传来一股剧痛。
雍正:……不是,你真咬啊。
弘昼张大嘴巴,看着五哥突然低头咬皇阿玛的手。
可是五哥,他看起来黑黑脏脏的,要不你咬弟弟的吧。
弘昼赶紧上去把两人分开,将五哥挡在身后,讪讪道:
“呵呵,皇阿玛,五哥平时不咬人的。”
雍正看着有数个牙印的手背,芜呼~没见血耶~
弘昭我儿肯定收着力了,他心里果然有朕,要不然怎么不把朕咬烂呢?
他怎么就咬朕不咬别人呢!
已经逐渐变成儿控的雍正看来,这样损伤龙体的动作非但不是冒犯,反而是儿子在和他撒娇亲近的证明。
但若是换了旁人,年羹尧要是敢这样咬他,他没有曼陀罗毒都要暴起把对方打成猪头。
嗯,有了上次暴打年羹尧的经历后,雍正心里下意识就支棱住了,俗话说有一就有二,他胆儿也是壮起来了。
此时听到弘昼一脸笨拙地给弘昭求情,他冷不丁问道:
“你的意思是朕不是人?”
弘昼心里应和,你这么想也不是不行,但面上却装作一副慌张的模样:
“皇阿玛是真龙天子,怎么会是人呢?皇阿玛心胸宽广,还请饶过五哥一回吧。”
弘昭将头搭在弘昼肩上,看向雍正:
“皇阿玛都心胸宽广到把自己的领土拱手让人了,又怎么会容不下儿子咬一口呢?”
“浑球!你给朕滚出去!”雍正又被他挤兑,觉得自己委屈坏了,手指都在抖!
弘昭往后一躺,乐兴道:“儿臣写不出策论,儿臣不能回去。”
他抬腿,勾住弘昼的腰,把他往后一带,让他也躺倒在床上,同时手将旁边叠放整齐的被子拉开一盖,安详地闭上眼。
“皇阿玛,儿臣要午睡了,你怎么还不去批折子?”
雍正:……
看着对方舒舒服服的模样,他瞬间觉得自己这个皇位不香了。
他就像在地里勤勤恳恳耕田的老黄牛,累死累活地把主人养得白白胖胖。
“鸠占鹊巢!”雍正不爽,想把他抱起来重睡。
然而无论他怎么拉扯,甚至用脚抵着床架,使劲往后掰,全然无用。
甚至还得到少年一句“幼稚”的评价。
雍正羞愤甩手,呼哧喘气,眼睛都喷火了。
“朕怎么就生了你这个不要脸的讨债鬼!”
他奈何得了天下人,就是奈何不了这臭小子。
舍不得打舍不得罚。
容忍底线一降再降。
连自己最在意的皇位于他眼里都是劳碌烂摊子。
朕还有什么能给他的……他只是想睡朕的床而已……
弘昼躺都躺了,就干脆摆烂了,怕老头发飙打他出气,麻溜把腿也甩上床,咕蛹到五哥身边,“怕怕”地抱住他紧实的腰身。
弘昭真的以为他害怕,还像哄宝宝睡觉那样拍了拍他的背。
雍正气恼了半晌,又拿他们没办法,只能骂骂咧咧地回去批折子了。
他心中十分后悔,为什么要抓他们回来写什么策论,那破孩儿小心眼儿又没脸没皮。
现在这养心殿,朕成客人了,这简直是倒反天罡!
妃嫔们发现勤于政务的皇帝突然频繁宿在后宫。
华妃齐妃等人都高兴坏了。
一打听才知道是五阿哥和皇上怄气,霸占了养心殿。
对此,妃嫔既震惊于皇上对五阿哥的宽容,又欢喜不已,心里狠狠为五阿哥鼓掌。
华妃原本都讨厌死他了,但最近皇上留宿在她这里最多,只要能给她带来圣宠的人,她都宽容些。
“哼,难得他干一件好事儿。”
……
安陵容是既担心没恩宠,又烦躁恩宠太过,皇上常常搂着她感叹:
“若弘昭有容儿一半柔顺,朕就此生无憾了。”
安陵容垂下眸子,挡住眼底的阴翳:
“臣妾倒是羡慕五阿哥活泼开朗,必是不易自伤的性子,若五阿哥真的如臣妾这般,皇上怕是又要嫌弃他木讷了。”
雍正一想,嘴角不自觉上翘,带有一种凡尔赛悖论的加密炫耀,心里却是甜蜜的苦恼:
“你不用给那臭小子说好话,常人是活蹦乱跳,他那是上蹿下跳!你看你看,他还敢咬朕呢。”
安陵容静默地看着皇上伸出毫无印记的手在她面前展示。
她在心底哼了一声:不就是被五阿哥咬了么,天天就知道晃你那只蹄子!
雍正得意的展示完,往安陵容床上一躺,见她心疼得眼圈发红的模样,又感叹一声,容儿果然爱惨了朕。
诶?她在干嘛?
安陵容不动声色地抽动着被雍正随意压住的枕头,抬头对上他询问的目光。
“皇上,臣妾的这只枕头有些硬,您睡了不舒服,臣妾给您换一只吧。”
因为里面是弘昭的观音刺绣,刺绣作品不能被随意搓揉,容易磨损针脚,所以她用了一段上好的暖白玉枕芯,只加一层薄棉来绷紧绣布。
雍正挥挥手:“不用了,朕睡着挺好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他嗅了嗅:“嗯,与你身上的不一样,有点像……杨梅。”
安陵容:……
离他远点。
她的玉芯枕中间是空的,可以藏一些小物件,她在里面藏了一盒杨梅香还有五阿哥遗落的玉佩。
冬日里还可以灌一盒长条的汤婆子,热气便会氤着暖玉传上来,触之生热……
“许是床上挂的香囊,臣妾在里面加了杨梅干。”
安陵容声音有些闷闷的,雍正还以为她困了,就叫了安置。
大半夜,趁皇上睡着了,安陵容胆战心惊地把她的爱枕换了出来,塞了另一个进去。
反正枕套一模一样,皇上醒来要是发现了,就说被他睡榻了。
……
弘昭真就把养心殿当成了自己的寝殿,天天赶雍正出去睡。
后者则是从天天骂到习惯了,有时候弘昭回来晚了还要委屈地问苏培盛:
“那今天朕可以留宿养心殿了吗?”
苏培盛:……
直到一个月后,云南总督再次上折子,说与安南沟通失败。
安南国王黎维祹态度嚣张,行事敷衍。
说是边界本就分得不明显,是当地土司边民的个人行为,说来说去打太极,就是一里地都不肯还。
安南还派了陪臣郑镜去查界,名为查界,实为带兵数千在边界安营扎寨。
雍正都要气炸了,安南侵占土地一百二十里,他怜惜安南百姓流离失所,只要回四十里地,已经是施恩了。
黎维祹竟敢蹬鼻子上脸!
他一转头就看见弘昭那一言难尽的神情。
弘昭:早让你龇牙你偏不,现在好了,人家尿你嘴里来了,你知道生气了。
第119章 甄嬛传119你还有没有人样
雍正感受到弘昭那灼灼的目光,有些挂不住面子。
弘昭还以为他这下应该真生气了,要讨伐安南了吧。
结果这家伙沉吟半天,自己把自己哄好了,居然还是决定不与安南计较。
弘昭震惊得把手里的茶盏都捏碎了:
“这你都能忍?!”
雍正赶紧让苏培盛去看他的手: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伤了手怎么办?”
弘昭把手中碎片倒在苏培盛手捧的素帕上,一边净手一边道:
“儿臣不解,小小安南,何足惧也,为什么要一让再让,黎维祹都敢在边境排兵了,皇阿玛却还要纵容他,哼,难怪年大将军嚣张跋扈,都是你惯出来的!”
苏培盛:……五阿哥也是被惯的,瞧他,一开始还懂得恭维皇上,现在直接都骂上了。
人就是这么一点一点被惯得无法无天的。
年羹尧初时惶恐,后被雍正夸得找不到北了,自以为做什么都是无碍的,反正皇帝不会真的怪他。
雍正被儿子怒瞪了一眼,也不说话,胖胖的手只敢甩一下十八子表达心中郁闷,像是接受了他说的话。
瞧着很是委屈可怜,毫无帝王威严了。
苏培盛心里叹气,就怕五阿哥恃宠而骄,失了分寸,惹怒了帝王。
别看皇上现在窝窝囊囊的,可他一旦不爱了,无情起来可是吓死人,曾经所有的言行都是一纸罪状。
弘昭说他都说倦了,直接大笔一挥,重新写了一封策论,递给他。
“儿臣愿出使安南谈判,若对方还胡搅蛮缠,可就不要怪儿臣的昭明大炮了。”
昭明大炮是雍正为他新研的大炮赐的新名字
雍正想也不想就摆手拒绝:
“这点小事,怎么能派你去处理。”
就一百二十里地,他还专门派皇子出使,危险不说,显得他为帝者斤斤计较。
不成不成,弘昭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出去被人欺负了一蹶不振怎么办。
而且一想到孩子要出远门,他心里就惴惴不安的。
生怕他路上病了累了。
况且孩子才十四岁。
雍正心里还在念叨,弘昭直接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俯视着他:
“皇阿玛能忍,儿臣可忍不了,今天一里明天一里,安南只会认为大清软弱。”
兽类妖精的领地意识是非常强的,他们欢迎朋友到访,但若敢撕咬他的领地,那就等着挨巴掌吧。
因此,弘昭完全不能理解雍正此时的放任。
少年飞扬的眉眼好似噙雪的箭羽,能射下一轮炙日来。
雍正一愣,觉得他儿子生气的样子真俊呐。
这其实是因为弘昭吸收的情气越来越多,逐渐变成人类诱捕器,对人类的影响越来越重。
也是皇帝对他的容忍度越来越高的原因之一。
雍正不仅没生气他态度不恭,还试着和他讲道理:
“治国要讲究柔远之道,疆域之争跟柔远比较起来,还是安定远方更为重要。”
他拉住弘昭的手,往里面拍了一颗棋子:
“你不是想要准噶尔嘛,既谋划西北之事,便不宜分散精力。”
“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安南的土地本也属于大清治下,是大清将土地赐给安南,让黎维祹帮我们守卫边疆而已,这几里地给他还是给我们都是一样的。”
“更何况安南累世恭顺,输诚纳贡,值得表扬,我们不该为尺寸之地相争,要有大国气度。”
弘昭直接把那枚棋子碾碎:
“哼,累世恭顺?黎维祹若真的恭顺,你一下旨他必然应诏,何故推三阻四,还派兵驻扎?”
“既然都是大清领地,那移交领地管理权有何不可,他分明是早有异心,他若诚心道歉,你赐他领地以示恩赏倒没什么,但他可有半分歉意?”
“就是怀柔也该对朝鲜琉球这些安分的,不该助长安南的贼眉鼠眼。”
见少年自有一番道理的刚硬模样,雍正摇摇头,叹气道:
“你只知进退,不知制衡,还是太年幼了。”
“皇阿玛倒是知道制衡,制来制去喂出一个年羹尧,这不是制衡,是无人可用的妥协。”弘昭反驳道。
再次被戳伤疤,雍正就是再宽容也险些被气炸肺管子。
不轻易显露的丹凤眼如兽眸般睁开了。
“你就非要,一次又一次的忤逆朕才高兴吗?”
他的语气很平和,却只是肆虐冰山安静的一角。
弘昭与他对视,丝毫不让:“儿臣只是说了实话,皇阿玛就如此气恼,你就非要,掩耳盗铃吗?”
两人之间的气氛凉得像十二月的寒风。
苏培盛冻得瑟瑟发抖,都不敢说话。
雍正怒气上头,揭短道:
“那你就敢听真话吗?朕还不知道你,你说想去安南,不过是想溜出去玩儿而已!朕怎敢让你出去胡闹!”
他本以弘昭会心虚一下,结果少年面不改色,眸光沉凝而坚定,就那么安静地回望着他。
雍正被那眼神一盯,心里一咯噔,反而自己气短了起来,觉得哪里不对劲。
莫非这臭小子是认真的?不是为了把安南变成他的养鸡场?
弘昭蹙眉看他:“还以为皇阿玛有何高见。”
那种“就这”的嫌弃眼神看得雍正心虚地揣起了手。
坏了,他是认真的。
“我既生在大清,就是大清的子民,扞卫自己国家领土完整,是我生而为人应尽的责任。”
“小事潦草些无碍,但在大事面前也这么随便?眼睁睁看着领土被他国吞噬,你还能坐得住,你还有个人样吗?”
雍正不知道自己被一只狐狸骂没有人样。
他此刻只在心里嘀咕,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臭小子正得发邪啊。
甚至,还有些钻牛角尖。
尤其是在国土方面,一说就急。
笑死,一国之君,被小儿骂得抬不起头来。
弘昭就快拉着他的耳朵输出了,说累了,末了大眼睛眨巴眨巴,又问道:
“皇阿玛,你看我像不像人?”
雍正:……你像我祖宗。
第1章 魔童哪吒1白玉妖仙
(皇上们,因为作者刚刚看了哪吒电影,手痒难耐地想写,所以开了一个哪吒分卷,甄嬛那边还没完结,两边一起更哦,不喜欢哪吒位面的可根据分类目录来看哦,发现更新但内容没变的,是我更了上一卷甄嬛传,可从目录跳转哦~)
“不错不错,这次的恶妖数量非常多啊。”
无量仙翁慈眉善目地捋着胡须,转头看向申公豹。
“你做得很好,明日我就向师尊举荐你入玉虚宫。”
申公豹冷漠的脸上终于露出喜悦的神色。
无量仙翁呵呵笑着,让自己的弟子鹤童鹿童助申公豹押送妖精回天。
……
大罗天之巅,玉虚宫,玉鸟回旋。
众弟子皆在云道两岸翘首以盼。
“白玉师叔都去了三个月了,今日总该回来了吧。”
“看,云上来人了!”
这是申公豹第一次腰板挺正地踏入玉虚宫,看到门人弟子在两岸夹道欢迎,不由挺了挺胸膛,生出几分骄傲。
可待他们走近,原本的欢迎声音一下子停歇了。
“原来是师傅啊,我还以为是白玉师叔回来了。”
“鹿童师兄身边的是谁啊,没见过啊。”
“看气息,是只妖吧,哼,此等披毛带角之辈,我可不与他相并。”
“嘘——你胡说什么,白玉师叔原身可是一只狐狸。”
申公豹听到他们的对话,才明白他们欢迎的不是自己这队,心又冷了下来,但耳朵微动,对他们口中的白玉师叔十分好奇。
他在外界听过这位的名号。
霓世拂尘,白玉妖仙,惩恶扬善,护佑人间。
以一介妖身位列十二金仙之一,是天下潜心修炼的妖族典范,让无数自暴自弃的妖族重燃希望。
也有传言,说他是凭借无与伦比的美貌迷惑了元始天尊,实际草包一个,这才至今座下没有一个弟子。
对此,申公豹不屑一顾,无知,当天尊是什么人,岂会被一介狐妖迷惑。
那白玉妖仙定然是勤勉修炼才得了天尊的赏识!
听说他还是天尊最宠爱的弟子。
申公豹从小就是听着白玉妖仙的故事长大的,一直对他非常崇拜。
也正是有妖族成为金仙的例子在前,让申公豹的梦想不再是妄想。
他心里认为,天尊不是那等歧视妖族的人,只要够优秀,他也能得到天尊的教导!
所以他为了能入玉虚宫,能成仙,在无量仙翁抛出门路时,毅然同意了。
“其他妖族如何能与白玉师叔相比,唉,都是天道弄人,才让白玉师兄托生为妖,这不是他的错。”
申公豹心中又松了口气,看来玉虚宫弟子并不如外界传言那般瞧不起妖族。
这都是白玉妖仙的功劳,以一己之力扭转了门人对妖族的偏见。
“诶!你们看!那是,白玉师叔回来了吗!”
天门再次打开,密密麻麻的妖族站在云端缓缓前行。
与他们相比,申公豹押送的那些恶妖就显得稀稀拉拉的。
所有人都朝那边看去,甚至有心急的已经飞了过去。
只见那些凶神恶煞的妖精们身上没有半分镣铐与枷锁,却没有一个想要逃跑,都乖乖地站在云上。
而他们的前方,则立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白衣青年,身上披着七尺长的红色绫带。
金镯金链护腕腰带……身上穿用饰品无一不是高阶法宝。
他在如潮的欢呼中抬起了头。
只一眼就让喧闹的弟子们宛如被施展了时间停止的法术,足足三秒才再次响起一片痴魅的陶醉声。
申公豹张开嘴,呆住了。
那白玉妖仙,一双丹凤眼中宛如藏了无尽情海,被那视线轻轻扫过,都觉得脸上泛起若有若无的涟漪,浑身一酥。
还有眉间那一点红迹,更似红尘坍缩凝炼出的禁制,带着不可言说的悸动。
玉貌昳丽,神清骨秀,极天罔地也找不出第二色。
申公豹肩膀被无量仙翁的木杖点了点,才回过神来。
“呵呵,我这师弟修的是媚骨销魂之术,以你现在的道行,不可看他太久,否则,易生情劫啊。”
申公豹连忙低下头,心中大震,沮丧又失望,莫非…莫非传言是真的,白玉妖仙靠魅惑元始天尊得位金仙!
从前,他还不信的,可见到褚白玉的真容,只觉得天旋地转,对方就是有一种勾魂摄魄的天赋。
无量仙翁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
“都是外界谗言,师弟的厉害之处,你可想不到,我们捕妖队还要派弟子与妖族大打出手。”
“但白玉师弟降妖,只需一眼,所有妖邪就会放下武器归顺,甚至愿意为了他自挖妖丹。”
“一人倾一妖城。”
申公豹的目光落在白玉妖仙身后那一长溜的妖精上,心中已经震撼得无以复加。
难怪……此等实力,难怪能位列十二金仙,是他的偏见…他的狭隘,在背后刺伤了妖族榜样。
他和那些无知小人也并无不同……申公豹懊悔不已,抽了自己一嘴巴子。
“白玉师叔!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这是我攒的仙丹,给你吃!”
“滚吧你,几颗仙丹还好意思送到白玉师叔面前!嘿嘿,师叔,这是我家的祖传法宝,我父母终于传给我了,我立刻就拿来献给你!”
“你这什么破烂?白玉师叔,看我的,这是我用心头血浇灌百年才种出来的紫烟雪牡丹!师叔你不是喜欢牡丹花吗?还请拿去吧。”
褚白玉一一拒绝,笑道:
“诸位师侄的心意我领受了,但礼就不必再送了,若想我高兴,你们潜心修行,增长寿元长久伴我身侧解闷才是正解。”
褚白玉修炼的方式是灵气与人类对他的情爱与欲望。
他微微启唇,吸吮着漫天飘散的人族天骄的情气,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露出醉玉颓山之态。
这副微醺更是让众人心跳如鼓:“我等一定好好修炼!”
嗯,这才对嘛,人死了,可就不能源源不断生产情气了。
褚白玉这次下试炼世界是以模拟真身的躯壳降临的,抽到的任务可是成为天下第一啊。
那得吸收多少情气才行。
刚入世的时候,褚白玉还一直在等待系统给他灌输剧情,然而左等右等都没有。
系统解释根本没有所谓灌输剧情的环节,上个世界里的甄嬛传,完全是因为宿主以前在现代当狐狸精时看过这部作品。
而其他宿主的通关记录,由于这个世界是新出的试炼秘境,褚白玉是第一个进入试炼的,所以也没有任何记录。
褚白玉只能自行摸索,他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找情气吃。
找普通人类是不行的,人类光阴不过一百年,若被他引诱,不愿意成亲繁衍,那么下一代就断层了,人口会不断降低。
因此,褚白玉将狩猎的目光放在了人族修士身上。
只要凡人不灭,人族修士就是长寿的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
而阐教又是人族精英的荟萃之地,他就此拜入阐教元始天尊门下。
也知道了这个世界应该是封神背景。
褚白玉吃情气吃得迷迷瞪瞪,余光才瞥见无量仙翁。
他驾云过去,将那小老头直接当小孩儿那般抛了抛。
“大师兄,结个桃子来吃吃。”
无量仙翁自己飞在空中,木杖上结了一个桃子,笑嘻嘻递过去:
“师弟辛苦,这么多恶妖,够炼许多仙丹了 。”
褚白玉接过咬了一口,脆爽多汁,他对于吃人的恶妖没有好感,那可是在屠戮他的衣食父母啊,怎能容忍。
因此他经常在人界帮助人类抵抗恶妖,才得了个惩恶扬善的名声。
但他本狐,其实是个随心所欲的,才没有这么高尚的志向。
“靠仙丹晋升,终究是外物,弟子修为不够扎实啊。”
无量仙翁捋着胡子:“师弟说的是,只是截教弟子实力强劲,局势紧张,不得不劳心啊。”
褚白玉咬着桃子点了点头,视线转向他的身后:
“鹿童啊,你躲在你师傅身后做什么呢?怎么许久不去师叔的牡丹殿玩儿了?”
对上那张兴味盎然的双眸,鹿童耳后一红,负手在身后,实际是确定自己的鹿尾巴没有露出来。
去玩什么玩儿,去了就是师叔玩他的尾巴了……
他眼神闪烁地说:“白玉师叔,我最近正闭关修行呢,您不如让鹤童陪你。”
褚白玉看向神情冰冷的鹤童,微微一笑:“鹤羽有硬芯,摸起来扎手啊,况且她是女孩子,怎可唐突。”
鹤童立刻递上一根洁白的大羽毛:“这是我身上最软的羽毛,还请师叔拿去把玩吧。”
无量仙翁和蔼的小眼神一冷,上前拍了拍自己两个弟子的肩膀。
“呵呵,师弟啊,鹤童鹿童还小,你可别折腾他们了。”
鹤童鹿童发现自己的眼睛像被帷幔遮住,再看不见白玉师叔的身影。
他们知道师傅的意思,也不敢反抗,便低着头不再说话。
比白玉师叔修为低的弟子很容易被他魅惑,可是……他们都情愿被他魅惑。
褚白玉把桃核还给无量仙翁:“大师兄何故如此紧张,我又不会对他们做什么,撸毛而已……咦?”
“你是新来的吗?我从未见过你。”
申公豹眼前一花,就发现美如琉璃的白玉妖仙已经凑到了的面前,靠近他的身体,嗅了嗅,旋即轻笑一声:
“原来是只小豹子啊。”
下一秒,申公豹的视线离那张足以颠倒三界的脸越来越近。
这才发现自己被褚白玉点成了原形,还缩小成幼豹状态。
他先是一懵,随后拼命挣扎,妖族向来被人族看不起,他们露出原形更是会被人族修士嗤笑的。
白玉妖仙此举分明是在羞辱他!
但对方又是元始天尊最疼爱弟子,自己若反抗他,万一他从中作梗坏事可怎么办。
自己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了,不能功亏一篑,他忍!
但其实,申公豹心中无比失望,他一直视白玉妖仙为妖生榜样。
原以为他也是妖,应该能体会妖族修炼的不易,却不想,他居然会如此羞辱同类!
然而,他想象中的讥讽嘲笑并没有出现,反而是自己毛乎乎的豹耳朵被人一口含住。
嗷!
申公豹的眼睛猛然瞪大,四爪僵硬,漆黑的瞳仁瞬间缩成一条竖线。
一种湿润的酥痒从耳朵传遍全身,豹子尾巴都伸直了。
“气息干干净净的,竟一颗仙丹都未吃过就修炼到如此地步。”
申公豹感觉到一只手从他的头顶一路顺着脊背下滑,再握圆捋过尾巴,那手指绕着他的尾巴尖儿打卷。
嗯?!
他浑身一颤,魂儿都要被这一下抹掉了。
申公豹受不住地一口咬住自己的前爪,后爪蜷了蜷,觉得自己快被摸化了。
“就是瘦了些,小可怜,平时都不吃饭吗?师叔带你去养鸡场烤灵鸡呀。”
褚白玉疯狂吸豹,将脸都埋进对方柔软的背毛里轻蹭,令申公豹浑身僵硬,既震惊又不敢动,还生出如海潮般汹涌的羞涩。
不是,他在蹂躏我豹豹吗?!
第2章 魔童哪吒2兽潮骚乱
褚白玉将怀里的小豹子翻过来,挠着他最柔软的腹部。
羞得申公豹咬着爪子蜷缩成一团,发出小声的吼息,尾巴却卷在对方手臂上。
鹿童被障目,虽看不见画面,但听见那压抑的豹吼,就猜到了师叔的在干什么。
他在摸别人的毛!
鹿童突然觉得自己刚才太装了。
他只是不想当这么多人的面露出真身,被师叔摸尾巴,才躲闪拒绝了。
……如果师叔愿意哄哄他的话……他也是愿意给摸的。
鹿童剑眉拧蹙,酸气冲天,武袖下的手臂瞬间绷紧如拉满的弓弦,蛰伏的肌肉群骤然隆起。
宽大的文袖则背在身后,挡住这副为了取悦师叔毫无底线的躯体,鹿尾巴……嫉妒得冒出来了……
无量仙翁伸出小肉手招了招:
“白玉师弟误会了,这是申公豹,为妖良善,天赋异禀,我正准备把他引荐给天尊,拜入天尊门下。”
褚白玉手一顿,申公豹?
有点印象。
无量仙翁眯着眼睛笑道:“不过,师弟你座下空虚,也是妖族出身,你若想将申公豹收入门中,亦可。”
申公豹有些犹豫,若拜入天尊门下,必定修炼资源丰厚,但很有可能被其他人族同门打压看不起。
若是成为白玉妖仙门下首徒,想必不会遭到歧视,但,自己一身豹毛不保啊,会天天被他摸、摸的吧,痒痒的,羞死豹子了。
不待他纠结,就听到那白梨垂珠滴春月般的动听嗓音从头顶落下:
“原来是申师弟啊,拜入我门下却是可惜了。”
他的修炼体系与这里的人全然不同,他的独门绝技,情气惑术也是教不了的。
申公豹方才还在犹豫的心仿佛瞬间被一记冰锤砸碎,心中酸涩不已,耳朵都耷拉了下来。
他不愿意收自己……
是因为自己是豹子精修炼成人的,他看不上吗?
褚白玉挠了挠他的下巴,对着水蜜桃大师兄说:
“既然大师兄要忙着炼丹,那新师弟就交给我吧,我带他去见天尊。”
“那就有劳师弟了。”无量仙翁点点头,褚白玉便带着申公豹走了。
鹿童这才被解了障目,却只看见师叔的背影。
云道两岸的弟子们见褚白玉对一个下贱的豹妖又摸又抱的,人都嫉妒疯了。
这是为什么啊!
那只臭豹子有什么好的!
有胆大的上前拦住了褚白玉的去路,小心翼翼地拉着他披绕的红绫,可怜兮兮地哭着:
“师叔,你为什么独独对这只豹子精青睐有加,明明我修为比他高,对师叔一片仰慕之情,师叔却连我的礼物都不肯收。”
褚白玉摸了摸她的头,提起红绫给她拭泪,指尖轻点她光洁的皮肤:
“因为你没毛啊,师叔我啊,就喜欢披毛之辈。”
申公豹一愣,所以他被白玉妖仙点成原形,只是因为自己的原形有毛!
那女修恍然大悟,留恋地握住褚白玉的手,眼神逐渐坚定得仿佛要入党一般,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白玉师叔,我有毛!我会变身术!”
女修掐指一变,把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白鼠,飞到褚白玉掌心撒娇,舔他的手指。
而她那迷人的师叔果然露出了冠绝千古的笑容。
霎那间,虹光错金,星辉玉粹。
周围的一切都失去形色,唯有他是亘古的仰望。
他是玉虚宫的心脏,而我是为他奔流的血液……
“你看起来好好吃。”褚白玉恶作剧道,张开嘴假装要吃了小白鼠。
哪知白鼠不仅不避,还主动跳起来往他嘴里钻。
褚白玉赶紧把嘴闭上,压了压兴奋的白鼠,嘴角一抽:“小小玩笑,不必在意。”
周围其他弟子见了,纷纷效仿起来。
申公豹瞠目结舌地看着那些高高在上,自诩高贵的人族天骄竟然毫不犹豫地变身成曾经他们眼中最低贱的妖兽。
有狮子,老虎,狐狸,猫……
凡是有毛的,都被他们变了个遍。
申公豹整个豹都傻了。
说好了心高气傲,不与披毛戴甲,湿身卵化之辈为伍的呢。
说好妖族低贱粗鲁,不屑一顾的呢。
为了讨好白玉妖仙,居然这么没底线!
被轰隆隆奔来的无数兽潮淹没的申公豹一脸不敢置信。
鹿童也趁机悄悄化成原形,混入其中,一脚一个,把凑上来的兽群踹开,拱到师叔面前拼命摇尾巴吸引视线。
鹤童则矜持地握紧手,她不会做这么不优雅的事。
肃冷庄严,禁止喧哗的玉虚宫顿时变得热闹非凡!
狮啸虎吼,猿鸣羊惊,飞马如潮,棕熊似城,仙术蔽日,蹄声震天。
不明所以,来晚了的弟子看到这兽头攒动的一幕,惊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放出信号弹,呼嚎道:
“大胆妖族!竟敢围攻玉虚宫!众弟子听令,全部抓起来!”
“啊,妖兽朝白玉师叔扑去了!可恶,孽畜休敢!!”
“妖族疯了!快禀告给师傅!”
场面一片混乱。
无量仙翁见此,看向褚白玉的眼神露出了一丝阴狠!
此等邪术!勾得门人弟子无心修炼!乃为我阐教毒瘤!!!
他正准备出手,只见一道无形的气势蔓延全场。
一瞬间,所有人,兽都停了下来,痴痴地看着半空中衣袂飘动的人。
见他皱了一下眉毛,更是心虚气短。
“烦。”
就一个字让全场弟子的心都快碎了。
只见白玉师叔抬手一撩,脱下衣衫旋身一转。
仙云之中,一只体态优美,身形巨大的九尾白狐破衣而出,发出来一声悦耳的喟叹。
修长矫健的身姿带着吞日的气势,在所有人眼瞳里烙着难以磨灭的痕迹。
他的毛发如雪般纯净,只有额头,尾巴尖泛着赤焰般的红,九尾舒展好似倾世宝莲。
霞光般的红绫如同最忠实的拥趸簇在他身周,哪怕是狐形都带着摄魂的魅力。
靡靡九尾,日夜朝寐。
众人对着狐狸捧心荡漾。
“师叔的原形也好美……”
“好想抱着白玉师叔蓬松的大尾巴睡觉啊~ ”
无量仙翁眼中已经没了笑意:“鹿童,还不归来?”
被点了名的大角白鹿立刻化成人形,站到师傅身后。
无量仙翁瞪了他一眼,对还维持着兽形的诸多弟子训道:
“混账!还不快变为人形,潜心修炼,否则就把你们变成野兽十年!”
众弟子立刻变回自己的真身,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说话。
无量仙翁又柔和了些语气,对着狐狸道:
“白玉师弟,在玉虚宫还是不要动用神通了吧。”
褚白玉轻哼一声:
“大师兄此言差矣,我何时对他们用过媚术,是他们的欲念作祟,修仙之人当禁欲明心,他们做不到,大师兄却怪我引诱你的弟子?”
他飞到无量仙翁面前,毛绒绒的尾巴扫过无量仙翁的脸庞。
“大师兄,若我用了媚术,应当是这样的……”
小老头眼神立刻涣散,陷入一个旖旎的幻境,怎么也醒不过来。
褚白玉吹了一口气他才从那情欲之中拔出来。
哗——
无量仙翁双眼瞪大,浑身轻微颤抖,看着白狐从云阶上找到申公豹,像叼幼崽一样叼着豹子的后颈,往里面飞去。
只留下一片怅然若失的云海
……
第3章 魔童哪吒3连这个也教?!
申公豹被叼着脖颈子,已经尴尬到用两个爪子把脸埋起来了。
他都五百岁了,居然还被长辈像叼幼崽一样叼着走。
他都快忘记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了。
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一样。
……
褚白玉化成狐形是为了减少自身散发的魅力对人类的吸引。
他一身修为是情欲信仰所炼,极易勾起人类心底的欲望。
直面他,等于直面自己的欲望。
而他缺心眼的爸妈根本没教他该怎么收敛。
在上个世界还好,那边都是凡人,他也没吸收多少情气。
但在这个世界,妖魔鬼怪的,力量体系支线拔高,他已经吸收了三千年的情气,早已不能同日而语。
只可惜,这些情气数据都是基于该世界模拟的力量与规模。
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虚构的,只有在这个世界有用。
去了别的地方他还是要被打回原形,成为现实世界里刚入世,一个人都没骗到的小菜狐。
嗯,可以理解为沉浸式剧本杀。
褚白玉叼着玉虚宫唯三的毛茸茸修士,开开心心地溜达到元始天尊面前。
左右看了看,将小豹子放在元始天尊盘着的腿间。
后者睁开眼,对上狐狸刚嗷呜张开准备咬他胡子的嘴。
褚白玉把嘴合上,低头舔了舔爪子上的毛,假装无事发生。
顺便给豹豹也舔了一下。
申公豹:……
感觉头皮一紧
长这么大再次被长辈舔毛,他窘迫地咬住自己的尾巴缓解失态。
结果他刚翻过肚皮就对上了一个长白胡须的老头脸,给豹吓了一跳,咬尾巴的动作也一顿。
给豹豹我干哪儿来了?!
元始天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向褚白玉:
“白玉,又调皮了,你把谁家的崽子叼过来了?”
褚白玉用天尊的腿当磨爪板,一条尾巴还垫吧垫吧,将小豹子躺着的凹窝圈起来,还拍了拍他的头以示安慰。
“师尊,这是申公豹,是大师兄引荐的师弟。”
申公豹听完就开始四爪狂舞,打出溜滑般想要逃离元始天尊的腿窝。
我的天爷啊!把我叼天尊腿上来了?!
这是一个正常妖能干出来的事儿吗?!
不愧是天尊最宠爱的弟子,那可是元始天尊啊,居然这么随便的吗?
申公豹刚爬出来就又被褚白玉低头叼了起来,在半空中晃啊晃。
褚白玉叼着他往前递了递:“这个豹崽挺可爱的,你把他收了吧。”
申公豹一秒红温:豹,豹崽?!
“咳咳,申公豹拜见天尊……我已经五百岁了,是已经修炼成形的豹子精。”
这个时候的申公豹还没被同门挤兑欺凌过,并无口吃的症状。
元始天尊微微颔首,一挥手,申公豹就变成了人形。
果然,发现自己叼着的是人脖子后,狐狸就松了口,兴趣蔫蔫地踹着手趴在蒲团上打哈欠。
申公豹的脖子失去了那湿热的喘息,瞬间觉得心里十分空虚。
但这个关键时候他又不能冲动,只能恭敬地跪拜在地。
他心里猜测,有白玉妖仙推荐,自己这次肯定稳了。
果不其然,天尊看了他的修为后,点头道:
“根骨非凡,不错,那今日,我就收你为徒。”
申公豹喜出望外,当即叫了师尊。
“嗯,入我门内,当弘扬正道,遵循天道,不做违背天理之事。”
申公豹心里一咯噔,正色应是。
他看向仙气飘飘的元始天尊,不由心中生出些许迷茫。
自己做的脏事要是被天尊知道……
天尊知道无量仙翁干了什么吗?
弘扬正道……
白净的玉虚宫已生腐蛆,光鲜的无量仙翁脚底是无数无辜妖族的骷髅,自己也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那天尊是什么样的人?真如传言那般正义吗?
申公豹又看向抱着尾巴趴卧的白狐。
惩恶扬善的白玉妖仙也真如他的皮毛一样纯洁吗……
“师尊,见面礼呢?小师弟,你擅用什么武器?”
申公豹一听,原本深沉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清澈了。
他在外面脏活儿干多了,只相信利益交换,认为别人的关照都是有条件的,不由自主想得十分黑暗。
白玉妖仙为什么这么帮着自己,是因为自己同为妖族,所以多加照顾吗?
“谢白玉师兄关心,我擅用雷电系鞭法。”
褚白玉站起来拱到了天尊身边:
“我记得师尊宝库里有一柄紫雷驱邪鞭,乃是一道天雷所炼,倒趁你手。”
天,天雷啊!
毫无根基背景的申公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豹错了,豹不该那样想,白玉师兄真是绝世大好妖啊!
元始天尊微微一笑,点了点狐狸脑袋:
“你这小狐狸,就惦记着我的宝库。”
他说着,打开了宝库,带着褚白玉和申公豹一起走入,让他们自己选。
褚白玉就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喜欢什么就张开嘴吞入口中虚弥空间里。
直到元始天尊把他抱起来,才意犹未尽地打了个嗝儿,一转头就看见申公豹只拿了一根鞭子。
“刚出窝的豹崽就是老实,不用客气,师尊宝贝多得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和自己二爹客气什么?拿去。”
褚白玉蓬松的尾巴一甩,将许多法器符箓丹药扫到他脚边。
申公豹刚才看白玉妖仙在宝库里撒欢进货就已经很震惊了。
外面不是说玉虚宝库一物难求的吗?只有仙家考核第一名能挑选一样吗?!
怎么这里随便拿的啊!
还有二爹是什么怪称呼,是义父才对吧!
看着堆在脚边如垃圾一般论斤称的法宝,申公豹咽了咽口水,不敢想,这里面随便一样拿回家里送给爹,他得高兴成什么样。
元始天尊没有说什么,就宠溺地纵着小狐狸。
相信阐教,富养徒弟没错的。
“怎么不收?哦~你来得太急了,没带兜兜吧。”
申公豹再次傻眼:兜,兜?
褚白玉又从宝库里找了个乾坤兜给他,装了法宝后用法术系在他腰带上。
“记住了,师兄教你,拿不完兜着走。”
申公豹脸皮再厚都不好意思了,被这操作震撼得口齿不清:
“这不,不……”
褚白玉看他不了半天也没说出来,挑眉问道:“不够?”
他恍然大悟,又当着天尊的面扫了一尾巴宝物进豹豹的小兜兜里。
申公豹急得差点转圈圈:“不,不好吧。”
褚白玉明白过来后,整条狐狸笑得往后仰倒,在星尘里打滚,宛如公鸡打鸣一般咯嚯咯嚯的。
申公豹:……狐狸是这么笑的吗。
元始天尊无奈地摇摇头:
“错了,谁教你这么笑的,咱们正道,应该这么笑,嚯哈哈哈哈~”
元始天尊的笑声显得宽容又慈祥,带着豁达与文雅,让人觉得他富有智慧,值得信赖。
小狐狸果然开始学习了,认真地蹲坐在地上,抬头以狼嚎的姿势张开嘴:
“嚯嘎嘎嘎嘎~”
又把自己笑撅过去了。
元始天尊摇摇头,再次耐心地教他。
小狐狸在身边的这三千年插科打诨,把元始天尊这个不苟言笑的威严师长都带得活泼了几分,嗯,一本正经的搞笑而不自知。
褚白玉笑得在他怀里打滚,九条大尾巴像美人鱼般丝滑的摇晃。
目睹这一切的申公豹,手里的鞭子都掉了,眼神都涣散了。
他是不是进入假的玉虚宫了。
爹啊,出门前你也没告诉公豹,外面的师徒,连这个也教啊!
他以为的元始天尊:仙风道骨,高深莫测,公正无私,虚怀若谷。
他以为的白玉妖仙:铁面无私,勤劳刻苦,温文尔雅,嫉恶如仇。
实际上的元始天尊:嚯哈哈哈哈
实际上的白玉妖仙:嚯嘎嘎嘎嘎
不是,这对吗?
元始天尊就差扣着狐狸的嗓子眼教他了,教不会,根本教不会。
他视线转移到一边的申公豹身上,开口道:
“公豹啊,你学会了吗?给你师兄这个榆木疙瘩演示一下。”
被点名的申公豹:啊?我,我吗?
被一人一狐注视着,从没有这样放声大笑的申公豹有些紧张,只能硬着头皮模仿:
“嚯,哈,哈,哈,哈——”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在自己不熟悉的领域,他紧张得有些结巴了。
申公豹:总觉得自己因为不够癫而融不入师门。
“嚯咯咯嘎嘎哈~”
小豹子这断句式笑声引得褚白玉笑得乱七八糟。
他怎么没发现,这小豹崽子一脸严肃,居然也自带搞笑天赋啊。
第4章 魔童哪吒4哥哥天下第一好
褚白玉笑得捶地,一个翻滚变成了人形……光溜溜的人形。
好在身边的红绫第一时间变大成了斗篷,帮他遮住了身体。
剩余两人基本只看见了一小片雪白的腹肌就啪一下没了。
元始天尊不为所动,他是道的具象化,不是人类,也没有情欲,自然不会在意这些。
申公豹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又染上些痴迷。
只见白玉师兄再一个翻滚,又变成了狐狸,从红斗篷底下钻了出来,笑声依旧魔性。
不过他变成人形的时候,笑声挺正常的。
一切换到狐形就各种奇奇怪怪的。
红斗篷缩小成红绫继续拥着白狐,申公豹心里蓦然还有些失落。
元始天尊摸了摸胡子:
“竟还学不会变衣服,真是怪事,还好有混天绫给你遮挡一二,才没在你师弟面前失态。”
他一挥手,三人回到了空旷的殿内。
说褚白玉不会变身术吧,他变脸贼六。
但说他精通此术吧,连百年小妖都会的皮毛化衣,他愣是学不会。
这其实不能怪褚白玉,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狐狸。
他用的是真身模拟躯体来到这个世界,各方面情况都与原世界的他一模一样。
他们狐狸精皮毛就是化成皮肤的,不能变成衣服。
让他变衣服也可以,但需要额外的媒介,比如一颗石头,一片树叶,可这也要有穿上去的过程。
不像这里的妖,一变身衣服就是服帖穿在身上的。
还好有混天绫,要不然每次变身都是裸奔,这很不文明。
申公豹没想到大名鼎鼎的白玉妖仙居然不会皮毛化衣,那红绫的作用居然是遮羞。
一想到刚才看见那鲜红的绸布下块垒分明的白皙,他心里就有种异样的感觉。
那是白玉师兄所练的功法在作祟吗?
褚白玉伸了个懒腰,溜达到申公豹周围:
“失态就失态,师弟就是弟弟,弟弟就是家人,在家人面前怕什么失态呀。”
申公豹一愣,喃喃附和道:“家人?”
他们是家人?
褚白玉一条尾巴拍了拍他的肩膀:“忘了,是家妖才对。”
他的狐形变大几圈,趴卧在玉石上,将申公豹包围住。
“小豹子,叫声哥哥来听听,不叫不让走。”
申公豹伸手抵住那靠近的毛脑袋,长指触摸到的一瞬间,就爱上了那顺滑如月光的手感。
整个人仿佛跌在了柔软的云朵里,爱不释手。
他忍不住摩挲了一下,却被一条尾巴轻轻抽打了一下背部。
申公豹还以为是自己冒犯了他,立刻缩回了手,正要开口道歉。
就见那漂亮的白狐骄矜地抬起了下巴:“摸这里。”
狐狸微微流转的眸子像在琉璃里滚动的宝石,潋滟生辉。
他的眼尾也有一撮拉成眼线的红毛,又渐渐淡成粉,再淡成白。
像桃花被雪水带着飘零而逝,流淌着无声之韵,无形之惑……
就连人类都能在狐狸身上看出风流春月,眉清目秀。
申公豹同为妖兽更是被那不经意间的风情硬控七秒。
他的喉咙像被人用同心结系紧,涩涩地发不出声音,连尾巴耳朵都被勾出来了。
褚白玉见他不给自己挠下巴,就自己伸爪爪给自己挠,但眼神已经开始四处咬人了。
寻找,游移,找到目标,一7低头,嗷呜咬住他的尾巴。
申公豹立刻回神,忙把耳朵尾巴收回去,捂着屁股转身:“不,不……”
褚白玉歪头问道:“不摸?”
“不,不能咬!”他红着耳尖把话从嘴里扔出来。
“我就咬~”狐狸眨了眨眼,流露出恶作剧的狡黠,一口靠近假装要咬掉他的脑袋。
申公豹只感觉自己全身都麻麻的,像是有许多雨珠在里面疯狂跳跃。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躲闪,被狐狸尾巴绊住,倒在那一大团松茸柔腻的尾巴堆里。
九条毛茸茸的蓬松大尾巴如水波般上下浮动着。
申公豹躺在上面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些尾巴肌肉游动的力感,如音符般柔韧的律动着,像撩拨心弦的春光,充满了韵律与诱惑。
嗷吼吼~天呐,怎么这么软,好软好舒服~尾巴骨都要化了……
难怪那么多弟子想要抱着白玉师兄的尾巴睡觉。
申公豹像被吹了一口幻境,舒服得甘愿永久沉眠……
他仿佛跌入了一个无比安全,无比柔软的怀抱,足以软化所有的坚强与疲倦。
多日来帮无量仙翁奔忙的困乏刹那间得到了释放,申公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褚白玉见此对元始天尊说:“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可是……”邪恶毛茸茸一想到接下来要做什么,就开心得爪爪开花,“他还没叫我哥哥呢。”
天尊挠了挠狐狸刚才未被满足的下巴:“欺负完太乙又欺负新师弟?”
褚白玉眯上眼偷笑:“师弟?难道不是师尊给狐找的玩具吗?”
“你刚刚还说他是家人。”天尊拍了拍他的脑袋。
褚白玉一个丝滑甩头躲过他的手,又慢条斯理的把脑袋搁在他的手背上,装乖道:
“家人牌玩具,比外面的野玩具更安心,狐,值得拥有。”
白狐单眨了一下左眼,像广告结尾的媚眼轻抛。
下一秒,像中了睡眠魔咒一般的申公豹被狐狸尾巴抛上天,瞬间惊醒,在空中保持住了平衡。
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白狐冲上来叼住,又抛起,又叼住,如此循环了好几次,对方还故意吹灵气把他弄得晕乎乎。
申公豹眼冒金星,坏狐,坏狐!全天下最坏的狐狸!
俺不中了!
褚白玉见他不清醒了,趁火打劫地用嘴筒子拱了拱他的胸口:“你说,哥哥天下第一好。”
申公豹迷迷糊糊,战斗本能下意识就一巴掌啪在他脸上,凶巴巴骂道:“笑,笑话!”
嘴筒子都被打歪了的褚白玉愣住了,随后一爪捂嘴一爪扒在天尊身上,哼哼唧唧地告状:
“你看他,他打我。”
天尊无奈地摇头,把自己的胡子解救出来:
“你不欺负他,他怎么会打你?事事有因果啊,咱们修道之人应顺应自然。”
三千岁的年纪,三岁的心态。
这狐狸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不在 [道]中,不受[道]约束。
褚白玉见他居然不帮自己,眼中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金光,然而与他对视的元始天尊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让狐狸有些泄气,天尊太厉害了,他真的有可能完成任务成为天下第一吗?上头可还有个师祖鸿钧老祖呢。
元始天尊说着要顺应自然,却一抬手,将申公豹吸了过来,递到褚白玉面前:“你打回来?”
白狐瞅了瞅师尊,又瞅了瞅申公豹,轻轻地拍了拍后者的脸。
申公豹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只兽头恶狠狠威胁道:“说,哥哥天下第一好!”
申公豹:……
豹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哥……”
还没等他说完,远处传来一道啸长的声音。
“哥锅~~~”一头大粉猪载着一个胖啾啾的人飞了过来。
“好锅锅~你让弟娃儿好等哦。”
太乙没刹住猪,咵仓一下摔滑到狐腹下,被褚白玉抬起后脚一脚踹出来:
“太乙师弟,你等我做什么?”
太乙揉了揉屁股,着急道:“哎呀,私兄啊,你再不回来,你的养鸡场就要没得咯。”
第5章 魔童哪吒5发现捕妖队恶行
“耶?这是哪个呦?”太乙注意到申公豹,凑过去看。
“这是师尊新收的弟子,他叫申公豹,豹儿,这是你师兄太乙。”
申公豹拱手行了一礼:“见过太乙师兄。”
“莫要多礼,都是一家人!”太乙豪迈地一挥手搭在他肩膀上。
褚白玉又追问起他的养鸡场。
因为他很喜欢吃鸡,致力于开养鸡场,所以哪怕是一尘不染的玉虚宫,也被他盖了一所鸡舍。
“你跟我来噻,来噻,来咯你就晓得咯。”
太乙灵活地抱住褚白玉的尾巴就要往飞猪上拖。
狐狸直接缩小身形,跳到他的手臂上,又爬到他头上:“小豹子,我们一起去瞧瞧。”
申公豹遂跟着他们一起飞向天空。
……
周身皆由玉石造就之地,有一座悬空小岛。
其上牡丹争奇斗艳,绽放得姹紫嫣红。
太乙感叹道:“还是私尊对你好哇,专门给你整了个牡丹殿,就是,养鸡……太杀割风景咯。”
牡丹殿旁边还有一座悬浮副岛,正是鸡舍所在地。
三人浮在半空往下一看。
只见草场上的鸡,有的在拔同事的毛做围裙,有的在唱咯咯哒之歌,有的在互相用人语吵架:
“诶,捧油,你好臭,你的沟子吹口哨了的呢。”
“胡嗦!你的说话饲料一样噎嗓子有的呢。”
太乙一摊手:“你看你看,它们现在都会嗦话了,还馕里馕气的,白玉私兄,你从西戎抓的鸡啊。”
新疆地区被归于西戎。
褚白玉有些难过地摸了摸馋馋的嘴巴:
“我随便抓的,现在好了,从肉鸡都变成鸡精了,开了灵智,我也下不了嘴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乙心虚地给他捶肩,声音都软了一个度:
“哎呀,你叫我帮你喂鸡噻,我一不小心喝多咯,我把酒喂给他们喝咯,结果全倒地上了。”
“我就寻思这咋办捏,是不是活不成咯……我就倒了仙丹给他们一鸡一颗,然后就这样咯。”
太乙一边说一边比划。
而听到这一切的申公豹一脸错愕,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摇晃:
“什么!你把仙丹给这些肥鸡吃!”
可恶啊,他连一颗都求不到的东西啊!
用来喂鸡啊!
真破大防了!
太乙不好意思地对了对手指,嘿嘿退后了两步:
“那个,私弟哇,你别森气嘛,我那是喝醉球了,不是故意哒~”
褚白玉一落在地上,那些鸡精居然克服了本能上的害怕,一个一个抖着爪子靠近。
他干脆利落地一个网兜子下去,都抓了起来。
太乙见状问道:“白玉私兄,你不森我气咩?我赔给你,我真不是故意的。”
褚白玉跳到他身上:“我不生气,鸡嘛,到处都是,太乙师弟可只有一个。”
太乙立刻感动得捧脸冒心心:“私兄~”
“咯咯哒,咯的肉,葡萄一样酸有的呢,阿达西吃我的时候要多放糖哦~”网里的鸡矛盾地开口道,有一种惊悚的贴心感。
褚白玉被他这馕言文逗得哈哈大笑:“放心,既然你们已开灵智,我就不会吃你们。”
“啊~谢谢大王,你的心太阳一样亮闪闪有的呢~”
褚白玉将这些鸡带到了人界,还给他们找了一处草木丰茂的好地方。
嘱咐他们不许伤人,还把没吃完的鸡饲料留给了他们。
申公豹看见白玉师叔对无辜小妖的安排,心里有些打鼓,小心翼翼问道:
“若他们不慎被捕妖队抓走怎么办?”
褚白玉毫不犹豫道:“捕妖队只抓恶妖,不会抓错的。”
他不知道。
申公豹的心被阴暗的黑衣裹住。
若他知道自己干的事儿,会讨厌自己吗?
……
往后的一百年,褚白玉一开始是怕这些鸡精饿死了,还时不时下来一趟给他们丢一些赈灾粮。
慢慢的,就成习惯了,鸡精们还在人间帮他养未开灵智的鸡,一口一个大王的叫。
直到有一天,一只鸡精在外面种地,抬头一看,灿金金的白袍将整个山谷围住了,像密密麻麻的蝗虫。
还没经过世间险恶的他一脸迷茫,抬着脸看,也不跑。
……
因为这次的目标实力低微,用不着申公豹出手,是鹿童带领抓捕的。
少年从腰上解下鹿弓,冷淡说道:“西风谷鸡精,荒年偷盗百姓粮食致饿殍遍野,抓回去!”
锄地的鸡精吓了一跳,还在试图讲道理:
“咯咯哒没有,咯咯哒牛一样的力气有的呢,咯自己种的!”
但捕妖队成员表情冰冷,宛如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根本不听辩解,飞下来就要抓妖。
鸡精们吓得毛都掉了,撒开爪子狂奔:“大王~大王~杀咯咯哒啦!我的命树叶子一样快掉了呢~”
鹿童闻言,眼神一凝,他们还有个大王?
哼,一起拿下。
白衣少年高傲的剑眉一挑,抬起左脚就要射箭。
然而视线顺着扑腾翅膀的鸡一直跑到河边,才看见那里有一个拥着红绫的白衣人。
褚白玉手持乾坤兜,摸出一把花生扔过去,立刻有一只鸡精准确地接住。
就这么简单的抛接游戏,狐狸都玩得不亦乐乎,觉得鸡蹦起来接花生的各种动作十分搞笑。
感觉到背后的灵压,褚白玉漫不经心地转过身来,就看见一群胆丧魂惊的鸡妖正拼了命地朝他这里奔来。
“大王~救命啊!!!我沟子后面有东西戳呢!”
鹿童的箭向移到那个白衣人身上,不看面容,就瞬间认出那人是谁了。
白玉师叔!
鹿童一惊,立刻挥手示意捕妖队停手,甚至直接把自己的法器都扔了,急忙忙飞下去,明明姿势十分优雅,却有种连滚带爬的狼狈感。
“师叔?你怎么在这……”
还没等他说完,鸡精尖利的告状声打断了他的话:
“大王~他说呢,我们偷粮食把人害死掉啦,要抓我们呢。”
大王?鹿童惊讶地睁大了眼。
师叔不是狐狸嘛,不是最爱吃鸡的吗?怎么会是一群鸡精的大王。
那这些年他一看是狐狸就放过其实还不够,看到鸡也要放过?
褚白玉皱眉看向眼前有慌乱白衣少年:
“怎么回事?他们从没有出过山谷,吃的粮食还是我教他们种的,何来害死人一说?”
鹿童心虚地拱了一礼,眼神垂了垂,甚至不敢对上褚白玉失望的目光:
“……许是调查的人弄错了,师叔说他们没错那他们就是无辜的,我这就带人回去重新调查。”
褚白玉靠近他的身边,手伸到他身后,拽住他藏在衣服下面的鹿尾巴。
在捕妖队的眼里,就是白玉师叔突然揽了一下鹿师兄的腰。
鹿童浑身一激灵,一动也不敢动,整条脊骨都像被人轻柔吻过一般酥麻。
他的心脏砰砰直跳,但面上却很是克制,只眼瞳转了一下,耳尖红了而已:
“师叔,回去给你……尾巴玩好不好?”
他极小声地哄着,脸上也因羞耻也染上了红霞。
褚白玉松开了探尾巴的手,转而搭在他肩上,手指拈住鹿少年用金线绕住的一小撮鬓发,像是有些无聊那般在指尖捻了捻。
“你一说谎,尾巴就会露出来,小鹿儿,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鹿童面色陡然发白,他只感觉师叔是在他心上狠狠拧了一下,要不然他怎么浑身都青紫的疼。
他怎肯让自己难堪的一面显露在白玉师叔面前呢。
于是鹿童依然不肯承认,一味说调查的人弄错了。
褚白玉立刻回想起来了,捕妖队抓回来的妖怪总是沿路哭嚎自己是冤枉的,他从前还以为是怕死所以狡辩。
“所以…他们真的是被冤枉的……”
鹿童听他这么说,闭了闭眼,知道瞒不住了,害怕师叔知道他干坏事,以后再也不理他了。
褚白玉将他推开,多情的丹凤眼已不见桃花雨露,只剩一片寂静:
“我道妖怪难道是天生坏种不成?抓完一批又一批,没完没了,原是你们这样污蔑妖的手段作祟,大师兄呢?他知道吗?”
见白衣少年吞吞吐吐的模样,褚白玉哼了一声:“我走后你不会再把他们抓起来吧。”
鹿童连忙摇头:“不,既然是师叔养的,我怎敢冒犯。”
褚白玉也不理他,向玉虚宫飞去了。
鹿童呆呆地站在地面,看他远去的背影。
少年眼中原本的傲慢与冷淡此刻被一层浓重的水光所笼罩。
失落如潮水般涌来,心中难以言喻的酸楚让他喉咙发紧,仿佛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咽不下,也吐不出。
往日聪明的大脑现在也只剩一片灰白,只会无助地叫唤着:
师叔,师叔,师叔……
这时候的鹿童还不知道,他的白玉师叔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一切的恐慌都被无期限封存在这最后一面的记忆里,不断地在他往后的时光里翻滚今日的苦涩……
第6章 魔童哪吒6天雷劫
褚白玉半路就遇到了无量仙翁,他当即揪住对方的胡子,问道:
“大师兄,捕妖队在人间滥抓好妖,这事儿你知道吗?”
无量仙翁依然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
“你知道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这是稀松寻常的事:
“师弟啊,这都怪你啊,是你的存在让阐教弟子无心修炼,我才迫不得已每日炼丹助他们提升修为啊。”
褚白玉嗤笑一声,下一秒直接用力,一把扯断了他的胡子:
“那我还说,是你一味的用仙丹助他们修炼,才让他们越发懒散,习惯了靠外物提升呢,大师兄,这都怪你啊。”
无量仙翁捂着下巴,笑眯眯的眼睛彻底睁开,就透出一股子阴冷:
“我是一心为了阐教,不像你,吃里扒外,胳膊肘只会往外拐,我问你,你频繁接触截教弟子,意欲何为啊!”
“你胡说什么?我何时与截教有关系。”
褚白玉不紧不慢道,招手抓住混天绫,已经准备捆人了。
无量仙翁呵呵笑着,桃木杖指了指他飞来时的方向:
“你一直在接济截教的鸡精弟子,还说自己没有,你就是截教派来的奸细!”
褚白玉明白过来了,这不就是他惯用的栽赃陷害。
如今看着这老头,是越看越不顺眼了,当即一拳砸在他眼眶上:“颠倒黑白的烂桃子。”
他眼中闪过一缕金芒,已然是发动了术法。
可骤然间,浑身疼痛,仿佛从内部长出无数细密的长针,穿过五脏六腑,再刺透皮肤。
越用灵气,刺得越深,直到将他的身体切割开来才肯停。
“穿心咒?”
褚白玉不解,什么时候?
他低头看着那些刺针,感受着久违的皮肉之痛,唔,又是想咬人的一天。
无量仙翁开心笑着,有了穿心咒的束缚,他就不能使用灵气了:
“你的邪术,我怎会不防?师弟啊,这都是你的命啊!”
这狐狸精,向来随心所欲,毕竟是妖,万一哪天倒戈,阐教弟子没几个能活的。
无量仙翁早就想抓他炼丹了,只可惜啊……有天尊护着他……
穿心咒可控制不了他太久。
“师弟,那群鸡精是你一手养到大的,就像我养鹤童鹿童一样,我们就如同一个父亲,看他们一点点长大化形,这么多年,都养出感情了吧。”
“你也不想他们被我炼成仙丹吧,这颗灭魂丹,只要你吃了它,我就饶过他们。”
他手中飞出一颗红紫的丹药,飘在褚白玉嘴边。
“他们不够价码吗?那还有……申公豹…”见褚白玉不为所动,无量又说道。
“呵。”
无量仙翁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那容貌冶艳的青年发出一声不屑的轻笑。
褚白玉撩起眼皮,露出一双金光闪烁的瞳孔。
无量仙翁自然知晓他施展法术时的状态,立刻脚底抹油一般逃跑了:
“这不可能!有穿心咒在,你怎么还能用灵气法术!”
灵气不能用,他还有情气。
两者相辅相成,犹如共同运转的齿轮,支撑着褚白玉所有的术法。
如今灵气齿轮运行艰难,只要靠情气齿轮怒冲一把,一旦转动,他就能使用法术。
褚白玉当然不会蠢到自爆家门,安静看着小老头才逃一步,身体就僵住了,随后一脸痴迷地转过身来。
“解开穿心咒。”
“是,是,是!我立刻解开。”
无量仙翁乖得像条狗,嘴里念叨着咒语,破碎了他身上的咒印。
褚白玉能活动后,一巴掌将那枚灭魂丹拍入他口中。
无量仙翁的眼神立刻变得清明,双眼猛然瞪大,像金鱼眼球那般凸起。
不,不,不,他不要死!
“呕~”他又将丹药吐了出来。
褚白玉挑眉,这老头儿修为太高,在生死方面尤为坚定,自己无法控制他自杀。
“咳咳,没用的,灭魂丹必须心甘情愿吃下去才有效果,我还不想死,白玉师弟,我可以为你献出任何东西,除了生命。”
无量仙翁一脸讨好道。
褚白玉看他就烦,狠狠揍了他一顿,用混天绫将他捆了起来:
“哼,死老头,你不是喜欢炼丹吗?我这就把你炼成丹!”
无量仙翁吐着舌头哈气,被打得鼻青脸肿也不顾:
“不,白玉,寻常炉鼎炼化不了我,你是要回去用天元鼎吗?你不能回去!天尊不会放过你的!”
褚白玉还以为是他的求生意志作祟:
“你想杀我,天尊也不会放过你。”
无量仙翁在媚术的支配下,露出满满的心疼:
“白玉,是天尊想要杀你。”
褚白玉身形立刻顿住了,他无比吃惊,要知道中了自己的媚术,是不会对他撒谎的。
“为什么?”
他脑海里回忆着和天尊相处的点点滴滴,不敢相信那老头居然对自己有杀意,可自己从未察觉!
难道是这老桃子会错了天尊的意思?
无量仙翁习惯性地想摸胡子,发现没有,又讪讪地放下手,将事情的真相娓娓道来:
“天尊大慈大悲,心怀天下,必要平衡各方势力,维护天地秩序,而你就是未来最有可能破坏平衡的人。”
“你一身古怪的法术,玉虚宫上下弟子大多唯你是从,连妖族都是一眼倾心……”
“只要你不高兴,眨眼之间,便可让万族自刎,届时生灵涂炭,又是一场巨大的浩劫!”
“善恶只在你一念之间,你,有可能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灾厄源头,天尊如何能放心。”
褚白玉蹙眉,不知说天尊杞人忧天好,还是统揽全局好:
“那他为何不之前就杀了我,非要等到现在。”
无量仙翁痴迷地看着他的脸,像毛毛虫一样扭了扭身体:
“天尊算不出你的[道],也不知道你会成长到现在的地步,所以,他想趁你还没彻底成长起来时,将你扼杀在摇篮里。”
“但又舍不得亲自动手,于是,在你身上种了天雷劫,他于你有愧,才对你如此放纵宠爱。”
天雷劫!
这些个糟老头都坏得很!
褚白玉看向天空聚过来的乌云,难道就是今天?!
天雷劫是躲不掉的,因此现在跑也没用。
褚白玉哼了一声,无处可躲,那就让天尊也尝尝天雷劫的滋味儿。
虽然这很可能伤不到他,但在人间待着,还会误伤人类,倒不如让天雷劈烂他的玉虚宫!
无量仙翁看着那阴沉的天色,一个劲儿地咕蛹着想逃:
“天尊本想让你在下山封神,在大战中趁你修为还不太高时杀了你,让你的灵魂永世拘在封神榜里,不得挣脱,断了晋升的可能。”
“但你进步得太快了,他不得不提前计划,所以才会在三年前给你种下天雷劫,等你死后,保你灵魂不灭,后入封神榜!”
昊天上帝要选拔人才到天庭任职,但没人报名,于是就有了封神榜。
往难听的说,就是强行抓壮丁入编制。
封神榜死后封神,只有少部分是肉身成圣,但阐教截教都避之不及,因为一旦榜上有名,此生修为将再难进寸。
断了一个天才本有的修炼大道,大家自然不愿意。
“白玉,你来历神秘,不是普通妖族,你还有什么本事都快使出来吧,去见天尊,若你没死在劫雷之下,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不去见天尊尚有一丝生路啊!你把我放了,若你肉身被毁,我好立刻保你灵魂不散啊!”
褚白玉又揍了他一拳:
“天尊派你这个时候下来,就是为了保我灵魂的吧,而你却阳奉阴违,带来了灭魂丹,你分明才是想让我魂飞魄散!”
褚白玉哪里还有什么手段,他又不是不死之身。
他才三千岁啊,这劈一下不得瞬间变成渣渣,读档重开。
这个时候回去找天尊,才能保住肉身毁后灵魂不散。
否则,无量现在是真心想保他,等到时候媚术失效了,他估计就冷眼旁观了。
然后再回去禀告天尊,他直接被劈得魂飞魄散了。
褚白玉正往玉虚宫赶,但来不及了。
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长空,如同末日天神的利剑,直劈而来。
雷声紧随其后,震耳欲聋,仿佛要将天地的棋盘锤得分崩离析。
无量仙翁吓得神魂直冒,立刻用力挣脱了混天绫,将它抓在手中,又甩出天尊赐给他用来保住褚白玉灵魂的法器。
一朵盛世金莲刹那间绽开,以包罗之势将他自己一人保护了起来,随后他疯狂催动金莲带他离开。
天雷要劈的不是他,自然不会管他。
而褚白玉则是被天雷劈中,往下坠了一大段。
他耳边只余恐怖的轰鸣,眼前一片挖眼般的白光,身体就像一截木柴,骤然被巨斧砍出裂痕。
疼痛,那是忘记呼吸的疼痛!
褚白玉长这么大,第一次感受到灭顶的疼痛。
他从前还会好奇人类的感官,故意弄伤自己体会疼痛,现在老实了。
真的好痛!比穿心咒还要痛一万倍!
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桀桀声,肌肉在痛苦刺激下痉挛,肉体与灵魂都仿佛要被撕成碎片。
褚白玉唯一能控制的,就是调动全身力量抵抗。
哪怕眼球破裂,也怒视着天道对他的审判!
“天尊,这就是你说的公平吗?”
“为飘渺的众生未来,舍我一人!”
你是万道之根本,是万物的父亲,你化生万象,你普度众生!
唯我不是从你的[道]中出生,你便想要抹去隐患。
我与众生比起来,你偏爱众生!
众生与阐教比起来,你偏爱阐教!
有偏爱怎么会有公平呢?
怎么会是大公无私呢?
“毁灭只是恐惧的打手,除了偏爱,你也感受到恐惧了吗?”
“天尊,你越来越有…人样了……”
无量仙翁带着雷劈得伤痕,坐在云上,看着远处崩天裂地的雷霆,喘了一口气,还好他跑得快,否则再挨一下也要在天雷下削千年道行。
他安静旁观着天雷一道一道将那金光劈碎,叹了一口气:
“师弟,这是命……”
第7章 魔童哪吒7以泪浇灌我重生
天雷结束后,无量仙翁立刻将方圆百里都罩了起来。
这个时候白玉师弟还有魂体,若没有宝莲的守护,一会儿就会消散。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蹲守了一天一夜。
随后又靠近查验,彻底察觉不到生命的气息也没有放松,继续在焦黑的土地里搜寻。
百分百确定死透了后,他才松下一口气,一翻手,茸茸的草木长了出来
掩盖完了天雷的痕迹,他回去和天尊复命。
……
“师尊,弟子无能,本想解救师弟,却被天雷劈飞了,等我再回去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元始天尊睁开眼睛,看着无量手中的红绫,一怔。
耳边突然想起小狐狸在自己身边嬉闹的声音,又如风吹般散去。
他沉默地抬手将混天绫收了回来,待无量退出去,摩挲着那截鲜红。
“这或许……就是天意吧。”
……
阐教的白玉妖仙在人间斩恶妖,截教妖徒趁他疲惫之际,将他杀害的事情一夜之间传遍了玉虚宫。
“是截教害死了白玉师弟!你们与其在这里颓废,倒不如努力修炼,为师弟报仇雪恨!”
无量仙翁声泪俱下地喊道。
众弟子纷纷附和。
“早就说了,截教什么脏的臭的都往门内收,迟早害了人!他们偏不听!”
“白玉师叔!我一定为你报仇!!!”
“报仇!报仇!报仇!!!”
……
一时间,阐教众徒都一扫懒散傲慢,变得无比勤奋。
“师尊,白玉师叔,真的是被截教所害吗?”
鹤童面容冰冷地质问道。
无量抹了抹眼泪:“天尊算出来的,哪还有假?他最疼爱白玉了,指不定现在有多伤心呢。”
天尊根本算不出褚白玉的事情,这其实是无量编造的。
鹤童眼中的怀疑淡了下去,却有一滴泪直直地落在玉虚宫寒冷的地板上。
……
鹿童得知此事后,整个人都仿佛被雷劈中了:
“什么?不可能,师叔怎么会死?”
“师尊,你是骗我的对不对,是不是你怕事情暴露杀了他,是不是你把他捉起来炼丹了!!!”
熟知无量仙翁套路的鹿童完全不信,师叔那么厉害,怎么会随便被几个妖怪害死!
他是知道白玉师叔当时去找师尊要说法的!
不,师叔此刻说不定就在天元鼎里等着他去救!
鹿童立刻飞去了元始天尊处,想要告发无量仙翁,但却得知天尊伤心过度,已经闭关了的消息。
他又疯了一样跑去砸天元鼎,但使尽浑身解数,也没有办法。
“凭我一人不行,我要召集所有弟子,告诉他们真相,助我一臂之力!”
无量仙翁见此哀痛地将他捆了起来。
温柔地摸着他的头:“鹿童,我知道,白玉师弟原是想要来找我的,可我也不知道这中间会发生这样的事……”
“你怀疑我,我不怪你,既然你想看,我就让你看看吧。”
无量仙翁主动打开了天元鼎,带着鹿童在下面一寸一寸搜寻。
看着不断呼唤褚白玉名字的鹿童,他无奈地摇摇头:
“你应当知道,以你师叔的修为,绝不可能在短短一两日内就被炼化,我真的没有遇见他。”
“还是天尊心中一悸,掐指一算,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又现编了一段很真的打斗过程。
鹿童泪流满面:“都怪我,都怪我,若我当时拦住了师叔,他就不会孤身一人遇到截教妖徒!”
无量仙翁抱着他亲手养大的小鹿:
“不怪你,这或许就是白玉师弟的劫数,他命中必有一劫,和你无关,鹿童,好好修炼,你师叔平时不也这样叮嘱你吗?”
……
申公豹和鹿童一样,将怀疑的目光放到了无量仙翁身上。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按鹿童所说,在西风谷与玉虚宫之间的路段不断搜寻。
鹿童鹤童的眼泪落了一路,引得申公豹也数次哽咽。
爱给他舔毛的白玉师兄,会把他的原形抱在怀里猛亲的白玉师兄,催他帮忙喂鸡的白玉师兄,什么天材地宝都想着他的白玉师兄……
明明只是几天不见,明明上次见他时,他还笑容灿烂的约自己一起吃牡丹鸡……
除了白玉师兄,谁还会把他当小孩儿宠爱……
申公豹眼泪簌地落了下来,他赶紧抹掉甩在地上。
“好了,别哭,哭,哭啼啼的,我们,再去,去,去那里找找!”
……
那些眼泪落在地上,其中蕴含的细微灵气在草叶下荡出微弱的呼吸。
褚白玉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已经安静等待倒带了。
结果系统告诉他,这边的道里没有情气,因此天雷也奈何不了他的情气修为。
他只是被劈光了灵气修为,情气修为还在呢。
而他这个狐狸精肉身是因灵气与情气信仰而存在的,缺一不可。
现在灵气全没了,独木难支,自然连狐狸状态都维持不住。
所以目前是半死不活,没办法倒带。
褚白玉简直想把他拉出来咬几口。
系统说:
[这样吧,我帮你把三千年里吸收的情气散了,你就可以重来了,但我建议你在原地慢慢地吸收灵气,这样你就可以保留三千年情气复活了。]
褚白玉只好躺平了。
可这附近刚刚被天雷劈过,灵气少得可怜,以每天0.00001的速度增长着。
[加油!只需要十万天,你就能凑齐化成狐形的灵气了。]
褚白玉:谢谢啊。
就在他缓慢吸收时。
几颗蕴含着灵气的泪水洒在了他的脸上……咸咸的……
[灵气上涨到了0.00005哦。]
今后的每一天,小鹿小鹤豹子都在附近徘徊,在他们不知道的角落中,以泪水灌溉狐狸的重生……
“白玉师叔,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路过这里时,我就无比的难过。”
鹿童的泪水再次砸落下来。
但渐渐的,豹子小鹿小鹤都不再来了……
一百年后,春风吹过草面。
一只白毛爪子突然从裂开的石缝里伸出来,幼狐艰难地探出脑袋,呼吸新鲜空气。
“留得青山在……”
“不怕没柴烧~”一个尖细的嗓音从旁边的石缝刨出来。
褚白玉和突然冒出来的小石妖大眼对小眼。
第8章 魔童哪吒8石矶
石矶骤然对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吓了一跳,随后啊啊啊地尖叫起来。
褚白玉伸爪把她的嘴捂上。
结果还没碰到,这小石妖就往后一倒,yue的一下装死了。
褚白玉见此,以为她胆子小,就不理会她了。
他扭了扭身子,从岩石缝里把自己的后腿拔出来。
小狐狸抖了抖毛发上的灰土,自顾自地舔起了爪爪。
然后就听到刚才那小石妖,发出老母亲式的欣慰哦哦声。
一转头,就见她趴在自己刚刚出来的那个坑边直瞅。
褚白玉奇怪地看着她:“小石妖,你在看什么?”
石矶惊喜地捂住嘴巴,本就尖细的嗓音都快夹成扭扭棒了:
“宝宝~你,你是石头缝儿里生出来哒~”
她的笑声从一开始的克制突然夹撇叉了,变得十分豪放,下一秒又立刻捂住嘴傻笑:
“嘿嘿~桀桀哈~啊哦,你是我生的宝宝~呀嘿嘿~”
褚白玉就见这圆溜溜的,由几块石头堆成的小石妖兴奋地蹿了过来。
小小的身体如蚂蚁般潜力巨大,一个零帧起手,把他狐狸幼崽的身体端起来扛脑袋上就跑。
一边跑一边发出癫癫的笑声:
“嘿哈哈哈哈!快来看啊~我石矶娘娘生的小崽崽啊~”
有一种路边捡到没人要的小狗,手慢无的架势。
褚白玉:“嘤?”
……从来没见过比我还抽象的妖。
周围灵气稀薄,是个妖都嫌弃,除了草啊树啊,和一些灵智未开的动物就没其他会说话的。
石矶扛着小狐狸炫耀了半天都没人理她,但这并不妨碍她开心。
褚白玉细细地把毛都舔了一遍才从她身上跳了下来。
“我可不是石头生的,你看不出来吗?我是一只狐狸。”
石矶一下扑到褚白玉柔软的毛里蹭蹭:
“老娘不管,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就是老娘生哒~嘿嘿,我儿~快叫娘~”
“叫嘛叫嘛~”
小石妖不断骚扰着褚白玉,惹得小狐狸一口把她叼起来想挂树上。
但他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试了几次,根本跳不上树。
就在他要放弃的时候,小石妖变小从他嘴里挣脱出来,又变大,小心翼翼地托举着他放在树杈上:
“我儿是想上树吗?娘这就帮你~”
褚白玉一脸懵地蹲在树枝上,看着有些笨拙但满脸真诚的石妖,脑袋一歪:
“我有毛,你没毛,你就是生狐狸也只能生出石狐狸,你懂了吗?”
石矶想了想,转身跑走了,再回来时身上糊了一层泥巴,又在蒲公英里滚了一圈,沾满了白色的细绒,像一个毛茸茸的雪人。
“我儿,娘也有毛毛,其实娘是一块毛石头,你就是娘肚子里生出来哒~”
狐狸见此,无奈地笑了一下:“……你还怪可爱的。”
被夸了的石矶开心得蹦蹦跳跳,想要抱他。
褚白玉轻巧地躲开,默许她跟着自己:“你去把自己洗干净,不许弄脏我的毛。”
他刚舔干净的。
石矶眼睛一亮,高高兴兴地去找小溪了,回来的时候却发现小狐狸趴在树枝上睡着了。
她的崽崽抱着自己的大尾巴垫脸脸,揣着小手小脚,毛乎乎圆滚滚一团儿。
石矶的心都要被萌化了。
唔~她的崽崽好可爱~
带回家,藏起来,不能被别人抢走了。
石矶一个鲤鱼打挺钻到地底,嘎吱嘎吱打洞。
草地上的树突然拔高了一米,还拔腿跑了,惊得小松鼠榛子都掉了。
原来是石矶怕打扰小狐狸睡觉,在地底将整棵树驮了起来搬走。
她的本体小山就在这附近,但她实在太孤独了,就想要搬家去更热闹的地方。
于是自己先出去探路,哪知道好的洞天福地人妖都在抢。
她不仅没找到新家落点,还被几只凶巴巴的妖怪打得只剩小石块了,最后遁地才跑脱。
然后一冒头就遇见小狐狸了。
嘿嘿,喜欢,想养,这么漂亮的小崽儿肯定是她方圆百里第一美人儿——石矶娘娘生哒。
可是,要怎么养活一只幼崽呢。
幼崽,应该喝奶吧。
石矶看了看自己实心的身体,眼睛眨了眨,又忙碌碌地出去了。
于是,当褚白玉打着哈欠醒来的时候,就见那小小的身影站在一叠石头堆上,手里把一只大石勺在一口大石锅里缓缓搅动。
甜丝丝的奶香传入鼻中,小狐狸嗅了嗅,还有蜂蜜的香气。
褚白玉看了看四周陌生的环境:“嘤?”
给狐拐哪儿来了?
“我儿醒啦,快来吃饭饭~”
石矶将狐狸抱在怀里,盛了一小碗羊奶,变出一只极小的勺子,一口一口吹温递到他嘴边。
褚白玉:……
狐已经不喝奶三千年了!
“你喝呀你喝呀~”石矶期待地看着他。
“我不喝这些……唔……”勺子直接喂进嘴里来。
甜丝丝的羊奶里似乎还加了茉莉花,一点都不膻。
褚白玉故意装凶的眼神一瞬间变清澈了。
三秒钟后,石矶一脸母爱光辉地看着狐狸幼崽把脸埋在石盆里哐哐舔。
艾玛,真香。
……
褚白玉喝完羊奶,有些奇怪地问她:
“你怎么知道羊奶里要加茉莉花去膻的?”
石矶得意洋洋地道:“你娘我山石自有妙计~”
因为她有一面百晓生铜镜。
“孩子啊,你娘我给你取了个名字,我叫石矶,你就叫狐叽好不好啊。”
“狐叽,狐叽,小狐叽~多可爱啊。”
“哈哈哈哈~那我叫镜叽镜叽,小,镜,矶~”一个贱兮兮的声音跳出来道。
石矶一秒变脸,将铜镜一拳砸下去:“滚。”
褚白玉跳上桌,扒拉了一下那面镜子,随后一屁股坐在上面:
“我有名字,我叫褚白玉。”
石矶闻言一惊一乍地捂嘴偷笑:
“那你叫玉矶~黑石生白玉~啊哈哈哈,还说你不是我生哒~咱们一听就是母子关系~”
不管褚白玉怎么矫正,石矶非要叫他玉矶。
算了,随她吧。
狐狐不和笨石头计较。
……
从此,在这座荒凉的山里,一石一狐一镜三妖做伴。
铜镜快被石矶烦死了,她现在不爱问自己是不是方圆百里最美的女人。
她问:
“孩子一个月了还不会叫娘怎么办?”
铜镜:“狐不就山,山就狐,你叫他娘。”
嗷呜挨了一巴掌:“笨蛋!玉矶说他是公狐狸,要叫爹!”
……
石矶:“铜镜铜镜,孩子馋矶怎么办,矶吃了会不消化的。”
铜镜:“……磨成粉。”
又挨一巴掌:“笨蛋!玉矶说他不吃骨灰!”
……
石矶:“铜镜铜镜,孩子从外面给我叼了花来是什么意思?”
铜镜:“意思是为我花生!!!”
第9章 魔童哪吒9再次化形,占山为王
褚白玉目前需要大量的灵气,他现在甚至无法化成人形,只靠一格电维持着狐形而已。
哪怕积攒了三千年的情气修为,但另一道灵气齿轮被卡住,也难以使用出来。
但周围灵气太稀薄了,一石一狐一镜出去就是挨打的份儿。
以前从元始天尊那薅的天材地宝也被天雷劈没了。
想要自保,褚白玉至少要化成人形。
因此他在系统商城里购买了大量灵液,分了一些给石矶和铜镜。
但这东西太贵了,可不是妖精局的妖精自己小作坊就能生产的东西。
耗干净了褚白玉的积分,也只让他长到了八条尾巴,还差一条。
于是,他就把目光放在了灵草灵宝上。
在铜镜的指引下,他和石矶吭哧吭哧遁地挖宝。
自然都不是什么太好的,好东西早被强大的人修妖修盯上了,哪有他们的份。
期间,褚白玉还遇到过捕妖队如蝗虫般从空中掠过,他立马把石矶叼起来藏住。
“鹿童师兄,那有只狐狸,看起来灵气逼人……”
有个新弟子指着下面窝成一团努力藏匿身形的褚白玉,但话还没说完,就被其他弟子用眼刀围堵了。
“狐妖大多良善,咱们只捕恶妖。”
那个新弟子摸了摸后脑勺,尴尬道:
“我只是想说,那狐崽瞧着可爱,我想抱回去当坐骑养。”
鹿童眉心拧成川字,微微偏头,眸光冷冽道:
“玉虚宫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不吃狐肉,不捕狐妖,不用狐形坐骑,你且记住。”
新弟子听他语气严肃,立刻挺了挺胸膛说了声是。
事后听其他师兄谈论起白玉妖仙他才回过味儿来。
曾经的十二金仙之一,真身就是狐狸。
都说他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可这也太霸道了吧,难道他一人是好妖,全天下的狐狸就都得供着不成?
新弟子有些忿忿不平,觉得他们都太极端了。
他也不明白玉虚宫里的氛围为什么如此冰冷,还有那被视为禁地的牡丹殿。
那可是玉虚宫除玉色之外唯一的色彩,他好多次想上去看看呢,都被结界拦住了。
鹿童看了一眼窝成球藏在蒲公英地里的小狐狸,神情冷淡地带着捕妖队飞走了。
褚白玉这才探出脑袋,把石矶吐了出来,嘱咐道:
“你以后看到穿白衣金纹的修士,都躲远点,那是玉虚宫的捕妖队,最喜欢抓妖精炼丹了,你能遁地就遁地,别和他们硬碰硬,知道了吗?”
石矶正在给小狐狸摘毛发上沾到的草籽:“玉矶别怕,他们来了,老娘保护你~”
褚白玉用爪爪尖敲了敲她的石头脑袋,笑道:
“谢谢,但我更希望你保护好自己。”
石矶抬头,绿豆般的小眼睛眨啊眨,与狐狸幼崽那宛如琉璃珠的眸子对视,感觉自己凉凉的身体热热的。
……
如此又苟了五百年,褚白玉才凑齐化成人形的灵气。
那是一个清晨,小狐狸正在小河边给自己洗脸脸。
老爸说了,男狐狸可以弱但绝不能丑。
毛毛一定要干净的,眼睛一定要清澈的,连嘴巴都要香香的。
石矶被他带着也养成了每天洗漱的习惯。
她打湿小帕子,帮仰着脸的狐狸擦擦,然后又擦自己的,最后擦铜镜的。
都是修炼灵气的,身上自然清灵,但嘴巴不够香。
褚白玉咬下一朵紫鸢尾,预备嚼碎了好在口中留下它的花香,就在这时,他突然觉得……尾椎骨痒。
回头一看,原来是第九条尾巴要长出来了。
他终于可以化人形了!
褚白玉高兴地在原地蹦哒。
能变人自己的媚术就能用啦!可以占山为王啦!
石矶见小狐狸突然蹦了起来,又吐舌头又摇尾巴的,不由想到一个严峻的问题:
“玉矶,你发情了吗?要不为娘带你去相亲?”
一句话成功让褚白玉一个脚滑直接噗通一声跌进了水里。
石矶尖叫了一声,立刻跳下去捞。
一阵水花四溅,她沉入水底。
“玉矶玉矶,你在哪里?”
褚白玉动了动肩膀,把背上的巨石顶了起来,幽幽道:“我在这里。”
石矶又尖叫了一声,连忙把自己的身体变小。
气泡与水草在眼前越过,最后她落在一个温热的掌心。
石矶用小手挥散气泡,一张美若天神的脸就撞入了她的视野。
少年合欢花般的眼睫被水压得微垂,但他眼眸里的光如群星闪耀般起落如潮。
仿佛有无数的情话要贴在你颈窝才肯说,带着难以启齿的神秘与诱惑。
波形的水光日影,一圈一圈,如同为少年加冕的光之王冠。
他的唇角自带上扬的弧度,仿佛有一种似笑非笑的宠溺,桃花般绽着。
石矶张大嘴巴,像一尊没有灵魂的石雕。
她无处安放的眼神忍不住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滑去。
该厚实的厚实,该精窄的精窄,每一丝线条都带着粗鲁的优雅。
可惜石矶才停留在樱花粉上半秒。
少年就放出狐耳与九条雪白蓬松,尾尖如朱笔吸红的狐尾,羞答答又强势地挡住自己的身体。
雪山白浪叠春风,照水粉蕖香狐尾。
“石矶,我是褚白玉。”
石矶听到熟悉的声音也明白了过来,他这是化形了!
石矶高兴得在褚白玉掌心又蹦又跳,随后又扭捏地掐着兰花指摸着她自己硬邦邦的脸,陶醉道:
“不愧是方圆百里最美女人生的崽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现在是方圆万里,哦,不,全天下最美丽的男人了。”
“那得问问铜镜。”褚白玉托着她往上游去。
铜镜见他们两个下去半天了都没反应,正思考自己要不要也跳下去,这时,一个狐耳少年破水而出。
将他吓得倒在鸢尾丛里,还没站起来呢,就听到石矶久违的问题:
“铜镜铜镜,玉矶是不是全天下最美的男人?”
铜镜再次睁开眼一瞧,就看刚才的少年也微微散开瞳孔,好奇地看向她。
仿佛被一箭射中,铜镜嗷了一声,忙道:“是是是!玉矶大人威武不凡,美貌绝伦,仙品,这是仙品!”
石矶开心得好像夸的是自己一样。
褚白玉也跟着笑了一声,将石矶放在岸边,自己依然待在水里。
狐没有衣服,狐不能裸奔,那不文明。
他两条尾巴出水即干,分别捂住石矶和铜镜两个女妖的眼睛。
自己则随意折了一朵紫鸢尾,吹了口气变成一身衣服,穿在身上。
尾巴耳朵都收了回去,他一手提着石矶,一手提着铜镜:
“走吧,我们终于能搬家了。”
空气中飘散着他松快的情绪,仿佛勤勤恳恳工作了几十年,终于能买上房子的打工人。
于是,众妖们就看见一座大山在地面上移动,而山顶上坐着一个俊俏少年。
只是看上他一眼,一个个就像丢了魂儿似的跟在山后面走。
一个月后,他们在玄瞿洞定居了下来,并将这里改名为开天府。
褚白玉还吸纳了许多实力强劲的妖怪镇山,实力低微地则带他们开荒耕种。
严格要求众妖不能伤人,并教导他们高级修炼心法。
一夜暴富的感觉,让铜镜嘴都笑瘸了。
“紫冲云灵芝,一品觅冬兰,剪影追风披……哎呦~玉矶大人,阿不,玉矶大王,发啦~咱们发啦~”
石矶也很开心,甩着粉紫色披帛舞了起来:
“哈哈哈,此处灵气充裕,玉矶,你再也不用担心修炼速度太慢了,再加上这口灵瀑,必定事半功倍~”
褚白玉坐在玄金晶做的华贵王座上,手里无聊地抛着几颗五行髓珠玩:
“这些,和玉虚宫比起来,可差远了,我的灵气还是不够用,再来一百只小妖可就要破功了。”
少年只要微微蹙眉,就立刻引得众妖心疼不已。
但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们已经把自己所有上得了台面的宝贝都献给了少年,只为博他一笑了:
“大王别担心,我们这就出发,去给你找天材地宝补身子。”
几只大妖纷纷遁走。
这时,一名新收的海夜叉小心翼翼上前道:
“玉矶大王~我在陈塘关听到一个自称太乙真人的胖子在喊什么灵珠降世,乾坤倒悬……”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若能得到这枚灵珠,您一定会法力大增啊~”
第10章 魔童哪吒10抢灵珠
“陈塘关……灵珠?”
褚白玉抛髓珠玩的手一顿,他对封神不算太了解。
但陈塘关他耳熟啊,三头六臂的哪吒不就是陈塘关三太子嘛。
但这灵珠,他可就没听说过了。
“你可知这灵珠什么来历?”
铜镜闭上眼憋了半天,歪嘴打了个啵儿:
“镜家不知道啦~我只是个小妖精,并不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滴~”
海夜叉搓着手嘿嘿道:
“两天前,陈塘关来了个骑猪的真人,说李总兵的妻子殷夫人怀孕三年还没降生,是因为他有大机缘没到,这机缘就是那灵珠啊。”
褚白玉翻了翻脑海中关于哪吒的记忆,只知道他是孕育了三年才降生,割肉还母,剔骨还父,怕宝塔,没提到什么灵珠啊。
“能让太乙亲自下凡的灵珠,想必是好宝贝……”褚白玉决定去陈塘关看看。
他并不准备带其他妖怪去,毕竟按海夜叉所言,就一个太乙而已,其余都是凡人,他能对付得了。
放大妖去,他怕惹出太大动静,引来玉虚宫关注,还担心他们下手没分寸,伤了太乙那小子。
石矶也想跟着去,说孩子第一次出远门,她担心得要长结石了。
怕褚白玉不信,还张嘴吐了一颗小石子出来给他看。
“你去做什么?你可是我们开天府的二大王啊,我们都走了,谁看家?你指望铜镜吗?”
褚白玉好笑地接住了那颗石头,将它变成了一条项链戴在脖子上:
“我戴着你的结石去,就相当于你也去了。”
石矶一想也是,这偌大的家业可没人保护啊,这才安分了下来。
……
去凡人城镇自然不能太招摇,免得褚白玉这身情气修为,将凡人的心神都摄了去。
于是,他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白猫,驾云落在李府的房顶上。
来得正巧,殷夫人正在生产,而院里坐着一个人,正是六百年未见的太乙。
还是一如既往的丰腴,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像一只肉乎乎的江豚。
太乙正醉醺醺地趴在地上呼呼大睡,而一个散发着圣光的宝莲正漂浮在半空。
此时,一个鬼鬼祟祟的驼背男子试图去触碰宝莲,却被光芒灼手弹开。
褚白玉站在高处,一眼就看见了驼背男子背后贴着一张傀儡符。
哦?还有别人也觊觎灵珠?
褚白玉动了动鼻子,嗅到了酒味,饭菜香味,还有一股阴湿的海水味。
是海妖吗?
他循着气味找过去,在远处的了望塔上看见一个熟悉的瘦削身影。
沉郁的夕阳下,他的面容被笼罩在阴影里,但轮廓特征十分鲜明。
申公豹?刚下过海,就来和太乙一起出任务吗?
……
申公豹的目光全放在了院中宝莲上。
见太乙好不容易醒来,结果竟然忘记了打开宝莲的密码,还试错了四次!
再错一次,宝莲可就要自动锁死十年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真不明白天尊为什么要把这个任务交给他!自己哪里不比太乙优秀!
申公豹被气得一口啃在栏杆上,没注意到有一只白猫正在歪着头看他。
褚白玉心里嘀咕,这豹子多少年没吃饭了,越来越瘦不说,还饿到啃木头了。
小狐狸于是在自己口中的乾坤空间里找出一只烤鸡,扔给他。
申公豹正气得炸毛呢,突然从天而降一只烤鸡。
他下意识接住,看清是什么东西以后还愣了一下。
嗯???哪来的烤鸡?
再看向院中时,发现宝莲已经打开了,但两颗珠子却被突然出现的白猫叼走了。
而太乙和李靖就和傻子一样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着,竟然拦也不拦。
申公豹瞪大眼睛,不,不好!
是调豹离山记!可恶!
他当即想要操控两个傀儡去抢夺灵珠。
却发现自己的脚不能动,而且张开嘴想吃烤鸡。
嗯?
申公豹立刻意识到不对劲了,把头往栏杆上一撞,疼痛让他立刻清醒了过来。
可操控两个傀儡时却毫无动静,仿佛他的傀儡符也失效了一样。
可他的傀儡符明明还好好地贴在他们身上啊!
是那只白猫干扰了他的控制!
褚白玉用媚术将太乙和李靖轻松控住了。
而傀儡符,和他的天赋能力比起来实在粗制滥造,不值一提,更何况,那只是两个普通人。
不过,他大部分灵力都去放牧开天府的妖怪了。
只剩余控制一百个小妖的量,但对付太乙还是绰绰有余。
为了弄清楚这灵珠的来由,判断自己能不能使用,褚白玉改变了自己的声线问太乙道:
“这灵珠什么来头?”
太乙傻兮兮地笑着,脸上还带着醉酒的红晕,殷勤道:
“这就要从混元珠说起嘞,天地头嘞灵气经过千多年孕育,生出了一颗混元珠。”
“这混元珠贪心得很了,逮到啥子灵气都吸,结果力量绞到一堆,就变得管都管不住咯。”
“天尊就把它关到熔炉里头炼啊,涮!一分为二,炼出来一颗灵珠一颗魔丸,你手里那颗蓝色的就是灵珠,红的就是魔丸咯。”
褚白玉闻言看了看那颗红色珠子。
魔丸?那不就是浓缩的先天魔气团!可别污染他的灵气。
褚白玉赶紧把魔丸扔了回去。
“灵珠,我要了,这颗还你。”
太乙顾不上魔丸,立刻一脸焦急地拦住他:“不行!住手!”
褚白玉惊讶于他的意志为什么突然变强了,正要问原因,脖子骤然一紧,四脚悬空。
一个穿黑斗篷的瘦高男子突然出现在他身后,拎住了白猫的后脖颈,把他提了起来,灵珠魔丸也被他吸到了手里。
褚白玉闻到了申公豹的气味,眼中闪烁的金光一顿,他冲破了自己的控制?
他反应速度极快的立刻把用在太乙和李靖身上的能力抽调回来,全使在申公豹身上。
后者只觉有一股柔软将自己笼罩,随后眼前的世界都迷离了起来。
他仿佛听到了低暧的呢喃,让自己放松防备,意志变得软弱,痴迷。
有一个让他无比爱慕信赖的嗓音道:“把灵珠给我。”
申公豹抬起手,灵珠,给他,给我的主人……
灵什么?灵珠?!不行!
他浑身抖了一个激灵,立刻给了自己一巴掌,顶着肿起来的半边脸才清醒回来。
褚白玉眨了眨眼睛,啊哦,翻车了。
这小豹子不过六百年不见,法力竟然长到了这个地步,居然挣脱了他的术法。
褚白玉见状就想脱身,他腰腹一紧,一个翻越抱着他的手就是狠狠一口。
可刚张嘴,却猝不及防被塞了一只烤鸡。
“嗷嗯?”白猫耳朵骨都软了,双眼睁大,愣住了。
申公豹改拎为单手抱,将白猫窝在自己怀里。
他之前见两个傀儡报废,只能自己亲自下场,心里想着不要停留,早点结束,于是哼笑一声。
天尊不是让太乙教导灵珠嘛,他倒要看看,灵珠变成魔丸,太乙能教成什么样。
于是第一时间把魔丸扔进了晷阵里就跑。
他原本是想把这只坏他好事的猫妖扔掉的,但一看见对方圆溜溜的眼睛,就莫名其妙地心软了。
嗯,弟子一个是教,两个也是教,这猫妖看起来这么柔弱,放外面是会被别的大妖吃掉的,干脆把这个也收了吧。
于是他抱着怀里的猫就飞走了。
太乙看着那成形的阵盘,嘴里念叨着完啦完啦,正想去追,可殷夫人已经生了,他只好留下善后。
……
第11章 魔童哪吒11就是公豹子生的
申公豹带着白猫飞到海中一座小岛上,高深莫测地负手而立,紧实的黑衣包裹着豹子的细腰,像风暴中的闪电:
“小妖,吾,吾乃元始,始天尊座下弟子,申公豹,你可愿拜,拜我为师?”
没得到回应,他才转过身来。
就看见那白猫不知什么时候把烤鸡吃得只剩骨架了,跳到了礁石上,正伸长了爪子想要掏他的灵珠。
申公豹一惊,连忙把灵珠藏好。
褚白玉见被发现了,顺势收回爪子,在他衣服上擦了擦油渍。
再缩回来悠哉悠哉舔毛,爪爪开花地舔,细心到指缝儿都要舔干净,一点被抓包的尴尬神情都没有。
这个熟悉的动作神态让申公豹兽眸一缩,真像啊……
不是外在形态,而是气质小动作,简直和白玉师兄一模一样……
还有那迷惑人心的能力,虽然有些狐族猫族也有这样的天赋技能,但能一瞬间控住太乙的可不多见。
太乙在天尊弟子里修为不突出,但放眼玉虚宫,还是排的上前百的,于野路子妖精而言,更是高手。
可见这白猫的天赋异禀。
而且这小妖摸骨都有六百岁了,恰好是师兄出事的时候。
但凡他的真身是狐狸,申公豹都要猜测是不是白玉师兄多情,在凡间背着他生崽子了。
褚白玉若无其事地舔完毛,才问道:
“你想当我师父?你过来,我看看你面相合不合适。”
申公豹一挑眉毛,矜持地弯腰,把脸凑了过去。
邪恶小狐咪翘着嘴,伸出爪爪,邦邦邦敲在他脑门上就是旋风三连击。
申公豹没想到他一个小妖怪,在自己这样厉害的大妖面前不害怕就罢了,居然还敢打人?
他被打得猝不及防,捂着被猫爪打过的头疾速后退,一脸错愕:
“你,你打我!”
褚白玉摇了摇猫头,淡定道:
“非也非也,什么叫我打你,想要我拜师可是需要面试的。”
“这是行为测试,后退震惊但不反击说明你自负不谨慎还心软,此师断不可拜。”
申公豹一愣,这什么歪理,他拳头一握:“那我要是打,打回去呢。”
“打回去?说明你不宽容慈爱,严厉架子重,好面子报复心强,此师断不可拜。”
白猫翘着二郎腿坐在礁石上,手抠着两边的碎石块,变出一件黑衣裳,像个刚刚纸醉金迷完的大佬。
申公豹嘴角狠狠一抽,把拳头背到身后:“那我只能不躲不避,还夸,夸你打得好?”
“错,这说明你行事软弱,讨好型师格,胆小怕事,优柔寡断,此师断不可拜。”
好好好,无论怎么做都是错的是吧,申公豹气得抓耳挠腮:
“够了!臭小子,你听好了,你以后就是我的关,关门大蹄子了!”
褚白玉嘴角一勾,乐道:“……是大弟子。”
“你知道就好!”申公豹懊恼地背过身去,悄悄给自己这破嘴来了一巴子。
再回头睁开眼看时,礁石上哪还有什么猫妖,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容貌绝尘的少年,翘着腿坐在礁石上。
申公豹刚龇出去的牙又悄悄收回来了,立刻意识到是这猫妖化成人形了。
那少年披着一身礁石变的黑衣服。
他还没穿好,露出一大片健硕的胸膛,脖子上挂着一条黑石项链,落在锁骨中央,衬得肤色白如初雪。
申公豹眼前一花,豹耳朵跟天线似的一下子弹了出来。
但很快,少年又把衣带系上了,雪色融化在大地的博爱之中。
申公豹见他慢条斯理穿衣服的模样,又想到了白玉师兄,喉咙像被呛住了一样,嘶哑道:
“你…你也不会皮毛化衣……”
但凡根骨还可以的,一百岁能化人的基本都会化衣。(私设)
但由于对白玉师兄的印象十分深刻,那是一个三千岁还不会化衣的狐狸精。
所以再次看到类似情况时,他总容易联想到师兄。
这不会真的是白玉师兄在人界和哪个猫妖生的崽吧。
申公豹的眼眶突然间红了:
“你很像我一个故人……”
他眼中全是悠远的怀念,说话时也不结巴了,声音变得低沉而柔软。
像竹帚清扫满地枫叶时发出的沙沙声,让听者共情到一股无言的悲伤与寂寥。
褚白玉自然没有用自己原本的容貌。
若是让天尊知道他还活着,肯定还要来杀他,就无法实现苟到天下第一的目标了。
尤其是在熟人面前,因此他特地变换了一个和自己南辕北辙的容貌。
现在这张脸是更像女子的。
不过,这都能看出来他像故人?
这申公豹是偷偷练了火眼金睛吗?
“那真遗憾。”褚白玉敷衍地应了一句,将自己的黑发随意编成了一个侧辫,配上这柔美偏女性化的容貌,更像小姑娘了。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褚白玉一顿:“玉矶,我叫玉矶。”
玉……
申公豹嘴巴张开,声音却被回忆吞掉了,眼里都开始冒泪花了,他连忙背过身去,掩饰自己的情绪。
褚白玉嗅到微咸的气味,与海风中的咸味很不一样,前者是含有情愫的咸。
或许是褚白玉之前是被鹤童鹿童申公豹的眼泪浇灌过,他喉结滚动,舔了舔嘴唇。
“你过来,刚刚海风迷了眼,我再看看你的面相,这次我一定好好看。”
申公豹觉得他单纯想使坏,但还是配合地转过了身,只是没像上次那样,把头凑过去找打。
这次,坐在礁石上的少年却抬起猫尾巴向他靠近。
申公豹以为他是想要用尾巴抽自己,一把攥住:“乖,要尊师重道,不可无礼。”
然而手里的猫尾巴,柔韧地转了转,在他脸上轻柔地擦拭着。
申公豹有刹那间的失神,这个触感……
像一只毛笔在舔舐砚台上的墨水,蜻蜓点水般,安静,温和。
褚白玉拍了一下他:“松手。”
“哦,哦……”申公豹依言松开。
就见那黑衣少年缩回尾巴,张嘴含住了尾巴尖。
申公豹:!
他的臀部一紧,自己的尾巴也冒了出来,有些躁动地甩来甩去。
嘬尾巴尖尖……
他也想……
褚白玉吸收了眼泪中的灵气,居然有一种投入母亲怀抱的安全感。
并不是这里面有多少的灵气,而是一种……妈妈的味道。
发现申公豹傻着眼看自己吸尾巴,褚白玉吐了出来:
“看什么?没见过小猫想妈妈吗?你也想的话,嘬你自己的。”
他抓住豹子尾巴,迅猛一戳,塞到申公豹嘴里。
后者瞳孔一紧,耳朵都往后撇了一下,立马吐出来,尴尬地觉得自己浑身要长毛了。
“咳咳咳,不,不用。”他假咳几声来回踱步,忍不住探听道:“你,你爹娘是谁啊?”
褚白玉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兴味:
“我爹死了,我娘是一只公豹子。”
申公豹小脑都要萎缩了:这说的是人话吗,我怎么听不懂啊。
“胡,胡说八道!公的怎么可能是你娘。”
狐狐我不狐说八道,难道豹说八道吗?
褚白玉继续忽悠道:“这你就孤陋寡闻了。”
“我家乡有一条子母河,只要喝了河水再和喜欢的人睡在一张床上,就可以生出他们爱情的结晶了。”
“我就是我爹和公豹子生的,千真万确,我们那里的妖怪,都是这么生崽崽的。”
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殷夫人怀孕都能怀三年,男妖怪怎么不能生孩子了?
没毛病。
见少年信誓旦旦的模样,申公豹龇了龇牙,一脸古怪:
“我不信,除,除非你生一个我看看。”
褚白玉啧了一声:“我还小,没有喜欢的人,妖怪妖怪,不千奇百怪叫什么妖怪。”
“你去海里问问海马,他们可都是男妖怀孕产子的。”
申公豹还真就想要跳海里,当然不是为了问海马怎么生孩子。
他是怕夜长梦多,想着要赶紧把灵珠注入龙蛋,于是说道:
“哼,休想骗我,我去,去去就回,你在这里等我,别乱跑。”
申公豹还是不放心,跳海之前还施了一个结界。
第12章 魔童哪吒12抢龙蛋
褚白玉戳了戳结界,指尖直接划开了一道口子。
申公豹可真是低估他了,他对结界阵法这类法术十分擅长。
他走到小岛岸边,顺着豹子离开的位置也跳了下去。
这豹子游得也太快了,就那么一小会儿的时间,完全不知道去哪了。
褚白玉不断下潜,发现了废弃的龙宫遗址。
虽然不再光华夺目,但依旧恢宏大气,傲然挺立,宛如沉睡的巨人。
褚白玉觉得龙族建造宫殿的水平可比他收的那群妖怪好多了。
目前开天府还正在建造中,真想骗两条单纯的小龙妖回去指导。
这么想着,他继续往海底深处游去。
龙族,是在海底炼狱镇压其他海妖吧。
那是千年前发生的事了,褚白玉自然知道。
……
“来啦。”身形巨大的银龙睁开了眼睛。
申公豹顺着定海神针一路来到敖光面前。
“这就是灵珠。”
他将手中灵珠展现给巨龙看。
敖光眼前一亮:“是否注入龙蛋?”
如此,他的孩子就能获得无边神通,将来还有机会成神登天。
元始天尊的弟子白玉妖仙,就是凭借着惊人的天赋被天尊收入门中,位列十二金仙,说明这条道路是可行的,若不是天妒英才……
敖光猩红的瞳孔里倒映着灵珠的形状,在暗无天日的炼狱里,龙眸像点亮的火炬,散发出明亮的光芒。
他的孩子也可以像那只狐妖一样……位列仙班……
申公豹表情认真:“不…不…”
敖光瞪圆的眸子一压:“不行?”
“不错!”申公豹终于不了出来。
敖光盯着他,无奈地闭了闭眼:“那就好。”
他吐出口中藏匿千年的龙蛋,申公豹也将灵珠送了过去。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
灵珠与龙蛋同时向上方飞去。
“?!”
敖光和申公豹同时一惊,出手去拦,但还是只差一点点。
褚白玉刚到这,就察觉到了灵珠的气息,没仔细看就想吸入自己口中的乾坤空间。
那灵珠飞到近处时,才发现,嗯?这对吗?怎么变大了?在水里泡发了?
不管了,是强烈的灵气波动没错,先收入囊中。
褚白玉见申公豹和巨龙同时向自己的方向冲来,干脆变成原形,速度更快地往前接应了一阵,嗷呜一口把灵珠吞了就往外跑。
虽然不用变成兽形,体积大的物品也能收入空间里,但没有一口吞来得快。
“我儿!”
敖光双眼怒然睁大,在龙蛋进入猫嘴的刹那,他就感应不到孩子的气息了。
显然敖丙不可能一下子就死了,而是对方的嘴巴有隔绝气息的能力。
敖光的大嘴筒子迅猛地咬向偷蛋贼,然而那小贼距离炼狱出口近,转个身的功夫就出去了,让他咬了个空。
可他还要压制海妖,脱不开身,而且一旦出去就会被天庭视为叛逃。
整个海底炼狱因为巨龙的发怒,岩浆的温度又升高了一层。
“我去!”申公豹认出了是褚白玉干的,立刻冲了出去。
而敖光也以元神出窍的方式追了上去。
褚白玉的天赋全点在了魅惑上,灵力修为又比不上他们,速度上差了太多,敖光还发动海水阻拦他。
他当即取出剪影追风披,下一个瞬间,就消失在深海的暗影之中。
这件披风是妖怪们孝敬给他的宝贝,能力是可以在千米之内将身体化为影子瞬间移动。
褚白玉不断地千米跳跃,很快就来到了海面。
海洋太大了,褚白玉瞬移的时候又是在一片漆黑的深海,根本分辨不了他去了哪个方向。
等申公豹嗅着灵力波动找过去的时候他早就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他再追过去时,灵气已经被海水冲散,无处可寻了。
申公豹气得捶了一下岸边的礁石。
敖光咬牙切齿道:“到底是谁偷走我儿?申,公,豹!”
龙蛋的事情,外界知晓的只有申公豹。
敖光怀疑是他走漏了消息。
“他要的是灵,灵珠,不是龙蛋。”申公豹自明白他的意思。
“那现在怎么办!难道他发现拿错了会放过我儿,把我儿平安还回来吗?!”
“龙族偷盗龙珠的事情一旦泄露,你我都难逃罪责……”
敖光心虚得眉毛都要拧成八字了。
灵珠一旦融合,就几乎不能剥离,他真担心那猫妖拿不到灵珠,恼羞成怒,把刚出生的敖丙给杀了泄愤。
或者直接带到天庭当证据告状,那龙族真是完了啊。
“不…不会…”申公豹结巴道,“他是我的大弟子,他,不是那样的人。 ”
虽然今天才认识,甚至只说过几句话,但申公豹对他就是有种天然的亲近感与熟悉感。
哪怕褚白玉抢了龙蛋,他也只觉得是小妖怪调皮,和白玉师兄一样调皮……
敖光更生气了,感觉自己被骗了:“你的大弟子?!你们是一伙儿的!”
这申公豹不会是伙同那个猫妖来抢他儿子吧。
把他儿子拐到天南地北去教导,让敖丙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他卖命!
眼看着海面上的巨浪愈发汹涌,申公豹的嘴更是要打死结了:
“不…不…不……”
敖光比他还急,一动不动地瞪着他,但依然在憋着气等他说完。
“不是,我若想找一个徒弟,何不,不直接把灵珠给我的大,大弟子,他同样天赋异禀,我培养他成才即,即可。”
“正是因为我申公豹,诚,诚实守信,没有忘了和你的约定,才,才会带着灵珠来找你。”
“你放心,我会,会平安把你儿带回来的。”
说起来,就算他拿到灵珠去找别的妖族,要求注入。
他们只会更害怕天庭责罚,说不定还反手把他告到玉虚宫。
只有龙族傻乎乎地好忽悠,不仅愿意,还上赶着求灵珠。
敖光耐心地听完他的话,觉得有道理:
“我再信你一次,七日,若我儿敖丙没有回来,我就是拼了老命,也会追杀你到底!”
他抬手,一道蓝色灵力飞入申公豹的眉心,在上面留下来一颗水滴型印记:
“这是我的追踪印记,无论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申公豹只觉额头一凉:“那你,你……”
敖光闭了闭眼:“你是想问为什么没给龙蛋种印记……”
申公豹点点头。
“我能感应到敖丙的气息,可以顺着气息找到他,自然没有必要……”
更何况是能想到在嘴里含了一千年的宝贝蛋蛋,会被别人抢走呢。
“但那猫妖有隔绝气息的能力,我无法感应我儿的踪迹,若是他将敖丙藏在遮掩气息的结界里……”
“哼,你身上的印记有我的法力,你就是躲入结界,也会被我找出来的,你休想逃跑!”
“知,知道了。”申公豹脸色一沉,他其实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褚白玉。
他是在赌,赌褚白玉是个好妖,发现弄错了会送回来。
虽然完全没有依据,但他心中有一个无比确信的答案。
那个名叫玉矶的少年,会回来的。
……
褚白玉进入开天府的结局范围。
大量妖怪聚集地,自然是需要隔绝气息的,否则捕妖队找来,那简直是一锅端。
开天府的入口隐藏在一颗平平无奇的小石头里。
因此,若有外人看见,褚白玉只是到了一个地方就直接不见了。
而能出入开天府的,只有获得结界认可才行,嗯,目前的机制是刷脸。
因此褚白玉进来的时候就卸下了伪装,恢复了自己原本的形态——九尾狐。
小妖们见他回来了,都围拢过来,大王大王地叫着。
这让褚白玉不禁想起了他以前喂的鸡精,只可惜,再找过去时,它们已经不在西风谷了。
或许是老死了,或许是搬家了,或许是被捕妖队抓了。
正在喂鸡的鹿童:……
掰苞谷,掰苞谷!为什么两眼一睁就在掰苞谷,这群鸡精也太能吃了!
申师叔到底去哪里了?!
“勾勾哒~鹿大人,我这肚子嘛,饿滴呱呱叫呢~”
鹿童一脸嫌弃地看着胖成球形的鸡精族长,无奈地闭了闭眼:“马,上。”
他偷偷在牡丹殿养鸡精的事情,师尊也是知道的,但他笑呵呵地没管,放任了。
唯一不好的是,牡丹殿种满了白玉师兄最喜欢的牡丹花,不能铲了种粮食的。
于是他和鹤童,申公豹师叔会轮流从其他地方搬运大量粮食上来。
这群鸡精天资太差,修炼天赋简直没眼看,若不是玉虚宫灵气浓度高,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早就老死了。
不过,现在也快了……
鹿童失落地扔着苞谷,白玉师叔,你在人间养的小宠物,也要离开我了……
……
不知道这一切的褚白玉在妖怪们炙热的眼神下,坐到了宫殿主位。
“玉矶大王,您回来了~您这是,找到灵珠了?”铜镜贱兮兮地凑上来。
又被石矶拍开:“玉矶出手,哪有失败的时候,你这不是废话嘛。”
褚白玉:……差点失手了
铜镜委屈巴巴道:“对对对,玉矶大王神功盖世,怎么会不成功呢,不知道灵珠长什么样子,对大王有没有帮助~”
褚白玉正想研究研究呢,混元珠,先天灵气,那可是好东西啊
他当即张开嘴巴,将灵珠吐出来。
“大王?这就是灵珠?怎么那么像个蛋啊。”铜镜话音刚落。
“灵珠”上下裂成两半。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崽崽顶着一半的蛋壳碎片,嫩生生地看着褚白玉,对视三秒。
扫描,录入,确认。
幼崽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眼里爆发出孺慕的光点,奶声奶气开口就喊:“父王!”
褚白玉,铜镜和石矶:!!!
第13章 魔童哪吒13小奶龙敖丙
褚白玉整个狐都懵了。
真的是个蛋!
他凑近用鼻尖嗅了嗅,又舔了一口。
海的味道,他知道。
可这也确实是灵珠的气息啊。
敖丙被舔了脸蛋,以为父王喜欢他,开心地把头顶的蛋壳顶翻了,攀着下面的蛋壳小脸一咪,往前送着。
父王,介里也要亲亲~
褚白玉看着幼崽的龙角陷入了沉默,是只小奶龙。
难道是灵珠被龙蛋吸收了?变成人了他可就下不了口了。
难怪那条大嘴巴龙追着他咬,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抢走了灵珠的原因呢。
合着,他把人家崽给揣走了。
褚白玉心虚地动了动爪子:
“我不是你父王。”
这句话刚落下,那龙族幼崽一愣,随后小嘴立刻瘪了,眼睛都湿润了,像一个洒着糖霜的蓝莓小蛋糕。
狐狸爪爪开花:嘤,他哭起来的样子好可爱。
敖丙委屈巴巴地张开小肉手:“抱~”
呜呜,父王不要我~
父王是大王,敖丙刚刚听到别人叫褚白玉大王了,那他就是自己的父王呀。
见父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却不抱他,敖丙眼中逐渐蓄泪。
眼泪珠子刚掉下来就被褚白玉这狗东西给舔干净了。
狐狸眼睛一亮,是先天灵气的味道!香香香!
唔?又被父王亲亲了,敖丙伤心的眼睛再次燃起了期待,张开小手:“抱~”
然而媚眼抛给瞎子看,狐狸只会舔舔舔。
敖丙愣了一下,才发现,对哦,父王没有手,抱不起他。
没关系的,坚强丙丙,不怕困难!
父王不抱他,那他抱父王吧。
于是,褚白玉就看见小龙崽从蛋壳里爬出来,咕叽咕叽的,坚定地朝自己跑来。
扑腾着小短腿,然而没驯化成功,啪叽摔了一跤,像一个烤奶罐子掉在了地上,一个丝滑前冲扎进他柔软的腹部。
敖丙:“噗叽。”
龙族皮糙肉厚倒是不疼,他反而继续往狐狸肚皮下拱啊拱,自己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躺下,不动了。
褚白玉的长毛把他遮住,只露出两个粉嫩的小脚丫。
就如同母鸡孵小鸡那样。
褚白玉低头,这小崽子怎么这么可爱呀。
但是,龙,你不可以掏狐“小裤裆”,这是耍流氓。
敖丙窝着的位置是狐狸的原始袋。
原始袋是动物浑身上下最柔软的地方,duang,duang的,摸起来比果冻还软。
小龙崽舒服地嗷嗷叫,整个崽抱住那一大块软肉就无师自通的rua啊rua。
褚白玉:嗯???龙也会踩奶吗?
他被摸得痒痒的,立刻就想把这小家伙掏出来。
然而自己腹部的假乳突然被叼住,瞬间让狐狸瞳孔骤缩!
敖丙:嘬嘬嘬~
褚白玉:!!!
“耍流氓。”
他立刻变成了人形,漆黑的剪影披风盖在自己身上。
敖丙还一脸懵地趴在少年白皙如雪,柔韧分明的腹肌上,嘴巴贴在丝滑的皮肤上吮吮吮~
吮不动。
他疑惑地抬起头,不明白刚才的柔软肉肉去哪里了,还用脚脚踩了踩。
褚白玉将他拎出来,扔回蛋壳里,变出一身衣服,刚穿上,脚背上一沉。
低头一瞅,那小龙崽子不知什么时候又爬了过来,坐在他脚上,抱着他的腿,乖乖巧巧,眼神亮晶晶地叫父王。
天菩萨,这小家伙怎么这么粘人?
狐狸本来都要生气了,来一个旋风三连爪,但一看见幼崽稚嫩的眼睛,压瘪的小肉脸,歪头杀就心软了。
这小东西谁研究的呢?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那条凶巴巴的巨龙居然能生出来香香软软的小黏包。
铜镜和石矶维持着震惊的神色,看着一狐一龙这一系列的互动,嘴巴都合不上了。
石矶一手合上自己的下巴,一手合上铜镜的,嘎吱嘎吱试了试灵活性。
她稀罕得眼神都摇成海草了,胖胖的身形更是扭啊扭:
“啊~~我有孙子啦!玉矶啊,你出去一趟,孩子都生出来了,乖宝宝~快让祖母抱抱~”
敖丙抱着父王的腿,迷茫地躲了躲。
铜镜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那么短时间怎么可能是玉矶大王的种,况且这物种都不一样啊。”
石矶一拳砸她头顶:“老娘说是就是!你管的着么你!”
褚白玉将脚边的小崽崽抱了起来,戳了戳他水蜜桃般的脸颊,好笑道:
“我真不是你父王,你父王是一条大银龙,我是一只毛狐狸。”
“可是我一睁开眼就看见父王了呀~”敖丙圆圆一小只凹在褚白玉的臂弯里,额头上还有一枚蓝色灵珠印记。
“那是个意外,你亲父王还在等你回去呢。”
褚白玉给他变了一身迷你小衣服,抬起他的小胳膊帮他穿上,不忘谆谆教导:
“我们做妖的,变成人形呢就要有素质,不能耍流氓,在外人面前绝对不可以不穿衣服的。”
敖丙乖乖的,让伸手就伸手:“不穿衣服就是没素质吗?那……”
“那得分场合,你一个龙,爱穿不穿,但要是有很多人呢……”
褚白玉伸手拿过铜镜,想给他照一照,结果这小东西就往前一跳,趴在他胸口上,嗷呜一口下去。
“你,你干什么?”狐狐震惊!
敖丙被提溜起来,在空中晃啊晃,委委屈屈地抱着肚子:“我穿衣服啦,我没有耍流氓。”
谁教你穿着衣服就可以了!
褚白玉有些无力,啊啊啊,带孩子哪有不疯的,得赶紧还回去。
石矶心疼地把敖丙抱在怀里:“你爹坏~都没看出孩子饿了,不哭不哭哦~祖母给你煮茉莉奶喝~”
石矶反手掏出一张大锅和瓶瓶罐罐,开始煮起了拿手的茉莉花羊奶。
敖丙趴在石锅上看勺子搅动,一点都不怕烫。
石矶盛了一碗出来,拈着桃花指舀起一勺送到小宝宝嘴边:“来,啊~”
敖丙闻了闻,觉得好香啊。
但并没有张开嘴,反而推开了:“父王先喝。”
石矶眼神软软的:“啊~好孝顺的孩子啊,玉矶,你快来喝盆盆奶啊,你不是最喜欢喝这个了吗?”
在小龙崽好奇的视线下,褚白玉溜溜哒过来,端起一个脸盆大的碗,咕噜咕噜喝了。
敖丙有样学样,放弃了小勺子,凑过去把脸埋在碗里,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石矶声音荡漾道:
“嚯嚯嚯~老娘我的厨艺还真是宝刀未老,还说你们不是父子,明明喝奶的姿势都一模一样啊。”
褚白玉放下碗,斯文地用手帕擦着嘴,他哪里是多爱喝这东西,只是为了哄着小石头开心而已。
见敖丙也喝完了,还打了个嗝儿,褚白玉将他抱起来,擦擦嘴:
“石矶,他有自己的父亲,我们现在的行为叫妖贩子,他亲爹肯定急死了,我们得把他还回去才行。”
石矶心里清楚,但她舍不得嘛,算啦算啦,我石矶娘娘有自己的小宝宝就可以了:“好吧,小家伙,常来玩儿啊。”
敖丙抱着褚白玉的手,不愿意松开,咬着小嘴唇,也不哇哇乱嚎,就安安静静掉眼泪珠子,看起来更可怜了。
第14章 魔童哪吒14龙宫,我可以捡走吗?
褚白玉一手托住敖丙的屁股,一手扶在他腋下。
将他举高,凑近,下一秒,他的唇瓣就贴在了幼崽软嫩的脸蛋上,截停了左边的眼泪。
右手手指一抹,擦掉了敖丙另一边的眼泪,放到唇边舔舐。
玉白的指节微微压入桃花冻般的饱满粉红的唇肉,离开时又瞬间回弹。
少年本就生得宛如一坛春窖,举手投足都美得清妩,舔指的动作更是让人不禁喉结滚动,觊觎这杯美酒的醇香。
当然,看呆的是铜镜和石矶。
敖丙还小不懂这些,只是觉得父王好看,最好看。
他雾蓝的眸子像纯净的冰湖,呆呆地倒映着风情万种的父王,都忘记了哭泣。
随后也用小手抹了一把眼泪,放进嘴里。
小龙崽嘬着手指,停住,品味……什么味道也没有呀。
褚白玉掂了掂手上的娃娃:“你是水龙,变点水出来。”
敖丙懵懂地看着他,随后在自己浑身上下找了起来,也没找到水,用力憋红了脸,啪的一下,一个水球出现在手中。
“给。”他开心地举高递给褚白玉,唇角上仰,像在求夸夸。
褚白玉将手伸进水球里洗手,夸道:“嗯,好厉害。”
敖丙极容易满足,被夸了后脸都红了,龙尾巴也露了出来一摇一摇的。
带着鳞片的尾巴,褚白玉完全没有抚摸的欲望,抬起手,最后撸了撸他蓝色的头发。
“出发前,我们要先说好哦,你可以叫我叔叔,不能叫父王,不可以告诉别人我是一只狐狸,你父王也不行。”
“也不能告诉别人我的长相,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一只好妖就要为朋友保守秘密,对不对?”
敖丙摇了摇龙尾巴,想了想,没多问,乖乖地点点头,丙丙记住了,要叫父王叔叔。
褚白玉刚走出开天府的结界,就再次伪装了面容。
敖丙揉了揉眼睛:“叔叔?”
褚白玉见自己教得有用,已经不叫父王了,愉悦地捏了捏他的脸,这小玩意儿真可爱。
“对,是我,现在送你回家。”
……
海底炼狱,巨大的银龙睁开了眼睛:“我儿的气息。”
他立刻元神出窍,朝气息的位置找去,发觉那道气息也正在向东海而来。
果不其然,半路上就遇见了那个可恶的猫妖。
褚白玉撞见他并没有意外,把怀里的敖丙往前一递:
“误拿龙蛋,多有得罪,龙族私藏灵珠一事,我会保密的。”
这么一递,把敖光也弄懵了,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
比如这猫妖拿敖丙性命威胁他之类的,没想到就这么水灵灵地还回来了?
哼,算他还有良心。
敖光压沉的龙眸睁圆,看向那个蓝发的幼崽,这就是我儿敖丙吗?长得和他娘亲真像。
他的眼神瞬间柔软了下来,立刻上前接住了敖丙。
然而幼崽却抱着那猫妖的手不肯松,连尾巴都勾住对方的手腕。
褚白玉直接将他塞到敖光怀里,把龙尾巴解下来:“他才是你的亲父王,乖。”
敖丙失落地抱着自己的尾巴,看向敖光。
“敖丙,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你父王啊,你还是蛋的时候,就一直在我身边。”
敖丙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去,趴在他怀里,只觉得无比安心,也明白了过来,开心地晃尾巴尖,露出一个笑:
“知道了,叔叔。”
敖光:???!!!
褚白玉:?!
叔,叔叔!!!
敖光好似被雷击中了一般,表情都要裂开了。
他的眉毛瞬间撇成八字,脸汪地一下垮了下来,像被主人拒绝抚摸的大狗,伤心又委屈,随后愤怒地瞪向褚白玉:
“是你!教坏我儿!”
坏猫,恶猫,臭猫!!!
褚白玉听到敖丙喊叔叔的时候也是满头问号,还以为是小孩子弄混了,再次教道:
“你要叫他父王才对,应该叫我叔叔。”
没人理会的敖光听了他这话,默默收起了快瘪到下巴的唇角,再次期待地看着敖丙。
这次他没有失望,小龙崽听话地点点头,小手揪住了一点他盔甲边边的绒毛:“父王。”
敖光被困千年的老父亲心一下子化成温泉水了,他松下一口气,眸光感动不已:“嗯,这就对了,父王带你回家。”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男生女相的猫妖,冷哼了一声。
坏猫!既然你是误拿了,又将敖丙送回来,还诚心道歉了,我就原谅你一回。
“没有下次。”他抛出一句冰冷的话。
褚白玉挑眉,没想到这龙这么好哄,说两句话就不计前嫌了。
敖光正要走,又被拦住:“还有何事?”
褚白玉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张口问道:
“既然龙族不再出海底炼狱,那你们的龙宫还要吗?”
敖光:???他在说什么?
褚白玉真诚地问道:“不要了,我能捡走吗?”
他想着,全体龙族合力恰好才能压制住海底炼狱,若骗两条无知小龙走了,怕是压不住了。
还不如直接把废弃的龙宫搬走呢,节省材料,一步到位。
嘿嘿,虽然灵珠最终没能捡到,但捡回来一座仙城,也很不错啊。
敖光双眼微睁,听说过捡钱捡人的,龙宫?这也能捡?
“你想干什么?”
褚白玉拍了拍身上朴素的衣服,故作可怜道:“无家可归,找个容身之处罢了。”
敖丙探出头来,小手在空中挥啊挥,一抓一抓的,似乎想要抱住他:“叔叔,那你可以和我回家吗?”
褚白玉伸手想摸他,但被他抓住一根手指:“不,我不想和你回家,我想要你的家。”
敖丙贴了上来,把脸蛋放在他的掌心:
“好哦,那我的家丢掉给叔叔捡走,现在我无家可归了,可以被叔叔捡回家了吗?”
圆乎乎的幼崽蹭了蹭褚白玉的手,随后还不忘记他的父王,用尾巴勾住敖光的手,一脸期待:
“可以把父王一起捡回家吗?”
褚白玉眼中光芒闪烁,还是不免被这小龙崽逗笑了,他好像知道自己很可爱:“买一送一?”
“不行的,你父王好大一只,吃太多了,我养不起。”
敖光心梗了一下,认为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我吃得不多,我早已辟谷。”
觉得这样说像上赶着一般,他又皱眉,连忙补充道:“我不是想和你走。”
他说的是认真的,他单纯不想被人嫌弃吃太多,有损他在敖丙面前的形象。
褚白玉觉着,这龙长得一副精明臭脸样,但似乎有点憨厚啊,于是故意逗他道:
“哦,那你大可放心,我也不喜欢凶巴巴的妖。”
少年勾唇一笑,身态揽尽风花雪月,不自觉间,都散发出让人渴望的骚动。
他的手指敲了敲敖丙的脸侧,仙雾缭绕的嗓音像吮过耳垂的春风:
“嘬嘬嘬,小甜心,我只要你,我带你走,好不好?”
那多情的丹凤眼潋滟生辉,被这么看着,就像被上天挑中了一般,让人很难拒绝他的要求。
敖丙被那句甜心给叫迷糊了,连龙尾巴都害羞得红了,眼睛更是亮如海蓝宝石,张开手要抱:“好~”
敖光立刻捂住他的眼睛,把他往远离褚白玉的方向藏:“不行。”
他有些委屈,他哪里凶了。
褚白玉轻笑一声:“玩笑而已,不必当真,小敖丙,你父王孤家寡龙的,还怪可怜的,你还是陪着他玩吧,我有空就去看你。”
敖丙张开的手一愣,转而抱住了敖光,发誓一般认真道:“好,我会照顾好父王的。”
“敖丙……”呜呜,我儿好可爱,敖光感动得稀里哗啦的,又听那猫妖问:
“所以,龙宫,我能捡走吗?”
敖光的视线在他脖子上戴着的黑石项链上停留了一下。
觉得那瑞雪般的脖颈戴着有些粗犷的项链很有狂野的味道,就像燃烧木柴时噼里啪啦自由迸溅的火星。
那块平庸无奇的黑石看起来都增添了许多神秘与不羁放纵。
只是,敖光觉得,珍珠更配他……
算了,他都那么可怜了,给他就给他吧,反正也无人居住了。
敖光闭了闭眼:“你拿去吧。”
同时心中又涌现出不甘的情绪,海洋之大,龙族却只能盘在海底炼狱。
“我住不惯海里,可以搬到陆地上吗?”褚白玉露出一个笑容,这龙还怪好的嘞。
敖光点点头:“随便你。”
“多谢。”褚白玉很是高兴。
收了太多妖也不好,没地方住,那土拨鼠至今都还是挖个坑把自己往里一埋呢,看着跟逃荒一样。
而自己建造房屋,又需要时间,他预备画个阵法,弄一个浮空岛出来 龙宫就很不错啊。
材料结实,又美观大气,配得上开天府的名号,嗯,也是拼上好饭了。
他们一起回到东海,然后,敖光就一脸呆滞地看着那猫妖张开嘴巴,将整个龙宫都收了进去。
看着光秃秃的地表,他陷入了沉默:……
这猫妖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口里的空间居然有那么大……
第15章 魔童哪吒15你父亲是不是白玉妖仙
褚白玉满意了,这下,那五万只妖精都有房子住了。
他刚转身,就撞到了一个人。
申公豹负手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原以为这小妖不过是口里藏了个小空间术,却不想,刚刚自己目睹他将整个龙宫都吞了下去。
和白玉师兄的神通好像,一样藏在口中,一样空间面积极大,几乎自成一界……
申公豹幽淬的绿眸里流转着复杂的思绪,出神地看着眼前的猫妖少年。
法术流派相似,动作神态一样,年岁也对得上。
难道他真的是白玉师兄留下的孩子?
褚白玉看见背后有人,还愣了一下,随后抬手搭在他肩膀上,将他压住:
“你抢灵珠如此费尽心思,是为了什么?救那条小龙?还是敖光于你有救命之恩,你要报恩?”
申公豹垂下精明的眼帘,带着长辈的慈祥问道:
“你抢灵珠又是为,为了什么?灵力不够,够用了?又在外面养弟,弟妹,妹了?”
褚白玉:……为什么是“又”?
他怎么知道的?
褚白玉旋即感受到,那只与申公豹肩膀相触的手上,正有一股雷系的灵力传导过来。
是申公豹在给他输送灵力。
就像被给红包了一样。
褚白玉圆溜的眼睛舒坦得一眯,手却离开了:“修炼不易,你自己留着吧。”
他知道申公豹从来不吃仙丹,一身修为全靠自己勤奋。
“至于灵珠,如果是换那个小家伙的话……我也愿意。”
修为于褚白玉而言,是活着终将拥有。
而生命,错过即是永别。
隔着豹子瘦长的身体,褚白玉望向敖光怀里的小奶龙。
这小家伙一直在背后盯着他,见他看过来,立刻歪头露出一个欣喜的笑容。
像一颗“视控灯”,人一看他,他就发光,不看,他就熄灯。
敖光皱眉,他的元神不能离开太久,便带敖丙回海底炼狱了。
“那我也走了,后会有期 。”
褚白玉要往海面而去,然而一只漆黑指甲的手攥住他的手腕。
“等等,我是你师,师傅,你得跟,跟着我,我保护你。”
褚白玉转过身来,饶有兴味的打量目光宛如顺滑的丝绸擦过皮肤时留下的柔软颤栗:
“师傅?你能教我什么?使鞭子?”
申公豹立刻拿出自己的雷鞭,郑重道:“嗯,我会的,都教你。”
褚白玉拿过他的鞭子,轻抖手腕试了试手感。
雷光中,少年熟练的鞭法翩若惊鸿,宛若游龙,时如苍穹之怒,时如旋冰降雪。
鞭影搅动出无数的水泡将他的身影遮盖。
褚白玉惯用的是魅惑之术,但不代表他只会这一样,不过是媚术更方便快捷而已。
水泡消失后,紫雷驱邪鞭安静地悬浮在水中,少年的传音也逐渐消弭: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已有师傅,你另寻弟子吧。”
申公豹收回鞭子,脑海里回忆起了当年自己拜师的情景:
——“刚出窝的豹崽就是老实,不用客气,师尊宝贝多得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和自己二爹客气什么?拿去。”
他立刻追了上去,再忍不了怀疑了,大声问道:“等,等!你父亲是,是不是白玉妖仙!”
褚白玉一顿:“不是。”
没想到申公豹一副深沉的模样,居然在心里琢磨这个,他干脆剪影披风一穿,千米瞬移了。
申公豹看着黑沉沉的海水,再次跟丢灵气轨迹,懊恼地一拍脑袋。
……
陈塘关,李府。
刚生产完的殷夫人并没有得到妥善休息。
因为其他人都怕哪吒,不敢靠近,她只好一直抱着他。
而怀里的孩子即使脖子上戴着乾坤圈压制,也时而露出狰狞的神色,看见什么就乱抓乱咬。
但安抚以后,又恢复可爱的模样,让人能够看到一点希望。
此刻,哪吒正咬着殷夫人的手臂,三角形的牙齿嵌入肉中,左右摇摆着头宛如野兽撕咬猎物。
殷夫人忍着痛,一遍又一遍地温柔抚摸他的头发,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可有人在?”
那道声音温雅低沉,像沉入水底的檀木,很是好听。
却让殷夫人疲惫的脸立刻警觉起来,太乙真人走之前留下了结界兽,这个陌生人怎么进来的:“谁?!”
门后声音一顿:“吾乃太乙真人师侄,鹿童……”
殷夫人的防备降下来许多,如果是太乙真人的熟人,难怪结界兽会放他进来,应该是无妨的。
她虚弱地走过去开了门,一个梳着侧辫的美貌少年映入眼帘,仙灵之气环绕,一看就像好人。
褚白玉是来找太乙的,问问申公豹不肯说的抢夺灵珠的目的,以及,他想要玉液琼浆。
眼下正是凌晨,陈塘关的房屋有烧伤的痕迹,四周一片安静,只有这间房还点着灯。
褚白玉没找到太乙,便来问问。
“仙长到访,所为何事?可是有办法救我儿哪吒?”
殷夫人的身形有些晃,靠在了门边上,带着希冀的目光。
褚白玉低头,就看见了咬着她手腕,眼神暴戾的黑眼圈小娃娃:
“我奉师命,来唤师叔回去议事,不知他此刻在哪里?哪吒,出了什么事?”
“太乙真人刚回昆仑没多久,你就来了,想来是刚好错过了,哪吒,哪吒就是生病了。”
殷夫人见他不知道哪吒的事情,有些防备地将孩子藏了藏。
“那真是不巧。”褚白玉叹了口气,天上一天,地下一年,鬼知道太乙什么时候下凡。
见她虚弱不堪,发丝凌乱的模样,褚白玉给她输送了点灵气,缓解身体不适。
他眼中金光一闪,殷夫人怀里的哪吒眼神逐渐变得清明,也松开了嘴,露出了稚童的笑,手向着他的方向一抓一抓。
人类孕育的他没有传承记忆,还不会说话。
殷夫人只觉浑身一轻,感激道:
“多谢仙长相助…我儿,我儿顽劣,不知是用什么仙法才能如刚才那般安抚他…仙长可否赐教?”
她没有说出自己孩子是魔丸的事。
褚白玉摇摇头:“这是我的天赋心法,外人就是学也是学不会的。”
他伸出手揉了揉哪吒的小奶膘:“同样顶级的根骨,除了是浑身的魔气。”
他修炼需要的是灵气,吸收含魔气的东西只会如同生吞火炭。
没想到,那颗魔丸居然生出了哪吒,这和他记忆里有些不同,也不知道这是来到哪个世界了。
褚白玉这番话让殷夫人脸色大变,立刻就要被哪吒抱起来远离他:
“呵呵,仙长说笑了,两个人怎么可能生出魔童呢……”
褚白玉只抬眸安静地看向她。
殷夫人眼神一激灵,突然对眼前人生出了无尽的信任,将哪吒放心地交给了他。
第16章 魔童哪吒16冒充鹿童被揭穿
褚白玉抱过一脸懵懂的孩子,摸了摸他冲天的头发。
嗯,好硬,扎手,捋不平,像一只小刺猬。
“哪吒就是哪儿都扎啊。”
他每捋一次,哪吒就闭上眼睛,身体如弹簧一样般qq的弹一次,同时发出“啊哦”声响。
而且他似乎以为这是游戏,褚白玉不摸了,他还会主动牵着大手按在自己头顶,依赖地撒娇蹭蹭。
也好可爱。
幼崽真是让人又爱又恨。
褚白玉叹了口气,以世人对魔气的容忍程度,可真是要苦了这孩子了。
该不会哪吒本来该是灵珠转世,是自己横插一口,才害得他变成魔丸了吧。
可是,敖丙……
或许,是他改变了两个孩子的人生。
如果灵珠当时给了哪吒,申公豹就只能另寻他法唤醒龙蛋,比如玉液琼浆。
可现在,却变成哪吒受罪了。
“对不起啊,我会对你负责的。”
褚白玉再次压了压他的冲天发,将他抱在怀里,心中想道。
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这一辈子,你不会再经历这些。
嗯?等一下,小时候动画片里看到的剧情,好像就是哪吒抽了东海龙王三太子的龙筋,龙族要水淹陈塘关,他才自刎的吧。
天菩萨,合着哪吒长大后抽的是敖丙的筋啊。
褚白玉眼角一抽,安慰自己,换了世界了,动画片里也没有灵珠魔丸啊,肯定一切都变了,不一样了。
他将小孩儿从厚厚的棉花襁褓里剥出来,像剥鲜嫩小笋似的,嘱咐殷夫人道:
“这孩子天生火相,有魔气护体,不必给他包这样严实,他反而会觉得热,不舒服。”
褚白玉想起来自己第一次当人,还要里三层外三层的可怕日子。
“好,我记下了,鹿童仙长,我有个不情之请,可否劳烦您在府上小住,我知道这个请求有些冒昧,可哪吒他……”
她话音未落,另一道冷然的嗓音从天而降:“是谁在唤我名?”
褚白玉正双手叉着哪吒呢,听到熟悉的声音有些呆滞地抬头看向天上。
一身白衣金纹,穿着文武袖的青年左腿微屈着,正飞在结界上俯视着他们。
褚白玉立刻用灵力将哪吒包裹起来,遮挡他的魔气,心中有些奇怪,他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啊。
被天雷劈就不说了,都是心酸泪。
抢灵珠抢成了龙蛋。
刚冒充人家,真人就来了。
不是,鹿童你在你名字上下追踪术了?
一喊你名字就能听见,那不得被念叨死?
殷夫人迷茫地看着头顶的人:“请问是哪位仙长到访,寒舍有失远迎。”
鹿童飞扬的眉眼看起来锐利又冰冷,但行为举止又得体知礼,他耐心地回答了殷夫人的问题:
“吾乃玉虚宫无量仙翁座下大弟子鹿童。”
殷夫人迷茫的视线又回到了褚白玉身上,随后她一脸恍然大悟,右手成拳在左掌上一敲:
“他叫鹿童,你也叫鹿童,哇!你们同名同姓,还同是玉虚宫弟子诶,好有缘分!”
褚白玉:……咳咳
他知道这是因为,现在的殷夫人百分百信任他的原因。
鹿童闻声看向褚白玉,蹙眉,眉心出现一个小小的“川”形皱纹:
“你冒充我……玉虚宫只有我一个叫鹿童。”
那貌美少年一身灵气,没什么妖族特征,看不出是人是妖。
一双黑白分明的圆眼只在眼尾急转上翘,显出一股妖冶而不自知的清澈。
褚白玉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胡说八道逗他,故作无辜状眨了眨眼:
“啊,不可以吗?我只是太仰慕鹿童大人了,所以做好事都留你名呢,这不是在关心妇女儿童嘛。”
那结界之外的青年似乎听不得这样的软话。
他灵秀的尖耳瞬间红了,原本有些冷凝的眼睛像被突然滴了一颗露珠进去。
啪嗒——他受惊了似的快速眨了一下眼睛,眼神别开。
冷白瓷般的脸颊也晕出一抹粉,微抬的左腿都无措地落下,又强装镇定地抬起了右腿。
褚白玉看见他的反应,心中好笑,鹿童总爱装正经,稍微说点直白的话,就羞得不知道怎么放脚,第二天又一脸不屑地衔花回赠。
长得一副让人想迫害蹂躏的禁欲模样,狐坏,就爱欺负人玩儿:
“鹿童大人,神仙中的神仙,男人中的男人,玉树临风,英俊潇洒,文武双全,风度翩翩……”
鹿童被夸得尾巴都快冒出来摇了,艰难得压着唇角,维持着自己的帅气形象。
他不停地换着脚,手指微屈难耐的摩擦着,既爱听又害羞,尴尬地打断他:
“好,好了,我知道了,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
这种话,就不能私下悄悄和他说吗?
鹿童装模作样地轻叱了一声,又红着脸跟间谍对暗号般,低声问道:
“你有何求?”
以前,在白玉师叔的牡丹殿里,师叔就爱搂着他的原形躺在牡丹花下,一下一下顺着他的毛发,在他耳边夸夸:
——“我们鹿童是全世界最可爱最听话的小鹿对不对啊?”
小鹿害羞得直拱他,把头埋在他怀里哼唧,觉得脚心都痒痒的,难耐地轻轻踢着。
——“那可以在你尾巴上绑蝴蝶结吗?”
小鹿划着腿,嘴筒子闷在师叔的袖子里,发出一声轻轻低低的“嗯。”
但如果当着许多人的面说他,他只会假装不认识你,高冷地拒绝,私下里又心虚地拱过来补偿。
褚白玉大胆开麦:“我想要玉液琼浆。”
鹿童眼睛一睁,你真敢要啊。
要知道,那老头子抠得很。
很快,褚白玉听到他答:“我知道了,我会尽力的。”
不是,你真敢答应啊。
他寻思着,也就太乙那小子备受宠爱些,只要向天尊开口,就能要到呢。
鹿童看出他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微微勾唇。
若是其他人,不过是夸他几句,他才没空理会呢,更何妨是一开口就要玉虚宝库里的玉液琼浆。
他鹿童又不是冤大头,看不出对方只是奉承利用。
可一看见那个漂亮少年,他就心里一疼,眼眶发酸,总觉得对方在外面受委屈了。
就像失散多年被坏人拐走的孩子,一身灰扑扑地站在你面前翻垃圾桶,虽然相见不相识,却心中悸动非常。
鹿童总觉得,下面的那个少年曾经是备受宠爱的掌上明珠,现在却流落在外受尽磋磨。
他不由想起了申公豹师叔所说的话,在人间遇到一个疑似白玉师叔遗子的小家伙,才六百岁大,是只猫妖。
就是为了这一句话,鹿童抛下了捕妖队,来到了陈塘关,刚才经过时,正好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你就是……玉矶吗?”
第17章 魔童哪吒17灵嗅玉犬
褚白玉:……
这个世界这么小吗?
肯定是申公豹告诉他的,小豹子变成小报纸了?一点事情就要昭告天下。
依照申公豹的想法,现在鹿童也以为自己是白玉妖仙遗落民间的儿子了。
“是,你在找我?”
鹿童确认后就想下来,又被结界挡住,他侧头看向那两个矮墩墩的青铜兽:
“结界兽,连我都不识得了吗?”
“哎呦,鹿童大人,自然识得识得。”
结界兽依然犹犹豫豫,看向褚白玉,见他点点头后,立马殷勤地将鹿童放了进来。
鹿童有些激动地看着面前的少年:“你…你还记得你的父亲吗?”
褚白玉将哪吒还给殷夫人,让她们先进屋去休息,无奈挑眉道:
“又来一个,我没有爹,我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实话,不信,你上测谎仪……”
他话音刚落,鹿童就已经掏出了一只小玉狗:
“这是灵嗅玉犬,他能闻到人事物的前尘。”
鹿童听申师叔说后,特意将灵嗅玉犬带了来。
褚白玉就见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方手帕,递到玉犬鼻子前。
褚白玉定睛一看,发现手帕里是一撮白毛。
那翡翠色的绿狗嗅了嗅,动了动耳朵,汪一声吐出一口烟雾。
烟雾中出现一张媚态横生的狐脸,正在悠闲地舔着爪子。
一只小鹿从边上拱了过来,歪了歪头,随后学着狐狸的样子,帮他舔背上的毛。
烟雾消散,画面结束。
“你可愿一试?”鹿童捧着小玉狗递给他。
褚白玉正好趁此机会打消他的念头,欣然接受:“好啊。”
他伸出手摸了摸玉狗的下巴,后者便低头嗅探他的手,耳朵一动,只是这次,它吐烟雾的时候打了个嗝儿。
鹿童立刻聚精会神地看了起来:
只见烟雾中是一片漆黑,随后突然裂开了一条缝儿,露出蓝天白云。
视线里也出现了一双小白爪在刨着岩石块,显然刚才黢黑的一片就是在岩石里。
小白爪终于刨上岸了,一出来就看见了一只小石妖。
随后画面一变,那只石妖举着视角的主人大喊:
——“嘿嘿~桀桀哈~啊哦,你是我生的宝宝~呀嘿嘿~”
——“嘿哈哈哈哈!快来看啊~我石矶娘娘生的小崽崽啊~”
烟雾消散。
画面自然是被处理嫁接过的,是褚白玉迷惑了那只玉狗。
他抛着小狗玩:“怎么样?现在相信了吧。”
鹿童再次蹙起了眉,有些震惊道:
“就算你真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你的真身怎么会是猫,还有你的天赋……”
褚白玉将灵嗅玉犬往鹿童半敞的文袍衣襟里溜进去:
“没听说过灵明石猫吗?我乃一块灵石吸收天地灵气化身,至于天赋,怎么?这天赋是他一狐独有的不成?”
狐妖中也有部分有天赋媚术的。
算不得白玉妖仙独有,只是大家都不知道他的能力来源于情气罢了。
鹿童失望无比地看了他一眼,整个人都颓废了许多,像失去生机的朽木。
褚白玉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我虽不知你寻那狐狸做什么,但总不能一直沉湎于过去……”
他话还没说完,鹿童突然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里深嗅了一口:
“不,明明就是师叔的气味。”
褚白玉:……
他刚从海里出来,明明一身海水味儿,这家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
再说了,自己可是一只爱干净的狐狸,身上根本没有什么特别香气,就算有,也是在花圃里沾的牡丹香。
褚白玉正想推开他,却觉得脖子一凉,是鹿童的眼泪。
熟悉的微咸气味让狐狸眼神一变,露出几分野性的贪婪之色。
下一秒,鹿童猝不及防地被这大力少年一掌推按在房门上,脸上流露出惊讶的神色。
他们靠得极近,那叫玉矶的猫妖,手指摸了摸颈侧,将脖子上那滴泪水带来了下来,放在唇边舔舐。
舔干净后,他的眼神一移,目光灼灼地盯着鹿童的脸。
那双眼睛不再干净无辜,反而透着一种藕断丝连的饥渴意味。
像暗夜中含露的玫瑰,优雅,迷人,猩红,狂悖……
精致漂亮的少年喉结滚动了一下,宛如开餐前的讯号。
鹿童的脸被他的一只手稳定住,随后就有一条白茸茸的尾巴在他脸颊上轻扫……
痒痒的,像在挠他的心肝一样,让他喉咙发热,手指握紧,脚趾微蜷,甚至,尾巴都被勾出来了。
可鹿童的视线又怎么都离不开少年玉矶那张迷离的脸。
白玉师叔,从来不会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神态……
极欲的,醺然的,失神的,渴望的……
让人看一眼身体就被挑拨得软成烂泥,想要封存他的香气。
鹿童的心在疯狂的跳动中一点点碎了。
或许,他真的和白玉师叔没有关系。
可鹿童忍不住,他一见玉矶就心酸难过,就想掉眼泪……
看着少年松开他,抱着尾巴在一边安静地舔毛。
鹿童莫名心疼,总觉得玉矶受了天大的委屈。
褚白玉新身体的灵源是被鹤童鹿童申公豹的泪水浇灌而出的。
看见他们流泪就跟狗见了骨头一样兴奋。
他已经很克制了,只是用尾巴沾了泪水嘬嘬,有没有按倒直接舔。
文明狐和野狐狸的区别就是,前者懂得利用工具。
狐狸嘬着尾巴尖,余光就看到鹿童在怔怔地看着他出神,眸中水光流转,有股子可怜之态。
褚白玉一顿,到底是从小看到大的孩子,狐狐就哄哄你吧:
“如果你想哭的话,我的尾巴借给你擦眼泪。”
鹿童一哽,立刻侧身负手板起脸:“谁哭了,你不要乱说。”
褚白玉想了想,变成猫的形态,还变大了好几倍,溜溜哒过去,一尾巴揽着鹿童的腰,将他按在自己柔软的毛发里:
“好啦,现在没人看你啦,你可以靠在咪的宽阔胸膛上哭泣。”
尾巴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鹿童只觉得自己仿佛跌进了棉花里,已经有许久,没有抚摸过这么顺滑的毛发了。
而且,埋在这白毛里,似乎有一种神奇的睡眠法咒,让他觉得很安心。
像春雨的触摸,夏风的拥吻,秋叶的哈欠,冬雪的呢喃……
万物静美,浮生杳杳。
褚白玉就这么如雪山般趴卧在院中,安慰着难过的小鹿。
发现鹿童呼吸平稳,已经睡着后,才用灵力将他托到云上睡着,自己伸了个懒腰,回开天府去了。
石矶一看见他就甩着披帛晃过来:
“玉矶啊,你怎么去了那么久?东海也没多远啊。”
褚白玉解释道:“遇到另一个小孩儿,怪可怜的,就留下来安慰他了。”
石矶打量来打量去:“诶?我儿,我送你的的结石去哪里了?”
褚白玉下意识摸了摸脖子,空空如也。
……
与此同时,鹿童睁开了眼睛,曲着腿坐在云端,看着手里紧攥的黑石项链。
他刚才突然抱住玉矶的真实目的,就是为了在不惹他注意的情况下,取下这条项链。
这块石头平平无奇,一点也不漂亮,但少年却一直戴在脖子上,想必是戴了许久的,知道的也会更多。
玉矶擅长媚术,鹿童从一开始就不相信玉犬第一次给对方嗅探的结果。
说什么他身上有师叔的气味,真的是他找借口瞎编的。
但抱上去的一瞬间,鹿童突然就激动得落了泪。
仿佛这一抱,他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只是鹿童也没想到,玉矶会为了安慰他,变作原形,降他揽到怀里。
以防万一,他刚刚埋在白猫胸口时,还悄悄拔了他一根毛。
鹿童双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将掌中的黑石项链与白毛递到了灵嗅玉犬的鼻下……
第18章 魔童哪吒18鹿童的猜测
小玉狗先闻了闻那根白毛,吐出一口稀薄的雾气。
画面里正是刚才褚白玉变化成猫,鹿童悄悄拔毛的过程。
不过,是以这根毛的第一视角看到的。
鹿童闭了闭眼,真就是赌,灵嗅玉犬能看到的前尘,并不稳定。
还以为能看到玉矶在其他时候的原形是不是狐狸呢。
毕竟,白玉师叔除了精通惑心之术,也十分擅长变化之术。
他将希望寄托在项链上,玉狗嗅了嗅,汪的一声,再次吐出一口雾气:
黑暗里突然张开裂缝,两排齿山门上下分开。
随后,黑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嘴里吐了出来,落在了一只形态优美的手上。
随着那只手的抬起,视角上移,他看见了少年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鹿童的双眼猛然瞪大,已经屏住了呼吸。
下一刹那,画面中的人低头看来,露出一张无比熟悉的脸。
菱唇饱满,丹凤眼多情,眉心一点朱砂痣。
借着黑石的视角,少年正无奈又宠溺地低头看着自己。
似笼着烟纱的梦一眼清晰。
如穿越暴风雪后一瞬天晴。
然而画面就在此时,阖然结束。
鹿童日思夜想的面容像闯入他视野的路人,还未从惊艳中回神,已经擦肩而过。
“不,师叔!”
他凌厉的双眼立刻蓄满泪水,失去理智般身体猛地向前扑去!
想要将那正在雾气中消散的人留住。
那个少年,肤白如荼靡雪,点朱似山茶红,像烙印在骨髓里,流淌在血液里的本能。
鲜艳的色彩交织模糊,白红雾气错位弥散,世界像突然跌入迷幻眩晕的梦境……
鹿童扑了个空,独自跌跪在云端,双手支撑着身体,一滴眼泪啪嗒融穿云层。
回忆飘砌时,呜咽错喉中。
鹿童眼眶一酸,都怪他,都怪他……
如果当日,他能放下脸面,变成原形取悦他也好,承认错误也好,全盘托出也好。
如果当时留住了白玉师叔,他就不会在找仙翁对质的路上出事,不会遇到截教弟子……
仿佛有一根绳子勒住了鹿童的脖子,勒得他无法呼吸,勒得他心痛如割……
哪怕最后的露脸画面只有一秒,鹿童也无比确信,那就是白玉师叔的脸。
“师叔,师叔,师叔……”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只想再看师叔一眼。
鹿童有些狼狈地攥住灵嗅玉犬,几乎将那条黑石项链塞他嘴里:
“闻,快闻啊!师叔在哪里,他在哪里!”
玉狗耷拉着耳朵,连忙摇头。
一件物品,它只有第一次闻有效果。
鹿童喘着粗气,逐渐冷静了下来:“玉矶……就是师叔?”
玉矶会是白玉师叔的转世吗?
不,不一定。
天尊亲口说的,白玉师叔已经元神寂灭。
他契约过的混天绫都变得黯淡无光。
寻人镜,天命书,三界都找不到师叔的踪迹。
若白玉师叔还活着,天尊那样宠爱他,不可能坐视不理,甚至伤心得直接闭关。
而那画面只能证明,黑石看到过白玉师叔的脸,而且那张脸,明显要更年轻幼态一些。
黑石又是玉矶的项链。
难道……那才是玉矶的真容。
申师叔的猜测是或许真的,玉矶,真的是白玉师叔留在人间的血脉……
所以才会长得与师叔几乎一模一样。
难怪自己一见到他就情绪激动。
不管是不是,玉矶一定与白玉师叔有关。
一定要找到他,一定要保护好他。
是自己害死了白玉师叔,他应该为此赎罪。
……
褚白玉摸着自己空空的脖子,才回过味儿来。
那小子精得很啊。
所以后面委屈巴巴看着他,完全是装的啊。
“抱歉,被我弄丢了。”褚白玉只能无奈地摊摊手。
石矶一脸不在乎地摆摆手:“没关系,这样的石头,我多得是。”
她一转身又捧出来一堆小石头。
褚白玉哭笑不得的把它们变成一条石子腰带,系在腰上。
后续的几天,他都在用龙宫建筑布置浮空岛。
妖怪们都来帮忙,一派热火朝天。
还好褚白玉有九条尾巴,能够同时一起画阵法,省了不少时间。
看着眼前的仙阙楼阁,飞瀑流虹,褚白玉心中十分有成就感。
他收的这些妖怪全是没有害人之心,只想努力生存的。
往后,开天府,就是这类人,妖的庇护之地。
褚白玉累了许久,打着哈欠睡了一觉,他的身体几乎每时每刻都会自动吸取灵气。
若不是自认为愧对变成魔丸的哪吒。
他或许会选择让自己陷入沉睡闭关,下一次醒来,就直接恢复到全盛状态。
褚白玉估摸着时间,猜测上次安抚哪吒的术法快要失效了,便想着去续上。
于是,他就溜溜哒晃到了陈塘关。
刚靠近李府,一只小鹿就急冲冲的,像喝醉了酒一般跌跌撞撞地窜出来咬住了他的衣角,睁着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他。
褚白玉:……
别以为你变成原形我就认不出了。
“你拿到玉液琼浆了?”
小鹿浑身一僵,吐出他的衣服,改成蹭:“我会努力的。”
“玉矶,你为什么要遮掩自己的容貌?你都知道是不是?你是师叔的转世还是他的血脉?你跟我回玉虚宫好不好?”
鹿童没有变成人形,他觉得对方会更喜欢他的兽形。
褚白玉听他这么问,就知道他肯定通过项链看见了自己真实的模样。
于是挠了挠小鹿的下巴,有些头疼。
就算告诉了他自己还活着又怎么样,鹿童很聪明,他一定能猜到自己活着却不回玉虚宫,其中必有猫腻。
然后他为了自己去找无量仙翁,天尊拼命吗?
真相只会害了他,滋生心魔,有碍修行。
“不好,哪有山大王不做,跑去点头哈腰,端茶倒水的。”
褚白玉装作烦躁生气的模样敲了一下他的头:
“还有,我没有遮掩容貌,你也不要在问你那个什么师叔了,听着就烦,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怎么,普天之下,只许他修炼媚术吗?”
鹿童沉默了下来,垂下眼皮,眼神却清明机敏地捕捉到了什么。
如果玉矶真的是白玉师叔。
他何不自己上昆仑要玉液琼浆,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回去找他们。
天尊的宝库向来是白玉师叔的后花园,但他却不肯。
也不肯回玉虚宫,为什么?
鹿童心思千回百转,心中隐有猜测。
难道师叔已经转世,不记得前尘往事了,可如此,又解释不通天尊为什么找不到师叔的元神。
元始天尊于整个三界而言,都太有权威性了。
再加之,他之前宠爱白玉妖仙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鹿童脑海里就没有不相信他这个概念。
他心中很是失落难过。
师叔,真的不在了吗……
那么,排除转世,玉矶和师叔长相一样的原因,也呼之欲出了。
可玉矶又极力撇开关系。
难道他是误以为白玉师叔抛妻弃子,所以不想用和他相像的容貌,也不想外人提到他吗?
这个解释倒是很合理。
鹿童又缠在他身边,细细地解释了当年发生的事。
这些官方说辞褚白玉之前就听过了,只是鹿童说起来时的懊悔与自责让他侧目:
“所以,你觉得这件事情是你的错?“
鹿童也不敢看他,是他,害死了玉矶的父亲。
一只温热的手挑起了他的下巴,鹿童撞入一双金色的眼睛。
“鹿童,这与你无关,不构成因果关系……”
鹿童的眼睛逐渐变得平和:“……是的。”
褚白玉又道:“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的事情。”
小鹿乖乖点头:“好。”
“忘了白玉妖仙吧,你需要的是潜心修行,往后也不要来打扰我。”
忘了……师叔?
“不!”鹿童猛然惊醒,把头钻到褚白玉袖子里,不与他对视。
褚白玉抓着他的嘴筒子把他拖出来,恨铁不成钢地拍打了一下他的脖子。
欺负他现在灵力不济是吧。
一个两个都能挣脱了。
鹿童呦呦地叫了起来,又被褚白玉打了一下:“不要喧哗。”
小鹿立刻不叫了,却还一个劲儿地踢后腿,褚白玉蹙眉看去。
才发现是哪吒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像小狗一样咬着他后腿了,如腿部挂件一般狂甩不掉
褚白玉:……
第19章 魔童哪吒19打发鹿童,得知哪吒天雷咒
褚白玉连忙托住小哪吒,但他还是不肯松口。
于是就挠了挠他的脚底板。
人类幼崽凶狠的表情一顿,把脚缩了起来用手抱住,不给挠,继续龇牙。
褚白玉一乐,捏了捏他的脸颊:
“快松口吧,要不然,把你吊起来挠脚底板。”
哪吒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的确是松了嘴,转头一口咬在褚白玉手臂上。
但这只是雷声大雨点小,瞧着凶猛,一碰到皮肤时他却自己僵持着嘴。
左右换着方向撕咬,一套花式假动作,却根本没用力。
褚白玉摸着他顺滑多了的头发。
渐渐的,吒大王像是找到台阶下一般,慢慢停了下来,如小猴子一样乖乖地趴在他怀里。
鹿童的右后腿被咬出一排三角形的齿印,一瘸一拐地靠过来,把头抵在褚白玉腰上,委屈极了:
“玉矶,此子有古怪,居然能伤到我的真身。”
褚白玉空出一只手,用灵力给他治伤,瞎编道:
“嗯,毕竟是灵珠转世嘛,的确怪可爱的。”
鹿童惊讶地打量着那个小孩儿:“什么,他就是灵珠!”
的确灵气逼人,根骨非凡。
那是褚白玉的灵气膜,阻挡了魔气泄露,但鹿童不知道这些。
狐狸正在教育幼崽,眼中闪过一圈一圈的金波:
“哪吒,不可以无故咬人,向鹿叔叔道歉。”
小孩儿大眼睛逐渐从迷茫中变得清澈。
但他不知道歉是什么,只咧着嘴傻笑。
“他说,对不起。”褚白玉翻译道。
鹿童:……
“我不与小孩计较。”
可哪吒又看上了他的鹿角,呜啊呜,小嘴儿张老大,跟朵食人花似的,抱住就啃。
咬了一下他想起了什么,放轻了力道,两排牙齿的作用变成镊子,叼着鹿角往后掰。
他没咬,他只是用牙齿固定住掰。
鹿童一个激灵跳开,变成了人形。
数次试验后,他才发现,只要自己一靠近玉矶,这灵珠子就开始龇牙伸手打他,像小狗护食一般。
鹿童看他很不顺眼,他凭什么这么霸道,想要占有玉矶。
但褚白玉隔开了他吓人的视线:“鹿童大人神通广大,不如去帮殷夫人抵御恶妖吧。”
哪吒也没个人照顾,居然一个人在院子里乱爬。
褚白玉从孩子凶巴巴的眼底捕捉到了背后深藏的委屈,似乎在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久没来看他。
鹿童犹豫了一会儿:“你不会偷偷跑掉吧,我该去哪里找你?”
“不要找我,过几日我便要闭关修炼,你若找到玉液琼浆,就送来李府。”
褚白玉不希望和玉虚宫弟子走太近,免得被无量和天尊发现踪迹。
“你若真的想保护我,也好好修炼吧。”他又补了一句。
鹿童垂眸,眼神闪动如流淌的碧波:
“……我知道了,我能…再看一眼你的真容吗?”
褚白玉故作生气道:“说了多少次了,这就是我的真容,你再问,我也要咬你了!”
鹿童一把扯掉文袖,露出健壮的胳膊,递到他的嘴边:“……无碍,咬吧。”
褚白玉才不是说说,他真的一口咬了上去。
哪吒一脸疑惑,随后也一口咬了上去。
一大一小排排码在鹿童的胳膊上,但却都没有用力咬,就叼着柔韧的皮肉磨洋工似的磨。
鹿童见此,下至的唇角愉悦地扬了起来。
褚白玉烦闷地抬起头,哪吒见状,也松开了嘴。
“你走吧,我最近换牙,不咬皮糙肉厚之辈。”
鹿童眼中带着笑意,把一个乾坤袋系在他腰上:
“知道你不喜欢看见我,里面有我收藏的法宝,其中有一截鹿角哨。”
“是我褪下的鹿角做的,有事情就吹响它,无论我在哪里,都能听到,要照顾好自己,鹿叔叔一直在你身后。”
鹿,叔叔?
褚白玉挑眉,立刻猜到了他的想法。
那什么鹿角哨根本不止是可以召唤神奇小鹿这么简单,还很有可能带有追踪功能。
哼,狐狐藏在口中乾坤空间里,任你什么追踪器都得失灵。
鹿童飞上天空,放心不下地看了他好几眼,才依依不舍地走了。
褚白玉见他走了,立刻把那乾坤袋拽下来,扔空间里。
顺手又从空间里取出一壶石矶熬的茉莉羊奶,将奶壶变成现代奶瓶,塞哪吒嘴里。
后者懵懵地叼着,一动不敢动,直到褚白玉将羊奶挤入他口中。
尝到甜滋滋地乳液,哪吒眼睛一亮,双手双脚地抱住奶瓶自发喝了起来。
有了鹿童的帮助,殷夫人很快脱身回来了。
“那位仙长押着恶妖回玉虚宫了,临行前让我转告你,他会保守秘密。”
殷夫人抱着喝得肚子圆滚滚的哪吒,感激道:
“多谢玉矶仙长帮我照顾哪吒。”
褚白玉眼中金光一闪,问道:“李靖去哪里了?”
殷夫人顺从地回答:“他随太乙真人去昆仑山求见元始天尊了。”
“找天尊做什么?”褚白玉不解道。
“魔丸被元尊下了天雷咒,吒儿活不过三岁,他们去求天尊解咒。”
褚白玉闻言,骤然捏碎了茶盏,从容不迫的眼神变得幽深无比:
“天,雷,咒……”
乍然再次听到这三个字,他的狐狸毛都炸了。
之前体会过的那种疼痛再次从精神上颤过全身上下,仿佛被人投入绞肉机里,绞得骨沫横飞。
褚白玉呼吸都凝滞了一瞬,手指无意识地蜷缩。
殷夫人哎呀一声,连忙用掰开他的手擦拭着瓷渣:
“仙长,你怎么了?快擦擦吧。”
哪吒也学着她的样子,却是一把扯掉了自己的红肚兜来擦着他的手。
褚白玉垂眸,眼角眉梢都燃烧着一股火气与难过。
天雷咒,无解啊,除非用血亲之人替死。
他知道天尊是想毁去魔丸,并不是针对哪吒。
如今哪吒三岁而终的命运完全是被自己和申公豹给害了。
若他们不抢灵珠,天雷劫怎么也不会落在一个三岁小孩儿身上。
懵懂无知的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将面临什么,见褚白玉在看他,就跳起来一把抱住他的脖子。
“吒儿,不可无礼。”殷夫人带着歉意要来将他抱走。
褚白玉抱住小哪吒,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无碍,殷夫人若要出行,不便照顾哪吒,可唤我来,这是我的私人传音符,点燃它便可告知我。”
……
没过几日,褚白玉就收到了殷夫人的传音符,请他代为管教哪吒。
于是,他从陈塘关把哪吒抱来了开天府。
还没进入结界,就看见石头林里有一个小小的东西在移动。
褚白玉走过去一看,那是一个浑身上下披着银蓝色斗篷只露出一双大眼睛的小东西,跳起来都没他膝盖高。
敖丙眼中泪水打转。
叔叔说好要去看他的,但一直没来,他真的好想念玉叔叔,以为他只是太忙了。
没关系,丙丙学腾云,丙丙去找玉叔叔。
所以敖丙学会腾云以后,偷偷溜出龙宫,顺着记忆找了回来。
但他还太小了,飞不了太久,起起落落跟只小麻雀似的,飞不动了他就走,走不动了他就咕叽咕叽爬。
历经千辛万苦,肚子饿得咕咕叫,爪子都磨破了才回到这里。
却看见,心心念念的玉叔叔怀里抱着其他崽崽相亲相爱!
敖丙 练功吃苦的时候都没哭过,可看到这一幕,瞬间委屈得泪崩掉珠珠了。
原来不是没空,是把空闲都留给其他崽崽了。
呜呜,是丙丙来得不巧了,丙丙这就走,不打扰玉叔叔开心了……
褚白玉就见那小鼻嘎一声不吭地掉眼泪,看见他过来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般扭头就跑。
第20章 魔童哪吒20当代德华
褚白玉第一眼就认出了敖丙,见他要跑,立刻放出尾巴,将他卷过来,扯下斗篷就亲在他脸上,把他小脸都亲扁了。
狐狐尝尝这个海盐小甜心的泪味,尝一口,再尝一口。
敖丙被他突然卷起来弄掉了斗篷时还有些惊慌,无措地撇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可随后就被亲懵了。
他害羞地缩了缩身体,头都被狐狸嘴拱歪了,别扭了半天想说话,一开口却因为酝酿太久,噗叽吐了个水泡泡。
敖丙立刻捂住嘴,小眼神都停滞了三秒,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出丑了,随后又失落得眼神里没了光。
看褚白玉舔完左边舔右边,哪吒忍得的腮帮子都鼓成小青蛙了。
小小年纪,双手环着胸,恶狠狠地盯着敖丙。
“坏,坏~坏坏~”
哪吒天资聪颖,已经能吐几个字了,俩结界兽天天在他面前吵架,被他学了去。
敖丙本就难过自己没表现好,又被那个玉叔叔小心抱在怀里呵护的崽崽骂了,更委屈了。
呜呜呜,丙丙抱不到的玉叔叔,他天天抱,他还凶丙丙,他为什么这么好命。
敖丙的泪水包在眼眶里打转,又觉得掉眼泪很没师尊说的男子气概。
他深吸了一口气想憋住,但没成功。
在眼泪要掉下来的前一刻,一扭头跟美人鱼跳水似的一头扎进了褚白玉的尾巴。
敖丙把脸脸埋在绒嘟嘟的毛里,抱住尾巴无声地哭,但小肩膀一抖一抖的。
褚白玉舔得好好的,崽没了。
哪吒小狗龇牙般的表情一愣,有些心虚地嘬着手指假装看不到。
但眼神转一圈又转了回来,睁大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好,只觉得手脚都很多余,像有小蚂蚁咬。
他看着哭得一抖一抖的敖丙,手足无措到翘起脚,嗷呜一口咬住自己的脚往外拔。
褚白玉又好笑又心疼,用另一条尾巴拍着敖丙,又取出一条手帕给哪吒:“你咬这个。”
哪吒眨了眨眼睛,接过来用嘴咬住中间,手扯住两边开始扯。
像在咬一整张果丹皮似的,整张脸都在用力,将方形手帕咬成了三角形。
以这种方式缓解心里的愧疚不安。
褚白玉暂时没管他,用尾巴把哪吒卷起来,将敖丙兜在怀里,哄小宝宝的姿态拍着他的背。
小敖丙蜷缩着,两头身,像一颗圆乎乎的小腰果,可爱得让人恨不得一口吃掉。
他里面穿着蓝色小肚兜,外面却要掉不掉地裹着款式神秘的斗篷,显得很有反差式喜感。
唔,尾巴都被这水做的小豆子哭湿了一个巴掌大小。
褚白玉声音不自觉放得更柔:
“我们小丙丙才不坏,你最可爱了,不哭不哭嗷~”
少年的音色像缓慢吱呀的摇篮,旁边挂着贝壳海螺做的风铃,和风叮铃的声音如清簌簌落在苔石上的雨珠。
让听者耳骨都酥软了下来,透着羞答答的粉。
然而敖丙一边红着耳朵,一边哭得更委屈了。
他小手只有一点点大,揪着褚白玉的衣襟边边,从尾巴转战到了对方胸口。
埋在健硕的胸肌之间,像一块吸饱水的小海绵,立刻洇湿了褚白玉的衣服。
无人问津时,敖丙还能暂且憋住,一旦被关心就好像所有积累的委屈都找到了妈妈,甚至没忍住泄了几声嘤嘤的抽泣声。
哭得尾巴都露出来了。
但这种程度已经是这小龙崽最张狂的放肆。
啊呀,谁能拒绝一个默默掉珠珠的小可爱呢。
褚白玉也不专注舔眼泪了,亲了一下他的小肉脸,低声哄着他。
哪吒都被敖丙哭得抓狂了,手帕都被他咬成布条了,一口塞嘴里嚼吧嚼吧噗喷了一口火烧了。
他又开始浑身痒痒般翻来翻去,但看褚白玉都不理会自己,只关心别的宝宝。
还从来都没有像那样哄过自己,也没有亲过他,顿时又觉得自己很委屈。
最后绷不住了,张大嘴,像个朝天椒似的向老天爷开出今天的第一炮,卯着头放声大哭。
“哇哇哇哇哇!”哪吒哭声大如洪钟,中气十足。
一边哭一边挥手踢脚,手脚快得只能看见残影,像双排螺旋桨,能噗噗噗地飞上天了
那惊天大嗓门吓得敖丙一个激灵钻进了褚白玉的衣襟里,抱住自己的小以巴,露出一双大眼睛暗中观察,连哭都忘记了。
“啊呀,是谁的喇叭响了呀?原来是我的啊,好了好了,不哭不哭。”
褚白玉纵然有九条尾巴都有些慌乱。
尾巴们像烫手山芋一样,把哪吒你递给我,我递给你,最后塞到褚白玉怀里,不管了。
然而狐狐也觉得烫手,直接塞胸口里,用衣服将他和敖丙并排包起来,一人靠一边。
好似大雪天,揣了俩烤红薯在胸口捂着。
敖丙原本占据中间位置的,现在被挤到左胸口了,又开始蓄泪。
褚白玉眼疾手快,掏出两个奶壶,一人变了一个奶瓶,同时塞他们嘴里。
瞬间,耳边清净了。
就像呜啊呜旋转尖叫的高压锅突然被揭了帽儿。
而狐狐自己呢,当代德华,兜着两个娃娃,叼着自己的尾巴尖吮灵珠留下的眼泪。
敖丙瞬间嘴里这q弹的口感俘虏了。
但他没用过奶瓶,只懵懵地含着,又尝试一下一下舔,跟狐狸舔毛似的。
不得其法,小眼神悄悄瞄向旁边的哪吒,学着他的动作才会用了。
熟悉的茉莉花奶进入口腔,敖丙瞬间双眼发光,斯文地喝着。
而哪吒则一副饿死鬼模样的吮吮吮,还会抱着奶瓶晃脚脚,顶着褚白玉的衣服,擦玻璃似的划拉划拉,像只跳跳虾。
褚白玉一脸淡定地带着他们进入了开天府结界。
一只小豹子看见了他,扑了上来:
“玉矶大王!要摸毛吗?要摸毛吗?刚洗完,香得嘞!”
褚白玉手痒地将他抱起来撸了一把,小豹子哼哼唧唧地想拱他,却对上了他怀里的两个小人儿,瞬间呆住了。
而褚白玉抱了一个,其他幼崽就像得到许可了一样,纷纷叽里咕噜各显神通地蹿了过来。
不多时,他的九条尾巴上都长满了各妖族的小毛毛。
猫,狐,狗,熊,虎,水獭……
像一个移动的动物幼崽爬架。
一只成年狗熊还搭着腿想往他身上爬,被褚白玉一巴掌呼开:
“去去去,你自己什么体格就往我身上挂。”
大狗熊委屈巴巴:“熊大说俺只是一只9600个月大的宝宝~”
褚白玉:……
八百年道行你是一点心眼子没长,全长体型上了啊。
敖丙和哪吒天都塌了,本以为只有一个竞争者,没想到里面还有一群。
敖丙伤心,难怪玉叔叔从来不看他,原是在别处绊住了。
哪吒占有欲强,已经发飙了:“坏!坏!气,气鼠啦!&*#%¥*!”
后面的没听懂,但褚白玉觉得他应该骂得很脏。
小豹子嗅了嗅敖丙和哪吒,有大王身上时有时无的茉莉奶味儿,他回头大喊道:
“石矶娘娘快来呀!玉矶大王带孩子回娘家啦!双胞胎嘞!”
第21章 魔童哪吒21申正道
“哼,不好好练功,又来麻烦玉矶大王,申小豹,你成何体统,还不快快给我下来!”
一道浑厚有力的男性嗓音从天而降,说话语速时快时慢,如连珠炮般不需要喘息换气。
申正道拎住申小豹的脖子将从褚白玉身上撕了下来,如刀刃般的眼睛一瞪。
其他小妖怪也都缩了缩脖子,跳了下来,一个个乖乖坐好。
申正道拱了拱手,正色道:“这些臭小子下次再敢打扰玉矶大王,你就告诉我,我罚他们站桩!”
褚白玉无奈道:“申大师,他们这么小,还得劳逸结合才是。”
申正道表情变得更严肃了,白眉翘上天:
“此言差矣,现在不吃苦,以后就有吃不完的苦!要怪就怪他们生来就是妖,若是再不努力,如何逆天改命,得道成仙啊!”
褚白玉沉默了,虽然观念不和,但他知道,这不是申正道的错,这是整个时代的伤痛。
妖怪良莠不齐,的确有很多歹徒,连带着好妖也被种族歧视,自认低贱,追逐得道成仙,为了上位者的认可不断努力。
敖丙抱着已经空了的奶瓶,抬头看着褚白玉的下巴:“生,生而为妖,不,不好吗?”
申正道闻稚子之言,眼神有些时候灰暗,唉。
“没有不好。”褚白玉低头将他手里的奶瓶拿走,折了一支莲花给他玩儿。
“种族只是花的不同香味,糖的不同甜美,海的不同深邃,无论你是什么,重要的是记住,你最珍贵。”
这话听得人尸斑都淡了,申正道冷硬的眼睛柔软了下来,不由一扫郁气,心中像盛了一泓温泉,暖和舒服。
敖丙抱住莲花的茎,汪蓝的眼睛透过轻颤的莲瓣空隙,与褚白玉多情的丹凤眼对视。
瞬间觉得鳞片缝缝痒痒的,想让玉叔叔挠一挠。
“嗷呜!”哪吒突然凑过来就是一大口,把敖丙怀里抱着的莲花给咬了。
看着缺了一半的花花,敖丙懵逼过后也露出凶狠的表情。
他坏,他坏!
“哪吒也想要是不是?”褚白玉又摘了两朵,一人一朵,将敖丙坏了的那支换出来,随手递给了申正道。
后者下意识接过,显得很乖。
敖丙这次也张开嘴巴一口咬坏了哪吒的莲花。
褚白玉只好又换了一朵新的给哪吒,那半朵再次递给了申正道。
老豹子顶着一张丧彪脸,一手一支残莲,有些喜感。
褚白玉伸手扯了扯他打理得一丝不苟,还扎成小辫儿的胡子:
“申大师,总有一天,妖会因为自己是妖而自豪的,他们不必受人白眼,不必自证清白,生命的正道会铺洒蓝天。”
申正道一怔,心中的温泉仿佛突然飘满了春山的花瓣,像是新生的希望光环第一次笼罩在他腐朽的身躯上。
什么感觉?
骄阳初照我。
老豹子一向洪亮的音色放轻地嗯了一声,哪怕知道这就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也不忍心浇灭少年眼里灼灼的光芒:
“在那之前,我会教导他们先活下去。”
申正道将手中残缺的莲花并成一朵,吆喝着小妖怪们去练功。
“哇哦,这老头子真的很勤奋,这一众大妖里,最厉害的就是他了,连石矶娘娘我都要甘拜下风。”
石矶扭着胖胖的身体走了过来,先上下打量了一下褚白玉,又双手握拳放在胸口,一脸慈爱地看着他怀里两个小墩墩。
“玉矶啊,你又带回来一个小孙孙啊,外面是卖娃娃的吗?多少钱一斤?”
“什么卖娃娃,这可缺德得很,你看见了人贩子就一拳捶死他。”
褚白玉将敖丙哪吒掏了出来,放在石矶手上:
“说起来…小敖丙啊,你是怎么找过来的,是一个人偷偷上岸的吗?”
敖丙点了点头:“我…我会飞啦,父王睡觉,觉…我飞,飞过来的。”
“诶?小丙,咋回去一趟就结巴了呢?海水呛嗓子?”石矶好奇地问道。
褚白玉:……肯定是和申公豹学的。
“敖丙会说完整地话吗?”
小龙崽点了点头:“会。”
“好,你怎么说舒服怎么来,不必刻意学习别人的说话风格。”褚白玉觉得自己像幼儿园老师。
“敖丙好厉害啊,居能一个人找到这里,不过你父王肯定担心坏了,下次不能偷偷上来,外面很危险的。”
不敢想敖光一觉醒来,发现可可爱爱的小儿子不见了,全海底炼狱的妖不得都拖出来掰开嘴检查,洗三遍胃啊。
敖丙又伤心了:“玉叔叔答应要来看我的,但我每天都趴在柱子上等,都等不到你来。”
褚白玉心虚地抬手想舔毛,发现自己现在是人形,干脆化成了狐狸形态:
“是我的错,我应该去看看你的。”
他又叫来海夜叉,让他去海底炼狱和敖光说一声。
海夜叉啊?了一声,贼溜溜的眼神转了两个来回,化成一摊水走了。
石矶笑呵呵地逗娃娃:“这是玉矶小时候最爱玩的秋千,来,你们也玩。”
她将敖丙哪吒放在秋千上推,褚白玉见状,趴在一边,拿出从龙宫建筑里找到的典籍看了起来。
他想找找有没有分离魔丸的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哪吒去死吧。
敖丙玩了一会儿,跳下来,然后就将自己的头埋进狐狸柔软的腹下,缩起来假装是颗蛋。
哪吒看见了也学着他的模样,把头一钻。
褚白玉低头一看,两个圆屁股露在外面,跟小鸡仔似的。
他微微侧身,不让这俩钻进去,只靠着外边的毛发,又将尾巴拢过来,造了一个“毛窝”。
原本一整天都是岁月静好的,但外面的结界突然被猛烈攻击。
褚白玉只好出去看看,是哪个讨厌鬼在捶门。
只见申正道等大妖已经开了神通迎敌了,而对面则是申公豹和愤怒的龙爹敖光。
海夜叉被五花大绑扔在一边。
申公豹看见出来的是申正道后,整个人都懵了:“爹?!”
不是,他爹怎么在这里啊!
敖光一愣,偏头看向他,啥,你爹啊。
申正道见是申公豹,电眼立刻收了,眼中露出惊喜的光芒,抬手对其他几个大妖道:
“诸位,误会误会,这是老夫的大儿子啊。”
“昆仑山元始天尊座下弟子申公豹!”
申正道走过去一脸欣慰地拍着申公豹的肩膀,自豪地向其他妖介绍。
其他几个大妖面面相觑,也收了法力,剑拔弩张的氛围一下子消失无踪了:
“原来是申侄儿啊,这么久没见差点没认出来。”
“能以妖族之身成为玉虚宫弟子,真是天资聪颖。”
“不过,你们今日这是做什么啊?为何无故攻我们结界啊。”
敖光冷着脸,身边水龙环绕,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动攻击:
“我儿在哪儿?”
褚白玉晃出来的时候就听到这龙又在“我儿我儿”:
“你这又是发什么疯,敖丙不是好好的吗?你是儿宝男吗?儿子离开一会儿都不行?虽然你是元神出窍,但这么频繁地现身,就不怕天庭觉得你别有图谋?”
申公豹和敖光看见褚白玉出来的时候,一豹一龙再次摸不着头脑了。
“怎么是你!”
敖丙不是被人绑架走了吗?
第22章 魔童哪吒22叔叔,请你小声一点
两方一合计,视线就聚焦到了海夜叉身上。
“你怎么说的?”
海夜叉眼神躲闪,侧着脸小心翼翼道:
“我说,你儿子在我们大王手上,玩两天还你。”
褚白玉:……
妖才啊你,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绑架犯呢。
申公豹见到褚白玉也在这里,就知道是他们误会了,抬手就要给海夜叉松绑。
但后者以为他是要打自己,连忙鬼哭狼嚎道:
“大王,救命啊!我都是依你命令行事,我们都是反派啊~反派救反派啊~”
褚白玉一尾巴给他扇得原地旋转三百六十度:
“对,我是反派,冷血无情,杀妖不眨眼,打你那还是便宜你了。”
申公豹拉住褚白玉的尾巴,掏出手帕给他们擦拭:“让我来,来即可,他脏。”
申正道见到这一幕疑惑道:“你们认识?”
申公豹一顿,有些羞愧地低声回道:“故人之子。”
在申正道逐渐变得怜爱的眼神里,褚白玉缩回尾巴:“好了,来都来了,进来坐坐。”
他身后展开一道光门,众妖纷纷进入。
敖光一抬头,就看见漫天停驻的建筑群岛,亭台楼阁。
飞瀑似绸,桥梁如虹,每一片琉璃砖瓦都在阳光下闪烁着粼粼的波光。
“那是…龙宫?”他有些恍惚,多久没见过龙宫辉煌的模样了。
“是啊,现在是开天府,还要多谢你慷慨解囊。”褚白玉带着他飞上主殿,去看敖丙。
后者沉吟了一会儿,带着些追忆道:“龙宫能在别的地方再次璀璨,总比失落在海水里要好,开天府…好名字。”
到了主殿,申公豹就看见桌上有一红一蓝两个小棉花垫子,其中各窝着一个小孩儿。
敖光的元神已经冲到了蓝色垫子前,见敖丙睡得香甜的模样,总是蹙着的眉一下子松了。
他看向红垫子里的小孩儿:“这是?”
“陈塘关李殷夫妇的儿子,哪吒。”褚白玉抬头看着飘在半空的敖光。
“龙族典籍中可曾记载,如何剥离人体身上由先天之气所化的宝珠?”
敖光闻言,立刻紧张兮兮地挡在了敖丙面前,如临大敌道:“你想干什么?”
就连申公豹也以为褚白玉又改变了想法,还是对灵珠不死心。
但他,没有拦的意思,十二金仙的位置和白玉师兄之子比起来,没有那么重要。
“放心,我不动你儿子,我想剥离的是哪吒。”
敖光依言看向旁边睡得四仰八叉的小孩儿,此刻小肚皮一鼓一鼓的,可爱又无害。
他自然是知道事情始末的。
也知道是申公豹帮他抢来了原属于哪吒的灵珠,一时间有些心软愧疚。
敖光摇摇头:“没有办法,魔丸已经和他的元神融为一体了,他们只能共生。”
褚白玉遂扔掉手里的龙族典籍,看向申公豹与敖光:
“你们知道,灵珠转世本该是哪吒,是我们三个强行介入,才让他成了魔丸,我们应当就这件事对哪吒负责。”
申公豹连忙附和:“对,对,负责。”
他当时把魔丸丢给哪吒,就是故意报复太乙的。
单纯为了发泄对方明明样样比他差,却能拿到十二金仙名额的事情。
申公豹对哪吒也没有怜悯之心,但他不敢忤逆玉矶的话。
他又陷入了回忆,眼眶湿润的看着这个少年,这孩子的性子和白玉师兄一模一样。
如果玉矶知道他是故意为之,一定会生气的,所以现在申公豹十分后悔。
要是知道玉矶也在现场,他绝不会做这种事情,把哪吒变成魔丸来报复太乙。
李靖是天命之人,他的儿子没有魔丸灵丸,还会有仙丸妖丸的……
“你,你都知道了。”敖光则是心虚得眼神避开,不敢看褚白玉。
除此之外,他还有些奇怪少年的想法。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什么天材地宝都靠抢,谁抢到就是谁的,哪有什么负不负责。
难道他抢了别人的法宝,还要给他养老吗?
负责,还能怎么负责,总不能让他儿子给哪吒当牛做马吧。
敖光看了一眼熟睡的敖丙,眼神立刻变得无比坚定了起来。
“是我做的又怎么样!”
“谁说灵珠转世一定得是哪吒,事已成定局,说不定他命中必有此劫,我儿才是命中注定的灵珠转世。”
敖光的确对哪吒有些愧疚,但与敖丙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他不后悔偷盗灵珠。
如果哪吒和敖丙一定有一个要死,他会毫不犹豫地杀了哪吒。
褚白玉哼笑了一声,指尖微动,撤下了蓝色小垫子上的隔音结界,唤道:“小敖丙,醒醒。”
敖光不明所以,看向敖丙。
小家伙揉了揉眼睛,迷茫地睁开眼,就看见了敖光杵在他身前,开心地张开手,软糯糯地要抱:
“父王,你怎么来了,还有师尊。”
敖光正想抱起他,垫子飞向了褚白玉。
后者抬手,将敖丙抱在怀里,温柔地哄道:
“丙丙~现在可以不用称呼我为叔叔了,你该叫我什么?”
后者双眸瞬间瞪大,好像获得了什么梦寐以求的许可,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超大声地喊道:“父王!”
听到这称呼,敖光只觉自己的脑袋被金钹夹着咣咣敲了,脑子都嗡嗡作响。
他露出难看的表情,震惊愤怒又委屈,脸都快要裂开了:
“敖丙,我才是你的父王啊!”
小龙崽想转过头去看他,又被褚白玉捏着脸转了回来,亲了一下脸颊,小崽崽瞬间红了耳朵:
“丙丙~他是你谁啊?叫那么大声,吵到父王耳朵了……”
少年像游连在人心脏上的羽毛,就这么漫不经心又悄声勾人地来回拨来拨去。
哪怕被他捏在手里随意把玩,也与有荣焉。
而褚白玉只要稍微一垂眸,就让人跟着揪心不已。
敖丙才多大,是最单纯好骗的年纪,根本拒绝不了魅狐啊。
于是,这小龙崽一本正经地对着敖光说:
“这位叔叔,请你小声一点,吵到我父王了。”
轰——
一声叔叔直接把敖光所有的坚强干破防了。
不!我儿!!!
他整个龙如遭雷击般定在原地,只觉天旋地转,伤心得眉毛都要打架了。
褚白玉还看到敖光眼底居然有水色浮现,心中想道,难怪敖丙这么爱掉眼泪,这易泪体质完全是遗传的嘛。
“敖光啊,我拿龙蛋可是各凭本事,你儿命中就有我这一劫,你儿认我为父也是命中注定的啊。”
褚白玉气死人不偿命地用对方的话术说道。
“你这是什么表情,生气了?你为什么生气啊?你没本事就自认倒霉啊,怎么,还想着我为此事负责不成?”
敖光咬牙切齿:“一派胡言!你教坏我儿,还不让我生气了?!”
这话听着还有点委屈意味,只是这龙长得太凶了,让人直接忽略了过去。
“干什么,瞪我啊。”褚白玉“怕怕”地贴着敖丙的软脸蛋,“丙丙~你看他。”
他倒没有刻意矫揉造作地夹着嗓子,只是放虚了声音,就让人心疼坏了。
敖丙抱着褚白玉的脖子拍拍,安慰道:
“没事哒没事哒,叔叔只是不高兴了,丙丙帮你劝他。”
他再次转向敖光:“叔叔,不可以欺负父王,要不然,我,我……”
“要不然你怎么样啊。”褚白玉坏坏地问。
敖丙纠结地咬住了下嘴唇:“我,我跪下来求求他?”
这小软包的发言瞬间逗乐了褚白玉,抱着他哈哈大笑。
敖丙以为他在笑话自己,忙伸出小手按在他嘴唇上,试图堵住那笑声。
“这小宝宝到底怎么生的啊,这么可爱,可爱得让(狐)…咳咳,让咪想一口吃掉。”
褚白玉也差点说漏嘴了,还好他及时打住,改了口。
敖丙闻言,将小手伸到他嘴里:“可以吃哒。”
褚白玉差点岔气,直接启齿轻轻咬住他的手,吓得龙爹焦急万分,连忙伸出自己的龙爪一个劲儿地往前递:
“住口!我错了!我错了!我负责!莫要咬我儿,我的手给你咬,你咬了我就不许咬我儿了!”
第23章 魔童哪吒23异父异母的哥哥
敖光眼底闪着可怜的泪光,垮着唇角,无奈又心酸,愤怒又委屈求全,居然有种破碎感。
褚白玉见他这呆头呆脑的模样,笑得更是停不下来。
这龙还真是一孕傻三千年啊。
笑够了,他松开敖丙的手,尾巴将敖丙的手抽开:
“你忘了自己是元神状态吗?”
后者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蠢话,有些不自在地收了表情,别着头,恢复到高冷状态。
“一只手而已,你来海底,我剁给你,但你不能再教坏我儿。”
“谁要吃你的手,皮糙肉厚的,我要的是你们一起帮忙处理魔丸的隐患。”褚白玉正色道。
“魔丸?”敖丙好奇地问道。
室内突然安静了下来。
敖光变得十分紧张,恳求地望着褚白玉,微微摇头,希望他不要告诉敖丙真相。
他明明心底也认为这是不对的,会让敖丙一辈子心怀愧疚。
但用冷漠的语言坚定自己的信念。
褚白玉在两妖的注视下,开口道:“是啊,其实……”
敖光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不……”
“哪吒是你异父异母的哥哥。”
此言一出,立刻分散了敖丙的注意力,敖光也松了口气。
敖丙闪烁如海蓝宝石的眼慢慢张大了:“哥,哥哥,我还有一个哥哥!”
他看向敖光,似乎是在确认,后者艰难地点了点头:
“异父异母的话,你们的确有一丝同源。”
敖丙遂惊喜地转向在小红垫子上睡的哪吒,飞过去趴在他的旁边撑着脸看。
之前看,怎么看怎么讨厌,如今得知他是自己的哥哥,突然就觉得顺眼了。
褚白玉看向敖光:“好了,现在哪吒也是你好大儿了,你养是不养?”
敖光不为所动,这种哄小孩的话而已,他刚才那样说,只是因为敖丙听说自己还有两个哥哥后非常向往而已。
“丙丙~”褚白玉刚开口一句,这银龙鳞片都快炸开了,脑袋里的警钟疯狂作响,不妙的感觉涌上头皮,他连忙道:
“养养养!你别叫我儿!”敖光表情狰狞道。
恰巧这个时候,哪吒醒了。
敖丙开心一笑,乖乖叫道:“哥哥。”
哪吒懵了一下,挠了挠自己的肚皮,眼皮懒懒一抬:“啊呀?”
敖丙见他回应了,开心地扑在他肚子上,哪吒被他这一压,喝下去的茉莉奶都从鼻子里喷出来了。
褚白玉连忙将他叉起来塞到敖光怀里:“你儿子吐奶了,快照顾他。”
见那猫妖真的抽手不管了,敖光只能手忙脚乱地将小孩儿抱住。
他虽然是三个崽的爹了,但他们龙族哪有喝奶的,处理吐奶这种事情更是从未做过。
好在哪吒不是普通小孩儿,皮实得很。
敖光先是引来一股水流将他身上的奶液洗干净,随后将他竖着抱起来,放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哪吒咳了两下,抬起头来,就看见敖光瘪着嘴角,一脸严肃,如临大敌地看着他。
这谁啊,什么档次,也配抱我吒大王?
“哼!”哪吒也学着他的死鱼样子,嘴角垮了下来,一大一小对视了三秒。
哪吒觉得没意思,迷茫地扭头就要找褚白玉。
敖光绷着的眉毛立刻放松下来,心想终于能把这小子还给玉矶了。
然而一道声音打破了他的计划:
“小哪吒,他是你二爹啊,叫人。”
敖光差点晕倒,二,二爹?
而申公豹听到这个称呼则是浑身一激灵,看向玉矶的眼神越发温柔。
哪吒能听懂爹娘是什么意思,就是很好很好,会很爱很爱他的人。
他太小了,哪怕天赋异禀,对事物的认知也是模糊的。
在他的印象里,对他好的大人就叫“爹”“娘”。
因为殷夫人会抱着他,一遍一遍教他喊爹娘,她对自己就很好,天下第一好。
可是,他爹不是褚白玉吗?
哦,懂了,褚白玉是大爹,这个是二爹,娘娶了两个爹!
“阿切(二爹)~”哪吒开口叫道。
趴在陌生男人冰凉凉的胸口,露出一个软软的笑来。
人类幼崽虽然天生自带黑眼圈,但眼睛大而清澈,咪咪小一坨,显得很是可爱。
敖光表情一僵,突然心软了,摸了摸他的丸子头。
褚白玉见此,将敖丙也塞给了他,嘱咐道:
“好好带崽,不要偷懒,不要欺负哪吒,申公豹,你跟我来。”
一直沉默寡言,不敢说话的申公豹惊了一下,随后顺从地跟着他离开了房间。
他见玉矶那么喜欢哪吒,也不敢把哪吒给敖丙做垫脚石了,怕少年恨他,因此全程都有些心虚。
知道他要问什么,申公豹率先开口道:
“玉矶,魔,魔丸真的无,无法分离,他们二者合,合二为一才是哪吒,你死,死心吧。”
褚白玉非不信:“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
申公豹叹了一口气,陪着他做梦:“你有,有什么想法?”
褚白玉遂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一气化三清。”
大道化生出太清,上清,玉清。
即对应元始天尊,灵宝天尊,道德天尊。
而道德天尊就能将自己的一气分化出新的三清,即三个元神一同作战。
只要哪吒能将魔丸那部分的元神分裂出来,天雷来时,劈死带有天雷印记的魔丸元神即可。
或者……他可以选择,自己是否要做魔丸。
申公豹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摇头道:“不成……”
“要修炼到,到那个地步,连我都做,做不到,哪吒……”
申公豹立刻打住,他以为哪吒身上有天雷咒的事情,褚白玉不知道。
若是哪吒有大量时间修炼,还真有可能试试,可来不及了,三年能做什么。
“哪吒可是混元珠的一部分,他天赋异禀,悟性极强,一年苦修能顶旁人千年万年,怎么不行,说不定就成功了呢。”
“最起码,可以让哪吒多一个选择多一条路。”
就算没成功,褚白玉还有一策,只是那计策,与他曾经的计划背道而驰,很可能还要再死一次,若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去做 。
申公豹咬着牙,差点就要告诉他哪吒只能活三年了,但看见玉矶明亮的双眸,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左右不过三年,就算是玩过家家,他陪着又何妨。
“我想让你教导哪吒修炼。”
三位天尊看见魔丸,只会灭之而后快,更何况还有通体魔气的存在,没人会收他。
褚白玉自己的功法运行路线与这里的人是不一样的,所以偶尔指导还行,教导就怕把人教岔气了。
“可哪吒是,是太乙的弟子……”
申公豹只觉得棘手,这都什么事儿啊,简直是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褚白玉奇怪地看向他,怎么申公豹好像和太乙关系不好的样子,他们以前不是玩得挺好的。
“太乙去昆仑了,等他一来一回,哪吒都两岁了,他是你师兄,他不在,你帮忙照顾一下他的徒弟,不是应该的吗?”
“更何况,你刚才还说要对哪吒负责呢,转眼就翻脸不认人了?”
听着少年有些压沉的嗓音,申公豹哪还有其他拒绝的想法,连忙来哄他:
“我拒绝,绝……”
“嗯?”褚白玉等了一会儿,“还有别的吗?”
“我拒绝,绝,绝,不了你。”申公豹终于说完了。
褚白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勾唇一笑:“我知道……”
从此,申公豹同时教导哪吒和敖丙,他们与殷夫人商量好,哪吒每七日被接来开天府修炼四日。
在开天府,无妖关心你是魔还是妖,没有歧视恐惧与排斥。
哪吒和敖丙与这里的其他小妖崽一起玩耍长大,也交到了许多朋友。
他们原也是可以与其他小妖崽一起学习,但哪吒敖丙就好似普通班里的尖子生,进度完全不一样。
申家父子就一人带一个班,一家人在一起,总让申公豹暂时忘记外界的险恶。
只是每次在申正道提起玉虚宫时,他总有些闪躲。
久而久之,老豹子也不问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其实……开天府就很不错。”
申正道将视线放到远处正在玩弄什么珠子的少年身上。
……
玉虚宫
鹤童正在观察鹿童,他有些……反常啊。
第24章 魔童哪吒24鹤童的执念
鹤童发现鹿童的脖子上挂着一条平平无奇的黑石项链。
甚至没有什么灵力波动,就是一块石头而已。
可鹿童是个精致到头发丝的人,连鬓发都要用金色发带缠得一丝不苟。
他怎能会戴这样一条粗糙的项链。
而且……看起来还十分珍视……
鹤童仅仅盯着看了三秒,他就硬生生扯开了自己克制保守的立领,将项链藏了进去。
但他的衣领中间是有对称门襟的,肩背用力时,还是会绷开一点缝隙,可以窥见里面的项链。
鹿童便觉不够,又将黑石吊坠移到了背后,这样无论如何也不会露出。
然而,他这硬塞的手法并没有放对位置,项链的黑色挂绳上浮,勒在他喉结下方,拦出一条细细的黑线,就像……项圈……
勒坐骑的缰绳……
但,衣服皱了,注重形象的他竟然没管,就这么散着领口,面容如常地问:
“仙翁在吗 ?”
鹤童面容一贯的清冷:“仙翁在炼丹,何事?”
鹿童犹豫了一会儿,道:“求取玉液琼浆。”
“你也想要?”鹤童有些诧异地问道。
鹿童眼珠一移,视线凝了过来:“是申师叔?”
鹤童微微颔首:
“申师叔用鹤羽传音于我,说他不便上天,让我向仙翁求取玉液琼浆,他可拿任何东西与我交换。”
鹿童是在人间捕妖的时候恰巧遇见了在寻找玉矶的申公豹,才得知了少年的消息。
而鹤童在玉虚宫,对方自然会直接寻她帮忙。
但申师叔却没告诉她玉矶的事。
一想到鹤童藏在冰山外貌下的疯劲儿,鹿童就了然了,不动声色地骗她道:
“我正是遇见了申师叔,应他所求,帮他求宝。”
无量仙翁虽然拿妖族炼丹,但他对自己的门人是极好的,尤其是他手下的大弟子和二弟子。
不过是开玉虚宝库要一样东西而已,旁人想求自然是千难万难的,但他给自己亲传弟子开小灶,无量仙翁不会吝啬。
这也是申公豹不自己上天的原因之一。
若他去求取,那老翁头只会为难他,并且又附加许多条件让他干黑活。
其二就是,与敖光的七日之约,实在走不开。
鹿童语气肯定地说:“你已经拿到手了吧,交给我即可,我去给申师叔送去。”
鹤童总是薄凉半睨的眼皮抬了起来,让人觉得她此时仿佛有不同寻常的心思:“……好。”
她纤手一抬,一个瓷瓶从她的广袖里飘了出来。
鹿童接过,确定里面的东西就是玉液琼浆,才翻手收起来:
“多谢,你想要什么?”
鹤童一顿,认真道:“我想要申师叔褪下的兽毛。”
鹿童表情凝滞了一秒,随后叹了口气:“好,我会告诉他的。”
鹤童还是没有放弃这件事。
从前白玉师叔在的时候,他最喜欢揉搓鹿童的毛毛。
后来,浑身软毛,更好摸的申师叔来了后,他就失宠了。
而鹤童,则从来没上过桌。
一是,她是女身,白玉师叔说不能冒犯女孩子。
二是,鹤童修炼羽毛为自己的武器,羽毛看上去柔软,实则非常坚硬,还有羽管,摸起来并没有其他动物丝滑。
表面默不作声的鹤童,每次悄悄看见能窝在白玉师叔怀里,被轻柔抚摸的鹿童和申公豹,都很羡慕,而且她超在意。
于是,这狠人还特地求到天尊面前,让天尊将她打死,重新托生到男狐狸胎。
她竟然要放弃一身修为,重新开始!
甚至不是想成为人类,而是再世为妖,只为拥有一身讨白玉师叔喜欢的顺滑皮毛!
因为天尊座下有一弟子——黄龙真人,曾经就是一条帮助大禹治水的黄龙。
天尊惜其品性,助他转世为人,收入门中,如今已经是十二金仙之一。
天尊自然没允,他说鹤童心有执念,就是重新转世,也只是改变了表象,没有解决根本,于修炼无益。
鹤童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她开始痴迷于修炼变身术。
千百年的研究,如何把自己变得更真实。
她于此道算是十分精通了。
但却钻牛角尖地觉得,白玉师兄最喜欢申师叔的毛。
她就特别想要对方的皮毛,做成一件豹衣,变身的时候披在身上会使手感更像申公豹的。
然而,对于妖族而言,在玉虚宫显出原形都是很忌讳的事情。
而且,申公豹也十分爱护他的毛发,哪里会给她。
于是,鹤童就更绝了。
她时常留意申公豹的行踪,“不经意”间,在他路过的地方仔细搜索,就为了捡他掉落的豹毛。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才仅仅收集到一千五百根毛。
毕竟申公豹在玉虚宫行走也是很在意自己妖族身份的,几乎很少会掉落豹毛。
捡毛这件事,只有鹿童知道,因为鹤童曾经还丧心病狂地趁着他修炼入定,来偷偷拔他的毛。
她真是……魔怔了。
鹿童心里这么想,随后又闭了闭眼,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他拿到了玉矶想要的东西,不想让对方多等,便立刻开开心心地下凡了。
却不知,鹤童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变成了他左肩上的一片花纹……
因为申师叔和她说的是,他会亲自来拿,若有变动,怎会不用鹤羽告知她一声。
所以,鹤童猜测,鹿童要玉液琼浆,不是为了给申师叔送去,他想做什么?
人间有什么东西值得他那么在意?那块黑石项链是谁送给他的?
鹤童的变身术高超,鹿童并未察觉,就这么一路载着她来到了陈塘关。
见到了殷夫人,和她怀里的“灵珠”转世。
哪吒身上一直覆着褚白玉的灵气膜,一眼灵气逼人。
鹤童就见鹿童将玉液琼浆给了女人:
“这是玉矶要的东西,劳烦你暂为保存,他若来了,就将此物交给他。”
玉,姬?
鹤童有些意外,听名字像是个女子。
鹿童,在搞什么鬼,这不是申师叔要的东西吗?
鹤童决定再观察观察。
哪吒一听到“玉矶”两个字,即将玉瓶抢了过来:
“给玉叔叔的?我拿着吧,明天……”我就要去开天府。
叔叔?男的?鹤童留意到了小细节。
而鹿童则更关注“明天”。
殷夫人一把堵住哪吒的嘴,呵呵笑道:
“好,我知道了,若是玉矶仙长过来,我一定亲手交给他。”
鹿童点点头,假装飞走,却拐了个弯儿又飞回来,鬼鬼祟祟地蹲在树杈子上,像贼一样,预备守株待兔。
这一反常举动让鹤童更好奇了。
第二日,一个熟悉的身影来到了李府。
黑色紧身战衣,银雷花纹,是申公豹。
鹿童肉眼可见的露出失望的神色。
鹤童见来者是申公豹,更疑惑了,申师叔什么时候改名了?
不,看鹿童这落寞样子,看来,来得不是同一人。
鹤童当即再次变身,化作了哪吒头上的红绳。
哪吒直接跳上了申公豹的脖子,抓着他的尖耳朵,把下巴搭在他的头顶,和殷夫人挥挥手:
“娘,我们先走了,下次再见!”
殷夫人忙将准备的一大包美食递给申公豹:
“申道长,里面全是吒儿和你们爱吃的,你拿去和他们一起吃。”
转头又笑着对哪吒嘱咐道:“吒儿,要照顾好自己,想娘了,就用传信镜叫娘一声儿,不要调皮捣蛋。”
“哎呦,衣服穿好,小肚子又露出来了,被玉矶仙长看见了又要帮你重新穿,太麻烦人家了。”
“诶,知道了,知道了娘,师傅,我们走吧。”
哪吒如抖缰绳那般捏着申公豹的耳朵抖了一下。
后者无奈地喷了一口气,再次纠正道:“我不是,是,你师傅。”
哪吒切了一声,有些不高兴道:“哎呀,都一样,都一样!”
于是,鹤童就这么跟着他们,进入了开天府。
这里……居然有这么多妖!
看着天上的亭台楼阁,鹤童有些恍惚,别是带她来了截教道场了吧。
随着申公豹哪吒继续深入,鹤童也终于见到了那个神秘的玉矶。
那是一个身穿青色衣袍的浓颜少年,有些男生女相,精致漂亮。
一头乌发随意扎成慵懒的侧辫,如丝绸般垂落在莲瓣上。
发丝上还沾有黄色的花粉,像坠在发间的繁星。
少年懒懒地仰躺在巨大的莲花上。
将自己的身体如手帕般随意挂在莲花边边上,大半个身子没骨头般垂着。
那张美丽的脸倒仰着看向他们,只撩了一次眼皮,又悠哉闭上,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一只手随意地搭在层叠莲瓣上,像新落的一捧雪。
他宛如莲花上的精灵,让人看上一眼,就觉得视觉受到震撼冲击。
鹤童总觉得眼前的少年哪里眼熟,看到他就有种想落泪的心酸。
她悄悄吹起飘带挡住对方的脸,再看,才猛然惊觉,这人的气质姿态像极了白玉师叔!
第25章 魔童哪吒25掉马
“玉叔叔!你看我,你看我!”
哪吒像个小猴子似的,从申公豹肩膀上蹬到褚白玉旁边的小莲叶上。
莲叶被这冲击力压得弯倒,又弹了回来。
叶边舀起少许水珠被弹向天空,一些如珠子般落回到莲叶中,一些落在褚白玉脸上。
少年撩起自己的尾巴擦脸上的水珠,下一秒,又一大滴落在他的眉心。
褚白玉疑惑地嗅了嗅,为什么,咸咸的……
他用指腹沾取那点水珠,轻轻一舔,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是眼泪……
又是那种明明平平无奇但让人念念不忘的感觉。
褚白玉坐了起来,四处寻找,申公豹正站在远处揉肩膀,而哪吒一脸笑容地在荷叶上跳芭蕾吸引他的视线,再无旁人了。
哪吒时不时从这片荷叶跳到那片荷叶,不像天鹅,像呱呱。
无人注意到他左边的红色发带已经湿了一大块……
褚白玉也以为是被水珠溅到了,但空气中又始终飘浮的眼泪的咸香。
鹤童看着气质神态与白玉师叔如出一辙的陌生少年,眼泪止不住地流。
鬼使神差的,她把自己变成一滴水落在他的脸上。
在手指探来时又变成了一根头发紧紧缠在他的发间。
“看我看我呀!”
见玉叔叔一直在看别的地方,哪吒不由蹦得更欢了。
褚白玉将他抱起来,拉着他的小马甲就往中间扣,一边扣一边耐心道:
“在别人面前要穿好衣服,要不然被人看光了。”
他爸说了,男狐狸呢,身体尤其要捂好,外人想看,那得加码。
所以在外人面前,褚白玉一向捂得严严实实的。
这细心整理衣服的模样,让鹤童和申公豹同时陷入了回忆。
鹤童心脏扑扑直跳,师叔,他为什么和师叔这么像,他是师叔的转世吗?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小爷被看了就被看了呗。”
哪吒就是故意扯掉扣子好让玉叔叔将他抱起来,再一颗一颗扣上的。
褚白玉将他的脸当面团揉:
“所以说,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去吧,找你弟弟玩儿去。”
哪吒抱住他的手不放:“不要,我想要你和我玩儿!”
申公豹指着他,有些恼怒:“玩,玩物丧志!”
哪吒闻言抱得更紧了,小爷可是一个对不良诱惑说不够的人。
谁能拒绝香喷喷的白毛大猫用九条尾巴和你玩踢毽子呢,这才够爽!
褚白玉最近两年一直以猫妖的外形出现,也和石矶镜妖他们提前通过气儿了,不要透露他的原本样貌。
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马甲啊。
褚白玉伸了个懒腰,今天只想晒太阳,被哪吒缠得没办法了,才打着哈欠伸出九条尾巴陪他玩。
他头顶的鹤童看到这一幕,心中怀疑更甚了。
玩了一阵儿后,哪吒才掏出瓷瓶给他:
“给,这是一个叫…叫鹿头的人让我娘交给你的。”
鹤童见申公豹居然毫无反应,看来申师叔求取玉液琼浆,本来就是给“玉矶”的。
褚白玉有些诧异地接过,发现里面就是玉液琼浆,笑道:
“是鹿童,不是鹿头。”
有了玉液琼浆,他的灵力就能恢复大半。
“好了,你去修炼吧,申公豹肯定等你很久了,我也要去炼化此物了。”
褚白玉用一条尾巴卷起哪吒将他送到豹老师身边,于莲花上起飞,向开天府最高的塔楼而去。
他布下结界,在玉台上盘腿坐好,将玉液琼浆一饮而尽。
随后身上就开始散发出白光,白得七彩斑斓。
强大的灵力如江河般修补着他的缺陷,长出新的灵丝脉络在体内蓬勃。
褚白玉舒服得发出一声喟叹,变化过的皮囊也如剥莲子般褪去,露出里面莹润雪白的“果实”。
鹤童变成一颗小石子站在他对面,亲眼目睹了这一幕。
那眉心的朱砂痣,那缱绻柔情的丹凤眼,那丰润勾人的唇瓣……
还有那如莲花般盛开的九条白色狐尾,尾尖还透着朱焰般的红晕!
白玉师叔!白玉师叔!师叔!!!
鹤童张开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无比紧张,像是肿得粘合在了一起。
她哽咽着,随后痛哭着,又疯癫地大笑着。
但她无法发出声音……可思念震耳欲聋。
在极度激动,悲伤的时候,强烈的情绪冲撞会影响神经对喉部的控制。
往往最极致的声嘶力竭都被吞咽在无声的喉咙痉挛之中。
那不是不够悲伤,而是悲伤已经突破了身体能承受的极限,使之失控。
当年听到白玉师叔身死道消的消息时。
鹤童没有像鹿童那样发疯,没有像申公豹那样失态到原形毕露。
她只是平静地落泪。
雪花落下得越轻柔,雪崩时就越狂暴。
当年未能发泄的情绪已累积成恐怖的雪山,在见到褚白玉的这一刻全然崩坏。
鹤童原本冷淡到有些僵硬的表情已经彻底撕裂。
她眉毛扭曲,瞳孔地震着左右发颤,泪水蓄了半眶。
任谁都能通过她的表情感同身受到一股莫大的悲伤,惊喜,恐惧。
悲伤是当年就没愈合的伤疤再次撕裂。
惊喜白玉师叔还活着。
恐惧是害怕自己身处谁的幻境,眼前的美好只是虚幻的美梦。
鹤童控制不住地恢复人形向前扑抱在褚白玉的怀里。
已经入定的少年毫无察觉。
而外界,一双水墨画般的优雅巨翼瞬间张开,将安静盘坐的少年与痛哭的女孩通通包裹住。
那鹤翅,如同巨网,将眼前人抓住,不让他离开。
如同屏障,阻隔女孩千年难得一见的失态嚎啕。
鹤童只想贴着他,黏着他,永远都不离开。
但察觉到少年灵气逐渐收束时,她又无法践行自己的渴望,慌张自卑得再次变化成他的发丝。
褚白玉睁开眼,发现衣服上湿了一块,咸咸的味道……
他更疑惑了,往四周看去,他布置的结局还好好着。
“谁啊,悄悄哭湿人的衣裳就跑了?”
鹤童纠结了一会儿,从他的头发上下来。
“嗷呜~”
褚白玉听到小动物的叫声,他扭过头去,就见桌脚后蹭出一个毛团子。
金色的皮毛,黑色的斑点,是一只毛茸茸的小豹子。
可是,小豹子不是这么叫的啊……
它们都是嘤嘤叫的。
褚白玉顿了一下,将那晃着脑袋一头撞到玉座的小豹崽抱起来,熟练地摸了摸它的皮毛:
“小家伙,是你捣蛋吗?怎么哭了?找不到妈妈了吗?”
这是鹤童第一次趴在白玉师叔的掌心,被他细腻温暖的大掌顺着毛,擦着眼泪。
原来……就是这种感觉吗?
鹤童变化的小豹崽依恋地蹭了蹭他的手。
褚白玉眼睫垂下,将它捧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是玉虚宫的冷香味。
淡,潮湿,莲香,梵净……
还有那股熟悉的眼泪味道。
申公豹在外面,鹿童应在玉虚宫,且他不擅长变身术。
“鹤童……是你吗?”
第26章 魔童哪吒26不要为了迎合别人改变自己
第26章 魔童哪吒26不要为了迎合别人改变自己
听到这声轻唤,鹤童整个人僵住了,随后她就假装不知道,还歪着头蹭对方手指。
她怕自己承认了,白玉师叔就不再抚摸她了。
见掌心里的小崽儿装傻,褚白玉用手指绕了绕她的尾巴:
“你小时候爱站在鹿童的大角上,啄牡丹新鲜的芽叶吃,鹿童想吃,你就用翅膀扇他嘴巴。”
鹤童听着这些往事,瞳孔不停地颤动着,白玉师叔……
“现在,你还喜欢吃吗?”
一只如玉的手在小豹子嘴边展开,掌心里是几片红色的蜷曲嫩芽,酷似香椿叶。
是褚白玉刚才从空间里摘取出来的。
那小豹子碧绿的眼眸如流淌的碧河,啪嗒,一滴眼泪砸在他的手上出神地看了几秒,然后低头吃了起来。
褚白玉等她吃完,以为她这下总要承认了吧,结果这小毛团一声不吭就往他袖口里钻。
尾巴也藏起来,抱着他的手臂不出来。
就像鹿童,总爱把嘴筒子埋进去装死。
鹤童也想要体验一下,鹿童和申师叔体会过的感觉。
白玉师叔的袖子里,好温暖,好有安全感。
褚白玉叹了口气:“你不该来的。”
鹤童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师叔,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回玉虚宫,是不是仙翁害了你?”
当年,白玉师叔是在找仙翁的路上被截教杀害的,这一消息是由天尊掐算,仙翁告知的。
现在,鹤童又看见了白玉师叔根本没死,却不回玉虚宫,肯定是玉虚宫有他不想见的人。
她不相信师叔会死得这么轻易,很难不阴谋论。
截教是与阐教不合,但对十二金仙却多有留情,不会害得师叔身死才对。
如果是仙翁一个人下的手,白玉师叔完全可以回去找天尊告状,但他却没有,玉虚宫有谁值得他如此忌惮。
“是天尊和仙翁,对不对?”
鹤童总是清清冷冷地站在一边,看似漠不关心,实则通透。
当然,若是申公豹鹿童知道褚白玉还活着,也很容易猜到这点。
“不要乱想,我的确死过一次,不回玉虚宫,只是为了今生新的开始,不要告诉他们我的身份。”
褚白玉将她抱出来放在怀里,指尖一点,将她化成一只小白鹤:
“我的一切只让你知道,好吗?”
少年的声音如丝绸般滑了过来,轻轻的,像在说悄悄话,好似给人盖上了蓬松的小被子,抚摸着头发念睡前故事。
带着不易察觉的蛊惑和咬人耳朵的温润。
鹤童被哄得晕头转向,微微偏了头,有些羞赧地往后伸长脖子,动了动爪爪。
这种“只让你知道……”的说辞简直让她心跳加速,精神兴奋。
她还以为白玉师叔更喜欢鹿童和申师叔,但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情,自己却知道。
窃喜像羽毛一样从她的皮肤上滋长出来,让她激动得想跳舞。
褚白玉看着在他手臂上扑棱着翅膀,来回转悠,超开心的小鹤,不由笑了一声。
鹤童这才反应过来,看着自己的翅膀,又懊悔地收敛了起来。
她想立刻变成小豹子,才变了一个豹豹头就被褚白玉按住了翅根:
“嗯?你是小鹤,变成豹子做什么?”
鹤童有些惶恐,以为白玉师叔在说她东施效颦,故意模仿申师叔。
可下一秒,修长的指尖刮了一下她的下巴,变了一半的豹头立刻恢复成了鹤的模样,熟悉的嗓音如月辉般温柔落下:
“四脚走路,你会很不舒服的。”
闻言,鹤童头皮一酥,忍不住轻幅度的呼了一下翅膀,溢出一声鹤鸣:
“我想让白玉师叔摸得舒服,我会变很软很软的毛。”
褚白玉盯着头她看了许久,终于明白她是为了自己,才千变万化成讨好的模样。
鹤童已经完全没有了在玉虚宫时惜字如金的样子。
“师叔最喜欢什么动物?狐狸?鹿?豹子?猫……”
褚白玉直接两指一夹,捏住了她尖尖的喙,打断了她欢快的列举。
鹤童瞪大了眼睛,不敢把嘴拔出来,张开一半的翅膀也瞬间停住动作,像是时间静止了一样。
褚白玉见此噗嗤一笑,将她的嘴松开:
“不用变什么,小鹤就很可爱。”
“昂昂伫眙,霍若惊矫。”
褚白玉抬高手臂,让小丹顶鹤立在湛蓝如洗的天空之下:
“我虽不爱抚摸,却好观赏。”
“小鹤的原形就很好,不必化作他人。”
鹤童看着容貌明丽的少年,心中汩汩流淌着喜爱。
在对方的平静注视下,她不由地挺胸抬头,展开双翅,将身体最优美的姿态展现给他看。
但褚白玉却摇摇头:“不是这样。”
鹤童瞬间打起精神来,重新换了一个姿势。
褚白玉还是摇头:“不。”
在换了无数个姿势后,鹤童忍不住问道:
“白玉师叔,我什么样才是最美的。”
褚白玉摸了摸她的头:
“现在这样,你最舒适的姿态就是最美的。”
鹤童傻眼了,露出设计师改了无数版本,结果被说第一版毛坯最好时的无奈。
但她没有不高兴,哪怕再改无数次,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褚白玉说出了自己的用意:
“师叔教你,不要为了迎合别人去改变自己。”
“无论你怎么做,都有人不满意,最后累的只有你自己。”
“取悦他人而存在是对自己的压迫。”
“山川自流,日月本秀。”
“你一直很美,不是别人夸赞欣赏了才变得美丽。”
鹤童愣住了,良久才点点头,眼眶酸酸的,心中揉杂的大雾一点点散去:
“可我,就想要成为师叔喜欢的样子。”
褚白玉眉一皱,给了她一个脑瓜崩,恨铁不成钢道:“恋爱脑,最该打。”
鹤童认真道:“师叔打得不够重,要这样。”
随后她一尖嘴子就要狠狠戳在自己翅膀上,被褚白玉及时抓住了,解下发带给她嘴绑了起来。
褚白玉:……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唉,中医上讲,恋爱脑是肾虚,我给你煮点山药核桃露补补。”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的眼睛里却闪动起了金光,将刚才的话烙了进去。
他解开发带,鹤童有些迷茫地眨了眨眼,已经恢复了理智与冷静。
这才对嘛,褚白玉将她变成一只小鹦鹉,自己也披上猫妖皮才走了出去。
哪吒在外面等着他,见他出来了,有些蔫蔫地低着头踢着小石子:
“玉叔叔,我娘用传信镜告诉我,我爹回来了,让我回去……”
第27章 魔童哪吒27别扭的哪吒,窥屏的敖光
第27章 魔童哪吒27别扭的哪吒,窥屏的敖光
“好,我知道了,我让申公豹送你回去,好吗?”
哪吒瞬间抬起了头,双眼瞪大,又快速低了下去,背都驼了一点,他发着脾气,一脚踢在石头上。
“怎么了?”褚白玉蹲下来捏他的小发包,被他一手挥开。
“你别管我!”
鹤童看到这一幕,立刻生气了,飞下去啄散了他的头发。
哪吒挥舞着手不断驱赶她。
褚白玉将哪吒抱起来放在大石上:“哪吒是近乡情更怯吗?”
小孩儿瘪着嘴,也不看他,别扭地低着头:“你根本不在乎我。”
他愣了一下,自己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算了,说都说了,破罐子破摔吧:
“我都要回去叫别人爹了!你都不生气!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说完他就转过身体,分散注意力般抠着石头上的苔藓,抠了两下又烦躁地捶拳。
“怎么样,很可笑吧,虽然你让我叫你叔叔,但在我心里,你才是我爹,我才不想叫一个陌生人爹呢!”
哪吒说的时候气势汹汹,说完了以后又垂头丧气,感觉脚底板有蚂蚁爬一样不自在地甩了甩。
“唉呀!丢死人了!你肯定在心里笑话我吧。”
他羞耻心爆棚地挥着俩胳膊宛如车轮滚动似的砸石头。
很快,坚硬的石头被他挖出一个大凹坑。
褚白玉轻笑了一声,感觉再让他挖下去,他能徒手挖出三室一厅。
哪吒听他真的笑了,更羞得抬不起头了,哎啊呀叫唤着狂挖石头。
褚白玉再次把哪吒抱了起来,抖了抖,抖掉灰尘:
“你可爱我才笑的,怎么?吒大王不喜欢我笑吗?那我走?”
哪吒立刻抱住他:“不许走不许走!”
他凶巴巴地揪住褚白玉的衣领,脚蹬在他胸口上,就像挂在九十度垂直的山体上的攀岩者:
“说!你是我爹!”
霸道吒总强制认爹。
褚白玉托着他的背,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哼,小爷知道自己很可爱,但你也不用笑这么久吧。”
哪吒快要绷不住严肃的表情了,摇了摇他。
“哪吒,别人拜兄弟,你怎么到处拜爹啊。”褚白玉好笑道。
“李靖是你亲爹,敖光是你二爹,你还要再拜一个三爹,要把我们凑一起桃源三结亲吗?”
哪吒又不愿意了,烦躁地捂住耳朵: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意,你就是不爱我!”
褚白玉:……糟糕,真被这小子说中了 。
不过,狐能让一个小孩子看穿狐邪恶的真面目吗?那必是不能!
哪吒没等来对方哄他,抬头一看,正看见对方擦了擦眼角,瞬间愧疚不已。
他刚刚是不是喊得太大声了,都把玉叔叔弄哭了,都是自己不好。
哪吒浑身的刺一下子软了,抱住褚白玉:
“你别哭了。”
褚白玉根本没学会掉眼泪,他完全是装的。
“哪吒,生生父母之恩又岂是我能比拟的。”
“你心里其实也很期待自己的亲生父亲吧。”
“他不是陌生人,他一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思念着你。”
“如果你叫我爹的话,他会很伤心的,我们之间的感情从来不体现在一个称呼上……”
褚白玉指尖触在小孩儿平坦的胸口:“而是在心里。”
哪吒只感觉心口热热的,脑袋一懵。
他都为自己哭了,他能不爱自己吗?
他只是不想让他亲爹伤心而已,他那么贴心。
他只是为人内敛而已,他心里都是自己啊。
哪吒看不得褚白玉伤心难过,自责又感动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他立刻转过身去擦掉:“你说得对。”
他扯开话题:“我,我爹,我是说,亲爹,他会不会不喜欢我?”
褚白玉趁机给他梳起被鹤童啄乱的头发,但他不会扎小丸子头,他只会编辫子。
于是就给哪吒编了两个小辫子,用红布头绑成蝴蝶结。
鹤童见了,有些嫉妒,她要是小孩就好了,白玉师叔也给她扎小辫。
“怎么会不喜欢,你看敖光,每天冷着张脸,他虽然不说,但心里是喜欢你的。”
“他是你二爹都这么喜欢你,那你亲爹不得爱死你了。”
“只是他们或许都不会表达,吒大王大人有大量,不计较他们是哑巴就好。”
哪吒摸着自己的两个小辫子,觉得像女孩,没有大王气势,但这是玉叔叔亲手辫的,他又舍不得拆:
“那我走后,你要记得想我啊。”他装作不在乎的随意道。
“好。”褚白玉带着他飞下悬空岛。
……
告别哪吒,衣角就被敖丙揪住了。
龙族幼崽就是体质好,才两岁多就长这么高。
“父王……为什么你只抱哪吒,不抱我?”
敖丙看见了他一路抱着哪吒,送到结界口。
褚白玉:……你自己看看自己多大只呢?
论多孩家庭如何一碗水端平。
褚白玉只好用公主抱的方式将他抱了起来。
可这小龙自己倒不好意思了,像走仪式一般蹭了一下,就自己下来了:“谢谢父王。”
又幼稚又成熟,还礼貌。
褚白玉摸了摸他的龙角:“丙丙啊,最近你亲父王乖得很,你还是叫我叔叔吧。”
敖丙只觉浑身一股电流蹿过,扭头观察了一下四周,认真道:
“无碍,二父王不在。”
敖光要是知道敖丙在背后叫他二父王,估计又要大大方方的碎掉了。
褚白玉就喜欢看那条龙破防的模样,但逗过头了又怕他抑郁。
“乖,哪吒都叫叔叔,我可不能厚此薄彼。”
敖丙小眼神一垂:“是不是我长大了,没有小时候好看了,所以父王不要我了。”
明明小时候可以叫的。
褚白玉挑眉,这小龙天天在纠结些什么,难怪有种黛玉的忧郁美:
“怎么会,这么可爱的小龙弄丢了,我会寝食难安的。”
“不让你叫,除了哪吒,还因为你父王神出鬼没的,若是突然出现了,还凑巧听到你的话,又要回海底诅咒我掉光毛毛了。”
敖丙连忙摇头为敖光辩解:“没有没有,父王他其实很喜欢你,他总是让我用传信镜偷看你。”
一时着急解释的小龙崽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立刻闭了嘴,双眼睁大,慌张地眼神游移。
“哦?”褚白玉挑眉,取下挂在他胸口的传信镜。
敖丙也不敢动,怕他生气不理自己。
心里懊恼自己为什么一到褚白玉面前就表现不佳,不是这里出错,就是那里出错。
完了,父王肯定要生二父王的气了,他们要是打起来,我该帮谁啊。
嗯,龙族皮厚,被狐狸挠两下应该不碍事。
狐狸软软的,怎么能被打呢?
敖丙是卵生动物,有“印随行为”,即会将出壳第一眼看到的活物当作母亲。
他自然更偏心褚白玉一些,随即在心里唾弃了一下这种偏心:
敖丙,你真是个坏蛋,怎么能不替把你含在口中一千年的二父王考虑呢?
嗯,骂过了,帮狐狸!
敖丙下定决心,抬头看着褚白玉。
就见对方激活了镜子。
……
在海底炼狱的敖光立刻察觉到响动,缩着巨大的爪爪尖,像大象捡芝麻那般小心翼翼地抬起镜子:
“我儿……”
镜面上是一个容貌昳丽的少年。
光影捉了他半边雪貌化成发光的冠冕,以震撼人心的方式瞬间诱捕着世间一切有欲望的个体。
敖光呆住了,话音也戛然而止。
那少年轻嗤一笑:“不好意思,不是你儿,是为父。”
迤红骈白,俯仰世寰。
敖光根本没有脑容量再去分析他说的语句是什么意思,只余惊艳。
第28章 魔童哪吒28相逢即是有缘
第28章 魔童哪吒28相逢即是有缘
经过这些年来的相处,敖光知道了玉矶创立开天府的初衷,是为潜心修行的好妖提供庇护所。
这份勇敢是他所不敢想的。
他心眼子小,只想保全龙族。
可即使是这样,最后也只是蜗居一隅地活着罢了。
玉矶又能走多久呢?
开天府日渐壮大,必然会引起人修的重视。
只靠一群修为良莠不齐的小妖,数量再多也不够仙家一斧头劈的。
敖光曾经忍不住问过玉矶“未来”在哪里。
少年坐在黑玄晶王座上,撩来一眼势不可挡的威赫,与他平时慵懒温和的模样天差地别。
而自己都仿佛是他在掌中随意玩弄的一枚髓珠:
“跟着我,便在所有妖手中。”
他明明没有展示任何实力,或确切的计划,却莫名让敖光无比信任。
因此,敖光一直在考察。
如果敖丙失败了,或者天庭还是看不上龙族,难道他们真的要在海底炼狱待一辈子吗?
开天府有可能成为龙族最后的归宿吗?
所以敖光才让敖丙平时多注意些玉矶在搞什么花样。
用传信镜偷看,咳咳,他这是暗中调研。
褚白玉看着镜子里那满屏的大嘴筒子,眼一眯:
“原来敖丙每天都在看你这大鼻子,难怪他不肯回家。”
敖光反应了过来,立刻懊恼地往定海神针后面一盘。
再绕出来的时候上半身化成了人形,下半身是银色龙尾。
尾巴妖妖娆娆的勾在柱子上,像蛇精。
敖光高冷道:“你找我有何事,是不是我儿出事了?”
“父王,我没事。”听到问话,敖丙在一边连忙说了一句,就是有些心虚。
褚白玉曲指敲了敲镜面,就像在敲敖光脑袋一样:
“你儿说,你喜欢我,还用镜子偷看我?”
敖光闻言,额头上的龙角瞬间红温了,赤红的妖纹宛若流动的岩浆。
“胡说!”
这是龙爹头一次想打孩子,他抿着唇,假装自己非常冷酷。
但那红色的龙角简直就像夜空中的荧光棒,一闪一闪亮晶晶。
褚白玉对此司空见惯,喜欢狐狐不是很正常吗?
他的眼神先往上看了一眼敖光的龙角,又移下来放在对方的脸上。
让敖光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浑身不自在,龙尾也难耐地扭来扭去,像是鳞片刺挠似的。
褚白玉轻笑一声:
“平时这镜子挂在敖丙胸口,从下往上的视角有什么好看的?”
“想看你就直说,相遇即是有缘,咪的美貌,就是给别人看的。”
褚白玉大大方方的将镜子对准自己的脸,弯眸一笑。
狐狐我啊,今天也很帅气呢。
敖光一愣,缘分……
他不愿承认自己想看,但又忍不住去看。
可下一秒,邪恶银渐层就露出小尖牙:
“你,看过了,给咪报酬。”
“一眼八万缘,你看了三眼,两只眼睛翻倍,诚惠四十八万缘。”
单纯的敖光:???
大龙的眼睛迷茫地瞪大,略微偏了偏头,缘分原来是…这么算的吗?!
褚白玉原本还以为敖光最近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他居然在背后窥屏,自然不肯放过他:
“哦,还有你以前偷看的,你欠我的缘已经还不清了,拿你儿子抵债 ”
敖光:!!!
他这会儿也是听明白了,“缘”就是“钱”啊。
他立刻委屈坏了,别人怎么不收费,就自己看要钱,他歧视龙!
“不行!申公豹也看了,怎么就找我收费,这不公平!”
正在陈塘关的申公豹突然打了个喷嚏。
褚白玉笑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敖丙:
“丙丙啊,不是一家龙不进一家门,你俩不愧是父子啊。”
专爱爆队友的头。
敖丙眨了眨清澈无辜的大眼睛,丙丙和二父王都不是故意的。
褚白玉转向敖光:“你儿子抵押在我手里了,想要的话,拿裂空爪来换。”
第29章 魔童哪吒29褚白玉的计划
裂空爪?
敖光一愣,总感觉这家伙本来就是想要这个,正好找到机会开口罢了。
“你要这个做什么?”他没有立刻拒绝。
“事以密成,我能告诉你的是,失败不会牵连龙族,成功于龙族有利。”
褚白玉这两年又不是真的完全躺平了,他一直在研究如何让开天府真的开天。
这世间有仙人居住的天界,有凡人居住的人界,有鬼魂地仙居住的地界,却没有妖怪生存的妖界。
妖人混住,自然冲突不断。
如果,他能开辟出一个妖族的家园,这世间认真生活的好妖才算真的有容身之所。
若是靠他一人,自然无法达到开天辟地之能。
但他有外源啊。
褚白玉本就有一方天地在身。
那是上个世界结束后,狐爸狐妈送来的贺礼——乾坤空间。(这段会写在第一个世界结束后的过渡章里,但由于第一个世界没结束,先在这里提一嘴哦)
也就是褚白玉一直藏在嘴里的口中乾坤。
作为和他绑定在一起的外物,同样不受“道”所约束,就是当年的天雷也劈不碎。
在现实的妖精世界里,炼制空间一直都不是难题。
否则妖精管理局也不可能轻轻松松就能以影视文学作品为灵感。
制作出这么多真实感沉浸感都和现实世界相差无几的秘境作为试炼地。
这里的生物有自己的思想,这里的修炼法则也能亲身体会,展现出现代妖精的强大创造力。
而褚白玉的乾坤空间就相当于一个初始的,有待开发的,与这个秘境平行的新秘境。
外来物不受此界干扰,这既是坏消息,又是好消息。
坏的是里面没有此界的运行规则,没有适合此界妖怪修行的“灵气法则”与“道”。
好的是三尊无法干扰,无法吞噬。
但若是褚白玉直接将所有妖怪装入口中乾坤,他们根本无法修炼。
而且,当他脱离这个世界的时候,这些人物就会化为一段段信息素消失。
就好比,穿越进书中可以和人物互动,但穿回来时,再转头看,那些生动只是书上的一段冰冷文字罢了。
所以,褚白玉想要解绑空间,将它融入到这个大世界观里,但又让它独立成一界。
就像一个篮子里的不同鸡蛋,虽然都在篮子里,但其内部的蛋清与蛋黄却彼此被蛋壳隔开。
尴尬的就是,褚白玉想要放自己的鸡蛋进篮子里,但篮子说:“我监管红蛋,白蛋不受我保护。”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的白蛋染成红蛋。
他要融入这里的“道”。
两个秘境好比一滴红墨水和一滴清水,两滴相遇,清水染成红水后就要将它们分开,避免清水彻底被红书吞噬。
但水只会自发融合,不会自发分开,这个时候就要借一个力将它们再分割成两滴水珠。
割开两个空间,裂空爪正好能做到。
也是目前在褚白玉能力之内,最好得到的。
与大面积的空间而言,裂空爪是差点意思。
但刀再钝,那也是刀啊。
褚白玉看向镜子里正在思索的敖光:“你不给?那我可要亲自去拿了。”
他关闭传信镜还给敖丙,摸了摸小龙的头:
“丙丙啊,最近叔叔要出去办点事儿,你待在开天府,不要出去,知道么?”
敖丙疑惑:“玉叔叔不是要去抢龙宫吗?我可以带路,我知道敖闰姑姑在哪里。”
敖丙总是无比信任褚白玉的。
后者哈哈笑了两声:“乖,小心你父王打你手心。”
褚白玉又去和几个大妖开了个会,告诉他们最近可能会发生的状况,让他们不用担心。
出去后,他微微张开嘴,吐出一颗金色的光球。
这就是口中乾坤的缩影。
“这是我的本命法宝乾坤界。”褚白玉直接把整个开天府吸入了光球之中,随后交给鹤童。
“最近出巡的小妖发现了玉虚宫的弟子,怕过不了多少时日,捕妖队就要来了。”
鹤童张开嘴,将那光球藏在口中,有些羞愧。
“小鹤,帮我保管好乾坤界,回玉虚宫等我。”
鹤童刚摇头,就被褚白玉抓住了鸟喙:
“若我没能回来,它会指引你找到我。”
“为我浇灌灵气,我将会再次重生。”
第30章 魔童哪吒30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第30章 魔童哪吒30刚走一个,又来一个
鹤童对上他信任的眸光,变成人形追问道:
“什么叫回不来?你要去做危险的事情?让我去做,我会帮你。”
褚白玉摇摇头:“你死了就真的找不回来了,而我,我有无数次机会与你重逢。”
他的眼底再次发出金色光华,诱哄道:
“小鹤,你站在我身后,不是我保护了你,而是你在守护我的后背,我只相信你。”
鹤童眼中回应着热烈的触动,良久,她轻微点头:“好…我会守护好你。”
“去吧。”褚白玉摸了摸她的头。
鹤童却没走。
“怎么了?”
小姑娘指着他腰间的黑石腰带:“我想要这个,鹿童有,我没有。”
褚白玉失笑,扯下一颗石子,变成项链送给她,不能全扯了,石矶会生气的。
鹤童得了黑石项链才满意地化出翅膀,恋恋不舍地飞向高空。
见她走后,褚白玉也准备离开,就听到一道冷幽幽的声音从后背传来:
“只…相信她?”
鹿童从大石背后走出来,垂着手,瘪着嘴,压着眉,红着眼睛,泪流满面,背也微微驼着。
像浑身精气被吸光了似的,丧尸般晃悠出来,把褚白玉吓了一跳。
天菩萨,怎么又来一个!
鹿童又不傻,玉液琼浆,申师叔要给谁,那还用说吗,他也悄摸跟在后面,来到了入口处。
但他进不去,便想着,玉矶不可能一辈子不出来,他就在这里守株待兔。
也不是说非要和玉矶说话什么的,鹿童就想…在暗处远远看他一眼。
结果就看见他和鹤童有说有笑的,什么回玉虚宫,什么指引,什么再次重生!
骗子!骗子!骗子!!!
明明他就是白玉师叔!
为什么可以告诉鹤童,就不告诉他!
褚白玉:……
刚送走一个,又来一个。
都怪这玄幻世界,法术太多了,能隐匿气息,而褚白玉一直不擅长此道。
他看见鹿童那失魂落魄又惊喜兴奋的疯癫样子,心虚得厉害,都不知道怎么说话。
那小鹿愤怒地一蹬后蹄子,一头撞了过来。
鹿童将褚白玉撞倒在地,但快落地时,又用手掌护住他的后脑勺。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师叔,为什么骗我,我难道不值得你信任吗?”
“你是不是在怨我抓捕好妖炼丹,我改了,我真的改了,我给他们道歉,我可以自裁道歉,对不起,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抛下我,不要装作不认识我……”
鹿童的额头不断地轻轻撞着褚白玉的颈窝,像是在怨他,又像是在爱他。
恨不得在他身上撞出个洞来,将自己埋进去,又怕把他撞疼。
鹿童碎碎念着,隐忍着失而复得的哭泣,像失了智般一遍遍问。
褚白玉生无可恋地眨了眨眼,嗅了嗅,唉,他眼泪好香,好想吃啊。
弄哭他没关系吧,他是男孩子,老爸说,男孩子糙糙的,可以使劲儿造。
所以,当鹿童正在幽怨地撞他胸口的时候,褚白玉捧起了他的脸,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下面,安静地舔他的眼泪。
鹿童瞬间愣住了,白玉师叔这是……安慰他?
师叔那张漂亮的脸与他靠得好近,不知沾染了什么花香,如纱般暖热地罩在他脸上。
鹿童呼吸停滞,睁大眼睛半分不敢错过他与自己的亲近。
那柔软滑过脸庞,带来一阵一阵的火热酥麻,像琴音。
而他的身体是琴弦,被一指一指地拨弄着,留下一音又一音的余韵。
“师叔……”
褚白玉一句话都没说,鹿童却被哄得五迷三道。
他难耐地忍着,觉得下巴痒,脖子痒,胸口痒,哪里都不对劲,要让师叔抱着他才可以。
鹿童根本无法再想旁的,什么瞒他骗他都不及师叔亲他。
他因痛苦又喜悦的复杂情绪,而紧咬的牙关逐渐松开,主动地靠近想贴贴,却被褚白玉避开了。
狐狸舔完了,将他推开,自顾自地站起来。
鹿童心里又被失落占据,委屈又不解:
“师叔,你就这么讨厌我,就这么不想见我?”
褚白玉每一个动作都被他无限解读。
掸衣服是嫌他脏,背身是不想见他,远离一步的动作是想走。
鹿童连忙爬起来,从后面抱住他的腰,生怕他跑了
他还试图像小时候那样,把嘴埋到师叔的衣襟里,像个鹿宝宝一样挂在他怀里。
发现钻不进去后,鹿童变成原形,一头扎进师叔的衣袖里不出来,还咬住一截布料不松。
褚白玉看着他,直接脱了衣服罩在他身上,自己拈花重新变了一身衣服来穿。
他见瞒都瞒不住了,只好说出缘由:
“鹿童啊,我不告诉你,只是不想让你再伤心,分离,有一次就够了。”
“告诉鹤童,是因为意外被她看见了真容,我无法隐瞒。”
鹿童不接受这个解释,胡乱从衣服里钻出来,脚一刨,又要埋新的袖口,却发现那是件收紧的窄袖。
他急得呦呦转了一圈,最后跪在地上,头往下一铲,钻到褚白玉袍底埋着:
“分离,为什么要分离,我们像以前一样一直在一起不好吗?”
褚白玉挑眉,把自己的袍子提起来,脚尖轻轻踢了一下这小鹿的脖子:“变态,谁教你可以钻别人衣袍的。”
鹿童被他踢了一下,委屈瞬时间兜不住了。
仗着自己是鹿形,不要形象地仰长脖子哭得一抽一抽的,像个咕噜咕噜顶盖子的烧水壶。
褚白玉才不惯着他,还变了把椅子坐下看他哭。
看就算了,他还学。
他也仰长脖子,学着鹿童一抖一抖地窸窣着空气,脖子和胸膛都抽动了起来,张开嘴:“呦呦呦~”
这操作把鹿童都看傻眼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木愣愣地望着他。
褚白玉嚎了半天,摸了摸脸,一滴泪都没掉。
他郁闷地叹了一口气,学不废,狐真的学不废,为什么哭泣这么难,为什么其他人都能随地大小哭。
他就是看鹿童哭得挺容易的,才学的。
“师叔,你别伤心,我不哭了,我不哭了。”
鹿童见他难过的模样,立刻爬了起来,挤进他的腿间,将鹿头一歪,眷恋地搭在他腿上。
“乖,回玉虚宫去,等着我,什么都不要做。”褚白玉懒得再解释第二遍了,摸着他毛茸茸的头,嘱咐道。
然而鹿童不肯:“不要,上次就是我没跟在师叔身旁,才让你被人害了,我再也不要离开你。”
鹿童已经有过一次抱憾终身的经历,再不敢放手。
褚白玉手一顿:
“与你无干,就是你在我身边,也只会白白送命,而我,只需要重新修炼就能一次次重生。”
鹿童理智逐渐恢复,咬牙切齿道:
“是仙翁,是他做的,对不对!他怕你告诉天尊,所以杀你灭口!”
天…天尊……
鹿童脑海里划过一道白光,瞬间脊背发凉,与鹤童想到了一处。
师叔明明还有生机,天尊却说他已经元神寂灭了。
褚白玉抬起他的脸,见实在说不动了,才动用法术,他眼中闪过金光:
“这些都与你无关,去寻你本该有的坦途。”
“照顾好自己和鹤童,小鹿儿,如果我从长眠中醒来,却找不到你,我会很难过的……”
鹿童双眼逐渐朦胧,痴痴地抬头看他,如同诞生之日,第一次抬头仰望漫无边际的星空……
又送走了鹿童,褚白玉的“幼儿园”才真的到了休息日。
他一路向东,进入海底,敲了敲闭着眼装睡的敖光:
“咣咣咣——讨债的来了。”
敖光: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第31章 魔童哪吒31裂空爪
第31章 魔童哪吒31裂空爪
敖光把头扭到一边,就是不睁开眼睛,怕自己看一眼又欠一尾巴债:
“你走吧,裂空爪我不会给你。”
谁知道他拿去干什么,万一到时候敖闰通过外界的裂空爪溜出去了怎么办。
褚白玉直接上前掰开他的眼皮:“我不管,我就要。”
他眼底金光大盛,宛如海面升起了两轮太阳,搅动万物对光的渴望,身周的一切都陷入惑乱痴迷当中。
无数海妖从岩浆底下蹦跶出来,锁链间彼此摩擦出让人寒毛直竖的脆响。
褚白玉第二次化成人形时,已经积累了三千年情气修为。
靠着稀薄的灵气也能控制五万只修为普通的小妖,只是速度与效果大打折扣。
如今灵力恢复大半,更是能一狐勾动十万天骄。
这也是元始天尊忌惮他的原因。
千年修为便已经如此,万年呢,亿年呢……
敖光见到这一幕,紧闭的另一只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还看见有龙族也离开了镇压海妖的柱子,导致锁链松动。
他连忙缠紧定海神针,大吼一声:
“都给我回去!”
无视即最高的蔑视。
根本没有妖听他的话,哪怕敖光升高了岩浆温度,海妖们尖叫着也要往上爬。
另外三条龙王也被烫了出来,扭动着柔韧的身躯像火锅里的泥鳅。
“大哥,何至于此啊,他想要裂空爪,小妹给他就是!”
“烫死了烫死了!刺儿都烫软了!”
“熟了,嘿嘿嘿,二哥,你好香啊,让弟弟我尝一口!”
红毛的敖钦张开深渊巨口,咬在了敖顺的尾巴上。
敖顺气得回身抽了他一巴掌:“蠢货!”
二龙翻滚扭打在一起。
敖闰嫌弃地避开,扭着龙身靠近褚白玉:“就是你要裂空爪?”
她嗓音像摇晃的海草,扭来扭去的,摇曳生姿。
褚白玉自然地摊开手索要:“还是这位姐姐识相。”
姐姐?
敖闰被叫得眼睛一亮,立刻脱下一根爪骨递给他。
然而,这漂亮少年微微一笑,却说出让敖闰面色大变的话:
“不够,我要……全部。”
敖闰一惊,立刻就要往后退,可下一秒,所有海妖都朝她扑了过来,没过多久,就将她压下了岩浆,聚成一座大山。
敖光死死缠住定海神针的尾巴,看到这一幕后,悄悄松了。
过了一会儿,十枚冰蓝色的裂空爪被海妖们层层上递,捧到了褚白玉的面前。
“主人~你还想要什么,我的妖丹,也可以掏出来给你~”
褚白玉一抬手,那些裂空爪拼合成了一条骨节鞭,稳稳落在他的手里。
这时,他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你们做得很好,我想要的是人类繁荣昌盛,你们不可无故伤人。”
众海妖纷纷响应,敖光意外地看向褚白玉,他没想到,少年居然会庇护人类。
巨龙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叹息,尾巴一圈一圈从定海神针上彻底松懈下来。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笑话。
一千年的盘踞,抵不过旁人一眼。
天庭更是笑话中的笑话。
任他威能无双,镇压群妖,劳心劳力,制衡牵绊,在玉矶面前,全是白费功夫。
另一个能做到如此地步的还是,当年的白玉妖仙。
看着众星拱月,恍若神明的玉矶把玩着手中的裂空鞭
敖光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
这么多年来,对方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这样的手段。
他还以为…以玉矶的修为能当上大王,靠的是美貌,原来还有这样掌控妖心的能力。
敖光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一股原始的吸引力,那是众妖闭口不谈却贪恋痴迷的欲念。
任何法术,紧急要事,在这个档口,都无法让他们分心抽身。
所有人仿佛都失去了思考其他事情的能力,唯有追逐那灭顶之愉。
褚白玉观赏了一会儿,就把裂空鞭缩小,勾在耳外廓上当装饰耳挂。
指尖轻轻一拨,蓝海冰凌般的爪链在他的黑发间晃出耀眼的白波:
“多谢。”
刚从妖堆里爬出来的敖闰看着自己短短的指甲,眼前一黑,呈“S”型晕了下去。
褚白玉被逗笑了,安抚道:“只是借用,我会还给你的。”
敖闰立刻支棱了起来,秀气的龙嘴顷刻间凑到了他的耳旁,吹着他的发丝:“何时?
褚白玉抬手挠了挠她的下巴:“快的话一两年,慢的话五六百年。”
敖闰只觉他的手指像是有某种魔力般。
被碰一下就仿佛有一种酥麻的电流从头蹿到尾巴骨。
使她的龙躯在运动时都是一边扭一边颤抖的状态。
就像在跳震颤舞一般:“借,我借~”
褚白玉收回了手,看向在一边闭眼emo的敖光。
“你儿子,我关起来了,快的话一两年,慢的话五六百年。”
敖光瞬间抬起了头:!!!
像一辆坦克一样爬了过来,还顺拐。
“你说什么?!”
“你把我儿弄哪里去了?”
“为什么要关他,他犯了什么错?”
他急得把褚白玉用尾巴圈了起来,张开大嘴龇牙吓他。
褚白玉纹丝不动,看他急得满地找牙的新鲜模样还笑了一声,他勾了勾手指。
敖光张着血盆大口愣了一下,随后听话地把脑袋凑了过去。
结果被褚白玉抓住龙角摁在了地上:
“笨蛋,又上当了……封神之战快来了,无量仙翁不会放过龙族这个威胁,你护不住敖丙,别瞎琢磨,我还会害他不成?”
敖光摇头晃脑挣脱出来:“不可能,龙族已经归顺天庭,他没有理由动我们!”
褚白玉知道他当年归顺天庭已经是保全龙族唯一的办法,他不是傻,他是老实。
甚至想到振兴龙族的办法,也是自己儿子成仙。
如果不是上次亲眼所见捕妖队的真相,褚白玉也以为无量仙翁真是慈祥友爱的好师兄。
“安分守己又如何,沉睡的巨龙依然是龙,隐患,就是用来铲除的。”
六百年前风光无限的白玉妖仙不就是同样的理由嘛。
褚白玉知道敖光不可能因为三言两语就轻易放弃天庭的任务,带领龙族离开的。
“言尽于此,我先走了”
下一站,陈塘关。
第32章 魔童哪吒32移花接木,假孕血亲
第32章 魔童哪吒32移花接木,假孕血亲
褚白玉坐在屋顶上,看哪吒与李靖踢毽子。
申公豹最先发现了他,跃了上来,背着手站在他旁边,带着黑色长斗笠,像一个世外高人:
“你,你来了,怎么不进,进来?”
“父子团聚,不忍打扰啊。”褚白玉给自己的尾巴梳完毛,向申公豹摊开手心。
后者犹豫了一下,别开脸去,斗篷下一条豹尾却羞答答地伸了出来,试探般放在他的手心。
褚白玉一把握住,申公豹浑身一抖:
“你这毛都变糙了啊,是不是又熬夜修炼了?咱们毛茸茸就靠着这个勾引人类,你不敬业啊。”
申公豹嗯了一声,忍不住缩尾巴:
“为,为什么要勾……人类?”
“因为爱情。”褚白玉张口就来,将他尾巴又拽回来,解下发带在他尾巴上绑了个蝴蝶结,还系上铃铛,“可爱多了。”
后者无奈地垂了垂眼皮,以为他又在开玩笑,没信,依旧纵容着他对自己尾巴的改造,俨然是自以为的带崽状态。
一只毽子朝他们俩飞了过来:“玉叔叔!你来看我啦!”
哪吒发现了他们俩。
褚白玉刚一尾巴将毽子抽出去,哪吒就蹦到了他怀里:“玉叔叔,我可想你了!”
哪吒小心地保留了他扎的两个小辫子,晃了晃,像个烟熏妆小姑娘。
“才分开没多久,哪吒是坚强宝宝对不对?”
“对!”小孩儿自信地喊道。
“哦~好棒,那玉叔叔要关闭开天府大约一年到六百年,重新扩建布置新家园,敖丙也要帮忙,不能出来玩,哪吒也要坚强,对不对?”
褚白玉一步一步哄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
刚刚还一脸昂扬的哪吒,小脸立刻垮了,大圆眼耷拉下来,瘪着嘴,气鼓鼓地看着褚白玉:
“哼,小爷一点儿也不坚强,你就是故意赶小爷出来!”
他控诉完,又驼着背,空落落的呆滞了三秒。
可他从小到大都是在开天府长大的,只有那里的人不歧视他,他还有好多朋友,敖丙,小豹,熊大熊二……
哪吒抬起眼,充满希冀地问:“我也可以帮忙重建家园,你放我进去吧!
申公豹也点点头:“对,对。”
褚白玉抬头看他:“公豹啊,你也不能回去哦。”
“什,什么?!”好了,这下,豹豹也破防了。
褚白玉半真半假地哄道:
“哪吒,这次我要重新布局开天府的结界,一旦开始,中途不能有人出入,否则功亏一篑,快则一年,慢则六百年。”
“你还有家人在外面,如果你在里面的话,再出来时,他们可能就不在了,你会很难过的。”
哪吒正要说让爹娘也搬进去一起住,褚白玉就解释道:
“开天府都是妖,他们进去会住不习惯的,况且他们还有保护陈塘关的要务在身。”
他又转头对申公豹道:
“公豹啊,我不放心哪吒一个人在外面,你是他师傅,所以才要麻烦你在外照看。”
后者看了一眼哪吒,眼神慌乱:“能不能,晚一年,哪吒,哪吒他……”
哪吒他只能活一年了,他等不到你了。
就在这时,殷夫人走了过来,看见了两人,连忙挥手:“玉矶仙长,申仙长!请来寒舍一坐!”
褚白玉见此,抱着哪吒飞了下去。
殷夫人忙给李靖和太乙真人介绍:“这就是我和你们说的玉矶仙长。”
李靖立刻拱手道谢:“多谢仙长为我儿劳心。”
太乙则是凑过来看了又看:“诶,你这个娃娃,我咋个感觉好像在哪点儿见过你哦?”
褚白玉笑着拍了拍他圆滚滚的肚子:“唉,你喝多了。”
“这次,我有事寻李总兵和殷夫人。”
他将哪吒递给申公豹,一手揽着李靖,一手推着太乙,把他们拐到房间里,布下了隔音结界,温和道:
“哪吒身上的天雷咒,你们怎么打算的,该不会是要用移花接木法,用血亲换命吧?”
“你怎么知……”太乙眼中倒映着一团金光,随后老实道。
“是噻是噻,到时候李靖会和哪吒以命换命。”
殷夫人听完脸色大变:“什么?要换也拿我的命换!”
见几人要吵起来了,褚白玉连忙控场,让他们都安静下来。
他有些意外地看着李靖,对方居然算得上是个好父亲,和印象里的老顽固不一样。
“换命符给我,不就是血亲么,我有办法。”
李靖听话地把符咒交给了他,好奇地问道:“什么办法?”
褚白玉看了看系统物品夹里,上个世界捉弄别人没用完的假孕粉:
“给哪吒生个弟弟妹妹喽。”
李靖殷素知:!!!
太乙:!!!
夫妻俩连连摆手:“不可不可!这怎么行!怎么能专门生一个孩子来替死,这对孩子不公平!”
太乙也应和点头:“是噻是噻,这也太不道德咯。”
“谁说那是个真小孩了。”褚白玉压着两人肩膀,将药粉的作用和他们说明。
他的假孕粉可以模拟正常怀孕时的脉搏与症状,也真的会有一个婴儿成形。
但那只是个假婴,一个注定出生没有灵魂的肉体空躯壳,人形肉团。
“如果是愣样,可孩子一森出来就是死嘞,死嘞就是没命咯,换命符也用不了噻。”太乙提出疑问。
褚白玉挑眉:“只要天雷来的时候,他还在腹中即可。”
症状和脉象都是对的,心跳是对的,发育是对的,他就是无意识的活体,能蒙混天雷的判断。
“不行啊仙长!”李靖立刻摇头“那岂不还是以命换命,害了我夫人啊!”
褚白玉缓缓点头:“我并不打算让你夫人来怀这个孕。”
“可是让别的女子怀,不也是害了她嘛,更何况……”殷夫人捂住自己肚子,眼中失望,心里叹息。
褚白玉自然也不想牵连别人:“我这药神得很,男子吃了一样可以怀孕,只要融入二位的血液,就能生出带有二位血脉的假孩子。”
在媚术之下,李靖完全信任他的话,想到了一个好点子:“那我给你找一个死刑犯?”
“不必。”褚白玉摇摇头,抬头看天,“告诉你们,只是为了让你们安心。”
冤有头债有主,谁种的因,谁就吃这个果。
“哪吒修炼的一气化三清之法还差点火候。”
“待到他成年之际,不必再瞒他魔丸的事情,届时,由他自己决定是否要分化魔丸的元神将它杀死。”
让哪吒学习一气化三清,就是为了让他能自己选择一次命运。
褚白玉手指一划,分别取了李靖和殷素知的血液。
“时间紧迫,我得走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师尊,你准备好了吗?
[本篇即将完结,结尾真的是靠外挂与主角光环,时间太短了,主角没办法成长增加修为,一剑破苍穹,真的太难圆回来了,诸位仙子仙长,逻辑有不合理之处作者先磕三头表示抱歉,在线征集下一个世界。]
第33章 魔童哪吒33天尊现身
褚白玉变成太乙的模样熟门熟路地混入了玉虚宫,来到了虚空之门面前。
于驮载虚空之门的长生云而言,太乙是刚走没多久,又回来了,他不由奇怪:
“诶?你又回来了,你来干啥的,算了,管你干啥的,来,陪哥唠嗑唠嗑,哥都寂寞死了。”
长生云热情地变出桌椅板凳,邀请他共饮。
“好久不见。”
褚白玉手指摸向耳朵的瞬间,露出真容,放下时,那耳饰已经寸寸拼接,变成了幽蓝流光的裂空鞭。
长生云嗯!的一声蹿了三米高,瞪大眼睛,捋胡须的手瞬间拉直了,震惊得无以复加:
“啊啊啊啊啊!!!!你你你你你!!!”
“小玉玉啊!!!”
他惊喜得像突然放了气的气球,在天上狂喷狂舞,激动得手舞足蹈,一把抱住褚白玉,摸来摸去。
“真的是你?不是别人变的逗哥玩吧,不能吧,你这张脸难变死了!”
“你没死啊!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师父要是知道了肯定乐疯了啊!”
“小玉玉啊,快和哥说说,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他们说你元神寂灭了啊!可伤心死哥了!”
长生云一顿噼里啪啦,激动得舌头都快打结了。
“说来话长,我找天尊。”褚白玉推开他,扬起裂空鞭抽在虚空之门上。
天空仿佛被剪刀划破的布帛,呲啦出丝滑的切口,透着里面浩淼的群星,却不知通往何处。
长生云见此,连忙阻止他:“不行啊不行啊,小玉玉,师父和道德天尊,灵宝天尊正在闭关修撰封神榜啊!哎呀,万万不可啊。”
褚白玉甩开它,又抽了一鞭,灵力震荡波冲入那裂空之中:
“闭关怎么了?只要是我叩门,他哪次闭关不是立刻出来了?”
长生云化作尖叫鸡满天乱叫:“啊啊啊,我的小祖宗诶,别抽了别抽了,你就等等嘛,这次师父有要紧事诶!”
褚白玉回眸看他,在洁白的云海中,眉间朱砂痣宛如天地间第一抹红,沤珠槿艳。
他突然的出现像万千弟子梦中的泡影,被云气氤得缥缈似幻,仿佛即将消散一般。
“可我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褚白玉一句话差点让长生云下起倾盆大雨,他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系列悲情惨剧:
天尊最疼爱的小弟子一朝惨死,历尽千辛万苦,撑着最后一口气得化人形,却即将消散,拼死只想见师父最后一面。
他没有时间了,他没有时间了……
“什,什么意思,小玉玉……你……”
长生云张开手却不敢抱他了,怕把他抱碎了,心中升出无穷的悲壮与感动,只觉得全是心酸。
“云师兄,帮我……”
少年宛如水中之月,投来湿润一眼,眼波蒙漪,青蕊寒枝凉。
长生云立刻就看呆了,根本拒绝不了他的请求,心底还有一种想法冒了出来,今日错过,他会后悔不已。
嗯!助力小玉玉见师父最后一面!云云有责!
“好!小玉玉,你再坚持一会儿!哥就帮你这一回!”
长生云先是画了一道不知名符咒遁入虚空之门,随后召集真身,如风暴般席卷着散开。
顷刻间,天地风云突变。
驮载虚空之门的云朵正在纷纷逃离,神秘庄严的建木之门逐渐往下沉,左摇右晃。
褚白玉从旁割开更多的空间,此方天空,宛如一张被刻刀划得乱七八糟,还被胡乱蹂躏的白纸:“师尊……”
虚空之中,元始天尊突然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嗓音,微弱,回响,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
他瞬间睁开包容万象的双眼,眼中聚焦出一点特殊的星子。
元始天尊很快察觉到了虚空之门的震荡,对道德天尊,灵宝天尊微微颔首,示意自己先走一步。
……
虚空之门缓缓打开,长生云这才一个急刹车,紧急把云们都召集归来,重新驮载:“师父啊!你可算出来了!”
一朵朵金莲旋转着发出温和慈爱的光芒,宛如末日后初升的轻柔暖阳。
褚白玉收起了裂空鞭,飞向前,上来就是一大口恶狠狠咬在元始天尊的肩膀上。
后者始终保持着宽容平和,轻轻拢住少年的背,白眉下只能看到万物众生的眼睛轻轻闭上。
睁眼众生,闭眼一人。
在分化出意识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完全的公正。
方才突如其来的风云变幻,也引来了玉虚宫的弟子前来一探究竟。
隔着漫漫云山,他们看见了天尊慈爱地拥着一个少年。
虽然看不见脸,但所有人却全部心头一怔。
鹿童鹤童站在最前方,风吹起众弟子的仙帛,飘扬层叠,如心潮澎湃具象化的海浪。
……
褚白玉咬断了元始天尊的锁骨,知道他这是故意让自己咬的,否则哪里咬得动。
然而伤口并没有血液溢出,那是虚无的能量,是飘散的星子,是漫散的仙尘。
褚白玉松开嘴,在天尊耳边轻声问道:“师尊,就这么不要我了吗?”
元始天尊眼皮一跳,心一疼,正要安慰。
就被失而复得的弟子按住了双肩。
云端上围观的众人们纷纷发出一声惊呼。
只见那个少年突然发难,将天尊推下那悲悯的金色莲座。
而法力无边的元始天尊,一点抵抗也没有,跌入云气,与站在莲座上的少年同时消失不见。
鹤童听到弟子们炸了锅般议论起来:
“那是谁哇?他怎么敢推天尊的!”
“天尊不是闭关不见人吗?”
“难道是天尊的私生子?嗯?天尊能生孩子吗?”
“兄弟们,我瞧着贼拉眼熟啊。”
“不知道噻,我感觉狗血得嘞。”
鹤童心中守着隐秘,既担心又窃喜。
鹿童则捏着拳头,一脸愤恨,真想告诉所有人,白玉师叔是被谁给害了。
但师叔显然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只能忍着。
鹿童看见鹤童无悲无喜转身离开了,眼珠一转,连忙跟了上去。
……
褚白玉和元始天尊瞬移到了一处无人的角落。
“师尊为何不敢睁眼看我?心虚?”
他晃了晃含着李靖殷素知血液的假孕水,邪恶一笑。
元始天尊叹息一声,睁开了眼睛,少年的脸如画卷般陡然展开。
令他怀念不已,那是他亲手养大的小狐狸啊。
诞生在他的金莲里,毛茸茸一团,眼睛都没睁开就朝他的方向爬。
睡觉要窝在他腿上,修炼要趴在他头顶,把他的胡子当玩具,衣服当擦爪巾。
撒娇时会打着滚儿叫他二爹,生气时一边刨他一边哼哼唧唧说再也不和他玩了……
元始天尊就这么一点点把褚白玉从只会嘤嘤叫的小狐狸,养成了风华青年,他哪里舍得。
那是他捧在手心三千年的弟子啊。
得知褚白玉的死讯后,元始天尊心里跟被挖了块肉似的,每日望着空荡荡的云海,心中无限怅惘。
他后悔种下天雷咒。
后悔为什么不亲自取了他的性命,确保万无一失地护住他的神魂。
元始天尊是道的化身,他是众生之父,他不能弃众生不顾。
可是,当白玉满脸信赖地看着自己,他又如何下得去手呢。
天尊的心态,就好比你捡到了一只超喜欢的小奶猫。
当亲生孩子般精心养到大才发现,这只天真可爱的小猫携带能杀死全人类的病毒,有可能会爆发,有可能不会爆发。
并且不能再放任他成长下去,否则更难消灭。
为了全人类的命运,你最终决定将小猫扼杀在猫窝里。
再给他复制一个打断腿的克隆体,限制他的成长,戴上一击必死的项圈。
可哪个铲屎官忍心亲手杀死自己心爱的猫猫呢?
于是你背过身去,找到了第三方机构注射毒药。
结果第三方失误了,你的小猫永远地离开了你。
在自责伤心六百天后,小猫居然又复活,自己找了回来,质问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他犯了什么错?
心怀全人类命运的你先是惊喜,随后又心如刀割。
因为,你将再一次为了全人类,亲手结束孩子的生命……
第34章 哪吒34揭发无量仙翁
“白玉…你还活着,为师很高兴。”
但元始天尊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笑意,反而眉宇间有化不开的忧愁。
褚白玉把那假孕水往前一递:“师尊,天雷真的好痛,比穿心咒还痛。”
天尊的眸子透露出一点疑惑,穿心咒?
褚白玉一边说一边馋得嘴巴痒:
“雷霆跟开水烫鸡毛似的,一根根烫到毛孔。”
“皮肤被炸得像脆皮鸡,血肉剥离像脱骨鸡爪。”
“没有肉了,骨架子还扔到高压锅里炖。”
“然后把神魂拽出来捶来捶去像舂鸡脚,发现捶不动又千刀万剐式地削成片。”
“师尊,我好痛……”
“白玉……”元始天尊庄严的表情立刻崩落了,他心疼不已地想摸褚白玉的头,被后者避开了。
“师尊,我说不明白,这种痛苦得你自己亲身体验才行。”
褚白玉掐着他的下巴,直接将假孕水灌了进去。
元始天尊本就对他有愧,也没问那是什么,心甘情愿地咽了下去。
他立刻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腹部,有东西。
褚白玉就知道他不会拒绝,掏出换命符,啪的一下跟贴僵尸一样贴在他额头上。
“师尊可还记得魔丸?阴差阳错之下,如今魔丸投生成了哪吒。”
“那是个好孩子,我从小看到大的,总不能让他活不过三岁,既然天雷咒是师尊下的,那便让你这个系铃人来解吧。”
元始天尊如同昔日那般温和地纵容着他,似乎是想弥补一些对他的歉疚。
而对于哪吒成为魔丸这件事,他只是诧异了一瞬,掐指一算,随后并没太过在意。
魔童再厉害,在元始天尊面前也只是蝼蚁,并不值得他如对褚白玉那般忌惮。
他将换命符拿下来握在手中:“若能换你消气,天雷加身又何妨?”
这话听得宠溺十分,可下一句却是:
“白玉,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这是一种问遗愿的口吻。
褚白玉一开始避着玉虚宫走,就是猜到了如果自己被发现没死,天尊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会再杀他一次。
那他苟成天下第一的任务就要泡汤了。
然而,哪吒的事,再加上妖界独立的计划需要[道],褚白玉不得不出面,也料到了如今的情况。
“那可多了,师尊,我知道你想让我入封神榜,派大师兄来为我护法,护我神魂。”
“可我神魂都快被劈成渣了,大师兄却冷眼旁观。”
“事前还给我种了穿心咒,用鸡精威逼我吃灭魂丹,他想让我死透呢,连入封神榜的机会也不肯给我。”
褚白玉告了无量仙翁一状,元始天尊闻言眸光一暗,原来是他在从中作梗!
天尊算不出和褚白玉相关的事情,因此当年不知道他没留下神魂的原因。
如今看见他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
还以为是大弟子无量心疼师弟,当年悄悄藏住了他的神魂,暗中助他重生。
目的是防止他入封神榜,被神位限制自由与修炼上限。
结果却是大弟子处心积虑要置白玉于死地。
难怪他会说天雷比穿心咒疼,可若不是亲身体会,他又怎会知道穿心咒有多疼呢……
元始天尊清楚褚白玉的人品个性,他虽然爱开玩笑,却不会如此诬蔑别人的清白。
更何况他以前和无量关系还很好,他最讨厌牵连身边的人受伤了。
能在自己面前告无量一状,看来是确有其事。
元始天尊的胡子无风自动地鼓胀了起来,周遭瞬间冷了温度,显然是生气了。
“他还滥抓好妖炼丹,天尊,你不是万物化生吗?妖也是从你的道中诞生,他们也是你的众生,你的孩子。”
“臭桃子滥杀数万无辜妖族能逍遥法外,我没伤一人,却受天雷销魂之刑。”
“元始天尊,这就是你的公平吗?”
见褚白玉都不肯叫自己师尊了,元始的心又苍凉了下来。
他藏在白眉下的眼瞳如落水的月亮,带着无言的悲伤与孤寂。
面对弟子的质问,他哑口无言了一阵,才开口:“无量犯下的孽,为师不会坐视不理,定会严惩。”
褚白玉温和一笑却让人觉得极度危险:
“好啊,他不是喜欢用天元鼎炼丹嘛,那就把他炼成仙丹吧,天尊都能忍心杀我两次,不会偏私他吧。”
第35章 魔童哪吒35处罚
元始天尊沉默了一瞬,觉得这罚得太重了。
“他也只是太过担忧阐教了,才犯下错事,不如将他镇压,填入北海之眼,此生不得出,也算为众生偿罪。”
这是仙人惯用的处罚手段。
而北海之眼,是天地间的一处隐患,接天河之水,常年外泄。
(在《封神榜》里,申公豹发誓不再阻拦姜子牙,否则就去填北海之眼,后失信,肉身被元始天尊填了北海眼,后姜子牙封神,念及师兄弟之情,封他做东海分水将军。)
褚白玉自然不满意,一把攥住他的胡子: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被炼成仙丹,元神却是在的,你再将他复活一样可以填北海!”
“他是你的大弟子,你舍不得,子不教父之过,你不罚他,那你自己去天元鼎替他受过!”
元始天尊无奈地将他的小狐狸抱了起来:
“为师也没说不行,这不是在和你商量么,你别生气,依你所言就是。”
……
无量仙翁正在炼丹,方才的风云变动他也看见了,但他实在抽不开身。
直到身边金光大盛,元始天尊和褚白玉相携而来。
他看见褚白玉好好站在那时,跟见了鬼似的,吓得拐棍都掉了。
元始天尊一抬手将他从天元鼎上方抓了下来,把鼎盖打开,放出了里面的妖怪。
无数伤痕累累的妖怪拼命爬了出来,惨叫哀嚎。
“啊啊啊,好痛好痛,冤枉啊,俺是吃草的啊,俺从来没害过人啊!”
“救命啊,杀妖啦我偷鸡摸狗,但我没偷过人啊!”
“求仙长饶恕,我真的没有吃小孩啊,我自己还是个宝宝啊~”
各种奇形怪状的妖怪不断哀嚎。
天尊闭了闭眼,暂时将他们用结界圈在一处,看向被捆缚的大弟子:
“无量,你滥用良妖炼丹,可有话辩驳?”
天尊是信任褚白玉的,心里已经决定处罚无量,这么说,也只是惯例一问。
无量仙翁真的没想到褚白玉居然还活着,甚至还能把已经闭关了的师尊请出来。
看见他们站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以师尊偏爱那狐狸精的架势,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师尊,弟子没有啊,是不是白玉师弟说了什么?”
“白玉师弟,你还活着,我真是太高兴了,当年我真的是被你强拉着挨了一道天雷,给劈晕过去了啊,这才没能及时护着你的魂魄啊。”
“师兄对不住你啊,但你也不能颠倒黑白,说我滥抓好妖啊。”
无量仙翁知道天尊算不出和褚白玉有关的事情,定然也不能确定当年事情的真相。
如今他们各执一词,哪怕今日因为偏宠褚白玉罚了他。
起码也让天尊心有怀疑,日后气消了,想起来委屈他了,能放他一马。
“这些妖族全部都是危害人间的恶妖啊,捕妖队逮捕文书上一一查明,才行抓捕啊。”
“他们说冤枉全都是为了博同情,专门欺骗白玉师弟这样天真善良的人啊!还望师尊明鉴!”
他炼的这一批还真就是恶妖,以前死的那些,死都死了,何从查证?
果然,天尊掐指算了起来。
他对褚白玉摇了摇头:“这些妖的确是无恶不作,吃人无数。”
就在这时,云端传来一道男声:
“弟子鹿童为白玉师叔作证,师尊为了仙丹数量,的确不分青红皂白,滥杀良妖!”
“弟子曾是捕妖队队长,那些无辜小妖也是弟子亲手抓获,弟子愿与师尊同罪恶论处!”
鹿童携鹤童飞了过来,躬身行礼道,当着师叔的面承认罪行的这一刻,他反而无比轻松。
鹤童是按照乾坤界的指引找到了他们,而鹿童则是知道这一点,悄悄跟在她后面。
无量仙翁一听,怒上心头:“鹿童!”
那是他一手养大的小鹿,点化成仙的小鹿啊。
褚白玉摇了摇头,谁没有偏爱呢,只要有喜好,就有偏爱:
“鹿童是受臭桃子指使,不是主谋,后又改邪归正,若要罚以同罪,十万捕妖队都是帮凶,无一人是清白的,干脆直接解散阐教算了。”
“若要罚,便罚所有捕妖队成员下凡惩治恶妖,安置良妖,赎罪百年。”
鹿童知道这是师叔在替他求情,不由心中更是愧疚。
他明知真相,却无动于衷,甚至对被投入天元鼎炼丹的良妖没有半分怜悯。
难怪白玉师叔不肯告诉他身份,他一定还没有原谅自己。
而无量仙翁于他有知遇之恩,自己却背叛他。
鹿童只觉,他身上的罪孽已经多得洗不清了:
“师叔,我罪孽深重,把我炼成仙丹吧,吃下我吧,让我与你融为一体吧!”
褚白玉:……
神经病,鹿癫疯了是吧。
“你就是有错,也不是对我的,我吃下你有何用?幼稚。”
他眼中金光闪耀,将鹤童鹿童都笼罩在内,安抚他们内心的彷徨与大义灭亲的罪恶感。
褚白玉又转向元始天尊:“师尊,开始吧。”
后者点了点头,将那些恶妖与无量仙翁都打入天元鼎中炼化,有天尊的阵法压制,他们不可能出得来。
随后由天尊出面,告诉众弟子,无量所犯罪行,并吩咐鹿童轮流安排捕妖队弟子下界惩恶扬善。
众人有惊讶的,有愤恨的,有松了口气的,但更多的是平静麻木。
元始天尊叹了一口气:“根骨可查,人心难辨。”
见此事落下,褚白玉带着元始天尊下凡待产,鹤童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们。
若待在天上,一日后天雷就会下来,那胎儿还是个细胞呢,发育太过缓慢,血亲联系虚弱,会影响天雷判断。
“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我要师尊的[道]。”
第36章 哪吒36若宿命是死亡,你也愿意吗?
褚白玉要用这个世界的[道]融入自己的乾坤界,使乾坤界能绑定在这个位面上。
就好比加入群聊需要管理员审核同意。
而群里的成员全部都拥有同一个特质,他们都来自“同一个班级”,受“同一套班规”管理。
[道]就是万物运行的根本规律与法则。
乾坤界只有拥有这里的[道]才能衍生适合这个世界生物取用的灵气与修炼法则。
否则褚白玉将开天府的妖族收入乾坤界,也只不过是让他们等死而已。
打个比方,“一班”的学生只能适应上语文课。
而“二班”是一个空白新开的班级,还没有自己的教学课程。
要想让“一班”的学生能分流到“二班”来上学。
得从“一班”借调一个语文老师过来同化语文体系。
“师尊,我要开辟妖界。”
此言一出,令元始天尊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从来没有人会这么想。
“我要把所有妖族纳入我的乾坤界中生活。”
“从此天地人三界,将变成天地人妖四界。”
“妖族不再是异类,不必争抢人族地盘,也不会再受到别人的驱赶与歧视。”
“我要[道]。”
褚白玉的言辞并没有多么激烈,但在平静中却仿佛透露着盘古开天地般的震撼。
元始天尊从小把小狐狸带到大,自然知道他有一个广阔神奇的空间,恍然若悟。
就仿佛,他生来的使命就是为这件事。
褚白玉见他不说话,追问道:
“你不是嫌弃妖族任性妄为,会干扰人界与仙界的运转,破坏秩序与天命么,成立妖界,大家互不干扰,又何不好?”
元始天尊突然笑了,他的声音很是轻快,像是看到了什么乐事:
“你现在就是在任性妄为。”
褚白玉和他辩论:“盘古之前,也没有天地,为何他开天辟地是顺应天道,我开辟妖界,就是扰乱秩序?”
然而,元始天尊却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
“莫急,为师没说你在破坏秩序,你只是在创建新秩序,既是好事。”
“哪怕是真的任性妄为,为师也会助你一臂之力,无论成败,自有命数。”
“或许,自你诞生在我金莲之中时,就已经是天道的任性。”
褚白玉安静了下来:“师尊,你还要杀我吗?”
元始天尊那历经沧海桑田的双眼中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会,我相信我的白玉不会屠戮众生,但我不信…魔,被魔障魇住的白玉还能控制住自己的神通吗?”
“守护天道秩序,是为师的使命,可你,偏偏是秩序之外的不确定因素。”
“但是……”
“这一次,或许不必为师动手,你就会为自己的使命而死,连我也无法挽回你的神魂。”
褚白玉一愣,什么意思。
天尊修长地手慢慢捧起他的脸颊,眷恋不舍地看着他:
“开辟新界,没有那么简单,盘古都因此力竭而死……我倒希望你会失败,永远只做为师的小狐狸。”
他的眼神,就像在看即将永别的孩子。
“若宿命是死亡,你还要这么做么?”
褚白玉根本没他想的那么深刻。
使命?他来这个世界的使命本质就是磨练妖性而已。
他眼前一亮:“那我会成为天下第一么?”
元始天尊没想到他更在乎这个,沉吟了一会儿:
“难以认定,若以开天辟地之功,天下无人再能及你,若以修为资历……”
他摇了摇头,就算这孩子命大,侥幸没死,他也不会放任对方成长下去。
褚白玉往地上一躺,要不重开算了。
下一世,他离元始天尊远远的,一觉睡够百亿年,反正他又没有寿命限制,熬死所有神仙,还怕成不了天下第一?
鹤童见他们聊完了才走近,褚白玉见此撤下了隔音结界。
“白玉师叔,你的法宝。”她轻启丹唇,将那颗金色的法珠还给了他。
当时,是褚白玉担心自己前脚上天,后脚臭桃子就来围剿开天府,才将所有人揣着走。
又担心元始天尊不讲道理,急于灭了他,才会和他们定下一年至六百年的约定。
把乾坤界交由鹤童,则是双重保险,起码能找到自己死哪里了,浇灌灵气,助力自己重生。
现在,臭桃子蹦跶不了了,自然没必要再关着他们。
褚白玉爬了起来,回到了之前的营地,把开天府众妖重新放了出来。
敖丙抱住他的腰:
“父王,你离开了好久,那个地方没有灵气,大家怎么修炼都不管用。”
褚白玉盘了盘小龙角,看着小孩儿的脸逐渐变红才放过他:
“嗯,害怕吗?”
“不,我不怕,父王不会害我。”敖丙摇头,看向一边的元始天尊,“父王,这是?”
褚白玉故意逗他:“你爷爷。”
敖丙立刻一脸认真,行了一个礼:“敖丙拜见爷爷。”
“起来吧。”元始天尊挑眉,将他扶起,看向褚白玉:“想不到,你儿子都这么大了。”
敖丙很高兴被承认是褚白玉的儿子,一口一个爷爷的叫。
……
褚白玉恢复了从前的生活,还把哪吒接了过来叉给天尊看。
他依然使用了玉矶的身份,也与鹤童天尊说过,不要泄露他的真实身份,在场其实也就只瞒申公豹而已。
申公豹看见元始天尊在这里时,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见褚白玉和他走得近,他只以为是天尊发现了玉矶是白玉师兄的血脉,所以多有关照而已。
“公豹,你做的事情我为师都知道了。”元始天尊冷不丁道。
第37章 哪吒37最后的宁静
“师,师尊。”
申公豹心虚得豹子尾巴都夹紧了。
元始天尊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悲无喜的模样,像是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他的声音空灵平缓,像缓慢旋转的星云:
“为师没有把十二金仙的名额给你,是因为你的心性还需要磨练。”
“太乙虽然修为不如你,却纯正仁善,而你,和无量一样,杂念太多,这与修为高低无关。”
申公豹一愣,天尊有二十个亲传弟子,金仙名额却只有十二。
而无量仙翁论资历修为都是众弟子之首,却也没有入金仙之列。
他原以为是天尊要留他继承玉虚宫的缘故……
元始天尊没有多责怪的意思:“你所在意的成见于你心中,也早已是一座大山了。”
褚白玉成金仙的时候,外界质疑声音也一大片,认为他靠魅惑天尊上位,可他不在乎。
当你真正在意别人的目光,那叫做“成见”的大山才会真的压倒你。
申公豹也对太乙有成见,认为他粗心大意,修为不及他,便不配做金仙。
甚至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能够偷盗灵珠,让哪吒成为魔童。
能为了敖丙名声大噪,赌上整个陈塘关百姓的性命给他做垫脚石。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这才是天尊不选他的原因。
若当日,元始天尊选的是申公豹,作为竞争对手的太乙也只会真心为师弟高兴而已。
“公豹,你还年幼,修炼不仅是提升法术,还要修心呐,你天赋异禀,又勤劳刻苦,唯独没把时间留给自己的心。”
“师尊……弟子知错……”申公豹的不服气逐渐平息,余下羞愧与迷茫。
申公豹一直在渴望他人的认同,而这,恰恰反应了他自卑的内心。
是外界不断告诉他,妖族低劣愚昧,他潜意识里认为自己是因为妖族身份,天尊才偏心的。
越这样想,他越要证明给天尊看,他申公豹比太乙优秀得多,他才是最后一位金仙的不二人选。
“嗯,好好教导灵珠魔丸,将功抵过,去吧。”
“是。”申公豹有些疑惑,师尊从来不是多言的人,今日居然会为自己解释,认真教导。
他心有猜测,看了一眼玉矶,才挺直腰板离开了。
申公豹走后,一旁的褚白玉捶了天尊一下:“你就是偏心,对吧!”
后者眉毛一抖:“没有,我方才所言皆真。”
褚白玉又咬了他一口:
“哼,那也赖你!”
“长了个嘴就是不说话,你不是他师尊吗,你不是他二爹吗,你看出有问题又不说,跟你徒儿还藏着掖着,别和我说父爱是深沉的,分明就是你不会教!”
被骂了的元始天尊干巴巴道:“他没问……”
褚白玉:两个都是闷葫芦。
“我不管,就赖你,好好一只小豹子,我死了才多久,就结巴成那样了,肯定是你平时不关心他!”
元始天尊闭上了眼,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好吧,赖我,赖我。”
……
申公豹眼见着天尊肚子一日日变大,以及多出的一道心跳声,他眼神都变惊悚了。
不是,合着,您老是来养胎的啊!
他惊得下巴都装不回去了。
敖丙对此也非常奇怪:“师尊,为什么爷爷肚子一天天变大了,男的也会怀孕吗?”
申公豹支支吾吾,突然想起了玉矶以前和他说过的事:
——“我家乡有一条子母河,只要喝了河水再和喜欢的人睡在一张床上,就可以生出他们爱情的结晶了。”
——“我就是我爹和公豹子生的,千真万确,我们那里的妖怪,都是这么生崽崽的。”
“难道是真的?”申公豹一脸幻灭,他还以为是玉矶瞎编的。
可就算如此,师尊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啊!
敖丙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爷爷都能生,那我也可以。”
“可以什么可以,不可以!”
申公豹慌忙打断,把他抱起来晃了晃,试图把他脑子里奇怪的想法晃掉。
敖丙眨了眨天真无邪的眼睛:“为什么?我也想给玉叔叔生龙蛋。”
申公豹:……现在知道喊玉叔叔了。
他咬牙切齿,有些头疼道:“不行,你还小,你生什么蛋呐!好好修炼才是正道!”
敖丙乖乖地点点头,开始打坐,可没过一会儿,他又忍不住了,偏头看向身边坐得笔直的师尊,小声地问:
“那父王可以给玉叔叔生蛋吗?”
没等申公豹开口,他连忙解释道:“父王是很大一条龙了。”
远在海底炼狱的敖光突然打了一个喷嚏,觉得自己肚子凉飕飕的,换了个姿势盘好。
申公豹脑门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憋了半天,无奈问道:“你那么执着给玉矶生蛋做什么?”
敖丙低头抠逆鳞玩儿,有些不好意思:
“因为他总是要离开我,我希望,玉叔叔能真正成为我的家人……”
“无论我还是父王,我们都可以的。”
就是没安全感,单纯想要锁死。
丙丙可以,光光也可以。
转眼间,这乖巧灵秀的孩子又有了好点子:
“师尊,要不,你给玉叔叔生个小豹子吧,这样玉叔叔就真成我二父王了,有了小豹子,他就不会轻易离开了。”
申公豹:……你是懂用孩子栓住爹的。
“……不行,我已经有了心爱的人。”
敖丙好奇道:“是谁?”
申公豹嗓音一下子落寞了下来:“故人……”
伤心着伤心着,一道灵光乍现,令他浑身一愣,耳朵都冒出来了。
玉矶说,他是他爹和公豹子生的……
白玉师兄哪里还接触过除他以外的公豹子。
难道!
申公豹毛一酥,浑身发热发颤。
难道玉矶是他和白玉师兄的孩子?
师兄背着他在人间生下了他们的孩子!
……
褚白玉化成猫形,正翻着肚皮晒太阳,就听到了申正道在监督弟子们负重跑,正向他的方向跑过来。
“玉矶!”突然一声暴喝,吓了他一跳。
褚白玉抬起头,眯着睡眼茫然地看过去,小妖们捂嘴笑了起来。
“玉矶,你怎么能成日懒散,不思上进呢!你看你娘,石矶都在努力修炼啊。”申正道恨铁不成钢道
石矶快把自己跑散架了,一路跑一路掉小石子,她身后已经铺了一层石子路。
“哎呦,我儿啊,累死娘了,要不是这臭豹子逼着娘跑,我才懒得动呢,老娘是个山啊,人不是说,不动如山嘛,你说这臭豹子让山长腿跑什么呀!”
褚白玉好笑道:“他就是看不惯我俩懒。”
他又转向申正道,伸着懒腰翻身一滚,小蓝花沾在毛上,蓬松可爱:
“申大师啊,我也不在这儿碍你的眼,要不了多久,你的正道就有大片的蓝天可以铺洒,到时候,可别把你累到不想教。”
申正道一脸迷茫:“啥?你是不是又收小妖了?”
“嗯,是啊。”褚白玉抖了抖毛,慢悠悠地离开,刚走两步就被申公豹捞了起来。
他抬头看向瘦不拉几的豹子,心软了:“干什么呀,不许摸肚子嗷。”
说完,头一垂,继续睡,毛都分层了,像一只白雪做的千层酥,摸一下会酥得人手掉渣。
申公豹越看越觉得像自己。
白玉师兄是只白狐狸,他是只豹子,生出一只白猫,应该也挺合理吧。
那龙和狮子还能生出敖钦那个红毛呢。
申公豹眼含热泪,把白猫软软垂下去的头扶正,对准自己,哽咽道:
“是我蠢笨,没听懂你的言外之意,对不起,孩子。”
“乖,叫爹。”
褚白玉:???
第38章 哪吒38重阳有雨一冬湿
褚白玉一脸懵地给了他一爪,这孩子傻了吧。
豹子的脑回路都这么清奇吗?
什么爹啊,孩子啊。
“你练功走火入魔了?你不是我爹。”
申公豹没在乎那一爪子,还以为他是在闹别扭,有些落寞地垂了垂眼,委屈求全道:
“好好,不是就不是,你别生气。”
褚白玉发现他不结巴了,猜测应该是他解开了心结。
再加之开天府都是熟悉友好的妖怪,大家都敬着他,没人敢辱骂欺负他的原因。
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你为什么让我叫你爹?”
申公豹依然固执己见:“你是你爹和一只公豹子用子母河的水生出来的,白玉师兄只和我一只公豹子睡在一起过。”
一旁的石矶原本只是看笑话,一听到这里就炸了,把白猫抢了回来:
“胡说!玉矶分明是老娘亲生的!”
“老娘亲眼看见他从石头缝里生出来的!”
褚白玉失笑,解释道:
“不好意思,那是我之前逗你玩儿的,根本没有什么子母河,就算有,也只能生女儿,我也的确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
申公豹愣在原地,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像一下子被抽走了精气神儿。
“可是,可是天尊肚子里的……”
申公豹的聪明,理智,在遇到和褚白玉相关的事情时就像打结的丝线,越理越乱。
他像一个病急乱投医的患者,他其实知道那个假设很荒谬,但他愿意相信。
他只是需要一个慰藉,一个情感的寄托。
白玉师兄当年的确没有留下神魂,又有权威的天尊认定过,所以申公豹才坚定地认为褚白玉已死。
而鹤童鹿童,若不是一个不小心看见了他的真容,一个偷听到他们谈话,也会这样认为。
最多,也就觉得玉矶是褚白玉的转世。
“是哪吒的弟弟妹妹……”褚白玉悄悄传音给他。
“用李殷二人的血做的假血亲,用来抵抗天雷劫的,这是机密,我希望你不要透露出去,尤其是哪吒。”
申公豹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后耳朵突然惊喜地立了起来,同样传音道:
“什么?!真的?!哪吒不用受天雷劫了!”
一开始,申公豹的确对哪吒没感情,但教了快三年了,就是养条狗也培养出来感情了。
之前天尊说让他继续教导灵珠魔丸。
申公豹还以为是天尊会在雷劫结束后,施法救下哪吒。
但现在听到是血亲替身,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移花接木法。
哪吒不用受天雷之劫,真是太好了!
至于天尊,天雷根本劈不死他。
在得到褚白玉的确认后,申公豹脸上难得露出了放松的微笑,连紧绷的肩膀都溜了下来。
这豹子心眼子很小,只能装下在意的人,其余的,他不在乎。
褚白玉看着他瘦削的身影,或许是快要离开了,他忍不住多叮嘱:
“太瘦了,你要多吃饭。”
申公豹愣了一下,以前白玉师兄也经常这么说,他看着玉矶的脸,良久,点了点头:“……知道了。”
真的会有两个人这么相似吗?
“好,我要走了…再见嗷。”褚白玉和他们一一打完招呼。
平静正常地像曾经的每一天,因此,谁也没发觉这是最后一面,都笑着挥手。
只是,申公豹记得,这一天的阳光格外刺眼,刺得像一场爆炸。
将白猫圆滚滚的小身体炸成无数星光,消失在漫长的时间里。
……
元始天尊已经怀了七个月了,算算日子,天雷就在明天。
褚白玉和他相携离开,鹤童鹿童非要跟来护法。
他们去往一片死海上空,安静地等待。
而在开天府,大家正在给哪吒敖丙庆祝三岁生辰。
哪吒梳着小辫子,满山谷地找褚白玉:“玉叔叔!你去哪儿了?”
他掀开石头,跳进小溪,差点掘地三尺。
石矶换了一身喜庆的红裙子,拦住他:
“你找玉矶啊,他突然顿悟了,修为即将突破,闭关去了。”
“小哪吒,真不好意思,实在匆忙,他没能亲口告诉你。”
“快走吧快走吧,说不定明天他就出关了,到时候还要问你生辰会上表演了什么节目呢。”
哪吒很失落,但又假装懂事地咧开排牙齿,自我安慰道:
“原来是这样啊,没关系!突破重要,突破重要,呵呵……呵呵。”
他开心地乐呵了两声,终究忍不住眼眶泛酸,变成了孤寂落寞的苦笑。
敖丙拍了拍他的肩,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哪吒,生辰快乐。”
“你也是!”哪吒再次露出笑容。
敖光居然也以元神状态来了,微微颔首:“敖丙,哪吒,生辰快乐。”
“生辰快乐!”
身后一众妖怪欢呼雀跃地将他们引上大舞台吹拉弹唱着,气氛欢快热闹。
李靖揽着殷素知,心中却有些惴惴不安,不断地看向天边。
直到很远很远的天际,突然出现一道又一道的雷电光柱,如乌云中拔出的审判之剑刺向地面。
他们的心才终于放下了,殷素知流下了眼泪,笑着,胡乱擦着。
哪吒敖丙一直在等褚白玉,因此大晚上也没睡觉。
哪吒指着远处细亮的雷电丝,天真道:
“看,那边要下雨了。”
敖丙点了点头:“嗯,父王说过,今天是重阳节,是感恩祈福,尊老敬老的节日,重阳节下雨的话……”
哪吒好奇地问:“我怎么没听玉叔叔说过这个节日,下雨的话会怎么样?”
敖丙轻松一笑,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安,只当这是一场寻常的雷电:
“也没什么,父王说,按民间的说法……”
“重阳有雨一冬湿。”
哪吒枕着头翘着腿晃悠:“哦,懂了,一整个冬天都是潮湿的,是吧。”
……
第39章 哪吒39完结章1
海面上,雷电已经歇息。
在元始天尊主动的配合下,他被劈碎了。
漫天的光点,玄妙莫测的规则道意之力漂浮在海面上,又慢慢地聚拢成型。
褚白玉手持乾坤界珠,将那些溢散的道意吸入其中。
元始天尊在旁挑拣适合妖族生活的规则流淌过去。
因着契约的联系,无数的道意从褚白玉的身体穿过。
他只觉自己的肉体仿佛受到了某种异变辐射一般,灵魂似乎要从皮肉之下长出来。
这是天地规则对外来者的本能抵触,褚白玉不受天道拘束,自然也不受天道保护。
一股推拒的力试图将褚白玉的灵魂赶出这个世界。
同时这肉体承担不起的规则之力正在将他逐步压垮。
可褚白玉还要控制乾坤界吸收规则之力,无法直接切断契约。
因此只能忍受着[驱逐]的腐蚀,咬牙坚持着。
鹤童鹿童只看见两股强劲的金光,宛如沙漏般流动纠缠着,将黑夜照成白天,而他们已经看不到白玉师叔与天尊的身影。
属于本世界的金光在乾坤界中回流一遍,如同在激活程序代码,一串一串点亮,复制粘贴出同样的运行规则。
褚白玉感觉自己的手快要融化了,身体就像连接两台机器的电线般,在高效使用下快速老化,破败。
眼看着乾坤界已经染上相同的[道],他当机立断切开了与它的契约。
在手中托举的金色光珠立刻不受控制飞离,被人界的引力吸走,像两个相贴的泡泡正在融合。
褚白玉连忙抽出裂空鞭挥洒过去,将他们粘连的部分切开。
否则,乾坤界只会被人界吞噬成一个更大的人界,而不是成为独立的妖界。
[宿主!你在干什么!]沉默的系统经纪人诈尸般在褚白玉脑海里响起。
[你解绑了一个片空间!把他融入这个试炼空间?你要上天啊,你只是个小妖精,这套技术不是你的专长啊!]
[他们只是影视世界里的人物而已,是假的,虚幻的,你何必为了他们白白用掉一个片空间?]
褚白玉一鞭接着一鞭,宛如一只用水果刀砍参天大树的蚂蚁。
每挥出一鞭,就要用掉他的灵力,再加上之前被本界“运行代码”捶打排斥过的身体,可谓千疮百孔。
褚白玉变出真身,改用尾巴挥鞭,他抽空道:
[人是假的,世界是假的,但他们带给我的情是真的,我尝到的每一丝情气,都给我带来极致的愉悦,这是真的。]
系统不解:[你明知道,在试炼之地吸收的情气修为都只是按照对应数值的模拟,你实际上不会增长累积半分真的修为。]
就像在游戏里依靠模拟设定,可以上天入地,但真实的玩家,依然只是一个普通人。
褚白玉突然笑了:[笨蛋,我说的是,快乐是真的。]
在游戏里升级打怪并不会增加现实世界的修为,但打游戏带来的快乐是真的。
[我今天为所有人牺牲了,我今天很像人,我爱这个世界,爱妖族,爱很多人。]褚白玉高兴地数道。
系统唉了一声:[你内心的虚假,冷得让我想哭。]
“白玉,为师来助你。”重新收化所有道的元始天尊祭出了自己的法宝“盘古幡”。
此宝一挥,褚白玉砍出的时空裂口以极快的速度撕裂开来。
将新的世界彻底从人界的吞噬中割离,一道大气磅礴的越界之门,闪烁在金光之中。
褚白玉乏力地垂下了尾巴,将裂空鞭用灵力托举到鹤童身边。
自己则被元始天尊抱在了怀里。
九尾狐缩小成了一团小毛绒,像断触的屏幕一样一闪一花,一黑一白,一副信号不稳,即将下线的模样。
元始天尊心疼地轻轻抚摸他,但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身体,他一顿,眼中闪烁出迷茫的光辉。
这个世界的道之化身,对这个世界产生了迷茫。
仿佛鱼缸迷茫地看着他包容在内的鱼儿,正在以不符合世界运行规律的方式,穿越玻璃墙壁,跌入寻不到的虚空。
“师尊……”
元始天尊意识到了什么,虚虚地扶着他的身体:
“白玉……我留不住你了,你会死吗?”
鱼儿离开鱼缸的保护,穿墙而过,是会掉入沙漠里干死,还是进入另一个鱼缸……
可是还来不及回答,小狐狸最后的虚影也消失不见。
宛如恒星陨落前发射了最后一缕光线,却只灿烂人的一瞬,随后,是万古的熄灭……
天尊看向妖界金灿灿的入口,心里破开了无数口子,簌簌透风,空落落的,长久无言。
他的小狐狸…或许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元始天尊第二次这么想。
……
鹤童鹿童担心不已,冲向前来询问褚白玉的下落,天尊只道:
“他为开辟妖界,力竭遗落万道之外,下落不明,或生或死。”
然而他们二人并不能明白,发了疯般在整片海洋寻找,恨不得把所有海水都过一遍筛子。
虽遍寻无果,但鹤童鹿童心中还有些许期待。
他们每日寻来灵宝,将它们的灵力化散在白玉师叔消失的地方,等待着褚白玉的重生。
世间也流传下了“鹤鹿填海”的神话故事,只是无人知道缘由。
有人猜测是被天尊处罚了,让他们把死海变成灵海。
有人猜测,是死海底下有宝贝,要用大量灵气供养。
无数年后,死海真的一点点填成了灵气充裕的灵海,但心中的人影依然没有出现。
……
天地间多出了一方妖界,令其他三界都震惊不已,纷纷前来查看。
而这里似有某种禁制,妖族进去无比自在,而其他人仙进去则会被压制修为。
这完全就是为妖族量身打造的乐园。
元始天尊知道,白玉不想再次暴露自己的行踪,让那些曾经倾慕他的人再次伤心。
所以没有告诉大家这是褚白玉所为,只道是天意如此。
这就是为妖族开辟的新府。
分布在世界各地的妖族得知了这个消息,都沸腾了起来,收拾行李在往这边赶。
太好了!他们有家了,他们不用在人界被赶来赶去了!
天庭困住龙族的理由也不再成立,若人界没有海妖,又何须龙族镇压呢。
敖光那张苦情脸终于露出了惊喜畅快的神色,直接释放了海底所有妖族!携龙族进入了妖界生活。
在坠落的锁链中,众妖离开定海神针,用真身自由地潜游,只觉龙生又有盼头了!
当鹤童鹿童都冷着一张脸来归还裂空鞭时。
敖光才从自由的喜悦中抽离出来。
他捧着裂空鞭,忽而眼眶酸涩,只觉捧了一块寒冰。
想起玉矶说过的话,与裂空鞭的能力,他似乎隐隐察觉到了真相,忙问道:
“他呢?他为什么不亲自来归还?”
鹿童冷声道:“不知……”
敖光把妖界翻了一遍,没找到,把人界翻了一遍,也没找到。
世间多了一个妖界,却偏偏少了开天府的玉矶大王……
闭关?骗小孩儿的把戏罢了。
敖光看着妖界广阔无边的大海,眉头紧蹙。
玉矶说得没错,未来是在每一个妖自己手中,唯独不是在“开天”的他手中,他早就预见了自己的消亡吗?
他到底有什么能力,付出了什么代价,经受了什么痛苦,才落成妖界?
每每想起那个少年时,敖光都愈发珍惜妖界的每一滴水,每一株花……
……
石矶不肯搬到妖界:“不行,我儿闭关还没出来,老娘要等他一起搬家。”
“铜镜啊铜镜,你知道玉矶窝到哪里闭关了吗?”
铜镜努力寻找褚白玉的气息,最后画面停在妖界金色的入口。
“铜镜,你是说,玉矶已经进去了?”
镜妖迷茫道:“不,不知道啊,就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石矶一拳捶在他胸口:“没用的东西,老娘自己去找!”
她先是根据石子腰带的定位到了死海,没人。
又找到了鹿童鹤童,他们说不知道。
石矶把本体留在开天府于人界的旧址,笨拙地寻找起来。
现在仙人们不滥杀妖了,遇见了就会直接丢到妖界去。
石矶被发现了好几次,也被遣送了好几次,但申正道的训练还是有用的,她现在跑可快了。
石子都跑掉了,人形都跑瘦了。
她随身带着一葫芦茉莉羊奶,每到一个地方,就放下葫芦“嘬嘬嘬”地召唤孩子出来吃饭。
玉矶没有抖着毛出来,反倒有许多小动物被她召唤了过来。
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石矶心肠一软:“喝吧。”
她又让铜镜变出褚白玉的脸:
“你们喝完了要帮老娘找儿子哦,他叫玉矶,你们告诉他,他娘在开天府等他回家呢。”
一年,两年,三年……百年……
石头怪寻子的故事甚至在人类的民间故事里流传。
有一天,一位玉虚宫弟子下凡隐居,在书画铺子里,发现了一卷画像。
眉间一点朱砂红,眼中两湾春风浓,原是故人久别重逢。
虽然画上没有本人好看,但那熟悉的眉眼,怎能忘记,是白玉师叔!
弟子连忙激动地问掌柜:“你可见过这画中人?他在哪里?!”
掌柜已经见习惯了初次见画中人的激动,一个个,见了能想一辈子,他也是。
他回答道厌倦:“哦,那是石妖之子玉矶,听说时迷路走丢了,那石妖捧着镜子到处找呢,你也是幸运,这世间,只有我能画出四五分神韵。”
石妖之子?玉矶?
那弟子迷茫不已,买下了那幅画,随后又在玉虚宫中传开。
“白玉师叔没死?”
“他在哪里?”
“玉矶?谁是玉矶?”
十万弟子因为一幅画纷纷出山,“考古队”如蝗虫般一点点搜集关于玉矶的事迹。
然而,很多妖却说,他们玉矶大王不长这样……
……
哪吒蹲在房顶上,这时天空下起了雨:“玉叔叔怎么还不出关啊。”
敖丙给他撑了伞:“二父王说,闭关有长有短,有的人闭关出来,外面都已经过去千年了。”
“千年!天呐!”哪吒龇牙咧嘴,“我不管,千年我也等,他还没有和我说生辰快乐呢!”
敖丙眨了眨眼,点点头:“嗯,我也等,我还没给玉叔叔生龙蛋呢。”
哪吒一脸震惊:“啊???”
……
一开始,孩子们天真地相信褚白玉真的闭关了。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与时间的逝去,他们才知道,什么是“大人的谎言”。
十八岁的时候,哪吒从父母那里知道了魔丸的真相。
知道褚白玉在背后为他谋划的一切。
桀骜不驯的哪吒瞬间眼中蓄满了泪水,又被火焰蒸发。
那是他当作父亲的玉叔叔啊。
哪吒有些疯狂地一路打上了玉虚宫,见到了元始天尊。
“他最后是与你一起离开的,你把他怎么了!”
天尊闭着眼,才敢想私情,他隐瞒了世人,却没有隐瞒哪吒。
“这,或许是白玉存在于此界的宿命。”
“去你个鸟命!!!”
知道了真相的哪吒目眦欲裂地抬头瞪着这天,六臂从背后爆发出来,火焰照世。
“天外天又如何!万道之外又如何!!!”
“那小爷就捅破这天!撕了这道!”
……
第40章 哪吒40完结章2
敖丙一再追问,敖光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裂空爪磨损得厉害,你姑姑说,她当年突然察觉到了一个新的空间跳跃点,就是在如今的妖界之门一带。”
“上面残存着她的法术气息。”
“玉矶用裂空鞭,或许就是为了妖界独立,他,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了……”
敖丙的眼瞳一瞬间变成深蓝,泪水无声地啪嗒落了下来。
敖光闭了闭眼,无奈地将他捂在自己胸口,劝道:
“敖丙,我们如今生活的土地,是玉矶用生命换来的。”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不要辜负他。”
“他就在你身边,他是你身边的水,是吹过你的风,他就是这个世界的化身,珍惜他,珍惜他带给你的风景。”
敖丙终于忍不住了,埋在父亲胸膛上,生命中第一次放声大哭了起来,哭到身体抽搐,哭到晕厥。
像是此前所有的沉默悲伤都积累在了这一刻爆发。
然而,哭过之后,他眼神却变得无比坚毅:“我要复活他!”
上善若水,至柔至刚。
……
申公豹站在冬日的大雨中,心脏不安地跳动着。
他途经妖界入口时,莫名其妙落下一滴泪来。
一股难言的悲伤涌上心头,令他产生一种不明所以的窒息。
一天了……玉矶没有出现。
申公豹忍不住冲到玉虚宫去询问了元始天尊。
却见天尊的白发又长了一截,沉吟道:“我亦在等待……”
元始看着白玉努力保护着的小豹子,选择了替他隐瞒。
什么意思?等待?
玉矶不是陪天尊去历天雷劫了吗?
怎么天尊鹿童鹤童都好好回来了,只有他没回来?
申公豹心中有不好的预感,就仿佛数百年前,听见白玉师兄死讯前的一刻。
他百思不得其解,怀血亲的是天尊,历天雷的是天尊,回不来的却是玉矶?!
他又去询问鹤童鹿童。
一鹤一鹿正不知疲倦地叼着灵草前往死海,却被他拦下。
看着申公豹的模样,他们这才明白,白玉师叔当初不肯与他们相认是为了什么。
师叔只是不愿意他们再次沉沦在悲痛彷徨之中。
“玉矶围观天尊溢散的道意时,心有顿悟,已经闭关了,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哪儿。”
申公豹疑惑不已,心中有不好的猜测,玉矶该不会被天雷牵连给劈死了吧。
可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呢?对,连天尊都说他在等待,或许,玉矶真的闭关了吧。
他心中满是期待。
见申公豹失魂落魄地离去,鹿童冷幽幽道:
“不知道真相,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我宁愿清醒地活在真相里,至少,让我记得他的痛苦。”
鹤童一想到她在欢天喜地地搬家,而白玉师叔的尸骨却无声地埋葬在新家地底,她就痛得恨不得将自己撕碎。
事情彻底瞒不住的节点,发生在传回玉虚宫的画像上。
申公豹看着画中人,在极大的悲喜交加之下差点晕过去。
玉矶就是白玉师兄!以前种种似乎都被一条丝线串联了起来。
天尊对玉矶的宠溺,玉矶与白玉师兄的相似,鹤童鹿童的异常。
“骗我……都在骗我!!!”
申公豹愤怒,悲伤,自责,后悔,发出痛苦的嘶吼。
被积累过多的情绪打击得差点将自己的神魂震出躯壳,他晕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喉咙已经被撕裂得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沉默着,恢复了以后,也选择了沉默。
他疯狂得像暴雨天的恶鬼,缠上认识玉矶的所有人。
拼凑出真相后,眼泪如同那年的冬雨,冰冷刺骨。
申公豹知道白玉师兄的良苦用心,可是他做不到无动于衷地好好活下去。
他无助地于妖界大门前无声呜咽。
每日站在这里,守在这里,像看守大门的石像。
申正道看不下去了,将他带了回去,后来,他们共同经营褚白玉留下的开天府。
成为了妖界大宗师,门徒无数,被称为“申学”。
只是,从来没有妖徒听那位名叫申公豹的大师傅说过一句话,所有的教学都是传音术……
……
褚白玉回到了系统空间。
“我完成任务了吗?”
系统有些宕机:[好像成功了,又好像没有。]
[你最后是被那个秘境赶出来的,并不是由系统接引。]
[虽然在开创妖界方面,你无人能及,算天下第一,但这更像是安慰奖。]
狐狸舔了舔爪:“安慰奖也是奖,你不要歧视它。”
系统沉默了好久,说它要去开个会讨论一下这种情况,之后才发布公告:
[宿主褚白玉,任务完成存在争议因素,经系统联盟会讨论,决定扣除一半积分,抽取一次性限制词条,于下一个试炼生效。]
褚白玉都懵了:“啊?限制性词条,还有这东西。”
系统无奈解释道:
[因为你乖,用不着啊,有的小妖精肆意妄为,滥用法术,让他拯救末日危机,他倒好,他比末日还末日。]
[而且,完全不怕倒带,把试炼秘境玩成他的无限循环游戏了,所以才有限制词条,目的主要是限制妖精的法术。]
褚白玉眨了眨眼睛,唔?原来狐居然是三好市民吗?
[原任务积分:,实际到账积分:5000,目前累积积分:5000。]
在哪吒世界时,之前的累积积分全被他嚯嚯掉了,月光族实锤。
[正在抽取一次性限制词条:后天法术压制100%]
褚白玉眼睛瞪大:“百分之百!那要是下个世界有玄幻因素,又要我成为天下第一,我岂不是要熬死。”
系统声音变得无比柔和,对待小乖乖,他当然是温柔的:[别担心,我将为你选择现代世界。]
褚白玉眼前一亮,跺着爪爪,已经迫不及待走爸妈的老路,去当顶流骗情气吃了。
结果:
[下一个世界:盗墓笔记。]
[随机抽取任务词条:守护吴邪十年]
[任务积分:3000]
褚白玉激动的心淡了下来。
守护十年,把无邪培养成明星,和他一起成为影视歌舞四坛巨星,一起出道?
听着就扯淡。
可狐是要出道的,跟着他盗墓被挖出黑料,是要成为劣迹艺人,全网封杀的。
“要不我给无邪养老十年,老了他就挖不动了吧。”
系统打破他的幻想:[会影响评委会打分,你很有可能被判定为无效任务,倒带重来。]
“凭什么,无邪老了就不是无邪了?”
[每个秘境都有自己的主题,就好比,你在甄嬛传里找还珠格格,在魔童里找西游记,属于离题行为,你在盗墓世界里给无邪养老,请问,和盗墓的主题有什么关系?]
褚白玉翻着肚皮,心想,没事,我有变身术,我造马甲,这样就不会被挖黑料了。
随后他尾巴一僵,后天法术压制百分之百,那他的变身术好像…用不了。
他的先天法术只有魅惑而已。
[投放中……]
褚白玉还没想明白呢,下一秒已经出现在了垃圾堆旁。
看着自己毛茸茸的爪子,他就知道,又是真身投放。
[好了,现在你有马甲了。]
褚白玉:……
第1章 盗鼻1捡了只狗
[阅读指南:由于版权原因,不能写原书人名,会有错音字:吴邪—无邪,张起灵—张起棂,解雨臣—解羽臣……]
[本篇不会把无邪写得又娇又弱,他会骂脏话,会抽烟,他天真,但他不是傻。]
[解羽臣是霸道总裁,不是小娇妻。]
因为没信心,原本打算是只更甄嬛传,多存掉稿再发的,但今天搬家甄嬛传只写了一章,但一天得更4000字,只好再发出来了。
所以本系列可能不会稳定更新,想要先把甄嬛传完结掉。
……………………………
清晨四点,无邪被一条湿润的长舌舔醒。
他困得眼睛睁不开,上睫毛和下睫毛跟扇贝似的上下张合吐沙。
区别是他吐得是泪,心酸泪。
看都不用看,无邪左手往旁边一摸,就知道是谁在拱他:
“唔……小白,你又弗用上班,噶早爬起来做啥西啦?”
无邪迷迷糊糊间说着杭州话,像朵被热水冲泡开的杭白菊,被迫舒展枯睡的花瓣。
他的大掌准确地搭在一只“萨摩耶”头顶上乱糊。
褚白玉叼着一块小熊猫毛巾,在床上跺了跺脚,发出嘤嘤的催促声。
人,快起床,给狐洗脸啦。
“起了…起了,这不就起了么。”
无邪一听狗狗哼唧,就像梦游一样站了起来,如丧尸般晃到卫生间。
熟练地从狗嘴里取下毛巾,打湿,机械般薅住狗头,给他擦脸。
嗯?怎么越擦越红?
无邪的睡意一扫而空,瞪着满脸火龙果汁的大白狗,后知后觉摸了把自己的脸,果然是红的。
“小白!大晚上偷吃火龙果,吃完还把我叫起来给你擦嘴!你怎么就这么馋,这么馋,啊?”
无邪咬牙切齿地抬起手吓唬他 ,一脸愤怒,可落下时,雷声大雨点小的,跟抚摸差不多。
听说这种狗的寿命只有12到16年。
小白今年九岁,已经相当于人类六十岁的老爷爷了。
虽然依旧顽皮,但漂亮得让无邪舍不得打一点儿。
初次在路边看见他的时候,瞧他长得好看,额头尾巴尖还有一撮红毛,神气十足。
无邪就喂了他一只鸡腿吃,哪知这家伙就赖上他了,他心软,领回家养了起来,一养就是九年。
褚白玉昂着头,眯着眼睛,乖乖把脸脸递到他手心,让他帮忙擦脸。
“坏了,洗不掉了。”
“嘤?”褚白玉歪了歪脑袋,他已经吃得很斯文了。
但嘴筒子周围一圈的毛毛还是被染红了,又被毛巾抹过,其他地方的毛被擦成了浅粉色。
无邪也没好到哪去,他的脸被狗舔过,也染上了色,他用力搓了好几遍,还有一大片红印子。
“唉,你啊你啊。”清秀青年叹了口气,恼怒地戳了几下大狗的脑门子。
褚白玉不让他戳,直接张开嘴,含住他的手指,眨着眼睛歪头装傻。
无邪被可爱暴击了一下,指尖酥酥的,赶紧抽了回来:
“做我们这行的,除了要看物,还要看人,我一眼就看出你不老实。”
“切。”褚白玉吐舌头略略略,他现在是“狗”,又不是人。
他真身是狐狸,还是一只喜欢吃鸡肉和qq糖的长毛狐狸。
但在城市里,褚白玉通常会把自己的嘴筒子和耳尖变得圆墩墩一点的。
这样看起来就像条萨摩耶犬了,装狗骗小朋友qq糖的时候会容易一点。
只可惜啊,qq糖是去年才推出的,他的前几年都是骗鸡腿吃。
不过这个世界用不了变身术,他是花了100积分买变身符作了微调。
“好啊,你还敢嘲讽你主人?”
无邪见他根本不服气,干脆把火龙果皮收集了起来,将整只狗都染成了红色,水冲洗过后,又褪成了浅粉色。
吹干毛发,蓬松得像商场里的超大号毛绒玩偶。
可爱得让他什么气都没了,忍不住把脸埋到小白的毛里吸一吸,香香的,满足了。
折腾大半天,天都亮了,无邪没心情再睡,便想着干脆开门做生意去。
出门前,他又不信邪地搓了好几遍脸,可火龙果汁还是洗不掉。
无邪顶着满脸绯红,最后只能穿上帽衫戴上口罩。
又从小白的衣柜里给他搞了个同款穿上。
别说,这胖狗子戴上兜帽,简直帅得掉毛。
因着今天毛是粉的,显得更像天生狐媚子了。
舔个毛都让人觉得勾勾搭搭,像是故意勾引人类去亲死他的。
无邪就亲了他一大口,宠溺地抱着褚白玉出门,连脚都不想他沾地,怕脏了刚洗的爪。
“真是,抱了你这么多年,我麒麟臂都练出来了,又重了……”
“你背着我偷吃了多少东西,嗯?说了多少次了,不许去外面骗小孩儿糖吃……你听话,明天带你去洗脚中心按摩,好不好?”
无邪一边走一边碎碎念。
褚白玉一口咬住他半张脸,外人看着或许会惊悚,实际就是吓唬人的。
牙齿都是虚虚的,根本没碰到他的皮肤,无邪本人更是连眼睛都没眨,显然是习惯了。
哼,分明是你自己想去洗脚按摩,非要说是狐狐想去,每次你爸都说养狐费钱,洗一个月脚要花五千块。
不是“小白非要闹着去,我也没办法啊。”
就是“小白好几天没洗脚了,脚可臭了,但我一给他洗,他就咬我,他只喜欢去洗浴中心。”
坏坏!狐狐脚才不臭呢!
这也导致连常年在外面野的无三省听到褚白玉的名字,都只有一个印象:
“哦~想起来了,那个泡脚小狗,一只狗要用四个盆泡的。”
当然,无邪是真的单纯喜欢泡脚按摩,他长这么大,是连女孩子手都没碰过的。
青年心虚地尬笑了两声,把他放在沙发上,拍了拍头:
“我昨天让王蒙来上班的时候给你买qq糖吃,好了,别生气了,气多了等会儿又打嗝儿不停。”
“你在这里看好店,不要乱跑,我去给你买包子吃。”无邪都走出门去了,又探头回来嘱咐道。
褚白玉不理他,闭上眼趴着装睡,后者也没在意。
没过一会儿,一个鬼鬼祟祟的老头出现在店门口,东张西望。
这么早居然就有人来?
褚白玉还以为来小偷了呢,瞅过去的时候,对方嘴一咧,露出一颗大金牙。
有些沧桑感的老头走了进来,见没人,看到一只脖子上戴了金牌牌的狗趴在沙发上时,还愣了一下。
嗯?不是说无山居有只大白狗吗?这粉得跟花儿似的狗啥品种啊,嘿,这戴金牌,特征对啊。
老头迷茫了一会儿,又喜笑颜开蹿到了褚白玉跟前来。
他的手在衣服上搓了搓,激动地握住狗爪,热泪盈眶,就跟寻亲现场一样:
“狗爸爸。”
褚白玉:???
不是,你谁啊?谁是你爸爸?
第2章 盗鼻2老头
金牙佬把狗爪放到鼻前,忘我一吸,跟某种邪祭仪式一样,有变态的调调:
“啊~狗爸爸,狗爷爷,汪汪大帝,请赐给我招财进宝的力量!”
褚·微笑天使·白玉直接给了他一比兜。
结果这家伙还捂住脸嘿嘿傻笑,像个神经病似的,甚至想要扑上来抱一下,吸一吸狗气。
无邪回来就看见一尸陌生人在薅他的狗子。
小白明显不愿意,打了他一下,那家伙还强行要去抱小白。
这给他气得大叫,手脖子上还挂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抄起扫把将那猥琐老头推开:
“喂!你他娘的干什么的!偷狗啊!滚!死变态!”
金牙佬见他来了,连忙后退几步,抬起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误会误会,我是客儿,客人啊,这不听说你这儿有条招财狗儿嘛。”
“什么样的物件儿,嘿,那狗一指,就有人争着抢着买,嘿嘿,这不就想着沾点儿财气儿嘛。”
“你别生气,年轻人气性咋那么大呢。”
无邪心想,你跑我店里把我招财狗的财气沾走了,那不是影响我做生意么。
因此他更不高兴了,舞着扫把直赶对方的脚:
“滚滚滚,什么招财狗,那是我这里东西好,才能出手,你走不走?我不接待你这样的客人,快走快走!”
做古董生意的,基本上都是要么三年不开张,要么开张吃三年。
偏无邪这里不一样,这无山居除了老板店员和狗是真的,压根没一件真货。
可偏偏小白招人喜欢,只要坐在门口,就多得是人停留,摸一下狗嘛就被钓着进店了。
小白往哪个花瓶前一坐,眼巴巴哼唧打滚地蹭两下。
兜儿里空的实在羞涩,但那些富太阔户连来历都不问,真假都不细看,立刻手起卡落:
“老板,刷卡。”
有时还会顺带问:“老板,你格只狗卖伐啦?我欢喜煞的嘞!”
无邪自然不会卖,不仅是小白招财,更重要的是,那是他养了九年的家人。
这么说吧,他从不缺客人,也从不缺钱,对待金牙老头自然不客气。
“你别生气,怎么就赶人咧,我啊,是佬痒介绍来的,我就是想问问,你这儿有没有拓本儿啊?”
老头露出看起来友善老实的微笑,大金牙发着亮,掏出来一块陈旧的手表,在无邪面前晃了晃。
……
无邪和那金牙老头研究了起来,褚白玉听不懂,没去凑合。
他自己扒在桌边拱包子吃,比寻常狗都要粗大的毛尾巴一下一下啪叽着无邪的腿。
后者一手拿着放大镜看金牙带来的东西。
一手伸下去握着褚白玉的尾巴根,往上一提,就差拎着把狗屁股都提起来了。
无邪是怕他的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弄脏了刚洗的毛。
褚白玉感觉他在扯自己,还以为他也要吃包子,叼着装包子的塑料袋放他腿上。
人,吃吧,不许再扯狐尾巴了哦。
然而无邪却以为自家狗子犯了娇,要自己掰开给他吃。
于是青年放下放大镜,开始掰包子了,还一口一口喂到狗嘴边儿。
“不儿,你这?”这操作看得大金牙着急。
他可怜兮兮地挎着八字眉瞅,抓耳挠腮又不敢说话,怕这小年轻又赶人。
褚白玉眨了眨眼,顺手就吃了下去。
但无邪一边心里想着那金牙的拓本儿复印件,一边下意识地找东西擦手。
结果全擦狗背上了,在褚白玉叼来小毛巾之前,连忙道歉,抱起狗就往卫生间冲:“我不是故意的。 ”
金牙老头一脸懵逼地龇着牙愣在了原地。
不是,怎么又洗起狗了?!
拓本儿呢,到底还看不看啦!
……
折腾了许久,无邪才看完他带来的东西,心里有了点数,却怕招来祸端,便撒谎没说出去。
老金牙没得到答案,失魂落魄地离开了。
走前还在瞄褚白玉,那贼眉鼠眼的样儿让无邪看了就讨厌。
甚至怀疑这家伙不会晚上翻窗户进来倒他的窝,偷狗吧。
这么想着,无邪就立刻收回了对大金牙无功而返的同情心。
没过多久,王蒙来上班了。
看见包得跟刺客似的老板和粉毛大狗,人都懵了,甚至还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对啊,是无山居啊。
不是,这才几天不见,老板和狗都老小区翻新了?还不带他。
“老板,你晚上杀人去了?把血溅小白身上了?”
无邪依然戴着口罩,免得别人看见他脸上的火龙果汁子,以为他被扇巴掌了,丢人:
“你看我是那种人吗。”
王蒙本就是开玩笑,又道:
“那你们这是干什么去了,你把小白弄成这个样子,怎么?要送他上《智慧树》啊?”
“那得一家子啊,要不,我去染个粉毛?舍命陪君子?”
王蒙摸了摸头发,嘿嘿笑道:“智慧树上智慧果,智慧树下狗和我……”
无邪翻了个白眼,并不懂他的幽默:
“你多大了?还看少儿频道,再说了,人家也不要狗,这家伙晚上偷吃火龙果,就变成这样了。”
“嗷呜嗷呜嗷~”褚白玉呜呜出“欢乐多又多”的声调,开心地冲着他摇尾巴,讨要qq糖。
“哎呦喂,老天爷嘞,小白真是好聪明啊,他也会唱诶。”
王蒙原本见无邪不接他的茬,还有些讪讪的失落,但见小白附和他,立刻又开心起来了。
褚白玉抬起两只爪想扒拉他的上衣口袋。
却被王蒙误会,以为他要陪玩,亲切地一把握住两只狗爪,带着他在屋里转圈,像喝醉了酒似的。
无邪有些嫉妒小白更喜欢王蒙,阴阳怪气道:
“要不要我给你们二位再放个华尔兹圆舞曲啊?”
“那怎么好意思~”王蒙又羞又贱道,“放《月半小夜曲》就可以啦,辛苦老板。”
无邪脸色更臭了,狠狠咬了一口包子,翻过来才发现是小白咬了一半的,他没有停顿嫌弃,两三口塞嘴里。
褚白玉踮着后脚跟站着,嘴筒子直拱王蒙的口袋,发现空空的以后。
还会咬住他外套拉链拉下来,把头钻进去,果然叼出了一串旺仔qq糖,就像魔术师的丝巾戏法一样。
王蒙被他拱得痒痒的,诶诶叫换:
“诶,诶,小白,你别急,等等,我给你拿……我给你……”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大狗子”压得倒在了沙发上,瘦麻杆似的身材像被压翻的小船。
褚白玉拖着糖袋子放到无邪腿上,嘤了一声,跺着脚催促他。
无邪拆开一包,再次发动“男仆服务”,亲手喂到他嘴里。
“唉,孩子九岁了,生活不能自理,吃糖还要一颗一颗喂。”
无邪一边翘嘴一边抱怨道。
……
第3章 盗鼻3除你裤子
无邪在店里待了一天,王蒙小白招呼客人,他这个老板则窝在沙发上研究爷爷的笔记。
没客人的时候,王蒙搂着大粉狗,在教他玩扫雷。
好大一坨狗,差点把他压成纸片人,他也乐呵呵的。
狗爪用鼠标不方便,褚白玉就小心翼翼地勾着爪尖戳键盘。
这场景让无邪再次怀疑他家狗子是不是要成精了,还是说这个品种就这么聪明?
……
晚上要关门的时候,无邪收到了三叔的短信,让他去看好东西。
他立刻好奇了起来,急匆匆把褚白玉抱起来往车里一塞,开车而去。
王蒙见他们俩离开,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
他只是怔愣地看着街道发呆,但却给人一种“大内高手”的神秘感。
唉,又剩他了,他锁上店门,慢悠悠晃荡回住的地方。
……
“你他娘的怎么才来,刚出手……”
无三省话语一顿,看着兜帽侄子,兜帽粉狗,兜帽小哥,陷入了沉默。
靠,干什么,连连看啊,通通消掉!
他们仨杵一块儿,就像某个神秘组织的杀手出任务一样。
“你,你们…你捂着脸干什么,见不得人啊。”
“呦,这就是那个…爱泡脚的狗吧?怎么成这样了?你给他泡脚水里洒玫瑰花了?”
“年轻人就是会玩儿,还给狗染发,要不再给它整个大波浪呗。”
无三省看着这草莓小狗,眼角的褶子一抽,都忘记数落侄子了。
张起棂正好要出门,却被那粉狗吸引了视线,停顿了脚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狗……好香啊,有些古怪,真的是狗吗?
褚白玉发现他在看自己,歪着头溜溜达过去,一屁股坐在他鞋面上,嗅了嗅他的裤子。
人,看狐干嘛,你有什么事儿?说呀。
张起棂低头,就那样安静地看着他。
像一个无人祭拜的山神,突然有一天,一只小生命好奇地钻到了他破败的庙里,窝在他脚上望着他……
“诶,小白,回来,他……”鞋子脏,无邪没好意思说,毕竟是陌生人。
其实那小哥看着挺干净利落的,背后挂着一个大剑匣,也不显得狼狈紧凑,就是冰着张脸,看着不好接近。
但无邪本能地觉得别人的鞋子脏,不想让小白亲近。
当然,如果是坐自己的鞋面上,那就没问题了,脚坐麻了他都不带动一下的。
褚白玉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又啪嗒爪子,慢悠悠在房间里晃了起来。
“哎呦,小粉啊,那个不能动啊……臭小子,你带他来干什么,挑泡脚盆吗?”
“去去去,我这里可没有狗脚盆给你玩儿。”
无三省赶了赶大粉狗。
褚白玉心烦地扑上去,挂住他的裤子往下一扒,泡脚泡脚,我让你泡!
“靠你奶奶的!”无三省骂了一声,慌乱地一手捂屁股,一手提裤子。
他是系了皮腰带的,但褚白玉是直接一爪子给他划了,有条裤腿都从中间裂开了。
无邪看到这一幕,先是懵了一下,随后幸灾乐祸地看他叔乐子,咧着大白牙无情嘲笑。
无三省羞恼地瞪他,眼神犀利得能把无邪串起来当肉串烤:
“你还笑,你他娘这养的什么狗?这么不正经!怎么还扒老爷们儿裤子!你平时都教了他什么?扒裤子吗?”
不,小白会“扫雷”可是王蒙教的,可不关他的事。
无邪心里嘀咕,说得叔你自己是个什么正经人一样,但他面上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三叔,这怎么能怪我,还不是你赶小白走,他不开心了。”
“还有,瞧你说的话,合着我店里全是小白的脚盆呗?你这里的,小白还看不上呢。”
邪恶银渐层耳朵听到关键词,啵啵一抖,转向了无邪,伸出了爪爪。
你还提脚盆,狐狐风评被害都是你的错!
你叔一巴掌,你两巴掌!
无邪感觉后背一凉,就瞅见了小白龇出一颗小犬牙落在嘴巴外面,有种桀骜不驯的意味。
气氛像摩托车打火时发出的噗噗前奏,而小白前爪也开始轻轻踮动了。
无邪一看他这小动作就知道他要扑人了,不过那表情不妙啊。
他突然心虚了起来,后退了几步,然后开始逃跑:“你…你别过来啊!”
他还能跑得过四条腿的?
“啊!”无邪被追上的时候大叫了一声。
没两下就被勾烂了裤子,只不过,他是背面。
而且不仅他的皮带断成两截,那后面的裤腿也跟对半切了似的,布料从裤中裂开,露出大腿小腿。
一叔一侄,跟难民逃荒来的一样。
这下不用火龙果汁,无邪的脸也爆红了。
他拽着破破烂烂的面料,捂着腚,和他三叔背对背拥抱,如螃蟹一样慌忙跑去里间换衣服了。
褚白玉哼了一声,抬起下巴巡视领地,然后就看见门口的张起棂居然还没走,就站在那里盯着自己看。
他撒丫子过去,兜帽小哥神色一变,瞬间如临大敌,抬手阻住了狗头:“不行。”
扒烂了这条,他就没有裤子穿了。
他就穿了这一条裤子出门。
在张起棂眼里,这大白狗就自带出场音效:
他来了他来了,他带着“除你裤子”走来了。
褚白玉没想扒拉他,为了表示友好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毛绒丝滑的触感简直能把人类的整条手臂都酥成妙脆角。
但张起棂是个狠人,他居然可以忍住不摸,不仅不摸,还转身就走,走得十分急切。
狐狐的头还在蹭着空气呢,人没了:……
真是媚眼抛给瞎子看。
没过多久,无家叔侄出来了。
无邪一把钳住狗头摇晃:“坏狗坏狗!你这种白色的狗心眼子最多,最流氓了!”
“你qq糖没有了,一个月!”
褚白玉懒懒睨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切。”
无所谓,凭狐的美貌,还怕讨不到饭吃吗?
人,你被放归了,狐不养你了。
褚白玉从他手上挣脱下来,蹿出门去。
“你去哪?”无邪追出去的时候,门口已经没影儿了。
“坏了!”他瞬间慌了神,喊着狗的名字。
“小白!小白!”他连忙追出去找,被三叔拉住。
“我让伙计去找,放心吧,狗都是很忠心的,你丢百公里开外,他也能循着味儿找回来,没见他躲着你么,你越追他跑得越快,放心,三叔罩着呢。”
无三省嘴里叼着烟 ,没点燃,一副天王老子第二,他第一的架势:
“我就一句话,在杭州,丢不了!”
无邪只觉得他又在吹牛,心焦得根本想不了别的:
“不行!万一他被车撞了呢,我得找他去!”
无三省有些郁闷,任他去了。
他捡起地上被狗爪子划断的皮带,看着那切口,瞅了门外一眼。
他奶奶的,这什么狗啊,爪子里塞刀片了?
这小子身边的东西都挺邪乎的。
……
褚白玉决定找王蒙去,他会给自己买糖吃。
然而半路就撞到了背着剑匣独行在黑夜里的兜帽小哥。
兜帽粉狗:……
张起棂与那粉毛狗对上眼,心里纳闷,为什么追他,他也没得罪这狗。
难道……
小哥面容一紧,看着更冷了。
难道这狗看上他裤子了?
张起棂紧急拐脚掉了个方向,走进一条小巷。
他走得更快了,大长腿一步能踏五块砖,都快跑起来了。
褚白玉歪头,狐有那么吓人吗?
他继续埋头往前走,和他离开的方向恰好相反。
结果在下一个红绿灯路口,又看见熟悉的背刀身影了。
世界真小啊,转角又遇到你。
于是,兜帽小哥和兜帽大狗一起等红绿灯,旁边的路人还夸道:“哥们,你这狗真酷。”
张起棂只看了那人一眼,确定没有危险,并不言语,他觉得没必要。
然而,那路人伸手去摸褚白玉,越摸越喜欢,抬头问他:
“哥们,这狗卖不啦?我给你一百块钱好不啦?”
张起棂看见绿灯亮了,走之前说:“不是我的狗。”
路人小伙高兴坏了,激动得冒出一口杭州话:
“弗是你的,个么我捡到的就归我嘞呀!”
他兴致冲冲地要抱着狗回家,生怕下一秒他主人找回来了。
结果,一双黑靴子停在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第4章 盗鼻4骗小哥给他买糖吃
张起棂又折了回来,他抿了抿唇,想起了今天抱着粉狗进来的大眼睛青年:“他有主人。”
那路人懊恼地唉了一声,这狗穿着衣服一看就是有人养的,但他实在喜欢:
“哎呀,哥们,不是你的狗你就当没看见好了呀。”
“这样吧,我带他去派出所,要是三天他主人还不来,我就抱回去养了。”
哼,等把这个家伙打发走,他就把狗抱回家。
张起棂一眼就看见了这人眼中的小雀跃,就知道对方不会老实。
他低头看了看褚白玉,难道是因为扒了主人的裤子,被主人抛弃了吗?
嗯,的确太调皮了些。
可是,看他主人的模样,不像是会舍得扔狗的人。
“我认识他的主人。”张起棂再次开口道。
褚白玉还想拐这个喜欢他的路人去小商店买糖呢,面前就伸来一只手。
带着半截手套,食指中指尤其修长。
要摸狐吗?摸了要给qq糖的。
褚白玉在这个世界都被摸习惯了,下意识拿头撞过去。
那路人做亏心事本就心虚,见他们的确亲密,恼羞成怒道:
“哥们,你耍我是吧,你就是他的主人吧,你们穿得都一样!”
张起棂已经不想辩驳了,沉默不语。
那个小伙脸上挂不住,见没车子,气冲冲地直接闯了红绿灯走了。
张起棂脸都没转一下,决定把这狗送回去,免得又被人拐了,于是他开口道:“回家。”
褚白玉上下扫了他一眼,他有钱吗?让狐跟他回家?
狐很贵的,一天要吃六只鸡,十包qq糖。
他买得起吗?
算啦,骗一包就跑。
于是,褚白玉站了起来,叼着他的裤脚往前跑。
小哥忙挣脱出来,怕他突然跳起来扒裤子,默默跟在他身后。
结果,大粉狗把他领到了一个小卖部。
张起棂:……
你家住这?
褚白玉见他不走了,折回来催促,张起棂就跟着他迈了进去。
只见大粉狗轻车熟路地绕了两圈,然后对着一个大眼睛小男孩包装的零食哼唧哼唧。
一会儿蹭一下零食袋儿,一会儿回来蹭他的腿。
这都不是暗示了,这是快把算盘珠子崩他脸上了。
张起棂没吃过零食,很认真地拿起来看了。
q,q,糖?
“嗯哼嗯哼~”大狗发出撒娇的声音,用头蹭他。
买嘛买嘛~给狐买嘛~只要五毛钱一包~
天生的笑眸眯成一条媚媚的线,嘴角是上扬的,耳朵是圆嘟嘟的,还会像眨眼睛一样“一眨一闭”。
张起棂觉得,他像钻地机,钻得自己手都麻了,半边脸也麻了,左唇角被钻得漾了起来。
他取下一包qq糖,又看到了旁边的奶糖,摇了摇包装:“要吗?”
“嘤嘤~”要要要~
还要大鸡腿,火腿肠,干脆面,麦丽素……
最后,张起棂拎着一大包零食出了小卖部。
褚白玉围着他转,好人,好人,你是好人。
他们坐在路边的公共座椅上,张起棂撕开包装,递给他。
褚白玉眨了眨眼睛,啊的张开嘴,炫狐嘴里。
张起棂:……
还要喂。
他知道直接全倒他嘴里的话,说不定会卡住。
所以倒在了自己手里,递到他嘴边,让狗自己吃。
褚白玉闭上嘴,微微低头拱在他的手心里吃,嚼嚼嚼。
张起棂感受到柔软的舌头湿湿的在手心卷来卷去。
这狗吃得很斯文,每次只卷起一两颗,然后左边嚼两下,右边嚼两下。
褚白玉开心得尾巴摇来摇去,和浪花似的拍打小哥的尾椎。
张起棂回头盯了一眼:……
默默用零食袋子挡在一人一狗中间,塑料袋又被他拍得哗哗响。
褚白玉见他什么也不干,就盯着自己吃,叼起一包没拆封的给他。
你吃你吃,零食就是要一起吃才香。
张起棂却以为他想吃这个,撕开后再次主动地递给他,和无邪一样的二号男仆有了。
褚白玉将奶糖拱到他嘴边,然后搂着爪爪做吃饭的动作,对方才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哥第一反应是惊讶于这狗实在太聪明了,其次心里有一丝陌生的暖意。
他试探地拿起一颗放进嘴里,无从想象的奶香味甜意在口中化开,眼神里都多了一丝光彩。
一人一狗吃得正欢呢,突然一束手电筒光打了过来。
时间像被按了暂停键。
褚白玉做贼心虚地抬起两条前爪,粉色的肉垫可爱嘟嘟的,看起来十分无辜。
小哥则不畏光线地直接看过去。
无邪天都塌了,累得气喘吁吁手撑着膝盖,委屈得快哭了:
“你他娘的混蛋!老子找了你一晚上,你在这里吃挺好啊,啊?!”
无邪一把冲过去打掉了褚白玉嘴里叼着的鸡腿,单手薅住他两只爪提起来,恨不得把他吊起来打:
“吃吃吃,就知道吃!骂你两句就跑,你挺能耐啊,又出来骗别人给你买吃的是不是?你说话啊!”
褚白玉耸了耸鼻子:……瓦达西不能嗦话。
张起棂:……
他默默地站到一边,看那个斯文书卷气的青年面红耳赤地训狗,抬起手又舍不得打。
大粉狗心虚得一直眨眼睛,吐出一点舌头装傻。
张起棂拿了一包糖塞兜里,安静地离开了。
无邪并没有注意到他走了,褚白玉看见了,嗷了一声表示谢谢他给自己买糖吃。
带刀身影脚步没有停顿,如同影子消失在世界的阴影里。
无邪一直都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并不容易生气,但今天他是真怒了。
他想象着小白被车撞了,掉河里了,可怜兮兮无家可归,被人套麻袋送去狗肉店了。
光是想想就心如刀绞。
但他哪怕是一只狗安安静静地趴着,也比对一个陌生人摇尾巴好。
就好像,他随时都能找下家,而自己随时会被抛弃,这不是假想,毕竟很多人都说要买小白。
“你淋雨了我能亲手给你做板蓝根qq糖,别人行吗?”
“你别看他们有钱,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外面可多坏人了。”
“把你骗回家就拴上铁链给你套牢了,你要是调皮乱跑,棍棍都给你打断……我就不一样了,我把你当亲儿子养的……”
歪,夭夭灵吗?这里有人骗小狗捏。
无邪把他抱起来,一边走一边做思想工作。
褚白玉打了个哈欠,算啦,还有一年,狐就不做你的狗了,原谅一下你吧。
狐要去做全人类的梦中情人。
……
第二天,无邪又被他三叔叫走了。
无三省在电话里还特意嘱咐别带你那粉叽叽的狗来。
褚白玉哼了一声,对着手机嗷了一嗓子。
我听到了,说我坏话!
无邪安抚地摸了摸狗头,让王蒙照顾好小白,就屁颠屁颠去了。
可回来后,他看起来却并不高兴,在阳台啪嗒啪嗒抽烟,一脸苦闷。
褚白玉正在院子里爬树,摘玉兰花。
那么大只狗蹲树杈子上,无邪真担心他掉下来把在树下打麻将的房东大姐砸死,连忙出声道:
“小白,你干什么,快下来!你一只狗你上树干嘛?长翅膀了?”
可大姐们居然一点都不怕,盘着麻将没抬头看,甚至还帮狗说话:
“小无啊,小白么阿拉晓得的呀,羽毛球掼到树高头、屋上头去嘞,一直都是小白帮着去捡的呀,表担心,他比你还要靠得牢嘞。”
无邪现在有很多钱了,如果不是因为农村的大草坪可以任由小白打滚奔跑,他早就搬市中心去了。
他有些无奈,用杭州话回道:
“危险煞嘞,格棵树还弗及我腰杆粗嘞,万一压断的,弗就掼下来哒。”
房东大姐同时翻着麻将和白眼:“小白会飞嘞,表担心的啦。”
会飞?无邪笑了一声,他要是会飞,我跟他姓。
他正准备下去接狗,下一秒……
第5章 盗鼻5出发
下一秒,他的大粉狗嘴里叼着一枝白玉兰开始在树干上踮脚测距了。
无邪心惊,连忙阻止道:“靠!小祖宗,你别跳……”
没等他话音落完,褚白玉就已经直接从院子的树上跳到了他所在的阳台上,还悠闲地甩了甩毛。
那身子摇得,丝滑优美,莫名让人觉得魅意横生,不像狗,像狐媚子。
人,这么点距离,小意思啦~
无邪看呆了,眸光在树杈子和阳台的距离来回平移。
那玉兰树距离二楼阳台起码有八米远啊!
你就这么水灵灵地跳过来了?!
而且小白还没有加速助跑,完全是零帧起跳。
但他看起来完全不费力,如果让他助跑的话,肯定能跳更远。
“……小白,你哮天犬啊,你这是要挑战吉尼斯世界纪录啊。”
无邪目瞪口呆,他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小白还有这本事。
楼下的大姐们看着他呆若木鸡的模样笑得前俯后仰:
“早讲过了啦,小白会飞的啦。”
从下面抬头看狗从头上跃过,真和飞差不多了。
褚白玉慢悠悠踩在阳台护栏上,粉色蓬松的毛宛如一朵茸茸的合欢花。
他嘴一咧就像在笑,光看着他笑就让人觉得世界治愈美好。
褚白玉抬起一只爪,极优雅又迅速地出手一拍,一爪打掉无邪手里的烟。
随后将嘴里精挑细选的那枝白玉兰往前一递,放在他手里。
人,别不高兴了,给你看花花。
无邪愣愣地看着他……小白上树,居然是为了摘花哄他开心!
他瞬间觉得十分感动,他娘的,自己刚才居然还训斥了他,自己真该死啊。
修狗懂什么危险不危险,他只是看见主人不高兴,想方设法逗主人开心罢了,他有什么错?
除了小白,谁还会这么哄他?
无邪一把抱住褚白玉,把脸埋在他胸口上,瞬间就陷进了他的软毛里。
“小白,你怎么这么好呀?”
褚白玉舔了舔他的脸:“嗷呜~”
也就一点点好,走啦,上班啦,狐给你赚钱花,一辈子大富大贵的哈。
无邪回到室内,不再抽烟烦闷,他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枝意义非凡的花。
清隽的脸在转动的花瓣间,如玉兰花扇面上烟雨朦胧的题诗:
“小白,你说我该不该和三叔去那个古墓。”
下墓可是大事,无邪向来是个拿不准大主意的,便十分犹豫。
不去嘛,好奇心挠得他心痒难耐。
去嘛,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不能碰这玩意儿。
小时候铲个沙子玩儿都要被打得屁股开花,更何况是下墓了。
无邪怕老爸知道了揍他,同时他自己心里也有点对未知的紧张。
褚白玉直接把他的行李箱拖了过来。
想去就去呗,狐保护你啊。
无邪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吐出一口气,像抛硬币正反面确定了答案一样,他坚定道:
“好!那我就去,这段时间你在家要乖乖的,我让王蒙照顾你,好不好?”
褚白玉歪着头,嘎?你不带狐去啊。
……
时间很快到了无邪一行人出发的那一天。
他依依不舍地最后抱了抱狗儿子:“小白就交给你了。”
王蒙:“那老板你倒是松手啊。”
无邪:……
青年一步三回头地拎着箱子出门,才发现自己有分离焦虑症。
毕竟都养了九年了,小白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无邪真的关上车门后,心中突然涌现出无尽的空虚,甚至有种想和三叔说不去了的冲动。
“你小子怎么垂头丧气的,养个狗跟养个孩子似的,这么舍不得,你还是下去吧,反正那战国墓还挺危险的,我也不想你冒险 。”
无三省反话这么一说,再次调动起了无邪的好奇心。
那可是稀罕的战国墓啊,说不定那里面全是他没见过的好东西。
“我有什么好舍不得的,我不在,小白照样吃香的喝辣的。”
无邪按下放弃的心,随后发现那晚买走古刀的兜帽小哥正仰着头看车顶,却一句话也不说。
无邪和他不熟,虽然有些奇怪,但不想和这冷冰冰的家伙搭话,免得自讨没趣,便没问。
结果他们的车开出去没多久,就被交警给拦了。
“靠边下车!”交警吹着口哨示意。
开车的潘子有些纳闷:“怎么了这是?三爷,我下车看看。”
他走到外面,交警往他们车顶上一指。
潘子眼睛瞬间瞪大了,开始看后座的无邪:“我的个姥姥!”
无邪还不明所以,看他干嘛?
见情况不对,他也下了车,一转身就看见一只大粉狗威风凛凛地叼着熊猫小毛巾趴在他们车顶上。
无邪眼睛涮一下瞪圆了,不是,所以刚才他们的车就是一路驮着狗开在马路上的?
他立刻意识到,那小哥其实发现了有东西在车顶,但他竟然不说。
这让无邪有些恼火。
“小白?你什么时候上来的?!”
无邪立刻上前扒拉大狗,潘子也来帮忙。
但褚白玉屁股都不带挪一下的,两人生拉硬拽都没成功。
无三省从窗户探出头来催促:“你们两个在车上磨豆腐呢?”
潘子额头都冒汗珠了:“小三爷,我喊一二三,一起用力抬!”
“好!”无邪手背青筋都冒出来了,“小白!你他娘的松爪啊!”
就在两人喊着号子搬狗,还尴尬得搬不动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戴着黑色防滑手套,掌心是几颗草莓形状的qq糖。
刚才还扒在车顶死活不下来的狗子,跟玩具车抠了电池似的,立刻松爪站了起来,自己轻飘飘地跳下车顶,拱在张起棂手里吃东西。
无邪手还保持着拉狗的姿势,被他带得趴倒在车顶上:“小白!见食忘义!”
看着一身漆黑冷酷的张起棂半蹲在地上喂狗吃糖,沉默寡言,情绪稳定的模样,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没想到这小哥居然还随身带着小孩儿吃的玩意儿。
无邪原本还对他有不好的印象,觉得他跟个闷油瓶似的。
和他说话也不理,没有礼貌,还爱装忧郁美男子,真不知道三叔带他来干嘛。
可一想到他这瓶子里装的是qq糖,瞬间就觉得,有些可爱,没那么讨厌了。
“多亏了小哥,要不然你这狗非把我车的头盖骨抠下来不可,大侄子,赶紧把你这狗送回去吧。”无三省提醒道。
无邪也点点头,向小哥道了声谢,掏出手机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个未接电话,全是王蒙打来的。
他连忙拨回去报了个平安,抱着狗回到车里,潘子又开车折回去。
后备箱满了,本来这车5个人坐得刚刚好,又冒进来一条大狗,无邪快被他挤得无法呼吸了。
褚白玉很小心地缩着自己的位置,最后直接趴在后座三人的大腿上。
好在如今是2月份,他钻在这里,毛乎乎的,几人倒不会觉得热,还能暖腿,就是重了些。
大魁还挺喜欢小白的,不停地摸他,发出哎呦哎呦,像老奶奶摸孙子的慈爱声音,倒是少了些匪气。
那糖瓶子则十分冷淡,小白的尾巴扫到他下巴了也依旧一动不动,手很安静地放在膝盖上,被小白压在下面也不抽出来,就给他当垫子。
无邪没有教训狗子不听话,因为他知道,小白肯定是舍不得他,才会跟上来的。
这让他又欣慰又感动。
小白心里是有我的。
这个认知对于养宠人来说,绝对可以让他们捧着心应声倒地。
啪叽—
一条狗爪踢在无邪的脸上,让后者瞬间僵住了自我感动。
车一路开回无山居,无邪重新将小白安顿好。
……
第6章 盗鼻跑路
无邪这次还特地放了一盆qq糖吸引狗子的注意力。
看小白吃得开心,他悄摸关上门,回到车里,却还是忍不住扒着车窗看。
他既希望小白能冲出来,又希望他乖乖听话别出来。
无邪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用零食骗孩子留守老家,独自去外地打工的心酸老父亲。
无三省都没眼看,大侄子变大保姆了。
他摇了摇头,让潘子直接开车。
刚开出去没多久,潘子就从后视镜看到那大粉狗在追他们的车,王蒙拦都拦不住。
他心一横,没告诉小三爷,一踩油门加速,觉得那狗追不上就不追了。
结果一道粉影从他身边飞快蹿过,甚至提前在红绿灯路口咧着嘴等他们。
潘子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三爷,这狗成精了吧,他还能跑过汽车!”
无邪也看到了这一幕,震惊得下巴都合不上,这还是他的小白嘛。
所以平时这狗东西走一会儿就赖地上不起了,非要自己抱着走,全是他装的啊!
西湖的水,全是老子的泪!
车一停,无邪几乎飞了出去把狗抱了起来。
一人一狗都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无三省,同步还神似,很有父子相。
后者陷入了沉思,这狗不对劲啊。
其实倒斗带个狗也不稀奇,他们老爷子不就是嘛。
“看老子做什么,小粉倒是聪明,你要带就带上吧,说不定他还能帮你刨坑呢。”
无三省心想, 带着活物还能帮忙试机关,也不错。
只是这狗机灵过头了,力气也大过头了,到底什么来历啊。
结果无邪听到这话,反而不乐意了:
“那怎么行!三叔,你也说了危险,怎么能让小白去呢。”
无三省无语:“那你做出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望着我算什么?”
无邪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可怜巴巴了,叔你不能因为我眼睛大就污蔑我。
于是,无邪敷衍一笑:
“嘿嘿,算你老花眼。”
“臭小子!赶紧带着你的狗滚!”无三省一脚踹过去,但又被大粉狗一尾巴扇开。
他捂着自己的腿骨暗骂了一句邪门儿。
……
无邪再次把小白送回了无山居,这次还找了根狗绳来,比划了一下,没忍心。
小白长这么大,脖子上挂过玉牌金牌银牌,从来就没拴过狗绳。
无邪总觉得小白这么聪明,不能当成普通狗看待,把他套起来,他一定会难过的。
再次听到三叔的催促声,无邪狠狠心,把绳绑在了狗脚上,顺便嘱咐王蒙道:
“你等我走了一小时后再把小白松开,别让他又跑了。”
王蒙叹了一口气:“好,老板你放心去吧,这次我一定会看好小白的。”
褚白玉知道无邪是铁了心不会带自己去了。
因此,这一次他并没有跟上去。
……
“嘤嘤~”
若说狗与狐狸还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叫声了。
狐狸的哼唧声听着更细细软软一些,假如撒娇有段位,他就是王者,完全是人类诱捕器。
真不怪纣王糊涂,谁听谁不迷糊啊。
王蒙被勾引得过去一看,就见小白耷着飞机耳,抱着自己的尾巴蔫蔫地叫唤。
他当即就心疼死了,连忙抱起来哄:
“哦~小白,都怪老板没人性,他居然舍得把你拴起来,打他嗷,我替你打他。”
王蒙夹着嗓子,用哄宝宝的声音说话,拳头恶狠狠揍在一个抱枕上。
褚白玉钻到他怀里哼了两声,他就立刻把狗绳给解开了。
这绳子褚白玉自己就能挣脱开,但哼两声的事情,他何必费力气。
他打了个哈欠,趴在王蒙怀里睡觉,下巴搭在他瘦弱的肩头。
至于无邪,哼,狐才不管他呢。
王蒙以为狗狗委屈坏了,哪怕抱得腿麻了也没撒手,还扯了小毛毯过来给他披好。
和带小孩儿也没有两样的。
王蒙内心旋转跳跃:怎么这么可爱啊,每天都想偷老板的狗。
……
无山居打烊后,王蒙抱着狗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哼着歌给他做鸡吃,一起打游戏一起洗澡。
单调的家都温馨了起来,让他格外贪恋这种感觉。
熄灯后,向来爱睡觉的王蒙搂着香喷喷的狗,开心得根本睡不着。
这就是老板平时的生活吗?他每天就是这样抱着小白睡的吗?
该死,老板也太幸福了吧,嫉妒了。
好软好暖和!诶嘿,现在是我王蒙的啦!
褚白玉纳闷地看着平时摸鱼倒头就睡的麻杆青年,今天怎么就不睡呢。
快睡快睡,你睡着了狐就跑路了~
褚白玉做着抚慰犬的工作,把爪爪盖在他眼睛上强制关机,又用尾巴轻轻拍着他哄觉。
结果王蒙不仅没睡,还像大公鸡一样打了个芜湖长鸣儿,在床上激动得鲤鱼打挺,抱住大狗就一顿猛亲。
把褚白玉都亲懵了,不是,你偷偷吃兴奋剂了?
“小白,要不我们跑路吧!!!”
王蒙激动地抱着狗头大声密谋。
褚白玉:???
你也提桶跑路?
王蒙从小到大都在等待,母亲车祸去世,父亲赌博蹲局子,他从来都没有家。
是无邪收留了他,给了他一个“家”。
这次老板出远门,其实他心里也很失落,但他已经习惯了等待。
王蒙像一盏永远为“家人”留守的灯,长久地亮着,长久地孤单着,如果等不到家人回来,他就会害怕得熄掉。
他的心房也永远停留在搬小板凳等家长来接的幼儿园门口。
每次下班,王蒙坐在出租屋里都不知道干什么,孤独让他害怕,扫雷变得无趣,生活如一潭死水,唯有睡觉。
睡醒了,第二天也许能看见老板和小白了。
但老板不会永远待在他身边。
可小白今天却完完整整地属于他!
在小白身边,是不用等待的 。
他会永远守在自己身边,陪自己吃饭,打游戏,还会哄自己睡觉!
被狗狗温柔哄着的那一瞬间,就像无数蚂蚁蜂拥而上,把王蒙的五脏六腑都啃成爱心的形状。
让他忍不住想发疯,想大笑……想哭。
同时,贪欲冲破他的头脑,让他害怕老板回来了就把小白接走了。
王蒙这个宅男产生了整个青春期都没有出现过的叛逆。
偷走小白!
哪怕一段时间就好。
不要在无山居,这里是老板的地盘,总觉得无邪的归期像倒计时一样悬在他头顶。
让他焦虑小白会被领走,不再完整地属于他。
褚白玉看着有些癫狂的青年,突然站起来,追着自己的尾巴绕圈圈打转。
嗷呜,那还等什么!
咱们一起跑吧!
此时的无邪还在高速上,并不知道,答应要照顾好狗子的伙计,正在携狗潜逃。
他只是突然打了个喷嚏。
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王蒙,问问小白怎么样了,有没有不开心,但想到现在是晚上,便歇了心思。
……
迟来的叛逆刚燃上就熄火了。
王蒙搬空了家里一大堆物资,刚坐上车,握住方向盘,盯着前方一动不动,就是不出发。
他像雕塑一样静止不动了五秒,随后转过头,讪讪地对副驾驶的褚白玉说:
“那个……我突然觉得还是床上舒服……要不,我们回去睡觉吧。”
褚白玉吐着的舌头一秒收回,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王蒙其实也就那一刻被温暖幸福到了,突然就很激动,临时起了疯狂一把的念头,但他已经在舒适圈里躺很久了。
咸鱼翻身,翻了一个面,继续咸鱼。
他现在老后悔了,出来干什么,看看店,扫扫雷,撸撸狗不爽吗?为什么要出来带着小白乱跑?
“老板知道了会骂死我们的……”
王蒙解释还没说完,褚白玉就跳到后座去,拒绝沟通了。
“不好意思啊小白,我明天给你炖鸡吃,我答应过老板,要看好你的。”王蒙的退堂鼓越打越响。
彭!
他右半边脖子一疼,晕倒前的最后一眼,他在汽车的内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
我靠,不会是遇到抢劫犯了吧:“小白……跑……”
昏暗的车厢内,一只修长如玉的手离开王蒙的脖颈,挪到了他的后衣领,拽住。
直接将瘦弱的青年拖到了副驾驶……
第7章 盗鼻7人 ,被狐找到了吧
褚白玉化成了人形,浑身赤裸,只脖子上挂了一块金牌项链,慵懒地坠到很深的地方,上面刻有无邪的电话号码。
打晕王蒙后,他披着小毛毯悠闲地坐上驾驶位。
盖不住的腹肌雪白起伏,宛如月光雕刻的峰峦。
线条优美勃发,如同最完美的建模作品,力量感与美感如伏羲女娲图般蛇形交缠,一举一动都散发着性张力。
褚白玉把自己的粉色长发撩到耳后,侧头对王蒙轻声道:“晚安。”
……
王蒙扶着脖子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车正在开动,他一下子惊坐起身看向主驾驶。
然后就对上了微笑天使的治愈狗脸,那狗身上还搭着小毛毯,从容不迫地把爪子放在方向盘上,脚踩着油门。
“啊啊啊啊啊!!!”
王蒙惊悚捂脸大喊,以为自己在做梦,连扇了自己好几巴掌,好痛!
谁懂一觉醒来,看见你的狗子正在开车的恐怖。
王蒙连忙抢过方向盘,一脚踩了刹车。
车停在崎岖不平的土路上,周围荒无人烟。
王蒙拍着胸脯好一会儿才冷静下来,忙把大粉狗从座位上抱出来,后怕地浑身颤抖。
“我的妈呀,小白,为什么是你在开车,昨,昨晚……”
刹那间,他回想起了镜子里的人影,瞬间觉得脊背一凉,猛一回头看向后排……诶?没人。
王蒙又下车检查了后备箱甚至车底,还是没人。
他纳了闷了,那昨晚出现在车里的人是谁啊,也没丢什么东西啊。
他寻思了半天,难道是电影片里的抢车贼?
王蒙在脑海里幻想出一个被追杀的歹徒,打晕司机抢车逃跑的画面。
可能是那家伙到地方了,就把车扔到了一边了。
然而小白好奇,爬上了驾驶位,稀里糊涂就启动了车子。
他敢肯定这期间都是那个抢车贼开的,要不然不可能一路上都没有交警拦截。
王蒙只觉一阵心惊肉跳,这其中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了,他和小白就死透了。
褚白玉见他很紧张的样子,从后备箱叼了面包和水给他。
王蒙又被温暖感动得抱着狗一顿猛亲 呜呜,狗好,人坏。
吃了东西后他这才缓解了一些害怕的情绪,回过神来看向四周……荒山野岭。
不是,给他干哪儿来了?!
王蒙欲哭无泪,后知后觉掏手机给老板报平安,然后报警,结果一摸口袋,空的!
他又在车上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王蒙仰天长啸,该死的抢车贼,偷了他手机!!!
装无辜的褚白玉蹭了蹭他表示安慰。
人,别伤心了,没错,你的手机是狐扔的。
王蒙看着他:“小白,还好有你陪着我。”
没办法,他只能继续开车上路,看能不能找到有人烟的地方,至少借个电话。
褚白玉按照系统商城购买的寻人地图指引,一直在旁给王蒙指路。
后者本来也不知道往哪边走好,拿不定主意,便随他了。
直到远处隐约一个小村庄的出现,不用小白指路,王蒙就激动地开了过去。
结果,似乎是山体塌方了,把马路给堵了,汽车根本过不去。
王蒙那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
“三叔!”无邪一转头就发现三叔他们全都不见了。
只他一个人留在这寂静无声的地下,他瞬间如坠冰窟,人都凉了半截。
手里的矿灯沾过水,光线跟老旧电视机的雪花屏似的,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照在墓室黑洞洞的墙壁上杯水车薪,远处一大片都是暗角,像一片粘稠的深海。
陈朽的腐土与潮湿臭味宛如一只无形大掌死死捂着无邪的口鼻,让他喉咙发紧,下意识屏住呼吸。
他只觉浑身发毛,控制不住地想象着有什么鬼怪正藏在黑暗中,料不定什么时候冲出来一个鬼贴脸。
无邪被瘆得抖了一下脖子,脚也恐惧得有些僵化。
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到那七个棺材的方向发出一声沉闷的翻盖声,就像一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
无邪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压得头皮都快炸了,也跟着抖了一下。
更可怕得是,之前已经被打开的棺材,里面的两具尸体猛地坐了起来!
无邪被吓得后退两步贴住墙壁。
脑子已经是一片浆糊,但他努力调整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越看越害怕,索性闭上眼睛,腿抖得跟蝴蝶翅膀似的,想要一点点蹭离。
心里乱七八糟地祈祷着:
尸大爷,我回去就给您烧纸,您平时爱锻炼仰卧起坐没问题,好歹别注意我,等我离开后,您愿意在其他棺材上蹦迪跳钢管舞都行。
无邪本来就已经吓得心脏快蹦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
可这个时候,一道男人凄厉的惨叫声突然由远及近地传来,在墓室回音的加持下,简直像恶鬼限时返场。
无邪心里憋着的那口气瞬间被这叫声吓散了。
他整个人腿软得坐倒在地,下意识用手护住脸,也跟着大叫了起来。
彭的一声,像是有什么重物狠狠撞在了石棺上。
我的个妈呀,该不会是其他棺材里的东西起尸了吧。
自救的本能让无邪看都不敢看,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耳室跑。
就在这仓皇逃窜间,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嗓音:“老板?!”
无邪脑袋一懵,分辨出来这他娘的居然是王蒙的声音!
靠!见鬼了!
他下意识回头,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视野里,一只神气十足的大粉狗昂首挺胸站在坐尸右边的棺材板上。
小,小白???
无邪眼珠子都要爆出来了,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不合理地一幕,还以为自己中了幻觉。
只见小白嘴里叼着他惯用的小毛毯,脖子上挂着各种口味的qq糖,宛如一件花花绿绿的塑料战甲,气势就像狮子王辛巴一样。
而王蒙那犊子玩意儿像个受了惊吓的小媳妇似的,细长的腿死命夹在狗腹上,手搂在狗脖子上。
整个人像扒在母猴背上的小猴子,缩成一团。
小白虽然是大型犬,但一个成年男人趴在他背上还是显得太局促了。
王蒙这会儿正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左眼,错愕又惊喜地看着无邪。
两人的模样都十分狼狈,一个在地上爬,一个蜷在狗背上,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被彼此震惊得无法言语。
“嘤~”
芜湖,人,被狐找到了吧。
无邪一大堆疑问来不及问,下意识露出惊喜的神色,可下一秒,他的表情又变得无比惊悚,声嘶力竭地大喊道:
“小白!快跑!!!”
那抵着老外尸体坐起来的千年古尸居然站了起来!
干瘪可怖的尸脸阴森地瞪着还不知情的小白,抬起了鬼手。
褚白玉耳朵一动,听到了后面的响动,甚至没有回头,抬起后腿跟伸懒腰似的优雅一踹,悠闲得仿佛在做瑜伽。
那吓死人的粽子仿佛受到了一股巨力,当场被踹成了折叠屏。
半拉身子骨折了一样,像一块破抹布搭在棺材上,发出嗬嗬地叫声,他身前的老外尸体则滚落一旁。
王蒙被无邪的提醒吓了一大跳,直接把脸埋在柔软的狗毛里大叫。
“嗷呜~”
褚白玉驮着个人轻轻松松跳下棺材板,溜哒着爪子到已经看傻了的无邪身边。
好啦,不怕不怕。
他拱了拱脸色惨白的青年,将嘴里叼着的小毛毯盖在他身上。
无邪看见小白居然一脚就把那千年粽子给秒了,震惊得无以复加!
我嘞个神兽下凡啊,这他娘的是狗?
他们家小白不是只会撒娇吃糖的嘤嘤怪吗?
直到狗狗炙热的体温贴在他冰冷的脸上,无邪才回过神来。
他发现那小毛毯里居然是兜着东西的,低头一看,是红彤彤的罐装旺仔牛奶。
奶罐上的大眼睛男孩儿咧着嘴笑,仿佛要喜气洋洋过大年一样。
旺旺你真该让他们家小白当代言人。
这不合时宜一幕,仿佛从恐怖片一秒切换到了少儿频道,让无邪想笑又想哭,表情有些滑稽。
此后的许多年里,他都忘不了今天这一幕,每次下斗身上都会带一包旺仔产品。
他觉得,这玩意儿,比黑驴蹄子都驱邪,一看到它,就想起了小白。
“小白……”无邪激动得一把抱住大粉狗的脖子。
褚白玉察觉到他的身体一直在发抖,偷偷给他输了一点灵气。
无邪感觉自己好像一秒活了过来,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身边有了别人一起,他立刻就没那么害怕了,很快恢复了理智,一巴掌呼在王蒙后脑勺。
“不是让你照顾好小白吗?”
“你他娘的为什么会带着小白出现在这!”
第8章 盗鼻8要抱
王蒙有些尴尬,总不能告诉老板,一切的开始,是因为他在携狗私奔吧……
他心虚地撒开手从狗背上爬下来,半真半假解释道:
“说来话长啊,老板,小白晚上不肯睡觉,非要我带他去兜风……”
褚白玉脸转了过来,又要狐背锅。
“那我没办法,我只能带他去啊,结果有一个贼躲在我车上,太黑了我也没察觉,结果刚上车就被打晕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开在路上了,你猜如何?开车的居然是小白!”
“差点没把我吓死,好在那路宽,周围连个人影都没有,车上也没剐蹭,要不然我都不敢想这一路上,小白会撞死多少人。”
王蒙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还心有余悸。
无邪听了只觉得离谱,这电影一样的剧情怎么听怎么假啊!
“王蒙,你要骗我也编个像样点的啊。”
“什么抢车贼,什么小白开车,他娘的,小白能从浙江杭州开到山东临沂啊?”
“什么?山东???”王蒙的反应比无邪还大,看着不像演的。
“老板,我还是从你这里听说才知道自己到哪儿了,我真没撒谎啊,谁撒谎谁烂裤裆!对了,那贼还扔了我的手机。”
这个时候的车还没有普及行车记录仪,王蒙有一种嘴长少了的无力感,觉得自己要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他到现在也不敢相信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肯定是那个抢车贼想来山东,搭顺风车的啊!”
无邪知道,自己要来下斗根本没和王蒙说过,除非他一开始就跟踪他们,否则不可能这么巧:
“你继续说,你怎么找到我的?”
王蒙哦了一声,又把后面的事情说了出来:
“应该是小白闻到你的气味儿寻过来了。”
“我想着起码找个地方借电话,结果开着开着前面路堵住了,我看到不远就有村子,车也快没油了,就带着小白走过去。”
“结果在山上踩到个坑,我和小白都掉了下来,就出现在这个黑漆漆的地方了。”
“我还以为是打猎的陷阱,太高了我爬不上去,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
“小白就背着我往地道里跑,我看到地上有老外的尸体,吓得叫了起来……然后,就看见老板你了。”
无邪目瞪口呆得看向小白,那狗子吐着舌头装傻。
他们费老大劲儿才找到的入口,这俩门外汉误打误撞直接摔进来了?
“离奇……你们俩…拍狗狗冒险记啊。”
无邪有些怀疑地看向小白,自家狗子聪明得会玩扫雷,会开车好像也不是没可能。
毕竟平时自己开车的时候他就在旁边看着。
唉,还是不可能,这么想太荒谬了,就算小白会开车。
但从杭州到临沂,高速都要12个小时,过收费闸口的时候,收费员看到是狗开车不可能不拦截。
就算让狗暴力闯入了。
王蒙的车油箱容量五十升,满油也就跑六个半小时。
中间必然路过加油站消费,那工作人员看到是狗开车也不可能给他加油啊。
无邪看着超级乖巧,还叼零食给他吃的狗子,打消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说不定就是王蒙一路偷偷跟着他们,然后怕自己追责,编了这么个故事。
可他图啥啊,无邪实在想不出来,这也不是王蒙的性格会干出来的事儿。
“老板,我说得都是真的,回去我就报警查监控!”
现在路上的监控不够普及,但大城市重要地段还是有的。
抱一丝,褚白玉得意地晃头,他用小毛毯裹了脸的。
嘿嘿,休想挖到狐半点黑料。
无邪还是觉得抢车贼的说法太抓马了。
而且小白一直都很善解人意,他养了九年,从来没有出现过大晚上非要出去溜人的情况。
王蒙一开始就在撒谎,晚上带他的狗去车上到底是什么居心?
就是遛狗也没有在车上溜的道理,而且小白身上带了这么多零食,可不像临时起意要遛狗的样子。
但王蒙的表现又太斩钉截铁,有股子你不信我,我就跳楼的架势。
“算了,这个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先出去。”
“你们既然是从外面摔进来的,那肯定就是出口啊,你带我去看看,我们两个叠人梯说不定就爬出去了。”
其实无邪觉得小白也能轻松跳出去,只是闻到了自己的气味儿,才会带着王蒙一个劲儿地往墓里钻。
想到这一点,他心里更感动了。
不管如何,刚才那个情形,他们俩的出现对于无邪而言简直是英雄救美,至少他没那么恐慌了。
而三叔他们都是有经验的,自己和王蒙两个在里面瞎撞完全是给他们添乱,倒不如先出去等。
王蒙讪讪地嘿嘿了两声:“不好意思啊老板,我光顾着害怕了,这里又黑,完全没记住路,不过小白应该知道,狗鼻子灵光。”
于是无邪又看向大狗:“小白,你能带我们出去吗?”
褚白玉点了点头,无邪和王蒙都习惯了他能听懂人话了,并没什么惊讶的。
得到肯定的答复,无邪心里的大石都落了一半:“那太好了,小白,快带路吧!”
褚白玉看了他一眼,直接躺在小毛毯上不动了,伸着爪爪轻轻地拨无邪的裤腿,要抱~
无邪都快无语笑了:“你能背着王蒙到处跑,怎么到我这儿就变了,还要我抱你?”
他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很熟练地将赖在地上不起的狗子抱起来,手臂肌肉绷紧,非常健美,完全是抱狗练出来的。
“嗷嗯~”褚白玉朝王蒙的方向别了别脸。
你也不看看王蒙瘦得跟竹竿似的,完全就抱不动狐,走两步就摔了。
褚白玉被无邪养得干干净净的,会每天主动叼着小毛巾擦脸擦毛。
路上遇到脏水坑,无邪都是直接将他抱起来,自己趟过去的。
而这个世界里,只有先天魅惑术能用,清洁毛发之类的法术都不能使用了。
因此,褚白玉也会很在意保持自己毛发干净。
而这古墓里,灰,尸水,尸鳖血,会弄脏狐毛的。
一想到满脚灰,还有黏糊糊的不明液体,他就完全不想下脚。
之前背王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条件不允许啊。
条件允许了委屈自己干嘛,只能委屈无邪喽,放心,你没力气了,换狐背你啊。
褚白玉哼哼唧唧地翘了翘爪爪给无邪看。
无邪,脏,要不你给狐买两双鞋穿吧。
后者没理解到他的意思,看着已经黑了底的粉色爪垫,心疼不已。
他心里已经想象出了小白如何如何艰辛,翻山越岭地拉扯着王蒙这个拖油瓶找到他。
小白肯定是累极了,虽然他能跑很快,但说不定他和猎豹一样,耐力差啊。
呜呜,他的小狗真的好爱他。
无邪撩起衣服给他擦脚。
一边的王蒙看见了也有样学样,撩起自己的衣服给小白擦手。
无邪眼里:宝贝儿子。
褚白玉:男仆。
王蒙眼里:守护天使。
褚白玉:男仆,二号。
无邪在王蒙崇拜的视线下,抱着一百二十斤的“煤气罐罐”健步如飞地朝小白指的方向走。
“老板,猛男啊。”
无邪暗自开心,谦虚回道:“还好。”
“唔嗯~”褚白玉学着“猛男”的声调夸道。
无邪老脸一红,觉得他夸得太直白了,况且这么多年,不一直都这样抱着他吗?今天才想起夸老子:
“重死了,别乱动,要不然你自己走。”
褚白玉切了一声,小垃圾,那就找个能背狐的来。
于是,说好了,带他们去找出口,结果他带他们把小哥给找出来了。
褚白玉爪爪开花,张开两只前脚:“嘤~”
人,要抱~
第9章 盗鼻9狐塌房了
无邪看不到小白在干什么,如果让他知道狗子怀疑他不行,他非得当场做一百个俯卧撑证明自己不可。
张起棂看见趴在无邪背上的大粉狗和王蒙后,人也愣了。
他的表情变化很轻微,但能很明显地看出来由冷静变成了惊讶。
这狗?哪里冒出来的?
他陷入幻觉了吗?
居然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张起棂保持理智,不敢怠慢,抬起手准备放血驱邪。
结果手刚抬起来就被狗嘴叼住了,跟接飞盘似的。
原来是褚白玉看出了他的意图,从无邪背上跳了下来。
张起棂被大狗扑得摔倒在地,手下意识护在头前。
那狗跟叼骨棒似的依然叼着他的手,圆墩墩的狗头凑在他脸的上方,长长的狗毛在他的皮肤上划过,柔软得让人面皮酥痒。
张起棂感受着手心手背那坚硬的牙齿触感,如玉石一般,他紧压的眉毛诧异一扬。
狗很明显没有用力,但他稍微一绷手就能触碰到对方的牙齿。
这种感觉很真实,包括牙齿的排列,口腔的湿润和柔软的长舌,幻境没这么细节。
无邪背上突然一轻,差点被蹬得摔一口泥,王蒙连忙扶住他才站好。
他一看大狗扑人那气势,还以为小白是被吓到了,把小哥当成敌人了,连忙叫停:
“小白!住嘴,别怕,他是小哥,是自己人,就是之前给你买糖吃的叔叔啊。”
无邪上前拽着狗脖子把他俩分开,反而是张起棂一声不吭追了过去,不愿意分开。
他单手利落地撑开了狗嘴,周围太黑,看不清楚,就把手指伸了进去,摸索按压着褚白玉的牙齿。
“小哥,你这是干嘛?”
无邪大为不解,心里有些不高兴,掰小白嘴干嘛,还伸手进去,多脏啊。
怎么着,小白把你婚戒吞了?
你也没戒指啊。
“摸牙。”张起棂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下。
王蒙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啊?老板,你这位朋友是兽医啊,还给小白看牙?”
“医生,这里这么黑,能看个什么啊,不如咱们出去以后,你再给小白安排一顿大保健吧。”
张起棂没有回答,而是继续摸。
他有两根手指很长,也很敏感,能轻松地勾勒出牙齿的形状和排布。
褚白玉有些不高兴,后退着把他的手甩掉,朝他汪了两声表示不满。
哼,狐不要你背啦!
无邪听到小哥说是在摸牙,而不是胡乱报复小白咬他以后,也恢复了理智。
小哥不是无理取闹的人,他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摸牙?难道小白牙齿有问题?
他立刻担心了起来,主动把狗子捞了过来,像担心孩子的妈妈,这一次主动上下一分,把狗嘴掰老大,递到小哥面前:
“你再看看,他牙齿怎么了?难道是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王蒙,难道小白吃尸鳖了?”
王蒙迷茫地举着矿灯,比无邪还天真无邪:“啊?什么是尸鳖?”
无邪:……
小哥把矿灯拿过来又看了看 ,确认道:“不是乱吃东西的问题,而是……”
“他不是狗。”
“啊?”什么不是狗,他紧张了半天,就这啊。
“他是狐狸。”张起棂音色冷淡,却让人很信服。
褚白玉惊得耳朵都竖起来了,浑身僵硬:!!!
狐塌房了?!
无邪和王蒙一头雾水:
“小白哪里像狐狸了,有这么胖的狐狸吗?而且狐狸是瓜子脸,小白明明是大饼脸啊。”
褚白玉:……你礼貌吗?
他轻轻踹了无邪一下,假装咬他的脸。
张起棂解释道:“牙齿。”
他挑了最简单的分辨原理来讲:
“狗牙门齿6颗、犬齿2颗。”
“狐狸门齿3颗、犬齿1颗。”
“排列不同,他的牙齿是狐狸的。”
无邪不信邪地再次掰开狗嘴看,我去,还真是,小白长得就一副狗样,谁会知道狗有几颗牙啊,无邪以前还真没注意。
“狐?狐狸?”他养了这么多年的狗现在告诉他是狐狸。
王蒙也震惊了:“不对啊,那他怎么长得狗里狗气的。”
小哥站起身来:“也许,胖的……”
人,你也很没礼貌!狐狐不是胖,是毛毛多又长!
褚白玉哀嚎一声,磨着爪子上前咬他。
王蒙后知后觉,小心翼翼比了一个五字:
“那个,老板,如果真的是这样,我想起来一件事。”
“好像,野生白狐,国家二级保护动物,私人饲养犯…犯法啊,五年有期徒刑……”
宠物白狐饲养得要具体文书证明来源合法。
但小白是老板捡来的啊,哪来什么证明。
无邪瞬间感觉肩膀一沉,眼前一黑:靠,养了九年,倒欠五年,真刑啊。
“嘘,除了小哥,谁能看出来小白是狐狸?咱说是狗就是狗,谁家狐狸一百二十斤啊?你见过啊?”
无邪心想,他都下斗了,还怕养个狐狸违法。
若真论起来,他家早就是纯狱风了。
“狐狸,小白,你居然是狐狸?难怪那么爱吃鸡,我还以为你黄鼠狼转世呢,错怪你了。”
褚白玉正咬张起棂腿呢,对方却默默提着裤子,也不躲。
“呜嗝儿~”狐狸怎么了,谁让人喜欢狗,不喜欢狐狸。
看着自家胖罐罐委屈得打嗝儿了,无邪连忙上前抱住他:
“小乖乖,狐狸也很好啊,不管你是狗还是狐狸,爸爸都喜欢你。”
褚白玉原本趴在他怀里,一听这话,瞬间昂起了头:嗷?爸什么爸?
无邪被他盯着,委屈道:“……妈妈也行。”
“嗷~”大粉狐再次拱到他怀里要抱。
张起棂探究地看向那只长得像狗的狐狸,总觉得他来历有异。
他刚刚看对方的牙齿,一点口臭龋齿发黄都没有,像一颗颗小玉笋般洁白。
这很不正常,这只狐狸那么爱吃糖,怎么可能这么干净,就是无邪天天给他刷牙也不可能啊。
再加上对方突出的速度力量,张起棂越发怀疑褚白玉不是普通的狐狸。
狐狸是有邪性的动物,有奇异的本事,比如制造幻境,诅咒。
这只……
张起棂看着趴在无邪胸口打胖嗝儿的粉毛球,更沉默了……
这小白怎么看都不像邪恶生物啊。
无邪和小哥解释了一下小白在这里的原因,他敷衍地谎称是王蒙放心不下他,才带小白跟过来的。
随后又问他看见三叔了没有。
张起棂摇了摇头。
褚白玉伸着脖子嗷了一嗓子,你找你那个叔啊,狐知道啊。
无邪摸了摸他的头,没明白他的意思:“乖,大人说话小狗别插嘴。”
他又继续问小哥:“小哥你不是追那胖子去了吗?你追到了吗?”
张起棂点了点头:“追到了。”
“人呢?在哪儿呢?”无邪立刻往他身后瞅。
张起棂一转头,空无一人,刚刚还在的,他情绪稳定道:“……跑了。”
无邪:……
“鹅嘎嘎嘎嘎~”褚白玉捂着嘴笑,笑得脖子都仰过去了,跟大鹅似的。
无邪见此,从他身上撕了一包qq糖下来塞他嘴里。
果然,那鸭叫声立刻停了,圆乎乎耳朵都立了起来,一瞬间进入“花园宝宝”的温馨状态。
“好小白,赶紧补充一下体力,吃完你就带我们出去吧。”无邪捏了捏他的耳朵。
明明走路劳累的一直是他自己,但他感受到自己体力消耗时,第一时间想的还是自家狗宝宝。
褚白玉嚼嚼嚼,用头轻轻撞了他一下,还撕了几包给其他人扔过去。
都不白来哈,都吃都吃,狐带可多了。
他又拱了拱王蒙的口袋,从里面叼出来一包扑克牌,然后开心地坐在自己小毯子上。
无邪也看傻眼了,瞪着王蒙,不是,你们来春游的啊。
后者讪讪地笑了一下,原本是想的,这不没去成啊。
第10章 盗鼻10胖子
张起棂看着自己手上的qq糖和旺仔牛奶,觉得这样太奇怪了。
在古墓里吃着喝着玩着,这还真是从未体验过。
可明明外面还有两只血尸和一大群尸鳖啊,这么放松,合理吗?
褚白玉用狗爪推了推扑克牌,哼唧了两声。
无邪立刻给他打开:“小白,你也玩不了啊,你又没手,握不住牌。”
王蒙乐颠颠道:“没事儿,我和小白一起,我做他的手。”
他们这时又看向小哥,把他拉着坐了下来。
张起棂抿了抿唇,满脸拒绝,但动作很乖:“我不会。”
“诶?你连狗和狐狸几颗牙都知道,你不会斗地主啊,没事儿,我教你啊。”
王蒙热心道,他一路上没经过多少凶险,虽然看见老外尸体了,但又不是他杀的,还有小白保护他。
况且老板在这里,家就在这里,一家三口也是团聚了,他十分放松。
褚白玉看他们还真就要坐下来打扑克,当即跳到他们中间,从牌面里拱出一张牌,点了点。
无邪疑惑道:“黑桃3……3?”
他瞬间明白了过来:“小白,你是说,三叔!”
对,就是那黑心肝。
褚白玉点了点头,又指了指自己左边的方向。
“你的意思是,三叔在那个方向,你知道他在哪儿?!”无邪牌读狗机终于上线了。
褚白玉再次点点头,诶,对嘛,这人终于能听得懂狐话了。
无邪激动得立刻上前来抱了他一下:“好狗,啊不,好狐好狐!”
原本只有他和王蒙的话,他觉得他们就是纯纯拖后腿的,倒不如先回地面。
但现在小哥在这里,总觉得安心多了。
能找到三叔自然是最好的。
“诶?那,那不打牌了吗?”认真教小哥的王蒙抬起头,单纯问道。
无邪心想,人命关天,还打个屁牌啊,于是立刻把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找三叔要紧。”
无邪熟稔地蹲下来,示意小白趴到他背上来。
张起棂看到这一幕,有些疑惑,这狐狸也没受伤啊,为什么无邪要一路背着他走。
褚白玉路过兜帽小哥的时候故意假装要扒他裤子,看到对方条件反射般按着裤子后退一步的动作,嘻嘻笑了他一声。
随后才乖乖趴在无邪背上,还用粗长的毛尾巴拍了拍他,表示自己趴稳了。
接下来他们一路左拐右拐,提灯的王蒙差点一脑阔撞到了墙上:
“没路了啊,小白,你是不是闻错了?”
他们的面前是一堵石墙。
褚白玉嗷了一声,看狐的。
他从无邪背上跳下来,尾巴一甩,那石头垒的墙壁仿佛被流星锤攻击了一样,破出个大洞来!
三人一脸呆滞地看着大粉狐后退几步,然后直接往墙上撞,那缺口立刻变成了他的形状。
王蒙:“我靠铁头功啊!”
无邪只觉得脑门疼:“……让你带路,你开路啊,你疼不疼啊小白。”
张起棂:……这力气,肯定成精了。
褚白玉转过身,又把洞口弄大了些:“嘤?”
人,你就说有没有路吧。
无邪立刻钻了过来查看他的身体有没有受伤:
“你是不是傻,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撞,你让我找找机关呢?”
“真是奇了,小白你不会是妖怪变的吧,怎么力气这么大?”
无邪觉得自己养了台挖土机似的。
他又尝试掰了掰那石块,果然发现根本掰不动。
褚白玉今天塌房都塌麻了,妖怪就妖怪,别塌他的人形就好。
王蒙也拎着矿灯进来的,随着微弱的灯光把这个小密室照亮,看到里面的情景后,他瞬间被吓得叫了一声:
“老,老,老板!你后面有尸体!”
无邪脊背一寒,连忙转过身一看,瞳孔猛然一缩。
下意识揪着褚白玉颈后的皮毛战术后撤。
张起棂闻言,则是身影快如猎豹地钻过半人高的石洞上前查看。
依然是个外国人,腹部受伤,口袋里只有一个皮包,没有证明身份的信息。
无邪被吓了一下后立刻冷静了过来,也上前摸索,在对方的皮带扣上看到了一串编码。
王蒙是很喜欢学自己老板的,也围了上去,忍着害怕去摸尸体。
一时间,三人都没注意褚白玉。
他正昂着头看向吊在半空中的青色尸鳖,它们叠成长条,垂下来,晃荡,像风铃一样。
“呜哇嗷~”万条垂下绿丝绦。
黑暗里,狐眼中闪过一点极细微的金芒。
簌啊——
那些青色尸鳖就晃得更厉害了,一串一串撞在一起,金属质感的背壳相互碰触,发出清脆的响声,仿佛一串贝壳 摩擦的声音。
这响声终于惊动了扒尸体的三人,纷纷抬头看了起来,就见那如柳树枝条般飞舞的尸鳖“链子”。
无邪和张起棂皆是脸色一变。
“诶?这是什么?大号皮皮虾?”
王蒙还没经历过尸鳖的毒打,看到那一截一截的甲壳,就想到了这个。
“爆炒,烧烤,油炸……山东就是好啊,古墓里都挂海鲜陪葬哈……”
无邪原本看到有这么多,头皮都发麻了,但听到王蒙说皮皮虾。
突然就觉得这些尸鳖没那么可怕了,只是心里十分嫌恶。
“这就是尸鳖,吃尸体的,也吃活人,小心把你咬成骨架。”
无邪轻声解释道,拉着他缓缓退到墙边。
“奇怪,小哥,你说这些尸鳖怎么像睡着了一样,居然不攻击人,难道都是死的?”
张起棂上前观察:“活的。”
王蒙一听是活的就怂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这些尸鳖已经被褚白玉魅惑了,依然十分谨慎。
无邪已经在观察四周怎么逃跑了,只见一面墙上有一个门洞,距离地面一人多高。
只是一旁的木梯子已经腐朽成渣了。
他心中一喜,那肯定是古代匠人留下的逃生通道。
于是无邪连忙打手势示意众人上去。
就在这时,密室的上方突然掉下来一个人。
无邪定睛一看,妈的,不就是那个死胖子么!
“哎呦我去,摔死你胖爷了。”
胖子捂着屁股翻了个身,就看见了一只粉色的大狗冲他咧嘴笑。
“靠!这啥玩意儿啊!这玩意儿吃不吃人呐!”
他刚才远远觑了一眼,这狗是那伙人带着的,可之前在七棺墓里的时候,他们队伍里明明还没有狗。
他们不会是从墓里带出来的吧。
谁家好狗是这个颜色啊,该不会是人血染的吧!
胖子脑海里瞬间想起来了许多关于墓地动物的故事,邪得他立刻捂住眼睛,不敢看褚白玉。
生怕以后生的孩子长一张狗脸。
“大爷,狗大爷,咱可是空手来的,一样宝贝没拿啊,您可别怪罪俺,俺是老实人。”
无邪听到这话,不由心中暗骂,什么老实人会在墓穴里顶着瓦罐吓人啊,正常人脑袋里没两斤白酒干不出来这事儿!
胖子连忙想爬起来,褚白玉却轻轻一跃,一屁股坐在他胸口上,把他又压了回去。
呼~这个人软软的诶~
大粉狗摇了一下尾巴,爪子还不停拍着的对方的肥肉,向无邪哼唧。
这个好,这个壮,这个白白胖胖的,能背狐狐!
无邪还以为他是抓住了坏人在邀功,摸了摸他的头夸道:“好!干得好!”
无邪还想问问题,但小哥突然脸色变得凝重了起来,催促道:“危险,快走!”
随后就三两步跳到了门洞里面。
无邪知道小哥这副表情,绝对是出大事了,迅速跟上,第一反应就是抱起小白,让小哥把他先抱上去。
褚白玉自己挣扎地跳了下来,伏低身体,示意他俩上来。
无邪这才反应过来,小白弹跳力惊人,根本不需要人帮。
“我先上去,到时候拉你上来。”无邪对王蒙道。
后者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愣愣地点头。
那胖子站了起来,才发现头顶全是尸鳖:“妈呀,虫子上吊啦!”
第11章 盗鼻11千防万防,还是防不住
“嘤。”褚白玉深知王蒙的实力,拱了一下他。
人,别傻站着了,快上车!
王蒙看他的动作就知道他的意思了,立刻如之前那般趴在他背上,如摩托车骑手一样压低头。
待他坐好后,褚白玉直接起跳,精准无比得带他上了岸,还甩了甩毛!
帅得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他娘的倒斗看家必备神器啊,载人飞狗啊,这么牛!
“喂,胖子,快上来!”
无邪虽然看这家伙不爽,但他也不忍心让他一个人留在这里被小哥口中的“危险”吃了。
那胖子这个时候还贫呢:“哦哦,同志,你这空中飞狗哪儿来的,我也想要一只!”
他一个用力上蹬,扒住了洞口,褚白玉回头叼着他的衣服一下子就把他拖了上来。
胖子只觉自己突然飞起来了一样,看着大粉狗的眼睛都冒光了。
现在他也不管褚白玉邪不邪性了,这狗会主动救人,他就是要喝人血,那他也是好狗!
不敢想他摸金校尉要是有了这样的好帮狗该如何威风,那他不得号称倒斗二郎神啊!
“想要小白的人都从这里排到法国了。”
无邪心中骄傲,蹲下身想要背起小白就跑。
但迟迟没有感觉他上来,于是疑惑地转身看过去。
就见自家狗子正趴在还没起身的胖子背上。
狐不劳烦你啦,狐要他背,他肉肉软~
无邪:???
王胖子扶着墙爬了起来,搂着背上的大狗,嘿嘿一笑:
“看来也不用排到法国了,排我身后就行。”
无邪:一个阳光开朗的大男孩悄悄地碎了。
“小白,怎么了?你过来,爸爸背你啊。”
褚白玉摇摇头,不行,他要守护无邪,不能把他累死了。
后者露出受伤的神色,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心中疯狂不平衡,怒瞪着胖子。
都,是,他!
勾引我的小狗!
无邪还试图用qq糖把褚白玉哄下来,但这套也不好使了。
在胖子得意的眼神下,他更觉得面子挂不住,心中的嫉妒恨不断发酵。
还是王蒙道:“老板,小白就是不想累着你吧,你之前说他重的时候,我看他伤心得耳朵都垂了。”
“你让他背嘛,免费劳动力。”
“嘿,你怎么说得话呢,这狗肯定是喜欢我胖爷啊。”
无邪没有理会胖子的话,期待地看着小白求确认,见对方点了点头后,又高兴了起来。
他就说嘛,小白怎么可能突然不喜欢他了!
他们爷俩都相依为命九年了,才不是这个胖子能撬动的!
王蒙觉得他要是有尾巴,这个时候都甩成螺旋桨了。
老板啊就是杞人忧天,小白怎么可能和这个胖子跑了。
“小白,没事儿,我能背你。”无邪兴冲冲道。
褚白玉摇摇头,示意他们往前走。
胖子倒是不在意,如果这狗能在关键的时候救他一命,背就背呗,就是……有点重。
一行人继续往前走,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张起棂听到了潘子的骂声。
“他娘的,老子跟你拼了!”
同时还有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声。
“是潘子!”无邪也听到了,立刻就要往声源处冲。
张起棂拦了他一把:“我去。”
这一次,他抽出了背上的黑金古刀。
只见甬道里,潘子正在和面容可怖的血尸激战,但他子弹打完后,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被那血尸掐住了脖子提在半空。
张起棂一刀砍下去,那血尸才松开了手,他微微侧头对潘子说:“走!”
潘子见到他露出惊喜的神色,下意识就听他的话往后跑,结果才迈开腿就被一团毛乎乎的东西绊倒了:
“什么东西!”
追上来的无邪忙把他扶起来,潘子更惊喜了:“小三爷?!”
然后他又看到了王蒙,表情瞬间跟见了鬼一样,已经变成了惊吓:“你不是无山居的小伙计嘛!你怎么会在这!”
褚白玉已经踮巴四条腿往小哥那边去了,他倒是没被血尸吓到,人类有恐怖谷效应,会害怕人形的怪兽。
但在他眼里,就是个长得磕碜的两脚兽而已。
但是对方有点脏啊。
于是,张起棂就看到褚白玉气势汹汹摆出草原雄狮的架势来了,结果看了一眼后,又扭头走了。
他暗自松了口气,一个单腿蹬壁,古刀勾脖,带着血尸往远离大部队的地方走。
褚白玉叼着自己的小毛毯又回来了,快步追了上去。
他跳起来把毛毯罩在那血尸身上,叼着张起棂的裤子把他往后拖。
后者立刻捂住,刚才紧急情况都没出声,现在硬生生给孩子逼得说话了:“不行。”
嘶拉——
裤腿立刻被撕成了条儿,延伸上下,还能看到一点裤衩边边。
褚白玉懵懵地吐出嘴巴里的布条,眼神心虚地移开,果冻般q弹的三角耳朵都尴尬得眨了一下。
斯密马赛~呦西裤纸tree tree的捏~
那个……狐不是故意的……
但张起棂看到那胖狐狸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刨地砖,抿了抿唇。
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
褚白玉悄悄眯他了一眼,对方那反应分明就是:你就是故意的,说吧,看上我裤子多久了。
那血尸直接撕裂了遮挡视线的毛毯,嘎吱嘎吱地冲了过来。
褚白玉急于转移注意力,嗷一声冲过去,挑了个还有毯子遮盖的位置,一个空中飞踹重爪出击。
他原本是想把对方踹得嵌进墙壁里抠都抠不出来,结果墙壁后面是空的,他力气又太大。
直接连血尸带狗一起破墙而出了。
张起棂反应极快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他,结果对方毛太长,又太滑,看着以为是尾巴的位置了,结果只是毛而已。
那比蚕丝线还溜滑的尾巴毛从他掌心里划走,一头钻了下去。
张起棂有些懊悔,冒到洞口,发现下面极深,底下还有个祭台样式的东西,无三省也在下面。
周围墙壁上的藤条尖居然裂成五瓣,宛如小手一样分别卷住了血尸和粉狐狸,带着他们在墙壁上乱甩乱撞。
张起棂看得心焦,连忙顺着突出来的石块往下吊着。
等狐狸被甩到他身边时,一把将他拽住,搂到怀里,一刀砍断了藤蔓。
这下便没了着力点,一人一狐坠了下去,好在中途又有许多藤蔓来捆他们,稍微缓冲了一下。
张起棂一手抱狐狸,一手砍藤蔓,没有别的手了,他那本就破了的裤子嘛……
更是被藤蔓给撕了,只白色的大裤衩在空中晃荡。
底下的无三省看到褚白玉,表情与潘子如出一辙,但难得看到小哥这么狼狈,他又咧嘴一笑。
直到看见墙壁洞口处出现了自己大侄子的脸。
无邪看小白掉下去了,立刻就要顺着墙壁爬下去,被无三省大声呵止住。
但这一嗓子反而把吴邪吓了一跳,脚一滑直接掉了下来。
张起棂才把狐狸带到地面,上面又来一个,他像一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再次去接他。
褚白玉一看,不好啊,万一把无邪摔死了呢。
于是他猛窜出去,蹬着墙壁,速度快得像一阵风,那些藤蔓小手的速度完全跟不上,一个个张着大嘴巴啃了个空。
褚白玉螺旋着在笔直的墙壁上蹿,看准时机,往前一蹬脚,整个身子如子弹一般,几乎飞在了半空。
众人都张大了嘴巴,震惊地看着这一幕空中飞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只见那粉狐狸一口咬住无邪的衣服,熟练一甩。
一米八的青年就像件衣服一样被甩在了他背上。
无邪下意识抓住褚白玉的毛毛,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又惊喜又担心,心脏跳得飞快:“小白!”
褚白玉再次叼住向他们伸过来的藤蔓,像人猿泰山一般背着无邪荡了一圈,平安落地。
刚落地,上面又传来一声叫:“老板!我来了!小白,一定要接住我啊!”
王蒙是无邪的小跟班,一向是看无邪怎么做,他就怎么做,一看就是《智慧树》没少看。
他见小白成功帅气地接住了老板,平时有些怂的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胆儿,来了一个you jump,I jump。
他坐在那破洞口就要学着无邪往下爬。
“我靠!你个白痴!”后面的潘子连忙拉住他,“你他娘的当下饺子啊!”
第12章 盗鼻12被吓哭的狐狐
潘子是个猛男,单手就把王蒙给薅住了,然而拦得了一个拦不了另一个。
“同志!胖爷我先jump为敬!”
王胖子看见了下面的祭台,一口认定下面才是真正的鲁殇王墓,便一门心思地想要去下面摸宝贝。
他胆子一直很大,看到褚白玉接无邪的样子被帅爆了。
他心想着胖爷我好歹背了那狗一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体验一把免费的空中飞狗游乐项目也不为过吧。
确定褚白玉抬头看来后,直接就推开潘子,攀着石块就往下爬。
褚白玉没办法,只能复制一遍,把他也叼了下来。
他看着还在上面的潘子和王蒙:“呜嗷~”
你们俩饺子要不一起下了吧。
潘子自然听不懂,拉着王蒙在上面问候无三省。
后者刚刚听完大侄子解释王蒙和小白在这里的原因。
便让他们跳下来,让狗接住他们。
无邪有些心疼自家狗子,但眼下也没什么办法。
有了无三省发话,潘子立刻就听了,五分钟不到,两个人就被褚白玉弄下来了。
这时,一直没见着人影的大魁从底端的石道里跑了出来。
大部队总算到齐了,无邪也更安心了。
众人围靠在祭台边上,摸索那男女双尸,褚白玉没挤上去,在一边刨九头蛇柏。
“诶,这个男的还戴着狐狸面具呢。”大魁说着伸手就给摘了,无三省骂了他一句,没拦住。
摘都摘了,众人都好奇心便自动驱使着他们看了过去,瞬间都被吓了一大跳。
那面具男尸的眼睛竟然是睁开的,还是诡异的青色,仿佛一直在凝视着他们,令人毛骨悚然。
而一旦与他对视,那双眼珠子便散发出一股诡异的力量,宛如青铜的氧化色在众人身上传染,锈迹斑斑……
褚白玉就见除了张起棂外,其他人都开始发疯了。
无三省殴打着大魁,无邪和胖子互掐,潘子在抠祭台上的石头,一边抠一边说着:“宝贝,好多宝贝!”
而王蒙则像个丧尸一样扑在褚白玉身上狂亲:“小白!老板居然把你送给我了,跟我回家吧!”
褚白玉:……
大白天的,做什么美梦。
他一爪子抵住对方,意识到他们都中了幻术。
这是他们狐狸精很擅长的法术,因此褚白玉带着天然抵抗性,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他的后天法术被压制百分之百,无法使用幻术。
这咋办啊,给他一耳瓜能不能醒啊。
褚白玉啪一巴掌打在王蒙脸上,又给他输了一点灵气,不知道灵气能不能辟邪。
效果居然十分显着,王蒙捂着自己的脸,眼神很快变得清明了。
“诶?我刚刚不是在做梦吧?”
褚白玉歪了歪头,又给了他另半张脸一巴掌:“嗯哼?”
你觉得呢?
王蒙双手捂着脸,居然一脸荡漾:
“小白摸我脸,大爪爪,狗狗的大爪爪~么么~亲死你,爱我你就摸摸我~”
这是来自重度爱狗人士的放荡式吸狗。
褚白玉cpU都快烧了:???
没用?这家伙不会是装的吧,亲完就说都怪幻觉,他不是故意的。
以前那股淡淡的死感呢?神秘的气质呢?
褚白玉眯了眯眼,确定他就是借机撒娇。
人,可以亲狐的真身,但人身不可以哦~
王蒙还以为小白要打他呢,结果大粉狗踮了踮脚,凑过来轻轻蹭了他一下,随后又慵懒高贵地走开了。
他心中一动,被蹭过的脸颊都酥酥麻麻,仿佛要长毛了一样。
张起棂已经一刀爆了那青眼尸体,众人这才喘着气恢复了清醒。
褚白玉溜溜哒跳上了停尸台看看那会幻术的玩意儿长什么样。
只看了一眼,就吓得他毛都炸了,一下子弹开跳到了离他最近的张起棂怀里,发出犬类受到惊吓时的一长串嗷嗷叫声,听起来无比凄惨。
张起棂立刻抱住了他,见这天不怕地不怕的狐狸把嘴筒子埋他臂弯里,超大一只,还一个劲儿的往里钻。
连四爪也不安地划拉,他心中一软,放下黑金古刀,双手无措地尽量兜着他,看向无邪的方向求助。
后者刚从迷茫中清醒,就听到了自家狗子的哀嚎。
无邪就像一个起夜的妈妈,迷迷糊糊听到了孩子的哭声,下意识就摸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小白受伤了吗?”
张起棂摇了摇头:“没有,被尸体吓到了。”
无邪一过来,就看见小白好大一只趴在张起棂身上,那脚还蹬来蹬去,看得他眼皮直跳。
祖宗诶,快别扒拉了,人家就剩一条裤衩了。
他立刻上前把褚白玉抱了回来,摸着他的头,轻轻拍着他的腰,像抱孩子那样哄着。
张起棂一声不吭,却默默观察着他的动作。
褚白玉从没想过,自己居然有朝一日会被吓成这样,感觉自己要做噩梦了。
谁懂一张像狐狸的人脸对狐狸精的冲击力。
他可以接受狐头人身,人头狐身,或者某部位动物形态。
但那张脸,扭曲恶心,没有一根毛发,脸型骨相像被剃了毛的狐狸,下巴尖得跟胡萝卜似的。
还眯着两条长缝眼,狞笑着看着所有人,别说魅惑了,感觉一张嘴就会吸血。
就像化形失败了一样,对于十分看重自己皮相的狐狸精而言,那简直是噩梦。
褚白玉活了这么久,头一遭贴脸看见了狐狸界的恐怖片,吓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眼,眼泪?
他摸了摸自己湿润的眼眶,自己,哭了?
居然被尸体吓哭了!嗷!
褚白玉瞬间觉得自己十分丢脸,捂着眼睛不肯见人。
他不会哭,原因是长这么大从来没遇到过值得他哭的事情。
他只会扯着嗓子干嚎,看别的小朋友哭得打嗝儿,他也打嗝儿,试图让自己飙出哭戏。
这会儿是真打嗝儿了。
无邪立刻把那狐狸面具给扣回去:“不怕不怕,咱不看那丑八怪。”
这是无邪第一次看到小白害怕。
就像褚白玉不理解人类怕人尸一样,人也不理解狐狸怕狐尸。
但那青眼狐尸的确长得吓人,只是他们看着没小白反应这么大。
褚白玉哼哼唧唧地埋在他怀里,不愿意出来。
妈妈,狐没出息,呜呜~要抱~
他就像第一次看恐怖片的人,吓得心脏都快跳出胸膛了,立刻关掉视频后。
虽然还觉得瘆人,满脑子都是那张鬼脸,但慢慢地也恢复了过来。
恐惧褪去,褚白玉只剩羞耻。
恨不得毁灭世界的羞耻。
[系统,我不玩儿了,重开吧,他们都看见我被一具尸体吓哭了,我不要待在地球了。]
第13章 盗鼻13玉俑
系统被他摇了出来,得知发生什么事后,差点没忍住笑出了声,安抚道:
[难道你不觉得新奇吗?这就是恐惧,你曾经从未感受过的恐惧。]
第一次做人的时候,宿主可是连疼痛的感觉都好奇的。
躺地不起耍无赖的时候他不觉得丢人,扒人家裤子的时候不觉得丢人,现在知道没面子了。
褚白玉认真点头:[是有一点,感觉魂儿都要飞出去了。]
系统悄咪咪找出任务记录,把小狐狸被吓得跳到别人身上的视频截下来发给了他爸妈。
嗯,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很适合毕业的时候剪辑为成长视频播放啊。
[你确认要重开吗?倒带的条件是任务失败。]
[也就是说,如果你现在离开无邪的身边,不再做守护他的任务,等个几十年他老死了,你的任务就算作失败。]
[又或者,你现在就把无邪杀了,也记作任务失败。]
[系统提醒,你的任务进度已达百分之九十,现在放弃,前功尽弃哦。]
褚白玉烦躁地咬着自己的尾巴。
“小白,尾巴痒吗?我给你挠挠。”
无邪满脸的担心焦急,大眼睛像是医生的听诊器一样贴在大粉狗身上,伸手把他的大尾巴救出来,轻轻抓挠。
褚白玉尾巴骨一痒,把脑袋钻在他的外套里哼唧。
嘤,看在你没笑狐的份儿上,狐饶你一条好人命。
见他不说话了,系统便知道了答案,默默下线了。
王蒙等人也都围了过来看小白发生什么了。
“小白是不是应激了,哎呀,这可是大事,快给他吃一包qq糖压压惊。”王蒙一边撕着包装袋一边说。
王胖子瞧着这一幕,觉得还真是活久见:
“诶,还是第一次见狗能吃这玩意儿的,嘬嘬嘬,可怜见的,叫那么惨呢,见着鬼了?”
“出去给他泡个脚就好了吧。”无三省开玩笑道。
大魁不明所以:“三爷,泡个什么脚啊,要我说啊,给他炖一锅好肉比什么都好使。”
褚白玉被他们围得更烦了,就不能当做没看见吗?
于是他猛地冒出头来,朝周围嚎了一圈。
众人只觉得自己好像无缘无故被骂了一顿,纷纷闭上了嘴。
空气中只余褚白玉嚼qq糖的声音。
无邪和王蒙都陪着小白,没有再探索的意思。
其他人则在研究那两具尸体,提起了一些关于青眼狐狸的故事,和体内机关的知识。
张起棂则是去解决被吊在九头蛇柏上的血尸了。
无三省有意无意地把无邪叫到身边,发现了女尸口中的钥匙,又拿走了男尸手上的盒子。
接着他引导众人发现了藏在九头蛇柏体内的棺椁。
一顿操作后,褚白玉看见那棺椁如莲花盛放般打开,当中有一个人坐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无邪的手臂肌肉突然绷紧了,一把转过身去,捂住了大狗的眼睛,把他窝在自己胸口。
王蒙则抓着小白的大尾巴也同步转过去挡住自己的眼睛不敢看。
褚白玉:……狐不怕人
“没事,不是粽子,这是为了震慑胆小的盗墓贼,他背后有个机关,一旦开棺,背后就有一根棍子把他支起来。”
见多识广的无三省观察了一阵,道出了真相。
他靠近一瞅,登时两眼泪汪汪,手指微颤:“玉俑!可以让人返老还童的神器啊!”
张起棂神色一厉,在众人将玉俑抬出来后,立刻出手掐死了里面半死不活的生物,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哎呦我的娘呀,真的还喘气……喘,咳咳,没气了……”
大魁已经脊背发寒了,声音都在抖,小哥的突然出手让他差点自己给自己呛住。
他声音也从高涨惊悚一秒变得平直,宛如心电图从高低起伏突然变成长鸣的直线。
众人皆是一惊:“小哥!你这是干什么?!”
张起棂没有吝啬解释,说了一长串的话,告诉他们玉俑真正的主人其实是被吊在藤蔓上的血尸。
被鲁殇王发现后,把他拖了出来,自己躺了进去。
他们若是想要带走这玉俑,必须先杀掉里面的人,否则,玉俑一脱下来就会尸变。
而那东西已经活了三千年了,他没有把握能够杀死,那么死的就是在场所有人。
三,三千年!
褚白玉数捣自己的修为,在这个世界里,他还没有骗到过情气,媚术作用不大,骗几百只小尸鳖还行。
但粽子,人不人,鬼不鬼的,只有嗜血的本能,压根就没有情欲这种生物本能,他的媚术自然也就不起效果。
也就靠着天生体质力气大而已,但能大得过三千岁的血尸么,估计悬啊。
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他们刚才的第一想法就是脱掉玉俑带走的。
但是无邪心里却不舒服:
“那我们不脱玉俑就是了,你为什么要直接杀了他,他还活着,这不就是杀人么。”
他觉得谋杀的性质就太大了,当然,如果对象是只粽子,你死我活的,杀了就杀了。
可这鲁殇王还活的好好的,有很大的研究价值。
“哼,这鲁殇王干的那些事情拎出来现代也是一个死刑。”
“同志,这点我胖爷可不站你嗷,若要这样论,我们还下什么斗啊都去警察局自首,以后还能有缘分蹲同一个号子踩缝纫机。”
胖子虽然这么说,但他也不高兴,觉得小哥至少要打声招呼,好不容易下来一趟,说不定还能从鲁殇王嘴里问点秘密呢,就这么掐死了,多浪费啊。
无邪瞬间哑口无言,把脸埋在褚白玉的毛里,那胖子说得也有道理,他心里的抵触降了大半,愧疚心也按了下去。
在场的人里,只有他和王蒙这俩没接触过盗斗的新人有这样的天真想法。
其他人连眼睛都不眨,也从来没觉得不对。
杀了就杀了,那可是玉俑啊,脱下来一样是死,不如杀了算了。
褚白玉对这什么古墓啊玉俑啊长生啊都没兴趣,见没有危险了,便无聊得开始数自己爪爪上的毛了。
邪子,阿蒙,咱什么时候回去啊,狐想吃大鸡腿。
褚白玉啃着爪爪看王胖子解玉俑的线头。
“哎呦,我说阿飞啊,你就别吸溜了,胖爷我专注干活呢,听你吸溜,我口水都要拉丝了。”
阿飞?谁是阿飞?
第14章 盗鼻14出墓
褚白玉动作一顿,疑惑地歪头。
“诶,对咯,说得就是你。”
无邪也奇怪问他为什么叫小白阿飞。
“载人飞狗啊,不叫阿飞,叫载人啊。”
王胖子的嘴似乎就停不下来,一边解线头一边还叭叭个不停。
无邪翻了个白眼:“那你叫什么?真叫胖子?”
“诶嘿,也差不多,胖爷我大名王月半!”
无邪一噎,不想和他说话了,抱着褚白玉去看张起棂拿出来的紫金匣子。
里面是一卷金丝帛书。
无邪感兴趣地拿起来看,摊在褚白玉头上,把他当小狗凳用。
里面讲的是鲁殇王的生平,提到了紫金盒子的由来,铁面生,假死找玉俑等事情。
张起棂在结尾提起:“现在躺在玉俑里的人其实是铁面生,他也假死,最后摸了回来把没有反抗之力的鲁殇王拖了出来。”
思维敏捷的无邪立刻发现了问题:
“照你这么说,这墓里应该有两具血尸啊,吊树上的是周穆王,那鲁殇王去哪儿了?”
之前小白在七棺墓室踹成折叠屏的粽子似乎达不到血尸的水准,就敢抓人吓唬。
张起棂的眼神飘了起来,搪塞着说不知道,或许时间太短,没能成为血尸。
无邪现在看他,又从糖瓶子变成谎话筐子了,身上一堆秘密,让他产生好奇,可一看见那张冷脸,又不想自讨没趣。
张起棂就跟个解密Npc一样,说完这就站起来,说天亮了,该出去了。
褚白玉耳朵涮就立了起来,好啊好啊,走啊,他可不喜欢这里。
一股子墓葬的腐朽气味和土腥味,他嗅觉又比人类敏感,待在这里跟在垃圾堆露营似的。
与他的开心不同,胖子潘子大魁都有些意犹未尽。
他仨是来捞宝贝发大财的,觉得还没找到鲁殇王的另一样宝物鬼玺呢。
但被冷酷小哥一瞪,就跟刀架脖子上了一样,一个个都哑了声儿。
就在这时,悬挂在他们头顶已经被小哥爆了头的周穆王血尸有了动静。
张起棂耳朵一动,立刻抬头看去,就见一只红色的虫子从血尸头皮里钻了出来。
“尸鳖王!”无三省连忙叫了一句,“大家千万别轻举妄动,弄死了它会引发尸鳖暴乱!”
就在这时,那红色的小虫子扇着翅膀往无邪这边飞来。
张起棂大叫一声:“小心!有毒,触之即死!”
大伙儿一听,立刻慌了,一窝蜂散开都避着那小虫子走。
但那尸鳖王不知道为什么,总跟着无邪跑,无邪去哪儿,他去哪儿,跟王蒙似的。
褚白玉转过头朝那鳖王汪了一声。
滚!吃人脑的脏东西,别挨着狐。
无邪差点被他吓死,一把薅住了他的嘴筒子:
“祖宗,嘘~别把他引过来了。”
然而出乎众人意外的是,被褚白玉骂了一声,那尸鳖王还真就停住了。
翅膀都不飞了,直挺挺地坠了下去,一副伤心透顶的模样。
“天姥姥啊,这鳖王不能是被小白吓得猝死了吧,这么弱?”王蒙跟在无邪身边,还揪着褚白玉的尾巴,似乎这样很有安全感。
“不知道。”无邪刚松开手,怀里的大粉狗又凶巴巴地朝地上的鳖王吼了一声。
少装死,一边儿待着去。
那在地上装死博同情的鳖王像是又被电击了一样,立刻重新飞起来了,有种屁滚尿流的意味。
它一直飞到九头蛇柏的主干上趴着,便不动了。
众人目瞪口呆,潘子激动道:“三爷,原来鳖王怕狗叫!大新闻呐!”
无邪双眼一沉:“凑巧吧,小白叫声响,我看啊,就是这只虫子胆子小。”
胖子觉得就是这只狗的原因,谁家的狗能载人飞啊,你就是藏獒也不能这么灵活。
不过他是有些羡慕,但没啥坏心,阿飞再厉害也不是他的,这世界上古怪的东西多了去了。
但无三省和张起棂可没被糊弄住,这只大粉狗一开始就很灵异,力气大点没什么,但能够操控尸鳖的能力可不简单。
这在倒斗圈里还是个爆炸消息,如果被“它”知道了……
“啊啊啊!!!”
无三省的思绪瞬间被这尖叫声打断了,他骂骂咧咧地踹了大魁一脚。
原来是这家伙非是不信,突然大叫了一声做实验。
褚白玉眼中泛出一圈很浅的金芒。
那鳖王立刻应声慌乱飞了起来,躲到石壁缝隙里了。
“豁,看来真是胆小啊。”大魁感叹了一声,其他人也附和起来。
无三省点点头,有些失望:
“我原本想着可以利用九头蛇柏爬出去,但现在鳖王在上面,为了安全考虑,只能原路返回了。”
众人没有异议,有小哥和无三省在,他们甚至不需要褚白玉的指路,就找到了出口了。
期间一直没让褚白玉的爪子落过地,众人轮流背他。
褚白玉把脑袋趴在他们的头顶着吃糖,跟个大爷似的,一路平安到了地面,又徒步下了山。
众人都累得不行,王蒙都喘成狗了,途中胖子匆忙和他们告别留了个电话号码就跑了。
剩余人回到村子招待所里凑合,累得看见床,腿就软了下去,几乎是晕厥式睡觉。
褚白玉叼着旅店里的毛巾摇着尾巴过来,却发现无邪和王蒙都睡过去了。
他歪了歪头,转头去找其他人。
张起棂倒是想在墓穴口就分道扬镳,但他下身就一条裤衩,百岁失忆老人也是有羞耻心的。
于是他用外套稍微围了一下腰,跟着众人回到了村子里,预备穿好裤子后趁众人不注意,悄悄离开。
此时,他正在和村民买裤子。
张起棂面无表情地顶着大爷看变态的眼神,表达了自己的诉求。
村里大爷平常没事儿干就爱八卦蛐蛐:
“哎哟呵,小伙砸,你们不是去山上了么?怎么回来裤子都没了?”
张起棂习惯性沉默,没有回答。
那大爷突然就有了灵感,满脸吃瓜:“哦~怪不好意思说滴是吧?”
“哟喂,这山上又木有茅房,你随便找个地儿拾掇就行呗,咋还尿裤裆里咧?”
张起棂不敢置信地俯视着小老头,觉得自己如果不解释,都不用第二天,整个村子的人都会知道他在山上尿裤裆的事情。
于是他有些急切地否认:“不是!”
褚白玉正叼着毛巾到处找人给他洗脸洗脚,就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张起棂居然有这样的窘态,还有同样被迫害的风评,便觉得有些同病相怜,溜溜哒就过去了。
第15章 盗鼻15你把我裤子卖了?!
可怜的张起棂,一顿解释老头不信,对方还乐呵呵地表示:
“放心吧,俺指定不往外说。”
大家都知道,这话相当于“放心吧,我用村委会喇叭全天播放,保证所有人都知道。”
小哥也显然意识到了这点,沉默地放弃了,算了,再也不来这个恶评满满的村子了。
老头已经从屋里拿了裤子出来:
“这是俺大儿留下滴,估摸能穿。他啊,出去闯荡咧,一整年都捞不着回来一回。哎,咱这破地界儿。”
张起棂默默穿上了那件迷彩裤,又被老头叫住。
“哎,得先穿秋裤呀,恁这些年轻人哟,咋连裤子都不会穿咧。”
老头和善地笑着,又开始瞎传:
“怪不得你能尿裤裆,敢情连裤子都不会穿呐。”
张起棂:……拳头一紧
“裤子是狗扒烂的,不穿秋裤是因为我不冷。”
“你白闹着玩咧,哪户好狗会去扒旁人滴裤子啊?俺从来木见过有狗去扒别滴人裤子,还能给扒烂了。”
老头被他冷眼一瞪,悻悻道。
就在这时,撕拉——
就当着他的面,一只浅粉色的大狗抬起前爪把张起棂新换的裤子给扒烂了。
褚白玉歪头看他,现在你看见了,狐就是能扒烂别人裤子的小狗。
老头目瞪口呆。
张起棂:……
他低头看着叼毛巾的邪恶火龙果·,明白他是听懂了老头的话,故意撕给老头看,用行为帮他解释。
小哥把破裤子解下来,递还给他,表情相当微妙,但似乎是在看笑话。
老头愣愣地下意识接过:“俺滴个老天爷啊,这狗就稀罕扒大老爷们儿滴裤子,这可真是个色狗哇!”
褚白玉上前一步,那老头立刻健步如飞地跑了,仿佛生怕下一个受害者是自己一样。
张起棂光着两条修长的腿,到头来,他还是没裤子。
褚白玉看了看,甩了甩头,示意他跟过来。
小哥转过头去,不愿意。
随后褚白玉委屈地哼唧了一声,他立刻迈开腿跟上去了。
张起棂就知道这粉叽叽的狐狸全是坏心眼儿,他居然把无邪的裤子扒下来了给自己穿。
褚白玉叼着裤子往前递了递,穿吧穿吧,无邪还有秋裤可以穿。
大部队里,也就无邪的体型和张起棂类似。
王蒙是细狗,裤腰太细了。
大魁潘子裤腰粗,系上皮带会堆在一起。
无三省……他容易醒,扒到一半人醒了多尴尬啊。
无邪嘛,他体力消耗太多了,现在睡得跟小猪一样,在旁边磨杀猪刀都醒不过来。
张起棂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白净的脸庞还蹭了一点灰的清秀青年,犹豫着。
随后从上衣口袋掏出两百块钱放在他床头柜上。
对褚白玉道:“告诉他,我买了。”
做完这些后,他利落地穿上了,但腰围还是略紧,没事,他稍微缩骨即可。
见他要走了,褚白玉连忙跟上他,叼着小毛巾哼唧。
张起棂停住了脚步,十分钟后,他戴着厨房借来的红格子围裙,抱着大狗在浴室里,认真地承担搓澡男工一角,搓开沐浴露给他洗澡。
褚白玉爪爪开花,伸到工作并不熟练的洗狗工面前。
人,爪爪缝儿也要洗的。
张起棂没有这个经验,看着粉色的爪垫一张一合,像朵小花似的,还以为狐狸在向他展示,音色清冷地夸赞道:“好看。”
褚白玉:……
他叼起了无邪的牙刷,在自己爪爪缝儿里摩擦了一下。
这回张起棂终于明白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垂下了眼睫,任劳任怨地搓了起来,洗出一地粉水。
还掉色。
张起棂挑眉,这狐狸,原本应该是白色的吧。
他手要往狐狸肚子处洗的时候,褚白玉直接趴在了地板上,不行不行,不能掏狐小裤裆。
张起棂没有勉强,洗狗花了两小时,擦毛花了一小时。
呼~终于可以走了。
结果褚白玉再次拦住他,把他留在无邪床头的一张红票子给了他。
人,这是报酬。
张起棂没有收,背上黑金古刀,刷地一下戴上兜帽,往村外走去。
褚白玉看了看那一百块钱,那就,归狐啦?
于是他叼着钱开心地摸到了村子里的小卖部。
那凑在一起打麻将的大爷大妈都吓了一跳,一看见他,都齐刷刷地提住了裤腰带。
褚白玉:……
罢了,狐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他把钱放在柜台上,自己进去挑了一堆零食。
2003年的零食还是挺便宜的,都是五毛一块的,但这个村子黑得很,种类少就算了,还溢价两倍。
大妈大爷们看着他还会买东西,在旁边啧啧称奇。
……
无邪醒来的时候,就看见自家大狗子正蹲坐在椅子上啃零食。
没人给他撕包装袋只能用牙齿强咬,咬得缺口跟破洞裤的毛边似的。
无邪笑了一下,掀开被子下床,然后就发现自己外裤不见了,他立刻在房间里找了起来。
“奇怪,我裤子呢?”
褚白玉指了指他床头柜上的一百块钱。
无邪一脸懵逼地拿了起来,裤子,一百块?
他又看了看小白身边的零食,立刻明白了过来,上前一把薅住狗头摇晃:
“你他娘的别告诉我,你把我裤子给卖了?!”
他出来是带了换洗衣物的,但从积尸洞出来的那一天,他们掉入水中,衣服都湿了。
后续他们在村子里洗了个澡都换了新衣服。
现在2月份,村里又没有烘干机可用,压根就没干,冷得结冰碴子,穿不了一点。
他身上还真就一条秋裤。
这还是上次被小白扒裤子吓怕了,特地穿上保险的。
褚白玉觉得他穿秋裤还挺像芭蕾舞演员里的白天鹅王子的,谁给他买的紧身款,是王蒙吗?
看着咬牙切齿隐忍的无邪,他点了点头。
无邪揪住他的耳朵;“小白!!!”
“你好歹也跟我做了好几年生意啊,老子四位数的裤子你就卖了一百块?!”
褚白玉摇了摇头,又推了推零食。
没有哦,狐狐卖了两百块哦。
无邪哭笑不得:“你把我裤子卖给别人,那你爸爸我怎么办?我怎么见人?”
褚白玉把自己的大尾巴放在他腿上,你不是还有秋裤吗?
“你卖给谁了?”无邪一想到有人趁他睡觉,脱了他的裤子,他就一阵恶寒。
褚白玉不知道怎么说,把装零食的塑料袋顶在了头顶。
“帽子?兜帽,那个闷油瓶!”
也是,就他没裤子穿。
还是小白划的,作为宠物的主人,他赔偿也是正常的。
无邪泄了气,算了,待会儿让王蒙去找村民买一条就是了。
“你啊你啊,坏狗坏狗!你怎么不干脆把我一起卖了呢?”
“嘤?”褚白玉眼睛一亮,可以吗?
那狐把你挂网上。
无邪看到他的表情,眼睛一瞪,把他的毛发搓成鸡窝:“你他娘的还真想啊!不许想!”
第16章 盗鼻16调邪离狐
无邪又闻到了狗身上沐浴露的香气:“谁给你洗澡了?”
褚白玉晃了晃脑袋上的塑料袋。
无邪:……明白了。
这闷油瓶人还挺热心,会帮着照顾小白。
但热心归热心,小心眼儿也是真的。
小白是弄坏了他的裤子没错,大不了自己出去赔他一条嘛。
有必要直接扒自己身上这条赔吗?他就不能先去村里买一条吗?
无邪心里有些不爽,觉得以闷油瓶那冷僻的性格貌似干不出这缺德事儿,肯定是小白领着他来的。
遂抓住大狗的嘴筒子,不许他吃零食了。
“嘤?”褚白玉顺势歪头靠在他肩膀上,转着脑袋瓜跟拧螺丝似的一个劲儿地顶他的脸。
无邪受不了他撒娇,松开了他:“好了,我身上脏,别弄脏你刚洗的毛。”
等王蒙醒了,无邪又让他去给自己买裤子。
村民看见王蒙就告状,说什么你们那个狗爱扒人裤子啦,追他们家鸡,吓得母鸡不生蛋了啦。
王蒙呵呵笑着,掏出了红票子。
于是无邪不仅得到了一条大棉裤,还得到了好几只鸡。
众人便约着吃个饭,这才发现小哥不见了,他的东西也不在,便知道他已经走了。
他们也没多停留,拿着汽油把王蒙的车救了回来,一起回杭州了。
……
无邪和他三叔研究这次从古墓里带来的东西去了。
王蒙则是较了真,报警非要抓那个抢车贼,每天缠着警察给他查监控。
警察或许以为是什么在逃犯人,还算重视。
虽然这个时候摄像头的普及有限,但一些大型路口基本上是有的。
他们也的确发现了一些视频,只是画质有些模糊,但能看出来开车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副驾驶上还歪着的正是报案人。
王蒙激动得拍了下来:“肯定是他!居然还抢了小白的毛毯围住脸!可恶的贼,连小狗都欺负!”
褚白玉抖了抖耳朵,打了个哈欠。
查吧,狐狐三百六十度全死角。
果然,后续他们跟随车牌号查了许久,最终依然无法确定犯罪嫌疑人的身份。
但王蒙有证据给老板看就已经很开心了。
这一天,无三省来到了无山居,还带了qq糖来讨好褚白玉。
“嘬嘬嘬,你这狗褪色了,还是白色好看,多俊的小兄弟啊。”
无邪从笔记里抬起头来: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三叔,你今天怎么到我这小破店来了,有什么事儿啊,该不会又是来借小白的吧,不行就是不行。”
无邪觉得三叔是看中了小白的能力,要带他去下斗。
他自然不肯借,上次主动去七星鲁王宫完全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现在也见识过了,无邪可不想再去那种地方了,自然也不会让小白去。
无三省哼笑一声:“你不愿意我还能勉强不成,放心吧,你三叔我还没那么讨人嫌。”
“我这次可是给你带了好东西的。”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古朴的盒子。
无邪好奇地打开:“这什么?”
他还以为是什么古物,一打开,就觉得自己被耍了。
里面是一张相当高端现代的宴会邀请函。
无三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今天晚上,穿得正式点,这参加的可有许多年轻人,叔介绍姑娘给你认识。”
姑,姑娘,无邪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城市女孩精致的香水裙摆高跟鞋,香槟红酒交谊舞。
“这不就是相亲嘛,今天晚上,这么赶。”
无邪二十六了还母胎单身,这个时候没遇见过禁婆,还是会想姑娘的,因此对相亲倒是不抵触甚至有些心情荡漾
“三叔你自己都打光棍呢,还介绍姑娘给我认识……”
无邪觉得三叔在这方面可太不靠谱了。
无三省白了他一眼:
“你小子皮痒了是不是?这不你妈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你快三十了还找不到女朋友,让我给你留意留意么。”
“哪就三十了。”无邪不满地抗议道。
无三省不耐烦道:“少放屁,话我可带到了,晚上我让伙计开车送你,还准备好了礼物,你要记得带上,给人小姑娘留个好印象,晚上可不许给我丢人啊。”
到了晚上,无邪精心打扮,一身西装革履,还抹了发胶,别说,帅得很。
“小白,我就去三个小时,你别趁我不在家,又偷吃火龙果,要不然这次我用菠菜汁给你染成绿毛龟。”
褚白玉切了一声,绿毛,狐也天下第一美貌。
无邪离开后,又过了一会儿,门锁就传来转动的声音。
褚白玉抬头看去,不是无三省那狗东西是谁。
他穿着夹克,根本就不像要去参加宴会的样子。
好家伙,这是调邪离狐计,专门为了绑架狐狐来了。
无三省左手烤鸡右手烤鸭,脖子上还挂了一串qq糖,咧嘴一笑,看起来就是个和善的中年大叔。
“小白,来啊,过来啊。”
褚白玉:……狼外婆
无三省见他不为所动,便主动走过去,撕下一只鸡腿递到他面前:“嗯,可香了,给个面子嘛。”
“三叔带你去海边玩儿啊,豪华大游轮五天四晚。”
褚白玉的耳朵涮一下就立起来了,转向他:“嘤?”
真哒?狐长这么大都没坐过游轮咧。
无三省一脸真诚地cpU小狗: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动物,天天和无邪缩在店里,跟个小老头似的,多无聊啊。”
“其他人还有双休呢,我大侄子做人就是不厚道,一天天的,也不知道给你放个假。”
“三叔之前就和无邪说让他带你出去玩儿,他就是不肯去,哼,他不带你去,叔带你去,不能委屈了你这样的灵犬。”
褚白玉瞅了瞅他,虽然知道他不怀好意,但一想到豪华大游轮就爪爪躁动。
“好小白,无邪这不相亲去了么,接下来都是要约会的,你守着他,他还嫌弃你当电灯泡呢,还不如和三叔出去潇洒,咱们单身狗就该和单身汉一起玩儿,是不是?”
无三省继续劝说道,故作温柔地掰开狗嘴,把鸡腿塞了进去。
“来,跟三叔走吧。”
大白狗叼着鸡腿乐颠颠地跟着他出了门。
啪——
门关上的同时,远在宴会上的无邪正尴尬地和一群小孩儿干杯牛奶。
无,三,省!你他娘的,又耍老子!
参加宴会的果然有许多,年,轻,人!
什么相亲宴,这他娘的是小孩儿的生日宴!自己懒得去,居然还伪造邀请函骗他过来!
穿着公主裙的小姑娘扯了扯无邪的衣服:
“英俊的无邪王子,你长小后,可以嫁给美丽的本王吗?”
无邪欲哭无泪:“我应该……不能返老还童。”
好不容易离开小孩儿的包围,无邪回到家里,却发现小白不见了。
桌上还有他三叔留下的信,上面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大侄子,小白我带出去玩一个星期,勿扰。
“无,三,省!你个王八蛋!!!”
他立刻打电话过去质问,结果一直显示关机中。
又问了潘子他们,他们也说不知道。
……
褚白玉看着眼前的中型商船,冷飕飕地转头看向无三省。
狐没上过小学,你别骗狐,这他咪的是豪华游轮???
无三省似乎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指着船身上的红色字体:“喏,豪,华,鱿,轮,号。”
“三叔没骗你吧,哦,忘了,你不认识字儿。”
褚白玉一巴掌呼他脸上,骗子!你才不识字,这不是你刚刚自己写上去的吗?
第17章 盗鼻17海岛度假
阿柠见无三省被大白狗追着打,抱胸站在一边看:
“你带只狗来做什么?这次可是要下海的,我们可没有狗用的潜水装备。”
她后半句像是在不满,有些怀疑无三省的专业性。
“狗当然不能下海,我待会儿要送他去附近的永兴岛,会留一个伙计照顾他,等他主人来接。”
若是陆地上的墓,无三省还真会带褚白玉去,但这是海底啊。
这狗就是有些奇异,在水底呼吸也不可能啊,万一淹死了,大侄子不得埋怨死他。
他带褚白玉来的目的,一嘛,其实是怕无邪听到他失踪的消息,会习以为常,默默观望,不肯过来,毕竟他之前也经常失踪。
而且和大侄子聊天时发现他现在对下斗有些惧意,根本不想往这沾。
万一无邪觉得自己失踪是他搞不定的事情,转头找了无二白解决,就有违他的计划了。
而这狗嘛,至少可以把大侄子骗到海南来,来都来了,那不得顺便参与寻找三叔之旅啊。
其实,就是加一重保障,哪怕没有狗,无邪来找他的概率也有百分之七十。
第二个原因……则是无三省隐隐觉得,这狗或许会在关键的时候帮大侄子一把。
万一无邪被他玩死了,那他真是要被二哥生吞活剥了不可。
但以无邪的性格,不可能带狗来海边干危险的事情。
所以无三省干脆直接把狗子带过来算了。
只是没想到大侄子看得那么严,他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让他不得不想办法把他们分开。
褚白玉不高兴,又伸爪爪扒拉他的裤子,让他在大家面前丢脸。
撕拉——嗯???
里面居然还有一层外裤。
无三省拍了一下他的头,跳步躲开:“没想到吧,你扒啊,我穿了五条裤子,哈哈哈!”
褚白玉:……你搁这俄罗斯套娃呢。
他直接将对方扑倒,从他口袋里叼出手机就往角落跑,用爪爪尖小心地按着按键,打给无邪告状。
无邪的手机响了起来,看到是三叔的号码,他立刻接了起来,没等对方说话就破口大骂:
“老狐狸!你又骗我,你把小白拐哪里去了?”
“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带小白下斗,我就告诉二叔你小时候为了盗墓把我绑电线杆上的事!”
褚白玉:“嘤一嘤~嗷嗷呜~”
无邪,你三叔不是个好人,他要把狐骗到岛上扔了~
褚白玉叫得委屈巴巴,嗷了一长串,嘤嘤呜呜的,听得人耳朵都酥了。
再冷石心肠的人听到这狐媚子的小嗓音,心尖儿都要软成春江水了。
无邪更是如此,一秒收起了怒音,甚至不由自主地夹了起来,焦急问道:
“小白,是你吗?小白,你怎么了?三叔呢?他怎么不接电话?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褚白玉超用力地嗯了一声,继续用狐语告状。
无邪虽然听不懂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情感是传递到位了,他气急败坏道:
“这个三叔!太不像话了,我一定要告诉二叔!”
无邪是奈何不了他,但他会摇人啊。
三叔狂得很,唯独在二叔面前乖得跟小兔子似的。
无三省已经寻过来了,连忙把电话给挂了:
“还会打电话,好聪明,无邪到底怎么训的你?那你会开船不?”
褚白玉瞪着他,拿他的皮鞋当猫抓板:你说呢。
无三省听着那滋啦的声响,滋一声破一个洞,他沉默到习惯,最终叹了一口气:
“好了,不生气了,我发短信给你主人,留下遗言,让他以后一定带你去大游轮好不好?”
遗言?
褚白玉优雅收爪。
早说啊。
阿柠见他们要出发了,放下了手,依然冷冰冰道:“那么,祝你们一路顺风。”
褚白玉嘘了一声,一路顺风,半路失踪啊,你预言家啊。
阿柠只是来处理交接和监控后勤事宜的,这一次并不会和他们同行。
无三省的船就这么出发了。
他还真把褚白玉带到驾驶室,教他开船,至于用不用得到,教了再说。
没过多久,就到了永兴岛。
无三省笑了一下,弹了一下褚白玉的聪明毛:
“海岛度假,海鲜管够,再见,玩儿得愉快。”
他的手指靠近的时候,褚白玉的耳朵往下撇了一下,显然是依旧不信任他。
“小黄,你照顾好小白。”无三省喊了一声,一个拎行李箱的黄毛元气满满地应着,龇出一口大白牙。
“放心吧,三爷,我会像照顾小三爷一样照顾小白的!”
褚白玉瞅了黄毛一眼,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亚子。
……
上岛第一天。
黄毛买了一把香,一大早带白毛拜妈祖,说要第一个许愿。
白毛困得打眯眯眼儿。
黄毛晃香上的明火时,把火星子抖到了白毛的头顶。
黄桑,为什么狐狐滴头热热的。
小黄拜完起来,看见小白头顶冒青烟,还以为是妈祖显灵了。
下一秒,突然蹿出了火花,小黄发出尖锐爆鸣。
上岛第二天。
黄毛带白毛包船海钓,白毛正在用爪子逗帝王蟹,黄毛在背后把鱿鱼墨汁喷了白毛一身。
在小黄的尖叫声中,褚白玉回头,又被滋了一脸:……
阿黄,要不我们回家吧。
上岛第三天。
黄毛带黑白毛在沙滩上堆沙子,黄毛挖了个坑给黑白毛做沙浴。
结果头顶上掉下来一个椰子,不偏不倚地砸在褚白玉头上,把椰子给砸裂了。
黑白大狗抖了抖毛。
黄儿,埋得很好,下次别埋了。
黄毛说最近太倒霉了,可能是拜妈祖的时候尽求天降横财了,没求平安发财,于是想要再拜一次。
褚白玉伸爪拦住了他,算了吧,孩子,不要为难妈祖了,人家是海神,不是财神。
他算是知道跟着无三省混,活着就不错了。
还海岛度假,他咪的,超度的度吗?
接下来得几天,褚白玉打起精神,完全是溜娃的态度溜黄毛。
这家伙的确有些倒霉,比无邪还邪乎,不是吃木瓜吃到虫子,就是游泳脚抽筋。
褚白玉觉得小黄肯定是有关系才能混到无三省手下,他比大魁还不靠谱,到底谁照顾谁啊。
“诶,那只狗长得好像阿飞啊。”
王胖子受阿柠雇佣,集结到永兴岛,正在海边漫步呢,就看见一只黑白毛的大狗正从海里把一个黄毛小伙拖上岸。
褚白玉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看了一眼。
“诶嘿,你也叫阿飞啊。”王胖子见他居然有反应,乐道。
他见情形,以为是有人落水了,便赶紧跑过去帮忙,二话不说就给黄毛做心肺复苏:“同志,我来帮你。”
黄毛差点被他一屁股坐死,呛个不停,大哥,我是脚抽了,不是呛水啊。
褚白玉:……知道的咱是度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九九八十一难取真经呢。
第18章 盗鼻18奥特曼面具
胖子还是没能认出褚白玉。
虽然他脖子上一直挂着刻有无邪电话号码的金牌牌。
但度假嘛,黄毛给他买了个沙滩风的丝巾系着当口水巾,刚好挡住了。
而且鱿鱼墨汁的染色性极强,他的毛色洗了好几次还是黢黑的。
再加之头顶的长毛被烧了一半,活像被坐塌的草坪,那简直就是大变活狗。
就是无邪在这里,也断然认不出来。
“哎呦,对不住啊,小同志哪里人啊,你这狗真不错啊,还知道救人。”胖子和黄毛搭起了话。
黄毛被他扶起来后,脸都白了,没好气道:“我汪星人。”
胖子一乐:“这不巧了,我,你邻居啊,喵星那旮瘩的。”
黄毛见他居然会接自己的玩笑话,态度便缓和了一些,随后,两人便交谈了起来。
褚白玉有些诧异,这小黄虽然办事儿不靠谱,但意料之外的嘴严。
胖子套话,他的回答没一句是真的,主打一个抽象派。
在他嘴里,他是奥特曼派来海边抓狗斯拉的。
嗯,褚白玉就是他抓到的狗斯拉,为了阻止邪恶狗斯拉毁灭世界,他要时刻监视狗子的一举一动。
这番言论离谱得让王胖子怀疑这是不是哪个精神病院的病人出逃了。
黄毛一抹头发,露出额头,在沙滩边的儿童玩具铺上买了两个奥特曼面具。
一个戴自己脸上,一个套狗头上。
绳子卡在褚白玉下巴处,面具往上撸,跟别墨镜似的别在他头上。
却刚刚好遮盖住了他头顶凹下去的一块。
因此褚白玉十分满意,咧开嘴笑,从大怨种再次变成了微笑天使。
大黄,这么多天了,你终于干了一件人事儿。
比狐狐还狗。
面具下的黄毛歪嘴,做了一个奥特曼标准交叉手势,朝着一路跟在他身后的胖子邪魅一笑:
“你相信光吗?噗呲噗呲噗呲——”
胖子:……
啥玩意儿?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吗?
相信光能手撕粽子还是驱散尸鳖?
“我信你个大爷,噗呲噗呲噗呲——”
胖子说着不信,却很有童心地比了个相同的姿势,两人跟斗鸡似的滋在一起。
褚白玉不和小孩儿一桌儿,吨吨吨地跑开了,两爪跟挖土机似的,在白沙里刨贝壳。
周围还有几个人,叫住了胖子,随后他们一起往码头那边去了。
约莫大半小时后,水面上来了一艘破烂的渔船,铁皮的,像一只漂浮在海上的瘪易拉罐。
“诶,来船了。”因为无三省吩咐要一直等到无邪来接狗,所以黄毛格外关注船只。
褚白玉抬头一瞅,耸了耸鼻子,在咸湿的海风中分辨出了熟悉的气味,当即叼起刚找到的海螺壳就往码头跑。
黄毛见状也赶紧跟上。
……
无邪看到胖子有些惊讶,但船一靠岸,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去。
而胖子则是往甲板上跳,两人刚好错开。
胖子把行李往地板上一撂:“小同志,你也在啊,这么想胖爷?”
他还以为无邪那么焦急下船是为了和他来一个“战友重逢”的拥抱呢,只是自己刚好要上船给错过了。
“诶?诶诶?这咋走了捏,喂!”胖子看着他的背影一阵奇怪。
“阿柠小姐,他这是咋了,尿急啊,船上不是有厕所么?”
胖子与阿柠关系有几分熟悉,一直对无邪冷脸的女人面对他时,也有了一丝礼貌的微笑:
“找狗吧。”
“找狗?”胖子脑海里立刻想到了褚白玉,又想起了沙滩上遇到的黑白大狗,貌似体型差不多哈。
……
褚白玉看到无邪了,也不往前走了,蹲坐下来等他过来。
结果青年径直从他身边路过了。
褚白玉看着爪爪上的黑毛:……人之常情。
他转过身对着他吹了一下嘴里咬住的海螺。
线条修长优美的长香螺发出的声音,像迷雾中遥远的汽笛放出了一个优雅慵懒的屁。
然而无邪的耳朵像装了过滤器,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
直到黄毛叫住了他:“小三爷!可等到你了!我是三爷安排照顾小白的伙计,你叫我小黄就好。”
无邪立刻停住了脚步,他不认识黄毛,应该说,他不记得黄毛这号人。
“小黄,你好,辛苦了,小白呢?”
无邪心道这名字好记,就是和小白放在一起叫,怪怪的,就好像两只……咳咳,不礼貌了。
黄毛一瞬间心虚了起来,就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他指了指青年后面:“在…在那呢。”
无邪猛然回过头,看见一个头上顶着奥特曼面具,嘴巴上叼着小螺号,脖子上还挂着口水巾的海岛风黑白大狗。
“小白?”
萨摩耶爆改边牧啊!
听过变性的,没听过变种的啊。
无邪立刻冲过去:“你的毛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去玩泥巴了么?”
褚白玉噗的松开螺角:“嗷呜~”
第一,狐没有。
第二,要豪华大游轮。
无邪撸了一把他的毛,手都变黑了,不由嘴角一抽。
黄毛倒是没有推卸责任,带着歉意道:
“对不起啊小三爷,是我不小心把鱿鱼墨汁喷到小白身上了,然后就这样了,岛上也没有宠物店……”
“不过我问了岛民,这个色虽然很顽固,但如果用沐浴露洗的话,多洗几次就能掉。”
“小三爷,你现在最好别摸,到时候把他糊匀了,全身都是黑色了。”
经历几次洗澡和下水,其实已经和全黑差不多了。
再褪几次,褚白玉就是“陨石色边牧”了。
奇迹狐狐的百变毛色。
受害狗本狗其实不是很介意。
但黄毛十分过意不去。
三爷把狗交给他时,多神气多漂亮啊,结果在他手上短短两个星期,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去偷煤老板的家去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他钻人家土灶了呢。”
无邪听完后,有些哭笑不得地开玩笑道:
“小白啊,你这身毛自从我接触这些新事儿后,就一直命途多舛,上次是粉,这次是黑,你这倒霉孩子,撞了邪了?”
褚白玉拿头撞了他一下,可不就是撞了邪了,狐狐毛毛保真不保色啊。
这一撞就把奥特曼面具蹭了下来,无邪看到对方头顶的“塔里木盆地”,浑身僵了一下。
小白是长毛,中间凹下去一块格外显眼,看那断口,分明是烧灼出来的痕迹。
虽然知道真相不是如此,但脑海里还是不可抑制的出现各种霸凌欺侮的画面。
无邪转头看向黄毛,无语呵呵道:
“你不会想告诉我,这是被鱿鱼啃的吧。”
第19章 盗鼻19服装DIY艺术者
黄毛觉得,小三爷脸上虽然在笑,但却给人暴风雨前的宁静的不安感,怪吓人的。
小伙子声音一瞬间低了下来,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小心道:“……拜妈祖,给香点着了。”
无邪抚额:……
“你怎么不把我一起点了。”
他内心疯狂吐槽,三叔这找得什么人啊,我的小白跟着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青年心疼地把褚白玉抱了起来,也不管他是个褪色小狗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黄毛疯狂道歉。
孩子上了幼儿园回来,头发因为老师失误给烧了,正常家长都很难不生气,这次不小心是烧了头发,下次是什么。
“算了,以后做事小心一点。”无邪看出来他是真心致歉的,但依旧忍不住地生气。
两人一狗到船上,和阿柠的部队汇合。
其他人看见判若两狗的褚白玉时,都有些惊讶。
胖子开玩笑道:
“我都没认出来,真的就是阿飞啊,洋气!一天一个色儿,下次是什么,要不给他染个黄的吧,那我就叫他小黄啊。”
黄毛:他叫小黄,那我叫什么?
无邪觉得这胖子不着调,就爱给人起外号,没好气道:
“我给你染成黄的怎么样?”
胖子一点都不觉得尴尬:“那感情好,就和这个小同志一样,显幼态啊。”
黄毛:……好像是恶评,叉下去!
“诶,我同意了你又不理人,我说小同志,你是做宠物美容美发的啊,你这行业跨度也太大了吧……”
无邪经过上次的事情,虽然对这胖子有所改观,但依然觉得他这嘴,话真多,直接绕过话题:
“不是说吃海鲜大餐吗?胖子,你待会儿多吃点!”
王胖子哪能听不出他的意思:
“嘿,堵胖爷嘴是吧,我可提前说好,哪天你好奇什么事儿了,别求爷爷。”
上次在七星鲁王宫,他可是和这好学小子说了不少。
无邪心想,他说得还真是,但又不想被他拿捏,便故作不在意道:“放心,不会有那一天。”
随后,几人招呼船老大做个大锅海鲜来一起吃。
褚白玉倒是不热衷,他都吃了两个星期的海鲜了。
锅子一端上来,众人都给香迷糊了。
一直待在船舱里的张秃子也被钓出来了:
“好香啊,海边的鱼就是内地花再多钱也买不到的鲜香。”
张秃子几乎把脸都埋在了大锅里闻,又被胖子嫌弃的推开。
他一抬头就看见了无邪怀里的黑白色大狗,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张秃子心里一个咯噔,这狗应该闻不出来吧,他现在浑身都是鱼味儿。
褚白玉用爪子扒拉无邪,抬起爪爪就指向张秃子:“嗷嗷~”
那是老张头诶,他会易容,他有马甲,狐狐好羡慕,狐只有一个动物马甲。
无邪自然听不懂,心中思忖为什么小白独独要指张秃子,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但在表面上,他半开玩笑地按下狗爪子道:“乖,那是人,不能吃。”
用人皮面具伪装成张秃子的张起棂暗自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的晚餐过程中,他表现得十分活跃,尽量与真实身份相差大些。
褚白玉看着和自己勾肩搭背的张秃子,感叹对方演技真好,就是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累。
胖子像个偷袈裟的熊似的,把船老大藏起来的酒给搬了出来。
他们吃着喝着又谈起了下斗的事情。
无邪便想起了之前经历的风暴与海猴子,便不会把小白留在船上,不安全,还是岛屿上好。
他原本就是打算见到三叔的伙计后,让他直接带着小白回杭州,交给王蒙暂养的。
但这小黄实在是太不靠谱了,他真怕回途半路把小白弄丢了。
于是无邪便改变了计划,他联系了王蒙,让他亲自来海南接回小白。
起码在照顾狗方面,王蒙是很有经验的,又是他信得过的人。
于是,吃完饭后,无邪又让小黄继续带着狗再在永兴岛上待两天,等王蒙过来后一起回杭州。
他还把自己的钱包留下了,让小黄不要节约,不够的回去给他打款。
褚白玉倒是没闹,他跟过去干嘛,在水里都能呼吸的海狐狸也太吓人了,毁犬设。
狐狐只是一只力气大一点,跑得快一点的普通耶耶而已。
这次,还是用人形吧,他有奥特曼面具他不怕。
而且,在水底他们也不好拍照拍视频,没有证据就锤不死狐。
所以,晚上趁黄毛睡着后,躺在另一张床上的大狗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过一会儿,一个俊美男子便出现在了床上,浑身无一点遮盖,随意的动作,肌理张驰间,如建模般完美漂亮。
褚白玉没有裸体羞耻症,他只是觉得如果要出去见人的话,必须讲文明,穿上衣服而已。
黄毛身形瘦小,而他的人形有一米九,体格强健,对方的衣服完全穿不了。
于是他便抽走了床单,随意的掐捏打结,形成了古希腊风格的样式,又拿了一条黄毛的皮带系上固定。
但,下摆被风吹走光怎么办,褚白玉四处看了看。
抽下了黄毛的马丁靴鞋带,自戳洞穿过两片白色枕套围在了腰上,穿在里面。
又解下了黄毛的大金链子和自己脖子上挂金牌的金链子。
在大腿的布料上戳了个洞,手动掐断黄金项链,从中穿过去,链子断口用剩余一点点的鞋带打结,连接,收紧,做了两个简陋的腿箍。
嗯,挺好,既不像暴露狂,也不过于紧束。
狐狐我啊,真是聪明绝顶耶。
每次变身都没衣服穿,逼得他都成为服装dIY艺术者了。
褚白玉去浴室照了照镜子。
由于头顶的毛发短了一撮,化成的人形,发丝也变得有了明显的长短层次。
原本是长发及腰的,但外面有一层则直到脸庞后颈的位置。
明明是意外,却错落有致,宛如发型师精心打理的长款狼尾头。
黑白拼的发色更增添了如雪山狼王的霸道与桀骜不驯。
在黄毛的呼噜声中,褚白玉悄悄出了门,海风撩过,他额前的碎发扫过那眉心一点朱红,如潮水般为那含情脉脉的丹凤眼助燃。
被看上一眼,只觉心神一荡,浑身酥痒。
褚白玉独自行走在夜晚的海岛上,背影宛如希腊故事里于海浪中诞生的男版美神阿芙洛狄忒。
只是他一回头,脸上愣然是一个塑料感极强的奥特曼面具,显得有些荒诞。
嗯,海猴子都有了,再给你们上点强度,来见识见识,下海奥特曼吧。
第20章 盗鼻20海猴子的宝藏
褚白玉倒是不着急去找无邪,颇有种消极怠工的意思。
他在海底找了只傻乎乎的鲨鱼载着自己游玩。
周围有许多小鱼被他身上的灵气吸引了过来,环绕在身周,还会主动给他叼来好看的贝壳,和人类掉落的亮晶晶。
没过一会儿,褚白玉都能用贝壳珠宝在鲨鱼背上铺床了。
而鲨鲨可就乐坏了,敞开了吃自助餐,龇着大牙像条海中哈士奇。
褚白玉在水底玩了一会儿就没兴致了。
因为他发现有些鱼身上绑着科学家的摄像头,还有无人潜航器。
被拍到的话,走近科学都得拍出一部连续剧来。
褚白玉便一直扩散着媚术,让鱼群将自己包围得看不清身形,利用寻人地图往目的地游去。
然而他半路上就遇到一只怪物,浑身覆盖着鳞片,脑袋跟个吹胀了的超大号气球一样。
五官长得乱七八糟,但很狰狞,在水里狗刨。
哪里像猴子了,蜥蜴人还差不多。
那海猴子游到鲨鱼面前,舌头一吐装可爱,前爪提着一个小篮子,拦在他们面前,显得有些局促。
鲨鲨因为背上有褚白玉,又怕弄掉他的贝壳,就没有攻击对方只绕开他,继续游。
海猴子却一直跟着他们。
褚白玉倒要看看他想干嘛,就让鲨鱼停了下来。
海猴子立刻凑上去,还不忘咬了一口鱼吃,他羞答答地把手里的篮子往前一递。
里面居然是陪葬嵌用的夜明珠,宝石,和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
褚白玉:丑东西,你把你主人墓室给抠了?
海猴子期待得看着他,乒乓球似的大眼睛凸了凸,跟相机镜头似的。
好看,喜欢,给你。
其实他们的物种审美是坚硬流畅的鳞甲,强壮的肉体,和人类是完全不一样的。
而褚白玉之所以是化人形,因为他要吃人类的情气,他的本质是情欲的化身。
众生之内,只要你拥有这东西,就是受他操控的犬马。
海猴子殷勤地指了指一个方向,你喜欢吗?俺家还有好多咧。
褚白玉和其他生物的沟通基本上是单线联系。
他可以通过情气发出自己的指令,但对方并没有这个技能,所以褚白玉不明白水猴子说了什么。
但看对方手舞足蹈地比划也能隐约明白他的意思。
那就……带狐回家吧。
青年脸上的奥特曼面具被水压得变形凹陷,几乎像一张膜贴合在了他的脸部轮廓上。
忽略那上面的花纹,他的脸就像覆上一层银色金属质感涂料的雕塑艺术品。
每一丝弧度都美得神秘瑰异,宛如耶路撒冷最后一任王,让人着魔似的好奇,想揭开他的面具又担心冒犯。
……
褚白玉超越了无邪的渔船,随海猴子挖的洞进入了海底墓。
有大块头在前面开道,他走得无比顺畅。
嗯,和他一样,走不通的,不好走的,这猴子就直接开挖,特意掏出符合褚白玉身形的洞来,轻车熟路地就带着他到了一个六边形的墓穴里。
还是有空气的墓穴。
没有了水,身上的床单衣服就贴在了褚白玉身上。
他尝试用灵力烘干,但做不到,灵力像找不到疼痛部位的布洛芬,晕头转向,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褚白玉叹了一口气,自己手动拧水。
“这是哪里?”
海猴子叽叽咕咕又一阵比划,褚白玉没看明白他在说什么,在夜明珠的光辉下,他观看起了墙上的壁画。
上面是一堆人抓捕海猴子,驱赶禁婆和一些稀奇古怪的生物画面。
他带着参观博物馆的兴趣慢慢横移,冷不丁视线撞上一个琉璃罐子。
里面是一条死掉的鱼,只剩下骨头,长着人类的头骨和鱼的身骨。
还有六个脑袋的蛇,一个脑袋十条尾巴的鱼。
褚白玉知道了,这是汪藏海放小宠物的墓室,海猴子之前就关在这里。
这是…他的家,跟个密室逃脱似的。
一转头,又对上海猴子的光脑壳。
对方一手一个推着墓穴里的大箱子,推到褚白玉脚边,就像令人闻风丧胆的大海盗奉献出他的藏宝盒。
褚白玉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海猴子到处捡来的垃圾,漂流瓶,手机,戒指,金子,钱包等物。
好一个海洋打捞工。
褚白玉随意抓了一把金子:“给我?”
海猴子点了点头,呼哧呼哧又忙地跑回角落,推了好几个大箱子出来。
没过一会儿,原本一个个叠放在角落的箱子平铺下来,占满了墓室的一半面积。
褚白玉带着十足的淘宝兴致,在海猴子的宝库里的翻找了起来。
他倒不是想要什么宝物,只是觉得有种开盲盒的乐趣,好奇里面会装些什么。
“口红,珊瑚,妈祖???”
不是,你什么都捡啊。
海猴子就在旁边跳来跳去,蹬翻了许多箱子。
褚白玉开宝箱开得不亦乐乎,过了许久才暂时想起了无邪,便吩咐海猴子,让他去甬道里守着,待会儿会进来一群人,保护好他们,自己就懒得去了。
海猴子带蹼膜的手指难耐地张了张,可是人囚禁他,他不喜欢,想开膛了他们报仇,没死就行了吧。
那猴只开一点点,一人断一根手指好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知道了,俺出手,包活的。
……
一夜过去,无邪发现自己是最晚醒来的,他洗漱好,便想打电话给黄毛问问小白怎么样了。
他拿起手机才想起来他们在海面上,不在服务区,不可能打通的,便放弃了。
无邪匆忙吃了点巧克力补充体力,就跟随大部队下海了。
他们沿着海猴子挖出来的洞进入了墓穴。
众人来到汉白玉的甬道,无邪一看就知道这种光溜溜的石板里肯定是有类似弩箭的机关。
于是他便带着众人贴着墙壁走,以免被射成蜂窝煤,本来探路就很紧张了。
结果突然又听到前方传来兽吼声,无邪头皮都要爆炸了,只见一只浑身鳞甲的巨大海猴子从玉门里爬了出来。
那怪异扭曲的模样把众人都吓傻了,连忙掏出汽枪对着他一通扫射。
但这种潜水用枪只能发一次子弹,射程还只有四米,海猴子跳跃了几下就躲过去了。
无邪一看到这大块头就毛骨悚然,觉得这海猴子肯定是来找他复仇来了。
“这就是你说的怪物啊,不怕!咱这么多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胖子骂骂咧咧地抓紧梭镖,准备等它一过来就捅。
结果阿柠假装害怕往前挤了一下踩到了一块下沉的石砖。
墙壁上的弩箭立刻发射了出来。
“我靠!”
第21章 盗鼻21腹背受敌
箭射过来的一瞬间,阿柠眼神一冷,立刻抓过无邪抵在自己前面挡着,拖着他就往前走。
无邪一惊,暗骂这女人心肠歹毒,一个用力挣脱了开来。
但阿柠看见海猴子往他们这边来,居然一把将无邪推了过去,趁机躲在海猴子的阴影里,滑到了玉门口,转身就进去了。
后者看着快贴到脸上的大怪物鳞甲,倒吸一口凉气,心里已经把那女人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海猴子并没有伤害他,反而把他抱了起来藏在胸口,出了弩箭范围,又陆续把其他人都抱了过去。
“小同志,我看这大块头是个好猴子啊,他救了咱们呢。”
胖子起初用包挡了箭,只被射了两下子,但居然感觉不是很疼,于是他自己就拔了一支下来。
“诶嘿,这箭也是吓唬人的,鸟用没有,嘶—痛痛痛!”
原来是张秃子一把拔了他背上的一只箭,他此刻像是变了个人,表情相当严肃,声音也变了:
“阿柠是故意踩机关的,她想让我们都死在这里。”
两人只听他身上发出咯吱声,整个人窜高了一截,又抓着脸皮一撕,居然露出闷油瓶的脸!
无邪还没来得及惊叹,就听到对方突然喊了一声“快走!”。
原来那海猴子把所有人都抱过来后,突然又发狂开始攻击了他们,追着闷油瓶的手咬。
胖子跑路那是杠杠的,听到号令就立刻连滚带爬地拉着无邪就跑:
“我的姥姥,胖爷我收回那句话,看来这怪物是单纯喜欢吃整个儿的,不喜欢吃串串,他嫌扎嘴!”
张起棂在断后,给他们争取时间,但他手上没有武器,甬道又窄小,有些施展不开,怪物力气大又身披鳞甲,两方便僵持住了。
三人一路被海猴子追赶得慌不择路,看到旁边有个窄小的通道,海猴子的体型应该钻不进来,就一个个跳了进去。
那海猴子果然不追了,他娘的开始挖洞了!
“忘了他会打洞了,快跑!”落在最后面的无邪死命推着前面的胖子。
几人只能一路往里爬,结果突然之间,胖子又撞在了张起棂身上。
“怎么了怎么了?小哥,快爬啊,那大猴子都要掏小吴沟子了!”
张起棂的声音也有些急了:“前面有东西。”
他的手腕已经被一堆黑色头发给缠住了。
这很糟糕,这个洞里太小了,如果遇到禁婆,就更施展不开了。
“什么东西啊,能有后面的东西可怕么?”无邪都感觉那海猴子挖出的石子都弹射到他背上了。
这时候他摸到了一些冰凉的东西,抓起来一看,靠,又是头发!
“完了,完了,前有长发女鬼,后有海猴子,没想到胖爷我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胖子也看到了手上的黑发。
然而他们三个在狭窄的通道里,逃跑都是靠爬的,连转身都很艰难,根本挣脱不了,还前有狼后有虎的,太绝望了。
小哥倒是很冷静:“是禁婆,她怕火。”
他从身上摸出来几个火折子,但很遗憾,已经被浸湿了。
无邪连忙道:“我有打火机!”
他立刻掏起了包包,可那禁婆好像听懂了他们的话,控制头发一下子就把他的包裹了起来,让他没办法拿东西。
这下急得无邪脑门都要冒汗了。
就在这危急时候,无邪感觉后面刨洞的声音停了,便回头一看,刚好看见海猴子在往后退。
对方离开时,发出的粗重脚步声也离他们越来越远。
难道那海猴子被长发禁婆吓跑了?
无邪心中一喜,连忙招呼道:“等等,海猴子走了,我们往后退!往后……”
他带着劫后余生的巨大喜悦回过头招呼胖子他们,却发现前面已经被黑色的长发给塞满了。
而他的前面赫然是两个不断咕涌的黑色大茧。
胖子和闷油瓶已经被头发给淹了,其余头发正向他蔓延过来。
无邪的心一下子落到了谷底,他连忙用梭镖的刀刃去割胖子身上的头发:“胖子,小哥!你们坚持住!”
就在这时,那堆头发里冒出了一个人头来。
浑身惨白,跟抹了面粉似的,一双眼睛是诡异的纯黑色,一丝眼白也没有,仿佛在与骷髅深陷的眼窝直视。
无邪闻到了一股香气,那惨白女鬼的红唇像刚吃了小孩似的,轻柔道:“抱我……”
无邪浑身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他满心拒绝,但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顺着她的话张开了手。
不不不!不能抱!抱了就要被她彻底裹成茧了!!!
无邪脑海里全是包裹胖子和小哥的茧,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肉体都要撕裂了,疯狂地敲着警钟。
他立刻意识到是那股香气有问题,就在他不受控制地要搂住赤裸女鬼的腰时,一道光洒了过来,令他瞬间清醒了。
无邪一看见与他近在咫尺的女鬼,吓得发出大叫一声,一拳打过去,那女鬼往后一缩。
但是,也缩得太深了吧……
直到缠在自己身上的头发绷紧,迅速往前拉去,他才意识到,那女鬼分明是被什么东西拉走的。
连带着他们三个也在通道里拖行。
没过一会儿,无邪就看见了那束光的源头,是一个方井一样的出口。
先是那女鬼被拖着头发扯了出去,紧接着是小哥,胖子。
但胖子卡住了,无邪也就被他堵在了下面。
他们身上的头发迅速回缩,胖子喘着粗气,脸都憋青了:“呸呸呸,恶心死你胖爷了。”
“胖子,小哥!外面什么情况?有没有危险?”
无邪什么都看不到,连光都被胖子的大屁股堵住了。
然而王胖子迟迟没有回答,让他心里有些毛毛的,他便捶了对方一下:
“死胖子,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有危险,你他娘的倒是吱一声,我把你拽回来!”
胖子这才回过神来:“小吴同志……你相信光吗?”
“什么?”无邪感觉胖子的语气很奇怪,“你在说些什么?”
胖子一脸呆滞地看着面前拽着女鬼头发,身披古典白袍,赤脚踩在数不尽的金子宝石夜明珠上的长发男人。
以及……男人脸上的银色奥特曼面具……
卧槽,老子是不是在做梦,这啥造型啊。
这是人不?
海猴子,女鬼……奥特曼???
这他娘的是一组的东西吗?
第22章 盗鼻22鄙人奥特快
张起棂被拖上来的时候就躺在金山上,睁开眼就看到眼前的这一幕:
这个墓室里不同于其他地方的黑暗,夜明珠如沙砾一样滚在四周,仿佛在卧在纯金之河中的月亮。
而神秘男人的脚白润如玉,形状漂亮得仿佛细细算过黄金比例。
他下意识抬头往上看,怼上一张奇怪的银色面具。
但百岁老人并没有关注过在国内上映不足十年的作品,他只在大街上见过小孩戴类似的图案。
莫名的,他无法对这个陌生人产生警惕,甚至觉得待在他身边就觉得无比放松。
胖子人足足傻了十秒才反应过来回答无邪的问题。
他看着满地的宝物,恨不得化成贪吃蛇全部吃到嘴里,他开始挣扎着爬上来:“小吴同志,你推推我!”
褚白玉见此,松开禁婆,提着胖子的衣领直接将他提了出来。
在里面用力推的无邪扑了个空,像打地鼠游戏中的地鼠一样冒了出来,一脸懵逼地看着周围的环境,瞪大了眼睛。
他的视线慢慢上移,看到多出来的一个人,那异域风的装扮时就让他一呆。
不是,怎么会有人在国内的海底墓里穿成这样,他是怎么进来的?
至少都要穿潜水服吧,不会又是什么怪物啊,那这墓主人也太超前了吧,搞个希腊木乃伊在这。
再往上看,本以为那如大理石雕塑般完美的肉体应该配一个金发碧眼的小卷毛外国佬面容才对。
结果,的确是外国佬,他娘的奥特曼啊!
无邪cpU都给干烧了,如胖子一样被硬控住了,大脑就像永远加载不到百分百的进度条,疯狂运转但没有鸟用。?
不是,这对吗?!这科学吗?!这符合逻辑吗?!这是地球吗?
无邪两眼一晕,只觉得这不太符合常理。
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完了完了,自己不会还在禁婆的幻境中吧。
“喂,你在那里孵蛋吗?还不快出来。”褚白玉特意压低声音道。
无邪听到那面具男的声音,在墓室中回荡。
如白雪的冷洁,清啤的微泡,水月的温润,星空的幽玄。
那是一种初听时让人后颈一酥的声音,仿佛整个人被拢在空灵鼓的余音里,让无邪的反应速度变慢。
第一个念头:真他妈好听!
第二个念头:他说了什么,什么意思,死脑,快运作分析啊!
第三秒,他才像一台接受到信号的老电视,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无邪有些尴尬,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肯定像条傻狗,面子上过不去,假装很忙的低下头爬出来。
甚至觉得对方的视线非常磨人,像被扒光了一样,很不自在。
就在这个时候,那禁婆又爬了回来,湿手摸上褚白玉的脸,他一低头,自己的腰,脚已经被对方的头发缠绕了起来。
这家伙不死不活的,如血尸一般,只有本能的攻击性,已经丧失了生物的原始欲望,不受他的控制。
褚白玉一把挥开她的手,在三人目瞪口呆之下,直接掏出一把大剪刀,用灵力附加后,咔嚓一把给她头发剪了。
这剪刀也是海猴子捡的。
另外三人:好……好朴实无华。
然而可惜的是,那禁婆跟韭菜一样,头发一茬又一茬,很快又长了出来。
褚白玉一乐,这算不算永动机啊。
瞧这又黑又亮的头发,把她抓回去做假发卖,不得赚翻了。
杀了她多可惜啊,褚白玉攥住禁婆的手腕,小姐姐,海里多孤单寂寞冷啊,我带你上岸,赚大钱,给你买身像样衣服,鸡血鸭血管够啊。
张起棂显然没有这个商业头脑,立刻出言提醒道:“火,她怕火!”
无邪不用他提醒已经跑去捞自己的包,翻找打火机了。
可就在这时,墓穴的入口跑进来一个身影,正是海猴子。
张起棂瞬间警惕,肌肉都绷紧了起来。
然而海猴子压根不理他,一看到禁婆纠缠褚白玉,就愤怒地冲了上去,和禁婆扭打起来。
一个头发长,一个爪子利,两人打得难舍难分,禁婆先退却逃跑了,海猴子直接追了过去。
在疯狂捞金子夜明珠的胖子一乐:“合着他俩有仇啊。”
他又看向褚白玉,自来熟道:“哥们,你会说人话,你是人吧。”
虽然这是一个诡异的陌生人,但完全没办法对他起防备心,就好像这是他的老朋友一样,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
尤其是无邪,就是莫名其妙觉得对方的气质很熟悉。
可他在脑海里翻了又翻,也没找到哪个熟人像他。
褚白玉双眼一弯,逗弄道:“我不是人,我是汪藏海养的奥特曼,是宇宙警备队成员,负责守护宇宙和平。”
他还四十五度角仰望墓顶,张开了双臂,像自由女神像一样拥抱一切。
吴邪嘴角一抽,我靠,什么玩意儿,他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
张起棂则一脸懵逼,根本听不懂,便站在旁边一言不发当柱子。
胖子没憋住笑,觉得这又是哪个精神病院逃出来的,故作惊讶地鼓了鼓掌:
“厉害厉害,汪藏海,那不是明朝的人么,他还养过奥特曼呐。”
“兄弟,你别玩儿我们了,这也太扯淡了,还有你脸上的面具,马路上五块钱一个好吧。”
褚白玉被揭穿了也不恼,他放下手,自然地换了个话题:“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他刚才正在开宝箱,就听到地下一块砖下面有人说话 。
于是他就把地板揭了起来,一堆黑色的头发里传来无邪的叫声,更加清晰。
于是他就把这堆头发跟扯长发公主似的扯了上来。
褚白玉不解,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的,他不是派海猴子去保护他们了么?
无邪听到这个问题,顿时觉得哪里不对,他犹豫了一会儿,答道:
“我们是被海猴子追杀,钻到了一个长洞里,结果又遇见禁婆了,再然后就看到你了。”
追杀?褚白玉只以为海猴子长得凶残又不会说人话,保护无邪他们结果被误会了,有些无奈。
果然保镖还得是长得像狐这样人模狗样的才可以啊。
无邪见他微微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后,心里的疑虑更深了,他一堆问题想问:
“你到底是谁啊?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他刚问出口,胖子就附和道:“要是你对别人这么说,胖爷我或许以为你是在搭讪,但这个奥……”
他一看褚白玉那黑白色如丝绸般的头发,话音一转:
“这个奥利奥同志嘛,胖爷我也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褚白玉认真道:“我是奥特曼,不是奥利奥。”
胖子擦了擦手,故意搞怪做了一个转花手版绅士礼递出去:
“好好好,你说巧不巧,鄙人,奥特快,问您好嘞。”
全场懂幽默的只有褚白玉和王胖子了。
无邪听他这么说,只觉得胖子还是这么不着调。
张起棂面无表情,不觉得好笑,只牢牢地盯着褚白玉看。
只有戴面具的青年被逗笑了,微微颔首,伸手回握。
胖子一摸,放心了,热热的,有人气儿,就是……也太滑太软了吧,跟摸了块蚕丝布似的。
众人听着他的笑声,不由耳朵一痒,那叫一个如听仙乐耳暂明啊。
“我还以为你叫热得快。”褚白玉开玩笑道。
胖子那手指点着他:“嘿,露馅了吧,你还知道热得快呢。”
“哥儿几个,愣着干嘛呢,那娘们都跑了,委托费肯定打水漂了,这里东西值钱啊,见着有份。”
胖子还是更馋满地金子,把自己的包全清空了来装宝贝,还抬头对褚白玉道:
“奥同志,你不介意吧,这么多,你一个人也拿不完啊,胖爷我帮你分担一下。”
第23章 盗鼻23十二手尸
褚白玉知道他的德性,拿点就拿点吧,他自己还要给无邪装一包呢。
于是他示意另外两个人:“不介意,你们也拿吧。”
无邪倒没有这么重的金钱欲,他脑袋里只有一堆问号。
人家戴面具他倒是理解,毕竟倒斗犯法,不想露脸多正常啊。
“奥小哥,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这是海底啊,你不穿潜水服不带氧气瓶就下来了,难道这个墓还有直达地面的通道?”
褚白玉一把抢过他俩的背包,丢给胖子,让他也装满,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都说了,我是奥特曼,当然是骑怪兽下来的。”
无邪有些无语,这人是病得不轻啊,这个时候还嘴犟呢,他要是骑怪兽下来的,自己头拧下来给他当脚凳。
无邪以为这是他的秘密,他不想告诉自己才胡说八道的,但又对他生不起气来:
“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向你打听个事儿,你有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从包里掏出手机,打开三层防水袋,按开来界面,把无三省的照片给他看。
褚白玉摇摇头:“没见过,但我没有探索过全部的墓室,或许,他在哪个角落里吧。”
无邪失望地收起手机,三叔别是被海猴子给吃了吧。
他有些忧虑,又问起了张起棂为什么易容来这里。
对方只转了一下脑袋,闭唇不答。
无邪:……知道了,你也不想说,一个两个都神秘兮兮的。
“我说小吴同志啊,你三叔说不定已经出去了呢,咱也回吧。”
胖子收拾够了宝物,满脸笑容,觉得这一趟真来值了,跟个驮果子的刺猬一样就想打道回府。
无邪一眼看穿他的想法,心里骂了一句见财眼开的死胖子,但也是无可奈何。
“奥同志啊,我一看你就不是寻常人,相逢即是有缘啊,你一个人多无聊啊,不如和我们一道啊。”
胖子是看这个奥特曼居然能手撕禁婆,是个有本事的,肯定知道从哪里出去。
褚白玉看了看无邪,还有他没开完的宝箱,有些不舍:“好吧。”
无邪听他要和自己一路,便十分高兴,快速去捡他的包,重得出乎他的意料:
“死胖子,你在里面装了多少啊。”
王胖子心情好,乐呵呵道:“金钱的重量你都承受不住,还能指望你干什么,你不要?给胖爷我啊。”
可是他刚伸手过去,就有另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快他一步,轻轻松松地提起了无邪的包。
“走吧。”褚白玉帮他提着包走在前面开路。
后者一愣,还以为他只是要借用自己的背包装东西,里面的金子都是他的战利品,并不是给自己的,就哦了一声,也没说什么,人之常情嘛。
三人跟着褚白玉从墓穴的正常通道往外走,也就是海猴子和禁婆追打出去的通道。
“诶,奥同志,你知道路啊。”胖子搭话问道。
褚白玉点了点头,他和海猴子走过一遍,闻着味儿就能出去,可是到了一处耳室后却停了下来:
“奇怪,我来的时候原本不长这样啊。”
面前的耳室里摆着一副金丝楠木的棺材。
无邪忙问道:“那原本长什么样?”
褚白玉不假思索:“一个全是罐子的耳室。”
他说着走上前去,其余人只见他轻飘飘地一抬,就把棺材板给掀了。
“豁,奥同志,你力气真大啊,掀棺材板跟掀塑料板似的,胖爷我是跟对人了。”胖子夸赞着凑过来看。
其他两个人也很惊讶,都好奇地围上来,但褚白玉伸手一把揽住无邪换了一个方位。
后者只觉得他身上的气味很熟悉。
那是一种海水的腥气又夹杂着墨香,很淡,靠近他的头发才能闻到,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就当无邪靠近高大男子的头发想再再闻时,嗅觉就被那棺材里溢散出来的臭味给封印了。
他立刻屏住呼吸,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
褚白玉随意地推正他的脸:“你那里有只死猫,长得怪丑的,别看。”
无邪有些奇怪,按理说死尸不是更丑吗?他都敢看死尸了,又怎么会有人在乎他看见死猫,还刻意提醒呢?
除非对方知道自己害怕死猫的事情,可他怎么会知道?
难道这个奥特曼真的是自己的熟人?
可这个声音,这个体形发色,如果自己见过不可能不记得啊。
无邪怕猫尸还是来自童年阴影,他经过一棵挂满猫尸的树时,突然有一颗腐烂的猫头掉了下来,恰好落在他手里。
那爬着蛆的眼窟窿和獠牙,吓得无邪恨不得把自己的手砍掉,尖叫着跑开了,还做了好几天噩梦。
这也导致他一看见死猫就害怕。
无邪压住心底的怀疑,知道自己问对方也不会答的,便转头看向那金丝楠木棺材。
满目都是黑水,胖子还在开玩笑谁往里面倒石油了,捏着鼻子往里一探,就恶心地叫了一声:
“这么多?粽子赶集呢!”
那棺材的黑水下方,若隐若现有许多交织的肢体,湿淋淋,臭哄哄,像一团融化纠缠在一起的烛泪。
无邪一数,乱七八糟有十二只手,yue。
那画面让人胃都抽搐,喉头滚动作呕。
张起棂是个狠人,看到里面的场景不仅面不改色,整个人还松懈了下来,握成拳的手都松开了。
胖子他说起了养气藏尸的事情来,说这些尸体生前是被人硬生生淹死在药水里的。
无邪指出了他话里的漏点,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
褚白玉眼力更好,叹了一口气:“蜈蚣精化形失败大概就长这样吧,倒霉蛋。”
张起棂视线在他脸上的面具一扫而过,再往棺里看时,突然间就悟了:
“不对,这棺材里只有一个人,你们看他的头。”
那六个圆瘤子里面只有一个有五官,其余的就跟肉球似的,还有那些手脚,最终都是没入躯干的。
无邪脊背一凉:“还真是个‘蜈蚣精’,这是一个畸形人,可放在古代,这样的孩子一出生就会被掐死,怎么会长到这么大。”
胖子便提议,说那尸体下面好像有块石板上有字,不如用旁边耳室的罐子把黑水舀出来看看。
褚白玉见无邪十分心动的样子,便开口道:“何必如此麻烦,把棺材翻倒将里面的水倒了就好,只是……”
胖子之前就见他徒手开棺了,便知道这家伙可能和张起棂两根长手指一样异于常人,或许从小练过功夫,力气奇大,便相信他真的能做到。
“厉害了我的哥们,只是什么?”
“脏。”褚白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他没有鞋子。
胖子一听,也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瞬间明白了。
也是,这双脚这么好看,踩在墓室里的汉白玉砖上,倒不觉得有什么。
但要是踩在泡过尸体的黑水上,就太恶心了,胖子自己都有些嫌弃。
无邪看他就想起了自家小白,他养得精心,导致对方习惯了,一看见脏东西就张开腿要他抱。
鬼使神差的,他冒出来一句:“那我背你?”
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无邪立刻有些后悔了,他们才认识多久啊,这又不是情况紧急的,就说背人家,有些太没边界感了吧。
然而,众人又听到了面具青年的笑声。
奥特曼那挖出来的两个长条眼洞间,对方如鹤翼般优美的丹凤眼眯了起来,眼中星光璀璨:
“好啊。”
第24章 盗鼻24无邪当然是特别的
无邪一愣,没想到对方就这么水灵灵地同意了。
他顿时有一种熟悉感,就好像时空交错的风穿过他的骨头缝,似乎曾经历过这一场景,但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
无邪有些呆呆地嗯了一声,转过身去蹲下身子。
褚白玉则先是抬脚搭在棺木上,往后一踢。
那磅重的棺材在他手中就跟玩具盒子一样朝对面倒去。
粘稠的黑水如稀释的沥青一样流了出来。
有棺木的阻拦,倒没有那么快流到他们这里。
无邪听到胖子惊呼了一声,从自己身边跑过,还以为他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有些按捺不住好奇心,回头催促着小奥哥上来,却发现背后已经空无一人,连张起棂都不在原地了。
???
他又仰头看了一圈,发现面具青年正站在翻倒的棺材上。
从下往上的角度无邪看见了对方袍底的光景:
金色的链子箍在他紧实的大腿上,像一条咬尾的金蛇。
分明简陋,可微微陷在腻理的皮肤里,给人一种冷利而浮靡的错觉。
当然,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无邪在那金链旁边的一角白布上看见了一行小字:
三沙华邑酒店
无邪立刻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同时意识到对方穿的衣服并不像酒店提供的浴袍。
他学国内外建筑历史的时候也关注过希腊时期的人文,要做成这样的衣服,只需要一整块大布。
无邪很快得出结论,这应该是那个酒店的床单,而他这么穿,是因为……没有衣服,还没钱买衣服?
他总觉得这个推断太不符合常理,就是遭到了抢劫那还至少留条裤衩呢。
什么样的人会需要到披床单下斗。
总不能是被小白扒烂了吧,无邪都把自己离谱笑了。
“喂,小吴同志,你盯着人家裙底傻笑什么呢,变态啊你。”
无邪想事情的时候很容易入神,外界的响动很难打搅他,以至于没听见胖子喊了他好几次。
胖子见没人应答,还以为他出什么意外了,转过头就看见那家伙蹲在地上傻笑。
“胡说什么?”无邪立刻回神了,站了起来,发现他们三个此时都站在了棺材上。
他正要爬上去,结果差点掉坑里,还是褚白玉回头时提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放到了棺材上。
突然的失重感让无邪心脏猛地一突,下一秒,脚已经踩上了实地,让他瞬间安心了:
“多,多谢,这原本的棺材下面居然藏了一个这么深的盗洞!”
无邪目瞪口呆道,居然有人能把盗洞打到人家棺材底下!
这是褚白玉推倒棺材才出现的,胖子刚才惊呼也是因为这个:
“合着我们都说了半天了,你是一点儿没听到啊,下次从黑驴蹄子上拔点儿驴毛塞你耳朵里驱驱邪。”
胖子笑骂一声,示意他跳到棺材口的那一面看看那石板上写了什么,他们都看不懂。
“要塞驴毛也先塞你嘴里。”无邪白了他一眼。
看着那黏糊糊的黑水他也嫌弃,又跳了回去到隔壁耳室里提了两个大陶罐来。
他将陶罐放在黑水里当脚垫,自己才踩了上去,蹲下来看那石板。
那十二手尸随着棺材的翻倒,如同渔民随意倾倒在甲板上的死白章鱼,
无邪离他最近,恶心得捂着口鼻,随后才发现:
他们原本以为是瘤子的五个大肉球其实是五个肥硕的乳防!
和人头一样大,没有一丝美感,只让人觉得两眼不适地扭乱着。
无邪惊讶了一会儿,发现其他人早就看到了。
他抬头望了一眼褚白玉的奥特曼面具,瞬间觉得从恐怖频道来到了儿童频道。
气儿稍微缓顺了,他有些后悔自己应该握一瓶旺仔牛奶来冲冲邪气的。
无邪不再关注尸体,往那立起来的棺材石板看去:
“这石头不对劲啊,居然不是放在棺底,而是直接嵌在上面的。”
“压棺石。”张起棂俯视着无邪,出声补充道。
他这么一说无邪立刻理解了。
这里是海底墓,万一被破坏,海水灌进来,这个木制棺材不会浮到海面上,被人打捞到。
“万奴王孕殇之妇……”无邪缓缓念出了压棺石上的几个大字。
张起棂一听,整个人如临大敌,脸色骤然一变:“快上来!”
无邪不明所以,但他相信闷油瓶的危险预警,想都没想,拉住褚白玉伸过来的手就上了棺材:
“小哥,怎么了?”
张起棂简洁解释道:“这尸体是个孕妇,她腹中……”
还没等他说完,众人只见有一只白毛手破开肥腻的肚子,想要钻出来。
胖子吓得脸上的肉都抖了一下:“有个小粽子。”
张起棂严肃道:“是白毛旱魃”
“跑,旱魃好杀,但死后会释放大量毒气。”
张起棂第一个跳进了盗洞,有棺材的阻挡,黑水被分隔开来,还没流入洞口,胖子也就不纠结了,跟着往里跳。
接着是无邪。
褚白玉蹲了下来,好奇地看着传说中的旱魃,咪咪小一只,估计咬一口都不能破开他的皮肤。
没过多久,一个浑身白毛的矮冬瓜爬了出来,蹲在他母亲的尸体上朝褚白玉龇牙,还跳起来咬他的手。
褚白玉像逗狗一样逗他,结果这小东西头朝下掉进无邪刚刚用来垫脚的陶罐里,拔不出来了。
他的十二只手脚趴伏在地,推着陶罐满地爬,跟个白毛蜘蛛似的。
褚白玉玩儿够了,再次翻倒棺材,像抓蟑螂一样把这小东西扣在下面,转身朝耳室通道走去。
……
张起棂他们顺着盗洞没爬多久,就进入了一个水道,随后是一个池子,好在不深,游两下就出水了。
“哎呦我的姥姥,这什么地方?”
无邪最后一个浮上来,没回答他,四处等着奥特曼上来,但始终没有人影:
“糟糕,难道他不会游泳?”
无邪说着就往水里扎猛子,却听到室内响起了对方的声音:“我在这里。”
无邪连忙看去,只见对方是从墓室入口进来的。
岸上的人和水里的三人相对无言。
不是,你这样显得我们从盗洞里爬出来很傻诶。
就在这时。池水突然像喷泉一样喷出气泡。
胖子惊恐道:“该不会是旱魃追过来了吧。”
褚白玉摇摇头:“不是,我把那东西困在棺材里了。”
胖子这下才安心了。
气泡过后,水面就出现了十几个螺旋。
仿佛水底下有一只怪兽长了十几只嘴,同时用吸管吸水一样。
众人只见水位在极速下降,而原本有一只像泡脚盆一样的石座从水面落到了水底。
水池的池壁上露出了旋转楼梯,一直通到池底,那里若隐若现能看见一个石碑。
褚白玉一看这个碗形的水池,觉得他们三个像碗里的汤圆。
他踏上阶梯,往池底走去。
无邪觉得,对方那股悠闲劲儿就像在花园散步一样,完全不害怕,像从神话书里走出来的古希腊天神。
他为什么不怕?他似乎很熟悉这里……
无邪的想法乱糟糟的,直到对方走到和他所对应的阶梯,朝他伸出了手。
无邪立刻拉住他,被对方引到了阶梯上。
自己靠过来的胖子不满道:
“这是区别对待啊,奥同志,你怎么总是帮小吴,不帮我和小哥啊,我们可伤心了啊。”
张起棂依旧面无表情,如猎豹般跳上了阶梯,但也偏头把目光投向褚白玉。
后者理所当然道:“无邪当然是特别的。”
第25章 盗鼻25无邪的怀疑
无邪突然敏睿地死盯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根本没有和对方说过自己的名字。
而胖子一直叫他小吴同志,小哥则从来没叫过他们的名字。
这个奥特曼却能精准地叫出自己的名字,若说对方不认识自己,无邪绝对不信。
褚白玉眼一眯:……心里叫顺口了
“你认识我?”无邪继续步步紧逼。
“你也知道我们会来,但不认为我们能找到异兽坑来,所以之前才会问‘我们怎么会来这里?’”
意思就好像“他们不该来这里”。
出现在墓里那还用问吗?自然是来倒斗的,这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正常人要问也是先问“你们是谁?”,然后“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就像当时在七星鲁王宫遇到胖子时,他说的是“你也是来找鲁殇王的宝物的?”
“我故意只说了我们来到异兽坑的过程,而没有回答我们是怎么来这个海底墓的,来这里干什么?”
“结果你一点儿都不惊讶地点了点头,如果我回答的不是你想要的,你应该会纠正追问,但你没有。”
“这说明我说的话正是你要的答案,其他的答案你都已经知晓。”
“你知道我们在墓里,知道我们来这里的原因,但不知道我们能找到异兽坑,才会这么问。”
褚白玉感慨这小子怎么心眼子这么多,他不是天真无邪,很容易相信别人吗?怎么唯独揪着自己怀疑?
答案当然是无邪太想知道他是谁了,所以格外留意他的一举一动。
当视野里出现一个面具人时,好奇心重的小猫爪子只有一个贱主意:
他出现在咪面前,就是为了勾引咪揭开他的真面目的。
而无邪,就是一个好奇心极重的人。
青年自以为抓到了褚白玉的狐狸尾巴,继续道:
“你也没有追问其他,包括我们的身份,可你却表现得与我们很熟稔,正常人遇到陌生人不该有这份随意,尤其这还是墓里。”
就好像对方一早就知道了一样,他对这个墓也丝毫不惧,就连小哥这个曾经来过一次的人有时也很紧绷。
但他却始终从容不迫。
“人在面对未知时要么警惕畏惧,要么兴奋期待,可你通通没有,你好像知道这里没有危险。”
他就像吃饱了撑的下来遛弯一样悠闲。
“还有猫尸,你没有阻止我看在常人眼里更加恐怖的十二手尸,却偏偏阻止我看猫尸。”这才是无邪最怀疑的一点。
“如果不是熟悉我的人,怎么会特别关注这个,你也一直很照顾我。”
无邪把憋在心里的疑问都说出来后,只觉十分畅快,并且睁大眼睛期待地看着他,亮晶晶的,像谜底即将揭晓前的倒计时。
褚白玉没有露出慌张的神色,轻笑了一声:
“福尔摩斯看多了吧。”
“人往往因为想得太多太复杂而漏掉真相。”
“我知道你的名字是因为你包里有身份证,刚才我找东西的时候恰好看到了。”
褚白玉手伸进背包外层的拉链小口袋,两指夹出了对方的身份证,在无邪面前晃了晃。
他自然没翻过,只是他知道对方放证件的习惯。
无邪看到身份证时愣了一下,估计他自己都不记得包里有身份证这件事了,褚白玉继续道:
“我问你们怎么来的,只是我认为除了我这样的奥特曼,没人会自寻死路,主动跑到海猴子的老巢来。”
“而且你们走的不是寻常路,我并不知道那块地砖下面居然有盗洞。”
“我不惊讶,也不问其他的信息,是因为我不在乎。”
褚白玉眼皮一垂,随意地扫了他一眼又移开,显得十分平淡,仿佛随时可以抽离擦肩而过一般。
“你们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于我而言只是过客,你会关心路人的身世背景目的吗?”
按理说他们认识还不到一个小时,可无邪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他的第六感认为,他们应该是很亲密的朋友,自己曾经见过他,可实际上自己根本不记得有这号人物,就像失忆了一样。
褚白玉觉得,自己露脸是可以的,但不是现在,谁家顶流还有倒过斗的履历啊:
“更何况,我那只是随口一问,根本没期待你的回答,哪怕你告诉我你是被哥斯拉抓过来当小甜点的,我一样会敷衍点头。”
“提醒你猫尸,只是我觉得丑东西已经够多了,下斗谁不看棺?既然棺材必看,让你少看一个猫尸少一次惊吓而已。”
“至于我为什么不害怕,答案更简单了。”
褚白玉伸手直接把池壁砸了一个坑,将崩裂出来的砖头握在手里,碾成了灰:
“强者无惧一切。”
胖子大为震撼,一会儿捏他的胳膊,一会儿去捏石壁:“我的个天姥姥啊,莫非,你真是奥特曼?!”
“小吴同志,是你想多了吧,你看他这面具,他这打扮,他这力气,他像是个普通人吗?咱不能从正常人的思维去推断啊。”
“你再看小哥,他们这种人啊,就是有个性,和普通人反应不一样也很正常啊。”
其实胖子已经有点被无邪绕晕了,他问题太多,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无邪也快被说服了,但他不愿意放弃:
“那你刚才为什么说我是特别的?又为什么对我多加照顾?”
难道不是认识他,甚至和无家有交情,才多照顾他吗?
褚白玉的视线停在青年干净白皙的脸上,突然掐住他的脸蛋一拉。
无邪一脸懵逼,忙去打他的手,却听到了他的回答,像羽毛一样飘在耳边:
“因为你……特别好看。”
第26章 盗鼻26张起棂的回忆
无邪脑袋一懵,啊???
对方的声音里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还停顿了一下。
那嗓音像在用指尖轻轻拨弄琴弦似的,无邪被他弹得心脏簌簌地抖着,耳尖显露出羞赧的红。
无邪虽然自诩英俊,但长这么大,从来没人夸过他好看,最高的评价是他长得不招人烦。
张起棂闻言看了褚白玉一眼,又看了看无邪,面上依然冷如霜雪,但心里像只安静吃瓜的猹,好像哪里不对,不管,再看看。
胖子呦了一声,原本想损两句,但细看小吴同志的脸,只觉得他胸口戴朵大红花都能游马当探花郎了,文文弱弱的,确实还不赖。
但旋即又觉得自己好像被针对了,粗声粗气地揭短道:
“不对啊,胖爷我现在吨位压过颜值还说得过去,那小哥呢,他不是正娇嫩的高岭之花一朵啊,你咋不呵护一下他啊。”
胖子拉过了一旁默不作声的小哥。
张起棂有些懵,关他什么事?
但哪怕此刻他的表情木然,五官却无可挑剔。
他是雪中沉默的绝色,淡漠孤冷的气质像刚被云擦拭过的月亮。
褚白玉哦了一声,眸光如云般擦过张起棂的身体,让后者有些不自在地虚化了视线,耳朵却更加灵敏。
“他不说话。”
三人:……
胖子咳了两句:“谁说的,小哥你开开嗓儿,说两句听听。”
张起棂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说什么:“……不看石碑了吗?”
他们四个已经傻站在这里很久了,说完他就自己下了台阶,一直到池底。
胖子讪讪道:“这不是说话了么,奥同志,你们外星人也不能这么偏心,瞧,小哥都伤心了。”
张起棂闻言抿了抿唇,继续往前走。
褚白玉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那你伤心吗?”
胖子一愣,随后大大咧咧道:“我有什么好伤心的,胖爷我的心那叫一个千锤百炼!”
褚白玉正欲往前走,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的无邪突然伸手扯掉了他奥特曼面具的绑带。
面具立刻垂落下来,就要往池底坠去,好在褚白玉眼疾手快,把他接住重新扣上。
本未来巨星的脸还没出道呢,提前曝光怎么可以。
然而还是被站在他身前的胖子看到了,虽然只是一晃而过。
但已经让他看傻眼了,整个人呆愣在原地,眼睛瞪大,嘴巴张开,大脑一片浆糊。
无邪把褚白玉转过来的时候,他已经重新戴上了面具,让他不由可惜:
“虽然你的理由很充分,但我更相信自己的直觉,你一定认识我。”他斩钉截铁道。
褚白玉重新系上面具,瞪了他一眼:“人,坏,我不和你玩儿。”
他把背包塞无邪怀里,大长腿一次性跨三个台阶,自顾自冲入了池底的水汽中。
无邪下意识抱着包,看向他离去的背影,十分失落,他又用胳膊轻轻顶了一下胖子:
“胖子,你看到了,他长什么样?你给我形容一下。”
后者傻乎乎地转头看向他,憋了半天, 才暗戳戳压低声音道:
“胖爷我没文化,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就是……哎呀,长得跟个观世音似的。”
“观世音?”
无邪不解,他印象里最深刻的观世音就是电视剧西游记里那样的形象,难道胖子是说他长得慈悲为怀,男生女相?
“哎呀,你小声点,没看出人家不愿意露脸么。”
胖子吭哧吭哧地也来到了池底,还发现了池壁上有英文,推断此前已经有人来过。
池底上方漂浮着浓厚的雾气,有些阴森森的,无邪他们在上面没有看清褚白玉在哪里。
下来后才发现,他正站在最后一阶台阶上没下去。
“怎么了?”胖子率先问道。
“有水。”褚白玉答,懒得趟过去。
无邪低头一看,原来池底还有水,大概要没到小腿,还有凹凸不平的坑,里面还有各种垃圾,什么潜水镜,爆了的氧气瓶,水瓶。
他心里暗骂一声没有公德心,侧头便问褚白玉道:“要我背你过去吗?”
褚白玉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自己一个跃身就落在了石座上。
胖子又一次惊呆了:“奥同志,你会轻功啊,这么远,怎么过去的!”
他捧完场又小幅度地撞了一下无邪,小声道:“不好,生气了。”
无邪也看出来了,他心里很不好受,也不是什么拉不下脸的人,当场对褚白玉道:
“小奥哥,刚才对不起啊,我不该扯你面具,我保证我再也不会了。”
褚白玉原本想要敲诈他给自己买十只炸鸡,但想想怕暴露身份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说不和你玩就不和你玩。”
无邪心道这个人怎么这么幼稚,他立刻想到了一个点:“别啊,上岸后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吃饭总不能戴面具了吧。
“不好。”褚白玉看出他的小心思,不再理他了。
无邪没办法,只能先放下,摸到石座上,看起了古文,石碑的基座上有一行字。
张起棂正站在石碑面前,一脸沉思 ,好像想起了一些记忆。
他说那行字写的是这块石碑如果遇见有缘人,就会出现通往天宫的门,那是一个仙境。
然而众人都没看到有什么门,这碑体也只是一块光滑的石板而已,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就在众人想上去的时候,张起棂跟个黑蘑菇似的缩在角落里,眼神空洞灰败,像目睹末日的预言家:
“我想起来了。”
“二十年前……”
他缓缓地叙述起他作为西沙考古队的一员,进入了海底墓,来到了石碑面前发生的事。
疑似鬼上身的无三省突然对着石碑学女人梳头发,随后大叫着跑走了。
张起棂便让其他人看着石碑,自己追了上去,结果无三省就好像一闪身穿墙而过了一样。
张起棂很奇怪,摸着墙壁检查,发现里面藏着一个巨大的机关,这面墙一直是在慢慢转动的。
他断定刚转动的石墙有入口,无三省就是从那里进去的,只是他赶到的时候,门已经转到别的方位去了。
于是他就摸索了起来,果然发现八个门,那这不就是奇门遁甲嘛,只有找到生门才可以进去。
张起棂回到石碑处,和陈文景他们说了生门的事情。
文景很聪明,她学着刚才无三省的样子也跪在石碑前梳头。
发现这样就可以在石碑的倒影里,鬓角的位置看到三条首尾连在一起的鱼。
而这个团鱼纹也是会动的,似乎和墙内机关的投射有关。
随后,张起棂让陈文景看着,自己一个个去指暗门,很快就找到了。
众人通过门来到了一个金碧辉煌,有十几米高宝顶的墓室,这简直就是一个宫殿!
他们意识到这就是云顶天宫的样板房,在影画上得知汪藏海修建了一个云顶天宫。
结果被雪崩压塌了,他心疼死了,就在自己的墓里搞了一个云顶天宫的复刻样板房。
然后,他们闻到了一股香味,全部晕过去了。
再次醒来他就在格尔木疗养院了 。
……
张起棂觉得当时装疯卖傻引诱他们进入云顶天宫样板间的无三省,就是暗中放迷香的人。
还告诉了无邪,他看见三叔之前在七星鲁王宫,伙同大魁从九头蛇柏背后打盗洞替换黄金帛书的事情。
而小白掉下去,他也在下面,其实是刚干完活儿还没来得及藏起来。
无邪一懵,整个人都快炸了,如果闷油瓶没有说谎,那三叔是为了什么?
褚白玉看见胖子也跪在石碑前梳头,就问道:“你也想看看云顶天宫的样子?”
胖子嘿嘿一笑,倒是没有耍宝,说出了他的想法:
“小哥不是说那个天宫宝顶有十来米高么,那肯定是这个墓最高最接近海面的地方,我们要是能从宝顶上打个盗洞,说不定就能出去啊。”
褚白玉浅笑安然:“要出去很容易啊,我知道怎么出去。”
无邪立刻道:
“啊?可是你刚才不是在十二手尸的耳室就已经迷了方向吗?”
“而且就算原路返回,我们也在水底十几米,没有氧气瓶,我们也上不去海面啊。”
褚白玉奇怪地看着他:“你没看出来我是谁吗?”
无邪睁大眼睛:“一个认识我但不肯露面的半熟人。”
半熟,因为对方熟悉他,而自己不熟对方。
褚白玉敲了敲自己的面具:“说了好多次了,我是奥特曼。”
无邪还以为是什么呢,差点以为他又发病了,便哄道:“好好好,你是你是。”
褚白玉也不理他,拍了拍手,一只庞然巨物瞬间从天而降。
把其他三人都吓了一大跳,张起棂也不emo了,直接跑过来就要攻击,被褚白玉拦下。
“这是我收服的怪兽,他很丑,但很温柔。”
第27章 盗鼻27出海底墓
海猴子嘴里还叼着一个小篮子,是之前他褚白玉落下的贝壳珠宝。
无邪和胖子露出同款惊掉下巴的表情,这他娘的不是海猴子嘛。
你,你小弟?
明明之前还追得他们腿都快跑断了,现在居然这么乖?这对吗?
人类能和海猴子交流?
无邪之前见过张起棂和粽子说话,突然就理解了,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出门果然还是得学学外语。
褚白玉一手抬上一个人的下巴:“走吧,丑东西会带我们找到出口。”
胖子还是有些怵之前这海猴子,万一他突然发狂一口咬掉他们的头呢:
“那个,奥特曼同志啊,你,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厉害了吧。”
褚白玉晃了晃脑袋:“当然是靠奥特之光了。”
胖子:你看我像不像大聪明。
无邪:虽然知道是糊弄话,但能不能说一个靠谱点的。
张起棂:听不懂
“那你准备让海猴子把我们送上水面吗?的确是个好办法,他游得比我们快多了。”
无邪直接跳过上一个问题,说不定这是人家的家传秘密呢,哪有直喇喇说的道理。
褚白玉摇摇头:“那太慢了,我会找其他帮手。”
无邪吞了一口唾沫,后颈发凉:“不会是禁婆吧。”
褚白玉:“……不是。”
……
有了海猴子带路,他们七拐八拐,大约半小时就到了一个池子。
这个池子里有个和入口一样的泉眼,外面就是大海。
褚白玉装模作样地从海猴子提的篮子里,拿起一个之前小鱼给他找的海螺,吹了一下。
“这啥?难道能召唤美人鱼?”胖子好奇地问道。
“那不能。”褚白玉自己都没见过美人鱼呢,见他好奇,就把这个海螺送给了他。
胖子异常珍惜地收了起来,也吹了一下,但他甚至吹不响,这玩意儿本身就难吹。
没过多久,泉眼一阵咕涌,喷出来一条海豚,搁浅在岸边。
这下就连小哥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
“我靠我靠我靠靠靠!!!”胖子激动得跳了起来!
“你是个啥奥特曼啊,你是御兽宗宗主啊你!他姥爷的,现在你告诉我你能叫只老鹰带我们上天我都信啊!”
无邪觉得这太不科学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一只海螺就能召唤海豚?”
能与海猴子对话还能说是家传绝学,可那海螺声音很小,再加上水的阻隔,海豚怎么会听到?
泥马千里传音大召唤术啊。
“你要相信光啊。”
褚白玉让目瞪口呆的无邪坐到海豚背上去,抱紧它的背鳍。
还不放心,用他们带着的绳索,把他绑在了上面,示意无邪憋气后,将搁浅的海豚推了回去。
很快,又是一阵气泡,随后又冒出来一只海豚,胖子激动得哇哇叫:
“没想到胖爷我有生之年还能骑海豚,这我得吹一辈子!”
接下来,如法炮制,褚白玉还把张起棂也送了出去。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狼狈地短发女人走了出来:“您好,一百万,能帮帮我吗?”
是阿柠,褚白玉挑眉。
……
海豚的速度很快,无邪憋的气还没耗完就已经到水面了,他抱着背鳍漂在海面上,立刻四处寻找同伴的身影。
没过一会儿,胖子也浮了上来,他哦豁一声叫着,就像是刚坐了一轮过山车一样兴奋。
当然,无邪也很兴奋,这可是骑海豚诶,这简直就是奇迹!
随后,张起棂也出来了。
无邪便心里有些惴惴不安,怕褚白玉和上次一样没有下水,但很快,他听到了破水声。
太好了!全员到齐!
无邪立刻看去,就见根本不是奥特曼,而是阿柠那个蛇蝎女人。
胖子一见是她,立刻大骂道:“狗日的,怎么是你!奥特曼同志呢?”
阿柠冷冰冰道:“不知道。”
胖子那是看见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什么态度?老子差点被你害死,现在你还靠老子朋友才活着出来的。”
“不说感恩戴德吧,起码说两句道歉吧,你还好意思甩脸子,哼,得亏是胖爷我出来得早,要不然我一定不让奥特曼同志救你!”
胖子也就是放狠话厉害而已,如果真的到了时候,他估计还是会把阿柠带上来的,好歹是条人命。
“等等!你们看周围!”
无邪懒得和那女人费口舌,一直在等褚白玉出来,却发现海面上又漂出好多背鳍。
“我的姥姥啊,是鲨鱼群!”
鲨鱼可是会吃海豚的,他们现在被绑在海豚上,岂不是已经被包围,无路可逃了!
无邪身子都凉了半截了,却发现一直在原地打转的海豚开始游动了:
“小奥哥还没上来呢,你们怎么游了?”
然而海豚听不懂他说话,只按照褚白玉的命令行事。
更让他们目瞪口呆的是,鲨鱼群并没有攻击他们,反而是呈现包围状在保护他们。
这些鲨鱼都是反骨仔吗?居然能违背猎食的本能。
“哈哈哈哈哈!这些鲨鱼肯定也是奥特曼叫来给咱开路的!”
胖子只想大叫,妈妈,人生真的是旷野!!!
他娘的,我鲨鱼开道,海豚当坐骑见过没?
他觉得自己比海盗船长还威风。
就连张起棂也是头一回体验,激动得握了握拳。
无邪开心是开心,但还是担心褚白玉。
“我说小吴同志啊,你就别担心他了,他有这本事,还怕他出不来么,我看啊,他就是故意和我们分开的,免得你纠缠他。”
无邪也觉得有道理,他身边有海猴子,还能召唤这么多海豚和鲨鱼,真的太奇异了,简直就是神仙下凡啊。
阿柠突然开口道:“我的船在附近,我们去那,如果被人看见我们骑海豚,会上新闻的。”
他们干的勾当,可不敢闹大了。
显然海豚们已经被吩咐过,找到了阿柠的船。
他们互相松绑,爬了上去,海豚们就离开了,但鲨鱼依旧护送他们到近海的防鲨网才离开。
无邪觉得,他把今天的经历写出书,都要被放在童话故事一栏。
看着平静的海面,离开的鲨群,众人只觉好像是灰姑娘的变装体验感到期了,不由百感交集,怅然若失。
……
永兴岛
黄毛已经找狗找疯了,完啦,小三爷才让他照顾好小白,第二天小白就不见了。
“小白~你在哪里啊~”
永兴岛不大,他已经把这里走了三遍了,腿都快走得萎缩成腊肠了,一点都没看到。
他还报了警,但警察认为这是民事范畴,不属于他们工作范围。
黄毛当场改口:“我认为有人趁我睡着,入室抢劫,房间的床单不见了,我的大金链子和狗都不见了。”
警察立刻重视了起来,帮着他一起找狗。
快到下午五点的时候,黄毛看到海绵面上有一块白布在飘,他腿酸得站不起来,便呆呆地看着。
等近了,才发现那竟然是小白在拖着床单游泳!
“我的娘诶!小白,你怎么在水里啊?!”
他连忙下去把狗带上来,才发现那床单里装满了贝壳。
这么多,一看就不是短时间内能捡到的,
“你?你消失一天就是去捡贝壳了?!”
黄毛只觉天旋地转,气得眼前一黑。
天爷啊,可他在岛上腿都快找瘸了啊。
看见他的模样,褚白玉给他输了一点灵气。
毕竟对方的大金链子被他给扔了。
到时候让无邪多给他打点钱。
黄毛那是又爱又恨的,心里委屈又后怕。
“还好你知道天黑了要往家跑,不然小三爷不得让三爷削了我。”
黄毛给警察打了电话,报备狗找到了。
至于大金链子,他不相信小白还能摘他链子还不被发觉,小白自己的狗牌链子都丢了呢,肯定是有贼啊。
他正给小白吹毛呢,手机响了,居然是无邪的声音:
“小三爷?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好好好,我去接你们,开三个房间是吧,得嘞。”
他心里奇怪,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可能要好几天么。
……
黄毛引着无邪他们往酒店走,得知三叔没找到后还安慰了几句。
无邪疲惫不已,只想好好休息一下,结果到酒店门口时人都傻了。
三沙华邑酒店?!
那不就是奥特曼衣服上的标志嘛。
第28章 盗鼻28猜测
他也住在这里?!
那自己岂不是只要守株待兔……
奥特曼那体格不常见,一出现自己就能认出来。
无邪的疲惫瞬间一扫而空,整个人抖了一下,跟打了鸡血似的。
胖子张起棂不明所以:“咋了?触电了?”
无邪激动地和他们说了奥特曼床单上LoGo的事情。
“豁,这我还真没看出来是床单,如果是他那张脸,披尿素袋都好看啊……”
“诶,你们说他脑子是不是,有点……唔,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表达关心哈。”胖子委婉道。
谁家好人披个床单,带个奥特曼面具钻海里下斗啊。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都像是上课打瞌睡才能写出来的。
你就说,疯不疯吧。
无邪也不好反驳,对方的精神状态的确有待怀疑。
他入住时向前台打听了一下褚白玉的体型特征,说是海上遇见了,对方有贵重物品落他这了。
前台管理不太严格,摇了摇头说从来没见过。
无邪又问有没有丢失床单什么的。
提到这里,黄毛就自然地插了一嘴:
“说起来,今天小白叼着床单出去捡贝壳了,回来的时候床单都划破了,我已经照价赔偿了。”
前台也说只有这间房有丢失床单的现象。
无邪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劲,连忙拉着黄毛的胳膊问道:“什么时候?”
后者不好意思地摸了一下头,还是说了实话:
“我早上八点起来小白就已经不见了,今天一天我到处找他,结果晚上五点他用床单驮了一大包贝壳从海里游回来了。”
什么?也就是说小白失踪了一个白天?!
无邪一惊,下意识就担心了起来,随后又觉得很奇怪。
小白如果没生气,是不会偷偷跑出去的,他该不会是和上次一样,到海里找自己去了吧。
一想到自己的小狗在外面多么辛苦的找他,无邪鼻子就一酸,心疼不已,连忙让黄毛带他去找。
褚白玉毛还没吹完呢,吹风机放在凳子上,他站在前面自己走位吹毛。
“小白!”无邪提着包风尘仆仆地进来,就看见自家狗子叼着鸡腿在椅子前像跳拉丁舞似的扭来扭去,丝滑妩媚。
尤其回头一眼,毛发飞动,好像在拍洗发水广告。
嗷,男仆回来了,快给狐吹毛。
褚白玉用尾巴勾住对方的脚往自己身边这么一带,鼻尖朝吹风机的方向耸着。
无邪立刻知道了他的意思,走过去坐在那椅子上吹狗。
褚白玉乖乖地趴在他腿间吃东西。
热气放大了毛发上那股鱿鱼墨汁的气味,无邪瞬间想明白了!
“墨汁?是墨汁的味道!”
那股他在奥特曼身上也闻到过的气味!
无邪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黑白大狗,猜测海底奥特曼那头黑白色的头发恐怕就是鱿鱼墨汁染的。
那他原本的发色是…纯白色!
丢失的酒店床单,鱿鱼染发,惊人的力气。
小白失踪,奥特曼出现,昨天见小白的时候,他头上也有奥特曼面具……
小白与奥特曼居然有多处轨迹重合。
无邪再一想到对方那些神奇的能力,就联想到了小美人鱼变人找王子的故事。
变出双腿的美人鱼浑身赤裸,没有衣服,所以抢了小白的床单蔽体。
而他是海的儿子,所以能靠螺号召唤海洋生物。
玛德,这也太魔幻了,拍电影吗?
无邪揉了揉脸,觉得自己是太累了,思维都开始发疯了。
放小说里很合理,放现实世界那就是扯淡啊!
“小白,你不会是能变成人的妖怪吧……”无邪揉了一把对方的毛发,随口说道。
褚白玉脊背一僵,瞥了他一眼,用尾巴抽他的腿。
不是,狐不是,你不要乱说。
“哈哈,我开玩笑的。”
虽然小白很聪明,但变成人还是太离谱了,当写话本子呢,书生和他前世救的白狐报恩啊。
自己的宠物会变人对于从小接受科学教育的无邪而言还是太超前了。
“小白,我问你,你今天白天去哪儿了?你是去找我了吗?”
褚白玉点点头,嘤了一声,把脑袋放在他膝盖上,显得眷恋又可怜。
小白离家出走居然真的是去找自己了!
无邪心都软成糯米粑粑了,只想把这只爱他的小狗亲死:
“傻狗,那可是大海啊,你以为村里小池塘啊,你就是幸运没被鲨鱼给吃了,以后不许再这样了。”
“我再问你,是你把酒店床单叼走的吗?”
褚白玉又点头了。
“那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奇怪的男人,一米九大高个,没有鞋子,头发长到腰,黑白色的。”
狐当然见到了呀。
无邪见狗子又点头了,有些兴奋了:“那你的床单是不是被他捡走了?”
褚白玉再次认可他的说法,还抬起了前爪,在无邪裤子上扒拉了一个口子,然后叼来白毛巾捂在在上面。
无邪立刻有了猜想:“你是说你把人家衣服扒了,然后去酒店叼了床单给他穿?!”
玛德,如果是小白干的话,还真不稀奇。
他以前还扒过张起棂的裤子,然后把自己裤子卖给对方呢。
褚白玉点着头,啊对,孺子可教也。
“那你这个床单怎么又回来了,你刚刚又见过他了是吗?”
无邪心想,难不成对方要裸奔了?
褚白玉看了看他,开始无中生有编故事,他指了指黄毛。
然后叼起黄毛的包,放在无邪面前,又把之前盖在对方腿上的小毛巾给掀了,从包里叼出一件衣物盖他腿上。
无邪这回思考了一下才明白过来。
小白说的应该不是黄毛给奥特曼送了衣服,毕竟黄毛是三叔的人。
“你是说,有另外一个人给他送了衣服,他换下来了就把床单扔了,然后被你捡回来了?”
这也太巧了吧,怎么哪儿都有你啊,小白。
褚白玉嗯嗯的点头,对啊对啊,就是这样。
无邪给他吹着毛发,越吹越觉得怪,那为什么他们都有一样的鱿鱼墨汁呢?
总不能是奥特曼看见小白的毛发有了启发,觉得很时尚,故意找个鱿鱼染发吧。
太癫了。
无邪手指穿过小白的长毛,丝滑的触感像掉入了云里,他摩挲着对方的后脖子,一顿,眼睫微垂:
“你的金链子呢?”
第29章 盗鼻29台风
无邪刚才问过黄毛细节,黄毛说他的大金链子不见了。
而他看过奥特曼的裙底,那大腿上覆着的金链子正好是一粗一细。
刚好对应黄毛和小白丢失的。
褚白玉又叼起了毛巾,狐狐当然是一起送了啊。
无邪已经陷入了漫放的思绪之中。
奥特曼都能召唤怪兽了,狗变人应该…也有可能吧。
还有上次王蒙去山东时所说的神秘抢车贼。
如果抢车贼一直在后座等待,他没有钥匙是怎么进去的,撬锁?
那小白为什么一开始没发现?那天晚上车内很黑,王蒙没看清很正常,但小白应该是靠嗅觉才对。
王蒙说醒来看到小白在开车。
有没有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抢车贼。
怀疑的目光落在了叼毛巾的小狗身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奥特曼格外照顾他,还知道自己怕猫尸的事情就说得通了。
可如果奥特曼和海猴子是一伙的,奥特曼就是小白,为什么海猴子会攻击他们?小白不可能伤害他啊。
无邪只觉得整个世界都玄幻了。
三叔还换了黄金帛书,骗他是小哥干的呢。
到底是为什么?
他长叹一口气,疲惫到破罐子破摔:
“小白,如果你真能变成人的话,现在就变给我看吧,放心,我不会害怕你,也不会讨厌你。”
褚白玉无所谓地切了一声,你没有证据,凭什么说狐狐会变人。
狐家只是一只单纯善良的耶耶而已啦。
见他没反应,无邪也就笑了一下,撸了一把头发,捂着额头喃喃道:
“世界上就是有很多巧合,说不定,还真是我猜测的那样…起码更合理。”
比如,奥特曼其实是三叔的朋友,也的确认识自己,所以额外照顾自己。
得知三叔失踪后他也来到了西沙。
小白趁着夜色下海找自己意外遇见了对方,弄坏了人家的衣服,把酒店床单叼给了他。
后者无奈只能披着床单下斗,不想暴露身份还抢了小白的奥特曼面具 。
随后故意与他们分开,上岸的时候和朋友会合,终于换下了床单。
起码,这个解释是没有玄幻因素的。
……
狗子吹完了毛,吹风机关掉的那一刻,无邪几乎也合上了眼皮子,踉踉跄跄地倒在了床上。
失踪的三叔,神秘的奥特曼,墓……
各种事情如章鱼的触手裹住了他的大脑,好累……
褚白玉看了看,叼着被子给他盖好。
这天晚上,无邪又做了噩梦,那长发禁婆又找上了他。
随后被奥特曼一把扯开,自己趁机揭开了对方的面具,露出一个人身狗头的妖怪,咧着嘴朝他傻笑。
第二天醒来,他简直饿得站不直身子,像个老头儿一样爬起来,好在黄毛已经送了餐过来。
无邪一顿狼吞虎咽,没看见小白,问他去哪儿了。
黄毛说:“他被你朋友带着去窗边看台风了。”
无邪心想,肯定是胖子干的。
他一北京的没见过台风,好奇也正常。
由于台风的到来,一切航班都取消了,无邪心想,那奥特曼也走不了吧,或许他就在岛上。
可一想到对方指挥海豚的能力,就放弃了去地毯式搜索的想法,而且这个天气,他也不好出门。
无邪担心到时候影响信号,赶紧通知了王蒙让他不必来了。
吃完了早饭,他去找狗,就看见胖子站在最高的楼层,扒在窗户口张望。
这是岛上唯一一家酒店,位置很好,还能看到白色的沙滩。
胖子从没经历过这种天气,看着外面被吹弯了腰的椰林,兴奋得比台风还变态。
小白则趴在他背上看。
无邪有些好笑:“胖子就算了,小白你从小在杭州长大,这有什么好看的,年年台风不都这样么。”
褚白玉嗷了一声,不一样,你见过八爪鱼被吹到窗户上的吗?
你见过满地椰子树被吹成羽毛球,椰子滚得像乒乓球吗?
片刻后,扒在窗户上看台风的人又多了一个。
不过没一会儿,无邪就看腻了,他把一个人发呆的张起棂薅了出来,到一边讨论汪藏海和墓的事情。
听到他们聊天,胖子也围了过来,唯独褚白玉还扒在窗口看。
众人只以为他觉得有趣,没怎么关注他,专心绘制西沙海底墓的平面图。
等他们讨论结束后,却发现狗已经不见了。
“小白?”无邪喊了几声,没有回应。
“可能回去睡觉了吧,下雨天,睡觉天,我都困了。”胖子打着哈欠道。
张起棂指了指楼下:“在那。”
只见疾风暴雨里有一道黑白色身影穿梭在街道上,背上还趴着一个人。
胖子惊呼一声:“原来阿飞一直看窗户不是觉得好玩,而是在看有没有人需要帮助当救生员啊,只是,我怎么瞅着那人眼熟呢。”
无邪惊叫了一声:“是三叔!”
他连忙跑下楼去,胖子啊?了一声也跟上。
几人不顾阻拦跑了出去,差点被风吹得一个趔趄。
然而狂风暴雨中,小白却走得很稳,一路将无三省扛了回来。
无邪连忙接住:“三叔?醒醒?”
大侄子的巴掌直接冰冷冷地往他叔脸上拍,装晕的无三省被拍了几下就佯装醒转了过来。
“大侄子……你怎么在这?”
“嗷呜~”褚白玉抖了抖毛,你就装吧你。
无邪啊,在墓里的时候就是这家伙拧了你们的氧气瓶,怕你原路返回,不探索海底墓了。
“我还要问你呢!你他娘的到底去哪儿了?!”无邪恨不得掐着他的脖子摇。
无三省尴尬一笑,他也想知道,自己为啥在这。
妈的,他原本就缩在墓里的,留够了食物,想等台风过去再上岸的。
结果那该死的海猴子硬生生把他找了出来,扛到了岸上。
刚爬起来没多久,就被那条熟悉的黑白大狗给盯上了。
大狗嘴一咧,伸出爪子在他脸上拍了拍,有一种黑帮老大的既视感:
桀桀桀,你小汁,还是被我找出来了吧,你的死期到了,欠我的什么时候还?
无三省浑身一抖,计划全被这狗给破坏了。
面对大侄子的质问,无三省脸不红心不跳地编起了故事:
“我从墓里出来,船就不见了,被海水带着漂到了附近的荒岛上,好不容易做了个木阀子漂了出来,在海上漂了两天,遇到台风,才被吹到岛上。”
“嗷嗷嗷~”他说一句褚白玉嚎一句。
撒谎撒谎撒谎!
无三省暗骂一声坏狗,叹了一口气,把自己装得跟漂流鲁滨逊一样。
无邪一听,明知漏洞百出,但还是心软了,连忙让他先去洗澡换衣服吃点东西。
“小白,这次多亏你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这老狐狸是死是活。”
褚白玉直接叼出了他的手机,别说那些虚的,豪华大游轮!
第30章 盗鼻30豪华大游轮
褚白玉花了好些时间,才让无邪明白他想干嘛。
“豪华大游轮?是三叔答应你的?”
无邪当然看到了那条短信,他只觉得有些太突然了,就好比三叔被什么人控制了,写了一段暗语给他,他还想了许久试图解密。
褚白玉点点头,这让无邪瞬间觉得自己有些太傻了。
原来就真的是单纯游轮行,亏他还想七想八。
“好,不过既然三叔回来了,谁答应的谁负责,我们找他去。”
……
无三省捂着耳朵,一脸怨念地瞪着褚白玉。
大侄子化身十万个为什么,吵得他烦闷不已,但无论问的是什么,他都装傻充愣。
无邪被他这态度气得半死,要不是对方是他叔,他早抡起拳头干他了。
“从鲁王宫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了,我一直在被什么推着走。”
“你,阿柠,你们背后有什么阴谋都把我排除在外。”
三叔失踪,无邪就怀疑了,若这家伙只是去下斗,何必多此一举非要拐着小白去,就算放在永兴岛上也显得太过多余了。
目的不就是为了引他来海南么。
还有那个阿柠,找到他的时候说是要把下海底墓的人都带回来。
结果真的下去了,一门心思地找主墓室,后面还故意踩机关好害死其他人。
自己就是被对方骗过去找墓的工具人。
“外人也就算了,你是我亲三叔,你却依然不肯告诉我,把我耍得团团转,难道我对于你而言,只是一个可利用的玩具吗?”
“最讨厌你们什么都不告诉我,什么都是为了我好,我告诉你,我一点儿也不觉得好!”
无邪心里恼火极了,恨不得直接给他开颅,钻到对方脑子里看看,他又在耍什么把戏。
还什么流落荒岛,那墓周围的岛,他游也得游死。
漂流也只能随着洋流漂到东沙群岛,东部沿海地区或者日本去,他是怎么逆着洋流往回漂到西沙附近的岛屿的 。
无三省长吁短叹:“大侄子,我知道你为了找我受苦了,但我真没什么阴谋啊。”
“你的狗,我那是旅游期间突然有灵感了,你也知道,灵感不等人啊,我只能随便把他放到岛上了,对了,我还派了伙计照顾他的。”
说到这个,无邪就更气了:“照顾?这么照顾的?”
他一把薅住狗头递到无三省眼前。
后者看着那头顶凹了一块的毛,自己都没忍住笑出了声。
褚白玉见他笑话自己,拿头撞他。
“就知道你不靠谱。”无邪安抚地拍了拍自家狗子的头。
褚白玉叼着手机像个催债的一样在无三省面前晃了晃。
答应狐的游轮呢?
后者还想假装没看见,被邪恶长毛绒一个大嘴差点咬掉人皮面具,立刻老实了:
“哎呀,有,有,有!不就是游轮嘛!”
无邪正生气呢,一听,心中泄愤地想,这回不得让你大出血:
“呵呵,你可别弄个宠物舱糊弄小白啊,那也太丢你吴三爷的排面了。”
别说豪华游轮了,普通游艇也是不接待宠物的,就算接待也只能关在单独的空间里,不能好好玩儿。
要么就直接包下来一艘,他估摸着,五天四晚,按小时算,得三百来万。
“知道了,我要睡觉了。”无三省正想着计划怎么拨乱反正呢,怕他又要问问题,连忙空调被一拉,侧身过去,拒绝交流。
到了半夜,他悄摸出了房间,准备连夜逃跑,结果刚开门就看见了那大狗蹲坐在他门外,露出令人惊吓的微笑。
褚白玉就知道他会跑,在这盯着他呢。
无三省默默地关上门,又撕了床单准备从窗户吊下去,结果好不容易着地了,又对上早已等待他多时的黑白色大狗。
不是,阿sir,你他娘的警犬啊。
褚白玉看他不老实,直接拖着他回了酒店,睡在他的床边。
无三省:……
这臭狗真是把自己当犯人看了。
一周后,台风停了,无邪邀请了胖子和张起棂留下一起游轮旅行。
胖子自然同意,张起棂独行惯了,想走,但又被褚白玉叼着裤腰带拽了回来。
你又没事情做,回去种蘑菇吗?
无三省这次还真没搞虚的,他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艘私人豪华游轮来。
“三叔,你在海南还有朋友啊。”无邪看着眼前的西府海棠号有些惊讶。
国内的富豪们可不像国外的爱炫耀,通常不会公开自己的私人游轮,你就是有钱想包船那也得有门路才行。
无三省一笑:“那是,你三叔朋友遍天下!”
无邪暗道一声吹牛,人奥特曼墓里还有海猴子做朋友,你有么。
“走,带你认认人,这游轮是要从海口出发一直往北京去的。”
无三省掐灭了烟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怀念。
与他相比,褚白玉就开心坏了,走路都蹦哒了起来,一der一der的,跟个狍子一样。
这就是游轮啊,他还真就没见过世面。
无邪虽然是无家长孙,家里有钱,但从小就是当村里娃养的,很少出席挥金如土,骄奢淫逸的场面。
见他开心,无邪便有些愧疚,早知道小白喜欢这个,他回杭州也去包一艘来。
买的话,游艇不在话下,但这样的游轮目前他的资产还买不起。
褚白玉不知道他误会了,自己只是单纯没来过,好奇而已。
无邪他们去见游轮的主人了,而狗子已经一撒欢跑远了。
他先是跳上了甲板冲浪,又叼着服务生的裤腿,让他给自己开水上乐园玩儿。
海南的三月有28c,是个玩水的好季节,只可惜之前待的永兴岛太小了,还没有开发出游乐场。
噗滋——
大狗突然从旋转大滑梯上飞出来,溅了刚好路过水池的解羽臣一身水。
粉色的衬衫立刻湿在了身上,雨打海棠般深了颜色。
“小白?!真不好意思啊,小花。”
无邪怎么都没想到眼前喉结明显的青年居然是小时候的漂亮“妹妹”,这让他有点怀疑人生。
他宁愿相信小花是去泰国做人妖手术了,也不相信他本来就是个男的。
解羽臣不在意地擦了脸上的水珠:“本就是娱乐游轮,算是给我热身了,这就是你们说的狗?嘬嘬嘬~”
他蹲下来逗狗,褚白玉看到有陌生人,就凑上去嗅他的味道。
“嘤~”这个人长得真好看,是大明星吗?让狐闻闻。
大狗直接扑了过来,蹭来蹭去,一身的水全擦他身上了。
无邪连忙上前抵着狗头:“小白,你身上都湿的。”
解羽臣腰力惊人,哪怕这么大只狗在他怀里拱来拱去,也没有被拱翻:
“反正我也湿了,我还记得小时候你送了我一只小狗,只可惜没能养住。”
无邪有些尴尬地一笑,他不记得有这回事了:“你喜欢的话,我再送你一只。”
解羽臣指着褚白玉恶作剧道:“哦?那我要这只可以吗?”
不可以!褚白玉耳朵一抖,立刻躲到无邪身后去了。
人,虽然你长得好看,但狐是无邪的狗狗。
无邪感动死了,这就是“狗”富贵,勿相忘!
然而下一秒,褚白玉叼着无邪的手腕递给解羽臣:“嗷呜~”
这条狗给你养,四舍五入你也是养到狐了。
无邪:……
胖子已经乐开花了,在旁哈哈大笑。
解羽臣稍微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意思,想起来无老狗的名号,他的孙子这可不就是吴小狗么。
他也笑了起来,一把攥住了无邪的手腕:
“你的狗把你送给我了,你有什么出窝感想?”
无邪拳头一紧,咬牙切齿道:“想,吃,狗 ,肉!”
他挣脱开解羽臣,抓住狗头一顿晃:
“王八蛋,上次卖我裤子,这次干脆把我给卖了!你他娘的人贩子啊!”
第31章 盗鼻31古书页
褚白玉眨巴眨巴眼睛,假装自己听不懂糊弄无邪,被对方按在地上好一顿搓揉肚子。
他作势咬人,无邪跟拍鼓似的交替手。
青年到底是心软的,抓狂了一会儿就自己生闷气。
褚白玉趁机溜了,和胖子开碰碰车在船上瞎晃,看得解羽臣都惊呆了:
“你的狗还会开碰碰车???你怎么教的?为什么他这么聪明?”
难道老吴家基因这么好?连狗都比人聪明?
无邪也觉得小白聪明过头了,不会真是个妖怪吧,但他不愿意告诉小花这些,敷衍道:
“凑巧吧,碰碰车简单。”
没过一会儿,解羽臣突然洒了手上的香槟,目瞪口呆地指着监控问他:
“那这也叫简单?你们家狗考过驾照???”
这艘超级游轮的最顶层修了蜿蜒的车道,但那其实是为了卡丁车,碰碰车准备的,只是修得宽敞,并不是专门为跑车准备的。
此时一辆拉风的红色法拉利正在环甲板的跑道上兜风。
无邪起初还以为是胖子开的,结果往驾驶座一看,吓!赫然是一只戴着墨镜的黑白大狗。
不是小白那狗东西是谁?
挖槽了泥爷爷!!!
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无邪像受惊的汤姆猫,眼珠子都要蹦出去一米远,耳朵都要喷汽笛了。
他连忙从泡池里跳了起来,光着膀子就往顶楼抓狗去。
解羽臣惊奇不已:“三爷,这不是普通狗吧,这都成精了啊。”
无三省呵呵一笑:“有些奇遇罢了,不值一提,对了,有件事,你帮我个忙。”
……
无邪抓到褚白玉的时候,他正带着张起棂兜风。
尼玛一个敢开一个敢坐!反而是胖子已经投身于私厨的多对一服务,并不在犯罪现场。
这回,无邪连着张起棂一起骂了。
黑发青年默默戴上兜帽,别开脸垂着眼,一声不吭。
狗嘛,是被无邪拽着后腿直接拖到电梯里的。
“他娘的,你居然真的会开车,偷王蒙车的人就是你吧,你还给老子装,装,装!”
无邪咬牙切齿啪啪啪就是三巴掌,自己拍自己的巴掌在狗脸旁边吓唬他。
“嗷哇哇~”褚白玉自己捂着自己的耳朵,发现了又怎么样,你又没证据,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哒!
无邪真想扒下拖鞋给这货打一顿,往脚后跟一摸才发现刚刚太着急,没穿鞋。
张起棂余光看见青年无能狂怒的模样,唇角微微出现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
无邪骂骂咧咧地把狗拖了下来,随后就不让他乱跑了,腿一张把他卡在中间,还用一只手攥住了他的两只前爪。
让他安安分分地陪他看美女热舞。
解羽臣好笑地看着被逮捕的大狗,伸手过去玩他的尾巴:
“他只是狗,他懂什么,你也不必太过苛责了。”
褚白玉转向他哼唧:“嘤~”就是就是。
无邪冷笑一声:“他懂得可太多了,再不抓住,他就要把你法拉利开海里和鲨鱼飙车去了。”
解羽臣闻言被逗得笑了起来。
海棠色的唇弯起来,像月舟,在海面上撒下月光做的网,让人觉得很有亲和力。
他后仰着靠在池边的冰枕上,脖子上的粉钻项链滑了出来,和水珠一起落在他的锁骨窝里私会。
无邪都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就听他道:
“没事儿,他要是开海里了,我拿鱼竿把他钓上来。”
见无邪依然死气沉沉地看着自己,面容精致的青年顿了一下,认真道:“这是玩笑。”
无邪面无表情,好笑吗?
“那得用qq糖打窝。”他勉强地应了一声。
就在这时,解雨臣接到了一个电话,无邪只听他淡淡的嗯了几声就道:“发我邮箱。”
随后,就有一个墨镜男助理端着笔记本电脑过来了,放在他泡池的桌子上。
无邪暗道,不愧是日理万机的大老板,度假的时候都是随时商务风,和他这个开小铺子的就是不一样。
他一转头就发现腿间的狗伸着舌头在喝他杯子里的酒,揪着他的耳朵扯回来。
小狗不能喝酒,醉狗有罪。
“三爷,无邪,要不要来看看,或许你们会感兴趣。”
无邪一听花总的话,还有些奇怪,他可对那些投资股票不感兴趣,能是什么?
但人都叫他了,便没好意思拒绝,就凑过去看了一眼,顿时被吸引住了。
那是一张扫描的古书页,夹杂着汉文满文蒙文。
汉文是行书,无邪倒看得懂。
讲的大概是乾隆十八年,铁头骁骑营在挖一根巨大的青铜柱子。
挖到山底都没挖到头,反而挖出一个打不开的龙纹石盒,他们就把盒子送到了宫里。
其余的便看不懂了。
无三省看完后摇了摇头,肩膀都放松了下来,似乎也不是很上心。
他随意问了两句哪里收来的,卖不卖?给他大侄子铺里添点东西。
解羽臣摇了摇头,带着资本家的笑面与心不在焉,松弛地套着话:
“自然是有人正当卖的。”
“这清朝的东西能让你感兴趣,可不像三爷的风格,莫非你知道这东西的来历?”
后者摆摆手:“我倒是不清楚,只能猜是不是记录皇帝在人造祥瑞,好像没什么特别的,毕竟他们就爱这么干。”
“你知道,我是考古学家,只要是古物我都算得上感兴趣……你可是只收精品的,这残缺一页也卖不上价,看个乐而已。”
无邪想来也是,没头没尾的,小花怕是没看上,刚巧他俩在场,就才拿给他们看的,万一他们有其他卷,是好东西呢。
但他总觉得三叔肯定没说实话,想着私下问他去。
却发现小白也凑了过来,跳进了水池里,扒在桌边看,那认真劲儿跟备战高考一样。
无邪跟着他的视线飘过去,发现他居然看的是上半部分的满文部分,不由好笑,小白还能看得懂不成。
他伸手把电脑往自己方向转了一下,大狗的视线也转过来,眼神还是黏在上排文字。
无邪心里一咯噔。
艹,他不会真看得懂满文吧!
可小白不是他一手带大的吗?他上哪儿学的满文啊,要知道如今能看懂的,也就约莫二十个人。
无邪一转头,发现张起棂也目光灼灼地在后面盯着那屏幕,眉头紧紧地蹙着。
居然连闷油瓶都感兴趣,无邪瞬间觉得,这东西不一般了,那龙纹石盒里到底放了什么。
“看个乐也要找能看出个名堂的行家来才叫乐,左右没实物的,就一张照片,这东西三爷想要,就收去吧,知道怎么回事再说给我当乐子听。”
无邪奇怪地看了小花一眼,要说行家他们解家不多得是么,难不成是卖三叔面子?
解羽臣看着大狗的模样,眼神一深,在空中向无三省举了一下杯:
“小白的考古兴趣可比三爷你还浓啊,真是家族熏陶得妙 。”
无邪的好奇跟心脏上长毛了似的,痒痒得很,就想拉着三叔和张起棂问问,这有什么特别的。
褚白玉看完了上面的内容,只觉得十分怪异,什么叫乾隆秘密去了青铜柱子旁,随后就带回了一个美貌男人啊。
第32章 盗鼻32老痒
褚白玉看完后就往岸上爬,突然被人按住背。
他一转头发现是解羽臣。
他的前爪已经搭在岸上了,被叫住又溜达过去嗅了嗅。
人?干嘛?有什么事情?狐来了,你说吧。
结果却被青年用大掌包住嘴筒子抵开。
褚白玉:???
你把我叫过来的,又把我推开,人,你是不是在玩我。
解羽臣下巴微抬,眼神却在俯视水面,示意他自己看:
“吴小白,你的皮草外套……好像在掉色。”
褚白玉一低头,只见他周围的水泛着灰色。
无邪连忙把狗捞出来,尴尬解释道:
“不好意思啊,他的毛被鱿鱼墨汁喷到了,确实有点掉色。”
“原来如此,我之前还以为这就是他原本的毛色,我这里有专门洗剂,有需要的话可以找工作人员,他们很擅长处理这类污渍。”
解羽臣微微一笑,抬手招来一个服务生。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无邪立刻道了声谢,乐颠颠地提着狗去洗澡了。
这墨汁臭臭的,他抱着小白睡觉的时候就好像抱着一条咸鱼。
可恶黄毛,还他香香小狗。
两个小时后,微笑天使终于“洗心革面”,恢复了白面馒头的本色。
无邪舍不得他的毛弄脏,还给他穿了花裤衩,能抱着走就抱着走。
明明是在度假,却给人一种在工地搬砖的苦命感。
但解羽臣看着他们两个的相处,却有些羡慕,那是他没有的随性和自然。
游轮旅行的第一个夜晚。
众人在甲板上看露天演出,在热烈激昂的乐曲里,才彻底洗净了墓里带出来的阴湿气。
无邪脑袋里被一堆疑惑所压迫出来的紧绷感也随歌声飘散在了海风里。
青年喝醉了,舌头打卷儿,像捞水母的派大星一样,抄起泡脚盆满地捞狗。
褚白玉一直躲他,钻到了张起棂怀里,因为在场所有人里,无邪就怵他一个 。
胖子醉酒起了兴致,化身抢麦王,在乐队中心扭得跟大麻花似的,唱着一股大碴子味的歌。
“无所谓!谁会爱上谁~!”
他唱得十分狂傲,有一种不服你跟老子干一架的挑衅感。
无邪听不清他在唱些什么,真的以为胖子在找茬,一脚盆扣在他头上,两人坨在一块鬼哭狼嚎。
张起棂也喝了酒,但他酒量很好。
如果说台上的两人是海绵宝宝和派大星,他就是面无表情的章鱼哥。
在两人的魔音贯耳攻击中,他戴着兜帽尝试逃离这个图层,一下一下地擦着心爱的刀刀。
但软乎乎的狐狸突然钻了过来,他怕伤了对方,就默默把刀收回了刀鞘,伸手扶住他,安安静静地抚摸着柔软的狐狸毛。
……
快乐糜烂的游轮之旅就这么悠闲轻松地过去了。
期间无邪好奇古书的事情,先是问了三叔,结果对方装傻,尽说些没用的。
他又去问了闷油瓶,得,这个装哑,一声不吭。
无邪什么都没问到,只好作罢。
告别小花后,他揪着三叔回杭州,胖子厚着脸皮随船跟解羽臣回北京。
至于张起棂……问他什么都不说,接驳船一靠岸他就自己悄摸走了。
无邪叹了口气,经过这次相处,他自认为他们可都是朋友了,一朝热闹四散,还真有些不习惯。
……
无邪带着狗子回到无山居,从王蒙那里得知,最近有个怪人来找过他。
“男的,板寸头,三角眼,戴眼镜,哦,对了,还戴个耳环呢,说话有些结巴。”王蒙描述了一顿。
无邪瞳孔猛然一缩,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
“快!他不是留了电话吗?快找给我。”
王蒙哦了一声,把号码纸递给他,心中疑惑,什么人居然能让老板高兴成这样。
无邪按电话键的手都因为兴奋发颤,输错了几次。
对方一接通,平时说话温和的青年更是直接激动得爆了粗口,声音十分高亢。
无邪捂着手机聊了很久,又约了对方吃饭,但他的兴奋依然没发泄完。
他开始找人分享这个重大好消息,而王蒙不认识老痒,他就对着褚白玉说。
“小白,是老痒啊!他奶奶的,这小子终于出来了,你还记得他不,就是咱以前的伙计啊,他妈妈还给你做小衣服穿呢。”
老痒是无邪从小穿一条裤子玩到大的好朋友。
他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就在无山居当伙计卖古董。
别看人家结巴,但会忽悠啊,销售业绩秒杀王蒙。
无邪天天在他面前显摆他爷爷留下的盗墓笔记,渐渐的,老痒就真的心痒痒了。
三年前,他跟一个江西老表去秦岭倒斗,双双被抓。
结果老表被判无期徒刑,但老痒编瞎话厉害,把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受人蒙骗的无知背锅可怜人,判了三年。
老痒家里条件不行,他入狱后,无邪经常去看望接济他的母亲。
但老痒妈妈是个朴实的人,喜欢踏踏实实挣钱,不愿意接受无邪的好意。
他没办法,知道阿姨擅长缝纫,便以给小白“私狗定制服装”为由,给她打钱。
“最近这忙的,都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去拜访阿姨了,不过现在老痒回来了,她也总算有人照顾了。”
褚白玉嚼着qq糖点了点头 ,听他在耳边絮叨往事。
晚上,无邪出去给老痒接风了,没带狗子去。
回来的时候他浑身酒气,又一副心事重重的衰样。
褚白玉看他不对劲,拱了拱他,人,你又怎么了?和老痒吵架了?
然而无邪却一把抱住了他,把脸埋在松软的毛发里蹭:
“小白……我……”
无邪只觉得自己站在深渊边缘,身后是无数双眼睛的凝视。
当老痒提起青铜树的时候,他的脑袋当场就嗡了一下。
那不就是之前从小花那里看来的古书页内容么。
为什么这么巧?
怎么可能这么巧?!
仿佛有一种巨大的危机感笼罩住无邪全身,就好像,独自穿行在一条神秘的隧道里,而一辆火车正在驶入……
“……我觉得我好像在被人操控着。”
“鲁王宫,西沙墓,秦岭青铜树……”
“冥冥之中,在一步一步将我引向这些地方,但我却不知道原由,只是别人推出去的棋子……”
无邪只有去鲁王宫的时候是自愿的,出来后他就只想平平安安当他的小老板,不愿意再去触碰这些事了。
但他不找事,事总是找他。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掌在把他推向未知的迷雾,下一步就会掉进悬崖,让他坐立不安。
无邪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感觉,就像傻子一样被人牵着走。
褚白玉诧异地瞟了他一眼,普通人只会觉得是巧合,而无邪,居然想到的是看不见的推手。
他的第六感,有些太强了吧。
“嗷呜~”那你不去不就好了?
无邪闷闷不乐道:
“老痒说,他得了一种怪病,因为三年前倒斗时他偷拿了一样东西,被诅咒了,必须还回去谢罪才有可能活……”
褚白玉想起老痒那大忽悠的属性,哼唧了一声,他说是就是,说不定是骗你的。
无邪就仿佛和他心有灵犀一样,继续道:
“一开始我以为他是开玩笑的,但我亲眼看见了,他,他居然……”
无邪拍了拍脸,突然停住了,似乎是在确保自己现在是清醒的。
居然什么,你倒是说啊。
褚白玉两只爪爪伸过去帮着他拍脸,像敲金钹一样。
“他娘的,我还以为自己喝高了。”
无邪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抓住拍他脸的狗爪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绝对不会相信,他居然,当着我的面变成了……一条狗!”
褚白玉:嗯???
第33章 盗鼻33狗语
褚白玉还愣了一秒,好,醉得不轻啊,都把兄弟当狗看了。
他转身叼来了无邪的毛巾,自己洗洗去。
后者见他这样就知道他不信:“我说的是真的,狗,就是狗,大黄狗!”
“你不信我明天把你带过去,让他再给你变一回。”
无邪急于自证,想起了在鲁王宫时胖子给他讲过的故事:
“你记不记得,胖子说的青眼狐狸的故事。”
“那个也是偷拿了墓里的东西,结果生出来的孩子长了张狐狸脸,越长越像,把东西还回去后,就不再变化了。”
“我之前还以为是鬼故事,没想到他娘的是纪实录啊。”
无邪擦了把脸,又低落道:
“老痒说他有一种预感,如果他不把东西还回去,总有一天,他会彻底变成一条狗。”
“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不管他啊。”
褚白玉还是不相信,毕竟无邪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显然喝了不少。
老痒他认识啊,对方就是一个正常人类啊,怎么会变成狗呢,他在监狱里和狱友学催眠术了?
本身就是大忽悠,再加上催眠术可不就把无邪骗成傻狗了吗?
不信,狐反正不信。
……
“现在信了吗?”
第二天,老痒来家里了,在无邪的强烈要求,死缠烂打之下,他又变了一次。
真的从衣服堆里钻出来一条大黄狗。
褚白玉都被惊呆了,围着他东闻西闻,不是魔术吧,他这是魔法吧!
阿兹卡班蹲上三年,出来都变成巫师了?
褚白玉一会儿看老痒,一会儿看无邪,狐狸脸上全是震惊。
难不成老痒是只狗妖?可他身上也没有灵气的味道啊。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盗墓盗着修仙秘籍了?
无邪头一次看见小白露出那样的表情,觉得很好笑。
他昨天看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当场就惊得滚到桌子底下去了。
“我就说是真的吧。”
无邪告诉小白,是因为他一直怀疑小白就是奥特曼面具男。
结果就出现了老痒这个能变狗的人,这不就是活例子么,于是更加深了他的猜测。
无邪合理怀疑,小白和老痒的情况是类似的。
因此,秦岭,不仅为了老痒,为了小白,他也非去不可了
万一小白也是被青铜树诅咒了,才从人变成狐狸,只是变成狐狸的时间太久了,所以很难维持人的形态了。
疑点就是,小白是他从狐崽子养到大的。
老痒变的大黄狗一开始就是大狗了。
难道小白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被诅咒了?可上哪儿诅咒啊,他一个小孩子还能跑去秦岭盗墓?
老痒已经变了回来,正穿着衣服,有些生气了:
“你…你他奶奶的!把…把我叫,叫过来,就…就是为了吓…吓你的狗?(结巴)”
“你这人怎…怎么,这样啊!把老子当…当杂耍的啊。”
虽然面前的人是自己最好最信任的朋友,但无邪还是没说他怀疑小白也被诅咒了的事情。
毕竟还没确定,他可没亲眼见过小白变身,万一,小白真的只是条狗呢。
“我那不是以为昨天是喝蒙了,出现的幻觉嘛,现在酒醒了再确定一下。”
无邪自然地招呼老痒坐下,两人开始聊去秦岭和买装备的事。
褚白玉对老痒产生了浓烈的好奇,整个狗趴在他膝盖上,卯着头观察。
老痒摸了摸狗头,感慨道:“三…三年没见,小白真是越…越来越大了,站起来都…都有人高了。”
“不过,他怎么,这么看…看我?该不会瞧我能…能变狗,以为我是他的同…同类吧。”
无邪心里嘀咕,说不定还真是呢,他含糊道:
“或许吧,你这一手直接把我世界观都给干碎了,现在也把小白弄懵了。”
褚白玉的确懵了,狗妖,出马上身,鬼上身,阿尼玛格斯,犬夜叉……
一堆想法在他脑袋里打转,他也好奇死了,到底怎么做到的。
看无邪在写装备清单,他把嘴筒子放纸上哼唧:“嘤呜~”
人,狐也要去。
这是褚白玉第一次对下斗感兴趣。
“小白,无聊了吗?你去看房东阿姨打麻将好伐啦。”
无邪没理解,把他推开。
褚白玉又叼住他的笔,不让它写。
无邪看了一眼老痒,顿时有了主意:
“要不你变成狗听听他在说什么?”
老痒一愣,抓了抓板寸头:
“还能…能这样?等等,我现在是…是外形变成狗,不是突然会…会外语了啊。”
但无邪真的很想知道小白会说什么,一直撺掇老痒:
“你就试试么,那你以后万一真完全变成狗了,不得和同类打交道啊,放心,要是真不成,咱父子一场,我肯定养你一辈子。”
“滚,滚,滚!”老痒假装生气搡了无邪一下。
然后开始给自己下心理暗示,我是狗,我是狗,我这辈子累成狗,我下辈子当狗神,我是狗,我是狗……
我是狗,当然能听懂狗语。
成了,老痒睁开眼睛:“小白,说…说两句。”
褚白玉歪头:“嗷呜呜哇~”
我也要去。
老痒眼睛瞬间瞪大了。
无邪一脸好奇:“怎么样?小白说什么了?”
老痒迷茫了一下,不确定地指着狗道:“他说…说…他要…要日你爹。”
褚白玉:“嗷?!!!”
啥玩意儿,你说啥玩意儿?
他气得抬着爪子挠他,结果一用力把他裤子扒烂了。
老痒露出惊恐的表情:
“完了完了,他…他居然知道,我…我就是你爹,他现在要…要,日…日老子了!”
无邪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一脸的茫然无措,显得很呆。
看着老痒提着裤子满房间跑,小白追着他叫,场面一度混乱。
“他…他说,日你大爷,二爷,三爷,日你全,全家!太…太可怕了。”
褚白玉叫得跟大声了:诽谤!这是诽谤!!!
无邪连忙从后面抱住狗子,喊住乱跑的老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们家小白纯洁可爱,怎么可能那么说啊。”
“我想起来了,叫习惯狗了,其实小白他不是狗,是狐狸,虽然都是犬科,但应该也是有语言隔阂的吧。”
这回老痒迷茫了,嗯?小白不就是条狗吗?怎么才三年就变成狐狸了?
那老子都变狗了啊,又说是狐狸了?
“什…什么狐狸,他就是…是狗啊,不能物是人非,连物…物种都变了吧。”
无邪只好解释了一下狐狸和狗的区别。
老痒叹了口气,熟稔地拉开衣柜,随便找了条无邪的裤子换上:
“那也不…不对,那他扒…扒老子裤子做…做什么?他就是看…看上我了。”
无邪听了直翻白眼,虽然老痒他妈妈长得很漂亮,但老痒本人却没继承到这副美貌。
不丑,但长得一副皮痒欠揍模样。
他们家小白能看上他?
“你少胡说,看你都翻译的什么话,小白只有生气了才扒人裤子,那肯定是你不对啊,他只是个小狐狸,他能冤枉你吗?”
“嘤~”就是就是。
褚白玉附和着点头,嗓音娇得人都要下奶了,听着就爱心泛滥。
老痒一个激灵:“他说去死,去死!”
无邪完全不信,摇了摇头无奈道:“你快收了你的天线吧,你俩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
第34章 盗鼻34老头和枪
老痒摸了摸头顶,就忍不住去想天线了,忙扇了自己一嘴巴,他坐回到沙发上,整个人就陷了进去:
“我…我不说就是了。”
褚白玉被无邪拿qq糖哄着,看老痒窝在那跟“呱呱老人”似的,也叼了一包给他。
老痒入狱的时候国内还没有qq糖卖,他肯定没吃过。
后者一愣,没想褚白玉这么快就跟他和好了,咧开嘴傻笑:
“我就说,才三年,小白怎么可…可能把我忘…忘了。”
他撕开包装把糖往嘴里一扔,嚼了两下,啥玩意儿,嚼得人牙酸。
褚白玉心想算了,不带狐去,他自己像前两次那样跟过去就好 了。
无邪见他不闹了,就继续给老痒写单子,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千万不要贪便宜,一定要买最好的。
……
随后,无邪又查了许多和秦岭相关的资料,本想去旁敲侧击问一下三叔。
结果伙计告诉他,三叔又跑出去了,电话也打不通,可能钻哪个深山老林里去了。
这让无邪郁闷不已,吐槽一声:“脚上踩风火轮了,跑这么快。”
没过几天,老痒就买好了东西,两人便要出发了。
令褚白玉惊讶的是,这次居然会带自己去。
无邪给自家狗子买了好几顶儿童帽子,给他戴上,收紧帽绳,刚好遮住头上短了一截的毛。
还给他背了个小书包放零食,毛茸茸的大白狗就像是去秋游一样,像一朵蓬松乖巧的,可可爱爱,晃晃脑袋。
老痒瞧见了却假装不同意,叽叽歪歪了很久。
他说咱这办正事儿,说不定有危险,带条狗去,目标也太大了,万一又被逮了,跑都不好跑。
无邪原本也担心这些,但在鲁王宫时,就是小白数次救了他,让他觉得很有安全感。
你见过一脚把粽子踹折的狗吗?没见过吧。
就这力道,他敢说,老虎来了也不好使,一样得夹着尾巴叫狗爷。
“行了,你不也是狗么,要是遇见警察,你就变狗,他们总不能把狗逮起来蹲窑子吧。”
老痒嚷嚷一声:“但他们,吃…吃狗肉。”
然而当褚白玉伸出爪子的时候,他立刻就闭嘴了。
无邪见此笑了一声,颇有股子人仗狗势的得意样。
仿佛在说“谁也别得罪老子,老子可是有狗的人。”
也因为带着狗,还有一堆过不了安检的东西,他们这次是开车去的。
走走停停,有时候还要下高速去泡个脚,花了四天才到西安,便在当地小镇逛了起来。
吃饭的时候,他们用杭州话聊着天,以为这里人听不懂,却不想旁边有个老头来搭话,还奇怪地瞟着褚白玉看:
“两位小兄弟,你们来挖土货的?”
无邪还以为他说的是土特产,什么人参山药之类的。
但突然间被陌生人搭话,让他这个南方人不太适应,没反应过来,一时间愣住了。
反倒是老痒灵活,摆了摆手:“不是,俺…俺们是游客,不要土特产,不好带走。”
本着随口套话原则,他又反问一句:“老爷子是卖…卖土货的?”
那老头一听,摇着头笑了笑,就回去了,对着他的同伴说:“两个青头,没事,不用管。”
老痒一听脸色就变了,要拉着无邪赶紧走,无邪就要拉着褚白玉走,结果手一抓,空的。
他忙找去,却发现大白狗正攀在刚刚那老头桌上嗅人家的猪大排。
那桌五个人连忙发出“去去去”的声音赶狗。
小白的爪子被一个年轻人从桌上推下来,落在那人裤子上一划拉。
啪。
带拉链的大口袋立刻被划破,里面鼓鼓囊囊一坨东西掉出来,黑漆漆。
无邪一瞧,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手枪!
那人也慌了,立刻就要弯腰去捡,却被褚白玉一脚踢出去了。
那枪就滑到了离得最近的无邪脚下。
我靠!你奶奶的!不要过来啊,要不然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
无邪心里大叫一声,下意识又是一脚,把那牢底坐穿的东西踢出去。
他又生怕那伙人恼羞成怒,一枪把小白嘣了,连忙跑过去薅起小白的毛就跑。
老痒见此也是立刻脚底抹油。
褚白玉快速叼起那五人脚下的一个包,啪嗒啪嗒,跑得比无邪还快,干脆把他拱到自己背上,载着他直接越过桌子跳出去。
其他食客都惊呆了,看着载人飞狗从自己头顶飞过去,筷子都齐刷刷滚到地上了。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
老头那五个人反应也快,第一时间就是扑过去捡手枪,有些手忙脚乱的,没空管无邪他们,才让他们给跑了。
然而这里可是大排档啊,人多得能踩掉鞋。
刚刚就已经有食客看到了手枪,只是被后来那只飞狗看愣了,这会儿反应回来,立刻尖叫一声点爆全场:
“枪!沃人有枪!杀人咧!”
其他人也叫了起来,一群人洪水一样流了出来。
还有几个勇敢强壮的大汉直接把五人中的两个压在了地上,大排档老板拿炒锅顶着头,在一片慌乱声中报了警。
那边的无邪,突然被拱到狗背上,又一下子跳起来了,人都懵了,揪着狗耳朵跟方向盘似的。
“小白!停停停!”
褚白玉把他带到了个小巷子,抬起一只脚,身子一歪,跟大货车卸货似的,把无邪倒在地上。
老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更结巴了:
“我…我的姥姥,我说你硬…硬要带着小白,合着他…他是你坐骑啊。”
无邪从地上爬起来,也有些心慌。
毕竟他也是干过下斗的事,一查一个准儿啊。
这回还闹出枪来,万一牵连到他们,那后备箱的东西也说不清楚啊。
“不行,先别说这个了,我们得赶紧跑啊。”
老痒靠在墙上,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就用杭州话说道:
“我就要和你说…说这个事儿,刚刚那个老头说的‘青头’,是江湖话,我从牢里学…学来的。”
“意思就是我们是菜…菜鸟,不是道上的人,那五个人绝对是来倒…倒斗的。”
无邪说要跑倒不是因为他们是黑道上的人。
这光天化日之下,得罪了他们还敢动手不成,五个也不够他一句“关门放狗!”。
他忌讳的就是枪,要是拿棍子的混混,还真不怕,但他们有枪啊。
“刚刚那么多人都看到枪了,肯定报警了。”
“万一警察把他们逮了,再供出秦岭墓的事情,小白又抢了他们的包,警察不得来找我们啊,后备箱一翻,都完蛋!”
“而且说不定,秦岭会封山,我们可就上不去了,不过夜了,咱先上去再说。”
无邪转头看了一眼叼着背包的狗子,也没说他,就叹了一口气。
老痒听着他的话,眼睛微微瞪大,有些震惊:
“士别三年,当刮…刮目相看,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仗…仗义了。”
以前的无邪要是听说人家有枪可能要报复,还要惹上警察,肯定就怂了,还要劝他避风头,带着他明哲保身,命要紧,连夜跑回杭州去。
结果现在提到亡命之徒,警察,他担心的居然是会不会封山,上不去了。
胆子肥了啊我的邪。
“你如今越…越来越像法…法外狂徒了。”
无邪一愣,显然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改变。
或许是他也下过斗,违过法,还数次和死神擦身而过,人变狗,狗变人的,世界观都被颠覆了,就逐渐失去了那份敬畏。
“我什么时候没仗义过,咱平常可都是好市民啊,还是你的事要紧,走,我们买点东西就出发。”
老痒稍微落后他一步,看着为了自己而来冒险的无邪,眼中隐有水色,又感动又愧疚,忙不迭跟上了。
第35章 盗鼻35进山
两人去超市买了些食物,秦岭上水资源丰富,倒不用提太多水上去。
只是还得去药店买点药,用来安抚城市娃的胃对山泉水的热烈反应。
接着他们回招待所拿行李,无邪顺便翻了翻褚白玉叼回来的背包。
里面是一些衣物名片,一张身份证,一个用防水袋包着的文件,再往下一翻。
咔咔赫然又是一支手枪!
无邪心想,刚好之前让老痒去买没买着,算是给他们补齐装备了。
他翻过身份证和名片一看:“李琵琶,广东佛山人,做古董生意的,同行啊。”
记下这个人的信息,无邪又打开防水袋,去翻文件。
里面是几张复印件,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里面标记了秦岭的各座山头村子,还画了一条线,把终点圈了起来。
无邪猜这线路可能和他们要去的地方是一样的,便递给老痒,让他看看对不对,自己又翻起了其他纸张。
看到那复印件上的内容后他表情微愣,这上面的笔迹风格和上次在小花那里看到的是一样的。
用三种文字书写的,但是不全。
无邪立刻如痴如醉地研究了起来,老痒和他说话也没听到,大白狗凑过来看也察觉不到。
像植物大战僵尸里的看报纸僵尸一样仿佛被封印住了,除非一把夺走他手里的东西,否则直接耳聋眼瞎。
“原来如此,河木集,何墓集,这其实是记在墓穴地址的地图手札,他们果然也是来找墓的。”
那线路绝对错不了了。
无邪继续阅读,上面讲的是乾隆十三年,矿工在太白山的官矿里挖出一根巨大的青铜柱子。
一直挖了四个月都没到底。
就传出了很多流言,什么盘古开天地的斧子柄啊,什么通到地府的梯子啊,钉龙脉的钉子之类的猜想。
后来就有一队专门为皇帝搜罗珍宝的铁头骁骑营带着三千死囚来到这里继续挖掘。
期间发生了很多怪事儿,但具体是什么怪事无邪就读不明白了,那是用蒙文满文写的。
就像故意不让人知道一样。
还有一段关于有人打赌,要从青铜树上爬上去,后面发生了什么又是满文了。
无邪好奇但又没办法,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小白的毛茸茸大狗头正搭在他肩膀上。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张,小白的视线也随之移动。
他又把一张全满文的复印件换到上面,结果小白还是聚精会神地看。
无邪心中涌出一股异样的感觉,小白果然看得懂满文。
“他肯定是人变的”——这个想法在他心里几乎快要明晰。
小白是自己从小养大的,根本没机会学习满文,只能是他从前就会的,可一只刚出生没几天的狗上哪儿去学呢。
大概是变狗之前学的。
无邪脑海里浮现出奥特曼面具男的形象,那头黑白相间的长狼尾头,多情明亮的丹凤眼,修长白皙的手指,形态优美的长腿……
不用揭开面具都能想象出对方一定长得很帅。
男狐狸精,无邪脑海里蹦出这个词。
难道他其实也不是人,一直都是狐狸成精,已经活了很多年,所以看得懂满文,故意变成小狗被他捡走的?
一些传说故事立刻七七八八地填满了无邪的心头,但他心里并没有细思极恐,害怕的情绪。
再如何,这也是他养了九年的狗子,怎么会因为对方可能是妖怪就害怕,他只觉得兴奋。
无邪一把薅住狗头问他:“小白,是不是前世我救了你,你来找我报恩了?”
传说里不都说狐妖陪书生考功名,以身相许的么。
小白会帮他卖古董,会保护他,会安慰他,简直是二十四孝好大儿啊。
褚白玉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挣脱出来,一尾巴抽在他背上。
想什么呢。
无邪不肯放过他,又搂住他的腰,把脸埋毛里,他正想拿缠三叔的那套缠他,想让他变个人来看看,却想起老痒还在这里。
他总觉得老痒和三年前有些不同了,故而没和他说自己的猜想。
老痒看他的样子摸了一把狗头,催促道:
“这不是西…西湖断桥边,你倒演…演起白蛇传了,不是说上…上山吗?咱走吧。”
无邪一噎,回道:“那也是妲己传。”
“得嘞,我的邪…邪王陛下,穿件衣服吧您,跟变态…态似的。”
晚上山里凉,老痒从无邪包里随便扯了件外套想丢给他,却发现这件衣服有些太大了。
“你别瞎拿。”无邪接过外套又叠了回去,自己重新找了件穿。
那是他给小白准备的衣服,他总觉得,这次用得上。
万一他又变人了,总不好寒酸得在山上裹树叶,那不成野人了么。
老痒有些奇怪,但也没说什么,两人就出发了。
这回有了新地图,他们就直接上高速,不用大晚上走羊肠盘山路,倒是安全许多。
到了太白山脚下,这里已经是一片群山,在这,报个警,警察都要一天时间才赶到。
也不怕封山什么了,他们铁定比警察快。
眼看着再两个小时就天亮了,他们便想在车里眯会儿。
无邪抱着褚白玉的大毛尾巴当枕头沉沉地睡去。
早上六点,他们被一阵鸟叫吵醒,随便啃了几口干粮,就抛弃了汽车,背上人均十五公斤的装备上了山。
无邪爬了一个小时就呼哧带喘,褚白玉看不下去,主动叼住他的大背包,示意他把包绑自己身上。
无邪还怕他累,舍不得他负重,又一个小时过去,才真香了。
现在两人的行李都被绳子绑在狗身上,一下子松快多了。
“我早说了,小白扛…扛着你这六十五公斤的人都能飞…飞檐走壁,还怕这三…三十公斤的行李?”
“我现在终于觉…觉得,带小白来真是个明…明智的决定。”
无邪知道理是这个理,但他就是舍不得。
尤其是看到自家狗子的脚都弄脏了,更心疼愧疚了。
明明以前在墓里他都要人背着走的,现在却给他们当挑夫了。
无邪暗自下定决心回去一定好好健身。
他们按着山路,地图和老痒的记忆一直走到晚上,结果倒霉地遇见了巡山队。
只能狼狈逃窜,窝在灌木丛丛里躲着,也不敢生火,只能干巴巴地嚼面包。
褚白玉瞧着他们都可怜,勾了一只松鼠问路,扯着无邪的裤子七拐八拐,把两人领到一个破庙里。
又去外面捡了一把柴来给他们生火,无邪看他忙忙碌碌的样子,羞愧难当。
见狗子又转身出去了,他还以为是又去捡柴了,便想跟着一起,抖着两条腿站起来又被狗一爪按下了。
“嗷哇唔嗷~”
乖乖地待着嗷,狐有路子,漫山遍野都是狐朋狗友。
老痒也累,拉着无邪道:“你别去了,他说,你个废柴他都不屑…屑捡,他要去找…找女朋友,别烦。”
无邪:???
“你又乱说,小白第一天来秦岭,哪儿来的女朋友。”
可过了一会儿,小白真的领着一条狗回来了,差点把无邪眼珠子瞪出来。
“你看,这不就…带女朋友回…回来了吗?”老痒乐呵呵道,却被无邪拍了一下后脑瓜。
“笨蛋,那是巡山队的狗!”
褚白玉嘴里叼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山上的野果,野山猕猴桃,五味子,八月炸,野柿子,板栗。
是它让松鼠啊,鸟啊摘的。
旁边那条黑狗是他半路碰见,拐回来的,那狗脖子上也套个塑料袋,里面是巡山队放在休息站的泡面罐头瓶装水。
把水放下后,大黑狗就跑走了,他只是搬运工来着。
这操作把无邪老痒看得一愣一愣的,好家伙,果然出门得看朋友啊。
第36章 奇怪的老痒
在深山老林的破庙里,两人升起一团篝火。
用大号搪瓷杯泡面,把野栗子拱在火边烤,撬开肉罐头,还有酸甜的饭后水果。
从野外求生变成野外露营。
无邪喝了一口热水,发出一声闲适的轻叹:
“多亏了有小白在,要不然今天就要在外面睡草丛了。”
“而且还没有蚊子。”这是老痒说的,一靠近无邪或褚白玉,蚊子就不咬他了。
无邪一愣,好像养了小白以后,他就再没见过蚊子了。
他没把这个当回事,剥开柿子喂给狗吃。
美美饱餐一顿,两人坐在火堆边聊天到很晚,才各自钻进睡袋当毛毛虫了。
第二天继续赶路,又走了半天,老痒把无邪带离了山路,往野草树杈中摸去。
他们捡了根棍子如盲人般行走在莽草之中,驱赶蛇虫开路。
那些草啊藤啊的,一刮着皮肤就又痛又痒。
褚白玉跟着走草丛,毛上沾了好多草籽,干脆往前一滚,瞬间给两人开出一条道来。
无邪哎呦一声,看着浑身绿草籽的大白狗,像撒了芝麻的白饭团,裹了面包糠的大汤圆,欲哭无泪地捂着脸。
但这操作的确比他俩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快多了。
下午五点多,他们到了老痒所说的木头窝棚。
“我真是信了你的邪,我们按地图路线去村子里歇一晚不行吗?非要来这个破房子过夜,还一路开荒过来?”
无邪一边吐槽一边像个采茶工一样两手并用得给褚白玉摘草籽,满脸怨念。
老痒抓了抓板寸头,又拨了一下耳朵上的六角铃铛耳环:
“我这不是觉得还是走…走老路更靠谱么。”
“那地图不知道是哪个入…入口,顺着那个走,我可能就找不到当年拿……拿耳环的地方了。”
老痒说的从墓里偷的东西就是那个耳环。
无邪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就让他赶紧来帮小白清理草籽。
两人手都薅酸了才基本捉完。
晚上他们约定好轮流守夜,老痒守上半夜。
无邪迷迷糊糊醒来,下意识去摸狗,摸了个空。
他瞬间清醒,发现老痒也不在,火已经熄了,周围黑洞洞的,仿佛睡在棺材里。
无邪心里有些害怕,立刻找出手电筒和手枪,小心翼翼地出去找。
房间里没有什么,但他从气窗往外看去时,发现草丛里有个光团。
是手电筒光,他观察灯光的颜色就知道是老痒买的便宜货,光线泛着白。
无邪松了一口气,以为是对方起夜上厕所。
心里还笑话他胆小,这么大一个人了,撒个尿居然还有要把小白摇起来陪他一起去。
可等了一会儿,居然还不见一人一狗回来。
无邪心里毛毛的,就小心翼翼往光团的方向走去。
他躲在一边,却看见老痒拿着工兵铲在挖坑,这让他十分疑惑。
大半夜的,老痒在外面刨坑,他想干嘛啊。
无邪正要过去,就见对方裤带子上插着一把手枪。
他整个人像被浇了一桶冰水似的,瞬间脊背发寒。
因为那是一把土制手枪。和从李琵琶包里发现的手枪不一样。
可之前买装备的时候,老痒分明告诉他没买到。
可现在他裤子上插的是什么?
老痒骗了自己!
他偷藏了一把手枪,还大半夜起来挖坑,这怎么能不让人多想。
这还是他认识的老痒么,无邪心里的怒火和黑夜一样粘稠。
自己不顾危险为了他的事情跑来这鬼地方受罪,而老痒居然装得大大咧咧,实际心怀鬼胎。
无邪真想现在就拉着小白下山去,再不管他了。
咦?小白呢?他居然不在这里。
无邪正奇怪,就在这个时候,小白突然从另一边的树丛里钻了出来。
一下子头朝下跳进老痒挖的坑里了,后者大惊失色,立刻扔掉工兵铲,抓着狗满脸狰狞,仿佛下一秒就要痛下杀手。
无邪怒得恨不得把老痒一脚踹沟里,他娘的,欺负他就算了,居然还欺负他的狗,不可饶恕!
他想着自己也有枪,枪法还比他好,谁怕谁啊,一下子就冲了出来,从背后勾住老痒的脖子,像一个英勇的角斗士把老痒扯开。
后者吓了一跳,连忙掰着无邪的胳膊。
这时候褚白玉从坑里刨出来一根“骨头”似的裹泥棍儿,无邪一愣。
骨头?埋尸?
他一分神就被老痒撂开了。
然而后者甚至看都没看攻击他的是谁。
第一时间像恶狗一样扑过去,要把那根“骨头”抢回来,神情癫狂,像有狂犬病似的。
那根“骨头”上全是泥,褚白玉不想用嘴咬,就勾着手拨,每每都让他扑个空。
而老痒则是被他逗恼火了,又扑向大白狗。
无邪立马从后面拖住他,被对方一个肘击打着了鼻梁。
“靠,你踏马在搞什么?”无邪痛骂一声。
听到他的声音,老痒顿了一下,趁那狗去看无邪了,立刻把“骨头”抱在怀里,藏在衣服里,随后对着后面的一人一狗发癫大喊:
“你…你有病啊,偷摸在我身后锁…锁喉!”他还以为闹鬼呢。
老痒气得不轻,爬着就要打他,像趴地大蜘蛛一样,那副发疯的模样比粽子还吓人。
但无邪心里正一肚子火,没功夫害怕,他怒极反笑,破口大骂:
“我有病?对!我踏马就是脑子有病才跟你来这里,你大半夜跑这里来挖坑是什么意思,想把我杀了正好埋了吗?”
这是气话,无邪知道,如果老痒想杀他,太多机会动手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老痒身形一滞,仿佛被唤回了理智,有些无措:“不是,你误会了……”
“那你说啊,你在干什么,你背着我偷偷摸摸地想干嘛,你不说,老子立刻就带小白回杭州去!”
无邪觉得自己被他利用了,若是别人他都没那么生气,但这是他最好的朋友啊!
所有人都在骗他,包括他的亲人和朋友,自己像一个小丑,而他们指不定看着他的表演在背后偷笑,因此他愤怒到了极点,
老痒一听就有些慌了:“我是为了你好,我挖坑……你都看到了。”
“这其实是我那个缺德的老表偷的东西,他把这个埋在这里,我就是想顺便把它也还回去……”
他缓缓掀开衣服的一角,露出里面那根裹着泥土的棍状物。
“那你瞒着我做什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无邪冷冷道。
老痒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被他接二连三的质问,也恼了:
“老无,你这样不信任我让我很不高兴,我从来没想过害你,你也不用跟审犯人一样和我说话。”
无邪一听心里更失望了,你不高兴难道老子就高兴了?
他要听的是答案,不是这些:
“信任?我就是太信你了,才傻乎乎地跑到这里来,结果你把我当傻子玩儿?老子不干了!你变成狗你活该!”
他说着就拽着狗要走。
老痒连忙出声解释道:
“我不告诉你是为了你好!你知道我身上有诅咒……”
“我那个老表已经被咒死了,我知道你好奇心重,如果说了,你肯定就想看。”
“但这个东西你不能碰,只要碰到说不定也会被诅咒的,你明白吗?”
无邪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他,却没接话,冷笑一声,觉得自己真没意思:
“……你不是结巴么?说了这么多,怎么突然就不结巴了。”
看着老痒的脸上闪过惊慌的神色 无邪的心更寒了。
这个家伙从一开始就在骗他,明明不结巴了却依然装得毫无心机,憨厚坦诚。
他像一块朴实的木头,瞧着坚固,内里全是算计啃噬出的孔洞。
“我怎么忘了,忽悠人,不就是你的绝活儿么。”无邪自嘲道。
容易付出信任的人最难过的就是被戏耍。
现在哪怕老痒说再多的解释,无邪也不敢轻信他,鬼知道是不是编的。
结果一听他的话,老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突然掏出了手枪,朝着他的脑袋就开了一枪!
第37章 盗鼻37女鬼
在一边吃瓜的褚白玉也惊了,你小汁真开枪啊,他立刻扑倒了无邪避开这一枪。
老痒恨铁不成钢地哎呀了一声,忙喊道:“鬼,有鬼!”
鬼什么鬼?
褚白玉看过去,就发现无邪的背上居然真的趴着一个女鬼!
胳膊绕在他的脖子上,指甲长长,跟恐怖片里的女鬼长得一模一样。
而无邪居然完全没有察觉。
褚白玉则是身高不够,又一直在看老痒,也没发现。
老痒刚刚那一枪打得就是女鬼。
褚白玉一巴掌拍在女鬼的头上,然而爪子居然直接透了过去。
嗯???
打不着。
无邪闻言转过头,瞬间被那青面獠牙的女鬼吓得大叫起来,疯狂拍打。
但一点用也没有,所有物理攻击都伤不到女鬼,她依然一脸怨毒地勾着无邪的脖子。
“你等会儿,我去拿黑驴蹄子!”老痒连滚带爬地跑回了木头窝棚。
无邪叫完了后发现这女鬼也没伤害他,只是单纯趴在她背上,心里一阵恶寒,慌乱劝道:
“这位小姐,冤有头债有主,你找我干什么呀,我都不认识你啊,你要是死不瞑目,你就告诉我谁害了你,我好给你报警啊。”
“你要是喜欢抱着东西呢,这周围都是树,你随便找棵树抱啊,我过年给你烧纸。”
无邪一把抱住狗子,仿佛这样就有些安慰。
褚白玉纳闷地瞅着这女鬼,只能试试放点灵气,看她跑不跑。
按理说鬼应该不喜欢灵气。
他的想法是对的,那女鬼一碰到灵气就害怕得化成青烟了。
好了,完事了,比物理还简单。
褚白玉拨过无邪的脸让他自己看。
见背上没人了,青年才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候,老痒风风火火跑过来了:“老无,我来救你了!”
夜色里,他没看清,抓起黑驴蹄子像个灌篮高手一样扑过来,一把掼无邪嘴里。
后者差点被他创死,连忙撂开他,吐出驴蹄子,呸呸呸地反呕,嘴巴都被撞疼了,气得一巴掌拍老痒胳膊上。
“你他娘的看清楚再来救我啊,鬼没害死我,倒先被你砸死了!”
老痒见他背上女鬼已经不见了,还以为是黑驴蹄子的功劳,不高兴道:
“要不是我救你,你都被她掐死了,你看你脖子!”
无邪看不到:“你来之前那女鬼就已经走了,我脖子怎么了。”
老痒眼一抽:“乌麻一圈红,像系了红领巾似的,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褚白玉看过去,只见青年白皙的脖颈上有一圈红色勒痕,就像……上吊留下的痕迹。
这也太过分了吧,他们碰不着那女鬼,可对方居然能碰他们。
无邪摇摇头,摸了摸脖子,的确觉得喉咙火辣辣的。
他一想到刚刚那画面还是打寒战,总觉得四周山林阴森森的,便拉着小白先回了木窝棚里,重新把火生起来。
“没想到这世界上还真有鬼。”
无邪以前遇到的起码都是有实体的,就算中幻觉大家看到的也不应该一模一样才对。
转念一想,粽子妖怪都有了,有鬼也正常。
老痒戳着火堆,一张沧桑的脸在火光下显得神秘兮兮的:
“当然有了,你听说过阴人么?”
阴人就是被阎王爷选中,行走在人间的差吏。
平时于常人无异,只有一点,他们睡觉的时候,鞋尖朝内放在床底下。
以免阴魂顺着鞋尖的方向找到人的位置来祸害。
无邪只当这家伙又要放屁了。
虽然刚刚那么一闹,他心里好受不少,但还是有些生气的,便目光沉沉地盯着他,大有一种“请开始你的表演,我看你怎么圆”的意思。
老痒啧了一声,知道他不信:
“我说真的,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也不瞒你了,我刚刚挖的东西其实是青铜树的一截树枝,是我那江西老表锯下来的。”
“自从他拿了这棍儿,他就神叨叨的,说自己被阎王爷看重当阴人了,能看见鬼,我也常看见他一个人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无邪心想是不是这东西有什么古怪磁场辐射之类的,把他老表弄成精神分裂了。
可一想到刚刚趴他背上的女鬼,又觉得煞有其事。
老痒把那根棍子藏得更深了,不想让无邪看:
“这玩意儿肯定有毛病,刚刚不就招鬼来了么,我之前就和你一样,半夜从这里醒来就看见老表在挖土埋这东西。”
“我和他一个监狱的,有一天他就告诉我,阎王爷埋怨他是无期徒刑,不能帮他行走人间办事儿,要把他调到阴间去,第二天他就莫名其妙死了。”
无邪听到这里就想起七星鲁王宫的事:
鲁殇王因老迈要去地宫用玉俑等待复活。
就骗鲁国公说他多次借用阴兵要回地府还人情,便当着鲁国公的面坐化了,震慑住了想削他兵权的鲁国公。
但那就是骗人的啊,他这个老表不会是自杀的吧。
老痒叹了口气:“我觉得他就是给咒死了,每个人的诅咒不一样,这东西我要是告诉了你,你能让我挖出来么?”
“至于结巴,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一拿到这青铜棍我就好了,说不定又是什么新诅咒。”
无邪没信:“那照你这么说,我根本没碰这东西,为什么我看见了女鬼?要找也找你啊。”
老痒抓了抓脑袋:“我怎么知道,这也是我猜的,反正这东西邪门儿,你别碰就是了,虽然我带了手套,但我还是觉得怪怪的。”
他抬起脸来,在火光映照下,以前打架留下的小疤痕凹陷着明暗,宛如黑白默片里溅在脸上的血迹:
“这窝棚里明明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却觉得,挤满了人……”
无邪被他说得脖子一凉,鸡皮疙瘩掉一地,下意识去看自己背后,没有女鬼,才舒出一口气。
褚白玉是一点不怕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爪子,他也碰了啊,也没什么事情发生,或许是一根青铜树枝没这么大作用。
见他们两个人,相顾无言了,他就去拱自己的小书包找qq糖吃。
褚白玉叼着包装袋让他帮忙撕开,后者拿着却没动。
一抬头,就见无邪定定地盯着他
怎么了?狐背后也趴女鬼了?
他往后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
无邪只觉手心发毛,猛然把这包qq糖扔到了火堆里。
褚白玉不解地嘤了一声,又赶忙叼了出来,火烤化了包装袋,把里面圆润的糖果都烘热了。
他把零食袋叼住,往空中一抛,速度快得像刺客出刀只留残影,唰唰唰如杂技表演一样,把掉下来的qq糖全接在嘴里吃了。
无邪都看愣了,忙要抠他嗓子眼,但狗子就不张嘴:
“大馋狗,少吃一包会掉毛啊。”
“你就没发现不对吗?”
褚白玉:什么不对,有什么不对?一样好吃。
“一路上都是我拿出来给你吃的,两天了,你早就吃完了,我摸了好几次,书包里什么都没有了,怎么可能还有一包?”
第38章 盗鼻38心想事成
褚白玉嚼的动作一顿,看了他和老痒一眼,继续淡定地嚼。
那咋了,不一样吃么。
无邪拿过他的小书包一翻,里面的确没有啊。
老痒的表情很僵,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过了五六秒才干巴巴道:
“……这怎么可能…是你记错了,我有时候摸东西也死命摸不到,翻开一看就贴在犄角旮旯里。”
无邪一副见鬼的表情,qq糖又不是其他卡片之类的,一按还会响,怎么可能摸不到。
自从老痒挖出这根棍子,一切就变得奇怪了起来。
他看了快乐摇尾巴的狗子一眼,心里莫名焦躁起来,摸口袋想抽烟,才发现自己没带。
褚白玉当然不着急,他还很兴奋,猜到了这是青铜树的作用。
他看过河木集上面记录的满文,虽然上面没有直接写明青铜树的作用,但看其中一些描述。
什么矿工挖着挖着,挖出美酒,金子,白面馒头之类的小记录。
还有记录者本人的说辞“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再加上无邪斩钉截铁说凭空出现的qq糖。
褚白玉认为,青铜树拥有使人心想事成的能力。
刚才他想吃qq糖,果然就从空书包里掏出一包来。
那不就意味着,自己能当造物主了!
那狐大王就让天上下qq糖雨!撒——
“霍咯咯嘎嘎哈~”
褚白玉心里越想越美,卯着脖子后仰跟公鸡打鸣一样笑了起来,直接把自己笑到仰倒,在无邪睡袋上打滚。
魔性的笑声在深山老林里,就跟要掏心吃肺的妖怪似的,把老痒吓一踉跄。
“老无,老无,他怎么笑得跟老巫婆似的。”
老痒以前和褚白玉经常接触 但从来没见他笑这么开心过。
“什么老巫婆,这是鸡鸣式。”
无邪倒是见过自家狗子笑,见怪不怪,他只是疑惑这狗东西怎么突然这么高兴。
老痒啊?了一声:“什么鸡鸣寺?”
无邪没理他,蹲下来把狗子捞起来。
这家伙软敷敷的,像面条,提起他的腰就整条垂着,没骨头似的。
“小白?什么事儿这么高兴?你…你别吓人啊。”
实在是现在这个环境氛围下,真的很像鬼上身。
褚白玉收敛了一点,拱了拱他,趴在他怀里捂着嘴偷笑,那可爱的模样把无邪心都笑化了,不自觉放松了下来。
“嘤~”狐给你展示一下。
下雨吧,下雨吧,下qq糖雨吧,下到狐狐嘴里来吧!
无邪只见自家狗子跟狼一样朝着天空嗷呜嗷呜的。
然后就张开嘴像个盆盆一样在接什么东西。
他还以为对方饿了,是在等他的投喂,就开了一个肉罐头喂他嘴里。
褚白玉:???
嚼嚼嚼……还挺香的……嚼嚼嚼……就是,雨呢?
他等了半天也不见qq雨下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这个愿望太难实现了?
“嘤~”那狐换一个,把这个石头变成大鸡腿。
变变变!
风吹进来一片落叶,荒凉惨淡。
……依然毫无反应。
“嘎?”褚白玉蹲坐着,大脑疯狂运转,难道是一根青铜树枝能量太弱,变了一包糖就歇菜了?
看来还是得找到整棵青铜树啊。
他又转头看向会变狗的老痒。
这家伙不会是真想下辈子当条狗,所以就变狗了吧。
以前老痒看到自己舒舒服服躺沙发上睡懒觉的时候就总是说:
真羡慕狗啊,什么也不用干,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他真肤浅,他以为狗是那么好当的吗?
狗能骗来人的情气吗?
这是一种让人提不起欲望的物种。
褚白玉叹了口气,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
第二天一早,老痒带着无邪到了一个村庄补给物资,他以前来过,还认识一个老向导老刘头。
老痒邀请老刘头带路上山,后者直接拒绝了:
“你们说滴沃达去不得,闹鬼咧!”
两人猜,沃达就是“那地方”“那个”之类的意思,因此能明白老刘头在说什么。
无邪一下子就想到了昨晚的女鬼,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女鬼没真的伤害他,还跑了,但依旧瘆人。
他忙问老刘头是不是那种女鬼。
老头一听,更骇了:“说不准奏是,沃搭是阴兵过路滴栈道,要是碰见咧,能勾人魂儿呢!”
勾魂?
无邪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他原本是不信的,现在却有些怂了。
老痒看出来了:“怕什么,我们有黑驴蹄子,说不定女鬼就是看到我拿着黑驴蹄子过来了,就吓跑了。”
老刘头摇摇头,不肯上山,却热情地要请他们吃饭,两人嘴巴馋,就吃了一顿,才又向夹子沟出发。
这一带附近有金丝猴出没,还看上了他们带的干粮,要抢他们的东西。
两人被猴群围困起来的时候,暗道糟糕。
野猴子獠牙尖利,数量又多,在山林里面行动自如。
他们两条腿的哪里跑得过,无邪有些紧张,握紧手里的探路棍。
“嗷~”别担心,狐狐骂他们。
褚白玉往前一迈,背上还背着两个大登山包的物资,轻盈地跳上巨石一顿嗷嗷叫。
以一狗之力舌战群吗喽。
骂得那些金丝猴一个个缩手缩脚,委屈巴巴地抱在一起。
老痒还在那里看乐子做翻译:
“哦~我的上帝,亲爱的,我敢打赌,你的毛发比金子还耀眼,对的,是的,没错,我说的就是你~”
无邪早看出来了,这老痒翻译的意思绝对是与实际相反的,还整上译制腔了。
他合理怀疑又是这家伙在装模作样忽悠他玩。
无邪嫌烦,抬手捂住老痒的破嘴,眼睛只盯着自家狗子看。
对付这群小动物,褚白玉根本不用上媚术。
“呜汪嗷……嗷呜……”
干什么?抢劫啊?有没有素质了?
金丝猴不屑地拍了拍胸毛:兄弟,你哪位?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国家一级保护废物,你敢动俺一根毛,俺就告到中央。
褚白玉说话向来是单线沟通,他说的猴子能听懂,猴子说的他听不懂。
但他看出了这群猴子不服气,居然还敢勾手碰他的包。
褚白玉一巴掌呼过去。
金丝猴不敢置信地嗷嗷叫:你敢打俺,俺要告到联合国!
褚白玉啪又是一巴掌:“嗷嗷嗷~”
秋天到处是野果不去采,来这零元购了?菩提老祖知不知道?大圣知不知道?秦岭的父老乡亲知不知道?
狐要告到花果山水帘洞!
猴王被他打怕了,期期艾艾地双手捂颊:……斯密吗喽,俺们自打比兜
众猴突然抬起爪子齐刷刷地扇了自己一比兜,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响亮。
无邪老痒目瞪口呆:……
让我们为外交部部长无小白的精彩表现热烈鼓掌!
“啪啪啪。”
两人默默地拍起了巴掌。
厉害了我的白。
第39章 盗鼻39夹子沟
褚白玉见这群猴子安分了,让他们自己散去,从大石上跳下来。
看到那俩货在啪啪鼓掌,高贵优雅地仰起了下巴。
无邪一看,忙蹲下来挠小狐狸的下巴。
褚白玉舒服得发出哼唧声,眯起眼睛左右轻轻踮脚。
这爱娇妩媚的姿态让无邪想亲死他,恭维的话几乎要贴着狐狸耳朵说。
老痒也上道地走过来,掐着嗓子左一句大爷,右一句大爷地耍宝。
让褚白玉有种在万花楼门口被姑娘勾手帕招呼的感觉,他抖了一下毛,赶紧抽身往前走。
大约半小时,他们真正进入了夹子沟,那是两座山中间的夹缝,挨得很近。
在树木遮掩下,若不是老刘头告知他们,寻常人都猜不到那里有条道。
风声如钢丝球擦过山壁,发出呜呜的鬼哭声。
两座山的压迫感让无邪老痒宛如行走在巨人脚趾缝间的蚂蚁。
战战兢兢,心里总有种走到一半就会被夹死的担忧。
“这里就是老刘头说的,阴兵借道之地吧。”
无邪只觉得这个地方诡异无比,汗毛倒竖。
老痒咽了咽口水:“头上的天空都只有一根辣条那么宽了。”
山上多树木,外面明明是大太阳,可一到这里,天色骤然暗了下来,气温也骤降到让人体感寒冷的程度。
连鸟叫声都没有了,黑压压的,仿佛他们已被全世界抛弃。
褚白玉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害怕的,越过两人往前走。
然后就尴尬了,夹子沟通道狭窄,仅容一人通过,他走到一半被突出来的石块卡住了。
褚白玉的体型比寻常萨摩耶都大,媲美巨型阿拉斯加,上电梯都会被误以为推了辆电动车的那种。
这小破地方他根本过不去。
“啊这……我靠,老痒,快来帮忙。”无邪忙把绑在小白身上的行李卸下来,但还是过不去。
他直接掏出工兵铲,想把这石块打掉一点。
褚白玉也有些无语,直接一头撞过去,把那卡身材的坏石头撞碎了。
无邪握着刚找出来的铲子,石化在原地。
之前小白在鲁王宫的时候就一头撞碎过石头墙,可见力气大得能把人一巴掌拍成纸。
简直是金刚狗,而平时对他又磨又蹭的,打他都是收着力道的,果然,我的狗狗最爱我了。
无邪莫名其妙又自我感动了起来,咧着嘴傻笑。
褚白玉冲在前面,遇到这种没礼貌的石头就一头撞碎,直到撞到了一只巨手。
横在夹子沟中间,就像大马路上拦车的客人。
无邪老痒都唬一跳,谁会在这种地方雕刻一只拦路手呢。
那手雕得跟蜡像一样,非常逼真,如果是他一个人遇见,肯定吓得脑髓都给冻住了。
“看,这原本是座石像,但被炸毁了,所以这只手才垂在这里。”
无邪抬着手电筒往头顶照去。
而塌的石像废墟中有一个黑洞洞的入口,比篮球大点,像一只巨兽的眼窟窿,几乎吸走人的勇气。
但无邪这家伙却兴奋了起来:“这后面可能是一个墓!老痒你来看,是不是这里?”
老痒也看过去,却摸了摸脑袋,不确定道:
“好像是这里,不过我之前来的时候没有塌,走,我们看看去。”
褚白玉闻言三两下顺着废墟跳上去,那个洞太小,连他脑袋都塞不进去,他直接又刨了起来,把洞口刨大。
里面空间很大,但有个水潭,绿油油的,老痒说是雨水积的。
两人掏出防水袋把背包套了起来就下饺子似的往里跳,水位淹到他们胸口。
褚白玉看着那绿油油的水,不想下去,这水跟臭水沟似的,会把他毛弄臭。
见无邪一直催他,他就小心翼翼地攀着石壁下去,在上面一脚踹一个洞做落脚点,如蜘蛛一样扒在石壁上不肯下水。
无邪看出来他这是觉得脏,又怕他掉下来,叫住老痒,他们两个在水里伸着手臂扛着大狗过去,让褚白玉叼着手电筒打光。
“我的姥姥,他到底多重啊。”老痒被压得手抖。
他们背上还有十五公斤的包,的确有些不堪重负。
无邪抱狗抱习惯了,手臂力量比老痒大太多,眨了眨眼睛:“也就一百二十斤。”
老痒又骂了一声,气喘吁吁地扛着狗往前走,中间还遇见了一个挡路的矮石门,被褚白玉一头撞碎。
走了十几分钟到了一个转角,无邪就停下来,这地方就跟个大游泳池一样,对面水陡然深了起来,
他俩都得用游的,还怎么扛狗啊。
“白大爷~要不您老人家自个儿游一段?”老痒抬着脸“故作娇羞”地和他打商量。
“你好好说话,别恶心我。”无邪骂了他一句。
褚白玉见他俩的确过不去,遗憾地垂了眼,看来这毛是臭定了。
就在他要跳下来的时候,水面上突然冒出来一个巨大的背鳍向他们这游了过来。
老痒眼睛瞬间瞪大,恐惧一闪而过:“快跑!”
无邪在他后面,没看见是什么,但老痒扛着狗已经跑了,他差点被拖得栽水里,赶忙跟着往回跑。
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不知名的背鳍又冒了出来。
我的妈呀!
这地方怎么可能有这种东西啊!
两人扛着只大狗,根本跑不快,几秒就被那大鱼追上了。
可那鱼横在他们面前却没有攻击,就跟辆车一样停着。
褚白玉眼中闪过一道黯淡的金光,从他们肩膀上跳到了鱼背上。
鱼被他压得像小船似的沉浮了一下,但依然驮着他浮在水面上。
无邪一愣,瞬间什么都不怕了,心里激动得像夏日蝉翼一般不断振动,发出嘹亮的鸣音支持着他的想法。
他这次已经完全确定小白就是奥特曼了!
这操控鱼的能力怎么可能还是凑巧!
他真想现在就薅住狗头让他变身来看,但老痒还在这里,便强行压抑了下来。
可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仰,以后有的是时间,他一定要看看小白的庐山真面目!
老痒震惊地拉住无邪的袖子,仿佛又重新结巴了:
“邪了门了,老无,他他他……他还会打车啊,还是鱼车……”
“你之前就总说小白聪明得像个人变的,你说小白会不会和我一样是被诅咒了。”
老痒就是知道无邪有钱,用母亲生病没钱,要来墓里“淘金”为借口根本骗不来他,才变成狗的,一是吸引他的好奇心。
二是无邪知道这种古怪异样绝对不会来,但如果和他的宝贝狗儿子相关,他肯定要来一探究竟。
所以那天在饭桌上,他就一个劲儿说小白可能和他的情况一样,是人变成狗的,以此勾引好友下墓。
无邪心情好,弯唇笑道:“说不定呢。”
第40章 盗鼻40地下河
褚白玉踩在大鱼背上像海盗船长一样一路被送到岸边。
无邪认出来这鱼是哲罗鲑。
只是这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大条鱼,他在这洞里吃什么呢?
无邪心里充满了疑惑,这完全不合理啊。
那鱼完成任务又平静地离去了。
无邪老痒身上都湿了,水冷洞里也冷,抖得不行。
他们便捡了石洞角落里的烂木头生了堆火,换上干衣裳,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褚白玉全程被无邪用灼热的目光盯着,就知道这家伙在想些什么。
他打定主意就是不变成人形,不给他实锤的机会。
休息了一会儿,他们继续往里走。
又走了很长时间,老痒摸了半天,摸到了一个暗门,就撺掇着无邪打开。
“你不是来过么,怎么一副不熟的样子,这暗门下面是什么?”
老痒糊弄道:
“都三年了,我记性哪有这么好,这是我之前出来的地方,当时墓穴出口被石头堵了,我只好打个盗洞出来,谁知打到这个矿眼里来了。”
他们把暗门打开,里面很深很黑,还笔直,真不好走。
无邪取出绳索,让老痒先下去,他到底了就猛拉一下绳子,自己再用绳索把小白吊下去,让他接应。
两人一狗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下来,里面宽敞了许多,空气中还有硫磺的味道。
面前是一条地下河,水流湍急,如果游过去,肯定会被冲走。
况且水温还很高,烫得人滋哇叫。
无邪更疑惑了,这是一条岩脉,水这么烫,当年老痒是怎么逃出来的。
“你是不是带错路了。”
老痒认真道:“没有,就是这里。”
他熟练地跳水里摸出一条碗口粗的大铁链:“顺着铁链走就能淌过去,这块区域温度不高。”
褚白玉见水质干净,直接跳了下去,果然这里的水温很舒服。
这不就是温泉么,这应该是此行最安逸的线路了。
褚白玉被温水泡得眯起了眼睛,太好了,刚好洗脚了。
无邪见此却叫了一声,怕他被冲走,却发现那水流居然没有把他冲散。
大狗站在水中宛如腾云驾雾一样自在。
褚白玉把岸边的无邪拱到自己背上,根本不用抓什么锁链,悠哉悠哉驮着他走在水中,跟散步似的。
老痒傻眼了,心里直呼内行,安全感爆满,忙招手道:“白大爷~你也疼疼我啊。”
他被水冲得七歪八扭的,瞧着可惨了。
褚白玉瞥了他一眼,尾巴一勾扶住他的胳肢窝牵着他走。
慢慢的,水变深了,褚白玉踩不到底就只能狗刨了。
他背上趴着无邪,嘴里叼着老痒的衣服,老痒双手又抱着锁链,两人一狗这这么一下子漂出去一百米。
可是前面突然喷出一条水柱,就像鲸鱼喷水一样。
褚白玉立刻一脚抠进石壁里刹车停了下来。
“是间歇性地热喷泉,温度很高,还好我们在它上游,要不然非烫死不可。”老痒后怕道。
“你怎么不早说!”无邪一听就恼火了,有这东西,老痒还让他们走这条路,万一被烫死了怎么办。
老痒面色也不好:“我说了你肯定就不去了。”
也就是说,这里随时随地都可能喷开水,褚白玉心想真麻烦。
他直接动手在水位上面的石壁上刨坑。
石头在他面前就跟刨沙子一样轻松。
没一会儿他就刨出了个可容一人猫身子的凹洞,把无邪和老痒送了进去,先远离水面再说。
他站在前面一路刨,又目睹了几次喷泉,还好他们在石壁上没烫着。
“前面还有什么,你最好全说出来。”无邪看见那地下河咕嘟咕嘟像岩浆一样冒着水泡,愤怒地捶了一下老痒。
后者支吾道:“前面还有断崖瀑布。”
“狗日的!”无邪骂了一句,这让他们怎么过去。
“有瀑布你他娘的是怎么逃出来的?这不合理啊,肯定有别的线路才对,要不然古代人怎么过去修墓的?”
瀑布顺流而下还能活,那逆流你小子怎么上来的,你以为你是孙悟空啊。
老痒露出了迷茫的神色,他有些不记得了:“我就记得这一条路。”
无邪知道他们肯定是走了小道,这绝不是真入口。
褚白玉在前面框框挖墙开道,像地鼠一样,抠出来的石块废料他就直接踢水里。
抠了百来米,哦豁,没了,到了瀑布断崖了。
但这可难不到狐。
这瀑布周围的石壁并不是笔直的断层,而是有凸起凹下的石块,可以攀下去。
瞧着也不是很高,比成龙跳鹿特丹大厦容易多了。
要是张起棂,估计直接就下去了,褚白玉一回头,这两个嘛……嗯……
无邪身手可不咋样。
他趴了下来,甩着头示意对方趴自己背上来。
无邪很信任他,就不信妖怪还怕瀑布,他立刻上去,腿夹紧狗腰:“我准备好了。”
老痒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大狗一跃而下,宛如一道闪电在石壁间穿梭。
无邪看着身边流淌的景物如色块般飞逝,心脏狂跳,就像在坐过山车从顶点俯冲一样,他抱紧狗脖子,又紧张又激动。
没一会儿就到底了,他都没回过味儿来,头发都被风一样的速度吹斜了,像把刷子。
褚白玉哼唧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翻身下去,对着上面的老痒挥挥手,哈哈大笑着,觉得刺激又好玩:
“老痒!芜湖!你下来啊!没事儿!你变成狗自己跑下来啊!”
瀑布的巨水声格挡住了他的声音,但老痒从他的肢体动作看出了他的意思。
真想给他一比兜,又不是你自己爬的,你当然没事儿。
“我去你妈的,我还变鸟呢,狗和狗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好不啦!”
他根本就不适应狗的行动方式,只能连忙摇头,准备自己慢慢爬下去
可又见大白狗朝着自己爬过来,心中大喜,连忙后退给他腾位置。
褚白玉如法炮制把老痒也接了下来,这家伙第一次骑狗太紧张,乱抓之下把他的小帽子都抓掉了。
他落地后比无邪还激动,手舞足蹈地说:“这不比游乐园好玩儿,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无邪踹了人一脚:
“还来,你要累死小白啊。”
他们现在身处的地方是一个鹅卵石滩的小平台,后面又是断崖,呈阶梯状。
老痒往悬崖上打了一个信号弹,照亮了崖底的模样。
下面居然是很大一个洞穴,摆满了棺材!
有些层层累了好几副,密密麻麻,估摸有上千台!
无邪发出一声惊叹,他哪里见过这么壮观的景象:
“我的天呐!”
“这是什么地方?简直是棺材大批发市场啊!”
老痒自然屁也不知道,指着东北角一处没有棺材的空地嘿嘿一笑,得意道:
“那有个洞,就通往墓室,是我以前打的。”
两人说着就要下去,无邪看有点陡,直接往地上一躺,抱着狗腿:
“好小白,你背我嘛。”
他就是在学褚白玉以前的样子,不想走了就往地上一躺。
。
第41章 盗鼻41青铜神荆
褚白玉就知道,能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无邪之前稍微让他扛一点东西都心疼不已,现在知道他是真有能力了,都会赖着他要背了。
哼,狐惯得你,那么点高度,自己爬去。
褚白玉也往地上一躺,吐着舌头大喘气,一副快累死的模样。
无邪一看就急了,忙爬起来给他喂水喝,也不敢让他背了。
这会儿功夫,老痒已经下到棺材坑里了。
无邪用绳索吊着把小白放下去,让他接应,自己再慢吞吞爬下去。
“老痒,你耳环到底哪里拿的,是这里吗?我们开棺看看?”
无邪看着棺材就有种想开棺的欲望。
老痒摇摇头:“不是,这种乱七八糟的棺材,一看就是随便扔在这里的,怎么可能有这好东西。”
无邪心想也是,这些棺材有些是已经打开的,而里面空无一物,也不知道尸体去哪儿了,总不能变成粽子躲在角落吧。
嘶——还挺恐怖的。
“我们走吧,下墓要紧。”无邪催促道,又转身要去抱自家狗子。
然而刚刚还呼哧带喘的狗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哒哒哒地跑老快。
无邪意识到自己又被他骗了,追上去控诉。
褚白玉发现这里棺材的摆放很有误导性,容易让人迷路打转。
不过他记性好,刚刚在上面俯视时就已经记住了这里的棺材分布。
他完全不被这千棺里的阵法迷惑,带着无邪老痒很快就到了东北角的盗洞。
老痒跟滑滑梯似的,溜一下就进去了。
褚白玉见那洞太小,先把无邪踹了下去,随后自己又开始了刨洞大业。
等他成功下去的时候,无邪已经用打火机点燃了里面的长明灯。
这里有几副棺材,主位躺得是穿盔甲的骑将,小脸黢黑。
老痒装模作样地把六角铃铛耳环取了下来放在了尸体的头盔里。
无邪偏头一看,那尸体的另一端的确也有一只同样的耳环,不由心中腹诽老痒真不讲究。
也不怕感染,居然直接把尸体戴过的耳环刺耳朵里。
墓室里十分寒碜,像没装修过的毛坯房,一点雕花装饰都没有,也没有配室。
无邪不明白这墓有什么好盗的,就见老痒解了皮带勾住尸体脖子把他抬了起来。
这法子还是他以前和老痒吹嘘的,是湘西取珠用的,只是方式太老了,现在已经没人用了,但老痒是个“好学生”,他记在了心里。
只是这尸体都霉成这样了 ,肯定被人盗过,哪还有宝贝可取。
只见老痒伸手在棺材底下一扯,就有一机关牵动的声音,那棺材后面竟然出现了一条密道。
一条斜阶梯一路伸到黑暗里,如某种地牢的通道。
褚白玉探头瞅了一眼,就往里一跳。
无邪只好收起疑惑追他。
阶梯很长,尽头还仿佛有个热风机一样,一个劲儿往外吹热风,越往下走越热。
无邪被烘得汗如雨下,没过一会儿,小白停了下来,他怕狗脱水,上去喂他,却发现他周围居然是清凉的。
无邪一愣,直接整个人靠在了狗背上蹭。
老痒打亮了最后一只手电筒,他们面前是一个小平台,前面有一个巨坑,像巨大的直井,直径六十来米,深不见底。
有人工开凿的痕迹,无邪联系河木集,就猜到这是清人为了挖青铜神树搞出来的。
手电筒一扫,他就看见了,巨坑的中心就插着一根大铜柱,有十米直径。
这就是青铜神树!
无邪被惊呆了,因为以古人的技术怎么可能制造出这么大的铜器。
它应该和埃及金字塔一样位居世界未解之谜!
无邪顶着热风靠近一看,就发现那大铜柱上还分布着许多小铜棍,粗细不一,密密麻麻,与主干对比,十分细小,宛如人手臂上的汗毛。
有的就和老痒挖出来的形状差不多。
与其说是青铜神树,无邪更愿意称它为青铜神荆。
因为这树杈就像玫瑰花枝上的刺,某种荆条。
“看到了吧,像定海神针一样,就是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老痒的灯光晃了晃。
“我们现在应该在山底部,可下面居然还有那么深,太神奇了,简直是神迹,难怪连乾隆皇帝都要亲自过来看。”
褚白玉耳朵一抖,他是猜到了对方来干嘛的。
河木集满文记载,皇上阴晴不定,于青铜树下秘密祭祀,时人以求甘霖,却不想,有一仙人姿貌的男子突然出现。
众人纷纷跪拜,以为神降。
而上面形容的仙人模样,分明特征和褚白玉相似。
但这事儿在这个世界的正史上根本没提,尤其是往后三年的历史,几乎就跟抹干净了一样,连起居注都被乾隆烧了。
也从未听说过什么仙人。
如果青铜树能让人心想事成,乾隆当初许的是什么愿望?
想要他出现吗?
可这个世界的皇帝怎么可能认识他。
当时褚白玉翻了翻自己冗长的记忆,才找到一段在甄嬛传世界的经历。
在那个世界里,自己是弘历的双胞胎弟弟弘昭。
当时他要去往云南任车里宣慰使,弘历噩梦惊醒,仓皇失措地寻他。
说他到了一个没有弘昭的世界,一切物是人非,他用尽全力寻找弟弟的踪迹,但全世界都遗忘了这个人。
直到铁头骁骑营在秦岭挖到神迹,于是他向神迹许愿自己的弟弟能够回来。
那天之后,弘昭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褚白玉心中一憾,当时只以为是对方不想自己离开皇宫做的噩梦,却不想竟然是真的。
他问过系统,系统告诉他,梦境偶尔连接平行时空,一梦千年也是有的。
可是,弘历不是梦到了这里,而是来到了这里,甚至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创造了一个不存在的人。
系统说因为这个世界不太稳定,或许是两个平行时空意外交错了,让甄嬛传中的弘历的意识体来到了这个世界。
褚白玉心想,那弘历在这里呆着,肯定很迷茫,难怪他那次醒来,神经兮兮的,有些癫狂模样。
就在他想事情的时候,无邪和老痒已经吵完一架了。
起因是无邪让老痒把青铜树枝还回去,他们就离开,但老痒非要爬上青铜树。
“来都来了,不上去看看,多可惜啊,说不定还有能让狗变人的办法呢。”
无邪心一动,他其实也是好奇的,但老痒说要爬上去,看着“海拔”,只觉爬一半就体力透支挂树上当风干腊肉了。
说不定小命都爬没了。
可一提到小白,他就激动,万一小白真的是被诅咒了,不能自由变成人呢,自己岂不是在解救他。
靠!干了!
无邪接过老痒递过来的手套,见他居然还要给狗戴,就觉得怪怪的。
“唉,老无,小白没有手,要不不让他跟着爬了,万一掉下去,深不见底的,摔死了怎么办?”
老痒一脸愁样,像是十分苦恼。
褚白玉见他居然怀疑自己的实力,踩着青铜枝丫眨眼间已经蹦了三米高。
他正要蹲坐在枝丫上等他们,老痒一声暴喝:“诶!不许坐!”
第42章 盗鼻42爬青铜树
老痒在下面跳脚,喊着让他小心,不要用皮肤碰到青铜树。
“碰了会怎么样?”无邪紧张地问道,“会被诅咒吗?”
“人能变狗,狗还能变什么,能变人吗?”
褚白玉知道碰到青铜树就能获得心想事成的力量。
他就碰。
他不仅坐了,还用脸一个劲儿地蹭青铜枝干。
桀桀桀桀桀,狐碰了又怎么样?树宝,给狐力量。
老痒都看傻眼了,一只狗脑袋里的想法会是什么呢?
肉骨头?狗神?还是母狗?
万一他想得乱七八糟怎么办?
之前qq糖的事情老痒就知道了,动物的愿望居然也会被实现。
褚白玉仰着脖狼嚎了一嗓子:“嗷呜~”
雨来!
一秒,两秒,三秒……
什么也没有发生。
褚白玉疑惑,这不对啊,他不是已经蹭了青铜树了吗?
这树连下qq糖雨都做不到?
难道是蹭得还不够?
无邪也爬了上来,勾了勾他的尾巴:“小白,你皮痒啊?你能变人了吗?变一个看看。”
看你个狐球啊,他是不会当面爆马甲的。
褚白玉把尾巴收了回来,又往上蹿去,速度比两个人类快多了。
爬一会儿就停下来等他们俩,心里想着难道青铜树实现人的愿望还有什么条件?
他回想着老痒变狗的细节,和书包里凭空出现的qq糖,他们之间有什么相似之处。
一个是变身术,一个是无中生有。
难道是一次性只能 变一个物体,比如一只狗,一包糖,而雨,则成千上万,太难了?
那狐要一个鸡腿。
……
还是没有,难道是要爬到顶端,站在高峰才能拥有更强大的能力?
无邪爬了十几米就累得腰酸背痛了。
全靠头顶上那悠闲的白尾巴如同鱼饵一样钓着他往上爬。
老痒一边爬一边巴拉巴拉个不停,就这么又爬了四五十米,他们精疲力尽,靠在树枝上休息。
突然间,两人听到了奇怪地响动,仿佛有什么东西从下面爬了上来,坠在后面的老痒大叫一声快爬。
褚白玉回头,反而往下跑,看看是什么东西。
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也能看得很清楚,发现那是一群戴着人脸面具的猴子。
奇怪,哪儿来的猴子啊,还能精准地找到这里来。
褚白玉的瞳孔浮现一层金光,那些猴子就停了下来。
“小白?是什么东西?你快上来。”
他们的手电筒射不了太远,褚白玉已经完全隐入黑暗了。
这让无邪十分心慌。
褚白玉控制住那些诡异的猴子,又折身上去。
“嗷~”没事,一些小虫子。
无邪老痒见是他,都松了一口气。
可一看到他背后亮起一群眼睛,差点岔气。
只见那类人生物是脸上戴着白色面具的猴子。
跟暗影军团似的,在这荒凉的石壁内,自然吓死个人。
但他们并没有攻击的姿态,而是讨好地跟在小白身后,呈簇拥状态。
“白大爷,你这是又上哪儿交朋友了?”老痒打趣道。
“这是什么品种,也太古怪了吧,怎么脸上还戴面具?”无邪奇怪道。
其实那不是面具,而是一种虫子,从嘴巴里插进去,控制住了猴子。
褚白玉怕把他俩吓着,万一手滑掉下去可就糟糕了,因此并未透露,还让猴子帮他们背行李,抬着无邪老痒往上爬。
两人先是吃惊担心,发现啥事没有后,就躺平了。
老痒说这就跟皇帝御辇似的,有排面。
他都快习惯褚白玉的神通广大了。
结果两人又往上爬了一段,上面出现了许多尸体,也戴着这种“面具”。
如攀附在植物茎干上的蚜虫。
无邪还是好奇地拿起了一只,发现那面具背后是蟹爪似的东西,还是活的。
他立刻恶心地扔掉了:“不是面具,是虫子!”
这些干尸也不止是猴子的,还有人的,显然是被那寄生虫样的东西控制了。
无邪再看猴群就觉得脊背发寒,挣扎着下来要自己爬。
老痒不讲究,只觉松快,跟开老头乐似的。
褚白玉见无邪都在发抖了,便好心走过去趴下,让他到自己背上来。
无邪感动地爬了上去,勾住狗脖子,再次体验了一把被带飞的感觉。
一下子就超过了老痒。
其实石壁上逐渐出现了盘旋向上的栈道,比爬树枝舒坦多了,但那距离有点远,无邪认为没有必要跳过去冒险。
老痒有猴子抬着,无邪有狗背着,一个小时后他们就到了青铜树的顶部。
这里盘踞着一棵大榕树,气生根和藤蔓如棉花一样把整个青铜树的顶端包裹了起来。
远远一看,就像孙悟空的金箍棒上顶了个马蜂窝似的。
两人一狗叹为观止。
随着距离靠近,他们也看清楚了。
这青铜树顶上原来还有一个圆台,像祭祀场所,四个方向都有一座青铜雕像。
只是这雕像的面目都裹在树枝里,看不见样子。
到了这里,无邪就不愿意前进了:
“这些树枝错综复杂,而且万一这青铜柱子是空心的,我们进去要是掉下去真就出不来了。”
老痒立刻摇头:“不会,我进去过,里面没事情的,而且我隐隐有预感,要化解诅咒,一定要进去的。”
“老无,我和你说实话,你这狗绝对有来头。”
“你见过力气这么大的狗吗?”
“你见过能操控动物的狗吗?”
老痒不知道褚白玉从来都力气大,从来都能够用动物。
他把那些异状,归咎于狗碰过青铜树枝。
所以狗认为自己力气大就真的大,狗认为自己能恐吓猴子就真的成了猴大王,还有积水潭里被操控的鱼。
无邪眼神一闪,他其实更相信小白是修炼千年的狐妖,才有那些能力。
因为诅咒应该是邪恶的东西,但这些能力,在他看来都是好的。
而老痒,几乎全程都在给他下心理暗示,让他认为小白原本不是狗,也受到了诅咒。
老痒就用这个一直把他钓来了这里,一个劲儿地撺掇他前进。
他会不会是什么其他妖魔鬼怪变的?
小白都能变人,狗为什么不可以?
站在他面前的,真的就是老痒吗?
这个“老痒”会不会是某只狗妖。
无邪抬起头,严肃地看着板寸头:
“老痒,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你也别骗我了,你千方百计把我引到这里来,究竟想干什么?”
“你真的…是因为诅咒才变成狗吗?”
老痒挠了挠后脑勺,他没有回答无邪的问题,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老无,其实,白大爷说的狐狸语,我一直都能听懂。”
第43章 盗鼻43尸茧
嗯?
这下褚白玉也愣了,这大忽悠不会又要套路无邪吧。
老痒看着大白狗,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说……他想进入青铜树顶峰,下一场qq糖雨。”
无邪瞥了一眼小白,心想单纯小狗说不定还真这么想,这还用翻译,他用膝盖想都知道:
“你以为瞎编的话就能糊弄我?”
“你不信,白大爷,你说句话。”
褚白玉抖了抖圆润的耳朵,懒得跟两人废话,直接跳进了树根团里。
“诶,小白,别乱跑啊!”无邪见此没办法,只能跟上。
老痒没想到褚白玉居然这么配合,省得他费口舌把无邪骗进去了。
树根内部像丝瓜瓤一样错杂,并不容易通过,直接被褚白玉撞出来一个通畅的“狗洞”。
但由于身高不对等,光线不充足,无邪老痒两人进入比狗子慢很多。
到达中心后,才开阔了起来,两人只见圆盘上摆了一个六七米长的棺椁。
却没看见褚白玉的身影。
无邪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四处寻找了起来。
突然间,他听到了一种奇怪地声响:
“答,答,答……”
就像有僵尸穿着木屐在跳。
带着森寒的回音,在潮湿冰冷的树根洞穴里显得十分恐怖,如阎王贴催命符般撕拉着人的神经。
“什么声音!”两人对视一眼,顿时警觉了起来。
“小白,是你吗小白?”
无邪心里是害怕的,但他觉得逃避没有用,还不如直面恐怖,想的永远比真的更恐怖。
他和老痒循着声音趴在棺椁上往里看。
这上面并没有棺盖,棺壁被榕树根须和潮腻的真菌菇子覆盖。
手电筒往里一照,底下居然是白茫茫的雾气,什么都看不到。
“不好,白大爷是不是进去了,他是不是遇到困难,发不出声音才只能答答答敲东西求救?”老痒猜测道。
“你不是来过吗?下面有什么,你知不知道?”无邪的脸色冷了下来。
老痒尴尬道:“我是来过,但我当时也没敢进去。”
无邪看不清下面多深,用绳子系着水瓶往下放,探底。
果然,这棺椁比寻常的都深都大,约莫三四米到底。
他动作利落地把身子捆在一根粗大的树根上,然后以速降的姿势慢慢踩着棺壁下落。
老痒有样学样,没一会儿,两人都到了棺底。
这棺椁从外面看只有一人高,但实际内部又嵌入树根里大约三米。
他们现在就像在一个长方形小房间里。
雾气浓得手电筒都只能照亮半米,不知道会遇见什么。
是粽子,还是某种怪物……
无邪一遍一遍呼喊小白的名字,慢慢挪动着,发现棺壁上有浮雕画。
画的是一群身穿左衽的人扛着一截一截的管道,显然是修建青铜树的场景。
无邪叹了一声,青铜树不是神迹,是人迹。
这时,他耳边又传来了“答答答……”的声音。
老痒叫了一声小心,两人手拉着手往音源处而去。
发现这棺椁的中心居然有一个大窟窿,通往很深的地方,四周还垂着铁链,一直往下,好似吊着什么东西。
无邪脑海里立刻浮现“棺井”的概念。
除此之外,还想起了锁龙井的传说。
江河多龙蛟,兴风作浪水淹百姓,佛道两家之长联手将恶龙锁于井中。
也是这样一口深不见底的井与锁链。
“老无,这青铜树好像是空心的,这就是它的入口吧。”
手电筒完全照不到底,无邪头皮发麻,他们从山底爬到这里开已经三百多米,然后青铜树还没挖到底,这得有多深啊。
“白大爷!”老痒突然朝下面大喊了一声,“你在里面吗?”
他喊完后,锁链居然开始摇晃了起来,甚至还有嘤嘤的狗哼唧声传来,但声音很小很小,似乎已经在很深的地方。
无邪暗道糟糕,还真在下面。
“小白,我们放绳子下来,你咬住,我们把你拉上来!”
无邪的绳子刚刚留在棺椁外,但老痒背包里还有。
他连忙取出来,灵机一动,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圆形的荧光棒绑在绳子底部,开始往下放。
放了大概30米,老痒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巨力,像是什么东西咬钩了,只是荧光圈光芒太微弱,看不清是什么。
“老无,好像咬着了,快来帮忙拉!”
无邪连忙抓住绳子,两个人开始使力。
然而绳子另一端的力气大到吓人,仿佛是小白不想上来,反而要他们下去。
无邪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还没细想,他和老痒全部头朝下被拽了下去。
失重感吓得他心脏都快爆炸了,手乱抓着,意外间抓到了垂下来的锁链,手勒得快断了才停下来。
“老痒,你怎么样?还活着吗?”
手电筒已经掉了下去,似乎落在了一个下面的平台上。
无邪只能看到很深处有一点光亮,像沉入水中的星星。
“他娘的,我没事,还好有这些锁链,看来白大爷是想让我们下来。”
无邪没应他这几句话,老痒不也一直想让他下来吗?
他一路都在引导自己,而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他还是没说实话。
两人也没别的办法。
老痒双腿夹着锁链,咔嚓打开了打火机,随后就钢管舞男一样呲溜滑了下去。
无邪立刻学着他的样子,也往下滑,大约十来秒他们就看到了手电筒掉落的平台,也看见了小白。
这个平台其实是一大块透黄的椭圆形琥珀,中间似乎还蜷缩了一个奇形怪状的身影。
垂下来的四根大锁链就直接浇筑在大琥珀里。
而小白正蹲坐在琥珀的中间,低着头,瞧着有些落寞地看着那琥珀里的人形生物。
“小白?”无邪大喜过望,见他没受伤就好。
褚白玉看了他一眼,兴致不高地走过去,琥珀也重量不平均,陡然倾斜了起来,他最好停下脚步。
“老无,好东西啊,是尸茧。”
有些地方会用琥珀浇在动物或小孩子的尸体上封存,只是这么大的以前从未见过。
无邪和老痒慢慢地落在尸茧上,蹲下来去看。
在看到琥珀里面的人时,却全都脸色大变。
“这怎么可能!”
无邪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那蜷缩在尸茧里的人穿着白色的古希腊服装,一头黑白相间的长发,脸上还戴着奥特曼面具……
第44章 盗鼻44老痒的秘密
无邪双眼瞬间瞪大,不可置信地几乎要贴在琥珀上看,然而里面依旧是那张略显滑稽的奥特曼面具。
一股寒意蹿上脊柱,让他皮肤冒出鸡皮疙瘩。
这怎么可能?
小白就是奥特曼,他明明就在自己身边,怎么可能躺在尸茧里。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无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荒谬起来,眼前仿佛蒸腾着夏日的热气,扭曲视线。
奥特曼明明几个月前还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秦岭的棺井里呢?
难道他被人杀害了,封在琥珀里坠在这?
“不,这肯定是假的,我们把尸茧砸开,里面说不定只是易容过的尸体。”
怎么这么巧,里面躺的是奥特曼,无邪总有一种深陷算计的感觉,一时有些麻爪了。
“老无,你冷静一点,你把尸茧砸碎了我们不就掉下去了?你先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听到老痒的安抚,无邪突然间扇了自己一巴掌,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他慢吞吞说道:
“我看到了……奥特曼……”
这下子老痒懵了,他想过很多种可能,可怎么也没想到奥特曼。
老无怎么这个时候还想的是这种东西。
一想到对方视野里,尸茧里蜷缩的是穿紧身衣的奥特曼,老痒就想笑。
“老无,我看到的……是我妈。”
嗯?!
无邪猛然抬起头看他:
“难道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老痒,是不是这里有什么妖怪能让人产生幻觉?”
他又转头看向沉默的大白狗,那在小白眼里,看到的是什么呢。
会是qq糖还是大鸡腿?
老痒轻轻摇摇头,小心翼翼地从衣服里侧口袋里,取出一张用防水袋包裹的照片递给无邪:
“老无,我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我妈,这肯定不是真的,她现在还好好的,在家等我回去呢,绝对不可能出现在秦岭。”
无邪接过照片,他知道老痒绝对不会拿他老娘开玩笑,他刚刚说的话肯定是真的。
照片上的老痒妈妈两鬓已经斑白了,可能是老痒入狱后太过伤心的缘故。
在无邪记忆里,老痒妈妈是一个很漂亮的阿姨。
这时候,老痒终于从怀里掏出了那根青铜棍。
他面色虔诚得犹如撒骨灰一样把它扔进了尸茧下面的无尽空心管道里。
可过了很久很久也没有听到落地的声响,让无邪觉得毛毛的。
“老无,来到这里我仿佛就解脱了,我能感觉到身上的枷锁好像突然松了,或许,这就是解除诅咒的终点吧。”
老痒决定骗人骗到底,给这次旅程画上句号。
他的妈妈其实已经死了。
他出狱的第二天回到家里,就闻到一股恶臭。
他妈妈趴在缝纫机旁一动不动。
老痒以为是她心脏病犯了,连忙要把她送去医院,可是……
他妈妈的脸都腐烂了。
如被黏在胶带上的苍蝇般黏在缝纫机上,老痒一拉,直接把她的脸皮都撕了下来。
老痒痛哭流涕,他对不起他妈,如果他没进监狱,他妈可能就不会悄无声息地死在家里。
后来他心如死灰在家里待着,不吃不喝,饿得晕头转向,想把自己饿死算了。
可能太饿了,老痒鼻尖闻到了饭菜的香味,他摸到厨房一看,发现他妈妈正在做饭,与平常无异。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疯了,出现幻觉了,可是邻居们都能看到他妈妈。
老痒琢磨了很久,直到一天,整个小区都断电了,但他不知道这件事,他家依然可以用电。
他才慢慢发现了原由。
那就是青铜树赋予了他物质化的能力。
只要信念足够,潜意识认为这件事存在那就真的存在。
因为他饿昏了头,真心认为妈妈还活着,于是他的妈妈真的活了过来。
他能变成狗,是因为他不断给自己下心理暗示,让自己相信他真的是狗,就会成功。
可是,人的思维是很难控制的,妈妈血淋淋死在缝纫机上的画面如梦魇般纠缠着老痒。
在他的潜意识里烙下了深刻的印记。
于是,他妈有一天转过头来,就是他潜意识里腐烂的画面。
老痒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无法再物质化出正常健康的妈妈。
他就想到了无邪。
无邪从小和他穿一条裤子长大,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人了解他妈,那就是无邪。
老痒就萌生出一个计划,他要把无邪骗到青铜树的核心,依靠他的记忆复活母亲!
他原本想用妈妈重病需要钱为缘由,约无邪出来倒斗。
但他知道无山居生意很好,这家伙根本不差钱,可能他一开口,就甩过来百万支票。
于是他就想起了无邪的宝贝狗,他总说这狗太聪明,像人变的。
老痒知道小白在无邪心里跟亲儿子似的,便想用所谓人变狗的诅咒骗无邪到秦岭。
所以他表演了一番大变活狗骗取无邪信任,还物质化出六角铃铛耳环吸引他的考古兴趣。
从来都没有什么江西老表,锯断青铜树枝的人是他,把树枝埋在地里的人也是他。
在木头窝棚的时候,出现的勾脖子女鬼其实是老痒被无邪锁喉,一时害怕,潜意识以为有女鬼,才真的出现了女鬼。
在积水池里出现的哲罗鲑,其实是老痒心里毛毛的,觉得水里有东西物质化出来的。
还有开水喷泉也是他心里恐惧作祟,弄出来的。
老痒不想把真相告诉无邪,一是因为想让无邪坚定地认为他妈妈还活着。
二是物质化并不是什么好事,比如走在深夜里突然觉得有鬼在暗处潜伏,那就真的会出现鬼。
“我突然很想家了,我妈说不定在家烧红烧肉了。”
“老无,我要感谢你,这次回去,你来我家吃顿饭吧,我妈一定会很高兴看到你。”
无邪觉得老痒的神情怪怪的,而且一直在提他母亲,还以为他真是想家了,便应了声好。
随后,他就发现老痒轻轻地松了口气:
“这尸茧里的东西,我猜是咱们心里想到什么就会看到什么,你心里想着奥特曼看到的就是奥特曼。”
“我心里想着我妈所以看到的是我妈。”
“老无,这东西邪门,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无邪心中狐疑,看向旁边一直在瞅琥珀的小白。
如果真的有所谓诅咒的话,小白应该也解除了诅咒,能变成人了吧。
无邪捏了一把狗子的脸肉,突然一阵白光闪过,使他视线一晃,再回神时。
手里捏着的哪里是什么狗,而是一个人!
那人跪坐在琥珀中心,两手撑地,一头黑白相间的长发如丝绸般垂落,身穿古希腊白袍,露出的一角大腿上挂着金链子。
男人正低头俯视着里面的尸体,纤长的眼睫垂着,深情款款。
而无邪正捏着他脸上幼稚的奥特曼塑料面具,只要一拽就能把这薄薄的一片撕烂,露出他的真容。
褚白玉一脸迷茫地看着自己的人手,抬起脸疑惑地轻轻歪头看向无邪。
嗯?他怎么变成人身了,他自己没变啊,怎么还有强制变身的?
男人领口慵懒地敞着,锁骨深邃如月勾,延伸至饱满的胸肌,在布料下撑起力量与优美并存的弧度。
由于对方疑惑,身体前倾,靠近,歪头,似乎还没习惯变成人,他臀部离开小腿,呈现跪趴的姿势逼近。
在无邪的视角里,能看见他腰臀之间致命张力的折角。
如一柄锋利华美的弯刃。
腰腹被皮带收紧,隔着衣服都能想象那处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
而臀部则因跪趴的姿势而隆起,饱满而紧致,充满侵略性的美感,犹如低嗅幼崽的猎豹。
他的一举一动都散发着超脱性别的吸引力,弥漫着内敛的野性,既优雅又危险,让人移不开视线。
无邪被他盯着心肝发颤,手控制不住地一把撕下了他脸上的“神秘”。
廉价塑料面具像被暴力撕烂的快递纸箱,露出一个大窟窿,和下面……天神般的脸孔……
无邪和老痒全部愣在原地……
第45章 盗鼻45意识决定物质
面具被撕破,褚白玉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居然戴了东西。
他伸手去摸,却发现那面具薄得跟巧克力脆似的,一按就碎。
这是怎么回事?塑料面具再塑料也不能塑成薯片吧。
而且自己哪怕是被其他妖术干预才化成人形,也该是一丝不挂的样子。
怎么会有什么面具衣服?
还是之前在西沙用床单糊弄的那套。
褚白玉看着自己黑白相间的头发,慢慢回过味儿来。
刚才无邪看琥珀尸茧说他看到了奥特曼。
当时的褚白玉还以为是自己以前假扮奥特曼,让他对此格外关注,才想到这个。
可现在看来,无邪看到的就是戴面具的自己。
若说想到什么就能看到什么。
在场只有无邪知道自己的这副装扮,他之前也猜到过自己的马甲身份。
现在褚白玉莫名其妙变成人形,肯定和他有关。
难道是他接触了青铜树的核心,还成功发动了“心想事成”的能力。
老痒说诅咒解除了,无邪就觉得他身上的“诅咒”也解除了,该变成人类了。
自己就被动地变成了奥特曼时期的装扮……
无邪已经晕乎了,完了,难道又是幻觉?
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么好看的人吗?
这是他家的贪吃大胖狗?
王胖子还说他长得像观音似的,除了眉心那点朱砂痣,压根没有一处相像。
他没有慈悲的眼神,也没有圣洁的气质。
他长得…让人浮想联翩,勾勾搭搭的……
无邪脑海里懵懵的,没办法凝聚心神想其他的事情。
“我的白爷爷啊,你…你是人还是妖怪啊……这是怎么回事啊?这也太……我还以为你就是变成人也该…该是个小胖墩儿呢,没想到……”
老痒震惊不已,说话都结巴了起来,甚至有些手足无措,差点没抓牢锁链掉下去。
毕竟他知道什么人变狗变狐狸的,那都是他瞎编胡扯的。
结果从小看到大的宠物狗真变成人了。
不会是老无心里乱想吧。
那他乱想咋能想出这么好看的一张脸?
人家大明星是地上唱跳的,他娘的,这白爷是天上亮招子的啊。
褚白玉伸手扶了有些站不稳的老痒一把,另一只手干脆往脸上一抹,将那脆皮面具全部从脸上剥落。
怕是无邪觉得这面具很脆,它就真的脆成渣了。
褚白玉开始胡说八道:“实不相瞒,其实我是……749局调查小组成员,负责青铜树的记录工作,因损坏青铜树被诅咒,变成狐狸。”
老痒:……玛德,他在套自己的公式……
无邪:……什么749局,我还507人体特异功能研究所呢。
他对于这家伙爱胡说并不感到不惊讶,在西沙墓的时候他就已经显露过了。
无邪半是调侃道:“什么?你不是汪藏海养的奥特曼吗?”
褚白玉转头看向他,青年还没能习惯这张杀伤力十足的脸,只觉他的目光如吻一样在脸上游走,心脏跳动的频率快了起来。
“当然不是。”
褚白玉被拆穿也毫不尴尬,淡定地翻出衣服上酒店名字的印花,提醒道:
“你认为我的毛发上会有酒店的印章吗?”
无邪一愣,对啊,小白就是变成人也不该还穿着酒店的床单……是自己的记忆……
他的目光偶然间落在了尸茧上的荧光圈上,猛然回忆了起来。
那是老痒从胸口口袋掏出来的,可他身上穿的这款登山服,无邪之前还想买来着。
却发现那胸袋是假的,只是装饰口袋,老痒如何从那里掏出荧光圈!
还有,自己带的手电筒早就没电了,为什么老痒手里的一直有电。
积水洞里没有食物来源,为什么哲罗鲑的个头却能长到两米……
这些都透露着不寻常。
无邪潜意识里小白的人形就是奥特曼的造型。
所以受他影响才变成人的褚白玉才会还是一头黑白长发,披着床单,赤着脚的模样。
“你明白了吗?”俊美如妖似仙的青年微微勾唇。
两人看见他突然露出一笑,纷纷被迷成智障,无邪下意识附和他问:“明白什么?”
褚白玉开心不已,没在乎无邪怎么突然降智了:“青铜树能让人拥有‘意识决定物质’的能力。”
意识决定物质,这是彻底的唯心主义。
先有意识,才有物质。
褚白玉之前变鸡腿失败,是因为他的意识是:
「这是块石头,现在我要把他变成鸡腿。」
潜意识已知那是块石头,且自己法术被封,无法施展变形术,石头又怎么可能变成鸡腿呢?
如果他潜意识是:「这就是鸡腿」
那么他就可以成功了。
他之前从书包里拿出一包额外的qq糖,是因为他的意识真的相信书包里还有糖。
褚白玉高兴,这简直就是解除一次性限制词条的契机!
这个马甲暴露了算什么,他的变身术可以通过青铜树恢复,他将有千千万万个马甲!
与普通人而言,让自己相信自己能飞天遁地很难。
因为他们本来就没有这个能力,他们知道的是跳楼会死,活埋会死。
而褚白玉就不一样了,他原本就拥有飞天遁地的能力,只是被系统压制了而已。
现在青铜树只是把自己的法术还给自己,让潜意识相信他可以无所不能是很轻松的。
褚白玉低头看着尸茧里的人影,他看到的是身穿龙袍的弘历:
“老是骂别人蠢货,这下自己成蠢货了吧,像迷路的小羊羔一样……”
都遇到青铜树了,不许愿大一统,居然许愿找回弘昭,这可不符合弘历的利己主义。
褚白玉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人样了,居然会忧心他。
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很无助吧……
褚白玉还记得上上个世界里,弘历和他说,虽然许愿成功,弘昭真的回来了,但好景不长……
到底怎么个好景不长法?
无邪老痒都没听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见他手掌贴在琥珀表面。
一阵扭曲的白光如旋涡般瞬间将三人吞噬。
……
无邪再次睁开眼睛后,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青铜树的空心了。
而是蹲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粉彩花蝶双耳瓶,三螭托莲烛台,点翠嵌宝花鸟屏风,正是乾隆时期的文物。
周围还跪了一地戴凉帽男人和穿旗袍的女人,正是太监宫女的既视感。
这他娘的,给他干哪儿来了?!
无邪一脸懵逼,难道是幻境。
老痒目瞪口呆,他之前是卖古董的,自然也猜出这是什么朝代的房子:
“我靠!牛啊!”
他从褚白玉刚才的话就听出来,他已经知道了青铜树的秘密。
如果现在这个房间和太监宫女全都是小白物质化具现出来的,那他的信念感也太强了吧。
原本跪着的太监宫女们都趴在地上低着头,不敢乱看,没发现他们身后多出来三个人。
此时听见老痒的声音纷纷奇怪地偷看过来,被他们吓了一跳,随后就是一愣,面带惊恐,抖抖嗦嗦道:
“奴才该死,奴才给王爷请安……”
无邪老痒cpU都快干烧了,什么王爷。
“起来吧,皇上呢?”他们俩正麻爪呢,就听到一道温和熟悉的嗓音回道。
他俩抬头看去,就见原本穿着古希腊长袍,黑白长发的小白居然一下子变成了清朝打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为什么叫小白王爷?
无邪冷不丁想起小白能看得懂满文的事来,难道他居然是个活到现代的清朝人…啊不,清朝妖!
这个时候的无邪也大致明白了青铜树的作用,心中狐疑。
难道是小白这清朝狐狸想回味清朝王爷的生活,于是在秦岭物质化出了一个乾隆时期的紫禁城?
这可是个巨大的工程,如果没有真的在这里生活过,怎么可能一眨眼间就成功呢。
只是,为什么那些太监宫女的表情都跟见了鬼一样,恐惧得快哭出来了。
无邪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登山服,难道是因为他和老痒两个现代人装扮对他们而言太惊世骇俗了?
那也该是疑惑惊讶,而不是…恐惧吧……
第46章 盗鼻46无脸人
无邪暗戳戳靠到小白身边来,悄悄问道:“小白,这是你潜意识具化的吗?”
他看见褚白玉明明没张嘴,可刚才那道嗓音却依然响了起来,吓了他一跳:“什么人在说话?”
无邪疑惑地看向小白身后,那是一张垂着明黄色床幔的大床,看不见里面的人。
真奇怪,这床也太大了些,逛遍整个故宫都没见过这么大的。
褚白玉整了整袖口才慢悠悠转过身,刚才让宫人起来的话也不是他说的。
“回,回王爷的话,是,是…您。”
太监宫女们恐惧地缩在一起,像一群即将下锅的小鹌鹑。
真是见了鬼了,明明瑞宝亲王在睡觉,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跟他以前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但他们也不敢得罪,已经悄悄跑了一个人出去递消息。
无邪则紧紧跟在褚白玉身后,老痒原本在这摸摸,那摸摸的,看新奇,听到声音抱着花瓶望过去。
只见一只白皙有力,如玉刻的手从床帐里挑开了一角,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缓缓从床上走下来。
无邪看见他的脸后,瞬间汗毛倒竖,血液逆流。
这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他额心有一颗红痣……但整张脸上是一片光滑的肌肤……看不见五官!
就像服装店橱窗里的展示人台。
就好像眼睛鼻子嘴巴都被橡皮擦擦掉了一样。
“我的妈呀!”老痒看着来诡异无比的人,差点花瓶砸了脚,好在他手忙脚乱地捞住了,放回到桌上。
那无脸人立刻“看”去,他明明没有眼睛,却能看见,没有嘴巴,却能说话。
……但很可怕
无邪赶紧别开视线,心想难道是小白物质化到一半,不知道怎么安排五官了?
褚白玉轻轻皱眉,对穿着寝衣的人问道:“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他们的声音一模一样,无邪一愣。
[弘昭]看见他也懵了,疑惑地歪着头溜达上前来:
“嗯?什么样?”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异状。
“你怎么和我长得一模一样?你从何处来?”
无邪心里疯狂吐槽,大哥,你不要再顶着那张脸靠近了,很吓人啊。
而且,你哪里长得和小白像了,那颗痣吗?
他伸手拦在两人之间,瞪那个怪人。
后者看了看他的头发,又看向老痒,居然说:
“这两位,是庙里刚还俗的和尚吗?是你带他们进宫的吗?”
无邪老痒两个都是短发,尤其老痒还是个板寸。
“不会是皇兄请来的驱邪法师吧?我又没中邪,你们到底怎么了?”
怎么了怎么了,你说怎么了?
无邪都不知道怎么回他,只觉得这里到处鬼气森森的,他心里有好多话要和小白说呢,就是找不到机会开口,于是就只能干瞪眼。
褚白玉倒是不害怕,知道这就是弘历通过青铜树物质化出的自己。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脸消失了,也许是弘历维持不住信念感,所以这个复制品正在逐步消失。
他拍了拍快贴在他身上的无邪,眯脸一笑:
“说来话长,总之不是坏人,我们来找皇上的,他在哪里?”
[弘昭]很是心平气和,甚至觉得他们有趣,一个劲儿地盯着看:
“或许在哪个妃子宫里吧,他不许我出去,我也很多天没看见他了。”
就在这时,又一道相同的嗓音从床上响起:“谁在外面说话?”
褚白玉惊讶,呼吸声是突然出现的。
无邪浑身发凉,老痒也茫然了,所有人再次看去。
只见床上又下来一个眉心一点红的男人,只是他有了眼睛。
丹凤眼,却和褚白玉的不是很像。
一直缩着的太监宫女们恐惧地大叫了起来,有的被吓晕了,还有的直接哭爹喊娘地跑了出去。
老痒也叫了一声娘:“白爷爷啊,你这是在弄啥嘞,女娲造人啊,听我劝,这太难了,咱还是快回去吧。”
无邪脊背发寒,这也太诡异了,他们开的聊斋单元啊?
没过一会儿,床上又走下来一个个男人……
他们的共同点就是眉心痣,其余的,五官时有时无,虽然能看出来有相似之处,却各有偏差。
三人就这么看着,[弘昭]陆陆续续地下了床。
像工厂流水线上多钱残次品人偶堆满了整个房间。
他们又同时转头看向褚白玉,齐声问:
“你怎么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无邪觉得自己的皮像洋葱一样被人剥了下来,被瘆得浑身一颤。
这哪里是清宫体验卡,这是鬼片入场券!
他赶紧抓住小白的胳膊使劲儿摇晃出来:“你别想了,他们只会越想越多。”
无邪始终觉得,这房子家具,太监宫女和无脸人都是褚白玉想象力的具象化。
只是在捏自己的时候,他失误了。
然而褚白玉无奈地摇了摇头,告诉了他一句更脊背发凉的话:“不是我想的。”
无邪一愣,不是你,难道是我?
他虽然觉得恐怖,但想的也是什么皇室窝藏畸形儿之类的。
“老痒,是不是你?”
无邪心里暗自捋明白了,老痒变成狗根本就是青铜树的能力,他肯定有事情瞒着自己。
老痒白了他一眼:“我哪有这么无聊?有这功夫,还不如想天上掉金子。”
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叹了一口气,一咬牙对褚白玉道:
“白爷爷啊,其实这能力用多了是有副作用的,你搞这么大阵势,反噬会很严重的,别执着了,我们回去吧。”
无邪一把攥住他的领子:“混蛋,你果然早就知道!”
“你这么了解青铜树的能力,什么诅咒变狗,是你自己变来骗我的!”
老痒就知道如果提醒了,无邪会想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绝对会生气。
……
乾清宫
乾隆连夜召集大臣在此,商议如何打开龙纹石盒。
最近,他的记性越来越差,他逐渐记不清弟弟的脸了。
有一日醒来,就出事了,弘昭的脸……消失了。
宫里暗中在传他是画皮的妖怪,会吃人心,没有心吃了,才会变成这样。
弘历虽然用严酷手段阻止消息传播,但宫中人人自危。
他觉得,一定是青铜神迹出了问题,恰巧铁头骁骑营挖出了龙纹石盒。
能藏在那里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说不定里面的东西能够恢复他的弟弟。
但这盒子却始终打不开,他又怕暴力拆除毁坏了里面的东西。
弘历便在大臣的建议下,宣来了张家族长张瑞同,他说这里是长生的秘密。
狗屁长生,这个世界里,他皇阿玛为求长生中了丹毒,又操劳过度,身体才垮得那么厉害。
世上若真有长生,也没见始皇还活着,这皇位轮得到爱新觉罗?
弘历就是看明白了,长寿比长生靠谱,磕丹药不如早睡早起多运动。
在张瑞同的帮助下,他们打开了盒子。
可里面根本不是什么长生不老药或者预言书,长生法宝之类的猜测,而是一具婴儿尸体。
弘历失望不已,他觉得长生太过飘渺,他只望是什么法宝能护住他的弟弟,让他恢复正常。
众人也不明白这尸体有什么作用。
张瑞同神情都快崩溃了,长生是假的!
张家人的信仰像一场笑话!
不,一定要保守秘密,绝不能说出去!
他看向满室大臣,心生悲凉。
乾隆握住特地让铁头骁骑营一同送过来的一截青铜树枝,想着或许可以加强自己的力量,留住弘昭。
他尝试回忆弟弟的容貌,却时有时无。
他想到了大臣们,他们也见过弘昭,应当记得他的容貌。
但这种能力若是被他们知晓,岂不是有可能损害皇权。
万一他们背后咒死自己呢?
不如让他们每人画一幅弘昭的画像上来给自己看。
有了画像,他就不会忘记弘昭了……
弘历露出一个笑容,显得偏执又可怕,看得大臣们心惊肉跳。
其实他们内心都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皇上疯了。
非要给先皇塞一个阿哥就算了,还要封他做亲王,宠爱有加,予取予求。
甚至还想退位给那个外人,这操作,看得满朝文武人都傻了。
只觉得皇上被妖人蛊惑,大清要亡了。
弘历的确有些癫狂,被这个世界的陌生折磨得以为自己疯了。
在这里,没有双生皇子,没有圆明园十二年,没有准噶尔大败……
在所有人的否认里,他像游离在梦境与现实交界处的幽灵。
就好像一个被关进精神病院的正常人。
所有人都说你的记忆是假的,家人是假的,前半生是假的,你是个妄想症患者。
你拼命寻找自己人生存在过的痕迹,但全世界都找不到,最后,你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疯了……
大臣们浑身一抖,不敢看喜怒无常的帝王,就怕他犯癔症,碰上这样的皇帝,怎么会不心凉呢。
尤其最近关于瑞宝亲王的流言蜚语,他们更觉得是有妖怪作祟。
这时,李玉慌忙上前,附耳和皇帝说了什么,使其脸色大变。
第47章 盗鼻47带你回家
一个谎言,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填补。
老痒鬼话连篇,半真半假地承认自己的隐瞒。
“其实,没有什么诅咒,我是察觉到自己能力减弱想再回来补充一次。”
无邪冷声道:“那你非要骗我来做什么?”
老痒嘻嘻哈哈地摸了摸头:
“好东西当然要和好兄弟分享,我骗你,是知道不逼你,你不会主动下斗,毕竟你家里人不让你盗墓嘛。”
无邪松开他:“那你说说,副作用是什么?”
“记性会变差。”老痒叹了口气。
“你之前问我明明来过一次,为什么一点都不熟悉,因为…很多事情,我真的忘了。”
“对不起,我原本可以照顾好你,让你不知不觉间拥有这个神奇的能力,但是,我真的记不得了。”
老痒这三年来忘了很多东西,他有预感,或许再过两三年,他会完全失去记忆。
无邪直翻白眼:“这算什么好东西……不好,那小白直接物质化出了这么多古代的东西,不会得老年痴呆吧!”
“不行,老痒说得对,小白你快停下来,不能再继续了。”
“不会。”褚白玉不太信,他记忆力可是很好……顿住。
他看向一屋子奇形怪状的[弘昭]。
难道是弘历已经开始忘记他的长相了,才会造成现在的后果。
可是,若说老痒是普通人,不记得三年前的事很正常,但弘历……他可是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啊。
……
[弘昭]们彼此大眼瞪小眼,并不为自己的数量感到惊讶:
“有意思,我们一模一样,那你替我留在宫里陪暴躁四哥,我要去岭南玩儿。”
“凭什么?你留下,我要去宁古塔玩。”
“诶,好无聊啊,要不把皇阿玛刨出来玩儿吧。”
他们明明长得乱七八糟,但是在他们的视角里,自己好像从未变过,也不知道自己的脸出了问题。
老痒看着相处融洽的复制品们觉得很奇怪。
他们难道不会恐慌,委屈,认为自己才是真的?
无邪见劝不动褚白玉,便像个好奇宝宝一样询问他的身世。
后者自然又开始胡说八道,[弘昭]们看他的乐子,纷纷拆台。
“他骗你,他才不是什么国师,我就是他,你叫声哥哥来听听,我告诉你。”
无邪见他们没有攻击意图,就没那么害怕了,腆着脸果断叫道:
“大哥二哥……n哥们,你们说说。”
然后无邪就会见识到什么叫狐狸茶话会,何止胡说八道啊。
那简直是天马行空,汪洋恣肆,庄周梦间谍,佛跳防火墙。
“瞒不住了,我的真实身份是下凡历劫的月老,我看你眼带桃花,你还有一段姻缘劫啊。”
“你信他还是信我是始皇帝,我原是秦岭茹毛饮血的野人,无奈皇上垂爱,我现在成了他的……野男人。”
无邪面无表情:……把你们这些九年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通通抓起来!
众人看见他那小表情纷纷笑得前仰后合,就喜欢逗弄满脸单纯好骗的人。
……
弘历连夜赶来,就听到殿内一片笑声。
他一眼就看见了在无数“妖魔鬼怪”中超然而立的青年。
那人一身白衣,身姿伟岸,如晴雪溪云,望之如隔万重天。
他正笑得倚门仰首,在弘历眼中恰似昨宵入梦。
皇帝的眼眶骤然红了,可泪光将那人的身影迷得破碎不清,他连忙擦去,怕眼前景象随泡影消逝。
刹那间,殿内一张张诡异脸孔的[弘昭]都消失不见,只剩下褚白玉无邪和老痒。
三人回首,只见身着明黄龙袍,威严却身材消瘦的皇帝正在太监提着的飘摇宫灯中寂然垂泪。
他给人的感觉就是与这个世界隔了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的孤寂。
像永远不能着陆的漂流瓶,在茫茫大海中失语。
褚白玉回到这里,就是为了把他从时空之海中拾起。
他缓步走上前,伸出了手:“四哥,迷路了这么久,该回家了。”
弘历的眼泪再控制不住,瞬间喷涌了出来,嘴唇嗫嚅了几下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死死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
“是你,朕就知道是你,他们都是假的……你真的存在……”
哪怕已经忘记了他的长相,对方还站在众多身形音相同,脸孔相似的[弘昭]里,弘历依然一眼将他认了出来。
皇帝的手都在发抖,好似被人当了四年的疯子找到了自己的无病证明。
两手相握,弘历突然用力想把他拉到自己身边,却发现根本拉不动。
他喜极而泣地呛了一下,忘记了自家弟弟力气大得能单挑大象。
就在他要主动上前靠过去的时候,对方先动了。
向他走来,弯腰,将世界的孤儿拥入怀中,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硬挺着的脊背:
“是我,这只是一场噩梦……醒来就好了……”
这具四十二岁的身体里困着一个十五岁的灵魂。
褚白玉这么想着,神色愈发温和,给他输了一些灵气,缓解神经的过分紧张。
弘历恶狠狠地回抱住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才注意到了两个呆愣愣的怪人,他眼神一厉:
“他们是谁?刺客?”
短发,臃肿光滑没有一丝刺绣的短衫裤子,完全不是正常打扮的陌生人,居然出现在皇宫里。
无邪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额…”
怎么说呢?
未来人?小白他爸?
老痒抢先道:“朋友,朋友,我们和你弟一路来的。”
弘历又看向褚白玉,目光幽怨:“这些年,你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吗?为什么不来找朕?”
褚白玉无奈地在他耳边悄声道:“‘我’一直都在,是你迷路了,回去吧。”
弘历一怔,他有些恍惚:“朕……我也想回去,但我找不到方向。”
褚白玉勾了勾手指,温声道:“别担心,我就是来带你回家的……”
众人只见皇上突然晕了过去,被瑞宝亲王打横抱起,走入殿内。
太监们乱作一团,忍着恐惧围了过来,一口一个虚情假意。
褚白玉将乾隆放在床上,而手心里是属于甄嬛传弘历的意识体。
无邪老痒眼前白光大亮,场景再次变换。
他们来到了一间陈设华丽的房间里,透过雕花门格,还看到了一座三米高的黄金玛瑙打造的梅花树盆景。
褚白玉将手中的光团送还到床上沉睡的少年体内,就见两人打着手电筒围着黄金树在哇塞。
“谁?”光束惊醒了外间守夜的小太监。
小东子觉得那道光不同寻常,一闪而过,于是连忙推门进来,却发现屋内除了四阿哥,一个人也没有。
弘历彷徨醒来,见了他立刻问道:“五弟呢?他在哪里?”
小东子被问懵了:“瑞宝亲王这个时候应当在自己寝殿……”
随后就看见自家王爷连鞋子也没穿,几乎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
乾隆十八年,皇帝悠然醒转,一大段记忆突然涌入脑海。
什么?朕怎么可能做出这些荒唐事,鬼上身了吗?!
“皇上,您醒了。”李玉小声道。
乾隆揉了揉额头,听见外面的吵闹声问道:“外面怎么了?”
李玉躬身回道:“回皇上的话,不知怎么了,乾清宫失火了。”
乾隆一顿,心想绝不能让自己做的糊涂事流传下去,否则皇家声誉何在:“失得好……”
他要抹除所谓瑞宝亲王的一切痕迹……
……
无邪头一晕,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青铜树空心的尸茧上。
回想起刚才看到了一切,他只觉一片茫然,不明白小白这么做的目的,省亲?回清朝再看一眼自己的哥哥?
那么多个[弘昭]应该是皇帝幻想出来的,毕竟河木集记载过,乾隆去青铜树后带回一个漂亮男人……
看来就是他们家小白。
豁,小白以前居然还是王爷,那他怎么变成狐狸了?还是他本来就不是人……
一大堆谜团充斥着无邪的脑海。
老痒身形一晃,抓住锁链,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手心还有一颗从黄金树上抠下来的玛瑙,瞳孔骤缩:
“等等,不对劲…不对,不是创造的幻境…我们真的去了清朝……”
他猛然转头看向站在琥珀中心的白衣青年:“你怎么做到的?”
这特么是穿越时空啊。
他怎么没想到,只要他穿越到母亲发病前救下他,不就能真的拯救她了么。
但老痒只是想想,他再如何给自己催眠,也做不到穿越时空。
褚白玉挑眉:“穿越啊,多简单,三千世界,本就可以穿来穿去的。”
于他而言就是跨服务区送了个人而已。
当然,作为狐狸精,他本身并没有打破平行世界壁垒的能力。
这能力是被系统掌握的,但这个世界很奇怪,居然有青铜树这个大bug。
所想即所得,他只要全身心信任自己有这种能力,就能掌握。
这还修什么练,他只要相信自己是世界第一,那就是喽。
褚白玉脑海闪过一个想法:
青铜树就像一只书写三千世界总规则的笔,只要信念足够,他甚至能改写一切。
难怪系统说这个世界不稳定,这简直漏得和筛子一样,还能干扰别的平行世界。
在上个哪吒世界里,他只是想把两个平行世界融合,几乎快把自己掏空了。
而青铜树……只需要想象力…大杀器啊。
一个如此厉害的设定还好是低武世界,要不然都杀穿星际了吧。
褚白玉正想着,脚下的琥珀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他连忙拽住差点掉下去的无邪老痒,往下看去。
“深渊”中,一只巨大的兽眼睁开,猩红一片,邪恶怨毒地瞪着他们。
老痒骂了一声:“狗日的,这什么东西,这又是谁在想七想八!”
他瞪了一眼无邪:“老无,是不是你,你刚来这里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
无邪还没从穿越这么玄幻的事情里回过神来,就看见那只巨大的眼睛,咽了咽口水:
“我…我想到了……锁龙井……”
老痒表情都快裂开了。
他爷爷的,老子顶多复活我妈,你们俩个倒好,一个穿越清朝,一个整条龙出来,闷声不响整大活是吧。
我老痒想象力居然是最差的那个!
靠!
“我就不信了,他还能用眼皮子夹死我们不成?”老痒骂骂咧咧,又不确定道。
“锁龙井,那它是被锁着的吧……”
砰砰砰!
众人听到锁链断裂的声音。
无邪抽了自己一巴掌,他刚刚就忍不住想,这锁链这么细,不会断吧。
老痒:……我把你当兄弟,你把我当日本人整啊。
第48章 盗鼻48末日大战
猩红的兽瞳猛然缩成一条刻薄的尖线,下一秒一条章鱼触手般的东西极速击来。
尸茧直接被打成碎片,如烟花碎片般往下落去。
无邪老痒没有落脚点往下坠去,却发现自己在远离那只大眼。
是褚白玉一手拎一个带着他们往出口飞去。
“我的天,我们在飞啊!”老痒大叫一声,还有空对着那大眼睛吐口水。
“哈哈哈哈哈!王八羔子,有本事你用眼皮夹死我啊。”
无邪无语至极,这老痒怎么跟王胖子似的,他当即踹了他一脚:
“你少说一句,别激怒它,它嘴一张我们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话音刚落,那章鱼触手的一个吸盘居然咧开了,露出如绞肉机一般的旋转利齿,一口朝着老痒的脚咬来。
后者吓得滋哇乱叫,忙缩脚大骂:
“老无,要被你害死了,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锁龙井锁的不是龙吗?怎么还有触手,还长嘴的!”
无邪已经极力控制了,老痒不形容还好,他一形容脑子里就全是那怪物的恐怖模样了。
就好比,有人让你不要想象一颗红苹果,但你脑海里很难不出现苹果的样子,心盲症除外。
无邪脊背一凉,觉得自己两只脚都开始幻痛了,总感觉那触手随时会冒出来把他的下半身咬断。
好在褚白玉速度非常快,他们此时已经冲出了青铜树。
然而那触手也很快,像蟒蛇的信子一样伸出棺椁,狂躁地四处击打。
四座青铜雕像直接被拍扁,榕树根部一团乱,像捅了马蜂窝似的,真菌孢子四处飘散成雾气,上方的大树也坍塌下来。
褚白玉立刻支起一个保护罩,带着无邪老痒冲出了这里。
与此同时,那青铜树里的怪物也冲了出来,他巨大的身体竟然直接将青铜树给挤爆了。
金属材质的空心像被撅断的易拉罐瘪了下去。
而刚刚袭击他们的章鱼触手,竟然只是他脑袋上的一根“龙鬃”。
而这样的触手他还有满头,每一根都有自主意识,绕着那狰狞丑陋的头颅蠕动。
简直就是美杜莎,章鱼,龙的结合体。
光一只眼睛就有五六米宽,整个身体如山一样压倒过来。
这样的外表对于普通人类而言,已经是可以直接吓晕升天的程度。
但无邪和老痒都没晕,却也被这邪恶的气息压得心脏快要爆炸。
褚白玉是不害怕,他也自信重新拥有法力的他无人能敌。
但他的能力来源是青铜树支持,哪怕现在青铜树变成金属垃圾了依然有用。
可奈何这种能力的赋予相当公平,两个快吓破胆的人类也拥有。
无邪与老痒越是恐惧,那怪物的力量就越是可怕。
老痒怕得从背包里掏出一架短步枪,朝着那巨龙的眼睛就突突突。
物质化出的枪支甚至不用装子弹,一直持续不断地输出。
那巨龙的触手头发立刻拢住阻挡,此举也彻底激怒了它,越发“群魔乱舞”了起来。
褚白玉直接把两人打晕,免得他们影响自己发挥,翻身一脚踢出一道数十米长的弯月冰刃直接斩过去。
然而那巨龙怪竟然也不是单纯的大块头,喷出一道火焰。
滋啦——
冰火相遇,消融出一大片雾气,将数座山头笼罩。
褚白玉暗道一声糟糕,大家都是智慧生物,思维这东西不可能如程序般准确,可以自由开关。
这巨龙怪的外形唬人得很,有灭世之姿,他下意识就会觉得这家伙很强。
看来如果不把自己也打晕,根本很难不想七想八。
哼,丑泥鳅,狐才是千年大妖,怕你是小狗!
褚白玉往雾气中一冲,人形再次变换,这次是真身九尾狐形态,带着法天象地的巨影。
他将无邪和老痒小心地卷在柔软的尾巴里。
隔着雾气朝巨龙扑去,一口咬在他的脖颈,将他拖离地面,战至天空。
……
秦岭一个小村庄里,一个年轻人疑惑地看着山头间的浓重雾气与云朵融为一体。
好似有什么东西在云中翻来滚去。
“诶?要下雨了吗?天气预报没说啊。 ”
……
褚白玉眼中金光大盛,释放出狐狸精最拿手的媚术。
可惜,这东西居然不受控,难道他没有情欲?
巨龙的触手无限伸长,每一根的尖头都咧开利嘴,有的吐火,有的吐水。
褚白玉不甘示弱,没了无邪老痒两人的脑补,他瞬间压制了局势。
巨龙发出雷鸣般的尖啸,天空风云巨变,开始下起了暴雨。
而那巨龙的嘴犹如一个游泳池大小的水龙头,无数的水从他嘴里倾倒出来。
锁龙井锁的就是引发大洪水的恶龙。
这场面好似白素贞水淹金山寺。
褚白玉瞬间联想到这个画面,另一座云山间陡然晃悠扭出一条同样巨大的白蛇,同样口吐洪水。
卧槽!
现在褚白玉也想抽自己一嘴巴了。
绝不能让洪水泛滥出去,否则给他俩灌出一个地中海,秦岭居民都不用活了。
褚白玉挥手身边顿时出现许多黑洞,将那些洪水吸走。
雨水将无邪老痒两个人打醒,他们茫然地睁开眼睛。
就看见云雾与雨水中两条扭动的恐怖身影正在空中肆意喷吐洪水。
而自己则被卷在九尾狐柔软的尾巴里。
“我在做梦吗?”
怎么一觉醒来,就演变成末日之战了。
这难以想象的画面冲击着人类的小心脏,他们在现代社会哪里见过妖怪打架?
比特效还特效。
褚白玉无瑕顾及他们两个,一边操控着护盾抵挡巨龙触手放冷箭,一边操控着黑洞吸食洪水。
空余的尾巴们则重拳出击,不断攻击这两条巨妖。
原本很快就要赢了,但不知为什么,那一龙一蛇的气势陡然拔高,差点拽断狐尾巴。
褚白玉一疼,回头一看,发现老痒无邪两个人面容呆滞得看着三妖混战。
“我只是想再和我妈待三年,怎么就世界末日了?”老痒呢喃道。
淦你个世界末日……
第49章 盗鼻49遗忘诅咒
褚白玉抹了一把脸,好好的盗墓世界要被你俩搞破产了啊。
他眼中金光直逼无邪老痒,将两人控制住,免得他们胡思乱想。
两人坠入旖旎幻境,纷纷面红耳赤地扭动了起来。
褚白玉吐出一口气,意守灵台,驱除杂念,周围的巨响瞬间安静下来。
心无挂碍才能神识湛然。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这种摒除杂念的修炼方法于普通修炼者而言只是基本功。
然而狐狸精自主吸收灵气,靠情气走捷径,根本不需要他正儿八经修炼,于他而言,反而很难做到。
没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会在这一点上为难。
褚白玉给自己施加上隔绝视线声音的保护罩。
看不见听不见后,那龙蛇灾害就像突然被关掉的恐怖电影。
虽心有余悸,却还是一下子脱出身来。
两条滋水辣条而已,有什么厉害的,也配和他千年狐妖过招。
九尾狐身上的气势如盘古巨人般耸立了起来,瞬间压得两怪身形一矮。
他一挥手,两块巨大的冰川从天而落砸在那两张大嘴里。
如同热水瓶被盖上瓶塞,两个怪物大眼一瞪,暂停了喷水,可没过多久就将冰山咬碎。
这也于事无补,褚白玉的两条巨尾已经化作尖利宝剑,同时捅穿了它们的心脏。
龙蛇像扔进油锅里的泥鳅,在云雾中死命蹦跳翻滚起来,最后消弭成雾。
……
暴雨缓缓变小,和秦岭的浓雾一起如磨砂玻璃一样笼罩着天地,让人看不清那翻涌的是什么东西。
村里的年轻人觉得,好像是很多条龙在打架,随后又摇了摇头,关上了门窗。
……
秋雨寒冷,如冰线弹奏着褚白玉疲惫的身体。
他恢复成了人形,烘干了无邪老痒的衣服,随便把他们塞进一个岩洞避雨,自己晃悠着去收拾残局。
刚才打架难免波及山体,再下雨的话,可能会引发泥石流。
他烦躁地一挥手,天空瞬间放晴,所经山路如时光逆流般自动修复了起来。
这时,褚白玉又看见那残破的青铜树,这东西还真不好控制。
说不定哪天,他就胡思乱想出一堆可怕的青眼狐尸围攻自己。
褚白玉一阵恶心,手指一压,将青铜树残骸深埋地底。
做完这一切,他想要回到岩洞里和无邪他们会合。
可一转身却大脑一懵。
仿佛清晨起床刚拿起牙刷就突然忘记了昨晚的美梦,大脑一片空虚。
诶?他把那俩货放在哪里了来着?
是这个方向吧,要不闻一闻。
褚白玉嗅探着气味,雨后的清湿,草木芬芳,泥土腥气……等等……
我在找什么?
鸡,对啊,狐想吃烤鸡。
“山鸡……”
他往另一个方向晃去,可走到一半,再次忘记了目标。
慢慢的,他消失在林子深处
慢慢的,他遗忘……忘记什么了?
会一直忘到没有东西可忘。
……
无邪喘着粗气,满脸通红地醒来,感觉裤子黏黏的,羞恼地想撞墙。
林间欢快的虫鸣鸟吟是天然的白噪音,安抚着他火热的心。
老痒在旁边哼哼唧唧,无邪真想一脚给他踹沟里。
他开始回忆发生了什么。
青铜树……小白和巨龙打架,然后自己晕了。
醒来看见小白和巨龙白蛇打架,好像要毁天灭地,然后自己……呜呜嗯嗯……
无邪脊椎一酥,双手捂脸,自己做春梦……
醒来就在这个岩洞里了。
那龙蛇已经没了声响,难道是小白把它们打败了?那他去哪儿了?
无邪在洞里搜索了起来,叫着小白的名字。
一路往里走,发现这洞塌了一个口子连接着其他岩洞,他好奇地走了过去。
发现石洞壁上有许多粗糙的涂鸦,像是拿石头划的,一架飞机和一些英文字母。
一看就是现代人干的。
无邪心中疑惑,怎么会有人在这里画这些 。
那些涂鸦还有一半压在碎石堆里,无邪搬开石头,发现了一截黑布和早已腐烂的人类手骨。
他吓了一跳,难道是某个困死在这里的猎户?
无邪继续搬着石头,发现尸体脖子上挂着护身符,应该是倒斗的。
他又挖出一个背包,抖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笔记本。
无邪翻开一看,原来是日记。
从上面记录的时间来看,是三年前开始写的。
无邪一页一页地快速翻看,越看越心惊。
上面记录了三年前他们十八个人出来盗墓,但除了日记主人 其他人全死了。
上面还提到了一条进入青铜树的路线,和无邪来的路线并不一样,里面非常危险,十八人进去死了十二个。
里面还提到了黑色巨蟒,但无邪他们遇见的是黑色巨龙。
后来,日记主人被碎石压在了山洞里。
没水没食物没手电,快绝望的时候他拿起水壶,却发现里面居然有清水!
而且一直喝不尽,慢慢的,日记的主人也发现了物质化的能力,还以为自己变成上帝了。
他开始想着要从这里出去。
很显然,他失败了,他的尸骨还在这里埋着。
无邪叹了一口气,如果是自己,估计早就死了。
他又翻了翻尸体,找到了一张身份证,上面的名字是……
“解子扬……好像在哪里听过……”
第50章 盗鼻50老痒是被物质化出来的
“老无,你在干什么?”
无邪正想着,老痒的脸从把破烂的洞口里突出来。
他哦了一声,随口应道:“我找到了一具尸体,大概是死在这里的盗墓贼。”
“就是这个名字,我看着十分眼熟,解子扬……哪里听过呢,难不成是我们小学同学?”
无邪转身要把日记和身份证递给他看,陡然看见老痒错愕后又变得狰狞的脸。
他手抠在墙壁上,面色阴沉得像从下巴往上打绿光了一样,十分像吃小孩的连环杀人犯。
无邪避害的第六感下意识让他把手缩了回去。
但看着老痒的表情就心里一突,觉得很不舒服,头皮都炸开了。
老痒怎么会露出这么阴险的表情,一看就不像好人啊。
“怎么?你认识?和你有仇?对了,他也是三年前来的,说不定你当时见过?”无邪试探着问道。
老痒没有回话,直勾勾地瞪着他,瞳孔颤动,带着一种恐慌与……戏谑。
矛盾,诡异,让无邪脊背一凉。
难道真认识?
无邪连大学同学都有一些不记得了,更何况更久之前的,他暗自琢磨着。
解子扬,解子扬,解子扬……解子扬!!!
无邪的大脑像被雷劈中了一样,浑身都炸了。
特么的,解子扬不就是老痒的本名么!
他连忙低头去看身份证,上面的人像已经糊成一团,但身份证号依稀可辨。
我的天啊,生日居然也和老痒同一天!
无邪机械地转着头看那碎石堆里的白骨,只觉背上有一条大蜈蚣窸窣爬过,喉咙发紧,掌心渗出冷汗。
腐烂的尸体才是……老痒?
那倚在洞口看我的人是谁!
无邪只觉那张脸看起来阴森森的,心中被一股恐惧笼罩。
这个老痒知道他们小时候的糗事,撒了一路的谎言把他骗到这里有些不符合他以前大大咧咧地性格。
无邪只以为是坐了三年牢,才改变了他。
却没想过,这个人有可能根本不是老痒。
无邪不由自主往洞的深处退了两步,警惕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老痒]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跟雕塑一样看着他:
“老无,有时候好奇心过重不是好事。”
无邪觉得自己既然已经露怯了,干脆揭底问道:
“你到底是谁?老痒三年前就死了,你为什么冒充他!”
[老痒]听到冒充的字眼整个人就非常不高兴,眼中也凝出癫狂的寒冰,如同饿狼围堵羊羔般死盯着他:
“你说话我不爱听,我就是老痒,我们一起长大,坐了三年牢的人也是我,不信你去查。”
“胡说,老痒的尸体就在这里,他根本没逃出秦岭,也没坐过牢!”
[老痒]冷笑了一声,似乎有点没耐心了:
“你也看见了,在清朝的时候,那皇帝一个念头造一个小白,他们都是一样的,记忆,身份……”
无邪立刻明白了过来,这个[老痒]是三年前被真老痒物质化出来的。
因为自己被困住逃不掉,便想着另一个自己能帮忙逃出去……
[老痒]的声音突然柔和了下来:
“三年前的老痒的确死了一个,但我活下来了。”
“我的所有记忆情感都和他一模一样,我印象里,你无邪就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我们是一样的,你不用这么介意。”
无邪默默捡起一个石头:“怎么可能一样,如果真的一样,乾隆怎么可能不断怀疑,还复制出那么多个小白。”
[老痒]冷哼一声:“我们情况不一样,他是因为忘记了小白的脸。”
无邪不信,这个[老痒]明显性格不一样。
以前的老痒怎么可能因为劳什子“好东西要分享”的理由就把他骗来秦岭倒斗。
他要真觉得分享,三年前就把无邪拐着一起去了,不就是觉得有风险,不能害朋友么。
以前的他能忽悠,也只是体现在吹牛皮上,却从没有设这么大一个套,还是用来套他最好的朋友。
“如果乾隆真的是忘记了小白的脸才复制出那么多个,又怎么可能见到真小白的第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如果那个皇帝真的认为复制品是一样的,根本不会抛弃无脸人,而是想办法拯救他,大不了就让他出门一直戴面具。
但现实中他的做法,就好像一个心爱的玩具坏了,没关系,再买一个一模一样的。
他的情感是可以随意移交与舍弃的。
就是因为他清楚地知道那只是个赝品,那么,换新是毫无压力的。
无邪继续说道:
“明明他已经不记得小白长什么样了不是吗?却能一瞬间确认那才是真正的小白。”
“一定是那些复制品与本人有很明显的特质差别。”
“那些复制出来的东西,天知道是什么妖魔鬼怪!”
[老痒]的气息都开始怒得颤抖:
“放屁!你和他们一样!我就是老痒!”
“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要否定我的人生!凭什么,我们拥有一样的记忆,你们却区别对待!”
“我是他造出来的,但又不是我自己要诞生的,凭什么,好像我生来就背负罪孽!你们都是混蛋!给老子死!!!”
[老痒]的表情更吓人了,就像被戳穿了痛处一样,先是压抑地捏紧拳头,后又发疯般,物质化出一杆枪,朝着无邪就打。
无邪一惊,忙闪身躲过,同时将手里藏的石头扔过去,砸在了他的眉骨上,磕出一道血痕。
那枪子几乎擦着无邪的喉咙而过,幸亏他躲得快,[老痒]是真的要杀他。
无邪心中拔凉:“怎么可能一模一样,老痒不可能对我开枪!你们分明就是两个人!”
在清朝那会儿,看见物质化出的活人以后,无邪就隐约觉得不好。
看那些复制品的恐怖样子就知道,他们根本和活人不一样。
活人怎么可能会因为亲人遗忘脸就变成那个样子,就好像真的仰皇帝鼻息而活的怪物。
长得像人,会说话,有原主记忆就是“人”了吗?
会不会是青铜树弄出来的怪物。
无邪和老痒对骂了一会儿,对方突然没声了,随后自己的手电筒黑了下来,像是没电了。
[老痒]也关了他手里物质化出的手电筒,整个山洞里一片漆黑。
这老阴比卡着嗓子用鬼一样瘆人的调子道:
“老无,你小时候最怕黑了,现在还怕吗?”
“你可要控制自己的脑子,不要乱想,要不然一张鬼脸突出来我可不救你。”
无邪暗骂一声阴险,自己的手电筒肯定是那家伙弄坏的。
就是想用黑暗诱发出他实体化怪物。
然而越不让想就越容易想。
“老无,你说在海底墓遇见了禁婆,说不定,她现在就趴在你肩上呢……”
第51章 盗鼻51逃出
[老痒]的嗓音就跟从恐怖片里捞出来的一样。
无邪瞬间觉得肩上一沉,有什么冰寒的气息喷在他脖颈,让他差点蹦起来。
[老痒]还在诱导:
“老无,你说小白去哪里了?那龙那么大,他那么小,不会被一口吞了吧,那下一个,就来找你了……”
“王八蛋!”
无邪心里的确有这个恐慌,随即转变成愤怒,努力不去理会肩膀上的重量,在黑暗中拿起碎石朝对方砸去。
石头似乎砸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但不是石壁。
[老痒]的手电筒亮了一下。
黑暗中,一只猩红的眼睛陡然张开。
那狗东西骂了一声狗日的,立刻退到洞口外面,搬着石头就要把洞口堵起来。
他是要把无邪和怪物封在岩洞里!
无邪真想破口大骂,但怕吸引黑龙的注意力,所以憋住了。
当然他不憋也说不了话,因为嘴巴已经被禁婆的头发捂住了。
就在绝望之际。
那红眼黑龙突然往洞口一撞,整个岩洞都被撞塌了一半。
反倒是无邪这里好好的,还出现了逃生缺口,而[老痒]发出一声惨叫,被石头压在下面。
这次的黑龙比上次的小了数倍,他像推土机一样推平了石头往外游出去。
无邪惊魂未定地跑出去找到背包打开打火机,烧缠在自己身上的头发,又直接伸手往后,几乎把打火机捅到了禁婆脸上。
禁婆怕火,立刻后退离开了无邪的背,又被那黑龙看见,两方缠打在一起。
无邪惊魂未定地跑到[老痒]身边,搬开了他身上的石头。
但这家伙下半身都被砸烂了,气若游丝,嘴巴一张一合,像快渴死的鱼,看来是活不起了。
无邪心里虽然恨不得抽他两嘴巴,但看他都这么惨了,又顶着老痒的脸,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问:
“你想说什么?”
[老痒]一直在吐血,没能说出话来,可突然之间,他就像是回光返照了一样有了力气,狠狠地推了无邪一把:“老无!”
无邪冷不丁被他推开,下面又有点斜坡,一骨碌滚到了下面一个平台,磕得浑身都痛。
心中暗骂自己烂好心,抬头却看见老痒头顶的岩石突然砸了下来。
哐啷!
[老痒]整个人被压在下面,再无声息,红色的血液顺着地面流出残破的红线。
无邪脑袋一懵,还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苦涌上四肢百骸,浑身像发高烧了一样晕眩乏力,张开嘴想说话,却卡住了。
[老痒]是发现上面要塌了,才用尽全力推开他……
无邪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很沉重,或许老痒是觉得他最后还可能像朋友一样救他才良心发现……
山壁又开始晃动起来,是那黑龙一口将禁婆顶在了石壁上。
它浑身都裹着蛛丝一样的黑发,远看像是浑身长了黑毛一样。
禁婆显然不是它的对手。
无邪抓紧时间就想躲起来,然而那黑龙已经盯上了他。
扭动着身体朝他扑来,速度极快。
无邪真的觉得自己这回要死球了。
可突然之间那黑毛龙停了下来,就像一匹被缰绳勒住的马,头往后仰,爪子可笑地挥了挥。
“敖丙?是你吗?”
无邪听到了熟悉的嗓音,惊喜地大喊一声“小白!”
那黑龙扭曲地一甩,无邪才看到了它背后有个人,是一头黑发编成侧辫的高挑男人。
身穿一身白色古袍,看不出什么朝代的,只觉仙气飘飘。
无邪有些疑惑,小白怎么又变装了。
褚白玉的记忆已经倒退到了哪吒位面,已经不记得无邪了。
他看向说话的狼狈青年,面容比对方还疑惑。
嗯?封神世界怎么还有,现代人装扮。
他好奇地歪头:“你?穿越者?”
“啊?”这下无邪懵了,他在说什么。
这黑龙又扭头朝褚白玉扑咬了过来,无邪忙大叫一声“小心!”
那黑发仙人浮在空中躲开一击,看向浑身裹满头发的黑龙,冷道:“原来不是敖丙,龙族。”
他眼中生出金光,然而那黑龙依旧照咬不误。
“嗯?没有情欲。”
这是什么鬼东西?
褚白玉有些懊恼,他的修为被天劫劈没了,现在为了隐藏身份没有出去吸收人类的情气。
没有情气修为,法力也用不出来,唯一好使的媚术还遇见个断情绝爱的。
他完全是个脆皮啊,可面对的又是一向强悍的龙族。
真要老命了。
无邪知道自己没什么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黑龙似乎突然变强了,和小白打了起来,但小白明显落在下风。
这样惊心动魄的打斗让他想起之前看见的,那毁天灭地的黑白龙蛇……
小白不会受伤了吧。
下一刻,那黑龙突然发狠,咬住了褚白玉的肩膀将他撞在山壁上。
无邪心中一绞,连忙跳出来,想起背包里有信号弹,连忙掏出来大喊大叫吸引黑龙注意:
“喂!黑泥鳅!有本事来吃我啊!”
那黑龙扭过身来追击无邪。
后者看准时机将信号弹扔进他嘴里。
本以为会爆炸开来,却没想到那龙直接吞了下去,看上去啥事没有,也没有听到爆炸声响。
随后无邪就被一尾巴扫翻了。
那黑龙呲溜过来,张开大嘴在地上捡“小零食”吃。
无邪已经看到那狰狞的口腔与牙齿,几乎一口就能将他吞了,心脏已经跳到极致!
却见小白几乎是瞬移了过来,抓住了那大蛇的牙齿,硬生生给顶住了。
“恶妖!”
褚白玉强行抽干自己的身体,但灵力实在发挥不出来,实在难以抵抗这大妖。
自己倒是没什么,根本杀不死,但这人类就不好说了。
于是,他的尾巴冒了出来,卷起无邪的腰部给他施了个保护罩就往远处用力一扔。
无邪被裹在一个无形的罩子里,目眦欲裂地看着那黑龙口中射出一道冰箭,刺穿了小白的胸膛,接着就将他一口吞下!
“小白!”
后续如何,无邪再也没看到,因为自己已经被抛远,落入瀑布中。
没一会儿,保护罩就消失了,而他似乎撞到了什么石块,彻底晕了过去……
第52章 盗鼻52老痒的信
无邪昏迷了三天的时间,才从医院醒来。
他睁开眼睛却毫无焦距,脑袋就像被包在潮湿的棉花里,又软又重。
他是想突然爬起来的,但他无法用力,思维像分散的萤火虫,难以聚集成虹流。
以至于他虽然醒了,却像鬼压床一样,无法专注思考,无法控制身体。
直到护士来给他换药,才发现他的状况,高兴地和他说话。
人世间的嗓音逐渐将他拉出迷蒙的沼泽,让他有一种魂儿回归身体的实感。
然而他想回复护士,却发现自己没办法说话,只能啊啊呜呜像个哑巴一样,着急且无助。
无邪一瞬间慌了,他该不会是摔到脑子神经受损,丧失语言功能了吧。
好在医生告诉他,这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过段时间就好了。
无邪很着急,他想找小白,但自己浑身都没力气,用力挥舞胳膊腿,可那四肢死得跟木偶似的。
医生看他一直在病床上打挺挣扎,还以为他有癫痫,赶紧给他做检查。
无邪无助地躺在病床上,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可小白被黑龙吞噬的画面让他焦急不已。
他就像一个刚从地震中被救出来的父亲,拼命地想告诉其他人,他儿子还在里面,救救他儿子,然而自己却无法言语。
无邪觉得此刻是前二十六年都没体会过的折磨。
到了第四天,他勉强能开口了。
但身上依然动不了,他在流水中撞到了石头,断了两根骨头,左手右脚都打了石膏,难怪觉得动不了。
无邪能开口后,第一时间就问,有没有看见一个黑长发的男人,和一条大白狗,他们一起的。
医生说被送过来的只有他一个人。
晚些时候,武警来询问情况,告诉他,他是村民在小溪里发现的,随后就报了警。
无邪忙告诉他,他朋友还在山里,里面还有一条大蟒蛇,希望他们能帮忙搜寻。
武警的表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你说太白山,那你的朋友可能情况不妙,那里发生了泥石流和山体滑坡,现在封山了。”
“四天了,救援部队已经把村民都撤离了,没有发生陌生人员。”
“你朋友叫什么名字,身份证号多少…”
无邪瞪大眼睛,一颗颗眼泪啪嗒就落到了枕头上,将洁白的枕巾洇湿。
眼前被水雾淹没,他心里安慰自己,小白不是普通人,他可是从清朝活到现在的狐妖,怎么可能轻易地死去。
可那被冰箭穿透的胸膛和被巨龙吞噬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带小白来秦岭……
不行,我不能想,会成真的,不能想,不能想!
但那幅画面就如钉子一样钉在他的脑海里。
无邪突然猛地仰起脑袋撞在金属护栏上,吓了武警一跳。
他连忙将人按住,喊来医生。
但无邪一直在用脑袋撞护栏,撞得鲜血淋漓,医生武警都来摁他。
乱七八糟的手压在他肩膀胸膛,但无邪眼中只有一片血色,和无数的鬼影。
那些手仿佛将他按死在水里的利爪。
放开我,放开,我不能想,我不能想……
小白会被我害死的……
额头上的血流入盛满眼泪的眼睛里,将整只眼睛染成血红色……
武警为了阻止他自残,不小心把他肩胛骨摁脱臼了,无邪又被急急忙忙送进了抢救室……
看病人这么激动,他原本还有话要问也不敢问了。
无邪再次醒来后,更加动不了了,床上的铁栏杆被拆掉了,还有个护士一直盯着他。
他打电话给了三叔,但没能打通,他又打给了王蒙,让他来西安帮他找小白。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可信的人。
他那样信老痒,可老痒已经死了。
王蒙得知小白在山上走丢了大惊失色。
无邪只告诉他有一人一狗,找到哪个都行。
王蒙还带来了一封信:“老板,这封信好像是你那个叫老痒的朋友寄到无山居的。”
无邪用右手拆开一看,上面写道:
“老无,我,老痒。
我没死,或者说,托你的福,我又活了。
我很抱歉,这封信里才是全部的真相……”
接下来,信里说的是他母亲的事,不过没说他母亲死了,而是说得了绝症,只剩三年寿命了。
他去秦岭,是为了让他母亲恢复健康。
因为他看见过母亲绝症发作的模样,满脑子都是,没办法物质化出母亲的健康,所以才找上了无邪。
接着他又说了三年前去盗墓时发生的事情。
包括他被困在岩洞里那黑暗的四个月,慢慢发现了物质化的能力。
他一下子出现在了山洞外面,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复制品,因为他的记忆完全一样。
觉得在山洞里呼唤着“救我出去”的老痒才是怪物。
于是他害怕之下,用炸药炸毁了山洞。
无邪看到这里时顿了一下,所以老痒其实是被[老痒]杀死的。
若不然,老痒说不定可以依靠物质化的能力撑到自己去救他……
“这种能力的代价就是记忆力衰退,你知道,我是学心理学的,所以我很容易给自己下暗示,你是普通人,具象化的力量应该用起来没我这么顺手。”
“你不要像我一样,不要刻意去锻炼它,否则总有一天,会忘记自己是谁,这才是真正的诅咒,只是……我甘愿被咒死。”
老痒再过两三年就会忘记一切,他的母亲也只能“活”两三年。
信封里还有一张照片,是老痒和他年轻漂亮的妈妈在船上的情景,他们去了国外。
无邪看到这张照片时,蓦然冷笑了起来。
老痒……
他真想活在童话故事里,一切又是完美结局。
照片上的老痒妈妈太过年轻,应该是自己在青铜树中物质化出来的。
而当自己看到这张照片时,老痒和他年轻的母亲就真的出现在了去往国外的船上。
而当初在岩洞坍塌时奋力推开自己的[老痒]……
还真不一定是他良心发现,是他知道,自己是他复活的后手,绝对不能死。
“老痒,这么多年来,从来只有我骗你,这次,可算被你骗得团团转了。”
……
王蒙真的去警察局报案找小白了,还真给他找着了。
第二天,无邪醒来时,就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一直蹭他。
一张开眼,就是熟悉的大白狗,微笑着吐着舌头,看起来十分治愈。
无邪大喜过望,一边哭一边道:“你压我伤手了。”
那大白狗一百二十斤坐在他胳膊上啊!
王蒙从外面买饭回来,见此情景连忙笑着把狗抱下来,邀功道:
“老板,还得是我吧,你猜我在哪里找到他的?”
“少卖关子,快点说吧。”无邪很高兴。
“这家伙会打洞嘞,山上是泥石流了没错,但小白硬是跟地鼠一样打洞挖了出来,刚好挖到我脚边了。”
“你说巧不巧?!”
无邪的笑容却渐渐落了下来:“真巧……和我昨晚梦到的一样……”
他醒来后就一直想着这个梦,居然觉得很合理,毕竟小白是能够带着他和老痒挖瀑布壁的狗。
无邪伸手扒了扒狗子的长毛,发现一块刻着自己名字与电话号码的金牌牌陷在那毛里。
昨晚梦里,小白也戴着这块牌子。
可是……这块牌子的项链在西沙时弄丢后,他就收了起来,怕有人因为看上金子绑架小狗……
“诶?老板,你怎么又不高兴了,小白不是找回来了吗?”
无邪不知自己心情如何。
因为眼前的小白大概率是他物质化出来的。
可万一真正的小白还在太白山等着他去救呢。
就如同被困在山洞里的真老痒那样。
现在的小白就如同薛定谔的猫,在等他揭开那只箱子。
他现在,居然走了[老痒]的老路……
可被他物质化出来的狗,也只是他这九年来印象里的狗,而不是真的小白……
无邪出院后,让王蒙带着小白回杭州,自己则在太白山上的小村庄买了栋房子住了下来。
每日跟着赶山人一起在山上搜寻……
可是渐渐的,他开始忘记一些事情,秦岭冒险的细节……
(关于为什么吴邪物质化了没忘记,而老痒后遗症那么严重,原着里也没写。
反正吴邪好像没啥事,可能主角光环吧,后续也很少提青铜树的事情,我觉得有可能是吴邪忘记了秦岭的细节,但不会像老痒那么夸张。
否则光吴邪后来物质化出出国的老痒和他母亲,我觉得过个五年他也要像老痒所说的,完全失去记忆。
或许可以归咎于[老痒]本来就是物质化出来的人,而让他出现的真老痒已经死了。
所以维持他还活着的力量并不完整,导致复制品再去使用青铜树的力量反噬更严重。
普通人使用这力量会忘东西,但不会忘这么夸张。
而褚白玉后遗症那么大那么快,我的解释理由是他用青铜树穿梭了两个平行世界。
这个位量级别不是复活一两个人可以比拟的。
而且吴邪创造出了黑龙,但真正赋予黑龙超位面法力的其实是褚白玉。
另外,本副本还没结束呢)
第53章 盗鼻53黑瞎子
冷雨淅沥,一队穿着漆黑雨衣的人踏入了太白山。
“前面封山了!不能进,你们干什么的?”
一个高大男子淡定地出示了工作证:“我们是搜救队地质考察组的。”
“哦,原来是专家组的,那请进吧。”民警看了看证件还给他,看他们一行人进去。
另一个民警摸了摸脑袋道:
“奇怪,搜救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人家是专家,看地质的。”
“那人怎么雨天还戴墨镜啊,我以为专家都是老头子呢。”
“可能挡雨吧……”
……
“就这个方向,我当时好像看见了两条龙在天上飞!”
“还有一个,一个很多尾巴的,不知道是章鱼还是什么,当时雨雾太大了,看不清。”
指路的年轻人正是当初目睹三妖大战的村里人。
他跟周围人说起这件事没人信他,就发到了网上希望能寻求认同,没想到没过多久就有人联系他。
还说带路的话给他三千块钱。
有这好事年轻人乐坏了,没想那么多。
“嘿嘿,海鲜打架?”黑眼镜一脚踏在落石上,偏头看向其他人送了送手,“找找?”
成员们有的拿着生命探测仪,有的牵着搜救犬,戴着安全帽,手电,卫星电话等装备散入丛林。
他们并不是真的地质组,而是一支寻找龙迹的组织。
它背后的大老板有些权势,区别于盗墓,长生等派别的对决,它只对神奇生物外星人之类的神秘事件感兴趣。
黑眼睛是特聘指导,它听说这人见过很多人不能理解的东西,很能扛些怪事儿。
队伍什么也没找到,搜救队已经来过了,要是那么好找早被发现了。
更何况,找龙的行动,十次有十次空欢喜。
黑瞎子还真就没见过龙,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有趣。
一行人在山上待了三天,雨已经停了下来。
瀑布口下的湖泊里漂着许多死鱼,黑瞎子瞳孔竖成尖条的蛇眼,从水里拽出来一截黑色的尾巴。
岸上的人问:“总不能是鳄鱼吧,这地方不是鳄鱼生存的环境,难道是蟒蛇?”
众人将尾巴一拽,非常沉,又来了好几个人一起拉 结果越拽越长,看到有爪子的时候瞬间兴奋了起来。
“龙!龙!真的是龙!”
黑瞎子也觉得稀奇,所有人都在兴奋地围着龙欢呼拍照,唯独他又回到了水里。
那里正在冒泡。
然后慢慢浮上来一对圆润的白色耳朵,弹弹弹。
黑瞎子嘴一咧,已经透过混浊的水看到了下面的东西。
一只狗。
看见他后,那狗肚皮一翻,瞪大眼睛,学旁边死球的鱼,漂在水面上。
像一只海獭,圆头圆脑没烦恼。
黑瞎子托住他的脖子:“您早上好啊,起床不?”
他能感受到一些神秘力量,这狗身上的可比那龙尸身上多多了。
褚白玉的头躺在他的手臂上,抬爪薅他的墨镜
后者一躲:“这就不礼貌了。”
“嘤~”褚白玉就像跟他杠上了一样,翻过身扒住他的手就往上爬,被黑瞎子薅住,那两爪子就在他胸口一扒拉,
随后,撕拉——
衣料破开,变成了拉丝破洞款,那狗爪子还按在他的胸肌上。
“不要对我这么热情,我对变态不感兴趣。”
褚白玉听不懂,疑惑地歪头,然后开始薅对方脖子上骑着的东西。
黑瞎子偏了偏头:“你也看见了?”
他之前帮霍仙姑处理烧尸案。
从古井中背出了一具胸口插着铜镜的女性古尸。
从此就有邪物寄生在了他身上,压得他脖子沉,眼睛也极速恶化。
“诶诶诶,薅到我头发了,你看着点啊,等下它咬你。”
大白狗停了一下,趴在他肩头吐舌头。
黑瞎子将他抱出了水潭,其他成员看都不看他怀里的狗:“不识货啊,那就归瞎子我了。”
……
……
黑瞎子把狗带回家,还特地给他买了最贵的狗粮,但这家伙吃了一口噗噗跟吐瓜子皮似的,全吐出来了。
啥玩意啊,就给狐吃。
褚白玉溜达着,嗅着味道跳上餐桌,好奇地咬了一口窑鸡,眼睛涮一下就亮了,开始了饿狼模式。
刚拿起筷子的黑瞎子被大狗一屁股挤开:“你能不能……唔……”
刚张开口,嘴巴就被一只爪子捂上。
这大白狗一边嘤嘤叫一边着急啃鸡,还一边捂住其他人的嘴巴不让吃。
介个不好吃,狐帮你吃。
黑瞎子看见他吃鸡不吐骨头就算了,居然把盘子也给啃了。
不浪费粮食是好习惯,但不浪费餐具就太邪门了。
“你饿死狗啊……”
褚白玉一回头嗷一口,他手里的筷子瞬间被啃了一大截,啃两口发现不好吃又吐了出来。
黑瞎子连忙把狗头推开:
“这个不能吃,真不讲究,你这牙口不错啊 ,不过你都吃完了,我吃什么?”
褚白玉摇了摇尾巴,转身把狗盆叼在他面前,吃去吧。
黑瞎子失笑一声,喝了口啤酒,还真就伸着半截筷子,优雅地夹了一粒狗粮放嘴里嚼了嚼:“嘎嘣脆。”
咔咔
一转头,啤酒瓶子也缺了半截,而那傻乎乎的大狗满口玻璃渣呸呸地吐。
黑瞎子:……穷凶极饿啊
“啊,张开嘴。”黑瞎子拿着镊子拍了拍狗嘴。
褚白玉看了看他手里的镊子,聪明又清澈的大眼珠子一转,啊的一下打开嘴门关。
等那镊子伸到嘴里来时又一口咬下去,然而黑瞎子缩得快,让他咬了个空。
“嘿诶嘿哟,好不好吃?”
那家伙显然看出来了,故意在逗他玩儿。
“噫呜~”坏,你手里拿的什么,是不是好吃的,给狐尝尝么~
褚白玉顶着他的手腕磨蹭撒娇,爪子还难耐地左右踮着,像在踩奶一样。
蓬松的大脑袋像棉袄漏出的棉花在他袖口摩擦,眯起来的狐狸眼魅光横移,还唧唧哇哇地哼哼。
小嗓音都快拉丝了,甜而不腻,一扭一扭的。
任谁被他蹭着都心软了。
黑瞎子用镊子夹了一颗狗粮递到他嘴边。
这狗东西立刻不蹭了,也不张嘴了,狗粮递到哪里,他的头就撇到另外的方向。
黑瞎子手腕一抛,那颗狗粮飞了起来落到他自己嘴里,有股肉香,像小饼干,没什么味道。
随后他用另一只手掰开狗嘴,把镊子伸进去挑啤酒瓶碎片。
镊子沾染了狗粮的气味,褚白玉就不想咬了,配合地张着嘴。
“乖狗狗。”
玻璃渣子并没有伤到那看似柔弱的口腔,大概是因为他来历不凡。
黑瞎子也就道了声奇。
“什么都吃……别把瞎子我房子给吃了……给你取个名字吧,叫你……小白?”
看颜色给狗取名实在常见,褚白玉听到这个名字耳朵抖了一下。
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脑海里似乎浮现一个声音这样叫过他,可他又想不起来。
“喜欢?诶嘿,那你以后就叫小黑吧,我们搭。”
褚白玉:???
黑瞎子看他那懵逼的表情就乐了起来:“其实我还有备选方案,你要不要听?”
褚白玉点点头,你嗦吧。
“青椒和肉丝。”
大白狗吐着舌头,咧开嘴,像是在笑,那是什么东东?好吃吗?
黑瞎子把桌子上还没动的青椒炒肉丝端到他面前,抬了抬下巴,勾唇:“尝尝?”
褚白玉嗷呜一口连盘子一块啃了,嚼巴嚼巴噗噗吐盘子皮。
“切~”一般般啦,还是那个有小腿子的东西好吃。
褚白玉尝了一口就跑开了,随后几乎把家里的东西都啃了一遍尝尝鲜。
瞎子家里还算宽敞,红木家具汉砖留声机小提琴还有……墨镜。
褚白玉拱出了一副墨镜,学着黑瞎子的样子拱在自己脸上,啪嗒爪子瞎晃悠。
黑瞎子倒没有生气,从容不羁地提着缺了一口的小提琴晃了晃,开玩笑道:
“太好了,又破产了,我们去当流浪汉,今晚睡垃圾桶吧,你睡中杯,我睡大杯。”
他向来是奢俭随意,能享受奢侈物质生活当然很好,但也能安然睡茅草棚。
虽然表面上爱钱,有钱就办事儿,但实际上,他并不贪财。
这么大把年纪了,金钱欲已经淡了,有钱就花,没钱就赚呗。
于是他在朋友圈更新了一条:家有饿犬,穷,接活儿。
第54章 盗鼻54接活,狐变人
一连几个月,黑瞎子都没接到活儿,干这行就是不稳定。
褚白玉爪子一按,mp3就放了一首周杰伦的《以父之名》。
黑瞎子此时正扒开钱包看呢。
歌曲前奏花腔女高音尖啸的“啊~”声吟唱如漏风棉袄穿在他身上。
他扶了下墨镜瞥向趴在红木椅上的大白狗。
后者歪着头凑近mp3,突如其来的女高音吓得他把耳朵往下压。
发现没事后,又优雅地前腿一交叠,仿佛下一秒就要摇酒杯了。
就在黑瞎子回过头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长嚎,是狗子在学那歌声,仰着脖子“啊~”
黑瞎子嘴角一抽:“我还以为有人偷电瓶车呢。”
他是在说褚白玉唱得像电瓶车防盗报警音。
褚白玉哼了一声,大嘴缓缓朝向红木椅子的扶手。
“诶,别咬,嘴下留情,两百万呐,咱兜里只剩两千了。”
黑瞎子连伸手一把薅住狗嘴夸道:“唱得好,唱得妙,唱得神父都殉教!”
稍微复杂一点的,这狗听不懂。
比如什么是神父,什么是殉教。
但他夸狐唱得好,应该是好话吧。
妈妈,他是好人~
褚白玉毛茸茸的脑袋顶了一下他的掌心,嘤了一声。
黑瞎子只觉有一团晒胀了太阳的蒲公英在自己手上蹭了一下。
娇嗔似的声音如丝绸般从指缝滑到心尖,整条手臂都软了。
我的天,长这么可爱不要命了。
“啃吧。”
啃就啃吧,钱还能赚,小狗快乐能赚吗?
褚白玉眨了眨眼睛,摇着尾巴啃在他手上。
“啊啊啊!”
黑瞎子假装中弹昏昏倒地,实则墨镜下的眼睛睁着一只看他的反应。
褚白玉连忙后缩收回嘴巴,跳到地上围着他哼唧。
人,你没事儿吧,狐闻闻嗷~
还有气,那没事儿了。
怎么碰一下就晕了,是不是饿晕了?
那狐抓鸡给你吃。
褚白玉转了两圈,拱了拱他的脸,见还不醒,就甩着爪爪出去了。
黑瞎子偏头,好奇他干嘛去了。
听到脚步声又嘚嘚嘚靠近了,他连忙躺回原样。
褚白玉叼了一包香菇炖鸡泡面回来。
他看动画片认识的这个字,鸡。
里面应该是鸡肉。
他把泡面放下,又去拱黑瞎子。
鸡来了,鸡来了,快吃吧。
好险,差点把人给饿死了。
狐狐今天又救了他的大命呢。
黑瞎子感觉那塑料包装袋一直在蹭他的脸,只好睁开眼睛。
“唉,家里没粮了,得找个活儿干,要不,我去开出租?”
褚白玉不解地歪着头,为什么要干活儿,我们去讨饭就好了呀。
狐要,狐得到。
他完全没有被投喂的羞耻心。
黑瞎子摸了把毛:“总归饿不着你,走,带你买烧鸡吃去。”
这时,电话响了,他立刻接了起来:
“解羽臣,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的青年似乎是刚刚完成工作,音色听起来有些疲惫:
“我有一个委托,调查一个人,她叫梁烟烟。”
黑瞎子一听有活儿,噗的一下单手开了瓶啤酒在褚白玉脑门上干了个杯:
“你知道的,明码标价。”
“自然。”对面听到他开啤酒的声音,关心了一句,“小心痛风。”
黑瞎子灌了一大口,啤酒气泡如小人国在嘴里围着篝火跳舞,他笑了一声,逗道:“没事,是狗尿。”
解羽臣挑眉,觉得这并不像瞎子会说的话,他虽然偶尔开玩笑,但大部分时候都很正经很可靠,很少说这样的词汇。
“我听说你养了只狗,自产自销么?”
黑眼镜说的狗尿他当然没信,只是有些诧异对方似乎“幼稚”起来了,真少见。
从前是一种阅尽千帆的从容洒脱,如今是…顽皮。
说不定他正在电话另一端想象自己此刻的表情。
或许,是养宠物带来的变化。
说起来,无邪也养了只狗,让他大开眼界的狗。
“嗯,黏人。”黑瞎子笑了一声,抵着凑过来想来偷听他电话的狗头。
褚白玉只是觉得他口中的名字很耳熟,所以才摸了过来。
但黑眼镜怕他咬手机,所以直接站了起来。
“你的狗…会开车吗?”
解羽臣满脑子都是小白开法拉利的样子,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黑瞎子唇角一勾:“那得去你家佛堂烧高香。”
“解老板缺司机?瞎子我很乐意为你保驾护航,不过那是另外的价钱。”
解羽臣回过神来,发现这家伙可能真穷了:“不缺,我怕车祸。”
开车费眼,对他眼睛不好。
褚白玉抬起前爪扒在黑瞎子肩膀上继续往前凑。
后者无奈地侧头夹着电话扶着他的爪子。
但这家伙力气出奇的大,往前一推,竟把自己推坐在沙发上然后叼起他的电话就跑。
解羽臣只听到呜哇的声音,像是小奶狗那种细细的哼唧声,但要更软更娇。
对方似乎很开心,还能听到一点呼噜声,和猫的呼噜声有一点区别,嘤嘤的,听得人耳朵都痒了。
就是……很耳熟啊,和无邪的那只好像,可能,狗都是这样的?
黑瞎子没办法,只能喊一声:“手机被狗叼走了,你挂吧。”
解羽臣却没挂电话,想再多听听那声音,分辨一下。
“小黑,你拿手机做什么?你又不会说话,走,买烧鸡去。”
小黑?解羽臣自然而然想象出了一只黑色的狗。
褚白玉哼唧了两声,谁说狐不会说话,狐会说,他努力憋了几分钟,冒出一声:
“叽~”
他又调整了一下,心里有一种直觉,自己应该是可以发出人声的,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操作,于是他一直在尝试。
“叽,七,切,叽叽~”
“嗯嗯,鸡,买鸡,知道了。”
黑瞎子没觉得不对,把手机拿了回来,发现还没挂,自己说了一声“喂狗,挂了”就给摁了。
……
“一,叽,七,啊~”
黑眼镜发现那通电话后,自家狗就不对劲了,一直在唧唧哇哇的,说的什么,听不懂,摸一下。
随后就发现他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嘴唇看,随后又下移到自己喉结的位置。
“你怎么了?想吃人了?吃人不好,伤感情,给你吃个人参果解解馋吧,人类代餐。”
褚白玉观察着他一张一合的嘴巴,自己如果有人的嘴巴和咽喉,就能说人话了吧。
奇怪,明明自己好像本来就有这器官的,可怎么做呢?
褚白玉脑海里一片空白,只能浑身用力绷紧,狐憋。
他脑袋贴在黑眼镜的胸口,听着对方心脏跳动的频率。
咚,咚,咚。
很慢,狐狸的心跳频率比他快太多。
褚白玉想着,如果自己的心跳和他一样,就能变成人了吧。
他的意念开始下沉,沉到了胸部。
一瞬间,他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心脏,是一团金色的光晕。
黑瞎子见突然贴过来的狗子,还以为他在撒娇,便打开电视放小黑喜欢看的哪吒传奇。
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他的毛,有小黑在身边,他的脖子舒服了很多,不再像压了块大石头那么重,眼睛也有了些缓解。
就在黑眼镜舒服得快睡过去的时候,手底下的毛乎乎的狗毛好像一下子瘪了。
指腹仿佛搭在细腻得连指纹都勾不住的瓷器上,可又是软的。
像剥了壳的荔枝投红酒里煮过,捞出来时火热的,软软的。
再往上移,韧韧的。
黑瞎子闭上的眼睛陡然睁开,与一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对上视线。
第55章 盗鼻55剥皮之痛
丹凤眼黑瞎子见得多了。
眼尾上挑,线条凌厉。
大部分给人冷冽威严或悲悯睥睨的感觉。
但眼前这双眼,睁开的一瞬间,那优美线条宛如流星华丽的拖尾,吹喣雪缕。
好似隔着一幕轻晃的烟帘,朦胧间眸光摇碎金波。
那是一种清澈的淫靡,无声的欲潮,温柔的情溺。
他的眼中桃花睡饱,慵洒胭脂雨……
黑瞎子整个人停顿了下来,脊椎窜过一道热流却冻停了呼吸。
他本以为岁月淌来的从容能让他心底处事不惊,现在却觉得自己过于年轻。
突然出现的男人,其貌,如一记重拳将他的思维打散,甚至语言功能都失调。
美懵了。
黑瞎子觉得世界上应该多一个这样的词汇形容现在的状态。
褚白玉在他墨镜的反光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摸了摸咽喉的位置。
于他而言普通的动作,殊不知在人类眼里就像一场无钩直钓。
黑瞎子因缺氧,猛地吸了一口气,直接扯过自己扔在沙发上的外套,如套麻袋般将他的头套住。
要老命了。
他现在还有点懵,狗,变成人了?
啊这…这不就是妖怪么。
妖怪都这么漂亮吗?
魂儿都被吸没了。
黑瞎子难得碰到手足无措的情况,尤其是盖住了脸,对方雪白的大尾巴又出现在视野里。
而且对方还没穿衣服。
焦头烂额,有一种事情超出预料的紧张感。
这于他而言,非常陌生,就像年轻的时候碰见前有狼后有虎,恨不得长对翅膀飞起来的感觉。
褚白玉将衣服拽下来,有些疑惑好奇地看着自己的手。
又捞过自己的尾巴,摸了摸头顶,白色长发间还有一对q弹的耳朵。
“看到没,谁说我不会说话,我也是人,我也会说人话。”
狐耳青年得意地仰长了脖子展示自己人类特征的咽喉。
黑瞎子找回了自己的理智,慢慢调整呼吸:“……你哪是人啊,你是神仙啊,你见过哪个人有尾巴的。”
褚白玉立刻把自己的尾巴掖到背后,然后努力想象刚才的情况,把耳朵尾巴也变没了:“这有何难。”
看着黑色沙发上好似精灵王般的男人,黑瞎子倒是没有想入非非,他只是还有点震撼。
“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难道是秦岭上修炼的精怪。
褚白玉露出茫然的神色:“不知道,我一醒来就看见你了。”
黑瞎子又问了几个问题,但这家伙简直一问三不知。
失忆妖员一个。
而且对方似乎还以为自己是狗,笑的时候还会傻乎乎的吐舌头。
看起来就很容易被骗。
黑瞎子很有耐心,一点点教他,比如不要蹲在桌子上,拿东西要用手不要用嘴叼,不要用头顶蹭他的手……
他还给褚白玉找了一身自己的衣服,教会他怎么穿。
青年并不瘦弱,比黑眼镜还高一点,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优美,宛如漫画男主走进现实。
如今穿着他的黑衬衫黑裤子,衬得皮肤愈发白净如雪,谁能想象他以前是条狗呢。
黑瞎子握住褚白玉的白色头发,打算给他理发。
但那顺滑光泽的秀发让他实在下不了手,只觉得毁坏一根都是犯罪。
“这个还是算了。”家里也没有皮筋,想给他扎起来也做不到。
只因这发质太好,编成辫子不收紧尾稍,一松手就会丝滑散开。
褚白玉乖乖学习他的一举一动,扶了扶同款墨镜,然后告诉他:
“解羽臣,这个名字很耳熟,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是仇家吧。”黑瞎子轻笑了一声。
“什么是仇家?”
褚白玉是会说话,但却像个小学生一样,许多词汇他听不懂。
黑瞎子看着对方清澈明亮的眼睛,像白纸一样,不由生出一种老爷爷看孙子的和蔼,用最简单的形容和他解释了一下意思。
褚白玉哦了一声:“不记得了,我和鸡有仇,我要吃鸡。”
黑瞎子:“你不是刚刚才吃过么?”
褚白玉根本没有饥饿的概念,他只是尝味道,食物吃下去就仿佛坠入黑洞。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往上飘:
“吃一鸡长一智,我不是想吃鸡,我是想成为智者,自然吃得越多越好。”
黑瞎子:哎呦,我个大聪明。
……
接下来的几天,褚白玉就跟着黑眼镜去调查梁烟烟。
黑眼镜认识的人多,这个梁烟烟也是地底下有名号的,再加上实地走访,便知道了不少。
此人道上有个代号,唤作“裁缝”。
是一个技术超绝的整容医生,爱好人体创作。
怎么个创作法呢?
她使用人体完成雕刻艺术品。
她能用塑胶钢钉修复一个只有半张脸的病人,让他恢复到毁容之前的样貌。
她致力于寻找志愿者,做人体面部艺术。
当然,这是她的地下艺术,她的现实生活并不是这个工作。
每隔半年,梁烟烟就会为自己换一副样貌。
但她的神秘面纱之下也有一段悲惨的往事。
她十六岁时遇上火灾,死了很多人。
梁烟烟被误诊为烟雾中毒死亡。
当时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叫阿透,手臂烧伤。
阿透的爷爷奶奶有些权势,逼迫梁烟烟父母,将梁的皮肤移植给阿透。
可事后,梁烟烟却在停尸房醒了过来。
没有麻药,背上的皮肤被剥离,血淋淋的,从尸体中爬了起来……
黑瞎子听着看向了褚白玉,看他有没有被吓到。
但后者只是淡定地吃炸鸡排。
见他看过来,还叉起一块给他。
“您自己吃吧。”
黑瞎子拒绝了,又问他什么感受。
褚白玉想了想:“听说剥皮很痛,但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你回去后帮我剥一片尝尝鲜吧。”
黑瞎子嘶了一声:“你以为涮火锅呢,还尝尝鲜。”
有种平静的变态感。
褚白玉倒是好奇,什么是痛,痛哭痛哭,或许痛就能学会哭了。
“哦?你真有创意,原来还能涮火锅,就和豆皮那样吗?”
黑瞎子一个激灵,人皮火锅,啧,感觉自己要养出大魔头了:“你能不能说点阳间的东西?”
“哈,这不能说?那我要吃你的小心肝。”褚白玉故意逗他。
黑瞎子笑了一声,包容道:“这位客官,那你吃煎的还是炖的?我的脂肪肝向你问好,它说,欢迎光临。”
褚白玉哼唧了一声,爪子从他胸口虚捞了一下,扔进口中嚼了嚼:“请对它说,谢谢款待。”
回去后,这妖怪真的找出了黑眼镜的手术刀,自己脱了衣服躺好,露出背部肌肤,就像一个排队体验游乐项目的客人。
黑瞎子说他欺负盲人,又怕他自己剥自己,假意拧了一把他的皮肤,就说好了:
“痛吗?”
褚白玉摇摇头:“好像没感觉。”
黑瞎子活动了一下手指,突然抓住他的脚掌,猛按涌泉穴。
这是痛穴,在足底。
褚白玉翻了个面,奇怪地看着他。
得了,还是没感觉。
黑瞎子松开他:“我服了,1号技师已下岗,我警告你不要试图伤害自己找痛苦,否则我不会再给你买鸡吃了。”
他说这话时,变得很严肃,有些唬人。
褚白玉无视,撑着下巴笑道:“威胁我?多得是人排队给我买鸡吃。”
他给人一种,“给我花钱是你的荣幸“的感觉。
黑瞎子哑然,他还真没说错。
这家伙哪怕是个智障,往外一站,也多得是人想讨好。
每次带他出门都是人类视线诱捕器,甚至所过之处,自然生出一尊尊看呆了的人类雕像。
他们穿梭在街上,像移动的时空暂停器。
黑瞎子叹了一口气,妖怪就是难搞:“变态。”
他是不可能真的剥狗皮的,褚白玉就像个小孩子,大人说不能玩火,他非要去抓火焰,等被烫伤了就知道了。
他自己拿起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在手臂上划了一道很深很长的伤口,微微蹙眉:“哦,这就是痛,也就这样。”
黑瞎子知道他与人类的本质不同,眼见着那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了,有些羡慕,突然问道:“你会长生吗?”
他的心脏漏跳一拍。
褚白玉:“不知道,但感觉死不了。”
黑瞎子内心火热了一瞬,再次提醒道:“要保守好秘密,不要让人知道你是妖怪,伤口还能自愈,外面的人,坏。”
褚白玉点点头:“谁说我是妖怪,我明明是人。”
黑眼镜笑了一声:“对。”
……
第二天早上,他们去见了梁烟烟和阿透。
事情的起因是解羽臣收到的抵押别墅里闹鬼,经常断电,而且鬼只在别墅里只有一个人的时候出现。
于是他请了阿透这个画师来画下鬼的长相,结果,这鬼就缠上了阿透,跟着阿透回家了。
解羽臣便让梁烟烟去保护她。
第56章 盗鼻56梁烟烟与阿透
黑瞎子一手抓了四瓶啤酒在早餐摊上找到了两人。
“诸位早啊。”他把啤酒瓶往桌上一放,就要坐下来。
褚白玉看见矮桌旁坐着两个女生,他看过照片,手臂上有大面积纹身的是阿透。
那块纹身皮肤就是从梁烟烟背上取下来的,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另一个女生扎着头发,骨架很小,浑身劲劲儿的,画着浓妆,显得十分冷艳可靠。
梁烟烟没想到是黑眼镜来送东西,她此时受解羽臣委托保护被脏东西盯上的阿透。
她抽开凳子不让黑眼镜坐,觉得他是来抢活儿的。
正想赶他走,又看见了落在他身后的男人。
一头丝绸般的白色长发,比她俩纹身女孩还潮,也戴着墨镜,穿着一身黑,像来度假的富家少爷,气质矜贵。
墨镜下的半张脸优越得让梁烟烟移不开眼。
她是整容医生,面对好看的脸自然而然就分析起他的骨骼,唇角的弧度,下颌的线条。
阿透也是一样,她是学美术的,看待事物的时候习惯性分析线条结构。
她也看呆了,筷子间的小笼包滑落下来,手痒难耐地想画下来。
这简直是她的灵感缪斯,哦,可以摸他的手吗?
阿透激动得有些反常狂热。
黑瞎子挡住二人的视线,笑道:“容我介绍,这是我的助手,他叫小黑。”
梁烟烟直接推开了他的脸:“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助手?解老板知道么。”
“最近,解羽臣知道,但还没有机会见。”
黑瞎子自来熟地坐下,招手让褚白玉坐他旁边,就发现这家伙一直盯着桌上的小笼包。
我的天呐,他出门前明明已经吃了两只鸡了。
阿透也注意到了,连忙把笼屉推向他:“一起吃点吧,不够我再点。”
褚白玉对她笑了笑:“谢谢。”
他不客气地拆开一次性筷子吃了起来,其他三人都看着他吃饭。
黑瞎子又点了许多早餐。
梁烟烟以为自己不是这么肤浅的人,现在她知错了。
她心里痒痒的,这绝对是一张伟大的作品。
阿透她是有些社恐的,虽然很想认识一下这位“小黑”,却找不到话题,也羞于一直盯着人家看。
好在,她看一眼就能记住对方的样貌,如侧写师一般在心底勾勒墨镜下的眼睛是什么样的。
因此她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黑瞎子打开包,露出里面用报纸包好的东西:“喏,你要的东西,我可以帮忙,免费。”
梁烟烟不信,想赶他走,又有点舍不得那个白毛。
她真好奇对方的全貌,这能激发她的创作欲望。
大家不再说话,阿透不习惯这样沉默的氛围,开始尴尬地找起了话题:
“小黑,你今年多大呀?”
褚白玉一顿,实话实说:“不知道。”
“啊?”阿透一懵,还以为对方是不想和自己交流,讪讪地闭上了嘴。
黑瞎子打圆场道:“他失忆了,不记得自己以前的事,自然也就不知道几岁了,瞎子我运气好,把他捡回来了。”
两个女性看向褚白玉的视线瞬间多了些怜爱。
“多吃点。”梁烟烟谴责地看了黑瞎子一眼,居然不让助手吃早饭,还让人家空腹喝酒。
“咳咳,小黑,黑眼镜给你多少工资?我开双倍,你跟我做事怎么样?”
不需要他做什么,站在那里当模特就行。
“工资?”哦,就是钱吧。
“他不给我开工资,他很穷的,我们快吃不上饭了。”
黑眼镜兜里就一千多块了。
梁烟烟古怪地看了黑瞎子一眼,每次委托费可不少,他到底花哪里去了。
后者咧嘴一笑:“哈哈,混口饭吃,梁小姐赏脸?”
“解老板怎么舍得?”梁烟烟都快心软了,这混得也太惨了。
都快吃不上饭了,突然觉得自己接这个委托有些不给人留活路,算是欺负人。
“和他有什么关系,这是我自己的事情。”
黑瞎子想借钱,随便打个电话,几十万就能到账,不还也可以,但那没意思。
阿透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穷的,表示想要雇佣褚白玉做人体模特,当即把为解羽臣画像赚来的四万块花了出去。
褚白玉眼睛一弯:“好啊。”
梁烟烟见他已经答应阿透,便没再抢人,心想从阿透那里买画也是一样的。
黑瞎子感兴趣地身体略微前倾,问道:“阿透小姐,你看我怎么样?”
阿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我的信用卡请不起你了。”
“没事儿,有活儿叫我一声。”黑眼镜洒脱一笑。
吃完饭后,梁烟烟默许了黑瞎子跟过来分一杯羹,四人一起回到了阿透的住宅。
期间还接到了解羽臣的来电,问他们相处的怎么样。
听到梁烟烟居然肯让黑瞎子进屋,还有些惊讶:“她发善心了?”
“不,是看上小黑了,现在变成她要抢我的人了。”
解羽臣轻笑:“有意思,我更好奇你的新助手了,抢人,你们可都不是我的对手。”
黑瞎子瞧了一眼在吸溜奶茶的褚白玉,背过他走到窗边说道:
“他啊,没什么用,就是长得好看,招小姑娘喜欢。”
解羽臣听出来他语言下的袒护:“天下没有无用的员工,只有不会用人的老板。”
黑瞎子嘴角一撇:“资本家。”
褚白玉喝完了奶茶,在帮两个女生拆报纸,里面是锡纸和一种银色金属漆。
他们把一楼地板全铺上锡纸,又在皮肤上扑了粉底液遮盖纹身,随后用金属漆在身上画图案。
“这有什么用处吗?”褚白玉不解,但觉得阿透画得挺好看,自己把脸凑了过来也要画。
“这漆里有铅,能保护我们的思绪不被干扰,今晚那东西肯定还会来。”梁烟烟回应道。
阿透摘下他的墨镜,瞬间心脏都快扑腾炸了。
褚白玉知道人类看见他的样子基本都会进入宕机状态,他耐心地等待两人回神,自己好奇地摆弄起了画笔。
黑瞎子打完电话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想到之前他就是这样,就觉得有些好笑。
他没说什么,享受地躺在沙发上,一只画笔就向他戳过来。
褚白玉在他手背上画了只鸡腿。
靠,他脑袋里没别的了吗?
“丑……”话没说出来,就被瞪了,他赶紧改口:“瞅挺好。”
这时,两个姑娘也回神了,梁烟烟还好,只是阿透,脸都红了。
褚白玉见她们恢复动作,又凑了上去,让阿透给他画。
“你…你喜欢什么样的图案。”
褚白玉毫不犹豫:“鸡。”
阿透还愣了一下,看见了黑瞎子手上的图案,突然觉得小黑有些可爱,像小朋友:“好。”
她蘸取金属漆,像为圣子绘制神纹的大祭司般神色肃穆。
先画手,刚开始时,小姑娘有些手抖,线条歪了好几次,她暗自懊恼,偷偷瞟褚白玉的表情。
见对方很认真地在看她画画,不由耳热,她慢慢进入状态,画了密密麻麻许多不重样的鸡在衣服之外的皮肤上。
其实只有脸,脖子和手背。
等到要画脸的时候,阿透几乎要屏住呼吸了,脑海里连鸡长什么样都想不起来了。
呆呆地扶着他的脸发呆,像被海妖魅惑了心智一般。
褚白玉突然在她眼中看到了一股金色的雾气漂浮了出来。
他奇怪地伸手碰了碰对方的眼睛,那睫毛疯狂颤抖,如蝴蝶翅膀。
褚白玉喉结滚动,只觉那金色的烟雾看起来很好吃,馋得他口水直流。
他似乎天生就知道如何吸食这种东西。
轻轻启唇,那些金色就引了过来。
入体的一瞬间,他双眼瞬间瞪大,只觉有一股极其快乐舒适的力量从头发丝灌到脚趾尖。
他的身体颤了一下,像重新开机了一样,随后那双含情脉脉的丹凤眼变得更加迷离。
连脸颊都泛起类似醉酒般的红晕。
那副表情,实在动人,春酌沉浮,余韵红斜。
勾得在场所有人都心思浮躁。
黑眼镜只觉不对劲,这家伙怎么一副吸嗨了的样子,他连忙笑着将青年拉了起来:
“我帮你画吧,瞎子我手痒想炫技。”
“白玉。”褚白玉迷蒙之间道。
“嗯?”
他的声音轻轻的,似乎不确定:
“我听见有人叫我白玉,或许,这是我的名字……”
第57章 盗鼻57长条鬼
“你想起来了?”
黑瞎子扶着他走到门外,看了一眼房里的两人。
褚白玉摇摇头:“就听到一句。”
他也回头看向红着脸有些无措的花臂女孩,咽了咽口水。
她,好好吃呀,狐吸吸吸~
黑瞎子突然一把将他往旁边的墙壁一带,身体与他贴近,一手按住他的后腰,虽是挂着笑,嘴唇却没动,用秘语道:
“你行不行啊,尾巴漏出来了,大哥。”
他又忙抬手捂住青年的脑袋:“耳朵也要冒出来了,快变回去。”
褚白玉从进食中回过神来,立刻将心神沉入心脏,把尾巴耳朵收了回来。
黑瞎子松开手:“怎么回事?你一遇见阿透就这样了,她身上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褚白玉的脸也微微红着:“特别美味,我喜欢她的眼睛,做饭好吃。”
黑瞎子:???
如果是一个人这样说,他怀疑对方喜欢阿透。
但褚白玉是个妖怪啊,不知道会不会吃人。
“你不会是想吃掉她的眼睛吧。”
他搭在褚白玉肩膀上的手微微用力扣住。
如果这小子是那种要吃人肉的妖怪……该怎么办?
黑瞎子墨镜下的眼睛难得出现了迷茫,杀了他吗?
褚白玉奇怪地看向他:“当然不,那可是做饭工具,你们人类,看不见那东西吗?”
黑瞎子的心稍微放了下来,探头朝屋子里看去。
阿透正和梁烟烟聊着天,眼神却一直往门外看,那双眼睛提溜圆,像是贴了反光膜似的,亮晶晶。
黑瞎子当然看得出来,这姑娘眼睛里全是爱意,像雨后百合,清澈纯洁又羞涩。
这是所有女孩们最动人的模样。
“她看上你了。”黑瞎子搭在褚白玉肩头的手指像弹钢琴般敲了敲。
“你说的饭,到底是什么?你看见了什么?”
他眨了眨眼睛,认真去看阿透,并未发现特殊。
但褚白玉那模样应当是真有人眼看不见的东西,否则他为什么突然就满脸迷离了。
或许,妖怪的眼睛就是能看到特别的东西。
褚白玉往前靠在门上,回望着阿透的方向,声音懒懒的,像是抽空才回答他:
“是好吃的,她的眼睛会做饭,金子一样美味。”
黑瞎子思考了一阵,回忆着阿透的前后变化,有些不确定道:“是……爱意?”
就像民间故事里的狐狸精吸食人类精气,这种概念般的东西。
而褚白玉需要吸收人类的……爱?
这很童话故事。
他的话音一落,青年脑海里突然蹦出一个声音,他倏而一笑,朝屋内走去:“是爱情和欲望。”
阿透见他也看着自己,两人对视的时间早就超过了七秒,不由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她忍不住想象,难道他也对我有意思?
可是他长这么好看,身边肯定不缺女人吧,凭什么看上她呢?
自己长得还行但也不是很美的类型,和他比起来像个小丑鸭,身材也不是很好,自己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可为什么,那样看着她……
真的很引人幻想。
“阿透小姐,谢谢款待。”
听得人耳朵开花的嗓音缓缓流淌。
阿透一愣:“啊,没什么,毕竟你是客人。”
他为什么突然这样说,就好像要离开一样。
这让阿透有些失落,拿起笔问道:“你还画吗?”
“当然,请随意,把我当成画纸就行。”褚白玉又凑了过去。
那张惊为天人的脸让阿透又屏住了呼吸,憋得小脸通红。
黑瞎子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养的小白菜被拱了的不悦。
但他知道这很不应该,褚白玉喜欢谁,是他的自由。
梁烟烟瞥了一眼阿透手臂上的纹身,又看了一眼闭着眼睛的绝美青年,忍不住开始点烟。
烟味一飘散,褚白玉突然咳嗽了一声。
“不好意思。”梁烟烟意识到对方不喜欢烟味,走出门去抽。
现在室内,就只剩下阿透和褚白玉了。
地面上铺设的锡纸反射着阳光,将褚白玉皮肤上的油漆图案照成了耀眼的金色。
青年闭着眼睛,像沉睡的太阳之子。
阿透只觉自己像是神一般,在创造自己最喜爱的作品。
他好乖,好可爱,他像是属于我的……
然而,屋内的光线却陡然变暗了。
一秒从阳光明媚变成阴暗幽森。
“这是怎么回事,是仪式效果吗?”阿透心中一慌,有些害怕。
褚白玉睁开眼睛,朝门外看去。
梁烟烟和黑瞎子一人倚一边门框,似乎在交谈,完全没有意识到天色忽变。
“梁烟烟,眼镜哥。”阿透叫了他们一声,但他们就像没听到一样。
这时,屋内出现了一个长条黑影,站在二楼,慢慢朝他们弯下了腰。
如影子一般拉长,那东西的脸几乎贴在了阿透的头顶,在背后凝视着她……
而门口的梁黑两人,明明视线时不时扫过屋内,却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仿佛在他们的视角里,一切如常,阿透和褚白玉只是坐在沙发上画画。
阿透只觉毛骨悚然,后背发凉,好像身后有东西,她想逃,但脚就仿佛钉在了地上,拔都拔不动。
同时,她听到了自己养的猫在叫,可明明昨天,这只叫丁丁的猫就已经死了,还被梁烟烟埋了,又怎么会出现呢?
“别动。”
阿透知道这是褚白玉的声音,从容又平和,仿佛一切都是小事。
她的心情瞬间舒缓了许多,觉得很有安全感。
褚白玉扶住了阿透要回头的动作,近距离地看着那长条鬼。
他伸手去碰,那长条鬼又缓缓将视线投到了他身上。
那鬼长得很普通,颧骨有点高,眼神带着粘稠的恶意,像无形地章鱼触手将人绞住,任何被他盯上的人都忍不住生出恐惧。
褚白玉却不觉得可怕,甚至潜意识认为这种灵异是很稀松平常的事。
他的手要触碰到长条鬼时,对方像弹簧一样快速缩了回去。
下一秒,这鬼又突然消失不见。
屋子里更黑了,一眨眼间,那长条鬼又出现在了褚白玉的面前,他也不说话,就丧着脸瞪人。
褚白玉突然就笑出了声:“你是鬼?怎么跟到电视里差这么多?”
“你会七窍流血吗?会诅咒人吗?能把人拖进电视里吗?能把自己脑袋摘下来当球踢吗?”
“啧,好失望啊。”
褚白玉一脸“你怎么就这点水平,也好意思当鬼”的表情。
那鬼顿住了,阿透也愣了,对啊,这鬼东西好像除了突然出现吓人,让家里电器失灵,会变得很长,其他什么也干不了。
褚白玉上前一把攥住鬼格外瘦长的胳臂,却发现对方力量极大,但和自己比起来还差远了。
那长条形人剧烈挣扎了起来,但又无法逃脱,而在阿透的眼里,自家的家具突然飞了起来。
她鼓起勇气,转过身去,就见褚白玉正掐着那长条鬼的脖子将他按在地上。
只是那鬼东西身材奇高,长腿长手疯狂舞动,拿着能够到的任何家具往褚白玉身上砸。
但这毫无成效,阿透心惊,耳边听见尖锐的猫叫声,突然觉得这鬼除了长得高没什么可怕的,拿起一把菜刀冲了过来。
然而房间里的光线突然又亮了起来,那被褚白玉按在地上打的长条鬼也突然消失不见。
而门口的黑梁二人则发现原本还坐在沙发上的阿透几乎是瞬移到了客厅中间,手里还举着一把菜刀对着褚白玉。
梁烟烟脸色一变:“出事了。”
二人立刻进入,黑瞎子将阿透手中的刀拿了下来:“有事儿好好说,刚才发生什么了?”
阿透吓了一跳,跑到了梁烟烟身后:
“刚才天突然黑了,我怎么叫你们都不应,然后那鬼东西又出现了,被小黑抓着打了一顿又跑了。”
梁烟烟大致明白了:
“看来是它提前出现了,它可以让两个空间出现重叠,一个是平静的一个是暴虐的,在我的视角里,你们一直坐在沙发上说话。”
黑瞎子掏出手机,发现解羽臣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但他刚才一点都没听到电话铃声。
他立刻回拨了过去,那边立刻接起了,是陌生的声音:“喂,你好,你是机主的朋友吗?他出车祸了。”
黑瞎子脸色一变:“小黑,我们走。”
他叫习惯小黑了,突然要叫他白玉还很不适应。
……
……
老实说,我有点没耐心了,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点子,其实开文灵感只是无邪的狗而已,不想写了,好长,好长,好长…
第58章 盗鼻58广东村子
两人赶到医院时,解羽臣正在治疗,好在伤得不算重,没有生命危险。
据说是正常行驶,结果迎面撞上了货车。
黑瞎子去车祸现场看过,发现位置距离阿透家很近,车内还有一只死去的野猫。
解羽臣的车里装了行车记录仪。
这东西是今年才在国内市场出售的,普及率很低,黑瞎子查看了,但什么画面也没有,就像个摆设。
他将猫埋了,推测解羽臣可能是卷入了长条鬼的重叠空间,当时行驶的时候路上并无货车。
在长条鬼消失的瞬间,空间恢复,但这时,货车头已经压上来了。
两人再次回了医院,这时,解羽臣还没醒。
褚白玉站在床头盯着他。
青年因为失血唇色苍白,安静地睡着,却微微蹙眉,像陶瓷做的。
“有印象么,解羽臣之前在电话里说过不认识你。”
“你长成这样他要是见过肯定记得,是不是,你还是狗的时候,偶然见过他。”
黑瞎子在他床头柜子上放了个果篮,留了张纸条。
褚白玉摇了摇头:“或许我再吃两口爱欲就想起来了。”
他又对着黑瞎子皱了皱眉,不满道:“为什么你的眼睛不会做饭?我这么好看,你居然不喜欢我。”
他就是如此直白地问出了口,沉着眼睛凶巴巴的,黑瞎子听着,觉得他似乎有点委屈。
“你知道什么是喜欢么?瞎子我又不是变态,对狗垂涎三尺。”
褚白玉有些生气了:“我现在是人。”
“……那你干点人事儿,先站起来,别咬我衣服。”
褚白玉眨眨眼:“那咬哪里?”
黑瞎子看着他那张美到失语的脸,愣了愣,抹了把头发,给他戴上墨镜,叹了口气:
“哪里都不行,我衣服都给你咬成乞丐装了。”
他手机又响了,接完电话后又道:“走吧,有线索了。”
……
黑瞎子拖着褚白玉赶往机场,已经有人买好了票,他们立刻飞广东。
褚白玉第一次坐飞机,趴在窗口往下看:“我觉得我也会飞。”
黑瞎子敷衍地鼓了鼓掌:“哇,这么厉害,下次我骑你,算头等舱吗?”
褚白玉:……“如果你不介意我送你上天堂的话。”
黑瞎子勾唇笑:“还有这好事儿。”
……
落地广州后,有人来接他们,往海边村子开,大约两小时路程到汕尾。
目的地是一个杂草丛生的小村子,两人到的时候正是黄昏,密密麻麻的飞虫像雪絮。
人都不敢说话,怕虫子飞嘴里。
然而褚白玉一下车,那热闹的虫群就像自惭形秽的月光般退去,似是怕自己污了他。
黑瞎子让司机在这里等,哇了一声长腿跨出去。
“好犀利啊,靓仔,好钟意。”
褚白玉听不懂,一直追着他问,两人迈入草丛,像陷在墨绿海洋里。
他们先是看到一面墙,上面写着“活神仙”,“居所”……“治病”,“救人”。
标语旁有很多神仙壁画,颜色鲜艳,线条粗糙,有种街边宣传画与部落风的狂野结合体。
周围的草尖在风中摆动,簇拥着壁画,就像生命力的火把在祭祀神明。
黑瞎子来之前已经收到了朋友的消息。
这个村子里从前有一个两米高的男人,擅长算命与治病。
他原本也是普通人,村民说或许是神仙下凡附身在他身上,于是,他越长越高……
村民叫他[长神仙],整个村子以他的名头赚钱,也轮流照顾长神仙。
就和寺庙那样,什么长神仙祈福过的符纸,开光过的手珠……
当时很有名气,只是在长神仙30岁那年,他失去了治愈的能力。
来祈求的病人病情更重,后来更是直接死了。
人们都说长神仙一过30岁,能力就会逆转,变成害人的恶魔。
他又成了人人喊打的角色,无人记住他从前救过多少人……
长神仙死前告诉村民,他死后,他们必须都搬出去,否则会倒霉,于是大部分人都搬走了。
少数没搬的,莫名其妙生大病死了,大家更信了,纷纷搬了出去,村子就成了荒村。
“或许他早些年治好的病症没有真的消失,而是和沙漏一样积累,积满了就会倒置,变成只能杀人不能救人。”
褚白玉猜测道:
“那个在阿透家里的长条鬼不会是长神仙的鬼魂吧?”
黑瞎子还有空喝了口啤酒,随意地拎着酒瓶子晃悠:“啊,继续猜。”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村子,村里到处都是泥塑像,很高。
有的两三米,有的五米,全是俯视的姿态,人穿行在其中就像一路被巨人注视一样。
但两人都没什么恐惧的情绪,就和逛后花园一样不紧不慢。
期间黑瞎子还接到了梁烟烟的电话。
对方得知他们在广东后,立刻表示也要过来,黑瞎子只好联系人给她们订机票。
褚白玉听说阿透也要来,变得很高兴,走路直蹦跶。
一米九的个头蹦起来能到两米多,他只是随便蹦着走,余光看见围墙外面有一个泥塑脑袋动了一下。
褚白玉直接翻身跳到了围墙上去看,那个泥塑人看见他过来直接跑了,他立刻追去。
“怎么了?”
黑瞎子酒瓶一扔,连忙翻墙跟去,却看见青年一个人站在密密麻麻的泥塑堆里,如高雅的白天鹅。
褚白玉回过头:“我在等你,有一个雕像会动,两米多高,会喘气,我听到了他的心跳声。”
他又嗅了嗅,灵敏的嗅觉将草香,土腥,腐木等味道传达过来。
青年丹凤眼流转,看向一个方向:“找到了。”
黑瞎子想着梁烟烟她们要过来,追过去也要提个醒,便写了张纸条,放在村口第一个泥塑大张的嘴巴里,拿块石头压了一下。
“这可不明显,她们到这里都晚上了,她们的眼睛在黑暗中看得没那么清楚。”
黑瞎子嘿嘿笑了一下,抬手摘了褚白玉脸上的墨镜戴在那泥塑人身上。
“这样就好了。”
褚白玉那张脸完整的露了出来,和泥塑站在一起,就像荔枝肉与荔枝壳。
“你怎么不摘你自己的?”
黑瞎子啧了一声:“你是助手还是我是助手?冇大冇细。”
褚白玉听不懂,但觉得不是好话,可能是在骂自己,于是把他抛起来挂树上了。
这里的树也非常高。
他拍了拍手,满意一笑:“这不是更明显么?”
“你在这里等梁小姐她们,我去找那个会动的泥巴人。”
说完他扭头就走。
“诶,诶,气性这么大呢。”
黑瞎子动了动,发现有一根树枝串在他外套里,才让他被挂住,于是干脆把外套脱了,跳了下来,跑着跟上。
“别啊,真生气了?不就是个墨镜么,那还是我的呢。”
“冇大冇细是什么意思?”
黑瞎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啊,有勇有谋的意思,就是夸你不需要道具也能勇往直前,那墨镜你用不着,瞎子我可是刚需啊。”
见褚白玉不信,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你看咱俩,瞎子和导盲犬啊,是时候解除你的封印了,全靠你了,小黑老板。”
这时还真差不多,褚白玉凭借着嗅觉找到了泥塑人最后消失的地方。
“在地底下。”褚白玉指着地面上的砖,“这下面应该有门。”
黑瞎子蹲下来看,此时天已经全黑了,但他在黑暗环境中看得更清楚,而褚白玉则拥有夜视能力。
“是地下室门。”黑瞎子抽出皮带,用上面的搭扣嵌进砖缝一撬,掀起了一点缝隙,用手拉开,露出了入口。
下面有楼梯,但很窄很陡很深。
两人先后下去,黑瞎子看出来下面是一个废弃的手术室,墙壁上还有一个洞道,通往深处。
黑瞎子学过解剖,看出来里面的资料与设备是干什么的。
那手术床已经很大了,床尾的栏杆却被拆掉,又拼接了一段床,显然患者身高很高。
是长神仙么?
靠墙有一面书架,上头全是录像带。
是手术过程与患者自述,黑瞎子放下又找到了许多x光片。
“脑瘤?这么大。”
这里没什么东西了,录像带也没设备放,于是两人往墙壁上的洞里探索。
一路向前,路开始朝下,视野里出现了一口井。
低头往下看,里面有一口很长的棺材,是空的。
“这应该是长神仙的墓穴。”
十分简陋,尸体也不在,难不成那泥塑人是长神仙粽子?
小黑说那东西有心跳会喘气,莫不是活尸?
褚白玉突然出声道:“他在井下面,我听见了挖土的声音。”
黑瞎子是什么都没听到的:“走。”
他们跳下了井,果然发现墓室墙壁上有一个洞,油桶大小。
两人往洞里看去,只见一张大脸在洞后面,正死死地瞪着他们。
那人看见他们后,立刻伸出了一只大手朝他们抓来。
掌骨很大,几乎能把人的整个脑袋像摘梨子一样摘下来。
手臂很长,挂满了翡翠镯子……
第59章 盗鼻59长神仙的故事
褚白玉丝毫不慌,还伸手过去主动拽住了那只大手,轻轻使劲,将那家伙整个人从洞里拉了出来。
那两米多高的家伙惊恐地叫了一声,被拖行到地上。
“是人,你就是长神仙?”
褚白玉挡在那洞道口,黑瞎子堵住墓穴出口,将他围住。
手上戴翡翠的家伙很瘦,有些佝偻,就像外面的老树成精似的,干柴一把。
黑瞎子看了悠闲的褚白玉一眼,搂了地上的人一把,让他靠坐着,笑眯眯道:
“少年,说说你的故事。”
那长条人呼哧带喘,吓的,面容有些愁苦沧桑,绝不是什么少年人。
阿透家里的长条鬼应该和他有关,但既然是活人,哪那么容易短时间内跨省作案,特种兵么?
大老远过去只为吓人?
“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他的声音很沙哑,似乎很久没说话了,一半声音是气声,带着颓废与不安。
褚白玉逗他:“我们是黑白无常,来做人口普查。”
长条人:……收了我吧。
洞里很黑,但三人都没想着要照明,他们视线方面都没问题。
长条人浑浊的眼珠先是看着褚白玉,露出了疑惑的表情,又转向黑瞎子,便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
“我叫白玉,你叫什么?”
褚白玉问道,这个人看向他时并不像普通人一样挪不开眼,人性的欲望极低极低。
“黄实。”
“你和长神仙是什么关系?”
这是黑瞎子问的,他们调查到的资料里,长神仙叫黄赛顺。
黄实不太想答,但这两个把他围住,他又走不了,居然还打不过。
他原本是打算将两人打晕后送出去的,没想过害人。
褚白玉见他沉默,再次开口问了一遍。
他一问,黄实就答了,总觉得没办法拒绝他,他不像坏人:
“我…曾经是第二任长神仙……”
黑瞎子玩笑了一句自己不招人待见,便和褚白玉换了位置,让他来问。
一句一句提问下,他们渐渐拼凑出了关于长神仙的事情。
第一代长神仙也就是黄赛顺,打小就与别人不一样。
他四岁了都不会说话,但智力没问题,甚至很聪明。
十四岁那年,黄赛顺突发高烧,三月不退,一直说梦话:“好高……”
怎么治都治不好,结果三个月后自然就好了,从此就开始一直长高,还能看到人身上的黑点。
后来他才知道,那是人身上的病灶,他还能根据黑点的颜色大小分辨病的轻重。
他治疗的第一个人是他自己,当时人们以为他有巨人症,体内到处是肿瘤,骨头还很脆,容易骨折。
他被折磨得受不了了,才发现自己可以用意念把身上的黑点移开。
只要移开就会病愈,一开始,他没想着用这个能力救人或赚钱。
直到他暗恋上一个姑娘,但姑娘不喜欢他,一家搬走了。
后来那个姑娘得了肺癌,病得快死了,黄赛顺跑到医院救了她。
这简直是医学奇迹,当时,便有一个叫潘博答的医生通过这件事开始关注起了黄赛顺。
姑娘肺癌病历虽然写的是误诊,但还是被另一个得子宫癌的女孩知道了。
一路求到了黄赛顺那里,甚至答应只要治好自己,就嫁给他。
这个时候的黄赛顺已经孤单生活了很久,但他并没有接受这个提议。
却因为自身奇特的能力,他看见了这个女孩的过去与未来。
女孩的明媚,欢乐,悲伤,患病的痛苦,他全部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
这一刻,黄赛顺明白了他存在的意义。
他开始了治病救人,成为了人们口中的“长神仙”。
医生潘博答也开始接触长神仙,他们就像好朋友,时常聊天探讨人生。
后面发生的事情与查到的差不多,30岁后,长神仙失去了治愈的能力,人们对他充满了恶意。
但长神仙真的是个好人,像成佛了一样。
他并没有为人们的转变感到不忿痛恨,而是一个人,静默的,悲伤的,承受着。
他每次治病都会感受病人的人生,他像活了无数次,也痛苦了无数次,他一直都背负太多。
失去救人的能力后,他本身已经没有生的意愿。
死亡于他而言,是恩赐。
潘博答给长神仙拍了x光,发现他脑子里有四个肿瘤。
然而长神仙说他没有在自己脑部看见黑点,说明那不是坏东西。
他预感,自己之所以会有神奇的能力就是因为脑子里的东西。
于是他请潘博答切开他的脑子,他只是想看一看,想与它见一见,哪怕死亡。
潘医生自然不同意,一直劝他,但这是长神仙此生唯一的心愿。
最后,在这个地下室里,在录像带证明这是长神仙的主意后,一场手术开始了。
潘医生在他脑子里取出四块透明的石头,像冰块一样。
这石头一取出来,长神仙肉眼可见地苍老死亡。
潘医生研究石头,想用锯子锯开,却没有效果还锯伤了自己的手。
但这个伤口却一直恶化,怎么也治不好,到了要截肢的地步,就像一种诅咒。
他是医生,他不能没有手,于是他就想到了那些石头。
他想把石头塞进自己头里,以获得长神仙的治愈能力,治好自己。
但他没办法给自己开颅,也没有医学助手,他只好,再造一个“长神仙”。
于是,就找上了黄实。
他成功了,黄实成为了第二代长神仙,但他并不是一个好人,老实本分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恶魔的心。
获得能力后更是释放了他的本性。
黄实怕潘医生再给其他人做手术,造出第三个长神仙,蛊动村民把他活活吊死了。
他霸占了剩余的石头,利用能力大肆敛财,还威胁女病人和他上床。
但是29岁的时候,村民们知道长神仙过了30就会变成魔鬼,于是合伙杀了他。
潘医生以前在村子里找的,拍手术录像带的助手,知道他变成长神仙的原因。
偷偷剖开他的脑袋,取走了石头,藏在了长神仙的老宅里。
后来宅子被整栋卖了,拆了运出去又重建,又被新主人抵押给了解羽臣,当然,这件事是黄实从黑瞎子身上“看”到的。
宅子里开始“闹鬼”,解羽臣才找了阿透来给鬼画素描。
但其实,当年被开瓢的二代长神仙没死,因为他脑子里还有别的小石头,让他又活了。
到了四十岁以后,他治愈的能力就像倒置的沙漏一样,又回来了。
但他怕了,也悔了,他把自己藏了起来,一直在地下生活。
他决心不与人交流,但也不再做恶,甚至称得上善良。
偶尔遇见人身上有病的,他会悄悄搭把手治好,做好事不留名。
“你们找到了我,这里也不再安全,离开吧,我要毁了这里,重新找藏身之处。”
黄实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似乎是太久没有人倾诉,他也想找个人说说话,可又畏惧。
“所以,别墅闹鬼和你无关,和那块石头有关?”
黄实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褚白玉看了看黑瞎子,又道:“我可以放你走,但你得治好他的眼睛。”
黑瞎子意识到,解羽臣,整了这么大个圈子,其实就是为了让他来找长神仙治眼睛。
他叹了一口气,这小孩儿执着。
黄实看向黑瞎子,有些出神,他和长神仙一样,能够看到病人的过去未来,他在黑瞎子身上看到了很多很多,缓缓摇了摇头:
“对不起,我想治好他,但我不可以这么做,还有人需要他的眼睛。”
黄实真心地露出了愧疚的神色:
“他的心里,有更重要的人,那个人更需要他现在的样子。”
黑瞎子的表情很平静,并不在意,或许他也不想治,他只是洒脱地笑:
“咯咯咯,这可是我吃饭的家伙,小黑,我的眼睛不能下饭,但能造饭。”
“好吧,你们是想说,这是命运的安排。”褚白玉也轻轻地笑。
两人都点了点头,像是同频了。
然而笑眸青年却突然出手一巴掌就把黑瞎子拍土里了。
这吓了黄实一跳,在他目光扫来的时候,立刻抱住了脑袋。
褚白玉把被他拍晕过去的黑瞎子提起来送到黄实面前:
“命运是个小女孩,她只是有点贪玩。”
“小孩子不懂事,大人就要帮助她拨乱反正。”
“世界上没有比自己更重要的人。”
那青年声音很温和很好听,也很吓人:“他这双眼睛,也不稀奇,他这么有用,要我做什么?”
“我是他的导盲犬,我要你治好他。”
俊美青年将死狗一样的黑瞎子放在黄实身上:
“他不乖,你乖吗?”
“乖,我可乖了。”黄实咽了咽口水,缓缓伸出了手……
……
第60章 盗鼻60屠颠
梁烟烟和阿透已经摸到了村子里的祠堂,她们在房梁上翻到了长神仙的族谱,看到了上面的记事。
就讲到了长神仙失去治愈能力前。
她们合上族谱,从祠堂出来,走到山坡上,这里全是长神仙雕塑,这让阿透有些害怕,只敢贴着墙根走。
一阵风吹得草沙沙响动,阿透拉住梁烟烟指向前方:“那里有人!”
前面的人离他们很远,但却像听到了声音一样,转过了头,但她们看不清长相,似乎是一个男人,背上还背着一个人。
梁烟烟吐了一口香烟,冷静道:“过去看看。”
那人影就在原地等他们,靠近了才发现,居然是褚白玉,他正背着黑瞎子,洁白的长发被压得有些乱。
梁烟烟一惊,见黑瞎子居然没戴墨镜,昏迷着,忙问:“他怎么了?”
褚白玉微微一笑:“哦,困了。”
梁烟烟不信,她何时见过黑瞎子摘墨镜,肯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这时,从草丛里又爬出来一个两米多高的身影,吓了众人一大跳。
黄实有些拘束,走到了她们带来的司机身边,将手贴在他的胃上:“你这里病了。”
几人都是一惊,还是褚白玉简单介绍了一下才没动手。
黄实替司机治好了病,手里提着一袋东西,那是地下室里的录像带和x光片。
他跟着褚白玉把东西放车上,再把自己塞了进去,他几乎趴在后座,很逼仄。
回去的路上,褚白玉把长神仙和石头的事情告诉了阿透和梁烟烟,又用黑瞎子的手机打电话给了解羽臣。
后者知道了黑瞎子不再是瞎子了,突然笑了出来,然后良久,玩笑道:“以后,叫他什么?黑子?”
褚白玉吹着海风,声音宛如水面上的灿金涟漪,他认真道:
“黑子的意思是黑暗之子吗?酷。”
不知是哪里戳中了解羽臣的笑点,他在电话里哈哈大笑了起来:“你真幽默。”
褚白玉没觉得哪里好笑,以为他单纯心情好,继续道:
“我把黄实带了出来,听说你缺人手,他社恐,只想要一个安静的环境好好生活。”
“当然,他也会为你做事当报酬,治治病什么的,但这能力不稳定,可能再过十年,又倒置了,变成只会诅咒了。”
解羽臣自然知道,这的确是个很好用的员工,于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石头的事情我有一点不明白,还要调查一下。”
一旁的阿透也不明白:“这么说来,石头在解老板别墅里,所以那里闹鬼,可我家又没有石头,那鬼为什么跟着我?”
褚白玉悄悄吸了一口情气:“我猜,是人为。”
梁烟烟若有所思,阿透依然不解。
……
后来,解羽臣让人拆了那栋别墅,让工人们要一点点碾碎,把那石头找出来。
这时候,他听见了草丛里有一声猫叫。
这别墅荒废了,附近有野猫很正常,可他偏头一瞥,却震惊了。
他将猫抓了起来,这不就是他出车祸那天,放在车上的野猫么。
这猫不是被撞死了,被黑瞎子埋了么?怎么又活过来了。
解羽臣把猫带给了屠颠。
屠颠是个医生,也是他发小,和他一起经历过许多黑心的阴谋诡计。
但这人恶劣之处在于喜欢恶作剧,关于人性的恶作剧,他喜欢把人当成自己的玩具。
屠颠果然在小猫的脑袋里找到了一块透明石头:
“或许这东西就像细胞有丝分裂,一个分裂成两个,染色体数量还相等,在合适的条件下,就会繁殖与传播。”
“你的意思是,它会散发孢子?”
解羽臣想,那天在他车上发生的鬼打墙怪事,还害得他出车祸,就是因为小猫脑袋里的石头。
屠颠将石头放进袋子里,随意地递给解羽臣:“不确定,那要具体实验,喏,归你了。”
有了这个猜测,解羽臣就叫来了阿透等人,给他们都安排了ct检查。
也是这个时候,他第一次见到了小黑的真容。
那个白发男人身形高大,穿着黑衬衫,或许是黑瞎子买的。
他怀里抱着一桶肯德基,坐在窗户上吃着。
眉心一点鲜红的痣,就像古代修仙小说里抠出来的三界第一美人。
解羽臣也看愣了,他见过很多美人,但无人能比得上他。
不仅是容貌,更是一种感觉,就好像其他都是普通人,就他头上顶光环了一样。
赏心悦目,让人难以避免看见他就下意识露出微笑。
屠颠的眼神十分炽热,勾着唇,黑瞎子晃到他面前挡住,没好气地挖苦了他一阵。
他和屠颠很不对付,这家伙一看就不像好人 ,满肚子坏水。
众人都做了检查,好消息,没有任何问题,黑瞎子得到答案就立刻拉着褚白玉走了,他依然戴着墨镜,习惯了。
众人都走了后,解羽臣给屠颠看了张照片,那是潘博答在村子里的合影图。
“后面举摄像头的人,和你长得很像。”
“我查了一下,当时潘博答手下有个实习生,姓屠,和你父亲一个姓。”
“当时我们家负责调查九门各种怪事,你父亲刚好是去调查长神仙的,他就是因为这个混进潘博答队伍的吧。”
“那套别墅的前前主人,就是屠家的人。”
“梁烟烟也是你介绍的,你也早就调查过阿透。”
“你想做什么?”
解羽臣猜到,这个石头,是屠颠早就得到的,他知道一切。
而阿透家里闹鬼,其中必有他的插手。
甚至,他可能更早就认识黄实。
黄实不出地底,周围又是荒山野岭,那他吃的喝的穿的哪里来的,是有人定期给他送么?
屠颠瞅了一眼照片,慢慢地笑了:“你说梁烟烟和阿透,她们会有好结果吗?”
梁烟烟的苦难是阿透爷爷奶奶造成的,而阿透什么都不知道,却是既得利益者。
屠颠乐得看她们闹翻,期待着梁烟烟亲手拿回自己的皮。
解羽臣不想理他:“我不玩人。”
屠颠啧了一声:“得了吧,你可比我黑多了。”
他往前走,又回过头:
“其实我现在对她们两个没多大兴趣了,你那个新朋友有意思啊,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你说,把他拉下神坛会不会更漂亮。”
解羽臣有些冷淡道:“就凭你?”
屠颠呵呵:“原来你希望我亲自下场。”
解羽臣莫名心里不高兴。
……
屠颠追上了阿透,趁梁烟烟不在 有意无意地告诉了她猫脑袋里有石头的事情。
阿透也养了一只猫:“你是说……不可能,我的猫一直是家养,从来没出过门,怎么可能感染那东西。”
屠颠先是认可了她的说法,又状似提醒道:
“解老板这个人,很多时候,你都猜不到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你不妨去检查一下你的猫,如果没有其他可能,也许就是有人故意把那东西放进某些东西的脑袋里。”
屠颠在暗示,一切都是解羽臣的设计。
阿透后来把她的猫挖了出来,果然在它脑袋里发现了一颗透明石头。
……
屠颠误导完阿透,又跑去勾搭褚白玉,一脸腼腆,茶里茶气的。
“黑眼镜怎么就给你吃这个,我还以为你们关系那么好,他应该请你吃点好的。”
“听说你给他做事,他都不给你发工资,连部手机都不给你买,刚刚我想认识你,他还想打我,他是不是控制欲太强了。”
“我认为朋友都是要好好珍惜的,他是个面热心冷的人,你们才认识几个月,他估计没真的把你当朋友看,你不觉得,他好像把你当狗玩么?开心了逗两下。”
褚白玉吃炸鸡是不吐骨头的,嘎嘣嘎嘣咬,听到他这么说,一惊:“这你都知道。”
屠颠:……“明眼人都看出来了,你这么好,他却……”
褚白玉点点头:“没办法,他瞎。”
屠颠见他一丝怀疑不满都没有,搓了搓指腹,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多亏了你心肠好,愿意包容他,可他确实有些不应该。”
“谢谢,就这么夸,我爱听。”
屠颠:……
黑瞎子买了凉拌鸡丝回来,一看见屠颠就黑脸:“你嫌命长?”
“他说什么了?”他又转头问褚白玉。
“哦,他夸我人好。”
屠颠:……说了那么多,你就记住这个?
“他的话,你要反着听。”
黑瞎子嘲笑了一声 ,手机传来信息提醒:速去格尔木。
“我们走。”
第61章 盗鼻61格尔木再遇无邪
前面关于长神仙的内容就是盗墓系列《千面》第一部的故事。
以下会给没看过的宝宝们一些简介,关于这段时间里,无邪在做什么的提要,尽量无障碍阅读。
前情:
无邪在秦岭待了三个月,家人们都不太理解他在做什么,最后是三叔派了潘子来。
让他去长沙,说有重要的事情一定要当面和他说,很急切的那种。
而且听说长沙盘口也出了大事。
无邪找了这么久其实也有些绝望了,而且他总控制不住地想小白是不是死了。
或许让自己忙起来,小白倒不会被他咒死,于是就跟着潘子往长沙去。
结果去了才发现自己又被三叔安排了。
接头的人叫楚哥,说三叔在长白山等他们,直接打包把他们送上了火车。
一行人夹喇嘛,里面还有陈皮阿四,张起棂和王胖子。
然而楚哥背叛了三叔,反手又把无邪他们卖给了帽子,无邪第一次体验当“逃犯”的感觉。
后跟着陈皮阿四一路狼狈地到了长白山,探索云顶天宫,万奴王,汪藏海,蛇眉铜鱼的秘密。
这过程里,无邪找到了身受重伤的三叔。
还找到了万奴王的“九龙抬棺”。
说是龙,其实是九条五米多长的蚰蜒,万奴王是一个有着十二只手的“妖怪”,在这里他们还看见了青铜门。
无邪胖子被一群人面鸟围攻,只觉吾命休矣时,青铜门居然打开了,剧烈的颤动救了他们一命。
他们目睹了一队诡异的阴兵进入了青铜门内。
在其中,还发现了穿着盔甲,手捧鬼玺的张起棂混在阴兵里,进入了青铜门。
无邪没办法拉他出来,在人面鸟的追赶下,只好与胖子二人逃走,和潘子阿宁等人汇合。
云顶天宫的冒险就此结束。
后来的一个月时间,无邪陪三叔在医院养伤,收到了张起棂从格尔木给他寄过来的两卷录像带。
录像带里是梳头的霍玲。
阿宁也收到了录像带,里面是在地上阴暗爬行的人,长得和无邪一模一样。
这让无邪整个人都懵了,拆开录像带,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地址纸条和一把钥匙。
他决心找出真相,谁也没告诉,在导游朋友的安排下自己跑去了格尔木。
下了飞机,出现高原反应头晕脑胀无邪才懊恼自己是个地理白痴,格尔木居然是在青藏高原。
他却没有因为身体不适而耽搁 ,此刻他正在地址上的疗养院地下室里,在霍玲梳头的房间里发现了陈文景的笔记。
笔记中记录了各种推测与冒险,还提到了陈文景去过青铜门,在那里看到了终极。
…………
…………
无邪正捧着陈文景的笔记阅读,只觉周围越来越冷,眼睛也有些晕眩。
他心里想着,或许是高反作用。
无邪合上笔记,随意一瞥,顿时整个人惊出一层冷汗,差点蹦起来。
这里早已废弃,刚刚明明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可现在身边的梳妆台前却莫名其妙多出了一个女人,在……梳头发。
霍玲…是她吗?
她是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旁边的,而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有人靠近。
无邪咽了咽口水,试探地唤了她一声。
长发女人缓缓转头,惨白的脸,没有眼白的纯黑眼睛,鲜红的嘴唇……
狗日的!
禁婆!霍玲变成了禁婆!
无邪真的对这种生物有阴影,顿时每根头发丝都“尖叫”了起来,可还不待他跑。
霍玲又不见了,下一秒,有黑长的湿发从头顶垂下来扫在他脖子上。
无邪浑身一抖,鸡皮疙瘩冒了出来 ,没敢抬头看,拔腿就跑。
他跑出房间,立刻把门一关,依旧心慌地往外跑,还被房间里的棺材绊了一脚。
无邪才喘口气,突然有个人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嘴。
“别动。”
无邪听出了他的声音,不就是进入青铜门的张起棂么,他居然出来了!
他也在格尔木,难道那些录像带真的是他寄给自己的?
可为什么?他想干什么?
察觉到青年已经安静下来,张起棂松开了手 点燃了火折子,转眸见他整个人都懵懵的,什么都没说,态度有些疏离。
张起棂举着火折子慢慢地检查了门和房里,才道:“她没跟来。”
说完,他也没看无邪,而是走到房内的大棺材旁边等着。
“小哥,你怎么在这?”
无邪心道闷油瓶更闷了,他一堆话要问,便也凑过来。
低头一瞅,就看见那棺材里是空的,没有想象中的干尸,但中间有个大洞,下面似乎有空间。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从下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修长匀称,骨节不分明,线条丝滑得像一笔勾勒出来的柳叶。
无邪一愣,下一秒就看见一个人影从那洞里翻了出来。
对方干脆利落,速度还很快,他根本都没看清具体的动作,只觉有一片白色飞过。
无邪的目光下意识追随了过去,在昏暗的屋子里看见了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在昏黄火光下,如沉敛失落的古神。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
无邪傻了一样维持着原本的姿势,眼睛睁得极大。
心脏猛然狂跳,仿佛要撞断肋骨,撞得他胸口微微发疼,血液急速涌动,大脑像被倒吊一样充血。
头晕,呼吸困难,耳鸣,这些高原反应他已经都体验过了,现在又增加了一个眼花的症状了吗?
他看见小白了,是……是你吗?
无邪的身体比意识的反应还快,一下子泪奔了,眼泪像泉水一样汩了出来,那是失而复得的惊喜与恐惧。
随后,他的视线边角像被浸了墨水,逐渐黑了起来,意识也逐渐模糊,一头往前栽去。
黑瞎子刚从棺材洞里爬出来,就有一个人朝自己倒来,又被张起棂抓住衣服拽起。
他挑眉,扬了扬手里的东西,示意张起棂东西已拿到,才问:
“他是谁?怎么晕了?”
黑瞎子又转向褚白玉,调笑了一句:“不会是被小黑美晕了吧。”
张起棂察觉得无邪看见褚白玉后,心脏陡然跳得更快了。
他站在旁边都听得很清楚,已经超过了普通人能承受的极限。
张起棂手一摸,从无邪口袋里发现了一盒药,看了一眼,回道:
“高反。”
褚白玉看着晕倒的青年,有点眼熟,但仔细想又一片空白,他露出茫然的神色,看着对方持续发呆。
张起棂将无邪放平在地上,把他的头掰到一侧,解开了他的衬衫和皮带,保持他呼吸顺畅,并叫他的名字。
“无邪,无邪,醒醒。”
大概过了十秒,无邪就醒了,事实上,他刚下飞机的时候就因为高反晕过一次,此刻醒来立刻明白自己发生了什么。
一想到还是在熟人面前晕的,更觉十分丢脸,恨不得逃离地球。
真是出幻觉了,他在格尔木看见小白了,做梦一样。
无邪失魂落魄地盯着天花板,慢慢地坐起来。
“吃药。”张起棂把药递给他,黑瞎子贡献了一瓶啤酒。
“哦,谢谢。”无邪就着啤酒咽下了药品,才发现戴墨镜的陌生男人身后还有一个人。
褚白玉冒头出来看他。
无邪愣了三秒,随后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的妈呀,死疼。
他唇瓣发抖,很轻很轻,像是怕把面前的人惊跑了一样,嗓音干涩嘶哑:
“小白……你回来了……”
褚白玉看他脸上的表情像哭又像笑,疑惑道:“你…认识我?”
无邪一怔,随后立刻朝他伸出手,真实地碰到了这个人后,才真正确定这不是高反出来的幻觉。
他立刻激动了起来,声音逐渐越来越大:
“是你,真的是你,你怎么在这里,为什么不回家,你这狗东西到底去哪里了?你受伤吗?为什么不回杭州找我?”
无邪几乎整个人扑了上来,声音也有些哽咽,说话也颠三倒四的,就像找到了离家出走孩子的家长,有些疯态。
但这也是因为担惊受怕太久而压抑的情绪。
他想起最后一次见小白时,他的胸口被黑龙吐出的冰凌刺穿了,瞬间担心得手抖,上前就去扒拉褚白玉的衣服,直接把人衬衫扣子都撕崩了。
黑瞎子见他实在过分,忙抬手拦住他:
“喂喂,什么情况,你谁啊,上来你就又抱又撕啊,这是流氓罪,你知不知道?”
无邪一把打开他的手,见他一直拦着不让自己见小白,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就像看到了人贩子,急得要跺脚。
看见褚白玉就这么站在他身后,也不和他说话,不站在他这一边,反而向着那个陌生男人,就觉得十分委屈难受。
再加上这次看到张起棂也一样,一个两个的都不理人,就好像全世界都把他当小丑耍似的,无邪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蹿了起来。
“我看你是高反烧得不轻啊,有话好好说,动手动脚的算怎么回事儿,你先说说看,你哪位,和他什么关系?”
无邪看到眼镜男一张一合的嘴巴,耳朵里却无法听进去他在说什么,只觉得嗡嗡嗡的,烦死个人。
也不知是什么让他来了力气,竟一巴掌呼在黑眼镜胳膊上,直接将一个成年男子扇开了,怒喊了一声:
“你特么谁啊,我是他爸爸!我在和他说话,你叽歪个毛啊!”
屋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白净青年眼睛通红,像刚刚发疯结束的獒犬,呼吸急促,重重地喘着。
黑瞎子捂着胳膊,表情跟见了鬼似的。
一直懵圈的张起棂也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爸爸???”褚白玉也满脸错愕,“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像他这样的人,失忆,美丽,强大,一看就是手握男主剧本,不应该开局父母祭天么?
第62章 盗鼻62争抢
无邪:???
他发了一通疯后,大脑逐渐清醒,听到小白说以为他死了,脑袋里就给他不回家找了一堆理由。
他甚至有些慌张,干巴巴道:“我,我还没死呢,你摸,热的,活的,喘气的。”
褚白玉真的伸了手,先是摸了摸他的头顶,又偏身去摸了一把他的尾椎骨。
惊得青年差点跳起来,忙退开一步红着耳尖捂着身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刚刚还说什么流氓罪的黑瞎子假装没看到,侧过身去,喝了一口啤酒。
张起棂眼神在他二人之间移动,默默退后一步。
褚白玉没感觉无邪身上有和自己相似的同源,怀疑道:“你真的是我爸?你有那个吗?”
他说的是耳朵和尾巴。
黑瞎子抬起一只手打断他们:“咳咳,这位孩他爸,容我说一句,他失忆了。”
闻言,张起棂眼神里闪过一丝异色,看向褚白玉。
他其实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就是在西沙墓里遇到过的奥特曼面具人。
但见对方一副不认识自己的样子,他还以为,是对方不想展露身份,原来,是失忆了……
无邪认真地盯着褚白玉的眼睛,依旧那么美,看谁都像渍了蜜罐,让人产生一种被爱的错觉。
但无邪认识他很久了,自然能看出些不同。
对方的眼神里只有陌生的好奇与趣味,是看见了新鲜事物就想伸爪子的犯贱行为。
而没有熟稔与亲昵,哪怕被自己抓到了,一点心虚都没有。
他真的失忆了,他忘记我了……
无邪只觉苦苦支撑他在山里当野人一样的寻找,自堕的支柱瞬间沙化瓦解。
他无力垂着的指尖痉挛般抽动了几下,是方才过于激动用力攥紧的后遗症。
无邪张了张嘴,但却像被濡湿的棉花堵住了,徒劳翕张着。
他努力地在那双眼睛里寻找伪装与戏弄,然而小白陌生的眼神一片坦然,让他更加心碎。
将近十年的陪伴如幻灯片一样在无邪脑袋里快速闪过,最后凝缩成两条不再相交的平行线……
“没事,你没事就好,一定是受伤了,所以才忘记了……没关系,你好好的就行。”
无邪自然是失落难过的,但失落之后,一种更坚韧稳定的情感托住了他不断下坠的心脏。
你的安然无恙就是我最大的安慰。
他扯出一抹勉强地笑来,重新介绍道:
“我是无邪,是我将你养大……不,应该说我们曾经相伴过十年,四个月前,我们去秦岭遇到了危险,你就不见了。”
“你只是迷路了,找不到回家的方向,我带你回家,我们回杭州,好不好?”
黑瞎子知道他们之间肯定是有关系的,但就这么眼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小子要把他的助手拐走,就十分不爽。
“无老弟,他又不是小孩子,还要监护人看着,他想干什么去哪里都是他的自由,小黑,你告诉他,你想去哪儿?”
哼哼,小黑也是很黏他的,他去哪儿小黑就去哪儿,以前的事忘了就忘了嘛,狗生就是要向前看。
无邪瞪了他一眼:“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我都说了,我是家属。”
黑瞎子把酒瓶放在棺材上:“就你是家属?我也是家属,你一句话就要把人带走,黑社会啊。”
无邪无语地翻白眼,到底谁才像黑社会啊。
没关系,他还不知道小白么,他有的是手段。
无邪摸进随身带着的背包里,掏出来一包旺仔qq糖,撕开放到小白手里:
“这是你以前最喜欢吃的零食,我每次出门都带着。”
褚白玉拿起一颗抛进嘴里,那奇妙的q弹口感,咬起来噗叽噗叽。
尝到的第一口他就知道,自己爱死了这股令人着迷的咀嚼感,喜欢胶质在齿间被戳破的对抗感。
救命,这也太好吃了吧!
小狐狸美得耳朵都瞬间弹出来了。
不知他是狗变的张起棂看见那毛茸茸的耳朵露出错愕的神色。
小白……原来是小白,难怪……
黑瞎子抬手把他的耳朵压回去,瞥了一眼张起棂,知道他不是多嘴的人,见过的妖魔鬼怪也海了去了。
无邪就知道他喜欢,眼中带着笑意,掏背包,一串糖唰地滑了出来。
褚白玉双眼放光,立刻凑了过去:“爸,这是我亲爸!”
他给狐好吃的,他是好人!
黑瞎子浑身一僵,猛然拔下墨镜点着狗东西的脑门:
“不是,几包糖就把你收买了?!能不能有点出息。”
说好的,狗狗是人类最忠实的好朋友呢?
别人拿包糖就骗走了?
萨摩耶这缺心眼的傻狗,果然靠不住。
黑瞎子一掏,掏出来一个鸡腿零食:“来我这里,我有鸡。”
无邪正得意呢,结果褚白玉薅了糖就一个灵活走位拐回去拿了鸡腿。
但他也并没有在黑瞎子面前停留,而是突然对着一边看戏的张起棂伸出了手,像在讨红包一样:
“你也有东西要给我吗?”
张起棂看着摊在自己面前的手掌,眼皮突然跳了一下,一脸茫然。
嗯?怎么跑我这来了?我不是观众吗?
看着白发青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张起棂有些无措地抿了下唇,可他身上没有什么可给的东西。
于是只能沉默不语地看着他。
见褚白玉眼中的光芒逐渐熄灭,他又觉得不忍心,最终四处找找,眼睛一亮,从房子角落里抓了一只老鼠放在对方手心。
狐狸,应该吃老鼠吧,不吃也可以玩儿,狗拿耗子,虽然说的是多管闲事,但狗的确爱玩耗子,小白虽不是狗,但狗里狗气的,应该也差不多。
褚白玉一呆,和那只快吓死的鼠鼠大眼瞪小眼。
鼠鼠我呀,只是偷偷瞻仰大人的欲色气息治疗不孕不育,我只是观众,怎么把我抓来了。
褚白玉还没什么反应,倒是无邪啊了一声,连忙上前抓起那老鼠扔了出去,随后怒瞪张起棂:
“你怎么能给小白吃老鼠呢,万一有病毒呢。”
张起棂视线偏移,垂着眸,不说话,像是别骂了,心虚。
褚白玉拍了拍他的肩:“谢谢,但我不吃老鼠……唉 ,难为你了。”
张起棂看了他一眼,才低声道:“车里有吃的。”
张起棂和黑瞎子是阿宁所在的公司雇佣的,相当于这次行动的总指挥。
因为之前在云顶天宫,阿宁手下死伤惨重,裘德考认为专业的事要专业的人做。
现在,阿宁的车就停在外面,他们只比无邪晚到一会儿。
褚白玉摇摇头:“压缩饼干,有什么可吃的,阿宁小姐的食谱还没我丰富呢。”
阿宁长期出野外,虽然有钱,却没地方消费,连西湖醋鱼都觉得十分美味。
无邪立刻道:“没关系,你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市区买,回去我开个超市,你随便吃。”
黑瞎子笑了一声:
“哦,没想到你还是个老板,不过么,我那旮沓可还有比鸡和糖更美味的东西,小黑,你说是不是啊?”
他转过头来,用口型说了个“阿透”。
褚白玉最喜欢的当然还是爱欲。
他果断点头:“是,我得回北京的。”
还有美味的阿透小姐在北京。
无邪的狗狗眼立刻垂了下来,委屈巴巴的,但又有些生气:“北京能有什么好吃的,烤鸭?”
黑瞎子不甘示弱,呵了一声:“杭州也好意思笑北京?”
褚白玉看着失落的无邪,总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便撕了一包qq糖给他。
“如果你爱我的话,我就和你走。”
国人对“爱”这个词,多少有些难以启齿觉得肉麻不自在,但无邪自认自己当然是爱小白的,他养了快十年啊。
“我当然……我当然爱你。”后半句声音又弱了下来。
但褚白玉认真听了,也认真观察了,随后摇摇头:“没有,不是这种。”
要那种馋狐身子的爱。
怎么才能让更多人馋狐呢?
褚白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无邪拉坏的衬衫扣子,自己悄悄撕开,露出大半胸膛。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快来看,我的身体超好看的。”
他像卖菜一样吆喝起来,推销自己。
三人都不解他的脑回路,为什么突然转到孔雀开屏的方面
不过,视线还是忍不住转了过去。
青年的身材简直杀器,如建模般完美,白的白,粉的粉,肌肉线条优美流畅,美人鱼的腹线也不过如此,还带着一种让人心头狂跳的涩感。
黑瞎子一言难尽,脱了自己的皮外套给他穿,敷衍道:
“行行行,你好看,你最好看,穿上吧,爸爸教你,不要在外面耍流氓,要不然抓起来吃牢饭,每天猪肉炖白菜。”
嗯,其实是会被抓起来吃软饭的。
褚白玉:我在钓人
黑瞎子:他在耍流氓
在场三人,只有无邪红了脸,毕竟其他两人岁数不小,阅历深厚,不是能被漂亮皮囊轻易撬动的人。
黑瞎子又给狗东西戴上墨镜口罩,才勾着他出去了。
无邪支支吾吾,他好像听懂了小白的意思,他要……那种爱吗?
可是,为什么自己爱他,他就和自己走。
对了,他以前在西沙的时候夸过自己好看,难道他对我有意思?
啊,可我是男的啊……
无邪本就是个不能拿主意的人,更何况这种很多人都分不明白的事情。
若是别人这样暗示他,他早就一脚给人踹西湖里了,但那是小白啊。
第63章 盗鼻63考菇
无邪心里纠结不已,看其他人走了,才回过神来,连忙追去,死皮赖脸地挤上了他们的车子。
上了车呼哧带喘地往后一靠,只觉得安心了,却发现怎么一点声音也没有。
睁眼一看,就看见了阿柠,还有上次去云顶天宫的外国佬们。
他们都一脸迷之微笑地安静看自己。
无邪这才发现,由于小白的出现,他忽略了张起灵和黑瞎子来这里的目的。
一定是寄给阿柠的录像带里也有地址和钥匙。
“Superwu,有缘千里来约会。”
一个高加索人说着中文跟他打招呼,语调像没刮干净的胡子,东茬西茬。
而Superwu,是阿柠在云顶天宫时给无邪取的外号。
无邪尬笑了一声,心想这驴蛋肯定用了什么傻缺翻译器,把“有缘千里来相会”翻成了“来约会”。
谁特么和你们约会,遇见阿柠的队伍准没好事,他上次可差点死了。
这时却听见身旁的褚白玉笑了一声,似乎是觉得外国佬的腔调很有意思。
他一身漆黑,哪怕傲人的美貌被遮挡起来,可白发覆面却让他更有一种强大神秘的韵味。
无邪靠了靠,问他:“这到底什么情况,你们这次行动又为了什么?”
褚白玉也不知道,一直都是瞎子带着他到处转,他学着外国佬的口音摇头晃脑回道:“不知道,好像是去塔木陀。”
无邪知道这家伙爱学人,咳了一声,自觉有监护人的义务,对着高加索人憨笑了一下,怕他觉得冒犯:
“呵呵,这孩子打小就好学。”
后者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
无邪又看向默不作声又带上兜帽了的老闷子,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答案,后者却一声不吭,干脆闭了眼睛。
看得无邪一阵恼火。
没过一会儿,车停了下来,他们在戈壁滩上停下。
那里已经准备好了十几辆吉普车,物资,篝火,全是人,有的在睡袋里,有的在搬运物品。
这么大阵仗无邪差点以为他们是去攻打青海的。
下车后,众人到一个大帐篷里,阿宁把黑眼镜从棺材下面拿出来的青花瓷盘递给藏族老婆婆。
这个老婆婆就是陈文景从前的向导。
据说盘子上记录着入山的地址。
褚白玉没进帐篷,他拿着洛阳铲在沙壤里挖蘑菇。
这种学名叫“中华美味蘑菇”,本地叫柴达木大肥菇。
生长在沙漠地下5到15厘米左右,一个有馒头大小,烤起来滋滋哇哇肉感十足,非常美味。
几个外国佬围着他夸赞。
“白,你怎么知道下面有蘑菇?”
褚白玉一愣,虽然没了记忆,但挖菌技巧就跟出厂自带一样:
“你们看地面上有像菠萝包一样的鼓包啊,就是下面有蘑菇。”
没过一会儿,他就挖了好多。
黑瞎子一行人从帐篷里出来,找了半圈营没看见人最后才在边缘看到他们几个人蹲在地上吭哧吭哧。
走近一看,才发现居然是在挖蘑菇。
褚白玉抬起脸,墨镜上印着他们沉默的脸,把铲子递给他们看,得意道:
“你们说这谁发明的呢,挖蘑菇刚刚好啊。”
洛阳铲的铲头形状像被劈了一半的吸管,窄窄长长的,一铲下去刚好能把整个蘑菇舀起来,颠吧颠吧抖抖土,一点不脏手。
看着那一堆蘑菇,无邪嘴角一抽,他们用洛阳铲来“考古”,他“考菇”。
黑瞎子拍了拍手捧场道:“我怎么没想到呢,晚上加餐,不过我们现在得出发了。”
褚白玉雄赳赳地要和他的蘑菇坐一车,无邪忙抱住他装菇的麻袋:“你的蘑菇可以坐我腿上。”
就这么和他蹭上了同一辆车,一路上和司机聊天,才知道,他们居然是要去找西王母国。
无邪苦笑,难不成他们学后羿去求不死药。
褚白玉脑子里没这些概念,问是不是还有个东王母,西王公,听得众人都笑了,说他比外国人还外行。
晚上扎营,所有人都穿着沙漠装抵抗昼夜温差,就他垮个单衬衫晃来晃去。
无邪追着他穿衣服,他就蹿车顶上蹲着不下来。
黑瞎子看着咋舌,这杭州小老板怎么这么爱操心,人家是妖怪,怕冷早缩成球了。
张起棂安静地看着,手里拎着个麻袋。
“有一种冷是长辈觉得你冷,他一直都不怕冷吗?”
阿柠插着手看乐子,她对褚白玉很感兴趣,总时不时打听他的来历。
她觉得对方很像在西沙时操控海豚救过她的神秘人。
而褚白玉的确与普通人有异常之处。
黑瞎子玩笑道:“有阿宁小姐的热情在,怎么会怕冷呢?”
阿柠听出他暗说自己四处打探消息,眼神玩味地上下扫他,意思是那你怎么不怕冷。
黑瞎子扶了扶墨镜:“唉呀,人老了,没办法,是不是啊,老张……”
他一转头,发现张起棂已经不在身边,而是在洗蘑菇,噗嗤一笑。
这家伙,眼里有活儿,田螺小子啊。
无邪也是锲而不舍,倔强地爬上了车顶,等他爬上来的时候,褚白玉已经跳到另一辆车上了,气得他想跺脚。
张起棂默默无言地烤起了蘑菇,香味还没散出去,身边一阵风刮过,褚白玉已经乖乖坐在了他身边:
“张厨,你是好人呐。”
无邪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把衣服披在对方头上,他正在和张起棂怄气,气他莫名其妙的疏远冷淡,听见这话,恶声道:
“好啊,他们都是好人,就我是坏人。”
褚白玉看他脸色都涨红了,把第一口蘑菇让给了他,哄道:“谁说的,吃了张厨的饭可就不能生气了哦。”
无邪眼中有些湿,怀念起了以前小白给他当抚慰犬的日子,安静了下来。
柴达木距离天空很近,天空像满钻黑丝绒,众人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的璀璨。
大家围着篝火聊天,有些外国佬唱起了歌,但慢慢的,长途跋涉的困顿袭来。
众人都钻进了睡袋,没有开帐篷,都露天睡着,因为第二天还要赶路。
褚白玉平时在家都是抱着自己尾巴睡的,在睡袋里也悄悄放出了尾巴,抱着垫在脑袋下面。
晚上感觉有人在掏他,他瞬间睁开眼睛,却发现挨着他的无邪,梦游似的,手伸进他的睡袋里掏他的尾巴垫脑阔。
褚白玉都无语笑了,这是狐的尾巴,你掏个球。
但看着青年那像是习惯性的动作,他也没拔回来,反正他有九条尾巴,分一条给他算了。
就在褚白玉想再次闭眼时,听见了有人靠近,他立刻将所有尾巴收了起来。
那人是扎西,藏族老婆婆定主卓玛的孙子。
他不想让奶奶过来当向导,但拗不过奶奶非要来,他只能跟着照顾,但对这群人一点好感也没有。
扎西走过来,发现褚白玉醒着,被那张脸硬控了一会儿,原本不悦的脸色缓和了下来,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事?”
第64章 盗鼻64争吵
扎西原本想晚一点再来一次,但褚白玉问了,他嘴比脑快地答了:
“我奶奶要见他。”
他指了指无邪。
褚白玉哦了一声,爬起来,直接把无邪连睡袋带人地提了起来,看得扎西目瞪口呆。
无邪这下也醒了,吓了一大跳,他娘的,他还以为自己半夜被狼叼走了。
扎西忙捂住他的嘴巴,才没让他叫。
无邪看见褚白玉眼中的笑意,才知道他是故意捉弄自己,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从睡袋里爬起来。
扎西见此,又说了一遍来意。
无邪心中疑惑,点点头,看向褚白玉。
后者却已经勾着扎西的肩膀往定主卓玛那边走,一副哥俩好模样,见他没跟上,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轻声道:“扎西德勒。”
无邪耳朵一酥,蹑手蹑脚地越过人群跟上。
定主卓玛嫌他们吵,篝火架在离车队两百米远的地方。
等靠近了发现闷油瓶也在那里,脊背板直地坐着,火光把他的背影曳得张狂。
无邪好奇不已,不明白定主卓玛大半夜把他们叫过来干什么,只觉她的脸色阴恻恻的。
看见褚白玉也来了,她还愣了一下,和她儿媳妇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扎西,见小伙子红着脸便没说什么。
他们刚坐下,定主卓玛的儿媳妇就给送了酥油茶。
“我有一份陈文景的口信要给你们。”老婆婆是看着无邪和张起棂说的,口音很重。
“她让我告诉你们,她会等你们十天时间,超时她就自己进去了。”
无邪一脸迷茫,什么鬼东西,陈文景在塔木陀等他们,可为什么她这么确定自己和闷油瓶一定会来。
他转头看向张起棂,发现他也一脸疑惑。
无邪忙问关于陈文景的信息,但定主卓玛的脸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说她不知道,还不许再问。
褚白玉觉的这老太太怪怪的:“就一句话,你把他们叫这里来,让扎西悄悄传句话不就好了,亏得你熬夜等候。”
定主卓玛怪笑了一声,盯着褚白玉道:“还有一句,我忘了说了,她说,它,在你们中间,让你们保持警惕。”
它?
这个“它”,无邪在陈文景的笔记里看过许多次,为什么不是他或她,难道它不是个人。
无邪看向褚白玉,他们之间可不就有一个不是人的么,到底什么意思啊。
这个它应该不是说小白,陈文景那个时代,它就已经在了。
那时候小白还不知道在翻哪个垃圾桶呢。
定主卓玛说完就走了,就留下他们三个。
无邪便问张起棂有什么看法,但这家伙又是一言不发就走。
无邪就讨厌他这不理人的样子,压抑的怒火一下子发了起来,拽住他,两人争执起来。
褚白玉捅着篝火看他们俩吵架。
张起棂难得说了很多话:
“我的事,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为什么要来,这和你没关系,你本不该卷进来。”
“你三叔他们不告诉你,对你说谎,其实是在保护你,有些事情,你承受不了。”
无邪从小就听这话——“我是为了你好。”
三叔说过,老痒说过,现在又轮到闷油瓶了。
这种说教让他产生了一种听到就想发火的本能。
“能不能承受由我说了算,你们凭什么替我决定。”
“也许我不想被保护呢?我就想死得明白呢?”
他的好奇像蚂蚁一样啃着他的骨头,于无邪而言,可能会后悔,但现在的他难受得恨不得抓心挠肝。
张起棂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知道的比你还多,可是,没人能给我解答。”
“我是一个没有过去未来的人。”
“我只是想知道我是谁,从哪里来,我和这个世界上的联系。”
“如果我消失了,没有人会发现,像是从来没存在过的一样。”
“如果你消失,我会发现。”无邪谈到这个话题就冷静了下来,他想到闷油瓶失去过记忆。
同时,他又看向褚白玉,这家伙也失忆了,他也在因此痛苦迷茫吗?
可是,小白至少还有自己记得他的过去,但闷油瓶却没有这样一个人。
褚白玉不解地看向这两个人,不知道他们哪来这么多好奇心,他怎么就没有一定要弄明白的事情:
“为什么一定要知道自己是谁,从哪里来,知道了也不会改变过去,好好享受生活,吃鸡吃糖睡大觉不好吗?”
无邪心梗,想起这狗东西失忆了也从没想过要找回记忆,丝毫不好奇留恋。
张起棂看了眼他清澈的眼睛:“我害怕……”
无邪愣住了,老闷子一直给人一种强大可靠的铁人印象,但现在他说他害怕……
身份认同的缺失,忘记自己曾经的亲人朋友,对自己一无所知,不记得自己许下过的承诺,面对的危机。
整个人像悬空的浮云,什么都没有,马上就散去。
他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失忆,这并不普通,而像一个巨大的命运枷锁将他掌控,他想知道自己是谁,为什么反复失去记忆。
会有家人正在等他回家吗?
会有一个人正在需要他拯救吗?
下一秒自己会再次失忆吗?
他对世界缺乏归属感,就像一抹幻影,而不是真实的存在。
就像信仰成神的神明失去了祂的锚,或坠入永夜,或陷入疯狂。
褚白玉大脑一片空白,他就可以什么都不想,只专注眼前的吃喝玩乐,他只想要自己快乐。
他并没有人类该有的责任心,他不会在乎过去爱他的人怎么办,他没做完却遗忘的使命怎么办。
一切无为,顺应天时。
褚白玉皱了皱眉,想到一个好办法:
“那你更要告诉无邪呀,我的过去他就记得,你不告诉别人,所以才没有可以询问的人呀。”
无邪立刻点头,对啊,他可以记住啊。
“你还可以把自己挂网上,全国的人都负责记住你。”
无邪咳了咳:“啊这,这不行,这会坐牢的。”
他们干的事儿是能随便往外说的吗?
嫌自己判得太轻?
张起棂只是摇了摇头,可他的事情没那么简单:“我也想告诉你,可我自己都还不知道。”
无邪拉住他:“那你至少告诉我,你在青铜门后面看见了什么?这你总知道。”
第65章 盗鼻65星河之下,当谈哲学
青铜门……在车上时,无邪和褚白玉说过云顶天宫的事,因此他现在也能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张起棂顿住了,他似乎找不到再拒绝的理由。
“终极。”
“我看到了万物终极。”
抽象。
褚白玉和无邪知道了比不知道更疑惑。
“既然后面是终极,那么你想找的答案应该也在里面,可你为什么依然迷茫?”
如果它是终极,那么一切都可以得到解答。
如果出来还是不解,那么它算个鸟终极。
无邪思索的片刻:“也不能这么说,给一只蚂蚁看数学试卷答案,蚂蚁也不可能看得懂,看到了不证明就理解了。”
褚白玉却不这样认为,慢慢地笑了:
“万物的终极,自然哪怕是蚂蚁,也有蚂蚁看得懂的终极。”
“如果他们看不懂,又怎么会知道,那是终极呢?”
“好比,你捡到一张用法语记录的终极答案,如果你看不懂,你又怎么会知道纸上的内容是终极呢。”
无邪被说服了,这简直是终极悖论。
于是他看向张起棂,看他怎么说。
总不能又是骗自己的吧,可陈文景的笔记里也说过,她看到了终极。
张起棂的眼里也迷茫了一阵,说出了他的感觉:
“我知道过,但我忘记了。”
“就像做梦,梦中事物无比清晰,但醒来后,我只记得我做过一个梦,内容却一片空白。”
褚白玉轻笑一声:“说不定,还真的是一个梦。”
“进去的人都会被某种力量催眠,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一切,出来后就遗忘,于是,这对万物而言,都是终极。”
张起棂的眼神飘了起来,有些人就不能讨论这些,容易陷入虚无主义。
比如,既然如此,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或许只是存在于青铜门内某个人的幻梦,如果那个人醒了,我就会消失。
无邪现在知道自己以前错怪闷油瓶了,人家不是装忧郁美男子耍酷,他是真忧郁。
就在张起棂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如无根浮萍之时,一张攫人心魄的脸出现在视野前,如慢放的烟花,定格光华。
他的眼珠不受控制地聚焦了上去,看见那人的唇瓣在一张一合,声音滑耳,像仲夏夜的晚风:
“张厨,就算是梦,至少感受是真实的。”
“执着过去和未来,你或许也丢了现在。”
张起棂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瞳孔颤了颤。
无邪看褚白玉的眼神都变了,真是狐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这只会嘤嘤干饭的狗东西居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我的天呀,小白,你这段时间背着我去考本科了吗?”无邪难得开了句玩笑,想缓和气氛。
这时候,黑瞎子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没有戴墨镜,那双眼睛,戏谑着银河:
“如果你因失去了太阳而流泪,那么你也将失去群星了。”
“星空之下,当谈哲学。”
他看了三人一圈,扬了扬手里的泰戈尔诗集:“不过是小黑的睡前故事罢了。”
黑瞎子装作诧异地看向无邪:“哎呀,无老板也在。”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浙大高材生只给小狗看智慧树吗?”
黑瞎子贴脸开大,勾着唇,心思坏坏的,人劲劲儿的。
无邪暗骂狗日的,你怎么知道。
褚白玉注意到他那见鬼的眼神,挑眉道:“我以前是文盲?”
无邪有些尴尬,讪笑两声:“哈啊,谁说的,你可是会满语呢。”
黑瞎子和张起棂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那意思是,你居然教一只小狗学满语,是要送他登基吗?
无邪摆摆手:“这可不是我教的,我说了,这孩子打小就好学,他是自学,呵呵,自学。”
他以为褚白玉应该会感兴趣自己的过去,继续问他。
然而对方并没有追问,只是抬头看着天空,似乎并不关心。
好像小白一路上也没问过他们之前的事情,无邪正低落,耳边听见一道缱绻温眠的声音:
“??? ??????。”
这发音有些像贝赫勒赫。
“嗯?什么意思?”无邪下意识问了一声,以为是英文,但他英语一般,不知道什么意思。
褚白玉也一愣,摇了摇头:“不清楚,只是突然冒出来。”
黑瞎子知道,自从这家伙和阿透腻歪在一起,脑子里就时不时蹦出来些什么,跟爆米花似的,但内容很散,所以也连不出多少有效信息:
“他说的是满语,??? ??????意思是无邪。”
黑瞎子是蒙古族,语言天赋惊人,小时候就精通满语蒙语藏语中文,后面又学会了英语德语俄语。
听到他的翻译,无邪心脏漏跳了一拍。
是……我的名字。
呜呜,我的小狗失忆了还记得这个,一定是印象十分深刻。
无邪难以避免地强行解读起来,只觉某些人就是口是心非,说不在乎,其实把他记得很牢嘛。
张起棂看了他一眼,他今天也是难得话多,关心了一句:“吹冷风面瘫了吗?”
“说的什么话。”无邪嘴角一抽,忙压了压翘嘴,又道,“你是怎么好意思觉得我是面瘫的?”
这家伙才是面瘫吧,他很少有其他表情。
张起棂又不说话了,四人慢慢地往回走。
虽然没有人真正得到想要的答案,但今晚的风不再刺骨,篝火余烬中是繁星与安宁。
……
第二天,冒险队伍继续出发。
他们已经驶入无人区,没有公路,沙尘下藏着坑洞石头,车内颠得像滚洋芋。
路况糟糕得褚白玉想下来自己跑,但无邪不让,怕他掉队。
“那我扛着车跑好了。”
就不信这样还能掉队。
无邪:那掉不了一点,但请问,车载的意义是……
开车的高加索人闻言哈哈大笑,说他真幽默。
无邪倒知道以小白的力气,说不定还真能扛着车健步如飞。
但这不是人多么,暴露自己非人的能力太冒险了,于是死死攥着他的手。
他们顺着干涸的河道开了两天,突起狂风。
黄沙如海浪一样被风卷着,狠砸在车玻璃上,能见度极低,为了预防追尾,车队逐渐拉开距离。
到后来,更是完全看不清路了,无线电失效,联系不上其他人。
车子是否在行驶,在哪个方向行驶都无法分辨。
高加索人有些泄气地拍了一下方向盘,被迫将车停下来,否则开进河道里更完蛋。
窗户被打得哗啦响,光线黯淡,却不是因为天黑,他们仿佛失联在漆黑隧道里被鬼怪疯狂攻击。
让车内除了褚白玉的三人都有些恐惧。
高加索人已经开始读圣经,祈求上帝保佑。
副驾驶的外国佬是土耳其人,大家叫他老K,信伊斯兰教,此刻见状,也开始颂念真主安拉的名。
无邪眼睛一瞪,心想要不自己随大流,念念如来佛祖玉皇大帝,就听身边的小白也开始念念有词。
“啊,奉至善良慷慨的父,愿你的权柄降临真实,填满我渴望快乐的灵魂……”
无邪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时候信仰的宗教,拜的妖神吗?
下一句。
“旺仔在上!”
无邪一个暴击后仰,扶额想笑,他娘的,就知道这家伙不是正经狗。
谁给你qq糖,你就拜为义父是吧。
第66章 盗鼻66狂风
褚白玉爱学人,他的颂词结合了上帝与真主,分明就是跟两个外国佬现学现卖的。
前座两个人都有些惊讶,回头看他:
“白,我还以为你们华国人没有信仰,不过,请原谅我的无知,旺仔是哪位神?”
褚白玉又开始胡说八道了:“那是一位年轻的旺神,旺人旺气旺身体,旺财旺福旺运道,你旺我旺大家旺。”
老高(高加索人)中文本来也就一般,都快被他汪汪汪的弄懵圈了,晕眼道:
“他……额,他的真身是一条狗?”
褚白玉啊了一声:“不是,但他想让所有人当他的狗。”
舔狗。
褚白玉这才意识到广告词的用心险恶。
好吧,你做到了。
老高老K脸上的表情都懵住了,这怎么听,都像一位堕落邪神啊,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要求。
还好,我主是仁慈的。
不理解但尊重,可怜的白。
无邪有些想笑,心中地恐惧都退散了。
就在这时,车子突然剧烈地震了一下,连警报器都震得像被打了屁股的孩子一样嚎了起来。
吓得三人一大跳,纷纷慌张地询问怎么回事。
外面的场景什么都看不清。
褚白玉摘掉墨镜,换成风镜:“你们准备好,我要开门了。”
硬朗的镜框紧紧贴在他的鼻梁上,露出那双含情的眼睛,仅靠这裸露出来的一双眼就把两个外国人看痴了。
“你疯了!这个时候下车,不要命了!”无邪焦急地拉住他。
这样的狂风,出去不是找死吗?
“白,太危险了,你会被风刮跑的!”
车子还在晃,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了。
褚白玉扯开无邪的手:“那是你们,车子在往下陷,说不定遇见流沙了,不出去,你们真的死定了。”
他此言一出,其他人脸上露出恐惧之色来,一咬牙,连忙也穿上斗篷,戴上风镜,想要和他一起出去。
“听我说,你们不用下去,我有办法。”褚白玉见此按住了老高。
还没等对方反应,他已经拉开了车门。
刹那间,狂风如泥石流般扑进车厢内部,把无邪吹得砸向另一边车门。
前座也受到波及,两个外国人被吹得后仰,满嘴都是沙子,只觉被暴风狠狠扇了一耳光。
然而褚白玉纹丝不动,他速度极快地下了车,反手把车门关上。
外面风声呼啸,瞬间淹没了耳膜,像被卷在绞肉机里高速旋转。
他看见有一个戴着同款风镜的男人朝他靠近,然后一直给他比划,让他们下车往前走。
褚白玉对他点点头。
随后,在男人震惊放大的瞳孔里映照着白发青年徒手将下陷的越野车拖了上来,然后直接举了起来。
举…举了起来!
他徒手把一辆车举了起来!
男人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傻愣愣地看着他
褚白玉示意他和自己一起走。
男人被风吹来的石头砸到了脸才从呆滞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打手势表示自己还要去通知其他车辆。
他应该也是在大喊的,但风太大了,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见此,褚白玉先扛着汽车就跑了起来,速度极快。
车内的无邪三人只觉车子像是突然被什么大力抛上了天空,然后又往下一沉,稳住了,随后就有轻微的上下晃动。
他们还以为车被掀翻了,连忙打开车门就往下跳。
此时风沙太大,已经看不到地面,于是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已经不在地上了。
然而脚还没伸出去,车门就被一股力量甩上了。
几人还不信邪,又去开车门,但怎么都推不开。
褚白玉没办法和他们交流,只能放出尾巴抵住车门,免得他们跳车。
他奔跑的速度很快,几乎三分钟就跑出了风沙中心的位置,路上还遇见了黑瞎子张起棂两人,他们也在救人。
看见他扛个车跑过来,也是嗔目啧舌,连忙给他指了个方向,让他往那边跑。
褚白玉立刻点头,发现前面有一个斜坡,斜坡下面有一道深沟可以避风。
他隐约看见下面已经缩了人,连忙把尾巴收起来,把车子放在了沟底。
已经在沟底的扎西等人看到一辆车从天而降砸下来,吓得人都傻了,随后才发现是褚白玉。
我的天,一辆车,他背着一辆车!
这怎么搬动的,他是超人吗?!
风沙从他们的头顶刮过,风声总归是小了些。
褚白玉拉开车门,无邪整个人就像保龄球一样从车里滚了出来,扑在他身上。
之前他们三个见车门打不开,都慌了神,还以为是被什么大石头压住了,都要开始砸玻璃了。
随后无邪就看见贴在车窗上露出来一点的红色尾巴尖。
他立刻意识到是小白堵门不让他们出去,立刻制止了两个老外。
而刚才褚白玉跳下深沟,带来的失重感,几乎让无邪屁股离开座位,在后座翻滚了起来,这才一开门就倒了。
无邪觉得自己脑浆都快被摇匀了,耳朵里只有嗡嗡的长鸣 ,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撞在了一副炙热的躯体上。
他下意识抱住,抬起头看,就发现周围有好几个人在看他,这里风也变小了。
再抬头,对上褚白玉的风镜,一点朱砂痣静静地躺在他的眉心,在此刻的狼藉之中,像普度众生的男菩萨。
无邪大脑宕机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
而那双软水般的丹凤眼弯了弯:
“这里暂时安全,你们在车上睡一觉好了,我去捞人。”
随后无邪就发觉自己被推开,褚白玉转身离去。
他只来得及哎了一声,就见对方的身影已如刺客般蹿上三米高的坑壁,消失在了黄沙里。
真帅啊,无邪感叹一声。
随后,一直对他们颇为冷淡的扎西就眼神晶亮地凑了过来,问他们刚才的事情。
无邪老高他们还是从扎西口中才得知,褚白玉居然是扛着汽车跳下来的。
无邪有些头疼,这可怎么办啊,那么多人看见了,大力士也没这么给力啊,不会被举报拉走切片吧。
就在他打算糊弄过去的时候,老高老K举着手欢呼:“旺仔在上!”
“一定是旺神赐给了白力量!
“这是神秘的东方力量!”
无邪:???
老高老K其实也见识过许多超自然现象了,比如云顶天宫的青铜门,诈尸之类的。
因此两个宗教信徒更是深信世界上有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
面对三双狂热的眼睛,无邪咽了咽口水,随大流道:“旺仔在上。”
……
无邪没好意思待车里睡觉,而是让给了老弱病残,定主卓玛,和一些被风中的石头砸伤的人,起码有个软坐垫躺躺。
接下来大约过了三个小时后,风才稍微小了一点。
期间张褚黑三人时不时就往沟里带个人下来,无邪和其他人一起照顾伤员。
渐渐的,天色已经黑了,黑瞎子和张起棂都有些体力不济,但还有一个人没找到。
褚白玉让他们在这里休息,自己又转身冒进黄沙里,消失在鬼哭般的风声中。
无邪感叹一声,若不是他们在,今天肯定要死不少人。
大家草草吃了些食物,都累得睡了过去。
等无邪醒来时,风终于停了,空气也不再浑浊。
阿柠在听无线电,其他人有的睡着,有的在修车,还有很多人不在。
“怎么样,小白回来了吗?”无邪看了一圈没见到狗子,问阿柠道。
后者眼中具是疲惫:“他和瑟伦还没回来,我们刚才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黑眼镜和张顾问还在外面找他们。”
无邪一听比她还急,小白是妖怪,体质能力堪比超人,连他都这么久了还没回来,肯定是遇见事情了,不会掉哪个流沙坑里了吧。
阿柠见他收拾东西就要出去找人,连忙拦住他:
“已经分了三组出去找人,找了四五遍了,扎西他们在二十公里外发现了魔鬼城,我预备去那里找找。”
魔鬼城,一听就不好惹。
无邪点点头,两人带着向导扎西和一个队医,背了一些物资便准备出发。
魔鬼城是一处雅丹地貌,八十多平方公里,到处都是突出的岩山,在里面行走非常容易迷失。
大约在魔鬼城内部又绕了七公里,对讲机突然有了声音,很模糊,但依稀能听清,是男人的声音,应该就是那迷失的瑟伦:
“白,你好暖和,我想抱着你……”
听到声音,几个人都激动了起来,看来这两个人都还活着,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现在是晚上,温度零下,瑟伦觉得冷,两个人抱在一起取暖是很正常的,无邪一点都不奇怪,可下一句,就差点气炸了他的天灵盖。
只听对讲机里传来带着雪花屏滋啦横移的声音:
“白,给我一个吻吧……”
第67章 盗鼻67挑唆
贱人! 流氓!!宗桑!62!
你还要抱,你还要亲,巴掌给你吃两个要不要。
无邪就像一只高速旋转的高压锅阀门,气都要从脑门喷上九重天了。
他一把夺过对讲机,大声道:“吻你爹!狗日的,你们在哪里!”
死老外,居然骗小孩做这种事!
无邪恨不得巴掌能顺着无线电爬过去抽他个螺旋升天三百六十度。
阿柠见他一副冲过去杀人的样子有些诧异,从没见过这个书卷青年为一句话生这么大气。
他不会是喜欢褚白玉吧。
阿柠的眼神变得了然,她对这种事见多了。
对讲机又滋啦了一声,随后传来清醇的嗓音:“无邪,我们在一艘沉船旁边。”
无邪听出是褚白玉的声音,张牙舞爪的凶煞模样瞬间收敛了,急切地嘱咐道:
“好好好,保持通信,我这就过去!你别被那个死老外忽悠了。”
“他要是凑上来,你就赏他一个嘴巴子……啊呸,你给他一拳,他娘的,算了,别给他打爽了,你记着数,老子去干他!”
……
几个小时前。
褚白玉独自在魔鬼城中找到了迷失的瑟伦。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在风沙中徒步二十公里的。
风镜碎了,跌跌撞撞,像土拨鼠也
一样摔在坑里。
褚白玉将他提起来晃了晃,还好,没死。
瑟伦睁开眼睛,在破碎朦胧的镜片裂痕中,看到了白发青年绝艳的丹凤眼。
一瞬间,仿佛连风都静了下来。
瑟伦当然认识他是谁,每天跟在黑瞎子身边,被对方捂得严严实实,旁人都靠近不了。
他只能偷偷观察。
褚白玉靠近他,这人身上从前总是有一股浓重的香水味,现在都被风吹散了,他闻见了熟悉的气息。
褚白玉挑起金毛的下巴挠了挠:
“好人,居然没被风吹掉,是用502粘的吗?”
瑟伦瞳孔一缩,却没有把脸移开。
褚白玉在他脖子上抠下来一小块皮肤,直接揭开是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啊不,应该是头套。
还连着金色的头发,难怪狂风都没吹掉他的伪装。
人皮面具之下,是一张有些发红的脸蛋,或许是不够透气闷的。
这人的左眼下,正巧是对应眼瞳中间的位置有一颗黑色的痣。
当看向他的左眼时目光就会不由自主地被那颗痣吸引。
从而显得那狭长的左眼低垂下来,弯折下来,像是闪着柔光的月亮。
而右眼,则没有这份优待,冷淡且偏执。
是屠颠,解羽臣的朋友,黑瞎子口中喜欢玩弄人心的变态。
褚白玉把玩着那个头套,随意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屠颠靠在岩壁上,看着他,笑道:“当然是来找你。”
“找我?那你说吧,你有什么事情?”
褚白玉一听,目光从人皮面具上移开,凑上前问他。
屠颠的声线很特别,像催眠师一样能引导人的思维:
“我原本希望你能为我要死要活,像狗一样匍匐在我脚下吐舌头,生命中唯有我是你的主人,为我流泪,为我大笑,既想占有我又想杀了我。”
“我要你做我最完美的玩具,弄脏你,擦干你,扭断你的手臂,又修好你,摘掉你的头颅,又缝回去……”
屠医生浅笑着,样子很温柔。
褚白玉闻言,眼眸中闪过惊讶之色,才开始将目光长久地停留在他身上:“很有趣……不过你好像变了。”
之前都是一副邻家大哥哥的好心人模样。
看到他与常人截然不同的反应,屠颠眼眸里都是平静之色:“因为我发现你没有基础的人性。”
“你不正常,我自然也不普通。”
褚白玉发现了他眼中的金黄色情气,吸溜一口,和阿透的完全不一样。
阿透是缠绵悱恻的甜味,他是潮湿阴暗的烟草味。
他们都对自己上瘾,但阿透看不见他,会失魂落魄地想。
屠颠看不见他,会抓心挠肝地痒……
褚白玉脑海里又浮现出一些画面,更惊讶于人类对爱情欲望的参差。
有的人爱你,想守护你。
有的人爱你,想吞噬你。
有的人说爱你,其实不爱。
有的人说不爱你,但非常爱。
好奇怪,好复杂,好难懂,不管,狐吃了再说。
“听起来你想让我爱你。”褚白玉的眼尾浮现出薄红,像迷烟一样惑人。
好大胆。
大部分人痴迷他,但在他面前无比自卑,只敢心里想想,觉得自己痴心妄想,认为他怎么会爱上这么平凡的自己。
而屠颠,他不仅想要爱,还直言不讳让褚白玉做他的爱奴。
其实,这种感觉于褚白玉而言的确新鲜。
他也隐约觉得,让自己爱上一个人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没有这个把握。”屠颠痴迷地看着他,眼神像看见橱窗里做梦都想要得到,却买不起的玩具。
他这么一说,褚白玉立刻兴致缺缺了,把人皮面具甩在他身上:“你真没用。”
屠颠一副了然的深情,弯眸一笑:“果然是条贱狗,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做我的搭档,我教你怎么爱上一个人。”
“说说看。”褚白玉随意道。
屠颠爱好玩人,调教戏耍自己的玩具也是他玩的一部分,在他看来,如果褚白玉真的按他教学的内容去做,就已经是在玩他:
“所有人都捧着你,你怎么会多看他们一眼,挑选目标很重要,首先是找一个不爱你的人。”
“所以我已经没有资格了。”
他抚摸上褚白玉的脸,赞叹道:
“世人看你都是在直面自己的欲望,谁会对欲望不动心呢?你要找到这么个人是很难的,而我有一个推荐。”
褚白玉思索道:“你这是矛盾的,人都有欲望,哪怕是和尚,根本没这样一个人,你在骗我。”
屠颠微微摇头,挑唆道:“死脑筋,你先杀了他父母朋友,毁了他的一切,让他恨你,再去接近他不就好了。”
褚白玉闻言远离了他:“神经病,那犯法,我又不傻。”
屠颠不解:“守法?那你来这里做什么?”
那白发青年眼神清澈道:“不知道啊,不是旅游吗?叫我我就来了。”
屠颠:……
就在这时,对讲机出现了滋滋的忙音,他们听到了对面似乎有说话声。
屠颠一边戴头套一边道:“白,你好暖和,我想抱着你……”
……
阿柠他们根据对讲机声音的频率前进,发现信号最响的地方在一处峡谷。
无邪呲溜滑了下去,愤怒地沿着峡谷往前跑,只时,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半月形土丘。
两个人影,一躺一站靠在土丘上。
无邪一眼就认出了褚白玉,那另一个就是那个死老外了。
他像发动攻击的羊一样一头撞过去,揪住那死老外的衣领将他拽了起来,一拳砸下去。
阿柠他们连忙拦住他:“无邪,他是伤员。”
无邪气得不行,被架着拉开了还补踹了一脚:“死不了,这小王八蛋活该,叫他骚扰别人。”
“小白,他有没有摸你手?”
褚白玉摇摇头:“没有,但他摸我脸了。”
无邪:!
这回,阿柠队医都没拉住他,无邪又是一脚下去踹了瑟伦的沟子。
第68章 盗鼻68陶罐
被无邪踹了的屠颠似乎就爱看他破防的模样,倒在地上哈哈大笑。
他就是故意在对讲机前说那些话。
他早看出来这个半路插进来的无邪对褚白玉很在意。
阿柠眼神很复杂,因为上次在长白山损失了大量人手,这次公司派来许多新成员补充小队,她并不太熟悉。
没想到这个瑟伦平时看起来老老实实,实际上却疯疯癫癫的,这家伙是不是精神有问题,被打了还能笑得出来。
队医则很有职业操守地上前给瑟伦检查。
一扒开他的衣服,才发现他的腹背都有很多擦伤划痕,密密麻麻,像被人用钢丝球搓下一层皮似的。
应该是在疾风下被碎石打的
队医立刻打开医疗箱帮他处理了起来。
看他凄惨的模样,无邪心里暗骂活该,随后他开始打量周围。
此时天色还是黑的,无邪其实并没有看见小白说的沉船。
“卡在土丘上面。”褚白玉仿佛知道他在找什么,伸手一指头顶。
阿柠放了一个信号弹,天空瞬间被炸亮,他们才看见。
那是一艘巨大的船,像条被晒干的鲨鱼斜插在土丘里,阴森恐怖。
“上去看过吗?”阿柠有些兴奋。
他们这次不一定真能找到西王母国,还遇见了可怕的风沙。
如果船上面有些古物,最起码能带回去给老板交差了。
褚白玉摇摇头:“没有,臭烘烘的。”
阿柠想了一下,决定等其他人来了再上去看。
她刚刚放出信号弹,扎西就出去喊人了。
他们一路过来,扎西都用石头做了阿拉伯石堆,只有他自己看得懂方向。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其他人带着装备进来了。
但黑瞎子和张起棂他们不在,说是在外面找瑟伦,不过他们已经用对讲机传过消息,兴许正在赶来的路上。
伍老四开始指挥人探索挖掘。
他们接力着从船上搬下来许多大陶罐,每一个都有床头柜那么大。
罐子上有黑色的人面鸟图案,西域风格,罐口用泥封住。
无邪还想去搬搬看,被褚白玉拉住了:“臭,里面有活物声响。”
活物!
众人都惊了:“白助理,这罐子是密封的,没有氧气怎么会有活物?”
这白助理不用看脸都知道长得非常好看,道上也没有他的名号,细皮嫩肉的,想来不是什么行家。
因此,众人都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伍老四贴着耳朵听也没听出里面有什么声响,带着研究员小心翼翼地刷封口泥。
无邪心想要是胖子在,估计早就抡起来砸个透心凉了。
他看了看,这边进度太慢,就和褚白玉去定主卓玛儿媳妇那里讨酥油茶喝了。
那个受伤的瑟伦又凑了上来,一张臭嘴尽说些他不爱听的来教唆小白。
什么先做后爱,先做出迷恋,自然就离不开了。
无邪呛得一口酥油茶喷出来,呛得直咳嗽。
什么话?什么话!
这用词还是概括,死老外的实际用词更加赤裸。
无邪一个出土年龄二十七岁的单身狗,从小到大连片都没看过几部的纯洁青年哪能听得了这个,瞬间面红耳赤,握紧了拳头就要揍他。
褚白玉若有所思地瞥来一眼,无邪整条脊柱就像一根空心吸管,仿佛被人猛地吮吸了一下,血液直涌头皮,骨髓酥上大脑。
无邪别开脸去,怒瞪瑟伦这个王八蛋。
在他心里,小白就是一只单纯小狗,管他是不是什么清朝王爷,反正自己捡到的时候才是只小奶狗。
他才十岁,他能听这些吗?
龌龊的老外,怎么能给孩子讲这些,迫害祖国的花骨朵,你真该死啊。
瑟伦看见无邪那快龇牙,想咬死他的表情,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事儿:
“啊,是初次吗?我还以为你长成这样,不缺床伴呢,第一次总是让人难忘,你看我怎么样?”
他手撑在后方漫烂地舒展着身体,露出风流的笑容。
“下流!”
无邪一碗酥油茶扣在这不知羞耻的禽兽脸上,噌地站了起来,拉着褚白玉就走。
瑟伦叼着碗沿歪头一吐,舌尖舔了舔流到唇边的咸咸茶饮,目光如缫丝般缠裹在褚白玉身上:“他好凶啊。”
无邪一阵恶心,扭过头来,露出假笑:“认老子当爹,老子一定温柔地给你付绝育手术费。”
瑟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正经道:“没想到你喜欢被叫爸爸,还喜欢人妖,变态。”
谁,谁变态了!
你怎么有脸说老子是变态。
无邪终究是斗不过手段花的,只觉火烧屁股,想逃离现场,又觉得丢脸。
最后他像个跳脚虾一样蹦回去踹了瑟伦一脚,梗着脖子跑了。
褚白玉的本源虽然是人类的爱欲,但本身却难以动情动欲。
大概是极致的海洋不会因为贪婪一滴水而波涛汹涌。
但他又觉得屠颠说得有道理。
他皱着眉:“可是,怎么做爱呢。”
失忆人员目前都还没见过这码子事。
无邪差点摔一跤,捂着他的头拼命摇晃,试图把少儿不宜从他脑瓜子里甩出去:“你不要听他乱说,他不是好人。”
褚白玉把脸搭在他掌心,一脸认真道:“哦,那好人就可以了吗?难道是因为好人更好做?我明白了,因为好人好欺负。”
无邪看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你你了个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一巴掌拍他脑门上:“那你至少找姑娘吧。”
褚白玉目光看向远处看罐子的阿柠,又被无邪拍了一巴掌,他一脸委屈地率先抓住对方的手,没被拍到。
又怎么了,打狐干什么,阿柠不是女的吗?
“那娘们不是好人,而且这种事情,你总得是因为两情相悦,否则不就是耍流氓么。”
绕来绕去,先有爱还是先有欲的问题简直无解。
唉,妈妈,狐生总是三百六十度全死角。
褚白玉悲伤地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包qq糖。
无邪见此,一副老子还不知道你的神情,还在吃qq糖的小孩子,搞个锤子的基,毛多的就是容易被别人忽悠。
两人再次回到伍老四那边,见他们已经开出了罐子。
而那陶罐里是一种杂着黑毛的土球。
走近一看,无邪倒吸一口凉气,哪里是什么土球,分明是头颅!
一个一个垒成小山摆在地上,看着瘆得慌。
人群都好奇地聚集了过来,无邪厌恶地捂住鼻子。
侧头看褚白玉,看得他嘴角一抽。
后者在口罩的嘴巴位置上撕开一个口子,此刻长指捻着qq糖往那道缝里塞。
在下佩服,面对这么恶心的东西,他居然还吃得下去。
无邪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伍老四清理着头骨,那东西比罐子口大,真不知道怎么放进去的。
“这是西王母部落传统,两三岁的时候就把奴隶小孩子的头放在陶罐里。”
“等到成年,脖子变粗填满罐子空隙,这个时候脑袋就出不来了,砍下他的头颅,密封起来。”
“这应该是给西王母的贡品。”
一个研究员给大家介绍道。
众人闻言就骂了起来,太不是人了。
无邪瞬间觉得脖子凉嗖嗖的,问道:“人头祭听过,但何必非要把头放在罐子里?”
伍老四答了他:“有些部落,认为灵魂会从眼睛和耳朵里飞出去,所以才用陶罐吧,以此献祭他们的灵魂。”
褚白玉朝屠颠看了一眼,看那金色的,从对方眼中流露出来的情气,不禁联想,难道情气是另一种灵魂?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昆虫振动翅膀的声音,从那些头颅里传出来。
第69章 盗鼻69迷失荒漠
伍老四手上的人头在动,像要破壳的鸡蛋,吓得他赶紧扔出去。
众人心里都是一毛,就见那头骨裂开,爬出来两只血红色的小虫。
无邪脑子都快炸开了,神魂直冒三千尺,九天浇得透心凉。
蟞王!
他娘的!脚软了。
其他人还在好奇那是什么,还有人凑上去想看。
无邪大骂一声:“别动!有毒!快跑!”
情况过于紧急,喊出来的时候甚至觉得自己舌头不利索。
之前在七星鲁王宫遇见的蟞王是小白喝退的,但现在小白失忆了,可说不定还能做到。
那个人一脸懵逼的回过头来,可就在这时,那只红色小虫已经飞到了他的脸颊上。
他的皮肤瞬间就红了,发出了痛苦的惨叫。
人群乱哄哄地要找队医,无邪急得大叫:“别碰他,碰了就死,快快快,趁虫子没飞起来,快弄死,要不然就完了!”
众人便拿着石头,准备去拍虫子,然而其他头骨中也不断有虫子爬出来,很快就成了一团漂浮的红云,朝众人扑来。
大家只能四散跑开,哀嚎声遍布,面对这样触之即死的小飞虫,记忆不全的褚白玉只能抄起火把甩上去。
无邪见他要断后,急得像根弹簧,断个毛啊,那么多,怎么断,快跑啊!
奔跑的人太多了,无邪挤在里面,奋力一抓,只抓到了他的衣角扭头就跑。
然而褚白玉是往反方向走的,无邪一个弱人哪能拽动猛兽。
布料发出死啦死啦的声音,但掩埋在虫子振翅的嗡嗡声和众人惊慌奔走的杂声里。
褚白玉:“嗯?”
狐狐震惊,裤子飞走了。
他怕热不怕冷,穿的一直是夏天的裤子,薄薄一层。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种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报应来了的错觉。
无邪只感觉手上猛然一松,还以为是小白跟上来了,跑了一段,回头看。
特么的,人呢?!
再看自己手里抓的,不过只是条破裤子。
无邪不敢置信地扒拉了一下,确认自己手里是条破烂的单边裤腿,才相信这不是小白那狗东西自己金蝉脱壳。
恐慌瞬间舔到了天灵盖,激荡出一片鸡皮疙瘩。
他姥姥的,小白没跟上来!
无邪没有犹豫,脱下外套顶在脑袋上,身体立刻拐回去,又被阿柠抓住。
“无邪,你干什么!”
无邪有些惊讶这女人居然会管自己死活,以前她推自己挡箭的画面可还历历在目。
“你别管,我去找小白!”他把阿柠往前推,自己又蒙头跑了起来。
可迎面就是一群红虫子,他只能把自己窝在岩石凹槽处,用衣服挡着洞口暂躲。
这个时候,他感觉有东西靠近,然后外套就被戳了一下。
无邪呼吸一窒,还以为是蟞王在组团攻他的防御,立刻缩了缩,用衣服把边边角角捂得更紧。
然而一个嘴筒子从边边角角硬生生挤了进来,咧个嘴吐舌头傻乐。
无邪一懵,什么东西,柴达木白狐?
下一秒,他立刻反应了过来,松了只手看向外面。
就见额头有一小撮红毛的大白狗在拱他,大粗尾巴甩得跟风扇一样驱赶着那些蟞王。
那些虫子被这样一赶,也犹犹豫豫地不敢靠近,没一会儿就飞走了。
“小白,你又变成狗了。”
无邪下意识伸手在他厚实的胸口抓了一把毛。
褚白玉仰着脖子嚎,嗷嗷呜呜的一连串,像是在骂人。
无邪看了看还被自己攥在手里的一小截黑色布料,讪笑了两声:
“好了,谁叫你以前扒人裤子的,这叫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褚白玉一听,耳朵噌地竖了起来,眼珠子瞪大。
你说啥?狐扒谁裤子?你不要乱说,我不是那样的狐。
无邪在一张狗脸上看到了震惊和不可思议,不由哈哈笑起来。
褚白玉用爪子刨他的鞋带:你还笑,都怪你。
无邪自然不知道他在哼唧什么,抖了抖外套,确认上面没趴虫子后重新穿上。
“我们走吧,车停在魔鬼城外面,我们去那里汇合,就是……”
该怎么解释小白不见了,他还带回去一条狗。
无邪看了看自己的裤子,真是魔咒啊,大不了自己的给他穿。
一人一狗在魔鬼城的岩丘中穿行,连个鬼影子都没看到,倒是遇见过扎西堆来辨别方向的阿拉伯石堆,但无邪根本看不懂。
他的计划是朝着一个方向一直走,最起码能摸到魔鬼城的边缘,随后再顺着边缘绕,就能找到车队的位置。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是他们迷路了。
褚白玉跳到岩丘上去看方向,然而目之所及,是片又一片看不到尽头的雅丹风蚀岩。
东西南北尽荒凉。
风又吹了起来,吹散了属于人类,汽油,食物的味道,吹得岩石发出呜呜,宛若石埙的哀鸣,仿佛有人在高高低低地哭泣。
走了一个小时,还没能出去,褚白玉就开始背着无邪在魔鬼城中奔跑了。
他还在岩丘上用爪子划出记号,随后发现他们并没有在绕圈子,而是一路前行。
可即便如此,也没能跑出去。
“不是说只有八十多平方公里吗?这哪是八十啊。”
无邪已经开始脱水,又心疼狗子驮着他这么个大男人跑了这么久,会累,说什么也要下来自己走。
走着走着,人的意志都快走散了,身体重如铁桶,呼吸犹如火烧,呱唧一下晕了过去。
褚白玉扒拉了一下,不怕人菜,就怕人又菜又犟。
怎么办呢?他不会要死吧。
褚白玉左右看看,这地方连个仙人掌都没有,到处是沙子,碎石。
他将无邪翻了过来,见对方的嘴唇干得裂开,便死马当活马医,将自己的手臂咬破抵在他唇边。
蕴含灵力的血液缓缓浸润干燥的口腔,求生欲满满的身体下意识吞咽了起来。
无邪只感觉自己嘴巴被抵住了一团蘸满水的毛线,湿湿的,甜甜的,不由自主主动吸吮了起来。
灵血入体,迅速恢复着他的生机,连面色都逐渐红润起来。
褚白玉也没想到自己的血这么有用,一屁股坐在无邪身上,把手缩了回来,自己嘬了两口,没什么特别感觉。
大概只对人类有用?
无邪差点被他坐骨折,整个人弹了一下,苏醒过来,但他虽睁着眼睛,意识却是蒙的,只呆滞地盯了微笑天使三秒,又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褚白玉歪头,继续给他喂血。
无邪再次醒来的时候,一把沙子正好扬在脸上,他立刻用手挡住眼睛,坐了起来。
在昏暗的天色下,就见大白狗正在刨沙坑,而他周围已经有许多同样的沙坑,导致自己躺的位置都凹陷了下去。
他连忙翻身爬出来,不是吧,他还没死呢,小白就开始挖坑了。
无邪连忙道:“等等等,我还没死呢。”
褚白玉一脸茫然地回过头,嘴里叼着一只沙鼠。
无邪这才明白过来,小白这是在刨吃的,不是在活埋他。
褚白玉叼着沙鼠靠近,放在他手里,又掀开自己那截破裤腿,里面是蜥蜴,沙鼠和蛇。
都没死,一个个乖乖地缩在那里没逃走。
看到蛇,无邪吓了一跳,随后才意识到这是小白给他打的猎物。
他已经很饿了,但还没有饿到啃生肉的地步。
或许,如果再过三四天还出不去,管他什么蛇虫鼠蚁,他都能饥肠辘辘地往胃里塞。
无邪摇了摇头:“谢谢你小白,但吃还是算了吧,说不定有寄生虫。”
他低头捏了捏手里这只小沙鼠,很乖,像小玩具一样,跑都不跑,还肥嘟嘟的。
等等,这不是生命禁区吗?这老鼠怎么把自己养这么肥的。
无邪又看向那截裤腿里的东西。
这附近居然有这么多动物。
可明明一路走来并没有看见什么荒漠植物,连梭梭草都没看见几颗,那它们平时吃什么呢?
难道,附近有水源?
无邪和手里的沙鼠大眼对小眼:“你们不是食草的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沙鼠:不知道啊,就是想往这里跑。
然后就看见大尾巴狐狸了。
狐狸好像喜欢刨坑玩,所以鼠特意刨到狐脚下,让他把自己挖出来。
无邪思索一番,笑道:“太好了,小白,这里这么多动物,说明附近肯定有水源或者植物群,我们应该快到魔鬼城出口了。”
褚白玉点了点头,觉得有道理,趴下示意他到自己背上来。
无邪这次没有推辞,直接跨坐了上来。
没跑一会儿,褚白玉就察觉背上的人在发抖,双手双腿像章鱼一样牢牢扒在他身上。
他回头看去,发现青年抖得跟筛糠似的。
褚白玉这才想起来人类怕冷,而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沙漠温度骤降到零下五十度,自己跑起来又太快,冷风一刮,可不能冻死人么。
他立刻停了下来,将人翻倒在地上,然后像母鸡孵蛋一样的姿势趴在无邪身上,给他取暖。
无邪被他压得白眼一翻,又冷得没力气说话,只能奋力爬出来,换了个姿势一头扎到他的毛里。
褚白玉拢着大毛尾巴盖住他的后背,打了个哈欠,人类,好脆弱,好难养。
无邪贴着他暖和的身体才觉得好了一些,眷恋地蹭着他毛乎乎的胸口:“小白,你好软啊……”
褚白玉瞅了他一眼,低下头,用下巴挡住他后脑勺,软什么软,狐这是雄壮威武。
第70章 盗鼻70找到塔木陀
无邪似乎在做什么梦,一开始是脚蹬自行车,像是在逃跑。
蹬得褚白玉肚皮打鼓,只好抬起一条尾巴抽过去,这下消停了。
可没过一会儿,这家伙又开始用手刨他的毛,刨出一个窝窝,然后猛地把头扎进去吸吸啾啾的。
褚白玉抬起眼皮瞪他,这人是不是有梦游症,还让不让狐睡觉了。
他左看右看,叼住衣角塞无邪嘴里堵住。
自己嘬去,狐不和你玩。
无邪醒来的时候,腮帮子都酸得要脱臼了,才发现自己嘴里像绑匪塞毛巾一样塞了一坨衣服。
他艰难地取了出来,迷茫地揉着两颊,看向旁边仰着肚皮睡的大白狗。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嘴里有衣服?”
褚白玉慢吞吞地站起来抖了抖毛,左顾右盼,不知道呀,狐狐不知道呀。
实际心想:没找到绳子,要不然把你翅根腿子都绑起来。
无邪一看他那股装傻的死样子就知道肯定是他干的。
难道他打呼噜了。
他昨天梦见自己怎么在沙漠中奔跑,最后发现了绿洲,一猛子跳下去游泳喝水。
无邪抹了抹嘴,摸下来一层红色点点,什么东西,红色沙子?
他又看了一圈,才发现大白狗的前臂毛上有一团红色,昨天天色暗没发现。
他连忙扑过去拉住褚白玉的爪子,小心撸开毛一看,没有想象中的伤口,那被染红的毛是……
无邪又用力搓了搓自己的唇边,又掉下来一些干燥的血渣。
他回想起昨天感觉要渴死了,突然觉得有一团湿润甘甜出现在嘴里。
而且明明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他居然没有想象中虚弱。
“小白,你……昨天是你把你的血喂给了我?”
至于伤口…小白是妖怪,伤口愈合得快也正常。
青年明亮清澈的大眼睛蒙上一层愧疚。
褚白玉还以为他想喝,就要咬破手喂给他。
“诶,住嘴!”无邪一急,手直接伸出去一把揪住他的舌头。
众所周知,狗舌头老长一截,喜欢咧个嘴吐在外面。
褚白玉被揪住命运之舌,表情一下子懵住了,神经病啊。
他歪着脑袋像舞狮一样晃头,挣脱开人类的罪恶之手。
然后生气地咬住青年的手腕,来势汹汹,但其实嘴张老大,只是轻轻抵着,并没有咬下去,就是吓唬人的。
无邪心一软,另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
“好小白,我道歉,谢谢你,但下次再也不要这么做了,你会疼的。”
褚白玉叫了一声,压低身子,示意他坐上来,他们好赶快出去。
无邪没有拒绝。
大狗奔跑起来,简直和赛车一样,好几次他都胆颤心惊,觉得要撞石而亡,但偏偏小白又极快地躲避开来。
大概跑了一个小时,褚白玉闻到了风中吹来属于森林的潮湿气味,类似苔藓,腐叶,臭虫,鲜花之类的幽冷感。
他便一路闻着味儿往气息的源地去,很快就看见一片荒芜中下陷着一大片无尽深绿!
无邪也兴奋了起来:“塔木陀,难道那就是塔木陀。”
没想到这神秘之地,居然被他和小白找到了。
无邪突然觉得他昨晚的梦简直是预知梦,在沙漠里奔跑然后发现绿洲和水源,可不就是现在的场景。
仿佛是在庆祝他的喜悦,这个时候,天开始下雨。
而且还是倾盆大雨,打在身上跟抽鞭子一样,有点疼。
无邪伸出手接雨水,急迫地张开嘴摄入水分。
喝饱后,他看了看周围地形,发现这里是个坡形,一旦下雨的话,沙漠的水都会汇向塔木陀这个盆地。
这才形成了这片奇迹绿洲。
难怪定主卓玛说错过这次又要等好几年,看来等的就是这场雨,只有跟着水流的方向才能找到塔木陀的位置。
无邪原本还担心自己和其他人走散了,有了这场雨,相信其他人只要依然顺着河道与流水,找到这里来。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因为就算有小白保护,无邪也不认为冒冒失失地闯入森林深处能落到什么好,雨林里可是有瘴气毒虫的。
在外面等还能与大部队汇合,进去迷路了那才是真完蛋。
他又不是什么荒野求生专家,小命要紧。
再者最要命的水源也因为下雨得到补充,他还可以撑住,没必要进去冒险。
于是无邪让小白河道边边画个记号,便怂哒哒地带着狗躲入了附近一个岩壁凹槽里躲雨。
好在是白天,淋雨也不觉得冷,反而觉得凉爽。
褚白玉的毛早就湿了,整只狗瘦了一圈,像只海豹。
他拱了拱无邪,往森林那边指。
黑瞎子说了,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里面肯定有无邪能吃的食物。
“不行,里面太危险了,你光裸裸的,连条裤子都没有,小心进去被蚂蟥追着咬屁股。”
无邪明白了他的意思,摇了摇头,那些寄生虫最喜欢小白这种动物了。
裤子……褚白玉视线下移,盯着青年的腰带。
“嗷呜?”所以有裤子就能去了?
后者立刻捂紧裤腰带,安抚道:
“这个不行,你先别急,等到时候闷油瓶他们带物资过来,我再给你找套新衣服穿。”
褚白玉被他安抚了下来,可又是一天过去,连个车尾气都没看到。
两天没有进食的无邪有气无力,眼睛都无神了:
“再等等,如果明天他们还不来,我们就自己进去找吃的。”
三天而已,三天不吃饭又死不了。
褚白玉骂骂咧咧:“嗷嗷嗷~”
人,你已经饿了6顿钢了。
他想自己进去,这人还不让。
褚白玉焦躁地刨了刨沙子。
趁着无邪昏睡过去,褚白玉又给他喂了一次血,然后瞅向了他的裤子。
被黑瞎子教育过穿衣观后,他虽然依旧不喜欢穿厚衣服,但知道至少要遮住生殖器官。
要不然会被抓去精神病院,所有人看自己都像看变态,最重要的是没人会喜欢这样的变态,情气可不就没了,因此他一直恪守这条人规。
无裤不当人。
无邪有两条裤子,借自己一条怎么了?小气鬼。
小气鬼无邪正在昏睡中,完全不知道自己被某狗东西第二次扒走了裤子。
哪怕失忆,经历也出奇地相似。
走之前,褚白玉还学孙悟空画圈圈,在无邪身边用一只只沙鼠围了一个圈圈。
说不定他饿醒了抓起来就吃了。
……
张起棂路上遇见了潘子和胖子。
其实,这次他和黑瞎子是收了无三省的钱加入阿宁公司的队伍。
目的就是打入内部搞清楚裘德考想做什么。
阿柠队在前,潘子和胖子打前锋他们悄悄跟在后面,而无三省带着许多伙计不好跟太紧怕暴露,坠在最后。
他们在魔鬼城里发现了褚白玉留下的记号,粗暴简单一个箭头,旁边画了只简笔狗。
潘子一行人一路跟着记号寻了过来,发现他们未免也太能跑了,这才两天怎么跑那么远的,开飞机的啊。
无邪他们一路上没遇到其他人,完全就是跑太快了,所有人都被甩在后面。
半路上胖子因为贪财,小眼睛极其敏锐地捡到了阿柠留的铜钱手串记号。
顺着在附近找到了快死的阿柠,干脆带上一起。
车轱辘了两天才到绿洲附近,顺着箭头记号的指引,他们发现了缩在岩凹里,下半身只有一条内裤的无邪。
以及身边一圈沙鼠。
“这啥,供品啊。”胖子看着沙鼠大叫道。
潘子已经快步冲了过去,沙鼠们四散而逃。
发现无邪还有气,连忙将他摇醒。
“小三爷,小三爷,醒醒,快醒醒。”
无邪睁开眼睛,看到是潘子,既惊喜又惊讶,高兴得语无伦次。
随后才发现自己裤子没了,他立刻想到了小白,来不及恼怒,眼神焦急地望出去:
“小白呢?你们看见小白了吗?”
胖子不知道小白会变成人这件事,以为他问的是之前那只狗:“没看见啊。”
“不好,他肯定是进雨林了!”
第71章 盗鼻71神兵天降
众人见无邪白着一张脸就要爬起来,连忙架住他。
“小三爷,你现在这个状态还没进雨林就晕死过去了,这样,你先吃点东西恢复一下,过一会儿我们一起进去。”
无邪是又饿又担心,脑子都转不动了,被这么一架,瞬间腿无力地软了下去,整个人像滩烂泥似的。
潘子将他抱到车边,忙给他拿了食物。
无邪知道他说得对,有些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问问题。
这才大致了解发生了什么。
比如在魔鬼城里迷路,是因为那些岩山都是刻意设计的,每次遇到岔路时,有的路岩山很密,有的路稀疏。
人下意识就会往岩山少的地方走,如此就是恰好中了套。
无邪也说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情况,不过他说小白时,是往他是人的角度说的。
因为自己的裤子被偷走,肯定是小白再次变成人形了。
胖子噢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说狗呢?”
无邪假装没听到,等恢复了一些力气,几人背着背包向雨林的方向行进。
张起棂打头开路,很快发现有一个位置有人行进过的痕迹。
茂盛的草丛被分撇出缝,还有脚踩过的痕迹,挡路的树枝直接被暴力折断。
“这一定是小白留下的。”无邪开口道,众人干脆顺着那条道走。
途中发现了被青苔掩盖的人面鸟石像,便再没别的西王母遗迹了。
天色渐黑,还是没看到小白的踪迹,甚至到了后期,连路面的痕迹都找不到了,就好像人走着走着突然消失了一样。
无邪猜测小白是为了给他找东西吃才入了雨林,可他们刚刚也路过几丛不知名果树。
按理说小白应该摘了果子就回去找他才对。
“难道小白走了另一条路,回去找我了,我们刚好错过?”
无邪忧心起小白回去找不到他怎么办。
“你别总想那么多哟,我们车的还停外边,你那个小白要是看见了,肯定就知道你被救了,进林子里了,咿呀咿呀哟”
胖子人都快走傻了,为了转移注意力,喘着气用唱山歌的调调和他说话。
唱得实在难听,尤其无邪心里焦虑得不行,对方这歌声就跟故意捣乱似的,让他十分烦躁。
“胖子你能不能别唱了,唱魂一样。”
两人拌嘴间天又开始下雨,众人只好窝在树冠下躲雨,胖子和无邪被草蜱虫咬了满屁股包,用烧红匕首烫下来,一烫一个不吱声。
张起棂发现了树蟒尸体,那蟒蛇肚子里还有一具骸骨。
无邪恍恍惚惚间做梦,梦间那骸骨就是阿柠,还梦见阿柠变成蛇怪抓住了他的皮带。
吓得他醒来时还在解自己的皮带,被胖子好一通埋汰调侃。
无邪喘着粗气,看向阿柠美艳的脸庞有些出神……又做梦了。
自己最近做梦都挺准的,之前梦到发现绿洲就真的发现了。
现在又梦见阿柠被蛇吃了……
无邪抖了一个激灵,甩了甩混沉的脑袋,希望不要发生这种可怕的事情。
正想点根烟缓解一下不安,他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张起棂瞬间睁开眼睛,轻轻摇醒旁边的胖子,无邪连忙学样叫醒潘子和阿柠。
但他其实还没发现什么,顺着闷油瓶的视线看过去,好嘛,吓了他一大跳。
一条褐色的巨蟒正缠在他们旁边一棵树上缓慢爬行,一块蛇鳞都巴掌大小!
那体型,一口吃一个人都不在话下。
好在他们几个人都算见过不少世面,没有当场叫出来。
几人都屏气凝神,僵在树上,不敢发出声音。
潘子握着枪,张起棂一手匕首一手黑金古刀蓄势待发。
这时,无邪身后又掉出来一条小一点的树蟒,几人还是没动,慢慢的,两条蛇逐渐爬远。
就在众人松一口气时,胖子放了个屁。
他娘的,又是这死胖子,每次这种时候都出岔子,倒霉玩意儿!
无邪心里破口大骂,那小一点的树蟒已经弓起蛇头朝他咬来,多亏闷油瓶踹了他一脚,让蛇咬了个空。
可无邪也咕噜噜滚下去掉在泥水里,那条褐色大蟒的幽冷眼眸也盯上了他。
阿柠扯起无邪就赶紧跑,潘子开了枪,张起棂在树间跳跃,一行人在黑夜中疯狂逃命。
手电筒晃晃悠悠,下过雨地面又湿又滑,怪石嶙峋更看不太清,一路摔一路跑,几乎是慌不择路。
结果迎面突脸从树丛里冒出一个巨大的蟒头!
简直是比白素贞吓死许仙那天还可怕。
他们差点跑进另一头蟒蛇的嘴里!
无邪心脏都快跳出胸膛了,惊恐地瞪大眼睛,却实在撒不住脚整个身体往前扑过去。
他无意识地胡乱挥舞着手臂想要抓住什么藤啊枝儿啊,全然无效,失重感重击他的喉咙,连喊叫都像臃肿的大棉袄。
就在蛇信只差一厘米舔上他脸时,离他最近的胖子总算靠谱了一会儿,甩着脸上的横肉把硬生生拽住他的衣服把他拉了回来。
那架势,与悬崖勒马,伯仲之间。
无邪脑瓜子都懵了,过了三秒才回过神,立刻发现不对。
不是,自己被吓傻了忘记跑,怎么其他人还不跑啊。
都吓傻了?
“跑啊!”无邪大叫了一声,一手拽一个往反方向跑,却发现拽不动就算了,连闷油瓶都从树上跳了下来,一脸惊讶地站在原地,抬着头看。
无邪咽了下口水,连老闷头都这副表情,他们绝对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画面,于是他也缓缓地转过头看去。
那条拦路蟒蛇缓缓抬起了巨大而恐怖的头颅。
几道手电筒光亮如凝固的丝带逐渐上移。
他们先是在蟒蛇头顶看到一双脚,没穿鞋袜,踩在褐色蛇鳞上,玉色凝光,骨是骨,形是形。
无邪心中拔凉,我的姥姥,鬼啊!
他脑海自动想到对方只有一双脚,或者之前梦里的阿柠那样,满口细密蛇牙的恐怖女鬼。
他下意识手一紧,揪了胖子一把,后者都没反应,像被下了降头一样。
蟒蛇头又慢慢伏低,一只手伸出来,折断了树枝,有一束手电筒的灯光落在那人纹理清晰,起伏优美的腹肌上,白得刺眼。
无邪一愣,立刻想起这般完美的躯体是谁来了,他猛然找去,果然看见了那张颠倒众生的神颜。
绸缎般的白长直发丝柔和俯在他的身后,上扬的丹凤眼佩戴着呷昵勾撩的金波。
树叶上的雨水落在他的身上沿着腹上傲然色气的人鱼线流淌。
他就这么脚踩一头凶恶的猛兽,宛如逡巡黑暗森林古战场的圣精灵,下一瞬就要挽弓朝众人眉心射来一箭月光。
哪怕他是来攻击的敌人,众人也对他生不出逃跑的念头,只觉是一场朝圣仪式,呆呆地仰望着他。
褚白玉扬了扬手里用树藤绑着的一串类似大号无花果的果串,看向无邪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平静从容问道:
“吃饭了吗?”
前方一头巨蟒在森冷地吐信子,后方还有两条蟒蛇将他们包围,如此紧张的时刻,他开口第一句居然是吃了么。
那轻描淡写的态度就好像他们不是身处在什么危险的人类禁区。
而是傍晚遛狗时恰巧遇到熟悉的邻居,悠闲地打了声招呼。
无邪所有的担心都卡顿住。
这巨大反差把所有人cpU都给干烧了,一个个呆若木鸡,像傻瓜一样张着嘴对那阿波罗般的身体流哈喇子。
他的突然降临,如乌云密布的黑天破出一道瀑洒的金色阳光,光辉耀眼。
好像……和从前,哪里不一样了,更迷人,更移不开眼了。
“他他他,他是那个,那个……”
胖子回过神来,指着褚白玉一直抖,着急地晃着无邪的胳膊,又回头去摇晃张起棂。
一副太激动反而结巴的模样,自己给自己急冒烟了,皮肤都憋红了。
“海底奥特曼!”
终于喊了出来,王胖子却发现无论是无邪还是张起棂,亦或是阿柠,都没有太大反应。
胖子一下子哦~了起来:“好啊,你们都知道了!”
“咳咳,他就是我要找的小白。”无邪有些想笑,觉得他们仿佛一下子穿越到了什么玄幻御兽世界一样。
还有种狗子打猎归来的被饲养感。
虽然那丑陋的大蛇近在咫尺,但无邪心里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轻松了下来,没再管胖子的嘟嘟囔囔。
他上前伸手要接那串果子:“吃了,但还想吃。”
褚白玉将果子抛给他,视线才移到其他人身上:
“我听到了枪声,所以过来看看,果然是你们。”
雨林闷热潮湿,他有些不舒服地拉扯了一下裤子,往上提了一点,不再晃荡地挂在髋骨上。
似乎是无人的时候,他就是这般耷着裤腰放风,见人多了,不好意思了。
褚白玉声音变低了一些,看向无邪:“你骗我,穿不穿裤子都没有虫子咬屁股。”
无邪和胖子不敢置信地对视一眼,那他俩算什么。
他们可是满身包啊,和着虫子就只逮着他们两个咬是吧,终究是错付了。
而且他这话,这话意思是他光着腚试过咯。
无邪一言难尽:“可能,你不讨虫喜欢。”
见褚白玉从大蛇身上走下来,他立刻殷勤地从背包拿出准备好的衣服鞋子给他: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我还以为你遇到危险了。”
褚白玉看到衣服自然地穿上,阿柠见此一阵可惜。
“危险倒是没有,只是发现了你三叔,过去帮了把忙,我回去找你时,你已经不在了。”
潘子是一行人里最吃惊的,他没去过西沙,没经历过奥特曼操控海豚事件。
看见这个陌生男人居然能毫发无伤地站在蟒蛇头上。
似乎那蟒蛇还十分温顺听话,就已经震惊得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蛇吃了,出现临死幻觉了。
这会儿听到三叔的字眼,整个人一激灵,像沉溺的人抓住了浮木一样,瞬间清醒了过来:
“三爷?他怎么会在林子里,他明明在我们后面啊。”
褚白玉摇摇头:“不知道啊,和黑瞎子在一起,三十来个人,被蛇撵着跑。”
潘子着急问道:“那三爷现在怎么样了,没受伤吧,他们在哪里?”
第72章 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无邪见小白往一个方向指了指,对潘子道:
“好着呢,他们在前面,应该是在找王母宫的入口。”
褚白玉的视线凝在了无邪的脸上,直勾勾地看着他。
也不嫌弃他身上全是泥巴,又靠近了些,那双有神的丹凤眼微微眯了一点,像合上叶子的含羞草,柔和温情。
无邪从没见过他这种表情,被他看得不自在,摸了摸脸,还以为自己脸上有脏东西,眼神闪烁着问:
“怎,怎么了?为什么这么看我?”
褚白玉还没说话,胖子故意夸张着表情,假装酸溜溜地在无邪身后腻歪:
“看你好看呗,上次也是这样,我说奥小白同志,你每次都偏心得过分,是吧,小哥?”
胖子用肩膀轻轻碰了一下张起棂,却发现对方眼神一瞬不瞬地胶在褚白玉身上,微微蹙着眉。
他知道这小哥一旦有表情变化绝对是出了什么事儿,于是一脸奇怪,跟着一起打量褚白玉。
但他没看出什么不对,硬要说什么不对劲,那就是好看得要命,他都不敢多看,怕看多了变弯。
于是他收了声,止住这可怕的想法。
无邪脸都被胖子说红了,心里也升腾出之前的念头,脸越来越红,连聪明的脑瓜都快停止转动,说话结结巴巴起来:
“死胖子,你别胡说…那个我三叔还在等我们吧,潘子很想他,我也很担心…”他说话开始失去逻辑。
潘子见多识广,一眼看出了小三爷那春心萌动的蠢样,心里暗暗拍大腿,完啦,完啦,老吴家完啦。
褚白玉还是在看他,若是黑瞎子在场,他肯定会发现他在干什么,人瘾犯了,吸人呢。
无邪抬起手把他的脸推到另一个方向。
手上沾的泥巴弄脏了他的脸又觉得懊恼,似乎发觉自己现在的样子很蠢了,他故作刚强挽尊:
“你别看了,我身上趴鬼了不成?”
褚白玉抹掉自己脸上的臭泥巴,意味不明道:“我只是觉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可我们明明只分开了一天呀。
无邪脸更红了,这什么话,意思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
他……他……
于朋友而言很简单很平常,但无邪却觉得像是贴在他耳边说的情话,难道自己真有这么大魅力?
转念一想,自己养大的小狗喜欢他,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他假正经地咳了两声,回道:“我也觉得,下次不要这么跑出去。”
不同于无邪浑身开花的纯洁心思,张起棂的眸子更警惕了,像把剃刀一样剐在褚白玉脸上,似乎在搜寻什么破绽。
看到那乖乖跟在他身边的蛇后,又纠结疑惑地收起了打量。
褚白玉也奇怪地看向张起棂,见他淡淡移开视线便没再追寻:
“你三叔拜托我带你离开,说这里很危险,他顾不上你。”
无邪一听这话就要犯倔,还没说出口又听他继续道:
“但我猜你不会听他的,所以我没理他。”
无邪做事总是被阻拦,见褚白玉站在他一边,就很开心。
但又觉着他语气不太对,就是有一种感觉,小白不太喜欢他三叔。
但他也没放心上,以前小白也不喜欢三叔,等等,以前……
无邪抬头看向褚白玉,眼珠子提溜转,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个时候,憋不住疑问的阿柠终于开口做恶人:“这蛇是怎么回事?你能……操控它?”
其实潘子心底也想知道,但对方好歹救了他们。
道上混的,有点神异的人他是见过的,比如张起棂就很神,所以他当这是人家的秘密,他就不多嘴讨人嫌了。
无邪不高兴地瞪了阿柠一眼,虽然对她改观很多,他也相信阿柠没那么坏,但他不相信裘德考。
或许上次西沙海豚的时候,这女人就已经上报给公司了,这让他有些烦躁:
“什么操控,这叫驯化,马还是野生的呢,不一样套住了给人骑着跑。”
阿柠其实知道自己这么问有隐藏的危险,万一对方为了掩盖秘密操控蛇把她吃了。
但她觉得,褚白玉不是这样的人。
胖子见氛围不对,就打哈哈:“哎呀,你这娘们问东问西的,是不是还要户口本翻出来给你查查,我劝你得了便宜就少说话。”
阿柠闭上了嘴,冷冷地站在那里,脸色发青。
然而秘密中心的褚白玉却是众人中最从容平淡的那一个,他对阿柠笑了一下,晃得她胸口热:
“对一个人好奇可是逐渐爱上他的表现……就像它。”
阿柠还来不及多想,就见褚白玉突然转身,一巴掌扇开那鬼鬼祟祟觊觎人类温热躯体的蛇头。
“这蛇也很爱你们,爱得想吃了你们。”
这一巴掌落下,把蛇的脸被扇得撞到树上,吓得潘子赶紧抬起了枪,还以为这蛇失控了。
与此同时,众人都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包围了他们,手电筒照过去,一照吓一跳。
树叶,树丛,石缝里,爬出来许多血红色,头顶上有鸡冠的小蛇。
一条条,竖着身体,垂涎三尺地瞪着他们,还有的,正张开嘴哈人,像眼镜蛇要射毒药那样。
无邪他们忍不住后退了一步,一回头,身后也全是蛇: “我的天呐,捅了蛇窝了。”
一想到暗中他们居然已经被蛇群包围了,几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如果不是小白突然出现,他们得陷入何等苦战。
众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就见褚白玉似乎不喜欢那条蟒蛇。
有些恶劣地踹了它一脚,后者委委屈屈地嘶了一声,那些鸡冠蛇就悻悻地缩了回去。
胖子灵机一动:“我知道了,这就和蚂蚁窝里的蚁后一样,这条大蛇就是蛇后,小白这是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差不多。”某种意义上来说,胖子是对的,因为褚白玉现在的修为没办法控制住那么多鸡冠蛇,所以他只控了几条大蛇。
“现在天还没亮,你们先休息一下吧,天亮了我带你们去找他三叔,放心,有大蛇在,至少蛇不会攻击你们。”
无邪当然放心,褚白玉一出现他就觉得很安心。
“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多谢白兄弟了。”潘子客气道。
地上湿哒哒的不好睡,众人还是爬上了树,他们一上树,鸡冠蛇就全部从那颗树上爬下来。
无邪没有上树休息,反而注意起自己的形象来,从背包里找了个毛巾擦干净了脸,凑到小白身边小声说话:
“小白,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他总觉得小白失踪一天回来后,整个人就有些变了,不是外貌上,就是感觉上。
还有他对三叔的态度,以前的小白就不喜欢他三叔,因为三叔不止骗他,也骗他的狗。
小白都失忆了,无邪原以为他能认出三叔,是因为黑瞎子也在,他介绍的。
但刚认识的人,小白一般不会有这么大怨气。
三叔这人第一眼看着还是老实的,没道理这么快就惹怒小白。
所以,是不是小白想起来以前的事儿了,才对三叔有偏见。
他期待地看着高大的青年,兴奋地等着他的答案。
第73章 盗鼻73张起棂的怀疑
褚白玉先是偏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微微拉开距离:“没有。”
其实他想起来了……很多。
也知道瞒不过敏锐的无邪,但他就不承认,能把他怎么样。
无邪不信,他刚刚是被迷得脑昏,但回过神来又不傻,指了指那头蛇:“那你怎么……”又会御兽了。
避讳着其他人,他没说出口,在魔鬼城的时候小白分明还拿尸蟞王没办法。
“啊,那是本能吧,人生来就会呼吸,我生来就会这个,只是这个复杂了一点,我需要时间摸索。”
褚白玉的表情不似作伪,甚至苦恼地揉了揉额角。
无邪知道他失忆是青铜神树的后遗症,其实也不大可能突然间就恢复了。
但他又觉得自己的感觉不会错,难道小白离开的这一天里遇到了什么。
无邪有些郁闷,被狗东西催着上树睡觉
他原本不是很困,但不知道为什么,褚白玉朝他脸上吹了口气,他就开始昏沉了,一闭眼却全是粉红泡泡。
他娘的,不愧是狐狸精,又是这一招。
虽说有褚白玉守夜,但张起棂依然坚持和他一起,只是他在树上。
等所有人都睡着了,他才轻巧地跳了下来,来到褚白玉身边,也不说话,就坐在他对面。
“怎么了?困了?你睡吧,守整夜你会不舒服的。”
张起棂再厉害也只是人类而已。
但他微微摇了摇头,一双幽亮的眼睛从兜帽下抬出来,嘴唇动了动,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道:
“别动。”
张起棂伸出极长的手指抚摸在那张如瓷器般平滑看不见丝毫毛孔的脸上。
褚白玉一松气,直接侧头将整张脸放在他的手掌上,带着明显的动物习惯。
就像抚摸猫咪时,手一伸过去,猫主子直接偏头蹭你的手,让人瞬间觉得心花怒发,一动不敢动,生怕这祖宗下一秒就变脸离开。
张起棂就是如此,瞳孔缩了一瞬,手也僵在原地,像被石化了一样。
那青年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贴着他,笑起来的时候,多情眼弯成惑人的春柳叶,视线一及,便让人浑身一酥。
“想摸我就早说么,脸是给摸的,要这里……”
他引导着对方的手滑到自己下巴上。
张起棂长指微勾,摩挲了几下,就见褚白玉眼睛都闭上了,下巴仰着,花瓣似的唇翘出春来。
和小狗一模一样,若是他此刻有尾巴,应该就摇起来了。
是只亲人的小狗狸。
张起棂也不由被感染,嘴角抬起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的手指顺着下巴滑到青年的脖子位置摸索。
他和无邪一样,第一眼就看出了褚白玉的不同寻常,神态话语都有所变化。
一天之内,一个人真的能变化这么大吗?
张起棂怀疑他被人掉包了,他们之中混入了“它”。
但褚白玉踏蛇而来,这种神异之处应当是别人不能复刻的。
可自己都能莫名其妙被天授,类似脑控一般被植入使命。
说不定以“它”的神秘,也有什么特殊能力,比如破解了西王母的部分秘密,能够控蛇也有可能。
为了保险起见,张起棂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要验一验。
但他想了好久都没什么合适的理由,干脆直接上手。
他在摸索是否有易容的痕迹,接口不在下颌,那么,在脖根有吗?
他的动作很快,但褚白玉更快,猛然攥住了他下移的手。
青年只懒懒地睁开了一只眼睛:“其他地方……要加码。”
张起棂一愣,觉得他这样很不好,难道随便什么人都能这样对他吗?
“什么码?”
褚白玉扫了一眼他的脸,认真道:“至少十包qq糖。”
张起棂沉默了,收回了手,最后难得十分头疼地长叹了一口气。
有的狗要拴起来,是因为容易被拐走。
他欲言又止,感受到了无邪的苦恼,老人家再寡言少语也忍不住唠叨:
“除了你喜欢的人,其他人都不可以这么随便,尤其……”他没好意思说。
褚白玉笑了:“可张厨是我喜欢的人。”
嗯???
张起棂骤然双眼睁大,然后那光亮又藏到兜帽里,像缩在草丛里的萤火虫,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如果持续看着对方的脸,自己可能就要当真了,他有一双能把人魂魄都吸走的眼睛。
但张起棂知道,他根本不太懂,说的也不是那种喜欢。
就算是真的,他也希望,小白不要喜欢他……
他没有过去和未来,喜欢他没有意义,只有不幸。
褚白玉对他平淡的回应没怎么在意,让他去休息,明天还要赶路。
这次张起棂没拒绝,轻巧地上了树。
褚白玉自己无聊地扯草茎编蚂蚱蜻蜓之类的小东西玩,一个晚上编了一大把。
潘子第一个醒来,看到他身边散落的草编玩具,笑了一下,轻声问他饿不饿,他煮饭给他吃。
褚白玉不会饿,就是嘴馋,但猜也能猜到他们根本没带太多东西,肯定不好吃。
所谓的煮饭可能就是架炉子点火烤干粮,烧点热水,简直是虐待味蕾。
于是他点了点头,也轻声道:
“你先点火,我去找点野生食材。”
“我怕吓着你们,让大蛇离远了一些,有它在,周围没东西敢靠近。”
潘子找了一圈没看到那蟒蛇,心头才松了口气。
哪怕那家伙不伤人了,但巨大一条盘在暗处还是挺叫人瘆得慌,他知道这白兄弟有本事,便没阻拦:
“好,你小心点。”
昨天刚下过雨,能生火的可燃物不好找,不过好在潘子有雨林生活的经验。
他在地上捡了根枯木头,配合一把生存刀将木头锤砍开,中间的木芯是干的,只是需要人工剥出来。
准备木头需要一点时间,褚白玉在期间已经跑出老远,离开蛇群活动的范围才看得到其他动物生存的痕迹。
他下水勾搭了两条食人鱼,上树摸了把鸟蛋,随处漫步看到什么薅什么。
回来的时候,潘子整个人都呆滞了。
不是,你打野怎么跟进年货一样。
潘子:雨林充满危险
褚白玉:雨林是我菜园
胖子也醒了,一提到吃的,比谁都积极,正帮着潘子生火,看见褚白玉身上挂满的新鲜食物,眼睛都发绿光了。
“还得是你啊,奥兄弟,天天啃干粮,胖爷我人都快啃瘪了,我来我来。”
没过多久,张起棂和阿柠也醒了,都下来帮忙,就无邪还睡着。
这家伙终于放松了绷紧的神经,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胖子嘟囔了一声:“我是真羡慕天真,每次他都能睡得最香,什么地方都能睡好,年轻真好,雷打不动,倒头就睡。”
等无邪红着脸醒来的时候,一脸茫然地抱着树干,树下的香味飘到他鼻子底下,感动的眼泪都快飙出来了,是肉香!
他低头一看,就发现下面生了三个火堆,张起棂坐在石头上烤鱼,火堆旁煨着不知名鸟蛋。
阿柠坐在他对面,架了个小锅,用树枝和蛋壳绑在一起做了个简陋勺子,里面搅动着一锅蘑菇蕨菜蛋汤。
潘子离他们远了一点,在给一头鳄鱼片肉,片好就放在阔叶上。
胖子在另一个火堆上放了一块石板,在那里烤鳄鱼肉,一边吸溜口水一边躲四溅的油点子,像点烟花的小孩。
褚白玉则是自己一个小火堆,用不知道哪里捡来的罐头在煮什么水,绿油油的。
无邪口水都快淌下来了,却发现树下几个人都抬着头,似笑非笑看着他。
胖子调侃道:“哎呦,我们的睡美男终于醒了,我还想着要不捉只蛤蟆把你吻醒呢。”
无邪瞬间脸都绿了:“死胖子,要亲癞蛤蟆你自己亲,我口味可没那么重。”
他从树上爬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对众人道:“你们怎么不叫醒我。”
潘子答道:“我看你睡得满脸通红,体温又高,还以为你感冒了,想着让你多休息一会儿,你醒来正好,过来喝点热水吃点药。”
无邪浑身都烧了起来,尴尬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他哪里是生病了……做了一晚上的…都怪小白!
“我没有生病,我就是,就是雨林里太闷热了,我喘不上气。”
他气哄哄地坐在褚白玉对面,瞪着他。
但这么多人在,他又不好说什么,只能拿着棍子生闷气,戳火堆,把好好的火苗都戳小了。
还被褚白玉嫌弃地踹出去洗漱。
无邪瞬间感觉自己多余,有些愧疚,讪讪地走开,飞快洗漱完,又凑到胖子那里帮忙。
结果就是两人一起被油炸得跟猴子一样喔喔跳脚。
潘子看不过去,把两人扯开,让他们去割肉。
“小三爷,我给你做一个地道的越南美食,炭烤鳄鱼。”
鳄鱼做了好多花样,张起棂那里在炭烤,胖子这里是铁板烧,阿柠那里是肉片汤。
大家热火朝天的模样,让无邪有些恍惚,好像他们不是在雨林探险,而是在野外露营烧烤。
他眼神时不时就飘到褚白玉身上,每次有小白在,再危险的地方都像是在旅游,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胖子用手杵了他一下:“想什么呢,拿叶子来,接肉啊。”
无邪哦了一声回过神来,连忙递上叶子接住,调开话题转移自己的失态:
“我是在想,小白那罐子里烧的是什么,火那么大不烧干了吗?”
第74章 盗鼻74寻找陈文景
胖子头都没抬就答:
“在熬药呢,白同志从雨林里采的草药,那玩意一会儿要大火,一会儿要小火的,有的只用茎,有的只用根,麻烦得要命。”
“药?”
一个失忆的人还知道采药熬药看火候?
小白学过中医?
好啊,果然昨天是在骗他吧!
无邪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隐瞒,难道对方只想起了自己做王爷时候的记忆,没想起他?
他有点生气但又很感动:“唉,可是我真的没有生病,而且我们带了退烧药吧。”
胖子呸了一声:“少自恋了,那是熬给大家的。”
原来不是单单给他的,无邪心里涌出失落,更多的是好奇:“嗯?怎么回事?”
胖子也没卖关子,似乎是故意一开始不告诉他,来看他反应的:
“小白说,我们待会儿会经过一片沼泽,那里一到晚上有毒雾,会让眼睛暂时失明,所以先给我们熬点解药。”
“没想到吧,他居然还懂中医,师傅祖上是混太医院的。”
太医院,无邪想起在秦岭那段穿越清朝的经历,猜测小白的医术估计真是从宫廷御医那里学的。
逐渐拼凑他的过去,无邪兴趣愈发激昂,不由赞叹:“我的姥姥,这就是深藏不露!”
他再次看向身处潮热雨林中,却宛若冰塑玉刻而成的褚白玉,脑海里就一句话:
真乃隐世高人也。
看着看着,又迷了眼。
下一秒,似是高人觉得他偷看太久,侧头将他逮捕,隔着三个火堆,两人,四目相对。
刹那间,润风扑怀,炊烟流虹。
火吹醺,眸逢君。
殢人甜,不知年。
褚白玉收到眼神召唤,溜达了过来,微微偏头,问他有什么事情?
无邪觉得他那气势像是来给他一爪子的,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但心慌得噼里啪啦,炸得小脑变豆花,他居然把装了鳄鱼肉的叶子随手放到了潘子头上。
潘子:???
小三爷,你在搞么子啊?
“天啊,抱歉抱歉。”
无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跟个漏风气球一样,笨手笨脚的,心里抽了自己一大嘴巴子,觉得现在的自己一定十分狼狈。
“你有话要和我说?”褚白玉主动问道。
无邪啊了一声,他确实很多话要说,但现在这个场景,脑子已是一片空白了。
然而褚白玉只是嗯了一声,吸了两口青苹果味的情气,就说:“我知道了。”
无邪满脸疑惑,你知道什么了,我明明什么都没说,你就,都知道了?
你往我肚子里养蛊了?
“你想我了。”不等他问,褚白玉已经给他解惑。
青年翘着唇,似是心情很好,看得众人失神了几秒。
其他人都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向站立的两人。
胖子打了个颤,晃着身体仅做口型,欠欠地无声道:你想我了~
潘子看看褚白玉,又看看自家楞头小三爷,心里凉飕飕的。
张起棂如安静的背后守护灵,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任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阿柠手捏紧了一下,又低下头开:“可以吃饭了。”
无邪被揭破心思,正发窘,听到她的话,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到火堆旁边:
“吃饭了吃饭了,我就在想什么时候开饭呢,饿死了饿死了。”
为了掩饰失态,无邪的话突然变得特别多,把每一道菜夸了又夸。
众人围坐在一起享用了一顿丰盛的荒野美食,休整了一会儿,便再次出发了。
褚白玉注意到张起棂在收拾剩余食物时,悄悄留了一些放在熄灭的火堆旁,用树叶盖住,树叶上压了一颗烤鸟蛋。
是特地留给谁的吗?
雨林里就进了他们几个人,无三省那边不用担心食物,那么,是落单的陈文景?
这时,胖子问起怎么没见那条大蟒蛇。
褚白玉便和众人解释,若周围有条大蟒蛇,陈文景傻了才会冒头。
于是他将大蛇撵走了,让它离远些,暗中跟着,看她会不会主动出现。
走了一天路,他们逐渐离开茂密的雨林,进入树木相对稀疏的沼泽区。
也就是在这里,他们遇到了一个浑身淤泥,看不清长相的女人。
女人站在水位齐腰的水潭里,像刚浮出来的水鬼,吓了几人一大跳。
张起棂定睛一看,用不同寻常的声调,惊叫了一声:“天啊,是文景!”
褚白玉还从没见过他这样的神态,正看去,就见对方已然动身一跃,跳入那片沼泽,快速朝陈文景而去。
后者眼神在他们一行人身上扫过,便有些惊慌地逃了。
潘子他们连忙也跳下沼泽去帮忙拦人。
一个个扑通扑通像下水鸡一样溅起一片水花。
阿柠冲下去,却发现少了一个人,一回头,就见褚白玉干干净净地站在岸边,满头银发如雪般圣洁,不沾污垢。
他安静地看着被他们翻出淤泥,浑浊不堪的水面,似是怕脏。
阿柠顿时觉得水里的人在他面前像条泥鳅似的。
不过她从小训练,对任何环境都能忍受,自然不会觉得有太大问题。
此时回望着岸上那人的鲜明对比,莫名觉得,他有些娇娇的。
像名贵的珠宝,就该每天被人擦拭得一尘不染,闪闪发光。
若是其他人这般作态,阿柠还会有点看不起,但如果是他,便觉得……愧疚,怎么能让他来这种地方。
无邪也立刻发觉了褚白玉没动,忙敲了一下脑袋,走了回去,习惯性矮下腰,要背他过去。
萨摩耶一身白毛不耐脏,他从小都是这样养的,别说这泥巴潭了,路上一滩小水洼他都是扛着狗走的。
因此,无邪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褚白玉却伸手直接将他从沼泽里提了出来,像捞面条似的,捞出来还抖了抖沥水。
无邪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悬空了,他挣扎起来,落到实地才想起文景,连忙看去。
就发现她极其灵活,已经往更深的沼泽逃去,闷油瓶执着地追她,也逐渐消失在视野里。
“我们追不上的。”
潘子他们显然也看出来了,已经停止了追逐,往岸边爬。
褚白玉见无邪一脸担心,又道:“一定要追到她吗?”
无邪皱着眉:“文锦阿姨是三叔的执念,而且,好多谜团,她一定知道。”
“那我送你一程。”
无邪睁大眼睛看着他,连连摆手:“你要带我飞?不行啊不行啊,这里好多人的。”
褚白玉挑眉:“我可不能腾云,否则何必驱蛇。”
在这个世界里,他仅能使用先天法术。
无邪直接看他拍了拍手掌,一个巨型生物从远处的深水沼泽中破水而出,强壮剪影宛如尼斯湖水怪!
是那条巨蟒。
巨蟒朝他们的方向而来 无邪哪怕知道它现在不伤人,可人类基因里对这类生物的恐惧还是压得他屏住呼吸。
胖子他们发出一声惊呼,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
潘子有些后怕: “这水里居然窝着这鬼东西,一想到我们在它头顶游泳,我就瘆得慌。”
无邪目瞪口呆地看着以恭敬姿态匍匐在他脚边地恐怖巨蟒,既兴奋又害怕。
这种巨物俯首称臣足以使所有男人感到亢奋:“你是让我骑蛇去追他们?”
褚白玉点点头:“没错,小心,没有安全带,你拿攀岩绳套它嘴里当缰绳好了。”
听到他的嘱咐,无邪觉得很不对劲:“啊?”
他心想有小白在自己还能掉下去不成?随后就意识到,他这话外的意思是:
“你不和我一起去啊。”
褚白玉眼神看向胖子他们:“嗯,我要留下来护送他们去找你三叔。”
“放心,有大蛇在,这里没有东西再能伤你,无论你们找到陈文景与否,明天它都会带你们找到我。”
那蟒蛇虽大,也就头顶平一点,可以站个人。
其他部位,人要硬趴上去也不是不行,但就得抱稳了,除了有被甩出去的风险,还要体验被拖行的感觉。
一路上碎石,泥点子,树杈子全往脸上糊,十分难受。
无邪看着眼前的诡蟒,顿时想打退堂鼓了,他一个人,其实还是有点怂的。
胖子倒是很感兴趣,围着大蛇近距离看:
“那可是骑蛇诶,想想就威风,胖爷我能吹一辈子!要不天真你别去了,你陪着小白,我去帮小哥把那个陈小姐带回来。”
征服,伟大的浪漫!
不只是胖子,其实阿柠也有些跃跃欲试,这俩见识过操控海豚,对褚白玉的本事很相信。
潘子倒是有点担心蟒蛇半路发疯吃人,也全无邪别去,要去让他去。
无邪眼神闪烁了几下,看向褚白玉,作思考状。
也就三秒时间,其他人就见他逐渐豪迈起来:
“还是我去吧,我好歹也是文景阿姨老相好的侄子,说不定我能找到她,劝她和我们一道去找三叔。”
“好。”褚白玉帮他绑好了简易缰绳,又两边设置了几个和大蛇沟通的简单开关指令,比如停止,前进,加速,返回之类的。
就踹了大蛇一脚示意他出发。
阿柠在旁看着他的举动,总觉得哪里违和。
褚白玉平时很在乎无邪的安危,怎么会让他一个人骑着一条危险系数极高的巨蟒去找人。
就算巨蟒不咬人,那能保证无邪平衡感好,不从蛇头上掉下来摔成重伤吗?
还有找陈文景,既然大蛇本来就埋伏在远处的深水沼泽里,为什么褚白玉当时不直接操控巨蟒将她拦下来 ,而是任她跑了。
褚白玉好像……是故意将无邪单独送出去……
可为什么?
难道是他们有什么计划要瞒着自己这个外人。
阿柠思考的这些,骑蛇寻人的无邪也察觉到了,正是想到了这点,他才改变了苟怂的主意。
他觉得,小白似乎是故意支开他。
出乎无邪的意料,找到陈文景和闷油瓶,并没有花费许多时间。
两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仿佛……就在等他。
第75章 盗鼻75一个可以询问且解答的人
无邪一惊,还没来得及打手势示意蟒蛇停下,这巨大的家伙就自动地伏下了身子,将他放到地面。
“你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先看向熟悉的闷油瓶,对方只是抬了一眼,不说话。
无邪只好看向陈文景,有些不知所措:
“陈……文,文景阿姨,那个,我是无邪,你过得好不好,我三叔很想你……我有很多事想问你。”
他离得近了才发现陈文景藏在淤泥下的肌肤居然是平整的,看起来十分年轻。
无邪其实对她没什么印象,是三叔和她有关系。
因此无邪也不知道怎么和她说话,显得有些语无伦次。
这时,陈文景笑了一下:“你都长这么大了,我以前还给你换过尿布,你小时候比现在可爱多了。”
“你也很可爱。”无邪有些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们两个在这里等我,为什么小白特意单独把我送出来和你见面?”
“他明明不认识你……不对。”
无邪很快想明白了,恍然大悟道:“哦,是小白消失的那一天,他遇到过你,然后你们约定了什么。”
他又看了一眼闷油瓶,也有可能是小白与他私下做了什么约定。
可这么想的话,就说明闷油瓶一开始就和陈文景是一伙的。
他知道文景会出现在哪里,故意把他引过来。
后者像是他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猜到了他未说的话:“不是我。”
陈文景大方承认地点了点头:“那天,白玉突然出现,把我吓了一跳。”
无邪眼晕,抬手问道:“等等,白玉?!”
陈文景和张起棂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居然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无邪心里气得牙痒痒,虽然知道小白很可能恢复了大半记忆,但居然连真名都瞒着自己。
他恨不得掐着那狗东西的脖子摇晃,让他把自己喂的qq糖都吐出来。
但顶着两人的目光,无邪只道:“谁,谁说的,小白这名字还是我起的。”
陈文景看出了他的故作坚强,只觉得他更可怜了,继续道:
“他通过气味认出了我伪装的身份。”
无邪满头问号:“你伪装的身份?”
陈文景对着他笑,把自己的头发往上盘,盘成了藏族的发型,又抹掉了脸上的泥。
那张脸比无邪想象的还要年轻,还要漂亮,分明就是小姑娘的模样。
她居然一点都不老,和闷油瓶一样!
无邪脑袋都懵了,不敢置信道:“你,你是定主卓玛的儿媳妇!”
之前还给他们煮过酥油茶呢。
电光火石之间,无邪又想到了很多,表情逐渐难看了起来:
“你一直在暗中看着我们,还有定主卓玛那个口信,也是你指使的……”
还点名了他,把他往这里引,还有录像带。
无邪一直以为自己来格尔木,来塔木陀是自己好奇心驱使,是自己的意愿。
不同于西沙,秦岭,长白山,都是被安排好的。
而且闷油瓶居然和陈文景在一起,他从前以为闷油瓶是站在自己这一边的。
结果这次他先受雇裘德考,又说是为三叔办事,现在又和陈文景从头到尾搞在一起。
是了,他们两个同样不会衰老,又都是西沙考古队的……
这难道又是一个阴谋,一个圈套,自己又被人安排了?
无邪很不喜欢这种什么都不知道,被裹挟着前进的失控感,他胸口剧烈起伏,已经开始生气了。
陈文景看出了他表情中的怀疑警惕,目光带着柔和道:
“小张之前就认出了我,但没有揭穿我,我们并不是合作关系,这也是我们第一次私下会面。”
无邪的怒意稍歇:“那小白呢,你们约定了什么?”
陈文景眼神飘忽,瞥了一眼一直守在无邪身边的恐怖蟒蛇:
“那个时候,他刚从你三叔营地出来,刚好遇见被蟒蛇追杀的我。”
“虽然我自己也可以逃掉,但的确是他帮了我,他要带我来找你。”
无邪一怔,按理说,难道不该是带她去找三叔吗?距离也应该也更近,自己和陈文景又不熟。
陈文景仿佛知道了他的疑惑,顿了顿,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说:
“他说,你需要一个可以询问并解答的人。”
嗡——
无邪耳朵鸣了一声,仿佛自己是被一尊遗忘的古钟,偶然有一天,有一个人特意来寻他,将他敲响。
一个可以询问并解答的人……
是那天,他和闷油瓶被定主卓玛叫去传话,他们两个在篝火前吵架的内容。
他不断追问闷油瓶真相,对方一直以“为你好”躲避。
于是,他当时说:
——“能不能承受由我说了算,你们凭什么替我决定。”
——“也许我不想被保护呢?我就想死得明白呢?”
当时,也没能得到闷油瓶的解答。
小白默默无言,却将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无邪骤然想起,小白让蟒蛇带他来这里之前,他也给过自己选择,“一定要追到她吗?”
如果当时自己表示否定,或许他就不会送自己过来。
无邪的心脏涌入温泉般的暖流,像是什么黑巧克力的苦皮被人精心剥去,让里面的醉人的酒心流淌出来,代替他的血液。
他的眼睛有些湿,眨了眨,如雨刷一般刮掉:
“那他后来为什么不直接将你带到我的面前,而是通过这种方式?”
陈文景说:“他带我去了,但在回程途中,我们听见了枪声,你没有枪,说明你身边有别人。”
“我不确定你们中谁有问题,所以不敢出现,我答应他对你知无不言,但他需要答应我,我只能和你或小张单独交流。”
“现在,你可以慢慢问。”
无邪一下兴奋了起来,就好像宝箱已经近在咫尺,而自己手握钥匙,唯一的问题是宝箱太多,他不知道先开哪一个。
“那我们按照时间的顺序,首先,你能告诉我当年西沙考古是怎么回事吗?”
无邪之前从三叔那里听到一个版本:
三叔说解连环借着他俩是亲戚这条路子找到了他。
希望三叔能引荐他加入考古队,却不肯说原因。
当时三叔觉得他不对劲,又怕他找别的门路,不如放眼皮子底下盯着,便没说死话,只说要和文景商量。
后来发现解连环老是和一个洋人出去说话,跟踪和探查下,才发现这小子居然给裘德考做海外走私。
解连环肯定有问题。
三叔便将计就计,劝文景同意他加入,目的就是监视他到底要干什么。
有一天晚上,他发现解连环趁大家喝醉悄悄下海,便跟了上去,当场把人按了。
解连环没办法,才给他说了实话,原来裘德考让他下墓给一具尸体拍照。
两人一顿嘴炮,后面解连环妥协,便和三叔临时搭队一起偷偷下了海底墓。
结果在墓里,三叔只一会儿没看住解连环,他就被神秘的第三人打晕了。
那第三人还偷摸放了三叔的氧气瓶,让他没法上岸,想将他活活困死。
三叔没办法,便拿了解连环的氧气瓶用,想着自己上去了,再叫人带装备回来救他。
结果解连环醒来发现氧气瓶和无三省都不在,恐慌之下强行出来被溺死了。
后来,文景他们要下墓的时候,三叔就装睡没去,实际上他去了,怕解连环留下什么痕迹被发现。
他悄悄跟在文景他们背后,被阻隔在奇门遁甲机关之外。
然而,从陈文景的缓缓叙述中,无邪却发现事情完全相反,他几乎快要被这真相整疯了。
第76章 盗鼻76真相
原来从前西沙考古队大合照上,和三叔长得很像的那个人并不是三叔,而是解连环!
因为他们是亲戚,本来就长得很像,当时又留着一样的发型,照片又失真,才让无邪认错。
真正的三叔正在为他们拍摄照片。
而解连环是考古大学的学生,在文景队里实习。
三叔才是那个找关系半途加入考古队的编外人员!
和裘德考做走私生意的人也是三叔!
他利用和文景是男女朋友关系混入队伍。
不是解连环偷偷下水被三叔抓。
而是三叔下水被解连环发现。
按照文景的说法,一切与三叔版本相反。
那么,当年被淹死的人才是他的亲三叔。
而解连环则使用了三叔的氧气瓶活了下来,还假冒了三叔的身份。
这么多年来,无邪一直张口叫着的人居然是杀死亲三叔的凶手——解连环!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无邪脑子一团乱,不断喃喃着:
“这怎么可能,就算两人掉包了,那我家里人怎么可能没发现?”
陈文景解释道:
“因为你三叔十几岁就一个人出来住,和你家里人很少见面,他们两个长得又像,解家又十分擅长易容术,他主要稍加化妆,便能蒙混过去。”
无邪细想,两个三叔之间的不同,越想越冷汗直冒。
三叔从前多嚣张的一个人,后来,他的确变得温和了。
无邪被这件事冲击得思绪难以凝结,像一团散沙,本能地在其中找破绽:
“可解连环为什么要冒充我三叔?”
陈文景有些心疼地看着他,相处多年的亲人是假的,让孩子怎么接受:
“因为档案,当时从西沙出来,考古队其他人都失踪了,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他一定会被上面领导严查。”
“当时队伍里,只有无三省是编外人员,档案上没有他的名字,只有冒充他,解连环才能躲过追查。”
“除此之外,还能继承无三省的遗产,这对当时已经没落的解家而言有很大好处。”
“而且,你二叔是个狠角色,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弟弟被解连环害死了,绝对会出手对付解家,解家也承担不起这怒火。”
“当时,解连环跟在我们后面,没有进入奇门遁甲机关,在他的视角看来,我们就是失踪了,那就再没有人能揭穿真相,或许,就是因为这个,他才起了假扮你三叔的想法。”
后来,在文景的推测里,他们认为当时真正的无三省没淹死,他一直偷偷藏在古墓里。
那具穿着裘德考团队的潜水服,溺死的人,脸被礁石撞烂,又泡浮肿了。
可能是裘德靠公司的其他人员,但他们当时不知道除了无三省,还有公司的人。
见潜水服一样,就以为是无三省淹死了。
无三省可能是见文景他们下墓了。
猜测是活着上岸的解连环把他海外走私的事情说了出来,这可是很严重的犯罪。
他以为文景他们是特地下来找他兴师问罪的。
怕坐牢又怕牵连文景,只好先放迷药把他们都迷晕了,随后再慢慢想办法。
结果陈文景他们再次醒来就是在格尔木疗养院了,张起棂无三省不知所踪。
他们反复推敲,认为绑架他们的人,是一股无形的力量——“它”。
“我们所有人都失去了衰老的能力,肯定是有人趁我们昏迷做了手脚。”
“但保持青春的代价,是到了一定时间,我们会慢慢变成怪物,就和疗养院里的霍玲一样。”
陈文景他们为了解除“尸化”,开始研究汪藏海。
根据战国帛书,他们想到了这里,但陈文景和霍玲发生分歧。
霍玲选择进入塔木陀,陈文景选择留守。
后来,霍玲他们回来了,变成了怪物。
陈文景本想一直躲藏着生活下去,直到她的身体也开始散发出禁婆的香气。
她知道,她没有时间了。
于是,她寄出了录像带,想把解连环,裘德考背后的“它”引出来做一个了结。
但“它”,把原本寄给裘德考的录像带寄给了无邪。
所以,那天她看见无邪在队伍里 非常惊讶,临时让定主卓玛替她传话,以警示无邪和张起棂。
得知一切来龙去脉,无邪沉默着:“小白,他和你提过西沙的事情吗?他问过你什么吗?”
如果他提过,说明他已经想起了有关自己的记忆。
陈文景一顿,看了一眼蟒蛇:“没有,他没有问这些。”
说罢,她突然靠近,几乎是贴着无邪的耳朵:
“你要小心他,不要什么都跟他说,我怀疑,他和‘它’有关。”
无邪瞪大眼睛看着她,随后又觉得好笑。
文景阿姨是不了解小白,看他手段不一般,才觉得是那股神秘力量吧。
文景其实也不确定:
“你见过有人能控蛇吗?这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事情吗?他也许,是‘它’的实验品,就和我们一样,他也许……不是人了。”
无邪憋笑,摇头不信,但他总不能告诉她,小白是妖怪来的吧。
“如果小白是,他找到了你,为什么不把你再抓起来呢?”
文景认真道:“也许,放任我,引导我,观察我,就是它的目的之一。”
无邪知道小白很神奇,他至少有御兽,致幻的能力,的确有资格成为暗中推动一切的推手。
但他相信小白。
成天只会吃鸡吃糖的傻狗,怎么可能搞这么大。
总不能说他特地变成狗在自己身边蛰伏十年吧,那自己得是天命之子才值得他牺牲这么大。
比起这个,无邪更愿意相信,小白是像电视剧里那样,前世为他所救,这辈子千辛万苦找他做牛做马报答恩情,偿还因果来了。
……
牛马褚白玉已经带潘子他们和无三省汇合。
无三省看见他们来了,显然很高兴,还送了口气,只是没看见他大侄子,心又提了起来,问他的去向。
“他没事,他去找陈文景了,或许,过不了多久,你就能同时看到他们两个。”
听到文景的名字,无三省有些期待,又有些退怯。
黑眼镜把胳膊搭在褚白玉肩膀上,不着调道:“要重新认识一下吗?”
他才是褚白玉失忆后和他相处时间最多的人,他的变化,黑瞎子看得比无邪还准。
一个懵懂,什么都好奇的小孩,眼神里居然藏心事了,身上的气质也变得成熟了,总不能是一晚上的时间,失恋了吧。
褚白玉偏头撞了他一下:“别告诉他。”
黑瞎子眼睛一亮:“怎么?你打算跟瞎子我回北京开按摩店了?”
褚白玉摇头,悄声道:“我没有那个技术,当然是回杭州养老了。”
“哦,那你小女朋友阿透怎么办?”
此话一出,他就见褚白玉突然如临大敌:“你不要乱说,我们是清白的。”
黑瞎子面色古怪,作戏般捧着自己的心脏:“渣男。”
第77章 盗鼻77浮雕壁画
褚白玉闻言勾唇一笑,一把钳住他的手腕,强势的力道将他的手拉开放在自己心口上。
音色宛如流水浮花般潋滟:“不止呢,我还没有心。”
黑眼镜的手掌被迫贴在他胸膛上,感受到那饱合弹性的肌肉随着呼吸起起伏伏,仿佛沉睡着某种极其烫手的欲念。
然而下一秒,那胸膛不再起伏,心脏跳动的突突感也消失了。
就好像天狗一口把他心脏给吃了。
黑瞎子可没被他的把戏吓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哇,难怪你那么喜欢夺走别人的心,这是缺什么补什么。”
他是有点没想到,这恢复记忆的褚白玉居然如此有“攻击力”,可不再是那个纯洁的好奇宝宝了。
话音落下,手掌下再次感受到对方心脏的脉动,黑眼镜若无其事地松了手,甚至还在他新衣服上抹了把手上沾的土。
褚白玉噫了一声,拿他的墨镜敲坚果:“是吗,那你也补补。”
黑瞎子的眼睛已经好了,只是他习惯了戴墨镜,因此还是每天戴着。
“补什么的?”
褚白玉将坚果碾碎拍他手里:“肝。”
“那我俩就是没心没肝?”黑瞎子接过就吃。
褚白玉拍拍手,将碎屑擦在对方衣服上:“不,你是‘肝就完了’,多补多休息。”
后者一愣,原以为他是在说笑,没想到是在让他少拼命。
阿柠和无三省说了两句话,重新走到他身边,起码他们算是相熟。
胖子一来就撅着屁股掏了一堆罐头出来一起吃:“还得是三爷啊,什么都有。”
他们是嫌太重,没背这么重的食物来。
无三省伙计不够用,这次是夹喇嘛。
招募了道上的人临时凑的队伍,面和心不和的,都是冲着无三省忽悠的“肥墓”而来,不怎么听他指挥,说不定关键时刻还要反水。
那伙人为首的叫拖把,瞧着很是殷勤,眼珠子转来转去,凑上前来,又给他们送了几瓶酒,一口一个白助理叫得亲切。
他们并不知道褚白玉能操控大蛇,只是大伙被鸡冠蛇追赶的时候,这个男人一出现,所有蛇就自动退开了。
很多人都搞不清状况,以为是凑巧。
但能一个人干干净净走到他们营地的人,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
而且……这长相也不普通。
拖把面上讨好功夫更是做得心甘情愿。
几人吃了个热饭,便入帐篷休息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无邪张起棂陈文景三人就刷新了出来,像是故意赶早饭来的。
他们也聪明地没有带那条大蟒蛇,打手势让它一边凉快去了。
无三省看见陈文景,浑身颤了一下,眼中浮出水光,而后一巴掌朝他大侄子打去。
无邪飞速矮身一躲,刚站起来后脑勺又遭了他一巴掌,人都懵了。
随后就被揪着耳朵扯到帐篷里一顿骂。
“小兔崽子,就不听话,让你别来别来,你非要来!跟你老爹一样倔,看老子今天不教训你!”
进入了帐篷里,无三省反而松了手,只对着外面喊着,分明是做样子。
张起棂和陈文景对视一眼,也跟着进了帐篷。
“我已经把全部事情都告诉小邪了,你不用瞒他了。”陈文景轻声道。
无三省面色一僵,整个人颓了下来,看了眼陈文景,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无邪一眼,眼泪憋不住地涌了出来。
无邪心里很复杂,他来之前想了很久要找三叔算账,可看见三叔难得一副做错事的小孩模样,又觉得很是心酸。
他长这么大,从没见过三叔哭。
虽然他是解连环假扮的,可是这十几年,他的确是作为自己“三叔”存在,那些对他的疼爱也是真的。
看他流泪,无邪下意识就说了一声“三叔……”
无三省听见这声轻唤,激动地看着他,嘴巴动了两下,似乎不知道怎么开口只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抱了他一下。
“大侄子,我对不起你。”
……
帐篷外,拖把有意无意地往那看,慢吞吞靠近,似乎是想偷听,就被褚白玉唤住:
“拖把兄弟,人家关起门来教训侄子,咱们外人就不必掺和了吧。”
帐篷里的人也听到了这话,知道也是在提醒他们。
无三省听着拖把呵呵笑着离开的声音,又佯装教训无邪,小声和三人说了现在的情况。
没过多久,三人出来,无邪再看那些伙计,是觉得面相都变了,像一群伺机而动的狼,找出他们的虚弱,就要露出獠牙。
无邪强装无事,下意识看向褚白玉的方向。
他坐在一块青石上,手里把玩着拖把那给他的碎石片,似乎是什么路上捡的古物。
黑瞎子,阿柠,胖子,拖把,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伙计围着他。
猝一看,他倒像这支队伍的老大,抬头一眼尽显威严,那站位,恍若二郎神和他的梅山兄弟。
见无邪出来,褚白玉朝他勾了勾手。
后者莫名其妙耳根子一红走了过去:“怎么了?”
“看看这个。”褚白玉将碎石片递给他。
无邪一看就被吸引了,那上面似乎是某种壁画的碎片,只是太少了,看不出什么:“哪里找到的?”
褚白玉站了起来,用刀撬开了大石头上的青苔,露出下面的石头,可以看见一些模糊不清的浮雕。
黑瞎子把碳灰抹在上面,那浮雕的图案就更清晰了。
无邪眼睛一亮,立刻扑了上去帮忙。
那些浮雕映入眼帘的就是大量的蛇,似乎是什么祭祀仪式,还有战争。
无三省和陈文景有话说,张起棂自己凑了过来,认出了浮雕上的周穆王。
“大概是周穆王进攻了西王母国,后来被毒蛇打败了。”
接着他们又看见了许多鸡冠蛇围住一条大蟒蛇盘在树干上的画面。
“这是在交配吧,就和我之前说的一样,工蚁和蚁后,那大蛇就是蛇后。”胖子说道。
“不对。”张起棂皱眉,将剩余的壁画也涂出来,指着大蟒蛇盘着的树干道:“这也是蛇。”
众人都张大了嘴巴,有些震惊。
他们以为是巨大树木的东西居然是一条更大的蛇!
比大蟒蛇的体型还要大!
“我的姥姥,这不会是龙吧!”胖子惊叫道。
他们都见过土褐色大蟒蛇,已经有车轮粗,头顶上都能站个人。
而这壁画上的蛇,居然更加庞大,甚至,是土褐色大蛇要和它交配,都需要鸡冠蛇的辅助才能攀上去。
“蛇母。”张起棂道了一声。
无邪只觉脊背发凉,咽了口唾液,下意识看向褚白玉,才发现这人脸上是稀松平常的表情。
也是,他是妖怪,之前在秦岭的时候,那体型不也大如山岳么,这么一比较,这蛇母也就是根小辣条。
无邪放心了下来,有些骄傲想炫耀,但又不能说,闭上了嘴巴不发一言了。
“要是遇见这样的怪物……”拖把的伙计看见这浮雕,有好几个都打起了退堂鼓。
他们是为钱来的,可不会像潘子那样拼命。
拖把不悦地给了其中一个一巴掌:“怂货,这是西王母时期的壁画,距今都多少年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这森林才多少动物,怎么可能一直供养这条大蛇!”
他说的也有些道理,那大蟒蛇可以喂出来,可蛇母就不一定了。
“我见过。”
就在大家心里暗自认同的时候,一道平稳的声音响起。
第78章 盗鼻7驱赶,陨玉
众人都有些茫然地看向说话的人。
褚白玉站在大石的顶端,俯视着他们:“它在地下。”
“白,白同志,你说的是真的?你真见过?”胖子目瞪口呆。
褚白玉点点头,装出一脸后怕的模样:
“我之前误入了一个地下通道,里面有许多蓄水池,在最后一个蓄水池里,我看见了它,还好那条蛇太大了,没看见我,我就悄悄退了上来。”
这下,拖把的伙计们又慌了起来。
“没关系,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我又没有武器,这次,我们这么多人,手里还有枪,说不定可以狩猎它呢。”
褚白玉一脸兴奋,跳下了大石:“那么大的蛇,抠块鳞片走,也值了。”
拖把一行人面如菜色,开什么玩笑,之前遇见土褐色大蟒蛇的时候,他们差点就团灭了,更何况是那样的庞然大物。
无邪他们倒是没信,小白可不是什么贪图财物的人,他应该是在故意吓唬拖把。
“白助理,我们是来找王母宫的,不是来拍动物世界的,那蛇鳞也不值钱,我们不必……”
拖把一开始以为褚白玉是故意想吓他们走,好独吞墓里的宝藏。
但看他那一脸迫不及待,甚至想拉着他们往地道走的样子也有些狐疑了。
“对啊,就是王母宫啊,那条蛇就在下面,我看见蓄水池四周的装饰,那就是人工修建的,那一定就是王母宫的入口。”
褚白玉的话把好几个伙计吓得面色惨白,拖把看出了人心浮动,沉着脸道:
“那也许只是其中一个入口,白助理也算给我们趟过雷了,只要我们避开那个入口,说不定就可以避开那条大蛇。”
褚白玉有些可惜道:“你说的有道理,只可惜,那条蛇……你们有相机,我还挺想拍照留念的。”
其他人都是一抖,你是真不怕死啊。
无邪忙把他勾过来,悄声问:“真的有蛇母?”
“当然是真的,骗人我是狗。”
无邪翻了个白眼,你本来就是狗。
接下来,众人继续出发寻找遗址入口,特意避开褚白玉说的那个方位。
他们偶尔也遇到鸡冠蛇,但数量不多,都能应付。
他们还遇到了可以容纳两人并行的巨大蛇蜕,褚白玉趁机又吓唬了一顿,本就战战兢兢的伙计更加害怕。
又走了一天,他们在一个巨大岩洞里发现了很多石门。
黑眼镜张起棂准备打头阵,低头往那大洞一看。
突然间,那黑漆漆的洞口被一片猩红撕裂!
一条把嘴张大到极致的蟒蛇顶着那火山般的喉咙冲了出来,咬向两人。
黑瞎子张起棂快速后撤躲过一击。
那些被褚白玉吓得犹如惊弓之鸟的伙计顿时魂飞魄散,扯起嗓子一边叫一边射击。
但那蟒蛇身躯庞大,很难打中要害,被打疼了更是发狂扭曲着朝众人扑来。
“我的天爷啊,还有一条!”
那大蟒蛇爬出来以后,又有一条巨蟒爬出来,鬼知道里面还有多少。
拖把一看这情况就知道自己被人耍了,对褚白玉怒吼:“你骗了我们,你故意把我们引到有蛇的入口。”
褚白玉一脸无辜样:“这地下四通八达,蛇顺着通道爬过来的也说不定啊,这也怪我,那好,我现在带你去有蛇母的洞口怎么样?”
拖把骂骂咧咧,哪还有空跟他掰扯,眼下逃命要紧。
其他伙计也一下子就腿软了,只顾着往后退先保命。
无三省气得跳脚,大声指挥着让他们别乱跑,射击啊。
但本来就没几个人服他,谁还管他们死活,一下子跑散了。
褚白玉拎着被撞倒的无邪往后退,另一只手拽着阿柠飞奔。
他们都有点搞不清状况,小白不是能控蛇么,怎么突然遭攻击了。
难道是他有意为之?
褚白玉故作慌乱道:“有大家伙在附近,它们失控了。”
无邪见他表情不似作伪,也露出惊慌的神色,玩命的逃跑。
众人被蟒蛇撵着一路狂奔,突然,跑在前面的拖把又折回来,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他娘的,怎么回事?前面闹鬼啊。”胖子差点被他撞到,骂了一声。
拖把脸都白了:“前,前面有蛇母!快跑!”
原来他们一行人跑着跑着被一个峡谷拦住。
而在下方湍急的水里,缓缓浮出一只比土褐色蟒蛇大数倍的蛇,不,简直是龙!
他们的视野甚至无法将这巨物的全貌看清,全被那闪着寒光的蛇鳞覆盖,仿若瞬间地面升起了一幢高楼。
吓得众人大脑空白,反应过来后连滚带爬地折回去往另一个方向跑。
白助理说的是真的!
真的有蛇母!
不用他们说,其他人也看见那高耸如怪兽的蛇母了。
“跑!”
这情况谁不跑谁傻der。
无邪跑了一阵,就发现了不对:“你们有没有发现,他们不是在攻击我们,是在驱赶我们。”
“驱赶也没办法了,这喇嘛真夹不了,让胖子我打狗熊都行,但打怪兽,还是让奥特曼来吧。”
“诶?奥兄弟,小白呢?他刚刚不还在吗?人去哪儿了?”
王胖子喘着粗气往回看,发现之前还跟在无邪身后的人已经不见了。
入目尽是蛇群,和被它们撞倒的树木,甚至把路都堵了。
无邪猛然停住脚步,回头观察四周情况,发现大家已经被蛇群冲散。
黑瞎子张起棂不见踪影,三叔就在刚刚掏着枪去吸引蛇的注意力,往另一个方向跑了。
无邪大脑飞速运转,突然看见前面伏着一条贼眉鼠眼的土褐色大蟒,看见他们跑来就立刻游了出来恐吓。
他的双腿已经累得快断了,就这么愣在原地,胖子还以为他吓傻了,连忙回来拉他。
可那巨蟒的大嘴已经近在咫尺,却迟迟没一口咬掉他们的脑袋。
它甚至有些悻悻地闭上,往拖把一行人的方向游去了。
“他娘的!狗东西!被他骗了!”
无邪近了才看见那条蛇身上还缠着他的登山绳,顿时大骂一声。
那不就是他之前骑过的那条,这些蛇就像牧羊犬一样在放牧他们。
一旦偏离路线就突然跳出来一条,将他们赶到正确的方向。
而那分明就是出绿洲的方向!
如果是蛇母操控的,不该让他们逃出去,而是吃掉,总不能是这冷血动物有仁慈之心吧。
暗中操控的依然是小白。
他不想让他们继续探索。
他早就认识蛇母,他去过西王母的蓄水工程,那么,也进去过里面了吗?
无邪脑子一明,发现那些蛇对拖把他们很是粗鲁,对自己这边就温柔多了,怒气烧减,拉住身边两人:
“胖子,潘子,我们不用跑了,这些蛇不会攻击人,我们折回去找三叔他们!”
……
拖把他们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但他们没得选,停下来可以,但只要往回跑,巨蟒一尾巴能将人扫出去三米。
他们不知道这些蛇为什么不吃人,但可想而知,如果惹恼了它们,绝对就不是一尾巴这么简单了。
而且,他和他的伙计也跑散了,现在身边也就三四个人,这他娘的打个屁啊。
拖把面露不甘,费这么大工夫连门都没进去,可一想到那堪称史前巨兽的蛇母,他就发虚。
……
褚白玉一开始就看见陈文景跑了一段,又折了回去。
利用蟒蛇们驱赶其他人的空隙自己下了岩洞。
他叹息一声,胆子真大啊。
陈文景提着矿灯看着眼前的环形墓室,十分惊喜,这里果然就是入口。
此处宛如一个巨大的体育场,四周都是阶梯,每层阶梯上都有一具具黑色的雕像。
而场地的最中心,悬挂着一个巨大的青铜炼丹炉,地下有一个圆形石磨,镶嵌着丑陋的墨绿色丹药。
排列顺序似有依据,是……星盘。
陈文景赞叹着,在墓室里寻摸,但这里太大太黑,矿灯并不能照亮太多区域。
她只能一点点看,还要警惕黑暗中的危险。
陈文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她猛然回头,手中的灯一转,顿时照亮了一张人脸。
哪怕这张脸生得颠倒众生,但也还是吓了她一大跳。
陈文景认出是褚白玉后,提到嗓子眼的心脏才稍微放下一点:“是你。”
“哟,真巧。”又一道声音传来,她忙看去。
便见黑眼镜从她来时的通道走了出来。
褚白玉早就听到了他的动静,问道:“你不是应该守护在雇主身边吗?”
黑眼镜甩着两条大长腿迈过来:“啊,刚被解雇,无处可去。”
褚白玉只想尽快结束这趟旅程,也不废话,对着陈文景道:
“我知道你想去哪儿,跟我来,送你一程。”
“你知道些什么?”陈文景依旧警惕。
褚白玉走在黑暗中,视线如常:“我闻到了…你很香。”
陈文景一怔,抿着唇跟上。
她的身上散发着禁婆的香气,她正在尸变,唯有待在陨玉里才能维持人样。
褚白玉用脚踢开那巨大的石磨,立刻露出了底下的空间,他下到里面。
那石腔中赫然有一个洞。
陈文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有机关?”
褚白玉随口道:“蛇告诉我的。”
其实他之前就已经来过一次了。
不过他当时进去的时候是跟蟒蛇走的水道。
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了这里有通道。
有他带路,自然走得无比通畅,哪怕周围一片黑暗,但两人心中都没有恐惧。
褚白玉要去牵陈文景的手,引着她走,被黑眼镜抢先一步握住。
他回头,就见男人笑道:“我眼睛好了,看不见。”
随后他又拉着文景,后者不知为什么,突然笑了一下。
他们一路往前走,一直到王母宫的最底部,看见了王座上的西王母尸,还有满头顶的陨石。
如一块蜂窝煤嵌在地底。
“到了。”
陈文景神情有些迷离,她能感受到,她的终点就在这里。
她欣喜地看着头顶的陨玉空洞,坚定道:“谢谢,我要进去。”
这些孔洞很小,还在头顶,若没有人帮助,根本上不去。
褚白玉送佛送到西,帮了她一把,只是在她快要爬进去的时候,突然问了一句:“终极是什么?”
陈文景回过了头,有些惊讶,想了很久,都不知道如何形容:“是一切的源头,是一切的终点。”
她说完就钻进了孔洞内部。
黑瞎子没有要去探索的意思,十分确定以褚白玉那性格,他若是来过,就绝对因为好奇,进过陨玉,于是问道:
“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褚白玉回望着他,很轻松的样子:“我的过去。”
第79章 盗鼻79塔木陀之旅结束,小白去了哪里
他们头顶的石头非常丑陋,密密麻麻的孔洞,如同被蚂蚁噬空的枯木。
然而这东西的材质却是与秦岭的青铜神树是一样的,都拥有神奇的能力。
于褚白玉眼中,陨玉附近的空气里游动着奇异的无形丝线,如梵高的星月夜,疯狂且宁静。
他被包裹着,某种桎梏被一片片剥离,他也一点点看见了被隐秘的过去。
但这个过程中,还有一股力量试图刺入他的识海。
褚白玉感受到了它的慌张失措,但是它失败了。
“我们走吧,这里甚至没有野鸡,肯定是被那群讨厌的蛇吃绝种了。”褚白玉不高兴地骂着那群贪吃蛇。
又在黑暗中牵起黑瞎子的手往外走,履行自己作为眼睛的职责。
黑瞎子笑着,掏出一副新墨镜戴在脸上,让自己的视野更加黑暗,仔细感受着那引导他前行的炙热手掌。
“那不是还有野鸡脖子么。”他说的是鸡冠蛇的别称。
“哈,它什么时候长腿了再将自己献上我的餐桌吧。”
两人边走边聊着天,气氛十分和谐。
褚白玉说起自己养过的鸡品种,每种的特点口感,如数家珍。
黑眼镜说起小时候吃过的关于鸡的菜品,惊奇地发现对方居然也吃过,比他说的还讲究。
“所以你的理想职业是开鸡厂或厨师?”
褚白玉神秘一笑:“不是,你总说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想办法取悦自己,我非常认同。”
“所以?”
褚白玉故意隐瞒,还嫌他走得慢,直接举起来就跑,一边跑一边放肆笑道:
“所以我决定这辈子都单身!”
“嗯?”黑瞎子露出疑惑的表情,这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他们不是在说职业吗?和单身有什么关系。
褚白玉踏出的水花四溅,第一朵还没落地,人就蹿出了老远,黑瞎子差点以为自己在骑摩托。
有了这非人的速度加持,他们很快就遇见了……无邪等人。
此时,无邪胖子正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甬道里,突然听到了踏步声,随后就看见褚白玉举个人跑过来,吓得几人把枪都掏出来了。
“你俩干嘛,愤怒的小鸟啊!”胖子心脏都快被玩坏了,看清楚来人后被一口气呛得直打嗝儿。
黑眼镜翻身滚下来,利落着地,还打了个招呼:“嗨呀。”
无邪连忙跑过去:“你们果然进来了,我三叔呢?”
“是啊,怎么没看见三爷?”潘子也着急问道。
黑眼镜突然认真了:“他说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让你先回杭州。”
无邪还有些不习惯他的正经,异常重视:“这个三叔,又玩失踪!
“闷油瓶也不见了,阿柠应该往沙漠那边跑了……”
褚白玉开心地揽过他的肩膀:“啊,那太好了,我们也赶紧出去吧。”
无邪忙遏住他的手:“等等,那文景呢?她和三叔在一起吗?”
褚白玉倒是没有瞒他,告诉了他西王母,陨玉,陈文景需要待在陨玉里防止尸化的事情。
“原来是这样,那你为什么要驱蛇赶我们走,我们也可以一起啊。”
说到这里,无邪就有些生气了。
褚白玉随口道:“不是你们防着拖把那伙人么,我看你演得挺累,反正陨玉也没什么好看的,干脆用蛇母吓你们打道回府。”
无邪:老子跑得更累。
但他也知道,若不是有蛇母在,渴望盗宝贝的拖把一行人怎么可能放弃,说不定还要在雨林里搞三搞四。
而且,这墓里,外场那些玉俑倒是价值连城,但他们都看出来了,玉俑里全是粽子,一拆下来几百个粽子围攻,想想就头皮发麻。
要是拖把他们那群人在,不知道会如何作死。
除玉俑之外,还真是没见到什么宝贝,若是如此,三叔用肥墓骗他们来夹喇嘛这事儿也结下梁子了。
还不如放一个不可抵抗的阻力吓走。
“现在录像带的真相你知道了,你三叔也见到陈文景了,没必要折磨自己留在这里。”
胖子啥也没捞着,自然不乐意:“诶,等会儿,咱们都走到这儿了,就这么回去了?就算什么也没有,撬块陨玉走也好啊。”
“小心辐射。”黑眼镜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们要去看看也没事儿,就在前面,没什么危险,但我和小黑刚出来,我们先走一步,在外面等你们,怎么样?”
无邪倒也是有些不甘心,但他不是为了宝物,就主打一个来都来了,想参观一下。
胖子自然双手赞成,于是他们继续往前走。
五个小时后,几人再次汇合,胖子说那东西看着邪门,怕真有辐射,他没敢撬走。
一行人又花了两天时间走出雨林,阿柠这时候很讲义气,她和她的人已经汇合了,车队停在外面等他们。
按她的话说,她只等三天,人没出来她就走。
无邪还是担心三叔,闷油瓶他们,看食物还能撑一周,想着也要等等他们。
阿柠耸了耸肩,干脆利落地把车钥匙丢给了他,看向褚白玉:“他留下,你和我走吗?”
无邪觉得小白那肯定跟他啊,眼神无比自信:“他就不……”
话还没说完,就见褚白玉伸了个懒腰,乖巧地钻进了阿柠的副驾,还笑着和他挥了挥手:
“那就多谢阿柠小姐了,我可得去镇上吃点,无邪,再见~”
褚白玉走了,黑眼镜自然也跟着一起。
无邪傻眼了,脸色铁青地看着离去的车屁股,吃了一嘴沙子,气得追了好几米:“喂,你就这么走了?”
他又有种被背叛的感觉。
小白难道不应该是陪着他的吗?
胖子哼笑了一声:“关键时候,还得是胖爷我讲义气吧,天真啊,你别太天真,人家不是暗示你了在镇上等咱们么。”
无邪气得咬牙切齿,这狗东西,跟谁都熟,见谁都笑,撒手就没:“怎么没馋死他。”
……
他们在这里等的第五天,遇见了搀扶张起棂出来的无三省,两人都饿得半死,他们连忙将人救起来。
无邪心中庆幸还好等了,要不然以三叔和闷油瓶这状态,根本不可能走出沙漠。
他追问三叔到底干嘛去了,后者一脸幽怨,叹着气,就是不说。
而张起棂更惨,他醒来后就失忆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无邪他们穿越沙漠到达镇上,发现根本没有褚白玉的踪迹,倒是阿柠的队伍因为养伤,留了下来。
她告诉无邪,褚白玉和黑瞎子走了。
无邪简直要吐血,果然,他和那黑眼镜回北京了,北京到底有谁啊。
不是说好了吗?如果自己爱他,他就和自己走……
他们十年父子爱难道是假的吗?
无邪觉得眼眶很酸,有种留守老人的苍凉感,只差唱北风萧萧了,他迫不及待想问小白,却发现他们根本没有联系方式。
于是赶紧找阿柠要黑眼镜的电话。
“无邪,我可以给你,但我不确定能不能联系上,黑眼镜的手机好像在雨林的时候丢了。”
阿柠猜得对,黑眼镜的电话打不通了。
无邪失魂落魄,一个没看住,三叔也跑了,他更是要发疯了。
一个两个的,两条腿的四条腿的,都特么能跑!
好啊, 千万别让他抓到!
无邪思来想去,还是将解连环假扮三叔的事情告诉了二叔,他二叔也只是说让他回杭州。
但他没听,而是跟着胖子去了北京,给家里的理由是闷油瓶受了伤,要送到北京大学第一医院住院检查。
潘子回了长沙,说看能不能托关系重新联系到黑眼镜。
胖子这边也说向朋友问问,还真给他问到了。
无邪迫不及待揣着胖子飞奔过去。
此时的黑眼镜正喝着啤酒撸着串儿,一听说来意,他也怪了:
“啊?他不是说在镇上等你,然后跟你回杭州吗?”
解羽臣有事找他,所以他先回北京了。
“什么?!他没有啊。”
这下子,两边都懵了,一对信息才发现。
小白跟黑瞎子说要和无邪回杭州,跟无邪说要和黑瞎子回北京,到头来,他两头骗,谁也没跟!
黑瞎子赶忙打电话给褚白玉,无人接听。
“等等,是阿柠告诉你,他和我走了?可我是一个人走的,要么是阿柠说谎了,要么她也被骗了。”
黑瞎子倒没有无邪那么担心,他那么大一个妖怪,在外面也出不了事儿。
小白去哪里,也是他的自由,他只是有些失落。
无邪又致电了阿柠,询问情况。
阿柠面色古怪,也意识到自己被骗了:“是瑟伦告诉我的。”
“就在几天前,瑟伦失踪了,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
瑟伦,谁?
无邪在脑海里刮了一遍才想起来,靠,他娘的,是那个骗小白亲他的外国佬!
大事不妙!
小白肯定被那个油嘴滑舌的家伙骗走了!
小白不会真看上他了吧!
第80章 盗鼻80你是吴邪我是谁
长白山,天近处,云被草床,酣酬大风。
几只盗墓贼,仓惶逃命。
追逐他们的是身形骇人的人面鸟。
锁链峡谷之上,两人风衣冽冽,一人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另一人蹲下来指着他们愉悦地笑:“你看他们,像不像找不到垃圾桶的苍蝇。”
褚白玉瞥了一眼:“不,他们是人。”
屠颠将自己的头发捋向脑后,手插在发间,扭头看向容貌俊美的男人:
“真好,我会救赎他们的,你知道,我是一个医生。”
褚白玉看着装都不装了的某人,鄙视地哼了一声:
“听说你从来没学过一天医术,却能当一个医生,你这家伙,应该去牢里蹲几年。”
屠颠笑得眯眼,右眼中下方的痣仿佛代替了他的眼球,贼兮兮地打着坏主意:
“牢狱将是我的逗号。”
“我真希望你能理解我,每个人都在凝视自己的深渊,他们总是犹豫不决,而我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我会帮忙推他们一把。”
屠颠的声音很特别,似乎有某种蛊惑人心的频率,能够如催眠师一般探到心里。
他似乎拥有一点狐狸精的魅术,让人跪倒在他脚边,唤他为拯救的父。
褚白玉勾出一个恶劣的笑,抬起脚踹在他背上:“我也乐于助人,不用谢。”
他们此时正站在裂谷的最上方,下方的锁链深壑正如恶魔之眼。
褚白玉将蹲在他前面的屠颠一脚踹了下去。
然而后者并没有发出惊慌的尖叫,反而是酣畅的大笑。
疯子。
很像妖怪的人类。
褚白玉现在相信了系统的话,他是一只很省心很乖的妖。
如果别的妖像屠颠一样,那的确需要好好教育。
在屠颠要砸在石头上的前一刻,一只人面鸟掠了过来用爪子将他抓住,扔在地上。
他就那么悠闲地躺在峡谷底部,仰望着高山上褚白玉冷淡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死,我也没有可凝视的深渊,我早就主动跳了下去,这么仰着头等别人下来。”
“但别讨厌我,是解羽臣教我这么说的。”
褚白玉嘴角一抽,这家伙,干了什么坏事都往解羽臣身上推,硬是让人成了背锅侠。
“我不讨厌你,我挺好奇的。”
屠颠真是给他刷新了人类多样性,作为学者,他应该将这个人放在博物馆里观察。
“真好,你喜欢我。”屠颠开心一笑,眼睛斜在下方。
褚白玉:神经病。
那伙盗墓贼已经被吓跑了,褚白玉纵身一跃,一个翻身着地,激荡起不少碎石。
他们来长白山,是来找青铜门的,他总觉得,自己还有一部分记忆没能想起来。
陨玉只能帮他那么多了,青铜神树被他埋了,那么,青铜门或许可以试试。
屠颠赞叹地看着他优美的身形,眼中划过痴迷:“如果我有这样的能力……”
褚白玉嘲笑了一声:“那你会被扔进历练世界无限循环,或者被封印在某个垃圾桶,又或者,被打得魂飞魄散。”
屠颠不在意地站了起来,走到他的身边,几乎贴着他:“听起来,还有很多这样的人。”
褚白玉嗯了一声,离他远了一些:“是的,他们也喜欢助人为乐。”
“道友。”屠颠露出一副天涯到处是知己的表情。
“是法海与白蛇。”
屠颠跟上他的脚步:“刺激。”
他们的确看见了青铜门,巨大的,古老的,厚重的。
仿佛回荡着无声的钟鸣,将一切时间凝固。
褚白玉试着推开,没有成功,但那奇异的磁场丝线将他缠住。
他闭上了眼睛,没有抵抗,却“看见”了黑白双柱,如同……“门”……
门的中间是某些金色,与红星,缠绕着神秘的藤蔓。
有蓝色的水流淌过他的思维结晶,他的灵性感受到了一种激发:
不是所有的真相都适合被公开……
那是一种平静的智慧的呢喃,一种让人类看见就会落泪的全知…
但褚白玉不是人类,他睁开双眼,面露懊恼。
怎么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他的马甲,他藏了十年的马甲,可恶啊!
无邪他们知道也就算了,然而他居然以人形大咧咧在外面晃了那么久。
不知道被多少人拍到过。
屠颠也学着他的样子摸了摸,但他只觉得很冷,就收回了手,贪婪地用目光亲吻褚白玉的脸。
大约五分钟后,他看对方睁开了眼睛,随后就捂着脸靠在了青铜门上,懊恼地捶着门。
屠颠拍了拍他的肩膀:“里面藏了你老相好?”
褚白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藏你个大头鬼。”
后者咧嘴笑得像个变态,没安好心:
“看来你的事情结束了,那不如和我走吧,我有一个推荐,一个不爱你但你会爱上的人。”
褚白玉亡羊补牢式拉起风衣的高领将自己下半张脸都遮起来:“谁?”
屠颠祸害起自己的亲戚:“解羽臣。”
褚白玉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喜欢他吧,十句话六句解羽臣。”
屠颠一副这都被你看出来的表情:“我的确崇拜他。”
他的牙齿有些锋利,还有半句话未完:也想整他。
看不得解羽臣过得好,也见不得他不好。
……
无邪在北京待了快两个月,连根狗毛都没看见,垂头丧气地回了杭州。
无山居还是老样子,一只大白狗蹲在门口揽客,只是不像从前那样总能吸引人过来,他的生意大缩水。
王蒙蔫蔫地蹲在电脑后面,有人进来也没发现。
无邪怀念地摸了一把狗子,大白狗呜噫呜噫地蹭他的手掌。
无邪便给它取了新名字,叫五一。
听到五一在哼唧,王蒙才探头出来,惊喜道:“老板,你终于回来了!”
无邪应了一声,将背包扔到沙发上,例行问生意。
王蒙讪笑:“最近都没什么人来,老板,自从你给小白改了名字就这样了,是不是这名字风水不好。”
无邪惆怅道:“名字哪有什么风水。”
不过物是人非事事休罢了。
王蒙见他心情不好,便给他拿了点水果零食饮料,顺便说起些趣事:
“老板,你说巧不巧,最近有个新明星和你名字一模一样呢。”
“哦。”无邪没怎么在意,重名多正常的事啊。
“老板,那个明星长得特别好看,一张照片杀穿国内外呢。”
王蒙说起自己喜欢的事情,完全没有在乎老板不感兴趣,喋喋不休地安利。
“我的天啊,我感觉我都要爱上他了,虽然他没有什么代表作,但大家都爱他。”
无邪嫌他烦,忙打断他,站起来就往外走,他得去买些qq糖。
路上他偶尔还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回过头发现人家只是在聊天而已。
回想起王蒙的话,猜测他们是在讨论那个和他同名的明星。
无邪进入最近的一家小卖部,发现老板正在上新货,他熟练地走到货架上拿起一串qq糖。
下一秒,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等等!
这个包装袋上笑得跟太阳花似的人是谁?
无邪揉了揉眼睛,差点掏出放大镜来看,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上货的老板见此笑道:“好看吧,所有看见他的人都呆了。”
“这个糖换他做新代言人了,第一批上市的,我刚挂上的,你要不要。”
无邪的表情跟焊在脸上了一样,他看着包装袋上的名字:
形象代言人:吴邪。
神特么代言人,你是吴邪,那我是谁?!
别以为你换了个发型我就认不出来了!
那包装袋上的人一头黑色短发,代替了圆眼睛男孩的位置,唇边勾着笑,俊美逼人,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就是小白那狗东西么。
好家伙,一个月不见,他居然是背着自己悄悄出道了!
还用自己的名字当艺名。
无邪眼睛都红了,又气又想笑。
他把那些qq糖都买了下来,连忙跑回无山居抢过了电脑搜索起来。
看见软糖广告里,面庞无可挑剔的青年蹙着眉,手指疲倦地撑住额头,似有什么烦心事。
让所有观众的心纷纷一痛,想去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随后画面里一碟彩色软糖被推到他面前。
他机械地伸手,将那糖果放入口中。
镜头骤然拉近,聚焦于那线条完美的唇。
樱粉色,因心不在焉而显得冷淡疏离,这时,一颗红色软糖被推入齿间。
这副画面宛如伊甸园中轻咬禁果的亚当。
让屏幕前的人纷纷感到一种渴望。
那唇瓣变得柔软温柔,他眉间的皱痕瞬间舒展。
那灰暗眸子像被点燃的火炬,全世界都亮了起来。
他是笑容只出现了半秒,广告立刻结束,让人恨不得摇着电视机把他摇出来。
最后为了那个笑容,观众只能一遍一遍地重播那条广告。
无邪也将一颗糖放入嘴中,的确好像更好吃了,就是嚼得他腮帮子酸。
他一口一口吃掉,心里满是震惊和幽怨:
“呵,见鬼的吴邪。”
第81章 盗鼻81三十六万五千恩
#惊爆,素人帅哥一照封神!撕漫脸血洗全网!全球粉丝疯狂:求他呼吸!#
#天降紫薇星?小哥凭颜值杀疯全娱!斩落地球球草称号!热搜屠榜!#
#全球氧气危机!吴邪横空出道干翻大气层,专家警告,看他的照片会导致窒息!民众:憋死也值了!#
无邪忧伤郁闷又骄傲得意地翻着网络帖子。
没想到他有一天居然要以这种方式在网上看见自己的名字和小白绑定在一起。
现在人他倒是找到了,但已经完全联系不上。
就算说自己和他认识也会被认为是吹牛蹭流。
无邪有一种“狗富贵,已相忘”的悲凉感,就像守着旧屋子等待儿女回来看一眼的孤寡老人,凄凄惨惨戚戚。
就在这广告放出来的一天之内,他收到了许多电话,潘子的,胖子的,黑眼镜的,阿柠的甚至还有拖把的。
无邪听着电话里面的激动揶揄,恼怒地按了关机,还一手捏爆了旺仔牛奶罐,喷射出来地饮料冒了旁边的王蒙一头。
王蒙正要抗议,可看见老板那阴恻恻要杀人一样的表情又压了回去,嘟囔着去清理了。
老板真是中了吴邪的邪了。
电话那头的几人都觉得他连声音都透露着幽怨。
就像相公高中状元打马游街路过时,在人群中拼命招尔康手的糟糠妻。
无邪心情很复杂。
真是的,怎么会突然想要去当明星,不过小白那张脸真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但这有必要瞒着自己吗?他又不会拦着他!
他就这么想和自己划清界限?可又为什么要用自己的名字当艺名。
无邪上一秒愤怒不已,下一秒又压不住翘嘴,心里有一种自己才是狗子白月光的窃喜感。
哼,小白肯定心里有我,要不然怎么不用闷油瓶王胖子的名字。
可是,看见网上这群痴汉痴婆那些亵渎地评论,又使无邪非常生气,就好像自己地宝物被别人抢走了一样憋屈。
他现在看所有人都像偷他东西的贼,十分不爽。
王蒙看着自家老板地脸色跟天气预报似的,一会儿晴一会儿雨的,表示理解:
“没想到老板你这样的人也会追星啊,唉,看偶像是这样的,又喜又忧才是常态。”
无邪完全已经看入迷了,完全听不到他说话。
就在这时,一通电话打到了无山居,王蒙接起,有气无力道:“喂?”
“嗯……找老板呀?”王蒙听见对面那富有魅力的嗓音只觉尾椎骨都软了,声音也不自觉放柔了下来。
他甚至为了多和电话对面的人说会儿话,瞥了一眼沉迷在网络世界,对外界充耳不闻的老板,一本正经地睁着眼睛说瞎话:
“不好意思,老板今天不在哦,我是店里的员工,有任何事情你都可以和我说,我一定会替你转达的。”
……
“这样啊。”褚白玉翘着脚任由屠颠给他系靴子鞋带,心想无邪这法外狂徒是不是又去哪里倒斗了。
“等他回来,你帮我问问他,喜欢游艇还是直升机?”
“啊???”王蒙一开始还没理解什么意思,直到对面又重复了一遍,说自己要送东西给老板。
他才不可思议地机械扭头看了老板一眼。
后者正在突突突地戳键盘,手指快得仿佛幻出了刀光剑影,似乎在与网友决战光明顶,完全没有注意自己这里的动向。
王蒙咽了咽口水,我的姥姥,老板在外面当男模吗?被别人包养了吗?还是个男的?
不不不,这说不定是富婆的总助理,就和自己一样优秀。
他真的,我哭死 ,都怪我,业绩差到让老板出去打工给他补贴家用。
可是,老板存款应该不少,不至于这样吧。
或许是老板家里良心发现了,终于要给富二代的待遇了?
王蒙嘿嘿一笑:“那个,我们老板刚好回来了,我让他接电话,请稍等。”
随后他就放下座机电话,跑过去一把抢走了无邪的键盘,面对对方杀气腾腾的眼神,他高兴道:
“老板,电话有人找,说要给你送游艇直升机呢!”
无邪一脸狐疑:“说的什么鬼故事,骗子吧。”
他亲爹亲娘都不可能送他这些玩意儿。
虽然他们家有这个财力,但毕竟沾点墓气,平时还是很低调的。
“哎呀,老板,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王蒙推着他走。
无邪接起电话:“你好,我是老板,你哪位?”
褚白玉故意逗他,笑道: “我是钮钴禄·吴邪。”
无邪:?!
他立刻听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是谁,没有他想象中把人臭骂一顿的凶恶,反而自己都没意识到就挂上了惊喜的笑容。
宛如一只龇牙咧嘴盯着主人摸其他动物,突然之间又被主人安慰地顺了把毛,就立刻收敛起敌意,眯着眼睛吐起舌头摇尾巴的单纯小狗。
“你,你,你……”
无邪的音色都要开心得扬帆起航了,可过了三秒又想起来自己说好了要严肃的,便收起表情,像大炮一样爆出一句:
“你他娘的!我钮你个老西施!!”
他激动得双手攥住听筒破口大骂:“你还知道找我!啊?”
“你还知道打电话回来?你跟那个死老外跑哪里去了?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
“要不是在电视上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宝里宝气被他拐到国外炖了。”
“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躲着我,你想干什么,你想插着鸡毛飞上天啊你。”
“好,你白爷有种!你现在是大明星了,哪里还记得我这小老百姓啊。”
无邪对着电话都要气得蹦三尺高了,杭州话长沙话普通话齐用。
老西施是杭州骂人的话,很脏,类似于老不死。
宝里宝气是长沙话,意思是傻里傻气。
他的语言功能混乱,还有些颠三倒四,已经没有冷静机智的温柔书生模样。
王蒙听着听着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什么大明星?
联系到老板对新晋男星吴邪地过度关注,和两人的名字,他恍然大悟。
哦~
我靠,我老板居然和大明星认识,听起来还是老朋友!
王蒙小心翼翼扯了扯无邪的袖子,见他看过来,做口型道:“签名~”
无邪冷笑一声,弯腰抓起脚边的萨摩耶前爪子按在他腿上一划拉,裤子撕裂:“够不够啊?”
王蒙哎呦一声后退,看着自己的裤子小声比比:“发什么疯啊,我又没惹你,不签就不签么,报销!一定要报销!”
无邪没再管他,一转身眼周都红了,不知是委屈还是心酸,或是愤怒的。
他的声音小了下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哽咽:
“我知道你想起来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无邪的手指在用力过后松开有些发颤。
在他以为小白死亡的那几个月里,他只觉天地失格,日月无光,每天都活在寂静的坟墓。
无邪呼吸停滞,偏头从口袋里摸出印着小白头像的零食包装袋,细细摩挲,良久又叹了口气:
“算了,你现在是明星了,肯定很忙,我能从电视上看见你还活着也行,别让我找不到你……”
小白不是真的狗,他有自己的思想和自由,理性上来说,无邪觉得自己不该要求人家留在他身边。
但感性上又拧得跟麻绳一样,死死揪着全身的神经,不肯接受他的缺席。
一想到他的笑容,他的目光停留在大众身上,无邪就难受,明明从前是和自己天下第一好的。
褚白玉听着那飘飘的尾音,觉得爪爪有点痒:“喜欢游艇还是直升机?”
无邪都懵了:“啊?”
随后他才想起王蒙说的事情。
他面色一下子苍白了起来,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问这个,难不成他要送东西给自己划清界限。
人越怕什么越容易联想到什么。
若是这话对黑瞎子说的,他就不会这么想。
无邪有些着急:“我不喜欢游艇也不喜欢直升机,我喜欢你!”
空气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萨摩耶五一歪着头吐舌头,王蒙目瞪口呆从柜台冒出个头来看他热闹。
无邪脑子一炸,感觉连店里的古董都要长出嘴巴对他叽里咕噜了,一时脸皮挂不住,通红了起来。
“额……那个,我是说,我不是那么物质的男人,额,呸,我在说什么,我是说怎么能用那些东西来衡量我们的友谊呢,友谊无价,无价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吧。”
无邪干巴巴地解释了很多,倏地听到听筒里传来一声轻笑,瞬间脑海里炸开一朵朵嫣红柔绿。
“你说你喜欢谁?”
无邪讷讷地说不出口。
褚白玉像恶魔一样哄着他,声线温柔:“啊,那我挂了。”
无邪面色骤然一狠:“别!我喜欢……钮祜禄·吴邪!”
电话那边传来哈哈大笑,无邪都能想象他如果是狗的形态,此刻应该是笑得仰着脖子往后倒,然后直接躺在地上打滚,发出公鸡打鸣似的声音。
无邪拳头发硬,脚趾扣地,烦死了,这狗东西,笑什么笑,你敢说你不喜欢老子?
你不喜欢老子你用我名,你不喜欢老子你变成狗在我身边待十年。
他假咳了三声:“喂,你知不知道,别人家的妖,报恩都是要……”
褚白玉渐渐停了下来,接了一句:“以身相许。”
无邪全身都红了:“这可不是我说的,是你说的。”
褚白玉摇了摇头:“真可惜,你对我没恩啊。”
无邪脸又一垮,初显邪帝本色,无中生有:
“老子管你,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咱们十年父子那不得三十六万五千恩,我说有就有!”
第82章 盗鼻82解羽臣
褚白玉最终是拒绝了以身相许的不合理要求,说好了,要一辈子单身的。
否则他在吸取粉丝们甜蜜的情气时会有种出轨的偷偷摸摸感,但自己单身的话,这叫花心。
当然,他其实不必遵循这些人类的道德,但事实上他很难像爸妈那样游刃有余。
没办法,谁让狐乖得可怕。
乖乖狐随大流敷个心理安慰面膜,一吹气,将鼻子上的膜纸吹得噗噗飞舞。
他放下车窗,闪光灯的明耀如同渡雷劫般砸过来。
褚白玉刚探头,脸上的面膜就被粉丝抓走了,他立刻缩了回来,微笑招手。
车子缓缓驶入发布会中心,经纪人兼助理兼保镖的屠颠拉开车门,他踏在红毯上,撞上一片金色潮汐。
什么活动能保证他吸收最大量的情气,当然是在场人越多越好。
因此褚白玉很喜欢出席这种人多的场合。
由于出道时间太短,他几乎没有代表作,但人气狂飙,品牌方的宠溺却永远向他偏移。
百万高定,千万珠宝,不过寻常。
他步履从容,在人群的尖叫声中缓慢前行,无数渴望的手臂越过安保人墙,如林般涌向他的方向。
然而褚白玉只是微微蹙眉,全场喧嚣居然一瞬杀零,宛如一呼百应的君王凌驾全场。
这一世纪画面也被镜头忠实记录,哪怕几百年后,隔着屏幕依然震撼所有观众。
褚白玉自然地执笔签下吴邪的名字,趣味地在“吴”的“口”中画了一个简笔笑脸后消失在外场。
会场内原本浮动着低沉的嗡鸣,香槟杯轻碰的脆响,高级香氛的气息像凝固的蛋糕塔。
然而随着褚白玉的出现,所有交谈戛然而止,所有动作悬停半空。
他们痴痴地看着他,生不出半分嫉妒。
这是由于褚白玉最近吸收了大量情气,身上动人的特质几乎凝聚成了行走的领域。
让人一看见他很容易就产生爱慕,情欲的错觉,和从前相比,简直是行走的迷情剂。
褚白玉其实也有些苦恼这种被动效果,但他没学过该怎么收起来,在上个高武世界琢磨了千年都没琢磨明白。
“吴邪先生。”
“小邪。”
“吴先生,晚上好。”
问候声瞬间从各个角落次第响起,如同被解除了静音。
褚白玉颔首示意,无需讨好谁,直接越过人群,来到主办方给自己准备的位置上。
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粉色衬衫的俊美青年已经坐在了那里,桌上的粉白百合花温柔着他凌厉的眉眼。
看到他过来,解羽臣放下电话,眼神一瞬间柔和了下来:
“大明星,好巧。”
褚白玉坐了下来,闻到百合的香气说了句好臭。
解羽臣失笑,抬手让旁边的侍应生撤了下去:
“伊莎贝拉百合的香味有些浓重,其实并不适合宴会,但据说这是设计师的缪斯之花,代表他死去的爱情与澎湃的灵感。”
“这也的确很符合他独特的作风,但愿没有人为此过敏,你喜欢什么花?我让人为你准备。”他不着痕迹地问到对方的爱好。
褚白玉脱口而出:“牡丹。”
母单,和他多像。
解羽臣很博学,很健谈,无论他说什么,都能优雅又礼貌的点到即止,让人觉得很舒服。
两人谈论了一会儿花品,又从珠宝之夜说到黑瞎子的镶钻墨镜。
二十分钟,侍应生已经将紧急从花店抱回来的白牡丹放上了桌面。
褚白玉抚着柔嫩的花瓣,才说起他的事情:“我想举办一场演唱会,你愿意做我的特殊嘉宾吗?”
解羽臣眉头一跳:“你?演唱会。”
不是,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啊
你那跑调都跑到太平洋了,唱起歌来跟鬼打墙似的,居然还要开演唱会?
褚白玉显然没有这个自知之明,他觉得自己唱得可好听了,露出自信的微笑:“演唱会免费。”
解羽臣笑了一声:“解家不做亏本的买卖,你想空手套白狼?”
褚白玉也笑,装无辜状。
抬起红酒杯挡住身后其他人的暗中打量,在白牡丹层叠的薄瓣害羞捂脸下,凑近青年的脸庞,什么也没说,只是亲了一下,一触即离。
然后用那双会说情话的眼睛脉脉注视着对方,无声胜有声。
作为一个追求者出现在解羽臣身边是屠颠的撺掇。
他大概是想看冷静理智的解羽臣淹死在粉红色的愚蠢里,也想看可远观不可亵玩的褚白玉被玩得浑身白浊。
然后收藏这两个名贵稀有的玩具。
其他宾客还以为他们是在说什么悄悄话,而解羽臣在感受到那柔软的触碰时,瞬间觉得自己要变成羽毛飘走了。
他侧眸,直面那张总能给人一种血脉偾张冲动的脸,面上表情却无懈可击,依然优游自如。
他的演技很好,一颦一笑都克制得如机器般精确,让褚白玉找不到一丝堕其术中的痴迷。
解羽臣声音微涩,像没擦干净的玉质算盘珠子:“这是撒娇吗?”
见他完全没反应,褚白玉有些惊奇,真少见,狐不信,再舔一口。
他再次靠近,却被解羽臣抬手网住了脸。
指缝间透出那双茫然的眼睛,掌心贴着他软弹的唇,致使解羽臣浑身燥热了起来。
这家伙,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表情有多诱惑。
就像推到极致高潮时颅内一片白灿灿的烟花,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思考不了的呆痴样子……
尤其是他这样贴着自己的手,微微歪着头,带着一股浓重的晕幻时刻,却依然残留的本能侵略性。
好似无形的酒水顺着手背上的青筋汩汩的流动。
解羽臣状若无事地收回视线,饮了一口葡萄酒遮掩瘙痒的喉结吞咽动作。
一遍遍告诉自己褚白玉是带着目的靠近的,他动机不纯,他在编织陷阱,自己不能跳进去。
“失陪。”他站起身来,走向卫生间,将酒杯砸碎在洗手台,捡出一片大小合适的碎片,塞进鞋跟的位置。
这是他小时候用来克制情绪的训练。
将尖锐的瓷片塞入鞋子里,情绪波动明显的时候就跺一下脚,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冷静。
渐渐的,那枚碎瓷已经扎进肉里,母亲去世后,他就不再需要这枚瓷片,他已经能够完美的控制情绪。
但现在,居然又捡起了老办法。
解羽臣不太满意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将多余碎片扔进垃圾桶。
然而在褚白玉的眼中,则是对方冷淡地拒绝了小斗的亲亲,连粉色衬衫都淌出血淋淋的杀气,随后像是被冒犯了一样冷脸离开。
褚白玉郁闷地支着脸喝酒。
解羽臣回来时,就看见褚白玉身边已经围满了人,个个笑笑靥如花,轻声细语,香衣云鬓。
而他,惬意地靠在椅子上,双眼迷离,面颊浮粉,眸光流曳,迷魂淫魄,如艳冠群的牡丹被蜂缠蝶恋。
解羽臣冷静下来,走过去,众人被他身上赤裸的冷气一冻,不由自主地散开。
褚白玉看着他,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瞬间从情气的迷眩中清醒过来,细细打量虽是微笑,却不达眼底的青年。
“你受伤了吗?”
解羽臣低头,发现对方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手腕,是中医把脉的姿势。
“我没有受伤,没想到你还懂医术。”
褚白玉瞥了他一眼,收回了手:“大老板,你胃不太好哦,平时吃的什么,把自己喂成这样。”
解羽臣平时忙起来就顾不得不吃饭了,有时候图方便就是泡面凑合。
他还没开口敷衍,褚白玉炙热的手掌已经贴在了他的腹部。
随后,就感觉有一股暖流钻进了他的皮肤,一瞬间就缓解了胃部的不适。
他惊讶地看过去,却见后者纯然一笑:“我说这是祝由术,你信吗?”
祝由术,是一种不用药物就能达到治疗效果的秘法,所谓移精变炁。
“我信。”解羽臣知道民间的确有这种能人,但大部分是骗子。
他轻跺了一下脚跟,说出不合利益的决定:“既然你支付了报酬,那么,我同意支援你的演唱会。”
“你的资金够吗?还差多少?”解总手痒地想分发黑卡。
被褚白玉拒绝后,他甚至还觉得有些遗憾。
“不用,钱,只是一个数字。”
褚白玉是没怎么营业,但耐不住富婆富公就爱给他送钱啊。
狐没偷没抢,只是收点自愿赠与而已。
解羽臣点了点头,也猜到他不会差钱,递了一张邀请函给他。
褚白玉接过一看:“新月饭店……”
第83章 盗鼻83新月饭店
解羽臣应当是这家饭店的常客。
他先是带着褚白玉参加了一次拍卖会,又时常带他来这里吃饭听戏。
是褚白玉吃饭听戏,他大多是来见人谈生意的。
偶尔黑瞎子也来,难得见他穿正装,戴着墨镜打着领带,唇边总漾着一抹玩味的笑。
靠在雅间里喝着茶听着曲儿,俨然是满清贵族大少爷声色犬马的做派。
看见褚白玉在这里时,他还诧异得大跌眼镜。
“好啊你,平时闷声不响,一出手就是一鸣惊人,几个月不见,吴邪大明星不会把小的忘了吧。”
他调侃道,眼带惊喜,又瞥了眼一边的解羽臣,开玩笑道:
“解老板,没想到还真让你把我的人挖走了,手段了得啊。”
解羽臣勾起一抹笑:“多谢夸奖。”
黑瞎子笑着说了一句资本家。
褚白玉看了眼他桌上精致的茶点,哼了一声,幽幽道:“你以前可从没带我来这里潇洒过。”
黑瞎子只带他的“狗”吃过路边摊,他说怎么这人钱花得比火箭还快。
原来是背着小狗在外面花天酒地。
黑瞎子直接拿起一块糕点作势要喂到他嘴边:
“瞧把我们白爷都委屈坏了,来来来,尝一个,赏脸?”
他笑着,故作殷勤逗趣,见褚白玉把脸别开不理他,才好笑地解释道:
“没办法,这里规矩多,狗不穿衣服不让进啊,耶?你今天居然肯多穿一件衣服,还是解当家厉害,会管人。”
褚白玉不喜欢穿太多衣服,总觉得怪怪的,有束缚感。
今天居然穿了衬衫和西服两件上衣,黑瞎子有些意外。
解羽臣倒没在意他说褚白玉是狗的事情,只以为他们是关系好,有些地方好朋友间就是彼此称狗的:“山人自有妙计。”
褚白玉拍开黑瞎子的手,得意道:“是假两件,我聪明吧。”
他特意定制的。
黑瞎子咯咯咯鸡叫般笑了起来,竖起大拇指:“大聪明。”
褚白玉不管其他的,只捡自己爱听的意思听。
他露出笑脸,握着对方已经放下去的手拉到面前,微微低头咬住他指尖的那块糕点。
寻常的动作,可他做起来就如同天鹅饮水般优雅美观。
并没有多余的挑逗意味,连黑瞎子的手指都没碰到,但莫名勾得两人喉结跟随他的吞咽动作而滚动。
黑瞎子藏在墨镜后的双眼有些疑惑,怎么这次再见褚白玉,感觉他又变了。
看着他的时候,就仿佛自己是法海,正在被小青诱情般躁动。
黑瞎子在脑内回想粽子的腐臭脸孔才压下莫名其妙的悸动。
褚白玉吃完糕点,还把他的茶喝了,一点不生熟,再次发出了演唱会邀请:
“小提琴家,黑老师,你愿意来我的演唱会担任特殊嘉宾吗?”
“哈,真高兴你没让我拉二胡,不过……”
“唱歌?你?”黑瞎子发出了解羽臣同款质疑,还掏了掏耳朵。
“我耳朵没瞎吧,公平的上帝,为你开了所有大门,唯独不让你出门,你待在舒适区不好吗?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呢?”
“到时候把你粉丝们唱逝了,可怎么办?”
并不是声音好听唱歌就好听。
褚白玉那雨夜惊魂般的一声啊~
杰伦听了都得下床看电瓶车是不是被人偷了,否则怎么呜哇鬼叫。
褚白玉的唇角一下子落了下来,大掌勾住黑瞎子的后颈,脑袋像枪口一样抵着对方的头,像是要发起一场猫猫决斗,眼神压迫感十足:
“你,说,什,么?”
决斗,我们决斗!
我们狐狐唱歌都是天赋型选手好吧,多么美妙的男高音,唯有孙悟空从石头里蹦出来那会儿能一较高下。
黑瞎子和解羽臣都觉得他们挨得太近了,哪有人这样抵着额头说话的,又不是拍偶像剧。
但黑瞎子一想这家伙是狗,就释然了。
他想后退,但这家伙力道极大,他就像钻狗洞被卡住一样无力。
黑瞎子看向一直转着茶杯,眉眼失去笑意的解羽臣,连忙道:“元芳,你怎么看?”
解羽臣听不出起伏地回答:“我答应了。”
“嘎?”黑瞎子露出惊讶的表情,“我真傻,真的,我早该知道解老板是会惯孩子的人,看孩子现在多自信啊。”
随后他就被褚白玉用头撞了一个大包。
一只手捂着脑袋,一只手捂住衣服,像是被土匪搜刮财产的富家公子。
褚白玉双腿交叠,坐在椅子上,身上流淌出不怒自威的气势,如君王般孤高凌冽:
“孩子?我的年龄可比你祖宗还大。”
黑瞎子还真被他陡然攀升的气势唬一愣,差点以为面前的人是坐在龙椅上和他说话。
可一想到这祖宗的假两件西装,他就憋不住笑出了声。
年龄可不代表成熟,否则也不会有那么多老顽童了。
他好玩儿地作揖:“白爷威武,我这是能在大众露脸的人么,不得被人抓起来当妖怪。”
褚白玉指了指解羽臣:“怕什么,不是有解家的易容术在么,到时候让他把你化成猪八戒,我看谁能认出你。”
黑瞎子呵呵,看向解羽臣:“沙师弟,我看还是散伙吧。”
后者眼中有了笑样子:“二师兄,你是急着回高老庄找高小姐成亲吗?”
“啊,胡说,沙师弟,你担子沉,我帮你挑一只吧。”
黑瞎子拿走了解羽臣手中的茶杯,仰头饮了一口。
褚白玉知道他同意了,愉悦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心情好,给你摸一下。”
嗯???
没过一会儿,一条狐狸尾巴冒出来圈在了黑瞎子的腰上。
解羽臣这次没克制住震惊的表情
“你也要摸吗?”褚白玉又伸出一条尾巴给他,并没有瞒他的意思。
解羽臣一脸懵地揉了一把,感受到那肌肉的动感,滑得像抹了牛奶。
他想问但又想起这里到处是听觉灵敏的人,便压住了心底的滔天震撼。
他顺着尾巴就要摸到尾巴根,想看看这是真的从人身上长出来的吗?还是戏法。
然而褚白玉立刻将尾巴收了起来:“你不礼貌。”
“??? ????? ????? ????? ?????? ?????? ????????? ???? ? ??? 。”
他说了一句满语。
黑瞎子一听又翻译成了德语说给解羽臣听。
解羽臣世界观都要炸了,这世上居然真有妖怪。
那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也是真实存在的吗?修仙是真的吗?
三人用德语满语交流起来,但他问题太多。
褚白玉只是给了一句“信则有,不信则无”。
解羽臣又问:“那你有什么能力?”
他开始思考自己能获得什么资源妖脉了。
“能力啊,我能让你快乐。”褚白玉笑着朝他吹了一口气……
他又转向黑瞎子:“要不要体验一下?”
后者看着解羽臣脸色通红的模样连忙摇头,事实证明,人不要太好奇:“人老了,受不住啊。”
……
接下来的一个月,褚白玉忙着营业,筹备演唱会。
而无邪则是从楚光头那里拿到线索,带着胖子闷油瓶去了广西巴乃,寻找小哥的记忆。
他们从盘马那里得知考察队被掉包的事情,下水看到了张家古楼,被困在矿洞里,被石头里的密洛陀攻击,死里求生被吴二白救起。
又发现了裘德考来到巴乃,还偷了他的潜水装备,下水逃离,接着又回长沙档案馆地下室找到了样式雷。
“样式雷”是一个家族的代称名,指代一个清朝御用建筑设计师家族。
无邪研究发现这些样式雷的设计图纸缺页。
而且设计的房子十分奇怪,处心积虑地规避阳光,宛如停尸的义庄,觉得里面藏了线索。
恰逢有两个掮客想买他手里的样式雷图纸,无邪自然不肯卖,认为买家可能知道些什么。
便从他们口中得知了买家是老九门的霍仙姑。
用着掮客介绍的西山郑幅中的名头混进了新月饭店。
无邪带着胖子闷油瓶西装革履地出现在饭店大厅。
他在北京没圈子混,又第一次来这里,人生地不熟,难免忐忑。
“长沙无家小太爷。”胖子这样介绍他,让无邪觉得有些怪,像帮派混子一样。
他不太习惯老北京的排面。
伙计没什么特别表情:“您往里请,雅座还是大堂?”
正欲开口,就见那老伙计突然眼神一亮,语气都兴奋了起来,谄媚讨好道:“两位爷,您们来了,还是老地方?”
那殷勤模样让无邪嘴角一抽,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有职业素养,看来是自己这什么长沙小太爷不够格。
他扭头看去,一见来人,愣在了原地。
第84章 盗鼻84霍仙姑
从闷油瓶身后出来两个人。
一个黑西装,里面穿着粉衬衫,没打领带,很休闲,正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另一个高出半头,一身白色西装,驳领上别着一枚金色牡丹胸针,墨镜下的唇勾起,熟稔地搭在闷油瓶肩上。
无邪眼前一亮,褚白玉穿西装帅气极了,宽肩窄腰十头身,像头餍足的雪豹,他看得眼睛都直了。
“我刚才看背影差点没认出来的嗷,还以为来了同行,没想到是你们嗷。”褚白玉笑道,他的同行自然是明星们。
无邪周边都是京片子,乍一听到这平调的杭腔,只觉十分亲切,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却见被褚白玉搭着肩膀的闷油瓶偏头皱眉,看见他的第一眼拳头都硬了。
一边的胖子忙拉住他,笑着介绍道:“嘿嘿,小哥你不记得了,他是小白啊,咱们可是出生入死过的好哥们儿。”
他又转向褚白玉:“你走得早你不知道,小哥啊,失忆了。”
褚白玉放下搭在张起棂肩上的手:“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要打我,原来是把我当陌生人了,我不碰你就是。”
然而张起棂的表情依然很冷,甚至凶狠,简直是要杀人似的。
解羽臣对杀意很敏锐,挡在两人之间,面上带笑,眼神却很冷:
“朋友,你有什么误会不如现在说出来的好,免得伤了彼此的心啊。”
张起棂收回了视线,把手放到兜里,并没有理会他。
无邪看着不对劲:“小花,他这人就这样,不爱说话,你别在意。”
他拉了拉张起棂的衣服,靠过去挤眉弄眼:“怎么了你?”
张起棂也不理他,把身体转过去半圈,无邪只能扭头对着解羽臣假笑。
解羽臣也把视线放在他身上,打趣道:“原来你还记得我啊,我瞧你只盯着吴邪,哪儿还看得见别人。”
他说“吴邪”的时候,还特意加重了一下,弄得无邪有些尴尬,瞪了褚白玉一眼。
现在认识他的人都要用大明星来调侃他一遍了。
后者装傻,对他单眨了一下左眼,皮得很。
老伙计见他们居然是认识的,也抬着笑脸道:“原是好友相聚,各位爷不如里面叙旧?”
褚白玉闻言便亲昵地揽着无邪往里走:“好久不见,这月干什么去了,走,看着人都瘦了。”
他低着头和人说话,其他人跟在他们身后,没看见解羽臣笑得发渗。
胖子抖了一下:“大夏天怎么凉嗖嗖的,这空调也开太足了吧。”
可不,两个人一左一右夹着他放冷气,就跟被野兽盯住了一样。
几人说笑着进了褚白玉解羽臣常用的雅间,围桌坐下来,上了茶水糕点。
无邪说了他去巴乃的事情,旋即一拍手掌:
“哎呦,我怎么给忘了,小白,你知不知道样式雷的事情啊。”
小白以前做过清朝王爷,样式雷又是清朝御用设计师,是内务府样式房掌案,小白应该知道点。
褚白玉回想了一下,点点头,弘时弘历他们的府邸便是雷家设计的。
无邪一喜,连忙掏出手机,将他获得的样式雷图纸点开给他看:“你看看,这画的房子是什么?”
褚白玉划拉了两眼,看到了边角处的满语日期,摇摇头:“这是道光时期的图纸,我嘎得早,不知道啊。”
就活了一百岁,在他们妖精眼里这是早夭。
无邪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嘎就是“死”的意思,他以前听小白讲过,因此能懂。
见他眼神咪咪索索的,欲言又止的,褚白玉躲远了一点:“你想说什么?”
无邪支支吾吾,看雅间里一圈人,终是没说什么。
他从二叔那里听来了有关长生的事情。
推测出在长白山看到了万奴王是与蚰蜒共生,而西王母选择与蛇。
那褚白玉死过,又活了,他是不是也掌握了某种长生术,比如与狐共生。
而且历史上根本没有他这号人,但自己穿越清朝看到的那一切也不像是假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乾隆时期断档的三年历史空白,其实就是因为小白吧。
无邪摇了摇头:“看来还得要问问霍老太了。”
正想着,门外有伙计敲了敲门,解羽臣喊了声进来,才推门而入。
伙计笑着:“打扰各位爷说话了,霍老太来了,请无家三位过去。”
无邪心想他们才刚从门口上来坐下,雅间窗口也对着门,根本没有别人进来。
想必是那霍老太早就在楼上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呢。
这是江湖伎俩,想挫他们的锐气,来者不善啊。
无邪有些不高兴,想着不能丢了自家的面子,便抖擞着肩膀站了起来,像只抖尾羽的孔雀。
胖子和张起棂也站起来,准备跟着去。
褚白玉见此,拍了拍解羽臣的肩膀:“许久未见霍老太太,我也去看看。”
解羽臣心里冷笑,他明明是怕无邪被为难才跟着去,就这么护着他,还来惹自己做什么。
他微微点了点头,却暗中赌气,跺了一下脚,不理他。
他们的包间与霍仙姑的隔得很近,几步路就到了。
席间众人只听到两句拌嘴,随后传来一声笑,纷纷扭头看去。
就见褚白玉挑着珊瑚珠帘站在那,正笑盈盈地对着她们打招呼:“几位姐姐好啊。”
无邪翻了个白眼,还姐姐,你都多大了看到女的就叫姐姐。
面前大圆桌上坐了七八个人,正在用饭,看见褚白玉那么美的一张脸挑帘而出,顿时眉眼都柔和了。
三个小孩甜甜地叫:“哇,是吴叔叔。”
立刻就被长辈提醒了声音小些,可刚才褚白玉在外笑闹,她们却从未冷脸。
“小邪用饭了吗?”几个女人也打着招呼,带着红晕。
无邪听见他们管褚白玉叫“小邪”,只觉别扭得很,跟着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你们几个还要留他蹭饭?”
一道苍老的女声从屏风后面传来,众人瞬间噤声了。
“无家小子,到这里来。”
无邪看了褚白玉一眼,心里有些怯,可看对方那副随意跟逛花园似的自在松弛,便莫名有了些底气。
他心里念叨着“老子是黑社会老子是黑社会,老子气场两米八”。
无邪吸了一口气,挺直腰板往屏风后走去。
褚白玉走过去,还顺路摸了一把软芙芙的人类幼崽。
屏风后有三个女人,坐在中间的是一个老太太,浑身雪白,宛如雪女,但并不病态,皮肤上没有一点老年斑,只有眼珠是黑色。
被她眼神一盯,无邪脊背就凉了半截,底气又弱了一层,这霍仙姑让他想到了他的人生阴影:禁婆。
他只好尬笑客套:“霍婆婆您好,我是吴邪,没有打扰到您休息吧。”
霍仙姑态度十分冷淡,还未回答。
无邪的肩膀上搭上了一只手,褚白玉从他身后闪出来,如靠山一般支着他,耳边是那听得让人尾椎酥栗的磁性男音:
“好巧,我也姓吴诶。”
霍仙姑哼笑了一声:“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我们是……”无邪正要答朋友关系,嘴就被捂住了。
褚白玉的手从后面攀上无邪的脸,将自己的下巴放在他肩上,丽色弥漫:
“我叫吴邪,他也叫无邪,你说我们什么关系?”
霍仙姑犀利的眼神扫了一遍,刻薄道:“狐朋狗友。”
褚白玉心想她点评还挺到位的,却放开了无邪,站直了身体道:
“今天没戴眼镜?这都看不出来我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是不是啊,无邪?”
无邪被他说话的气声嗦得脸色发红,下意识点头。
霍秀秀听着就笑,瞥见自家奶奶面色冰冷,又止住了。
但这笑声让压抑的氛围变轻了许多,无邪也跟着笑,一脸真诚地看着霍仙姑。
那单纯傻笑看得霍老太叹气:“笑起来和吴老狗更像了,都不是好东西。”
无邪瞬间不嘻嘻了,心里不大快活,只觉得这老太太语气酸得很,不会是没得到爷爷,在自己这里找回场子吧。
褚白玉自来熟地拉着无邪坐在霍秀秀旁边的位置上,胖子,张起棂雄赳赳地站在他们身后,跟俩保镖似的。
不过张起棂眼神很怪,手一只在兜里,一只垂着,仿佛下一秒要掏出一把双截棍打爆褚白玉的脑袋。
霍秀秀好几次看他,胖子却以为她像云朵一样瞧上老张了,忧伤地摇了摇头。
被骂不是好东西,褚白玉还跟没事儿人一样嘻嘻笑着,给她出馊主意:
“霍姐姐,你怎么欺负小孩啊,有本事你去刨了狗五爷的坟,拖起来骂一顿呀,欺负我们家无邪算什么。”
无邪不可置信地侧头看他,不是,这是人话吗兄弟,什么姐姐,你也好意思喊得出口。
还有这狗东西居然撺掇老太婆刨自己祖坟,有你真是我的福气。
第85章 盗鼻85拍卖
虽然卖爷爷是无邪的常规操作,但这得被老爹打死吧,他连忙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霍婆婆,你别听他胡说,这绝对不行,我爷爷都入土了,还是让他老人家安心做鬼吧。”
无邪悄悄拧了褚白玉一把,咬牙切齿道:“你别捣乱。”
霍仙姑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
“我可不像吴老狗那样缺德,你这臭小子,成天不是蹭饭就是骗我们家的姑娘,我看到你就心烦。”
霍秀秀眨巴眨巴眼睛,奶奶总是这样嘴上不饶人,是谁昨天还在问,怎么好久没看见吴邪来着?
褚白玉自顾自坐下,又自顾自倒茶喝,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听见霍仙姑的话,故作委屈地垂了垂眸:
“我骗谁了?秀秀你说。”
霍秀秀根本受不了他的注视,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奶奶,他才不会骗人呢。”
霍太太:……
无邪:……
“哼,你就是被这小白脸迷住了。”霍太太不知是骂还是满意的态度,又转向无邪,终于说起了正事。
“你那份东西到底卖不卖,一句话的事情拖拉得这么久,还非要见我,难不成是你奶奶让你来看看我死了没有?”
无邪被她的酸气熏得直挠头:“您别误会,我就是冲着买卖来的。”
他想着自己不能表现得太急切,又从容道:
“其实那东西对我没什么太大意义,只是我在调查一些事情,可能与它有关,我只是奇怪,您为什么要出高价买它,如果你告诉我,我就白……”
正要说白送,被后面的胖子推了一下,无邪立刻改口:“白白净净地给您给送过来。”
霍老太太往椅背上一靠,有意为难他:“行啊,不过得让你奶奶亲自来问。”
褚白玉这次露出不愉的神色,看到众人心脏都是一痛:
“何必如此麻烦,小霍,你也不是很在意这件事情,逗他做什么,你是在他身上找吴老狗的影子吗?”
刚刚还叫姐姐,现在直接就小霍了,让众人心里又惊又疑,不明白他为什么能喊得如此理直气壮。
褚白玉不耐烦地长腿一交,也往后靠在椅背上,手虚揽在无邪身后,带着一股自然流露的威森气势:
“可他,是我的小狗。”
丹凤眼青年天生面无表情也是一副微笑脸。
但气势一旦放出来,就恍若九尾狐化形的书生撕破人皮,明明眉眼带笑却让百兽伏地战栗。
即便是厌恶倨傲地将鞋底子踩人脸上,也像一场使人口水直冒的亵弄,颤得想跪地喊爹地再爱我一次。
两个邪,一个雍容华贵,一个正襟危坐,好似白狮子王和他的崽子,霸道军阀和他初长成的儿子。
无邪脑袋一懵,这并不像情话,大概是大哥护着小弟,打狗还要看主人的戏码。
但他的脑袋就是忍不住沸腾起来,羞赧不已,也不敢扭头去看褚白玉的脸,仿佛视线交叠就会被他这把火烧得失去形状。
等等,老子是狗???
无邪猛然抓住了重点,瞪大眼睛转头看他。
褚白玉没看他的表情,从无邪兜里掏出样式雷直接递给霍太太:
“这是我的请求,需要我把我奶奶请来吗?”
嘻嘻,可他没有奶奶。
他的气势收了起来,再次浅笑。
霍老太太不肯收,她脾气大得很:“求人不是这样求的。”
褚白玉听出她态度软化,长臂一送,将图纸放在她身前的茶几上,笑道:
“是,我们温柔体贴,端庄大方,乐于助人的小霍仙女才不是那种喜欢看别人摇尾乞怜的老太婆呢。”
霍仙姑其实刚才看他真的生气了就有些后悔,只是没有台阶下,只好梗着脖子冲派头,眼下被夸了一句,她露出讽笑:
“你小子把我架这么高,老婆子我可不吃这一套。”
她说着不吃这一套,却慢慢拿起了图纸看了起来。
她正看着,拍卖会却是已经开始了。
穿着旗袍的女司仪站在戏台上试音。
无邪看到他们对面的包厢里,小花也正在看他们,大概将他们的动态都看在了眼里。
无邪微笑点了个头,对方也立刻回以一个微笑,但他总觉得阴森森的,像什么镜中妖鬼一般。
“你俩淫笑什么呢?”胖子拍了拍他。
无邪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将他手抖开,翻起了服务员送上的小册子。
这硬封皮里就两页纸,第一页是欢迎词,第二页是一枚印玺。
无邪看着这东西很眼熟啊,他绞尽脑汁,终于想了起来。
不就是,在云顶天宫,青铜门,闷油瓶手里捧着的鬼玺么!
这东西怎么会在这呢。
无邪将册子递给胖子,让他去问问卖家是谁。
霍秀秀提醒道:“不行,这里的规矩是不能透露卖者的身份信息的。”
无邪只好放弃,褚白玉倒是挺感兴趣的,他上次去青铜门还想用蛮力打开呢,但那东西好似有什么禁制。
有了鬼玺,他也可以看见终极了吧,不过还是得先提升实力啊。
场上开始叫价,十万起,百万止。
铃铛声此起彼伏响了起来,宛若一串串风铃。
这里拍卖叫价,追加就摇铃,那旗袍女耳朵特别好使,哪怕所有包厢一起摇铃铛,她也能听出是谁先摇的。
无邪听着那数字都肉疼,他前些年靠着古董店赚了不少,但也打不出这么叫啊。
已经叫到九千九百万了,马上就要一个亿。
胖子倒是越看越激动,越看越兴奋,简直要跳起来自己喊价过瘾。
场上暂停一秒,无邪见识过了也没觉得什么,转头凑到霍仙姑身后和她一起看图纸。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边一阵铃铛叮铃铃的响声,简直如午夜凶铃!
吓得他一激灵。
无邪僵硬地转过头,就看见身边的侍应生在摇铃铛。
他一脸懵逼。
怎么回事,怎么摇铃了!
难道是霍家,他看向霍秀秀,后者指了指旁边。
就见褚白玉伸手从侍应生手里拿了铃铛来自己摇。
场上摇铃声此起彼伏。
无邪血液都凉了,我的天爷啊!他干嘛。
想起这狗东西打小爪子就贱,看到什么都要扒拉扒拉,他不会是看着有趣也摇吧。
第86章 盗鼻86闹事
无邪忙走过去问:“你来真的?”
他又附耳过去悄悄道:“这玩意一个亿啊,又不能吃,你想要最多加到三个亿,我只有这么多。”
褚白玉点了点头:“没关系,我有钱。”
无邪就纳闷了:“那你买它有什么用吗?收藏?你不是喜欢这个的人吧,不是想送给我吧。”
不是他厚脸皮,毕竟这家伙之前还要送他游艇直升机的嘛。
褚白玉直笑,这里不好说话会被人听去,他拉过无邪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了“终极”两个字。
一直站在他们身后的张起棂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脸色变得极为凝重,直勾勾地盯着楼下玻璃展柜里的印玺。
无邪一开始还觉得痒,蛮不自在,理解那两个字后,登时头皮一炸,想起那天阴兵借道的诡异画面,他当时真的觉得死亡很近了。
“不行!”他大声一叫,却发现所有人都看向他们的包厢,原来是拍卖中场休息,摇铃声已经停止了。
无邪有些尴尬,拉着褚白玉去外面说话:“你想干什么,那东西很危险,上次我们去了,毛都没看见,还差点死在里面啊。”
褚白玉靠在门边:“不用担心我,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无邪一梗,也是,人家是妖怪,又听他道:“而且我去过一次,只可惜啊,没能进去。”
无邪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烦躁地摸出烟来,被褚白玉拔走扔掉了。
他无奈收起打火机:“好吧好吧,随你,不过你要带我一起去。”
褚白玉笑了笑:“好啊。”
两人又回到包厢里,霍仙姑说起了图纸的事情。
“这座楼的名字是张家楼,我手里有七张,对应地下一二三四五六七层,你手里的就是最后一层,还有些别的事情,这里不好谈。”
张家楼,无邪脑海里浮现出巴乃妖湖里的那栋楼,张,肯定和闷油瓶有关。
“那我们约个新地方再谈?”
霍仙姑点了点头,示意中年女人给了他一张名片,上面有她的联系方式和地址。
无邪收下,拍卖就继续了。
褚白玉一路跟价,眼见就要得手。
张起棂的脸色挣扎起来,突然一个手刀朝褚白玉的脖子劈来。
大家都在关注场上的情况,谁都没注意到他。
褚白玉感受到了一股劲风,立刻抬手一挡,问道:“你做什么?”
这时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无邪也叫了一声:“闷油瓶,你在干什么,发癫了?!”
“小哥,你疯了!”胖子懵了一下,第一时间拽住他。
张起棂只觉得是劈在了铁块上,他面色不变,换手扣住褚白玉和无邪坐着的木沙发往后一扣。
褚白玉提前就站了起来,还把要摔得人仰马翻的无邪提了起来。
而张起棂则纵身跳下了二楼,无邪目瞪口呆,就见对面的粉衬衫也翻栏跳了下去。
新月饭店的保镖喊了一声“有人闹事”,数十壮汉抄着棍子如洪水一般涌了过去。
然而张起棂身手极好,连解羽臣都吃了他一手刀。
无邪转头就要跑下楼,却见褚白玉慢条斯理地正戴着墨镜口罩,一个翻身也跳了下去。
他娘的,你们都是超人,就我在地上跑是吧。
无邪顺着木栏杆滑下去,用最快速度赶到一楼,胖子也赶上,嘴里从爷爷骂到奶奶,场面已经极度混乱。
褚白玉打法非常简单,挡路的,提起来扔出去。
他拉住解羽臣的手将他扣回到自己身边,后者不解地看着他。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张起棂捶碎了玻璃柜,抱着鬼玺冲出门去。
褚白玉假意去追,一伙人乌央乌央的。
无邪心里满是疑惑,不明白闷油瓶为什么要突然攻击小白,不就是搭了一下他的肩么,没必要这么凶吧,他想要抓住人亲自问,也只能一个劲儿地跟着跑。
两伙人一路打到外面,居然是无邪三人跑在前面,往回一瞅,见那群保镖们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全咕噜噜跟坚果一样满地滚。
无邪在其中看见了站起来的褚白玉,他的口罩掉了,整条马路直接瘫痪,大量粉丝尖叫着“吴邪”将他围住。
自然也挡住了那群保镖的去路,他们气得要死,疯狂叫着:“让开让开,抓小偷!”
然而粉丝们以为他是褚白玉的保镖,更是一个劲儿往前挤。
而风波中央的褚白玉则是笑着,在人潮的拥挤里岿然不动,并没有调节的意思。
无邪心中一转,拍了闷油瓶一下:“你们俩是不是商量好的。”
闹事抢东西就不用花钱了。
后者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不是。”
他们一路逃,拦了辆车往霍宅去。
因为有司机这个外人在,无邪捺着性子没问,下了车揪住闷油瓶地衣领抵在墙上怒吼:
“你到底为什么要攻击小白,在大堂时你就对他有敌意。”
第87章 盗鼻87天授
张起棂垂着眼睫,半张脸埋在树阴之下,抿直的唇线宛如落日水天交接的一线天,远远的,不可触及。
无邪更恼火了,这老闷子总是这样,不搭理人,显得自己像在欺负他一样。
他左看右看,一把抢过对方怀里抱着的鬼玺。
原以为闷油瓶不会给,毕竟刚才他大闹一通就为了抢这个。
但无邪只是拽了拽,张起棂就松手了。
“刚才小白都快拍到手了,你突然来那么一梭哈,又说不是和他串通好的……”
无邪脑子里将事情一连,就盯着他道:“你是不想让小白拿到鬼玺?”
张起棂弥散的眼神凝结成两束,轻轻扫了他一下。
得,看来他猜得没错。
无邪已经很熟悉他了,从他的微表情就就解读出了真相。
胖子不解道:“小哥,这是为什么,那白同志不是我们的好兄弟么。”
“而且,你那眼神也忒凶了,好像小白杀了你全家一样。”
无邪也凶了起来:“你别装哑巴,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老子……老子就把你卖给富婆,再也不管你了。”
他采用了胖子以前说的方案。
张起棂眼神闪烁,开了口:“他不能活着。”
刚说完,无邪把鬼玺一抛,一拳砸在他下颌上,胖子一手接住印玺,一手拦在两人之间。
“好好好,你俩斗鸡眼啊,怎么还动起手来了,天真,你什么时候这么冲动了。”
“小哥做什么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你听他好好解释一下嘛,万一这里面有什么误会那不白瞎了?”
无邪喘着怒气松开手,然后又突然伸手扯了一下张起棂的脸皮:“不是易容的。”
张起棂脸被扯得像个小丑,见两人都盯着自己,他帽子一戴,蹲在地上,像被黄毛围在小巷子里的乖学生。
无邪和胖子在旁边口都说干了,才再次撬开他的嘴:“我不知道。”
张起棂眼中全是迷茫,像在黑森林里迷路的孩子:
“我只是一看见他,就觉得,我必须杀死他。”
“就好像……看见了天敌,杀死他是我活着的使命。”
无邪脑子都要宕机了。
胖子吧唧着烟:“你变态啊,别人看见他恨不得掏出心肝儿来爱他,就你想杀他,不是,相爱相杀?以前你也不这样啊。”
“小哥,你从塔木陀回来后,不仅失忆了,咋杀心还变重了,你不会是被西王母的鬼魂给附身了吧。”
无邪被胖子说得大白天脊背一凉,也要了一根烟,三个人蹲在马路牙子上吧嗒吧嗒。
张起棂学他们的样子抽烟,但他不会,呛得咳嗽。
他是很矛盾的,就像一个戒烟瘾的人,理智告诫自己必须戒烟,但无论是脑子还是身体都无法抗拒烟草的魅力。
面对褚白玉时,张起棂仿佛正在被五马分尸,不断挣扎。
他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要杀人,只是明白,这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无邪把手机递到他面前,郁闷道:“看到照片你想杀吗?”
张起棂瞥了一眼,摇摇头。
胖子抖了抖烟灰:“看来还不能让他们两个见面了,或者,给小哥戴个头套,看不见总不入魔了吧。”
无邪摇了摇头:“那能一辈子这样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或许,可以从小哥的身世里知道点什么。”
三人愁眉苦脸地排排蹲,这时身上压来一片阴影,一道十分动听的男音出现在头顶:“知道什么?”
三人同时抬头,懵懵地看着来人。
他雪白的西装上有些褶皱,居高临下,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们,轮廓被阳光照得失真,像刚戏弄完警察的怪盗基德。
无邪胖子立刻反应过来,同时手忙脚乱地去捂张起棂的眼睛。
一人一只手捂了一只,无邪又被胖子拍了一下手背,缩回手,改捂住张起棂的耳朵。
而张起棂则是第一时间拿起了鬼玺埋在肚子里。
褚白玉看得好笑:“你们蹲在这里做什么?踩点打劫啊。”
无邪有些尴尬,维持着捂耳的动作:“你也是来找霍老太太的?要不你先进去?”
褚白玉伸手就去掏张起棂捂着的鬼玺,后者不听不看也能凭气流感躲开,睁开无邪和胖子,像炸毛猫一样一下跳老远。
褚白玉扣住他的肩往后一甩,巨大的力道使张起棂瞳孔一缩,完全挣脱不开,就仿佛被拖车钩扣住了一样。
他反应极快地往下一蹲,一个秋风扫落叶,长腿铲向褚白玉的脚踝。
后者动都不动,任他作为,被踢中身形也宛如石柱,完全撼不动分毫,反而是张起棂感觉自己腿骨都快裂成玻璃渣了。
褚白玉感叹,自己的妖怪身体就是好使。
他像追不听话的小猫一样将人整个提了起来,轻而易举地把鬼玺拿了过来。
张起棂眼睛都急红了,拼命去抢。
褚白玉觉得莫名其妙,这家伙怎么对自己意见这么大。
他直接用膝盖顶着对方的后腰,将他压在地上,这才查看起了鬼玺。
无邪爬起来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在闷油瓶头上,还以为他只要看不见就不发疯,但这根本没用。
“他到底怎么了?被狗咬了得狂犬病了吗?”褚白玉问道。
胖子唉声叹气和他解释了一下。
“我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小哥就跟鬼上身了一样,非要追着你砍。”
褚白玉若有所思,松了膝盖,将人摊鸡蛋般翻了面儿,钳住他的脸,逼迫对方直视自己。
他的眼瞳深处浮现出金色的光点……天赋法术,魅惑。
对凡人使用这种法术实在无趣,他们总是无法抗拒。
张起棂怒瞪的双眼逐渐平息,仿佛被海水洗过。
无邪从没见过闷油瓶能露出那种……那种温柔缱绻的眼神。
他躺在地上凝望着褚白玉,晶亮的眼神落下满天星子,唇边勾起宁静的笑。
“啧,这下是真的鬼上身了。”无邪鸡皮疙瘩冒了一胳膊。
王胖子豁了一声,惊奇地伸手在张起棂面前摆了摆:“这是怎么做到的,小哥还能这么乖,这是传说中的催眠吗?”
褚白玉松开了他,温柔道:“差不多,你要试试吗?很舒服的。”
胖子忙摆手:“哎呀,不不不,胖爷我可不想笑这么傻。”
无邪看闷油瓶正常又不正常的样子,问褚白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褚白玉点了点太阳穴:“这大概是因为,他被天授了。”
“天授?那是什么?”三人都是摸不着头脑。
“你们可以理解为脑控,把人当做机器,天授就是输入指令代码,操纵机器去完成一些事,比如,杀我。”
“他会莫名其妙,脑子里出现一些指令,让他觉得必须去做,哪怕这件事和他的人生毫无关系。”
“他应该在塔木陀时也进了陨玉,我之前在里面,就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妄图侵入我的识海,但它没有成功。”
胖子叼着烟没点燃:“这么说来还真挺邪门,那不就是傀儡嘛!好歹毒啊。”
无邪皱着眉也骂了一句贼老天:“难道是那个力量没能成功控制你,恼羞成怒,控制闷油瓶来杀你?”
“或许,它原本想让我自杀呢。”褚白玉想起自己在上个世界,是直接被世界规则驱逐出来的,或许,这也是一种驱离。
毕竟,他是真正的长生种啊。
而“它”,不希望有其他人能真正长生。
无邪自然是不会理解[道]的层面,他能想到的就是世界上还有其他妖怪,看小白不顺眼。
强夺妖丹练功什么的。
“好了,你慢慢探索去吧,这东西我可带走了。”
无邪怕他耍赖,连忙拉住他:“不行,放你这里,你偷偷拿了去长白山我找谁说理去,必须我保管!”
褚白玉把他手拿开:“那你怎么保证自己不会拿着偷偷去。”
“我是那种人么?”
无邪就见他盯着自己,那意思不言而喻,你是。
“诶,这有什么好抢的,来来来,胖爷我来保管。”
“那更不行了。”依胖子的尿性,不把这东西卖了才怪。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放银行保险箱吧,这下保险了吧。”胖子再次出主意。
无邪觉得这个法子不错,于是他们先去了趟银行,两人联合租用了一个保险箱。
三把钥匙,一把在无邪手里,一把在褚白玉手里,还有一把在银行手里,取用时需要三人同时在场。
办好这件事,褚白玉和三人分开。
而无邪他们则是去拜访霍仙姑。
第88章 盗鼻88 四姑娘山
无邪从霍老太太嘴里得知了她女儿霍玲从广西考古队回来后的种种异样,猜测她也许被掉包了。
无邪由此确定了真霍玲在广西时被杀死,考古队里有两股势力在博弈,一队替换了另一队。
三人也从霍家那里获知,他们在新月饭店闹的事,最后还是褚白玉出钱摆平的。
毕竟他们是跟着他进来的,算一伙人,出了事总有人要担责。
离开霍家,没有追兵,无邪原本想去找小白,却又被霍秀秀拦住,她是来和他们交换情报的。
因为她小时候偶然间看到了一卷录像带,里面是霍玲和其他几个人在地上爬,从此便成了她的心结。
霍秀秀就一直在调查真相,没想到无邪也和她一样在调查,让她有一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无邪和她说了云顶天宫的遭遇,霍秀秀则说了她奶奶睡觉时的梦呓:“没有时间了。”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没有时间了?
接着霍秀秀便说出了老九门最大的盗墓活动,四姑娘山上的事情。
正说着,霍老太太寻了过来,还看见了另一个霍秀秀(解羽臣易容的),差点把几人吓得跳起来。
一番试探才知是霍老太太,解羽臣想要邀请他们夹喇嘛,探索张家古楼。
张起棂一口答应,无邪没来得及想,只能同意。
他们商议三天后兵分两路,一路前往巴乃,一路前往四川。
无邪便想着要不要叫小白一起,毕竟小白不在身边,他都没有安全感。
解羽臣却否决了他的提议:“他最近忙着办演唱会,而且你让一个大明星去盗墓?万一被人拍到了怎么办?”
“他这么惹人注目,他要是被抓了,被拍了,一定引起网友的地毯式搜索,连萝卜带泥的,说不定连你们以前干过的事儿都挖出来。”
无邪一想小白周围可怕的粉丝群,去哪里围哪里的恐怖架势就讪讪打消了念头。
万一真被拍到了,以前见过他们的人认出来非要勒索什么的,简直让人头都要炸了。
……
褚白玉继续他的明星事业,拍戏,拍广告,开见面会,几乎要沉沦在丰沛的情气里,简直是醉生梦死。
黑眼镜把他从地毯上捞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简直在捞一只猫条:
“小狗,醒醒。”
那张美得好像世界单独给他加了滤镜的脸让他看了都不敢摸,怕摸了其实是幻影。
褚白玉两颊生晕,醉醺醺的样子,一爪子拍在他脸上:“烦死了,睡觉呢。”
他可忙了,有时候一天只能睡两个小时。
其实作为狐狸精,他就是百年不睡觉也没什么。
但从小到大都是一天睡半天懒觉的,他都习惯了,他也爱睡觉,否则如何消耗漫长的时光呢?
黑眼镜扶着他的肩膀晃:“解老板那里你这几天去过吗?”
“没有。”褚白玉直接一倒,变成了狗,在他怀里拱啊拱,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垫着尾巴就睡。
黑瞎子摸了一把狐狸毛:“我去了,他给你留了信。”
“嗯。”
“他说他要去四川四姑娘山夹喇嘛。”
“嗯???”
狐狸立刻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来。
作死,又去作死了。
让狐咪一会儿不行吗?
……
四姑娘山
无邪和解羽臣合作,在一个四面浮雕的石洞里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铁盘。
而从广西那边传来的照片又提示了他们,铁盘可以转动。
只要将铁盘转动成图片里的样子,就会启动机关。
解羽臣推测四面浮雕墙会随着铁盘的转动有所关联,不能轻易转动铁盘。
他们唯一的线索就是广西那边拍来的浮雕图片。
但他们都无法理解那图片里传达的信息。
解羽臣将从四姑娘山里的浮雕照片递给伙计,让他寄给霍仙姑他们,表示他们无法解密,要用自己的方式探索一段时间。
伙计点点头,问道:“东家,您自己琢磨?要不要给先生打个电话?”
无邪在旁听着有些好奇:“先生?咱有外援为什么不用,你这不是浪费人脉资源吗?”
解羽臣转头看他:“总不能一辈子靠别人,而且也不是全无办法。”
他要进入机括内部,查看里面的结构。
无邪有些咋舌。
这时,伙计还没走,犹豫道:“东家,其实先生打来过电话。”
山上没有信号,他们和外界联系全靠伙计每天下山去村子里打电话。
解羽臣眉头一皱:“怎么不早说,他说了什么?”
“他问了您的行踪,我没说,然后他就让我问您,需不需要他帮忙,如果不需要,他就不来了……”
伙计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道:“还有一件事,吴邪先生来成都了,就在四姑娘山附近,条子很关注这一带,最近查得严,我们不好搞大动作的。”
他指的是万一东家想搞火药炸掉机关这些死动静。
伙计是成都盘口的,他不知道小白其实和解羽臣认识。
只是这偏僻地方突然来了个大明星,让他觉得有必要告知一下东家,情况变复杂了。
无邪:?
他扭头看向小花,什么情况。
他猜到,伙计说的吴邪就是小白,可小白怎么会来?
他们不是约定好不叫他吗?
他脑瓜一转,想明白了过来,指着小花点点点:“好啊悟空,为师你都骗!”
解羽臣听到褚白玉来了,嘴角愉悦地勾起。
没错,就是他,表面撺掇无邪不要去打搅褚白玉。
实际上他自己在家里留了信,只要对方在此期间去找过他,就能知道他干什么去了。
但他信里只写了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没提无邪。
至于褚白玉会不会来,解羽臣也没有把握。
看看这个一见面就说喜欢他的家伙,有多少成分是真。
想知道他会不会为了自己而来。
解羽臣面对无邪的不忿,心情很好地靠在石壁上。
其实他知道,自己这样做很幼稚。
简直像是幼儿园小朋友抢玩具。
但他又控制不住想试探。
解羽臣笑了起来:“你去告诉他,我很安全,有需要会找他帮忙的。”
无邪自然想不到小花把褚白玉千里迢迢叫过来只是为了试探自己在他心里的分量。
他疑惑道:“为什么不让小白上来,说不定他有更好的办法。”
解羽臣开了个玩笑:“然后呢?全国人民攻打四姑娘山,来这里景区一日游?我俩给大伙当解说员?”
他说的是,褚白玉来这里,会吸引大量粉丝尾随,就是之前那套说辞。
无邪就更懵了:“那你到底什么意思,把人叫过来,又不让人上山,请问意义是什么,万一我们死了,好有人收尸?”
“那你把小白忽悠过来不纯纯耍人玩儿吗?”
可他也耍我玩儿,解羽臣心里酸酸的,面上却只是笑,隐含着炫耀:“他愿意来,我高兴。”
但他不能来,因为不想看他有危险,哪怕他是神通广大的妖怪,天塌下来,也是我解羽臣先顶着。
无邪都想骂神经病了。
就在这时,他们听到了熟悉的嗓音:
“高兴啊……你的高兴是我的荣幸,那一切就是有意义的。”
第89章 盗鼻89你这个狐渣
这下几人都惊呆了,不是,你怎么找过来的?
解羽臣只告诉了大概位置,伙计不会透露,褚白玉是怎么精准找过来的。
哦,他是狗妖,难道是闻着味儿找过来的?
伙计脸色爆红,又惊喜又担心,这是峭壁啊,大明星怎么上来的,徒手爬吗?他岩羊啊。
解羽臣挥手让伙计先回去,他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无邪开心地拉小白进来,又探出脑袋观察有没有什么粉丝跟上来。
“不用找了,我是变成狗溜出来的?”
无邪一愣,不是,你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了,他又去看解羽臣的脸色。
褚白玉又道:“他知道哦。”
无邪这才明白过来,什么粉丝攻打四姑娘山,全是小花搪塞他的。
好你个浓眉大……眉清目秀的解羽臣,这一点儿也不解语花。
“你们两个,行程比我这个明星职业还紧啊,前后脚的开始探险,你们这次又想干什么,快点解决,回去听我演唱会。”
褚白玉打了个哈欠,身上挂了个小包,估计是用来装qq糖和变身衣服的。
无邪立刻带着他去了铁盘处,把广西的照片给他看。
只可惜,褚白玉并没有学过机关术,他不太能看懂:“早知道,让黑瞎子来这里,我去巴乃了,他应该懂这些。”
解羽臣惊讶道:“他居然也参与了。”
褚白玉嚼嚼嚼:“对啊,我雇佣的,五千万。”
无邪猛的被qq糖呛住,捶胸顿足:“你这是明明可以直接给他打钱,非要给他安排个任务啊。”
他们这次夹喇嘛,可算是各取所需,一毛钱没有的。
“直接给他,他不要嘛。”
好歹是收留过自己。
三人闲聊了一阵,最终他们还是决定从内部破解。
褚白玉他单手就把铁盘抬了起来,像抬塑料一样轻松,用铁棍支住,矮身钻了进去。
里面有条大裂缝和锁链,还有西王母宫里的那种陶罐,指不定里面全是尸蟞。
看得无邪直庆幸,幸好小白来了,要不然就麻烦了。
“有条蛇,鸡冠蛇,还有个毛怪尸体。”褚白玉招了招手,一条熟悉的蛇就爬了过来,蹭了蹭他的鞋面。
至于他所说的毛怪,无邪和解羽臣都没看见。
三人一路往前走,可前面的路根本就过不去,还全被陶罐堵住,罐子又脆,容易破。
褚白玉习惯了暴力破局,想要把陶罐都打碎,反正飞出来蟞王也不会伤害他们。
解羽臣阻止了他,用仰面的姿势,臀部磨蹭过去。
无邪没有他那么好的身手,只能留在原地等。
他们一直和小花说着话,直到他深入到很远的地方。
无邪看着褚白玉,见他又开始吃糖,腮帮子有些僵。
空气里飘散着葡萄的香味,酸酸的,无邪问道:“小白,你和小花什么关系啊。”
他看小花不太对劲的样子,这些天他们在山上其实也常常聊到褚白玉。
无邪发现小花看小白的眼神,虽然克制,但兴味盎然,且每次眼神流转时,停在他身上的时间总要更长。
褚白玉没有骗他:“我在追求他,但他不太搭理我。”
无邪心脏像气球一样爆开了,爆得胸腔尸横遍地。
他耳边出现长啸的嗡鸣,如雷电般从左耳穿过右耳。
就在这时,他呆呆地看着褚白玉突然对着他挥出一拳,劲风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几乎要割断他的头发。
无邪没空多想,下意识回眸,就见一个黑毛尸被小白一拳轰出去老远,砸在裂缝中,脑袋都快掉下来了。
褚白玉另一只手还稳稳地拿着糖袋,气定神闲地张开嘴往里洒饲料一样倒糖。
无邪:……
傻狗。
他检查了一下那黑毛的确彻底嘎了,才又坐了回来,没再自讨没趣地问小花。
但心里又空又碎,这种感觉,比被三叔绑在电线杆上还难受。
他以前不理解电视剧上的男女主分手为什么半死不活,像死了爹妈一样。
现在有点感同身受了。
有一种天大的委屈,失落如陨石般砸下来,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想哭,但尊严不允许。
褚白玉看出他的难过,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
抬起他的脸,塞了颗qq糖进去,头一歪,落在无邪肩上,像小狗一样挤着对方的脸:
“人,别难过了,狐虽然在外面有别的人,但你是狐的嫡长人。”
无邪有些愤恨地扭过头去:“你他娘的就是个狐渣,你脚踏两只船……”
“没有,你这条船我没答应踏,另一条船不让我踏。”褚白玉补充道,“我今生都将漂泊。”
无邪恨得想咬人:好好好,你也没放过我,到头来我才是倒贴还没人要的,更气人了。
我不就是没小花帅,没小花有钱,没小花能打嘛,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
褚白玉见他气得哆嗦,拳头捏紧,狗狗眼垂着,眼睛又红又水,凑近了过去,偏头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无邪龇牙咧嘴的凶光一下子愣住了。
褚白玉一副“真拿你们人类没办法,就喜欢狐亲亲贴贴”的模样,蹭了一下他的颈窝。
“有哄好吗?”
狐狸诱人的嗓音蹁跹在身边,仿佛拿着尾巴毛在挠他的耳朵。
无邪浑身僵硬,啊这,你来这套,你这是在考验干部。
他就这么贴着自己,媚媚的笑,嘴巴看起来很弹很好亲,多情的眼神像水龙头一样哗哗流出蜜汁,热热地敷在自己脸上。
无邪只觉自己像被他网住的鱼,到处乱窜想回到理智的大海,却怎么都逃不出去,被那网摸得尾巴骨发软。
褚白玉做狐的时候,只是嘤嘤叫一声,就能引来人类啊啊啊被萌死的尖叫。
但变成人后,人就变得不好哄了,亲了摸了都不成。
他们不再夸狐可爱,不许狐蹭了这个人又去蹭那个人,还要骂狐坏。
褚白玉想着想着把自己给想委屈了,当即离开无邪的身边,自己抱住自己的尾巴,蹲在角落画圈圈。
哼,狐去动物园,比人园受欢迎。
第90章 盗鼻90离开四川前往广西
无邪就见那狗东西自己挨挨蹭蹭了一会儿突然变脸缩到角落去了。
让他联想起在西沙时,他三叔学女人梳头发的诡异模样。
他伸长脖子去看褚白玉在干嘛,见他臭着个脸独自emo,和记忆里那个白毛萨摩耶背着他生气的样子重合在一起,觉得又气又好笑。
算了,他怎么能要求一个狐狸拥有人的道德标准呢。
唉,怪自己,不该馋他身子。
无邪拍了拍褚白玉的肩膀:“我还没说什么,你自己倒生气了,你是人了,我管不着你了,你爱干嘛干嘛去。”
说着,小花已经爬了回来:“你们说什么呢?”
“没什么,小花,里面怎么样?”
解羽臣脸色有些古怪:“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我从来没见过,那种东西……”
无邪听他这样说,就要和他一起进去看看,这时,小花已经在两端绑了绳子,他们只要顺着绳子爬过去就行。
褚白玉在原地等他们。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无邪兴奋地爬了出来:
“里面有一个巨大的模块组,还有五根粗铁链,二十三根细铁链,我们刚才拉动了铁链,外面石室里的壁画应该有变化了。”
他和小花的不同,就是他没有学过盗墓那些通常手段。
小花只能想到拆下模块,要看到结构才能分析,不过这个太危险,万一拆了装不回去了,都完了。
但无邪有另外的想法,小花也不由赞叹。
三人回到石室里。
石壁上,一部分浮雕石块被推了出来,组成了一个奇怪的拼图。
无邪根本想不明白这拼图代表了什么,索性不想。
他们拍了照导入电脑,让伙计带着电脑去村里有信号的地方把照片传到广西那边。
褚白玉的糖吃完了,还特地拜托他给自己买qq糖。
接着他们就暂时无事可做了,总要得到霍老太太的反馈,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
他们聊着天,褚白玉都觉得有些无聊:
“黑瞎子说得对,解老板是个有成算的人,既然没要帮忙,就是能解决,我不该来这里,说不定巴乃更好玩。”
解羽臣听着就笑:“谁说你没用的,你不是起一个吉祥物作用吗?起码在这荒凉的洞里,看到你还觉得有些活力。”
褚白玉拿着手机玩单机小游戏,丹凤眼抛过去:“嗯,我不该担心你,我也不用担心无邪了。”
“他长大了。”
无邪心里莫名不舒服,他这语气,总给自己一种夕阳迫近,世界即将要陷入永夜的焦躁感。
他从开始盗墓冒险,小白几乎一直是他的精神支柱,是给他安全感的靠山。
骤然这么听他说,仿佛自己该“毕业”了,该离开母校了。
小白也不会再管自己了一样,但无邪不想承认这种成长。
但他说出口时,下意识就用出了和胖子贫嘴时的风格,和自己内心违背:
“什么叫我长大了,我早就是大人了好不好。”
“明明你自己还是别人拿包糖就能骗走的年纪,居然用这种长辈的语气,奇奇怪怪的。”
小狐狸虽然在任务世界都活了好几千岁了,但妖,千年学会一样人类的情绪,已经算是进度飞快了。
妖怪们认为,能化形就是成年了。
但若是以大妖动辄百万岁的视角看,他的确还是个宝宝。
妖的生命太长久了,只需要活在有人类的时间线就可以永生。
听狐爸狐妈讲,每次人类把自己玩灭绝了,妖怪管理局的众妖们就会联合在一起重置时间,干预他们别往错误的方向发展。
于是他们曾经藏起意外掉落蓝星的外星人,曾经破坏足够毁灭人类的基因实验……
……
历史就是注定的循环,而你我已经相遇过无数遍。
褚白玉听着无邪那口不对心的话,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尾微微下垂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慌与求助。
褚白玉放出尾巴来:“给你抱一会儿,待会儿还给我,不要弄脏了。”
无邪下意识抱住,被那丝滑的触感包裹得仿佛置身云端,他心里忍不住吐槽。
什么弄脏么,难道他抱着睡觉还会流口水不成,吸溜~
那不可能,我堂堂小三爷,吸溜~
五天后,广西传来消息,他们给的图片是对的。
还有一张胖子站在一个裂开通道的巨石前比大拇指的照片。
无邪小花高兴得击掌。
胖子又在照片后写道:还有第二道石墙,加油。
又附赠了一张新的壁画线索图片。
无邪知道了解密方法,便觉得没什么。
这次是褚白玉跟无邪进去试验,毕竟他力气大,轻轻一拉就能拉动铁链。
不像他和小花,手都磨得又红又肿,费老大力气。
这次他们很容易得到了第二道石门的浮雕图像。
又三天,第三道,这应该是最后一道了。
无邪都有些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完成了任务,毕竟他以前太倒霉了,没个大喘气都不习惯了。
从小到大,大家都觉得他做事不太行,连冒险也是,不是靠这个就是靠那个。
而这次,是他主导干成的事,无邪非常有成就感。
不过就在他要拍照的时候,褚白玉抬手挡住了他的镜头。
他的视线在夜里也十分清楚,这石室里虽有大灯照亮,但还是有些昏暗的角落。
无邪和解羽臣没看清,在角落里,有一块浮雕弹出了极其细微的一厘米,又被一块小石头卡住了。
“怎么了?”无邪不明所以。
褚白玉走上前,抬手拿出了那颗石子,那块浮雕这才完全弹出。
这一幕惊得无邪和解羽臣脊背发凉,他们都没有发现,若是就这样把照片传了出去。
广西那边绝对会出大问题,说不定霍仙姑胖子张起棂全部要陷入生死关头。
无邪手指发麻,嘴唇也发麻,仿佛要呼吸碱中毒了一样。
“一颗石头,差点坏事,小白,还好你发现了。
解羽臣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让他放松些 。
他们三人又把每一个空格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可快门按下之前,无邪再次紧张地打断了他,又重新检查了一遍,这里戳戳,那里按按,最后他足足检查了五遍才拍下照片。
他真是怕了,心里告诉自己,做事情一定要谨慎再谨慎,他手里握着的可是别人的命。
终于做完这件事,三人都很高兴,因为这意味着他们不必再留下,终于不用再做山顶洞人了。
天知道,他们已经很久没洗过一个正经澡了。
无邪这时候才从小花嘴里,更清楚地补充了关于“它”的事情。
得知,“它”一直在暗中操控老九门,让后辈们前仆后继地去为他做事。
广西两支队伍被替换,霍仙姑得知女儿已死,便没有了顾虑,“它”不是想知道张家古楼的秘密吗?
那她就去张家古楼,先一步找到那个秘密,逼“它”现身!
第91章 盗鼻91我有盖世女巫,盗墓拿什么输
无邪心想,这可太危险了,他上次在巴乃湖底,差点丢了命去。
又是三天,他们再次收到胖子的来信,第三道门已打开。
无邪小花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收拾收拾,离开四姑娘山。
无邪担心胖子他们,便和褚白玉提议他们去广西接应。
毕竟当初他陷入山洞快死的时候,多亏了二叔接应才活下来。
万一他们遇见了什么意外,就差他们这个接应呢。
褚白玉觉得有道理。
解羽臣是个很有契约精神的人,他忙得很,有自己的目标与事情要做。
他的任务是来四川找密码,那么他完成了任务,他就可以回去了。
所以他没有去广西的打算。
褚白玉拉住他:
“以防万一,能不能联系一下黄实,让他和我们一起去,或许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黄实?谁?”无邪好奇宝宝上线。
“待会儿和你说。”
黄实,就是褚白玉之前和黑瞎子梁烟烟他们在广西村子地下发现的最后一任长神仙。
他拥有治愈一切疾病的能力,哪怕是你得了癌症,断胳膊断腿,他也能妙手回春。
黄实有些社恐,最后,褚白玉将他从地底带了出来,让解羽臣给他安排了去处。
“我让他住在我在广西的一栋山上别墅里,有人会定时给他送生活用品。”
当然,解老板不会做亏本买卖,黄实偶尔需要帮助解老板的手下或者一些重病的大佬治疗。
解羽臣当场给黄实打了电话。
对方还挺感激解羽臣的,跟着屠颠的时候,他像个阴沟老鼠住在荒村地底。
但跟着解老板,他住大别野,生活方面无所挑剔。
至于要治疗别人,他本来也是要赎罪的。
听解羽臣说是褚白玉的要求,黄实一口同意了,只是声音有些颤,他有些怕那个青年。
无邪得知长神仙的事情后,简直目瞪口呆:
“这兄弟这么牛!癌症都能治!我靠!”
“那以后岂不是再也不用担心了,对了,失忆症他能治吗?”
褚白玉不确定地摇摇头:“如果是普通失忆症应该没问题,但我之前失忆,他可一点都没看出来,估计是不行。”
无邪倒没有失望,在他看来,癌症都能治已经是天大的奇迹了。
“那能不能请他给我奶奶看看,她身上有些小毛病,哦,还有我爸,他腰不好,还有我二叔,他牙不太好,我三叔,他脑子不太好……”
褚白玉好笑地打断:“得,人家成你家私人医生了呗。”
“你得问你的花儿,黄实现在是他的手下。”
无邪的星星眼一下冒到了小花身上,他一点不见外:
“小九爷,你有这样的人才你不早说,我不白让他治病,你想要什么都成。”
解羽臣眉眼含笑,故作客气:“小三爷抬举。”
“不过嘛,黄实的能力,十年一个轮回,这次的十年他拥有治愈的能力,下一个十年,他只会诅咒别人,有病抓紧治。”
无邪一听,我擦,这不是盖世女巫嘛!
手里一瓶毒,一瓶解药。
要么十年光救人,要么十年光毒人。
你有这么先进的技术进入中国,你这不得爽炸天呐。
他们平时下斗,最怕的不就是受伤吗?
如果有长神仙陪同,脑瓜开瓢了,都能给你立刻救回来。
盖世女巫在手,盗墓我拿什么输?
我的妈呀,就靠此人的能力,混成世界首富,或者世界第一刺客,那不人生赢家么!
但转念一想,“它”,还有种种人性的贪婪,无邪硬生生把自己的高涨兴奋按了下去。
树大招风,还是苟为正道啊。
褚白玉和无邪先飞了广西,按照解羽臣给的地址找到了长神仙黄实。
见面第一眼,虽然心里有了准备,无邪还是愣住了。
他是一个很心软,共情能力很强的人。
他看见长神仙那样一个高个子却瑟缩着身体,脸上是一种仿佛饥荒年代才有的混乱的麻木,就忍不住猜想他受了多少苦。
可一想到这个人以前也是恶魔,又觉得没什么好同情的,但在复杂之下,还是叹了一口气。
长神仙一见他,手指就摸上了他的胸口,无邪觉得怪怪的,想躲,就听他道:“你这里生病了。”
无邪一懵,啊?
还没有等他问,黄实放开了他:“好了,你肺部有点小问题,但还没有发展成大病。”
无邪虽然没有什么感觉,但还是觉得庆幸,连忙真诚地道了谢,心想或许是自己吸多了墓气?
听说老盗墓贼或多或少有点肺部毛病。
基本没有停歇,他们把小花给黄实私人定制的改装汽车开了出去。
车高三米五,长六米九,无邪都能在车内站直了连蹦带走,简直是移动城堡。
听说和姚明的改装车同一厂家,为此花费了15万美金。
他们开着车直接往巴乃去,到了村里,车已经开不上去,只能走路,却发现村子里居然全是裘德考的人,阿柠也在。
无邪上次还偷了裘德考的装备,有些尴尬,不想与他们过多交流,但他们眼线太多。
阿柠笑嘻嘻地将他们截住:“好久不见。”
裘德考想进张家古楼,但被一道门拦住了,他想要无邪带他的人进去。
无邪这时候知道胖子他们一切都好,根本不想和着这糟老头合作。
凭什么呢?
霍仙姑命都豁出去了,一定要拿到张家古楼的秘密,裘德考可是和“它”有来往的,他的人里说不定就有卧底。
无邪才不会在这个关头破坏霍婆婆的计划,拉着小白就要走。
但褚白玉觉得他们这营地打造得还挺舒服,直接赖下。
反正只要他在这里,裘德考说得不算,什么公司的人,雇佣兵手下?
那明明是我大明星吴邪的脑残粉,好吧。
褚白玉长腿一搭,立刻有几个外国佬挤上前来给他按腿递水。
一句话,枪头调转,无邪这一刻真的觉得他帅炸了,我嘞个说一不二霸道白爷啊。
裘德考见自己花费那么多心血培养的员工就这么倒戈了,差点气撅过去,
但他气也没用,三人就在营地住下了。
无邪思考着要不要下去帮忙,但想到万一自己在里面走散了,说不定拖累胖子他们。
而且黑眼镜也加入了队伍,那个曾经进入古楼,带出黑金古刀全身而退的男人。
第92章 盗鼻92塌肩膀
无邪还在思考是否进入张家古楼,就突然听到褚白玉开口:
“我看到一个黑衣服的人,鬼鬼祟祟地蹲在树上看我。”
无邪心里一惊,连忙回头往后面的树林找去,郁郁葱葱一大片,他什么也没看见:
“你能看见他长什么样吗?”
褚白玉小幅度地摇头:“他戴了面巾,像个小偷。”
面巾,黑衣服,小偷?
无邪脑海里隐约有个人选,但死活想不出来:
“不管,我们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万一是误会……”
“他好像没有肩膀,圆乎乎的,像天线宝宝。”
“塌肩膀!”无邪这下彻底想起来了,噌地站了起来。
“快,我们不能让他跑了!”
无邪之前只是粗略地和小白讲过他去巴乃的事情,很多事情都是略过的。
因此小白不知道塌肩膀的事情。
褚白玉看无邪突然爆冲起来,像拽狗一样拽住他的衣领:“别急,他过来了。”
“好啊,他还敢送上门来!”无邪气愤道。
可就当他看见塌肩膀走近的时候,他愣住了。
只见黑衣人边跑边跳,简直像孙猴子刚出世那样欢乐,实在不符合他阴冷的性格。
无邪都要怀疑黑袍子底下是不是换了个人了。
他扭头看了褚白玉一眼,发现一抹金色正从他眼瞳中淡去,好似一轮藏进云里的太阳,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强光照射出的琥珀色。
无邪恍然大悟,他说呢,塌肩膀那个样子,不是撞鬼了就是被小白训成狗了。
黑衣人来到他们身边开心都快溢出来了。
无邪立刻上前拽掉他的面巾:“你到底是谁?”
然而面巾一被摘下,无邪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枪掏出来,这个人,简直比他见过的粽子长得还恐怖。
他的头发很长,乱得像乞丐,整个人好似一支融化的蜡烛。
脸上坑坑洼洼,皱皱巴巴,鼻子上的软骨已经没有了,留着两个洞,眼眶没有正常人形状,像两根手指随意抠出来的窟窿。
他仿佛被硫酸泼过,已经面目全非,甚至没有人样了。
而他的手臂挂在身上,没有肩膀是因为他的皮肉已经完全被腐蚀掉了,隔得近了,还能看见衣服下突出的的骨节。
嘶——无邪光是看见,浑身都幻疼起来。
小白还说他像天线宝宝,这怎么看出来的?说是外星人也有人信啊。
塌肩膀把他当空气,根本不理人,凑到褚白玉身边,委屈又热切地看着他:“主人……”
他的声音非男非女,一句主人把无邪雷得外焦里嫩,原本的同情也飞到太平洋去了,没好气道:“你瞎叫什么呢?”
褚白玉伸出手温柔地摸了摸他的脸:“乖孩子,主人不过审,叫主公吧。”
无邪又是差点岔气,这什么和什么啊,又不着调。
他侧头就发现褚白玉的脸色非常柔和,眼神一如既往地深情,面对这和怪物一样的人没有一丝嫌弃厌恶。
好似,谁在他面前都是一样的。
“是,主公。”塌肩膀那眼洞里哗地流出了眼泪,竟也顺着他。
“现在回答他的问题吧。”
小塌同志看了一眼无邪,不情不愿:“我是张起棂。”
无邪一懵:???
你是张起棂,那小哥是谁?
塌肩膀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主动解释道:“应该说我是上一任张起棂。”
无邪脑子转得快,一下就明白了,搞半天,张起棂居然是个职位称呼。
“不对啊,你也是张家人,上次你攻击我们做什么?”
塌肩膀眼神痛苦:“报仇!”
“是九门害了我,是他们害的我人不人,鬼不鬼。”
在他的讲述中,无邪才明白了前因后果。
当年,张大佛爷受上层命令开展“张起棂计划”。
在全国范围内寻找名叫张起棂的人,试图借张家族长之手进入张家古楼。
塌肩膀因身手奇佳被选中。
后来他跟随队伍进入张家古楼,却遭遇强碱密洛陀等机关,队伍几乎全军覆没。
塌肩膀虽侥幸逃生,但身体被强碱粉末烧伤,肩膀塌陷,毁容。
他为了九门才变成这样,可九门居然在他受伤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无情抛弃了他。
之后张小塌就一直在这里,等九门的人上门,报仇。
“看来他们又找了一个。”塌肩膀说的是闷油瓶。
听完了他的遭遇,吴邪还是比较同情的。
一联想自己身处塌肩膀的位置 ……太绝望了。
但他惨又不是我害的,他找我报仇,我上哪儿喊冤去啊。
“唉,都是可怜人……”长神仙黄实站了起来。
褚白玉回头看他,知道了他想干嘛:“你确定吗?”
“ 强碱腐蚀的痛苦,比寻常病痛更难以接受。”
黄实平静地点了点头,沧桑的眼神如静然飘落的菩提叶。
不知为什么,眼前的人明明瘦得像根电线杆,但无邪却觉得他是一尊悲悯的佛。
褚白玉点了点头:“好,要不给你打点麻药?”
黄石失笑一声,突然没那么怕褚白玉了:
“那从来不是身体上的痛苦,它让我重活一遍,那么我的意义就是让别人也获得重生。”
它,就是指他脑袋里的小石头。
无邪闻言,肃然起敬起来。
长神仙治疗别人的时候,会看到病人的过去与未来,还会体验病人经历过的一生。
他的痛苦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
黄实将塌肩膀带到他的巨大帐篷里。
这次治疗格外久些,大约过了半个小时,一个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出来了,嘴里一直在说谢谢,眼睛又红又湿,激动得微微发抖。
新出炉的张塌塌,肩宽腿长,身姿挺拔,若是戴上面巾,减掉头发,简直和张起棂一模一样。
无邪看得一呆,这种新生给他带来一种灵魂的震撼。
原来塌肩膀长这个样子,人好端端一个大帅哥变成了那个样子,难怪他要发疯呢。
无邪有些恍惚地找了面镜子递给对方,就进了帐篷看长神仙怎么样了。
只见黄实蒲扇般的大掌捂住自己的脑袋,缩成一团。
看着他的模样,无邪再也没有带长神仙去盗墓的想法了,这真是个混蛋的想法。
他当时居然还想,如果自己有这样的能力就好了。
现在看来,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啊,长神仙是一个伟大的存在。
褚白玉也溜达了进来,给黄实输了一点灵气,他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无邪又详细询问了塌肩膀关于张家古楼的细节,得知里面的危险机关后,他的面色严肃了起来:
“也就是说,哪怕闷油瓶他们有密码,走了正确的路,但因为张家古楼附近的密洛陀会受人体热源的吸引,围拢过来。”
“而张家古楼感应到他们大量靠近就会开启防御机制,释放强碱。”
强碱机关一开始就是为了防止密洛陀进入张家古楼分食尸体用的。
这下无邪就坐不住了:“那他们岂不是有危险,不行,我得进去看看。”
第93章 盗鼻93张家古楼
“好,我陪你去。”褚白玉赞同。
无邪心中感动,眼神扑闪着小星星。
他当然不会莽撞地进去,首先就要找到可以抵挡强碱的防护服,这种东西化工厂里很常见。
“黑眼镜以前进去过,应该知道里面有强碱,那他会不会在进去前提醒他们穿上防碱服?”
褚白玉想起黑瞎子临走前那轻松的模样:“不知道,但他是最靠谱的。”
无邪稍微放了一点心,打电话给小花请他帮忙找门路弄些高级防碱服进来。
塌肩膀主动说要帮忙,但无邪暂时还信不过他,拒绝了。
长神仙太高了,防护服没有他的尺寸,就留在营地里等候。
他们也没准备带裘得考公司的人。
虽然小白能控制他们,但总不能一辈子把他们拴在身边看着。
万一 哪天被“它”的人拖走一顿严刑拷打,或者上特殊药剂问出些什么来就麻烦了。
四天后,无邪褚白玉穿好防护服,带上装备出发。
他们没有选择张塌塌知道的入口,而是从裘德考团队发现的通道进入。
最起码那里也有一道黑门,和胖子之前拍照的一样。
无邪利用之前破译的浮雕石块很容易就通过了前面三道门,来到了张家古楼第一层。
他大喊了几声张起棂的名字,没有回应,不由心里发毛。
褚白玉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地上全是白色的粉末。
无邪谨慎的辨认:“是强碱粉尘。”
“看来他们还是触发了机关,走,我们找找去。”
第一层,没人。
第二层,有许多铁架子和铁人俑,人俑里是张家利用玉脉制作的复制人。
地上有凌乱脚印,看来张起棂他们已经搜索过了。
第三层,中心有一个人面龟身像,天花板挂了几万个盒子,盒子里是张家人的手。
应该是他们在执行任务死后,被活着的人砍下来带回张家古楼的。
第四层,有一个巨大的玄龟雕像。
还有一千多口黑色棺材,葬着张家的重要人物,还存放着张家族谱。
无邪查看族谱发现张家人是内部通婚。
第五层,是历代张家族长的长眠地,张大佛爷的爷爷张瑞桐的棺材就在这里。
他们还发现少了三个陪葬品,一把黑金古刀和两个环。
第六层,是为了保护张家历朝历代书画资料不被强碱腐蚀的密室。
粗略阅读,无邪发现,张家人在关键截点,干预历史进程,甚至影响一个朝代的兴衰,达到他们想要的结果。
第七层 ,是一个存放器物类古董的地方,无邪看见了少部分不属于任何一个朝代特征的物品,但依旧没有霍婆婆他们的踪影。
总结就是,一层是大厅。
二层是复制人。
三至五层是张家人停尸的地方。
六至七层是记录文明历史的地方,一个是文字书面历史,一个是实物历史。
两人也是奇了怪了,这都到顶了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难道他们刚好错过,闷油瓶从另一个出口出去了?
强碱的气味遮盖了人味儿,使褚白玉的嗅觉也无法追踪到他们的方位。
他们只好原路返回,最后发现有一串脚印消失在了一根满是貔貅花纹的柱子面前。
“这柱子可能有机关。”无邪不敢冒然去动。
虽然他们穿着防护服,但如果整个房间里都是强碱气体,或多或少都会吸入。
无邪正在研究机关,就听褚白玉道:“这里是木楼。”
无邪点了点头:“那怎么了。”
暴力狐狸磨拳擦掌:“把这里拆了不就知道有没有密室了。”
无邪想起这是一个可以徒爪在峭壁上打洞的非人,他好笑道:
“这是闷油瓶家的祖坟诶,你把它拆得稀巴烂,小心他捶你。”
“他捶不过我,他只会一边哭一边自己修。”
无邪实在想象不到小哥哭的样子,那有点诡异。
褚白玉也没真的要刨人家祖坟,他也围着这根柱子转圈圈,手指摸来摸去,也没找到什么可以按下去的机关。
突然间,他屈指敲了敲,眉头舒展:
“这里和这里,声音不一样。”
褚白玉耳力惊人,但无邪完全听不出有什么不一样。
褚白玉又找了好几个地方敲音,最终确认了方位。
“第一行第十三个,第二行第六个和第三行第七个”
“就是不知道顺序,试试看吧,如果错了引发机关,我可要拆楼了。”
无邪想着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便同意下来。
褚白玉没有一句废话,依次敲了过去,好在他们运气很好,第一遍就成功了。
几根柱子同时转动起来,转着转着,柱子中间出现了一个只容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褚白玉拦住无邪,自己第一个进去,没有危险后才让他进来。
缝隙后是一条往地下的通道。
走了很久才到底部,眼前出现了一个地宫,但入口被一道石门封住。
无邪观看门底部痕迹,推测最近才被打开过,他有些高兴,看来闷油瓶他们的确来到了这里。
只是怎么打开呢?
他从门缝里看见,有一块自来石抵住了门。
自来石可以让石门自动关闭,这样等最后一个工匠离开后,自来石会慢慢往下滑,直到把石门顶上。
这种时候找一根钩子从门缝插进去把压门的自来石推开就行,但他们哪儿来的钩子啊。
“我闻到人味了。”
无邪一喜,连忙高呼:“闷油瓶,胖子,霍婆婆,黑眼镜,你们在里面吗?”
没人回答,无邪心里一咯噔,不会全死里面了吧。
褚白玉没有第一时间推门,就是怕某个倒霉蛋恰好晕倒在自来石的旁边,自己一脚下去,倾倒的石头正好把人压死。
“还是刨洞吧。”他转头问无邪的意见。
后者也表示同意:“救人要紧。”
狐狸打洞,那也是天赋。
褚白玉的爪子跟挖豆腐一样将石料先挖出一个洞眼,然后直接慢慢将这个洞刨大。
两人顺利从门上石洞钻入。
这是一个石室,很粗陋,没有任何浮雕装饰,像毛坯房。
四周都木头箱子,中间有个棺材。
褚白玉一概没理,嗅着气味,拉着眼馋开棺的无邪往里走去。
又过了两道石门,他们终于看见了人。
死人,是盘马老爹的尸体,漂在十米宽的小河上,河面上还有六个独木桥,不知有没有别的机关。
无邪在水里看到了台阶,猜测出正确的路不是独木桥,而是在水底,他兴冲冲地下来了水。
但褚白玉嫌弃这水泡过尸体,滂臭,不肯下来。
他无邪便像以前一样,背着他的大狗宝宝从水里淌了过去。
再次转入一个石洞,他们才又看见了人影。
“是闷油瓶!”
第94章 盗鼻94盗墓结束,张起棂要离开
终于找到了!
无邪简直要流泪了,真他娘的不容易。
墓室里有一座独木桥,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丝线,每根丝线上都挂着六角铃铛。
而闷油瓶,胖子,霍仙姑,黑眼镜,他们全部都在。
应该是听了黑眼镜的话,他们身上也都穿着防碱服。
虽然上面还是留下不少腐蚀过的痕迹,但应该或多或少还是抵挡住了一些,没有像塌肩膀那么惨。
但诡异的是,他们全部一动不动,像蜡像一般。
若不是小白说他们都有呼吸,无邪都要以为他们已经死僵了。
心里胡乱了一通老天保佑,无邪仔细地观察起他们的状态。
看动作,应该是有几个伙计碰到了丝线。
闷油瓶和黑瞎子想去阻止,然后不知怎么的,他们全都石化了。
无邪想到自己之前在巴乃野湖下直接“穿越”到了格尔木疗养院,便猜到了他们的处境:
“他们或许是被幻境困住了,应该是这些铃铛,铃铛一响就入幻。”
无邪轻轻拦在小白面前,示意他小心。
褚白玉这个狐狸精可是十分擅长使用幻术的。
他的先天法术魅惑,其实也属于一种幻术,根本无惧这些小铃铛,但无邪并不知道,皱眉道:
“什么幻术这么厉害,连小哥的血也没办法。”
无邪记得之前鲁王宫途中,他在积尸洞里陷入了幻境,是小哥的血唤醒了他:
“要不,我们试试看能不能把他们摇醒,或者全部踹水里?”
褚白玉毫不慌乱:“我有一计。”
无邪一听到他这么说,就觉得毛毛的,感觉不是好事情,撸起袖子就要干:“要不还是踹水里算了。”
褚白玉手扣在他肩上,将他拉回来:“幻术嘛,以毒攻毒,只要他们陷入一个更厉害的幻境不就行了。”
无邪哪里还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瞬间浑身都红温了。
小白的意思是说将闷油瓶他们拉进他的幻境里,这青铜铃铛的致幻效果自然也就破了。
但小白的幻境……那他娘的,不就是做春梦嘛!
“但是,他们那个的话,就神志不清了……万一不小心又碰到铃铛怎么办?”
无邪红着脸支支吾吾。
褚白玉指了指丝线:“没关系,随便它怎么响,你们只管想怎么走就怎么走,等出去后,我再解开幻术,就成了。”
“你是想继续往前走,还是原路返回?”
无邪先是往前看了看通道,只见一片密密麻麻的“网”,前面还不知道有什么危险呢。
他这趟的主要目的是救人,还是原路返回比较安全。
还没说出口,他们身后竟然涌出了白色雾气,是强碱。
无邪苦笑一声:“看来也没得选了,我们只能往前走了。”
他的想法是自己又没中铃铛幻觉,像特工穿越激光红线那样穿过线网即可,只是有点考验身手。
然而他一回头时,就发现小白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如神明般,带着一种冷漠疏离。
无邪心里暗叫不好,还没来得及想自己要出丑了,腿一软眼一闭就迷糊了起来。
随后,他就被人拦腰扛起,直直地朝线网撞过去。
霎时间,整个墓室里铃铛仿佛遭遇狂风大作,剧烈地摆动起来,声音密集得宛如下了一场倾盆大雨浇在众人身上。
无邪上一秒晕了,下一秒,他又看见了熟悉的脸,是小白,他们在……
做梦一样,亲亲抱抱,摸摸捏捏,顶呱呱,打糍粑,捣糨糊。
自己像雪豹过河一样叼着小白一条洇红的尾巴。
怀里又不知道拢了几条,毛特别软,比棉花还软,他当作枕头,呜咽着将头埋在毛茸茸里。
那些尾巴肌肉流动的劲力像游动的按摩器扶着他的身体。
身上的汗将小白的狐狸毛弄湿了,强胸,后背,到处都黏答答地下雨。
真他娘……他就是想要又不想要,一边羞耻一边想念。
他像一个落水的人,没完没了的潮水将他推到沙滩上,死鱼一般湿透地躺着,浑身没劲,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狗日的,这次真是狗日的了……
无邪再次醒来时,整个人都虚了,他像傻了一样毫无焦距地看着房顶,良久才反应过来,这是裘德考的营地帐篷里。
等那没命般的余热褪去,他带着刚退烧般的腿软像个断腿章鱼般拱了出来。
简直和录像带里在地上爬行的禁婆别无二致。
阿柠吓了一大跳,差点一脚踹他脑袋上,见是无邪,忙把他重新扶进去,拍了拍他的脸:“无邪,醒醒。”
很快,清凉的水喂到嘴边,无邪像快渴死的鱼追着舔,惹得阿柠笑了一声。
喝了水,无邪的大脑才清醒过来,逐渐恢复思考能力。
他十分奇怪,他也不是第一次中小白的幻术了,之前每次醒来都神清气爽的。
怎么这一次,居然这么累,仿佛熬了三个大夜一样。
难道是因为这次连续中了两个幻觉吗?
他问阿柠道:“小白呢,霍婆婆闷油瓶胖子他们怎么样了?”
阿柠正在给他泡泡面:“他们都没事了,虽然穿了防护服,但里面强碱浓度太高,他们几乎是泡在里面,还是吸入了。”
“幸好你们带了特效药来,要不然就算救回来也活不了多久。”
无邪心想,阿柠说的特效药应该是小白打的幌子,真正救下他们的是长神仙。
无邪接过泡面,还没等泡透,就是一顿狼吞虎咽,被烫得直嘶哈。
阿柠轻笑了一声:“慢点吃,这么烫的东西灌下去,小心食道癌。”
无邪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只觉饿得很,好像八辈子没吃过饭一样,连回应阿柠的空档都没有。
等他吃完再次抬起头时,阿柠已经离开了。
无邪走出帐篷就听见胖子在吱哇乱叫,他往那边走去。
只见胖子正焦急地拉着闷油瓶说些什么。
胖子看见了无邪,忙跑过来将他一把提了过来:“天真,你可算醒了,小哥说他要走!”
无邪脑子一懵,啥?
走?走哪儿去?
无邪有种费尽千辛万苦,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取到了真经,打开一看发现是《母猪产后护理》的荒谬感。
他真想一碗泡面扣在桌上。
“为什么?!”
张起棂神情很严肃,又有些落寞寂寥,好似艳阳天里唯独他头顶飘雪的可怜感:
“没有时间了。”
无邪抓耳挠腮:“什么叫没有时间了?”
他想起在张家古楼里看到的那些,心里玩笑,总不能是历史节点到了,他要一个人去暗杀米国总统吧。
“我有一件必须要去做的事情,只差最后一步了。”
必须要做的事,无邪瞬间警铃大作,一把薅住对方。
“你他娘的不会还想要去杀小白吧。”
无邪只见张起棂雪山般淡漠的眼顿了一下,随后脸红了起来。
他突然觉得手有点沾了颜色,立刻松了开来,心里别扭了起来,小白那家伙的能力也太……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是梦到了小白。
他不想知道也不想问,就当所有人都是和自己心上人一起吧。
诶?就算如此,闷油瓶他脸红个毛啊!
无邪猛然抬头,用力抽了一把张起棂的帽衫绳子:“你不许想!”
闷油瓶的脸被他圈在帽子里,没有顺他的话题:
“剩下的路我只能一个人走,太危险了,你们不能再与我同行,这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无邪心里一慌,虽然这家伙总是时不时就玩失踪,但从来没有这般直接拒绝他不许跟上来过。
这算怎么回事?
他就这么走了?
要在一起出生入死过后,当做从没出现过一样?
“那你至少告诉我你要去哪儿,多久会回来?你走了我们也可以联系啊,你不会用手机,可以写信啊!”
胖子也在一边劝,但张起棂已经下定了决心,开始收拾东西,把他们两个当耳旁风。
无邪火气上涌,真想抽他一顿,爱咋咋滴吧。
倒是胖子,一开始那么着急的是他,那么快想开了的也是他,反而劝起无邪来。
“天真,强扭的瓜不甜,我们不能逼迫小哥按头过我们期望的生活。”
“你不是总说最讨厌‘我是为你好’这句话吗?我们现在就是在这样对小哥的。”
“作为朋友,我们尊重他的选择就好。”
无邪看着胖子,哑口无言,却觉得浑身无力,什么都抓不住。
但他其实已经经历过很多次这样的离别了,最刻骨铭心的就是在秦岭以为小白死了的那一次,那段日子,真是跟疯了一样。
他其实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坚强许多。
“小白呢?”
无邪原本因为羞耻,有意躲着他,现在却很想看见他,抱住他。
胖子努了努嘴:“他在和霍老太太说话。”
第95章 盗鼻95后续
无邪找过去的时候,小白和霍婆婆的谈话已经结束。
他后续才了解到,裘德考死了,但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就是闷油瓶带出来的那两个环,据说可以阻止他尸变。
小白就说,那何必费劲吧啦找环呢,火化了就不信骨灰还能尸化。
理是这个理,但无邪觉得裘德考保存自己完整的身体可能还存在一丝可以长生的幻想。
黑眼镜他们又说了自己下墓的情况,原来他们只差一步就能出去了,可奈何总有些人爱作死。
而霍仙姑在张家古楼里的发现和无邪想的大致相同。
但似乎,她依旧没有得到她最想要的,因此有些不甘心。
甚至还想再下去一次,但这回张起棂已经不配合她了。
他背着他的小包包一个人离开了,谁也不知道他要去哪儿。
无邪心里空落落的,他知道胖子说的是对的,但他还是喜欢团圆大结局。
他拉住美得和周围人完全不在一个图层的褚白玉,问道:“你说,闷油瓶他还会回来吗?”
后者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一定会的。”
“嗯?你为什么这么确定?”
褚白玉只神秘一笑:“当然是还要看我的演唱会了。”
无邪轻笑一声:“你为什么这么执着演唱会,你不是模特演员吗?唱歌不是你擅长的事。”
褚白玉觉得自己可擅长唱歌了,不认同道:“你等着听吧,我请了最好的老师为我的歌唱习惯打造了专门歌曲。”
反正他爸妈夸他唱得好听。
至于他为什么执着开演唱会,因为对狐狸精而言,那简直是一场顶级盛宴!
想想看,鸟巢,九万人类厨师,看着他望着他,同时给他做饭,他能一口吃到多少情气。
褚白玉想想就兴奋得爪爪开花,据他爸妈描述过的盛景,感觉吸一口都要快乐得成仙了。
无邪看他傻乐也不自觉笑了笑。
大明星就是公鸭嗓,估计还有很多粉丝爱得死去活来,更何况,这是一场免费演唱会。
报销粉丝的路费酒店费用,还每个人送一大包价值不菲的伴手礼。
做明星做到这个份儿上也是独一份了,别人可能是赚钱,小白可能就是为了完成梦想吧。
众人开始收拾东西返程,胖子和云朵依依惜别,但小姑娘明显对他没意思,毕竟年龄相距很大了。
于是,他准备跟着褚白玉回北京了。
塌肩膀恢复了容貌,但他与世隔绝太久,有些不知所往。
褚白玉统一打包给了解老板。
这家伙身手本事和张起棂不相上下,是个难得的好手。
回去之前,褚白玉和无邪要开那辆改装车送帮了大忙的长神仙黄实回他的山中别墅。
临走前,黄实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叫住了无邪。
后者不明所以,还以为自己又病了,不能吧,这才几天。
长神仙很悲悯地看着他:“如果你以后发现自己很痛苦,可以来找我,或许是下下个十年。”
无邪一脸莫名,连忙追问:“什么意思?难道我老了以后有大病大痛?”
长神仙不肯再说了,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无邪只暗暗记下,但没有再深想,既然长神仙这么说了,大概能帮他解决吧。
两人离开广西,无邪索性无事干跟着褚白玉回了北京,做了他的助理。
看着这家伙每天拍戏拍练歌,参加宴会,忙得不可开交。
但身边还有个讨厌鬼,屠颠,这家伙离开了一段时间,祸害梁烟烟和阿透去了。
一回来就每天给褚白玉洗脑,撺掇他去追求解羽臣。
无邪只见小白不耐烦地捡了一卷胶带把他嘴给捆了,这一幕笑得他肚子疼,然而小白的下一句话却瞬间让他警觉起来。
“没有时间了。”
他立刻问:“什么没有时间了?”
闷油瓶也这么说过。
褚白玉自然道:“演唱会啊,没有时间了,我忙着排练呢。”
无邪放心下来,的确,只剩小半年时间了。
几个月后,无邪一打开门,就看见一个带着兜帽的黑色人影靠坐在门前。
听到门开了,张起棂胡子拉碴地抬头看着他。
那小模样,简直就像走丢的小狗千辛万苦找回了家门一样可怜。
“闷油瓶!”无邪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忙把他拉起来。
“你来了怎么不敲门啊,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
张起棂没回应他那么多,张口就说:“饿。”
虽然他面无表情,但无邪就是能感觉到他很委屈,一时有些心疼。
以小哥这失忆人员的生活能力,都不知道他这几个月睡在哪个垃圾桶。
无邪连忙先给他拿了个水果垫肚子,让厨师给他做饭。
褚白玉上半身没穿衣服,下半身围了个浴巾走了出来,看见张起棂时一点都不意外,还露出一个笑:
“来了,还挺准时嘛,后天就是我的演唱会了。”
张起棂幽怨地看着他:“鬼玺。”
没有鬼玺他进不去青铜门。
有一枚鬼玺,在无邪不知道的时候,霍老太太悄悄给他了。
去巴乃之前,张起棂把那枚鬼玺藏了起来,然而他回去拿的时候,已经不见了。
原地只留了一张小纸条,写了一个地址,让他来参加演唱会。
然而另一枚鬼玺,就是他在新月饭店抢的那枚,被褚白玉和无邪一起存在银行保险柜里。
他晚上去偷了,根本打不开门。
刀还没拔出来,工作人员已经报警了。
到头来,这银行是防着他来了。
褚白玉笑眯眯地撑在餐桌上:“演唱会结束我就给你。”
无邪听到闷油瓶专程来要鬼玺,就猜到他想干什么了:
“你要这个干嘛,你又要去长白山?”
张起棂点了点头:“这次,也是来和你们告别的。”
无邪再问细节,他就不说话了,只默默吃饭,看起来很乖。
一时间,相顾无言。
等他吃完,褚白玉才开口:“你是要去青铜门吧,我陪你去,我还想看看终极呢。”
张起棂很严肃地拒绝了:“不行,你不能跟着我去。”
无邪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了,一拍桌子:
“狗日的,到底什么事情非去不可,终极终极,有什么好看的。”
“你上次就去过,后来不是又出来了吗?我不管,你们要去,我也要去。”
张起棂还是古井无波的样子:“很危险。”
“对于人类而言,或许危险吧。”褚白玉像大猫一样伸了个懒腰。
“唉,无邪,别生气嘛,我带你去玩儿。”他站了起来,弯腰亲了一下盛怒的青年。
第96章 盗鼻96乱七八糟的演唱会
无邪人都傻了,哪儿还能生什么气,眼神直勾勾盯着他玉石雕刻一般的身体,咕咚咕咚咽口水。
张起棂看着两个人的亲密举动,安静无言。
“终极终极,什么才是终极呢?是生死,还是海枯石烂?”
褚白玉唱了起来,像个游吟诗人,下一秒,头上的水晶吊灯砸了下来,如鱼骨裙摆一样将他圈在里面。
那金属砸在他脑门上,脑袋没事,金属弯折了。
无邪张起棂都忙站起来,把水晶吊灯移开:
“小白,你没事吧,你最近是不是太倒霉了一些,要不还是跟我回灵隐寺拜拜吧。”
褚白玉毫发无伤地走了出来,在保姆厨师们的惊叫声中坦然自若:
“别担心,死神都舍不得收我,倒霉归倒霉,但完全是吓人的小把戏嘛。”
无邪倒不觉得,一个人能运气背,也不能一直背吧,想想这些时间,车祸,高空抛物,火灾……
越靠近演唱会越多灾多难。
无邪都快信了网友的话,小白是被其他嫉妒他的明星养小鬼诅咒了。
褚白玉却知道,不是这么回事,而是如张起棂所说的,没有时间了。
自从陨玉里被“它”天授失败,发现自己是长生种后,自己就被这个世界排斥了。
就好比被系统检测到bug了,一直在启动自我修复程序。
先是天授张起棂杀他,不成后,又让自己总不顺心,越靠近那个时间越频繁。
这演唱会,真要成为最后的晚餐了。
褚白玉无所谓地靠在墙边,侧头看向张起棂:“看到了吧,我也有自己要找的终极。”
后者没说话,但无邪感觉到他很难过。
演唱会如期而至,褚白玉的倒霉体质追着他来了。
显示屏掉下来差点砸在他身上,随后升降又坏掉,让他差点踩空……
无邪在下面看得心都揪了,好在褚白玉根本就是金刚不坏之身,力气大身手好,各种临场反应丝滑无比,看得观众都直呼优雅。
褚白玉并没有因为这些心情不佳,反而很亢奋,在观众们的惊呼声里还有心思打了一套醉拳。
至于他准备大半年的歌,反正他一上台,音响就坏掉,别的歌手一上台就好。
简直就是赤裸裸地针对。
无邪摸进后台,发现一群人围在一起喊医生。
他焦急地拨开人群过去,就见褚白玉刚刚哪里是打醉拳,他就是要晕倒了。
躺在地上晕头转向,却还在傻笑,脸色酡红,一副喝高了的模样。
无邪将他扶起来,他知道医生没用:“你怎么了?”
褚白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吧唧亲了他一口:“好好吃~好久没这么吃过了~”
无邪都没心思在意他亲自己:“什么好吃啊。”
他觉得小白需要驱魔。
黑眼镜拎着小提琴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捏着褚白玉的后颈,一瓶水从他头上倒了下去:“醒了吗?”
褚白玉甩了甩水珠,安静地看着他,然后又抱着他亲了一口。
黑瞎子目瞪口呆地捂着脸看着他,简直像是小姑娘看见了流氓。
接着褚白玉真像耍酒疯一样,把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都挨个亲了个遍。
众人都红着脸,还发觉自己身上一片邪火燃烧,一个没看住,这醉鬼又跑上台撒欢了。
在观众们澎湃地呼声下,脱了衣服往台下扔。
最后在狐狸尾巴要露出来之前,被解羽臣生拉硬拽架下来的。
演唱会效果大打折扣,不是这事故就是那事故,粉丝们的心跟坐过山车一样。
但看见褚白玉本人非常高兴,他们就跟着高兴起来,毕竟能亲眼看见他就很满足了。
这一场演出,简直是鸡飞狗跳,被称为史上最混乱的演唱会。
后续几十年时间里,一直被神秘学者各种揣测阴谋论。
褚白玉糟糕的运气更是娱乐圈十大未解之谜。
以至于演唱会结束后,他宣布退圈,更是掀起了空前绝后地“大地震”。
有人推测他是被同行下降头了,有人说他是天降紫薇星的反噬来了……
总之那一天,全球人民都哭了,甚至还专门创造了一个节日来表示伤心。
而褚白玉本人,已经丢脸丢得不想见人了。
“你是说我被粉丝哄着喊他们老婆?”
狐:⊙w⊙这没什么。
“我在台上表演一次性吃一桶qq糖?
狐:(?﹏?) 这没什么。
“我还在台上跳脱衣舞?”
狐:(*?????)这没什么。
“我答应要和他们结婚?”
狐:??o·(? ??????????? )?o·?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的。
黑眼镜看热闹般拿开他用来捂眼睛的尾巴:“还吃吗?”
褚白玉又窝了回去,贼心不死:“肯定是有脏东西作祟,以前十万规模的人我又不是没吃过,才没有这么失态。”
他没想到的是,在哪吒世界里,他的确同时吃过十万人的情气,但那个时候,他已经有千年的灵气修为打底。
而在这里,才仅仅修炼了十二年不到。
黑眼镜揉了揉他的狐狸耳朵:“乖,这么大的饼,你吃不下。”
这完全就是还没学会走,就想跑了。
褚白玉抱着尾巴emo了好几天,在张起棂的强烈要求下,才重见天日。
他先是和无邪去银行取出了鬼玺,三人谁也没说,一同去了长白山。
第97章 盗鼻97青铜门后是什么
风雪侵人,去无痕。
狐狸驮着两个人极速穿行在雪山上,躲避雪崩。
一天后,他们来到了熟悉的青铜门前。
在无邪的追问下,张起棂终于说出了实情。
他和老九门约定轮流看守青铜门,但没有人遵守这个约定。
张起棂本打算这次回到门内,永生守护,再也不出来,却因无邪的坚持,留给了他一枚鬼玺。
约定十年后,如果无邪还记得他,就用这枚鬼玺开门。
褚白玉抖了抖毛上的雪:“也就是说无人看守,里面的东西会跑出来?”
“那你死了怎么办?以后这门不就没人守了?难道就要世界末日了?”
张起棂目光坚定:“没有我,以后还会有别人,但现在只有我。”
“我真是越来越好奇门后有什么了,无邪你个傻愣,还真答应他十年之约啊,你们至少都有两个人,不晓得换班啊,走走走,我带你看看去。”
张起棂:???
褚白玉将无邪手里的鬼玺塞到张起灵怀里,扒拉着另一只鬼玺,吩咐他:“你在这里等着,我们去去就回。”
说的好像旅游一样,但无邪开心极了,屁颠屁颠地跟上了。
张起棂心中着急,抬手一个手刀从背后将他打晕,又用睡袋包好,放在背风处,鬼玺也放在他身边。
他的睫毛上都挂着雪粒子,眼神平静:
“这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你也不要再继续了。”
他知道自己的手段对褚白玉无效,只能劝说。
褚白玉溜溜哒过去看了眼无邪,最后嗅了嗅他的气息。
张起棂趁这个机会捡起之前被狐狸藏在肚皮下的另一枚鬼玺。
褚白玉蹭了蹭青年的脸颊:
“如果你说这一次轮到了无邪,而你要替他去守,那怎么着也轮不到你去。”
“这一辈子,我就是为了守护他而来的,我已经做了十年,根本不在乎再有十年。”
“我会一直保护他,直到他寿终正寝。”
小狗会在每一天都守护好自己的铲屎官。
“况且十年,对我们妖怪而言,只是睡一觉的事情,但于人类而言,却太珍贵了,你再如何长寿,也只能活这一辈子,我不一样。”
张起棂神色动容,可他也舍不得他的好朋友们要在那个地方呆十年,这本来是他们张家的职责:
“你当然可以守护他,那就当我……是要守护你。”
雪花飘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立刻被化开,张起棂不是不知冷热的守护神,他也是真正的人类,雪肌冰骨下跃动着炙热的心脏。
大白狐狸悠闲地甩着蓬松的毛尾巴,根本无惧这点风雪:
“谢谢,但人类太娇弱了,一不小心就会死的,被人类保护,我会很不好意思。”
就好比一只眼睛还没睁开的奶猫细细叫着说要保护你。
天呐,这小玩意自己活下去就谢天谢地了,如果还要反过来照顾你,保护你,你自己都觉得脸热。
“我不弱,如果给我一个活着的意义,我希望是保护你们。”
褚白玉用头蹭了蹭他的腰:
“到底谁是狗啊?你怎么连小狗的活都抢。”
张起棂居然笑了,他伸手摸了摸一直拱他的大白狐狸:“我们都不是。”
褚白玉点了点头:“那一起去看看吧,我总要去的,我也想看见终极。”
张起棂还是不同意,见这人软硬不吃,完全说不通,褚白玉并没有魅惑他,怕他昏迷中遇到雪崩。
他只是突然跳起,抢了另一枚鬼玺就跑。
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狐狸毛在他脸上擦过,接着怀里就一松。
张起棂的肌肉记忆灵活地使出一手擒拿,但他面对的不是人类,对方速度太快,他什么也没抓到。
那扇沉重的青铜门缓缓打开,白色的身影以非人的速度从门缝处迅捷蹿了进去。
随后抬起后脚优雅一踢,巨大的力道将追赶而来的人关在门外。
张起棂焦急万分,又折身回去拿无邪身边的鬼玺,打算重新开门。
可还没等他成功,门,自己开了。
但门内,什么都没有,只……………………
只是一扇普通的门。
目之所及,还是现在所处的落雪沟谷。
就仿佛,这古老厚重的青铜门只是一个摆在峡谷里的道具架子,并不能连通什么神秘空间。
怎么会这样……
张起棂十分不解,跨入门内,但他依然还在峡谷里,透过门缝,还是躺在地上的无邪与皑皑白雪。
终极呢?
终极去哪里了?
张起棂四处寻找,但张家世代守护的东西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泡泡,啪的一下,没有了。
连同刚才开门进去的狐狸,好似突然融化的雪,什么都没有了……
……
褚白玉进入到门内后,就开始像主人一样巡视起了领地。
这里像是把光揉碎、扭曲后泼溅出的混沌世界。
脚下是虚无,却又能踩到某种滑腻、仿佛随时会塌陷的触感。
褚白玉觉得自己仿佛在无止境的坠落,又似乎静止,悬浮在这片时空的夹缝里。
终极终极,万物的终极,在哪儿呢,能不能吃啊,好不好吃啊,让狐尝一口。
褚白玉正想着,面前突然凝聚出无数巨大的东西。
深渊巨口,触手,黑鳞,人面,三眼,刺尾…
宇宙飞船,机械生命,光门,时间罗盘,实验基地,外星人……
玉帝,王母,嫦娥,阎王,旱魃,蛇妖,鬼差……
太多太多,多得他看花眼,仿佛进入了一个杂糅了无数元素的怪物世界。
普通人光是看着,就会被这漫天的巨物吓得白眼一翻。
但褚白玉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原来这个世界不是不存在长生种,或者超出力量体系的生物,只是他们不被允许出现在外界。
一只不明怪物朝他扑来,却穿透而过,剧烈地砸在青铜门上。
他们中的每一个,出去了都会给世界造成巨大的麻烦。
伴随着褚白玉的疑惑,有一股知识流如做梦般传输到他脑中,让他知道了许多事情。
1.青铜门后是怪物收容所,它可以阻止这些怪物进入人间。
但有时效,如果有外面的人进入青铜门,他身上带着的属于人间的规则,可以加固青铜门,阻止怪物出逃。
2.青铜门后面是一个外星文明,外星人有使人类长寿的技术,这是外星人在地球的基地。
但被他们改造过的人,也受他们控制,可以远程操控他们的思想,也就是“天授”。
3.青铜门链接平行时空,可以使人不断穿梭时空,青铜门能封锁别的时空不与本世界连通,以免造成混乱局面。
4.青铜门后是时间的循环,记录着每一个时间节点会发生什么事,还有万事万物的过去未来。
5.青铜门后是所有神仙鬼怪的世界,藏着长生成仙的秘密,它们约定要有一个人类陪着他们,否则就要自己出去解闷。
6……
出现在脑海里的东西非常纷杂,十分巨量,甚至还有冲突信息。
褚白玉也有些奇怪,他还在这里看到了长生,青面狐尸,青铜神树,血尸,禁婆,吴邪,张起灵,胖子……
但所有的东西如同迅速掠过的幻灯片,千万个画面胶卷似的游走环绕,无数声音在耳边呢喃。
好似一条小鱼误入大海,给人一种婴儿第一眼看到这个世界的茫然无措与恐惧。
但只要他坚定想知道什么,面前就会出现什么。
终极,这个世界的终极是什么?
不知在里面漫步了多久,褚白玉听到了一道男声在碎碎念:
“不是这个,这样写也不好,怎么办呢,挖的坑填不上了,看看网友们的评论找找灵感吧。”
“陨石?天授?红蓝虫寄生,这个不错……”
“核辐射,病毒,幻觉?外星基因,这有点扯……”
“这条什么鬼,青铜门后是终焉之地,循环重生?那说我抄袭怎么办,pass。”
“算了,就这样吧……门后面是什么,由你们来定……”
褚白玉剥开各种迷惑心神的幻象,最后看见一个中年大叔在电脑前抓耳挠腮。
然而……就连这也是幻象之一。
因为他刚才想的是,这个试炼空间的设计者到底是怎么想的。
褚白玉听着那大叔最后一句话,心念一动:“那我要青铜门后面是qq糖乐园。”
下一秒周围喧嚣的怪物消失不见,脚下是糖果铺出的路,万事万物都变成了软糯香甜的qq糖。
褚白玉眼睛一亮,嗷呜一口咬在树上,真的是糖诶。
小狐狸在他的糖果世界又蹦又跳,像是一个孩子包下了整座游乐园。
他算是知道门后到底是什么了……
第98章 盗鼻98完结篇1
门后面是一个坑。
试炼秘境是根据文学影视作品改编构造而成的。
但这世界的作者没有把设定填写完整。
他说:“门后面是什么,由你们来定……”
于是,一千个读者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有的人认为是轮回的时间,有的人认为是被封印的怪物,有的人认为是外星人……
有的狐认为是qq糖乐园。
而这些答案都会具现在青铜门后,又被这道厚重的门牢牢封印在这片未定空间里。
如果没有人守门的话,门内显现的怪物或者特殊事物就会真的降临在外面的世界。
需要守门,也只是世界运行的规则之一,没有特别的原因,只是因为创世神写下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制定了这条规则。
而其他人进来,或许有少部分人能发现这荒谬的一切,就会认为,这是万事万物的终极。
创造,生,死,长生,风雨雷电,人类的起源,动物的祖先,他们的过去未来,都在笔下。
他们的终点也在笔下。
被纸片人发现自己是书里的人物,还有什么比这更终极。
他们的亲朋好友,梦想努力,坎坷痛苦,全部是被一人既定,无论他们做什么,好像都没有意义。
因为,他们每一个人连出生都是“天授”的结果。
好在,他们出青铜门的时候,都会被模糊关于核心真相的记忆,只能大概记得,自己好像看见了终极,万事万物的终极。
而褚白玉知道,这是他的试炼世界,因此他能获得别人不知道的视角。
他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qq糖云。
谁知道,他所经历的一切,他的身份,性格,外貌,经历,就一定是真实的呢?而不是来自另一个作者的笔锋呢?
此刻,他又被谁写着呢……
这一切,无论有或没有,他穷极一生也看不见。
褚白玉并不会为此感到细思极恐,他又不是人,他没那么多恐惧,他只会感此刻所感。
就像明知试炼世界是假的,但花香是真的,qq糖的触感是真的,快乐是真的……
褚白玉看着天空,露出一个笑:“谢谢喜欢,谢谢写我,请给我更多糖果。”
哗啦哗啦,一场qq糖雨落了下来,在他脸上弹奏……
那么,想结束这青铜门后的乱象,想让张起棂过上正常的生活,再也不用守门 。
想让一直控制九门的“它”失去方向,说简单很简单,说难也难。
只需要让盗笔作者将青铜门的设定彻底定型即可。
当然,这在现实里是做不到的。
但在模拟出的试炼空间里却能做到。
于是褚白玉开始设定青铜门后面的内容。
这就是他与张起棂等书中人不一样的地方,他们是笔下人,他们的视角想不到自己也能成为执笔人。
就像鱼,想不到自己离开水还能一样地活。
“我认为,青铜门后是这个世界故事浓缩而成的书,狐狸精可以通过修改这本史书,改变这个世界的历史。”
下一秒,眼前的糖果世界消失,出现在面前的是一本极大极厚的世界书。
褚白玉拿着笔,费劲地一页一页翻,看到了一行字:
「张起棂焦急万分,又折身回去拿无邪身边的鬼玺,打算重新开门。」
原本的第二行是:
「他的速度极快,在门开的一瞬间就挤了进去,抓住了白狐狸的尾巴……」
褚白玉将纸张从第二行开始通通撕掉
他用笔在后面写下一些内容。
于是就变成了:
「张起棂焦急万分,又折身回去拿无邪身边的鬼玺,打算重新开门。」
「可还没等他成功,门,自己开了。但门内,没有怪物,没有长生,什么都没有,眼前还是长白山,和一……………………」
褚白玉原本还想写“和一只白狐狸”。
但刚写完“和一”两个字,笔没墨了。
一个个字如潜水者自己冒头上来,将后面的事情自动补圆。
「但门内,没有怪物,没有长生,什么都没有,眼前还是长白山,和一扇普通的门框……」
「目之所及,依然是现在所处的落雪沟谷。」
「就仿佛,这古老厚重的青铜门只是一个摆在峡谷里的道具架子,并不能连通什么神秘空间。」
褚白玉看了好一晌,再次对着虚空说:“我认为,这支能修改世界书的笔墨水永远不会被写完。”
……
这一次,青铜门还会回应他吗?
……
褚白玉主动推开了青铜门,将他写好的历史放出去,成为真正的现实。
无形的力量从他身边涌入外界。
褚白玉和张起棂隔空对望,他能看到黑衣青年。
但张起棂的视角里,门内一无所有……
隔着一道门,仿佛隔了一个时空。
……
现实:
张起棂拿着鬼玺正准备开门。
就看见,青铜门自己打开了,门后面什么也没有……
无邪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仿佛变成了高度近视,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模糊的轮廓。
他意识到,这是雪盲症,抓瞎一般地喊人:“小白?闷油瓶?”
随后他就听到一道沙哑的声音低低地回应了他:“我在。”
一只手扶住他的胳膊。
“嘶,我后脑勺怎么有点疼啊,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你把我打晕了吧。”
无邪摸索着自己的后颈,攥着闷油瓶的手。
张起棂没有回话。
无邪觉得不对劲,忙问:“小白呢?小白去哪儿了?”
良久,才听到闷油瓶回答:“他说要替你守十年,于是进入了青铜门,留了枚鬼玺……”
还没说完,无邪连忙挣扎地站了起来:
“那个骗子,说好要带我一起去看的,鬼玺呢?鬼玺给我!我们现在就开门,把他叫出来,什么十年,乱七八糟的,听不懂。”
无邪在身边摸到了一颗冰凉的玉物,根据雕刻纹路确认了是鬼玉玺,他抱在怀里,不顾张起棂的阻拦,挣扎着站了起来。
如同风雪里的独行者,往前方摸去:“闷油瓶,你怎么了?我们得赶紧接小白回家啊。”
无邪没听到他回答,心里一沉,摸索到张起棂的脸,发觉他皮肤特别冷,气息也很浅:
“是不是出事了?怎么关键时候你就收声了?你还醒着吗?你是不是受伤了?”
张起棂这才开口:“没有,我只是,有些累。”
无邪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那你在这休息一下,我先去看看。”
第99章 盗鼻99完结篇2
无邪看起来若无其事,根据眼前模糊的色块,往那块最大的青铜色摸索而去。
他时常被石头绊倒,摔在雪里,又被张起棂扶起来。
哪怕冷得浑身关节都在打颤,但还是跌跌撞撞地朝着青铜门而去。
张起棂已经发觉到他状态不对劲了,无邪是个很聪明的人,或许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但他不肯相信 。
张起棂想要告诉他小白不见了,但又怕这样戳破,他会接受不了。
只能默不作声,跟在他身边,希望他能在寻找的过程中慢慢冷静下来。
无邪的眼睛因为雪盲症的缘故感到刺痛,畏光,还会流泪,病症导致的结膜充血,显得他一双眼睛格外的红。
“真是的,你知道萨摩耶这种狗吧,真的是撒手没,对谁都咧个嘴,一包糖就骗走了。”
无邪开始变得话多,他浑身都在抖,或许是雪山太冷了吧。
“他只是说去看看终极吧,狗都是这样好奇心重的,我们打开门,他肯定飞一样扑出来了,毕竟里面再怎么离谱,也不可能有qq糖吧。”
他突然觉得很好笑,扯开嘴角笑了两声又突然瘪了下去,眼泪伴随着疼痛流下来,冰得他脸疼。
“你说,谁家狗爱吃糖啊,话说起来,小白宣布退圈了,就是要和我回杭州了吧,王蒙可想他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店里那只狗是青铜树物化出来的。”
“哦,闷油瓶,你应该也不知道,那只萨摩耶叫五一,因为它老是呜噫呜噫地叫,小白就不会那么叫,小白叫起来咯咯咯的,像鸡打鸣似的。”
无邪絮絮叨叨,大脑一片空白,他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些颠三倒四。
“怎么这么远,我感觉我都已经走了一年了还没走到,闷油瓶,你说这青铜门是不是也致幻啊,否则我怎么感觉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他根本不是要谁的回应,只是嘴皮子颤得很,他除了说话还能干什么,他能叫住小白回来吗?
他好冷,他还活着吗?身边的闷油瓶是真的吗?会不会是幻境。
幻境,对啊,这是幻境吧,小白怎么可能放他一个人躺在雪地里,自己跑去看终极呢?
那是他养大的小狗,他最了解了,小白就是很喜欢自己啊,所以才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小白小时候,就算在喝羊奶也要躺在我怀里用奶瓶喂才肯喝的。
说了不让他上床睡觉,还是自己叼着小被子蹦上来了,哈哈,他不会以为我怕黑吧。
无邪又笑了起来,啰嗦了一路,终于摸到青铜门的边上。
门再次打开了,他耳边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勾勾搭搭的,一听就知道是小白的:
“无邪,你来接我回家了吗?”
无邪的眼睛似乎好转过来了,他看见那白发青年赤身裸体的站在门口,温柔地对他说话。
无邪还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他:“回家?回家是什么意思?”
他在来的那一路,脑海里各种意念纷杂,以至于人真的站在他面前时,他的大脑已经崩溃过载,完全理解不了语言的意思。
张起棂也很吃惊,怎么他开门什么都没有,无邪开门,小白就出现了呢?
褚白玉好笑地看着他:“回家,就是可以躺在沙发上一边看电视一边吃糖啊。”
“哦哦,好啊,当然要回家,我们要回家。”
……
无山居,平静又美好。
三叔和解连环都回来了,因为,有一天,终极不见了。
“它”所追求的东西像是集体做了百年的美梦,然而现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青铜门了,没有终极了,没有长生了,他们的家族信仰崩溃了,自然一盘散沙,再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事情。
三叔和解连环自然也不必掩藏,但当初青铜门到底发生了什么,张起棂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褚白玉这个妖怪有什么特殊的法术,彻底将终极封印在人类不可见不可碰的地方了吧。
至少电视剧里是这么演的,他们会结界法术。
他也曾询问过褚白玉,但后者只微笑说是秘密。
张起棂本来话就少,被堵一下,更是无话可说。
他花费了一年的时间,在国内探查,都没发现异常。
最后回到了杭州,无邪看见他很高兴,邀请他一起住。
他,小白,无邪,胖子,有时候黑瞎子解羽臣他们也会来,几人一起泡脚一起看电影。
那还是小白以前当明星的时候拍的,说起来,这事儿也麻烦,所有人都认得小白的脸。
他平时出门必须全副武装或者变成狗才行,就算在家里也要小心不被发现。
后来他们干脆都搬到云南一个偏僻小村子里去了。
三年后……
无邪起床就看见一个无脸人在偷吃他的火龙果,他整个人都吓住了。
“小白?你……”
多年前的记忆涌了上来,清宫里,那一个个无脸的少年……
无邪瞬时脸色惨白,随后他开始笑,又开始哭,大哭。
无脸褚白玉自己的视角里,他的脸是没有变化的。
见无邪这么难过,把火龙果递给他:“还给你还给你,不就是吃了你一个火龙果吗。”
无邪接过火龙果,呆呆地看着,又像发泄折磨自己一样疯狂啃,啃得半张脸像吸血鬼一样病态。
吃完了他也想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这样……真好笑,哈哈……太好笑了……”
“原来我们都是一样的……”
褚白玉不明所以:“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无邪渗人地盯着他:“我已经发现了,你还演什么?”
褚白玉虽然没有脸,但却能看出他有些慌:“你,你发现我昨天吃了二十包qq糖了?”
无邪一愣,又低低道:“对不起,你什么都不知道……”
时隔三年,他再次去了长白山,但那里的青铜门甚至已经被发展成了旅游景点,好多人在拍照打卡。
门就是开着的,他手里的鬼玺就像个笑话。
甚至还有小姑娘害羞地问他能不能借他手里的玉玺拍个照。
无邪没有同意,他死死抱着鬼玺,心想,七年,或许是七年后,青铜门能再次恢复,他还能用鬼玺开门接回真正的小白。
他回了云南,胖子张起棂他们看见没有脸的褚白玉,也大吃一惊。
无脸小白也发现了他们的异常,有一天,问无邪道:
“我今天变矮了三公分,头发突然变成黑色了,还有莫名其妙多了一颗泪痣……”
无邪一愣,沉默道:“对不起。”
小白是他幻想出来的,样貌会随着他的想象改变。
他正在渐渐遗忘,哪怕拿着小白原本的照片看,他的脑袋里也还是没有对方的五官。
依他好奇地性子,想不出来就硬想,才会让小白变来变去。
无脸褚白玉安静地看着他:“…你还需要我吗?”
第100章 盗鼻100完结篇3
无邪正在写他的笔记,抬头看向他,温和道:“应该问,你自己想要什么?”
“我要一个养鸡场,一个糖工厂。”
“好。”他一丝犹豫也没有。
他们给小白做了一个人皮面具,这样,他出去不会吓到别人。
一年后,无脸小白的性别开始变得不稳定,慢慢的,他开始消失了。
先是手脚,后是腿。
无邪觉得挺对不起他的,毕竟他也有自己的思想。
但他真的,记不住,关于小白的记忆在如沙子般流走,这个过程让他十分痛苦,变得很憔悴,那双灵动的眼睛也黯然无光。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无邪几乎全忘了这个人,有一天醒来,大家已经到处找不到无脸小白了。
问无邪的时候,他还一脸古怪。
青年往日的悲痛一扫而光,只是觉得自己的记忆似乎存在不合理的地方。
他是怎么从七星鲁王宫出来的,他怎么从西沙墓出来的…
无邪好奇起自己空缺的记忆,不断问询探索。
但当他们说起是因为小白时,他只觉是不是他们都疯了,还是自己精神分裂了。
不过好处是无邪变得平和起来,也不再痛苦。
只是心脏时不时地刺痛,他的记忆忘记了,但身体没忘……
他的电视里总在循环那个名叫“吴邪”的明星的视频。
只是看着他,无邪就觉得好喜欢好喜欢,可哪怕他天天对着自己播放,一眨眼就不记得了。
无邪的其他记忆也开始变得越来越乱,很多事情,都开始模糊。
胖子总是唉声叹气,说再这么下去,他总有一天得青年痴呆症。
“说不定等你,忘记自己已经忘记小白了,你反倒想起来了。”
无邪说他在这套什么娃,他还觉得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了,应该接受治疗。
又一天。
无邪在街头遇到个流浪汉,被他扒住了脚,靠,谁啊,别是碰瓷吧。
他走路过去,又觉得眼熟,扭头回去仔细一看,他娘的,这不是已经出国的老痒吗?
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老痒已经不记得无邪了,人也呆呆的,什么也不会,他甚至忘记怎么走路了,像婴儿一样在地上爬。
无邪脊背一阵发凉,将他救了起来。
解连环听大侄子说过老痒的事情,结合无邪的情况,就觉得相似:
“不好,你这得治啊,要不然你总有一天会变得和老痒一样的。”
无邪也不想连说话走路都忘掉,更加积极寻找治疗,但医院怎么检查都说没问题。
最后通过小花,他们联系到了长神仙
黄实看见无邪就叹气:“你还是来了,比我想象中还要早,这是缘分,还有三天,我的十年就过去了,我就要失去治愈的能力了。”
无邪已经不记得他在巴乃和自己说的话,只笑着打招呼。
黄实治好了老痒,老痒想起来了一切,他看起来还算平静。
因为一开始,他就知道青铜神树的后遗症,他宁愿用记忆换他母亲三年快乐。
至于是不是原装的,他自己都不是原装的,还管那么多,他没无邪那么较真。
黄实在无邪的请求下也治好了他的失忆症,但记忆卷土重来的时候。
这个青年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浑身发凉,继而发抖。
他什么都没说,但一滴硕大的眼泪砸在地上。
大家都以为他接受不了,但他其实已经被锻炼得很坚强。
过了好几天,他打电话问长神仙:
“小白曾经告诉我,他失忆的时候,你并没有看出他的病症,那为什么,你能治疗我和老痒的失忆症呢?”
长神仙如实告诉他:“很奇怪,我能看到所有病人的过去未来,但唯独,看不见他的,或许,他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无邪一怔,继续问出了那个他最不想面对的事情:
“那么,你在我的未来里……看到他了吗?”
他声线颤得像弹簧,小心翼翼又恐惧躲避。
长神仙很久没有说话,无邪眼里的光都快要消失了,就在挂电话前,他听到了回答。
“原本是不该告诉你这些的,毕竟天机不可泄露……”
“他在。”
无邪一颗心七下八下,听到答案的时候,他的身体自主地做出了反应,他想哈哈大笑。
但喉咙因为紧张已经绷了太久,他只能发出赫赫气声,但这并不能阻止他极度的高兴。
“那,那他在哪里,什么时候出现,他还在青铜门里吗?”
长神仙又过了一会儿才道:“当你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多留意,时间是一个循环,他会以相同的方式重新回到你的身边。”
无邪忙不迭点头,每天出门翻垃圾桶,胖子戏笑他说是不是改行做垃圾回收了?
无邪白了他一眼,继续翻找,不知道是他运气差,还是大家素质好,又或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他心心念念要捡狗,一只也没捡到过。
三年后,他回杭州给爸爸过生日,在曾经捡到小白的垃圾桶旁,又发现了一小狗,白色的……
(本篇完)
哇,刚好一百章完结,真是太巧了。
第1章 知否1平宁郡主生次子,取名之争
致诸位官家们,以下为知否篇阅读提示:
本篇原着为借鉴宋明两朝历史的架空背景。
电视剧改编主要为宋朝,但某些制度又不符,比如,宋朝爵位不可世袭,剧里却可以,因此本篇历史部分会与正史有区别。
本篇主线剧情按电视剧版走,部分未拍出的剧情会参考原着剧情补充。
主角不知道剧情,不尬黑角色,不阴谋论,全文内容仅供娱乐。
前期是主角幼年时的一些铺垫内容,像直接看盛家剧情的可以跳第十一章。
正文:
褚白玉那忙活的系统再次露了面。
「原任务积分:3000,实际到账积分:3000,目前累计积分:6900」
「宿主,你这个世界都没怎么用商城嘛。」
褚白玉团着尾巴打哈欠:“那是法治社会,有什么好用的,难道造个核弹打外星人吗?”
系统语气更丧了:「你的课题完全没有进展啊,你不喜欢那些人吗?」
「挺喜欢的,都蛮可爱的,情气也很好吃啊,情气不就是神交吗?我知道爱,知道欲的。」
系统幽幽叹气道:「算了,下一个世界:知否」
「随机抽取任务词条:发掘两万个人的优点」
「任务积分:3000」
“嗯?这什么鬼任务,真的是随机生成的?”
系统心虚地假装自己掉线了,这个嘛,随机的意思就是操作空间很大。
多看看人类的优点,拥有一双擅长发掘真善美的眼睛,说不定他就喜欢上了。
……
庆历七年(1047年),天久不雨,河北大旱。
官家焦灼难安,下诏责己。
迁出正殿以示难寝,减用膳食以同民苦,求直言,戒励百官,罢免辅臣,以应天戒,谢罪于天。
翌日,齐国公府。
平宁郡主诞下嫡次子,适时,大宋上下,天降甘霖,万民喜极而泣。
齐秉中抱着幼子,凝望雨幕,沉吟许久,惊叹道:“好一场及时雨啊,我们家二郎便叫……齐霖。”
已经六岁的齐衡扑在郡主床头,不高兴道:
“母亲,怎么是弟弟,不是说好了给孩儿生妹妹吗?”
平宁郡主面色红润,妩媚绝美,完全不像刚生产完没几个时辰的虚弱妇人。
若不是有坐月子的规矩,她说不定还能跳起来跑马。
她没有直接回答长子的问题,而是严厉道:“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齐衡瞬间安静了下来,熟练地恭敬跪下,又被父亲拉起来。
齐秉中抱着一个,拉着一个,劝着一个:
“好了,元若还小,也是高兴才着急了,刚才你在里面生产,他急得打圈圈。”
平宁郡主闻言面色柔和下来,伸手拉起齐衡的手:“元若,母亲怎么教你的?你不记得了吗?”
齐衡行了一个礼,便背诵道:
“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
意思是君子在别人面前举止应慎重,容态要端庄,不要说错话和说不该说的话。
齐国公一听,轻呼了一声:“我的天爷呀。”
“大娘子,元若才六岁,寻常孩子也才刚刚启蒙,你怎么就教到礼记上去了,读些百家姓,千字文也就罢了。”
平宁郡主瞪了他一眼,伸手把幼子抱了回来,不给他抱,一副生怕他教坏的模样:
“你懂什么,那些个年纪轻轻便唱名东华门的进士才子,人家都是四岁开蒙的,元若已然晚了,若再不努力,如何比得过旁人。”
平宁郡主要强,因没有亲兄弟撑腰,事事要争个高低。
就连孩子也要比,从小将长子管教的极严格,齐衡贪嘴多吃一块酥都要冷脸。
六岁的小孩子见父亲要出言护他,恐家里不和睦,连忙再次跪下:“元若一定勤勉学习,请母亲不要生气。”
说完,他连弟弟的模样都还没看过,就着急退出去读书了。
听着他们对话的褚白玉打了个哈欠,鸡娃的妈,柔弱的爸,乖巧的崽。
他都能想象到这位哥哥长大后会是什么模样了。
在心理学上,这种“高压–退缩型”教养模式,孩子会为了满足父母期待,成绩优异,高度自律,礼貌克制。
但内在会陷入焦虑完美主义,情感压抑,被迫“长大”的负面状态。
男孩子会变得柔化,会模仿父亲的退缩回避,对强势的女孩子产生依赖又恐惧的心理。
长大以后,一旦考试失败,会面临崩溃性打击,用过度努力压榨自己缓解焦虑,而不是去想解决实际问题。
“霖哥儿生得真好,瞧这眉心的观音痣,跟你孕时常看的那幅玉郎乘鹤图里的仙童像极了。”
齐国公夸赞道,忍不住用手指碰了碰孩子幼嫩的脸颊。
平宁郡主听了却蹙眉:“霖哥儿?那岂不是与太常寺少卿家的大郎霖哥儿同名同音了。”
“他们家一个从五品官的儿子凭什么冲撞我们家二郎,倒时我喊霖哥儿,还不知回头的是谁呢。”
齐秉中有些无奈,怎么连这都要比啊:
“大娘子,汴梁上下京官两千七,子弟何其多,重小名的多了去了,难道还要一个个揪出来数吗?”
他退让道:“不若,大娘子给二郎换个名字吧。”
平宁郡主轻哼一声:“凭什么委屈我们二郎避讳他的名字。”
齐秉中没得办法了,甩手不管,心里暗戳戳说了声霸道:“那大娘子重新起个小名就是。”
褚白玉听他们为个名字想半天,伸手朝郡主的白玉耳环方向抓了抓。
平宁郡主偏头,轻轻摇着刚出生就漂亮得像花苞似的孩子,思绪飘到了房里那幅玉郎乘鹤图。
那绣图上是一个骑着仙鹤的仙人,手持盛放灵丹妙药的金壶,身穿羽衣,有仙童持节相伴。
出自《赠毛仙翁》:
“天上玉郎骑白鹤,肘后金壶盛妙药。”
毛仙翁是传说里得道长生的人,常年保持三十多岁的外貌,如二八童子,雪肌黑发,常以丹石为人治病。
诗里描述的毛仙翁好似天上玉郎,游历凡尘,五侯不入他眼,满朝将相拜他为师,希望能得到他的丹药以救生死。
平宁郡主觉得自己这个孩子很不一般,她怀元若的时候那叫一个不安稳,腰酸背痛容貌衰减。
可怀二郎的时候,害喜都没有,甚至脸上的斑也没了,肌肤愈发光滑水透,身体也愈发强健。
生产时也十分顺利,她还没怎么疼,孩子就已经出来了,产后更是精神奕奕。
她孕长子时憔悴可怜,唯独这次不一样,不是神仙保佑是什么?
莫不是毛仙翁显灵了,赐了灵丹妙药于她腹中?
否则怎么郎中太医都瞧过,说她再无法生育了,她却又怀了二郎?
平宁郡主为这些奇异沾沾自喜。
但她并没有对别人说起过,自小在皇宫长大的她看惯了下作手段,少不得有人嫉妒,害了二郎。
“我的二郎如此好相貌,就唤个小名……叫玉郎吧。”
齐秉中点了点头,虽然时下大部分人的小名都称“某哥儿”的,叫玉郎有些格格不入。
但左不过是个小名,有什么要紧的。
艺祖小名叫“香孩儿”,官家已故的次子小名叫“最兴来”,包大人小名还叫“三黑”呢。
玉郎怎么了,玉郎好!
(关于齐衡六岁就叫他的字“元若”这件事。
因为我也很奇怪,电视剧里齐衡中榜文书的截图上,齐衡是没有小名小字的,只有“字元若”。
而长柏中榜的文书上写了“小名柏哥儿”,“字则诚”
但是北宋的孩子取字一般是二十岁及冠的时候。
但原着里,女主九岁第一次见齐衡的时候就介绍他字“元若”了,可能是私设了取字不分年龄,直接将字当小名用。
我就当成元若小时候就是小名,二十岁直接沿用成“字”了。)
第2章 知否2合家欢
两年后……
“元若,我放你一天假是让你留在家里温书的,你却和令国公家的小公子出去逗蛐蛐。”
“如此玩物丧志,你怎么对得起母亲的教导。”
平宁郡主端着茶水,虽是在骂人,却雍雅高贵,带着一种权势滋养出来的威严。
她训斥的嗓音如茶叶一般将齐衡的血液染成苦味。
“母亲明鉴,是轩哥儿说他家里有一本庄先生注解过的书,邀我去看,我这才去的。”
平宁郡主冷哼一声:“看书?看着看着就去逗蛐蛐了?”
齐衡无话可说,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玩乐的活动,那蛐蛐,他见都没见过。
蛐蛐笼小巧可爱,挂在腰上好玩儿极了。
他只是好奇,在旁边多看了会儿,轩哥儿邀他一起玩儿,他还拒绝了的。
而母亲来的时候的确是看见了他围在地上看蛐蛐笑得开怀。
“秦嬷嬷,把他捆起来打五板子长长记性。”
秦嬷嬷一听大惊失色,连忙求情道:
“大娘子,元若还小,这怎么禁得住,打坏了可怎么好啊!”
齐衡身边的小厮不为也连忙磕头:“大娘子,您别打公子,您打我吧!”
齐衡见此连忙拜下头:“母亲我错了,您不要打不为,和他没关系,是我自己要去的。”
平宁郡主睥了他一眼:“身为长随,却不能劝顾公子,也有错,你们不用着急,一个一个来,秦嬷嬷,我使唤不动你了是吗?”
房内仆妇皆噤若寒蝉,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钻地缝儿里去,生怕被叫名。
秦嬷嬷咬咬牙,只能照做:“春华,秋实,把公子捆起来。”
齐衡没有挣扎,母训子,天经地义。
就在这时,门口探出一个小脑袋,穿着一身缩小版的黑斗篷,像闹市上卖的绢娃娃,玉雪可爱。
这矮墩墩爬过门槛,啪嗒啪嗒跑过来,一团冰雪小圆子模样,看得人生怕他摔了化了。
平宁郡主收敛了严厉的神色,招手道:“慢些,怎么给你穿了一身黑?仔细旁人看不见把你当耗子踩了。”
“刘娘子,玉郎今日干什么去了?”
刘娘子是齐霖的乳娘,她小心翼翼答道:“二哥儿今天在园子里抓蛐蛐儿。”
平宁郡主脸一下子黑了。
蛐蛐儿,蛐蛐儿,一个两个成天就知道抓蛐蛐儿!
齐衡抬头看了弟弟一眼,心想完了,是自己连累了玉郎。
若是平日里,母亲定不会如此生气。
“让人去把园子里所有虫啊鸟啊都抓起来丢出去,我要是在国公府看到一只蛐蛐儿,罚你们月钱。”
仆从们心里叫苦连天,我的天爷啊,那虫要从地里爬出来,鸟要从天上飞进来,他们怎么管得过来啊。
吩咐好了事儿,平宁郡主便对那两岁的小孩子说:“玉郎,母亲是不是说过不要碰那些脏东西,你也跪下。”
齐霖委屈地抱着胖胖的自己。
可是狐狐今年才两岁啊,抓个蛐蛐儿怎么了,又没抓泥巴,怎么就脏了?
他攀住平宁郡主的腿往椅子上爬,后者没办法只能扶着他:“你做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仔细摔了。”
小麒麟跪坐在她腿上,趴在她怀里:“阿娘~我跪下辽。”
小孩儿肉乎乎的脸颊上泛着粉晕,像只小蜜桃。
水灵灵的大眼睛依恋地看着她,情意浓得犹如糖浆,甜得人心软软。
整个崽儿好似刚在花蕊里吃饱了花蜜,肥嘟嘟飞过来的小蜜蜂,一头扎在她怀里撒娇。
平宁郡主脸上的严肃再维持不住,元若大了后就不与她这么亲近了,也就玉郎年纪小,不怕人。
她破笑开来,捏着他的小脸:
“你这个小猢狲,惯爱撒娇,像个小姑娘似的。”
狐狸本身就是很爱撒娇的,一边打滚一边嘤嘤叫的时候,没有哪个人类能忍住不摸一把。
齐霖拱她怀里哼哼唧唧,拉着她的手要摸下巴,要摸耳朵,还肯给她摸摸肚皮,抱着他一个比抱两个还忙。
翻了个面儿,小白爪指着跪在堂上的兄长和小厮,仰着小脸儿,奶噜噜地问:
“哥哥怎么了?阿娘怎么又打哥哥,我听说别人家的母亲从来不打孩子的。”
平宁郡主有些生气,揉了揉他的脸蛋:“你说谁家的母亲?”
齐霖笑道:“二叔家的,他母亲说话温柔,从不打二叔。”
平宁郡主拎起这大黑耗子往地上一放,还推了推:“那你找她当你母亲好了。”
她还等着这小家伙抱着她的腿说“不,不要~玉郎不要离开母亲”。
可这小东西居然乐颠颠地跑走了。
路过他兄长时,直接一手攥着他的衣领,一手攥着小厮不为,跟拖小被子一样将两个八岁大的孩子轻松拖在地上滑行。
不止平宁公主目瞪口呆,被拖着当行李的齐衡也懵。
我弟弟不是才两岁吗?他怎么能拖得动两个人的?
我的天爷啊,这是天生神力啊!我就说我儿不一般,是仙童下凡!
“玉郎玉郎,快快松手,拖行兄长,成何体统!”
平宁郡主激动地站了起来,亲自追了过来。
就见那邪恶小蜜蜂停了脚步,一手拉着一个“嫁妆”,大眼睛扑闪扑闪,嘟着严肃小脸看她:“我要去找新母亲,阿娘再见~”
他像个小蚂蚁推巨大的食物进巢穴似的,要举着不为咕噜滚过高高的门槛。
不为一滚,跪在地上,齐衡趁他撒手连忙站了起来,好笑地将他揽在怀里:
“玉郎,别说傻话,母亲就在这里,别人的母亲再好也不如自己的。”
他将幼弟抱起来,没忍住小孩儿戳了戳圆溜溜的脸颊。
这个时候的孩子还没有太明显的性别特征,短短的头发用红带子扎两个小啾啾,像刚从树上摘下来的胖樱桃。
使齐衡总忍不住把弟弟当妹妹看。
“是谁晚上哄着你睡觉,是谁给你绣小手帕,是谁带你出去踏青的?嗯?”
齐霖心想他真是开窍了,终于晓得张嘴说甜话了,以前挨的打多冤枉啊,他顺势张嘴就来:
“是阿娘,阿娘是天下最好的阿娘。”
平宁郡主有很多缺点,势利,捧高踩低,御下狠辣,爱面子。
但她也精通礼仪,政治嗅觉敏感,临危不乱,内心坚韧,言而有信。
孩子们的正当需求她都是全力满足的。
听儿子细数她的好,平宁郡主眼神温柔下来,脸上也带了慈爱的笑,手帕轻捂着唇角,容色宛如火耀金丹。
自己的付出一直被孩子记着,感恩着,于一位母亲而言,是莫大的欣慰。
“罢了,你们两个还小,贪玩儿些也寻常,母亲不是要拘着你们一刻不松,只是斗蛐蛐儿,纨绔做派,上不得台面,”
“元若想玩儿,母亲买匹小马来,教你打马球可好?”
齐衡双眼慢慢睁大,原本的沉静被惊喜替代。
但这可怜娃子,居然第一反应是母亲在试探他,根本不敢要:
“不,不,儿子要好好读书,怎能浪费时间在玩乐上。”
齐霖则是直接张开手:“我要我要,哥哥也要,阿娘,亲亲~”
平宁郡主抱起孩子,就被香喷喷的幼崽亲了一下脸颊,瞬间被哄成翘嘴,乐得根本停不下来。
齐秉中下朝回来,看见这一幕,都露出稀奇的表情。
自家大娘子一直是端庄丽人,笑也是或讥讽或轻抿,少有这么开怀放肆的时候。
他走过去摸了把长子的头顶,又弯腰逗小儿子:
“今日早朝,官家命我去京东巡查盐务,奉旨整顿,估计要在外面待好一段日子。”
第3章 知否3骨肉分离
齐秉中是盐铁司转运使,统筹管理辖区内盐,铁,茶,酒等重要物资的生产、运输、销售及税款征收。
他如今负责的就是京东路(今山东河南),辖区内共12个州,都要一一巡查,恐怕要个几年才能回汴京。
平宁郡主浅笑道:“玉郎天天闹着我要出去玩,这次正好可以将整个京东路都游历一遍。”
一家人其乐融融之际,有天使上门,大娘娘宣召平宁郡主入宫说话。
平宁郡主自小养在宫里,是大娘娘的养女,喊着母后的关系,出入皇宫如回娘家般自若。
她还以为是因为官人要外派巡查,大娘娘舍不得她,便带着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去了。
结果傍晚回来时,平宁郡主眼眶通红,面色苍白,手里只牵着长子,两人皆是垂头丧气。
齐秉中见状着急问道:“这是怎么了?玉郎呢?”
郡主神色失落,语中几乎哽咽:
“母后说你此番外任,需辗转多州,路途颠簸,玉郎尚幼,唯恐风霜浸染害了他。”
“我们家又没有亲眷可托,便要将他留在宫里教养。”
“又说我们整理家事忙碌,顾不上他,现在就将他留下了……”
平宁郡主用帕子点拭着泪水,却越擦越多。
让母亲与稚子分离两地,哪怕是素来强硬的她也心如刀割。
“我说那我就不陪你前去了,留在京中照顾孩子,母后说哪有官人出门在外,妻子不随的。”
“母后官家一直很喜欢我们家玉郎,他们是故意要抱走我的孩子……”
理智上平宁郡主知道,孩子养在宫里并无不好,甚至是无上荣宠。
有官家大娘娘的喜爱,依着这份情意,玉郎将来前途必然不可限量。
但作为一个母亲,她心里就是会无比难受,比活剖了她的心肝还痛。
“大娘子慎言,官家没有儿子,对玉郎难免多疼爱两分,也是担心孩子出事……”
他没有儿子,就要抢我的儿子,平宁郡主心中酸涩。
或许大娘娘真是好心,但幼子被抱离,让他们母子骨肉分离,她自然只有满心阴暗。
心里纵有种种不满,但平宁郡主却不敢说出口,如今齐国公府看着显贵,但家族人丁凋零。
也是仰着她在大娘娘跟前得脸,盐铁司的肥差才落在齐秉中手里,无人算计
一旦失去大娘娘庇护,她还有什么依仗,想到这里,平宁郡主又愧疚起来
她该感激母后,不该埋怨她的……可她也实在舍不得玉郎。
平宁郡主最后也只能抱着齐衡伤心:“也不知再回汴京,玉郎还能不能认得我们。”
齐衡闻言,再也忍不住地扑到母亲怀里,但这次,平宁郡主没有再训斥。
……
坤宁宫,西寝阁。
小孩子正在发脾气,他倒不是哭闹,只是揣着手手,坐在地上不起来,气鼓鼓地龇路过的每一个人。
像只小茸猫似的,假装要咬人,但真有人伸手过来,他就轻轻地咬了一下,留下一个奶香的水印子。
大娘娘手里摇着拨浪鼓慈祥地哄他:“小乖乖,外面太危险了,你还小,等你长大了,想去哪里外祖母都允,好不好~”
哼,狐狐已经不玩这种东西三百年了!
齐霖掀起自己的斗篷盖在头上,不听不听,小王八念经。
小家伙往地上一躺,团成一团,像一颗滚圆的荔枝。
然后就被整个抱起,轻轻拍着哄:“别气了,外祖母让人给你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筒子鸡,你吃不吃呀?”
怀里的小崽儿一秒掀开斗篷,面容严肃道:“吃。”
在生气和吃之间,他选择生气地吃。
接下来的几天,平宁郡主每天都进宫探望,也变得温柔无比,最后一天,更是抱着孩子哭了一次。
“平宁,你且放心,玉郎是你的孩子,从小叫着本宫外祖母的,本宫定然会照顾好他。”
平宁郡主眼神一暗,你养,你自己三个儿子都养死了。
不知道有没有人要害玉郎,后宫的阴私事还少吗?
平宁郡主一点都不放心,但又不敢得罪大娘娘,笑得十分勉强。
往后的三年,齐家仅元旦才能上帖回京过年,与孩子见面。(北宋元旦即是春节,都是农历正月初一。)
齐霖长得极快,一年一个样儿,宫里每个角落都被他摸熟了。
大娘娘和官家对他简直是溺爱,基本上要什么给什么。
齐霖挂念着自己八十岁了还要面临靖康之耻,就想到这个朝代凋敝的马政,便对马匹十分上心,毕竟打仗得要马。
否则在草原上用两条腿追着人家砍一刀吗?纵使有火药,那也得追得上人家吧。
而官家最擅长画马,还窃喜地以为是自己的画影响了玉郎,便十分支持他的爱好。
有了什么好马总要叫上他一起赏玩,任他挑选。
这一天,群牧司送来了这一年出栏的战马供官家赏阅。
齐霖坐在凉亭下,看着那些马眼中的疲累之态,直叹气,贴耳和官家说悄悄话:
“去年乾元节,辽使送来两匹名马,五百匹散马相贺,官家送了我一匹名马,自己留了一匹,其余尽数给了群牧司。”
乾元节是官家生日,自与辽国签订澶渊之盟后,每年元旦和皇帝生日,两国都会遣使相贺。
“群牧使五百匹骏马养死了三百匹,今年繁育活下来的小马居然只有二十匹。”
“我真不知他们是给马料里下了砒霜还是鹤顶红。”
齐霖人都麻了,到底怎么养的啊 ,退开,让他这个养鸡的来, 活该你们缺马,都坐羊车去。
官家听了他的嘲讽,无奈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这,许是水土不服。”
官家仁善,生怕自己斥责群牧司,害了底下养马人的性命。
齐霖笑嘻嘻凑在他耳边嘀嘀咕咕道:
“左右他们要养死三百匹,今年辽使若送了马来,官家分我三百匹如何,我实在看不得他们如此损耗。”
“你?”官家捏了捏他的小胳膊,只以为他是玩新鲜,五岁小孩子养什么马啊,他笑道:
“玉郎乖,你还没马背高呢,等你长大了朕再送你。”
齐霖也猜到他会这么说了,便让庆云去把自己养的马牵来。
庆云是官家给他的贴身内侍。
齐霖在汴河岸边的自家庄子里养了十几匹马,若是出宫去玩,每次都要去看看,这事儿官家也是知道的。
他只以为是小孩子玩乐,并不当真。
这次观马,齐霖特地提前牵了几匹来。
庆云点了几个内侍一同去,很快将马带了上来。
那些马个个头颅高昂,双目灼灼,肌块凸起,神骏抖擞,一看就是养得极好。
官家发出一声赞叹,便要叫人取笔墨来作画。
齐霖扯着他的宽袖:“别急,官家再看。”
第4章 知否4辽使来贺
齐霖让庆云将自己的马牵到群马之中,待人散开,捡了一把投壶用的箭。
随手一抛,那箭便疾驰出去百米,好似由长弓射出的,惊心动魄地落在马蹄前一公分!
官家是知道他天生力气大的,但见此徒手扔出的箭程也不由吃惊称赞。
“人似弓,箭胜风,好,好啊!”
齐霖当然不是为了展示自己力气大,投壶投得准。
箭矢之下,马匹受惊,扬蹄嘶鸣,仓惶后退。
而齐霖牵来的马在这慌乱中显得尤为镇定,视箭矢为无物,宛如五指山般难以撼动。
内侍吹了一下马哨,这五匹骏马便齐齐抬起前蹄,无畏地向前冲去,跑起来更是威风凛凛,譬如闪电。
而其他的马匹则又被尖锐的哨声吓了一跳,不安地踱着蹄子,甩着马尾,左顾右盼,彷徨无措。
不是所有马都能称为战马,遇见武器就不敢上前,火药一炸就吓得发疯蹦跶,这还打什么。
不用敌军出手,自己的马都能把同袍踏死。
群牧司的官员见此脸上挂不住,其实那些活下来的贡马要远远少于三百匹。
他没法交差,私下收购了一批民间饲养的战马来充数。
大宋政策是鼓励百姓养战马再卖给朝廷的。
但民间养的马也就能拉拉马车货物,和战马沾不上边。
可惜做主提倡的都是文臣,他们哪里知道此马非彼马,看见总数就点头,还以为自家战马无数,所向披靡呢。
“呵呵,早闻齐小公子爱收集名马,果然不同凡响。”
群牧司的官员看到差距,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什么名马,不过是市面上随便买的拉车马,官家赐的名马一直统一养在宫里。
但齐霖也没有揭破,给他们留了面子:“许大人好眼力,我这些马每匹都是不可多得的名种。”
群牧司的官员们悄悄松了一口气,又去看官家的脸色,很好,看起来没生气。
他们知晓官家极其宠爱齐国公次子的,便围着那些马连连夸赞,恨不得七步成诗来恭维。
齐霖回头揪着皇帝摇啊摇:“三百?”
若只是想买马,齐国公府完全买得起,但他想要的是贡马基因,不是市井上的普通马。
后者闭上眼睛假装没听见,想再骗小儿两声撒娇,就听这小猢狲唉声叹气,作势要收拾行李回家:
“要不,我还是去登州找父亲吧,父亲定是愿意给我买三百匹马的,官家又不疼我,我就不待在这里讨人嫌了。”
这小子,又要离家出走!
官家忙揽住他坐下:“好了,若是这次贡马足数,你就挑三百匹走,只是这么多马,你要养在哪里呢?”
小齐公子凉嗖嗖道:“官家若少吃两头羊,我自然就有地方养马了。”
原本最适合养马的地方那必定是燕云十六州了,可惜,现在那里是别人的了,这是导致宋朝缺马的主要原因。
而且宋人普遍爱吃羊肉,宫里一天要就宰两百八十头羊。
于是许多养马地现在都改来牧羊了。
官家故作严肃:“你敢指责朕?”
齐霖脸上挂出甜甜的笑,手指扯了扯他的胡子:“那我走?”
官家脸色立刻变得柔和,揣着手:“唉,你这孩子,就知道用这招吓唬朕。”
他小心翼翼地一拂手,假装摸胡子,实际是把自己的胡子救出来。
“官家最好了,汴京城外的牟驼岗我看就很适合养马,官家把那里圈做皇家养马场予我用如何?”
这不算小事,皇帝没有立刻同意。
齐霖又道:“洛阳也有几处好地方,水草丰茂……”
官家一听就不好了,那玉郎岂不是还要跑洛阳去。
“此事不小,朕与诸卿商议再定。”
一个养马场耗费可不小,齐霖能理解。
皇帝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甚至有时候还嘴歪脸斜流口水,但自从玉郎常住宫里,他的病情就有所缓解了。
当然,只是缓解,齐霖身上逸散出来的灵气又不是灵丹妙药,只是让人觉得舒服而已,并不能消除病灶。
毕竟他并不是治愈系的妖怪。
官家只觉得每次近着他的小麒麟,肉体精神都觉得舒坦不少。
若是玉郎不高兴,他的心也跟着揪疼,只觉愧疚无比,没能照顾好他。
在他“仁”的性格底色上,这种自责展现得比普通人更浓烈。
因此官家对齐霖的容忍度很高,宠爱异常,他日常自称“我”,不规不矩也全然不在乎。
孩子只是想要三百匹马,又不是要三百座城池,给他又能怎么样?
这样一想,心里更好受了呢。
官家抚着胡须直点头,其实心里是赞成建养马场的,又和大臣们唇枪舌战一番后,将此事定了下来。
……
五月,乾元节,辽使来贺,带来节礼:
御衣二袭、貂鼠披风三件、金鞍辔铁鞍辔各一、御马四匹、散马百匹。
听见报礼,齐霖有些失望,今年才只有一百匹吗。
大宋的马种可比不上北朝的好,但战马资源北朝看得很紧。
青壮好马是不能买卖出口的,所以他才如此期待辽方的贺礼。
“另,海东青一对!”
海东青!
这在大宋可是非常稀有的,哪怕在辽国,也是国宝级别。
辽国贵族尤其喜欢豢养,为了获取海东青,数次压迫剥削女真族,这也成为女真族反辽建金的原因之一。
怪不得,今年贡马如此少。
其他使国的贺礼没什么看头,基本都是绢,银,茶,和一些特产。
齐霖不再关注,却发觉有一道视线一直胶在他身上。
他循着看过去,只见辽使队伍里的一个侍从正在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人二十岁上下,五官立体,身量高壮,气态威仪,两条麻花辫子从圆帽下垂出来。
好似来自异域草原的雄狮在对着羊羔垂涎三尺。
太明显了,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普通侍从。
齐霖回忆了一下曾经读过的杂书,恍然大悟。
辽国太子耶律洪基,就是天龙八部里和萧峰拜把子的那个。
据说曾经易装成侍从混在使团里悄悄来过汴京,被官家一眼认出。
不是,他这遮不住的王霸之气,只要不眼瞎,都能看出你不简单好吧。
齐霖扭头,果然见官家眼中划过一抹了然 ,但他未动声色,反而是宴会结束后,才亲自召见了这位“侍从”。
第5章 知否5耶律洪基
“卿一路辛苦。”
官家声音温和,并没有怪罪的意思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耶律洪基自然知道这是发现自己了,也不扭捏,大方行了一个契丹礼,说明了自己的身份。
“陛下慧眼如炬,令本……我钦佩。”他嗓音音低沉浑厚,但却有种坦诚的感觉。
“此番冒昧,实非刺探国情,更非轻慢大宋。”
“我自幼喜好汉学,学习圣贤之道。听闻陛下力行仁政,宽厚爱民,心中向往不已。”
“宫阙仪仗,只见繁华表象,我想要亲睹这儒学浸润下的真实大宋。”
“这才乔装成侍从前来,实在失礼,还请陛下海涵。”
官家哈哈大笑起来,显得宽厚通达,并没有怪罪他:“贤侄此心,贵比千金呐。 ”
澶渊之盟后,宋辽互称兄弟,官家称北朝太子为贤侄,并无不妥,反而彰显关系亲近。
两人促膝长谈,从儒学到治国,从大国到小家。
“今日席上,我见陛下身边坐着一个小公子,灵气逼人,非同一般,莫非是陛下的皇子?”
耶律洪基自然知道官家儿子早死光了,他是故意说错,引发对方纠错的本能。
官家一听,伤心涌上心头,闭了闭眼:“不是,那是国公之子,暂养在朕膝下。”
耶律洪基点点头,直言不讳:“宋辽乃兄弟国,何不亲上加亲?”
官家一听,心头一紧,难不成,这北朝太子想要公主和亲?
可耶律家族向来是要和萧氏联姻的,自己的公主难道要嫁过去与人为妾?
和亲乃屈辱之策,自己是万不会同意的。
然而耶律洪基接下来的话让他眉头紧皱。
“我有一个小妹妹,聪慧美丽,年岁与那小公子相当,何不为他们订下婚事,让那小公子做我大辽驸马,随我回上京去。”
官家猛呛了一口气,咳嗽了起来。
耶律洪基故作关心,实则心里全是那小公子超凡脱俗的容貌。
只是,年岁太小,没事,他等得起。
待小公子二十岁时,他也就三十五。
耶律洪基想起二十九岁的世宗对四十一岁的汉族女子甄定徵一见钟情,不要功名只要她。
从前他嗤之以鼻,现在他逐帧学习。
他未必多喜欢这个人,也不是嗜好幼童或者男子。
只是心底有个魔鬼在耳边呓语,这样的人长大后会是何等风华,他应该是属于我的。
强夺妹夫,好刺激。
官家自然不会同意,严词拒绝了,连贤侄都不叫了。
耶律洪基外表持重,从容笑道:“不若让我问问小公子的心意。”
官家脾气再好,都想把这头大尾巴狼叉出去了。
“玉郎年岁尚小,就算他此时应允,也不过是小儿戏言,做不得真。”
“澶渊之盟,信义为基,已足保万民安泰,少年人机缘,当顺其自然,待天时地利人和呀。”
哼,我们家玉郎,朕自己的公主都尚且觉得配他不起呢。
还千里迢迢送去北朝入赘当驸马质子,疯了吧,那可是大宋的小麒麟。
官家真想一扫帚将耶律洪基扫出门去,任他好说歹说,直接送客。
使者休整的这几日,耶律洪基四处打听齐霖的事情,妄图和他说话。
但官家可不会给他机会,将玉郎拘在后宫。
耶律洪基也没办法,随使团带着丰厚的回礼辞别。
官家上完早朝批完奏折,问起齐霖的日常,心里还想着他此刻在逮鸡还是遛鸟,鸟,也就是海东青。
官家见孩子喜欢,便都给了他。
内侍道小公子一大早便出宫去庄子上玩了。
官家心里一慌,总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让人去找,这么一找,就几乎耗了大半天。
然而庄子里没有,齐国公府没有,宁远侯府没有,樊楼也没有……
汴梁百姓们大白日就看见巡防营的人大张旗鼓地在搜街,又好奇又惊恐,这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官家在室内焦急踱步,那北朝太子一心想要玉郎做驸马,自己不同意,不会恼羞成怒,强行掳走玉郎吧。
纵使小麒麟天生神力,但也还是个孩子啊。
更让他觉得手指发凉的是,就算那耶律洪基真的敢这么干,大宋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时间如落叶,随风扫去,春日里凉得透骨。
傍晚,内侍疾步而来:“官家,找到了,找到了!”
“快说,那孩子在哪里?”官家急切地拉着他的手问道。
“巡防营的人在城外十五里的牟驼岗发现了小公子,此刻正在往宫里来,遣了匹快马回来报信,好让官家放心。”
官家松了一口气,是牟驮岗啊,看来玉郎只是去视察未来的养马场。
真是糊涂了,耶律洪基言语间仁义道德那是张口就来,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情嘛,许是自己太紧张了。
深夜,内侍们太小心翼翼用斗篷包着已经睡着的小公子颤巍巍地进了内侍。
官家的心这才落地,揭开一角斗篷,见小麒麟拥着衣服拱在内侍臂弯里,睡得像只团尾巴的小猫。
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满心欢喜。
他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挥挥手,让内侍抱孩子下去休息,却见对方抖着身体,迟迟不敢动。
官家立觉不妙:“庆云,怎么回事?”
庆云压声道:“小公子今日把大辽太子给打了。”
官家眼皮子直抽抽,整个人都愣住了:“……那玉郎没受伤吧。”
玉郎只是个小孩子,纵使打了人,难道他北朝有颜面大肆宣扬自家太子打不过一个五岁小儿?
打赢了不好听,输了更不好听,大家都要面子的嘛。
至于是谁有错,我们家玉郎打的人那能是好人吗?
最多加点岁币赔偿一下。
内侍支支吾吾,不敢言语,这让官家心里一咯噔,生出不妙的感觉。
他小心翼翼地将斗篷全部掀开,混沌的眼珠在孩子身上逡巡,翻起袖子看手臂,还好,没有伤痕。
下一刻,官家的眼睛瞬间被一抹金色刺得发酸。
他呼吸急促,喉咙像卡了鱼刺,眼前一黑又一黑,气得胡须皮褶子都在发抖。
“这,这,欺人太甚!”他低声怒吼。
第6章 知否6分饰为信
只见五岁小孩子的左耳上刺着一枚金色耳环,好似咬住他耳垂的日轮。
竟然是被人硬生生穿了耳孔,强行戴上的。
那金圈耳环周围还有未干的血痕!
官家一眼就认出来,那正是耶律洪基日常穿戴的耳环。
契丹人无论男女都重环穿耳,将自己的耳环送与别人的意图……
若是平常,只当他们关系好,当做誓言结盟的信物,友谊宠爱的见证。
但放在汉人男子身上,官家只看出赤裸裸的侵略与挑衅。
玉郎如同一只被标记了的猎物,被认定了他将来要成为契丹的男儿。
耶律洪基那王八蛋如野狼般的窥伺觊觎,使官家怒火翻涌,他的眼前已经隐隐浮现出了对方野心勃勃的蔑笑。
天杀的耶律洪基,连幼子都不放过,他能是什么好人!
“快,快帮他取下来!”
这是羞辱!
宋以前,汉人都不穿耳孔,现在也只有女人穿孔而已。
他们认为“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损毁视为不孝。
在本朝男子中,只有部分奴仆、罪犯、优伶、少数民族才穿耳,被视为效仿蛮夷,出身卑贱,品行不端。
会遭到所有人的谴责非议。
内侍却也不敢动,小声道:“小公子不让。”
官家头晕眼花,玉郎肯定被那该死的契丹人骗了!
他挥手先让人将孩子抱下去休息,这才问起庆云今日到底发生了何事。
庆云隐带哭腔:“今日奴才与小公子同乘一骑,北朝太子纵马而来,将小公子从奴才怀中掠走。”
官家怒得呼吸不畅,咳嗽了起来:“后来呢?”
“奴才心焦不已,立刻去追,但马匹无力,跑不过北朝的草原马。”
“待奴才与护卫追到时,那北朝太子已鼻青脸肿,被小公子吊在树上用马鞭抽。”
官家:……咳咳
活该,但怎么感觉有点慌呢,要是北朝认真追究,可怎么办啊。
“太子哈哈大笑,状若疯癫。”
官家身体又是一僵,别是打傻了吧,那真不好交代啊。
“后又许下高官厚禄拐骗小公子跟他回上京。”
官家一拍桌子,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那就是个拐子!
“小公子没答应,欲骑了那太子的马就走。”
……
耶律洪基见他把自己弄成这样,转身就走,连声喝住:“你先放我下来!”
“听闻太子极尚佛学,北朝更是大兴佛寺,释迦摩尼于菩提树下觉悟成佛,说不定你上你也行呢,我可是在帮你,你还不领情。”
耶律洪基只见那匹他精心饲养的认主名马,居然讨好地曲膝跪在地上,好让那五岁孩童骑上它的脊背。
这一幕给了他极大的冲击。
他的马十分忠心,哪怕和他相距百里,也会追赶而来,更不肯让其他人骑。
如今却一个照面就匍匐在别人脚下,对方甚至还是个小孩子。
这幅画面流露出一种神性光辉,如惊诡传说般瞬间直击耶律洪基的心灵,使他浑身兴奋得微微颤抖。
这是什么,这是缘分!
看,连本王胯下最桀骜不驯的马都为他折服,这不是有缘是什么?
他定是本王命中注定的同骑者!
耶律洪基眼神炽热地盯着齐霖。
见这白衣小公子利落地翻身上马,绕马回首,眉心的赤红观音痣让耶律洪基想到了自己准太子妃萧观音。
不,观音虽姿容冠绝,却也比不上这南朝麒麟十之一二。
“别走!”
齐霖架着马踱到他身前:“想留下我,你能给我什么?”
“马!我给你马!”
齐霖停下,与倒吊者对视。
“听说你特别喜欢马,大辽拥马百万,你不喜欢吗?”
见他动容,耶律洪基心中窃喜,哄道:“你跟我回大辽,我给你封爵,带你看万马奔腾。”
他父王老迈,没两年的事了,他注定是大辽天子。
齐霖深知这家伙荒唐,登基前些年还好,到后面沉迷赌博,抛骰子指官,赐死皇后,囚禁太子,荒废朝政,纵情声色 。
还有野史说他淫乱臣妻,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齐霖想着自己任务,绞尽脑汁地找他的优点,嗯……他皮糙肉厚,挺耐抽的。
“万马奔腾也不是我的马,有什么可看的,走了。”
齐霖兴致缺缺地转身,还不如回去多吃两只大肥鸡呢。
“怎么不是你的,你想要,我就赐给你!”
齐霖不理,画大饼谁不会啊:“空口白牙,不足为信。”
“我耶律洪基说话算话,我与你立下誓言,若你为我大辽驸马,我赐你万匹战马!”
大辽的驸马权利可比中原高多了,可以在朝中担任重务,有封地,还能养私兵。
辽律规定,私贩战马十匹以上者死。
而一万匹战马的赐予,整个辽史从未有之,宰相能调动的私兵也不过三千骑。
一匹战马价值40贯,万匹就是40万贯,相当于北宋一个上等州府的年税收。
一万匹,那是辽国两个郡一年的战马总出栏量,根本不是耶律洪基这个皇太子能决定的。
这样大规模的馈赠受赐的人一般只有皇位继承人。
这么说吧,这大饼的荒谬程度就比烽火戏诸侯差一点。
齐霖真的觉得耶律洪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谁会随随便便送人战马啊,疯了,还是嫌国家太和平了。
而且自己才五岁,什么也没有,就为了哄他去大辽?
这不就摆明了是骗小孩么。
齐霖扭头:“我不信,别扯多的,先贡五百匹上等蒙古马来看看实力。”
齐霖:V狐50,看看实力。
别看使臣送来几百匹马,但都不是最上等的优良种。
甚至边境交易来的蒙古马,还只卖老弱病残,就这,年贩卖量都没有千匹。
耶律洪基见没骗到他,有些遗憾,其实他作为皇太子,私马都没有一万匹。
他思索良久,南朝湿热,其实不适合蒙古马存活。
再加上南朝养马技术差,根本养不活,更何谈繁育了,给他们五百匹也不足为虑。
他眼睛一转:“这有何难,那你同意了?”
“这么点东西便想诓我离开家乡?我赐你五百匹好马,让你来我大宋做驸马,你愿意吗?”
耶律洪基自然看不上,但又不甘心:“要我答应也有条件。”
……
内侍小心道:“北朝太子与小公子分饰为信,若小公子能一直戴着他的信物,他就愿意上贡五百匹上等战马。”
官家痛心疾首:“玉郎糊涂啊。”
耶律洪基自然有他的小心思,他知道汉人男子不穿耳孔,若是真做了,必然引起全社会口诛笔伐。
到时候齐霖见所有人都辱骂他,受尽同胞白眼,说不定就起了离开大宋之心了。
哈哈,他简直是个天才。
第7章 知否7汴京飞滴找蓝翔
在官家看来,五百匹战马也比不上玉郎的名声重要。
更何况,宋辽和平,没有战事,没必要为了战马折腰。
官家愁得胡子都要撸秃了,心里想着一定要替玉郎摘掉象征蛮夷的耳环。
只要不传出去,再过几月那耳孔也长严实了,谁也不会知道。
就算传出去了,还好玉郎年纪小,就说是可恶的契丹人欺骗孩子穿耳。
其实大宋境内也有少部分百姓一直保留着穿孔的习俗。
东南沿海的疍民,男孩幼年就会穿单边耳孔,悬挂铜钱或鱼骨,认为水鬼畏金,以防水厄。
岭南百越族群认为给孩子穿耳洞能迷惑鬼神,觉得这孩子是残疾的,不值得再害,即是“破相辟邪”。
但这些习俗一直被士大夫批评是悖逆礼教,惑乱黔首,乃蛮獠之风。
之前就有案宗,泉州汉人控告疍民诱骗他们的孩子打耳洞戴耳环,要求官府彻底抹掉这习俗。
这事了结问题不大,官家就怕那孩子死犟,信了耶律洪基的鬼话。
但其实,齐霖一只小狐狸,又在现代活过,根本不在意一只耳环。
名声?诶嘿,他就不要脸,他就刁蛮,他就不讲理,怎么了,你打狐噻。
至于耶律洪基撒谎,不履行承诺,那就怪不得他去大辽走一趟,拐他们家的马了,到时候是多少匹,狐狐怎么知道呢?
正如官家所料,那小小的人儿甚至觉得那枚耳环好看,不肯摘下。
溜着满宫内侍跑,上房可揭瓦,下地能钻洞,滑不溜秋,捉也捉不到。
……
齐霖坐在高高的房顶上,金色的瓦片犹如被夕阳染就的水波,平静地载着他。
顾廷烨从楼下窗口探头,看见他在上面,攀着窗沿就爬了上去,灵活得像只长臂猿。
“玉郎,好雅兴啊,郡主娘娘要是知道了,高低得给你一顿板子。”
齐霖扶了他一把:“我娘才舍不得打我呢,今日这么晚了,你怎么有空进宫?”
顾廷烨眼中闪过一丝羡慕,状似不在意笑道:
“还不是官家说宫里的御猫爬到屋顶上下不来了,让我这招猫逗狗的人过来看看嘛。”
顾二从小习武,一举一动间都带着一种推来旋去的力道,像戏曲武生一般,有韵,精神。
“二叔,你不用担心,我又没干什么,不过看看汴京的落日罢了。”
他说话一顿,指着天上的黑点,笑道:“瞧,我的外卖来了。”
什么外卖?
顾廷烨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就见两只翼展五尺(一米六)的巨鸟朝他们的方向呼啸而来。
白毛点黑的花色,弯钩似的鸟喙,这么直直地撞过来,仿佛轻轻一掠就能撞折人的半边肩膀,寻常人都要吓得拔腿就跑。
但顾二从小胆子就大,还饶有兴趣地眯着眼,试图看得更仔细,可瞳孔都还没聚焦成功,那巨鸟已经蹿到身前。
翅膀带动的风浪差点将他从屋顶上掀下去,还是玉郎拽住了他。
只见那两只大鸟脖子上各挂一个写了字的木牌。
一曰“芥辣烧鸡一份,麻腐鸡腿一份,酥香鸡馔一份,梅酱炙肉一份”
二曰“槐叶冷淘一碗,酥酪樱桃碗一,金银炙焦牡丹饼两只”
显然两只大鸟是兵分两路,一路去了最会做鸡的王记,一路去了卖小食糖水的张记铺子。
那鸟粗壮尖利的爪子上各抓着一个食盒,稳稳地放在梁顶上。
看得顾廷烨眼冒金光,一副“你是天才吧”的目光,瞠得哎呀哎呀赞叹了好几声,才大笑道:
“听闻官家将一对海东青都赐给了你,你竟用他们来跑腿!”
“你是怎么训的,它们怎么这么听话这么聪明?”
齐霖打开食盒,做手势邀请顾二一同享用:“那是他们本来就很聪明。”
又有他的灵气滋养,自然就更聪明了。
他想起了在甄嬛传世界里,他训的海东青空战队,在空中投掷炸药包,简直是降维打击。
嘿嘿,不如派这两只海东青飞回大辽,西夏,再拐几只猛禽回来。
战马越过边境很难,但鸟非要往大宋飞,这他们拦得着么。
到时候,可不就是“外卖服务哪家强,汴京飞滴找蓝翔”啊。
齐霖点点头,好玩儿啊。
“不愧是你啊,二叔,我光顾着自己享受了。”
顾廷烨啊?了一声,不明所以,他说什么了?
齐霖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但顾廷烨只觉得是天方夜谭。
海东青这么稀有的鸟,让他们去送外卖也太屈才了,赚的那点子银子还没养鸟的花销大,这不亏本买卖么。
齐霖自然不是单为了赚钱,其实是想训一只自己的陆空战队。
马那边官家会出资,鸟,大宋可没有鸟政,自然得自己掏钱。
海东青得吃新鲜肉,一只鸟一年就能吃掉一百贯。
国公府倒是有钱,但平宁郡主肯定是不会准许他玩鸟这种不务正业的活动。
齐霖摸着爱鸟:“一只成熟的鸟就该自己养活自己。”
顾廷烨看着好笑,摇了摇头,不认为玉郎会成功。
两人坐在房顶上吃着美食,说着话,别有一番风味。
在大人够不到的地方,他们自由,无拘无束,没有规矩,没有隔阂,天地广阔,让人心境豁达。
顾廷烨一下子明白了玉郎为什么喜欢待在这里。
他侧头看见比自己还小七岁的孩子,那左耳上坠着一枚亮闪闪的金环,竟没有想劝说的意思。
官家让他来,原是看中他平时与玉郎关系不错,让他来劝玉郎摘环的。
但顾二看这小家伙自有主张,和他一样不忌世俗眼光,比古板老头儿们好玩多了。
“今日官家让我来劝你摘环,但我倒觉得,不就是一枚耳环么,如何就能分出人的高低贵贱了。”
“若说穿孔戴耳环就是蛮夷之风,唐朝时人们还穿胡服呢,更彰显大国海纳百川之量。”
顾廷烨正是少年叛逆时期,天不怕地不怕,一腔理想意气。
有着高权贵门耳濡目染的高傲尊贵和不经风霜的天真烂漫,像一颗青黄交加的橘子,坠在自己的天空。
晚霞的余光被他眼中的生机收尽,天色黯淡下来,可他不会发光,照不亮长夜。
只是默默采集太阳的光线在他这人窖子里酿成火热的酒,以浪荡封存,只待清醒的人清醒地喝。
顾廷烨也在看他,在他眼里,齐玉郎年纪虽小,心却不小。
他是梨花染白的月,平等地照着他这只恶兽的凶狠。
是杏雨浇淋的春,无边地漫过他这条洪水的浑浊。
旁人只见他顾二放浪形骸,惹是生非。
只有齐霖记住了他也曾对别人仗义疏财,暗施援手,夸赞他从没被人信任过的良善。
天色全然黑下,藏在四周的内侍们小心提着灯笼又在劝:“两位公子,快下来吧,夜凉。”
齐霖刚站起来,被顾廷烨抱着递了下去,他还邀功般洋洋道:“我今日于房顶上救下一孩童。”
齐霖知道他想听什么,毫不吝啬夸赞:“二叔,你是个好人,以后也会这么好吗?”
顾廷烨骄傲地叉着腰:“我一直都很好。”
其实顾二并不是一直都好,都说浪子回头,那也是真浪过,才能回头。
“听说,你把你堂兄按进粪池,险些将人熏死?”
第8章 知否8齐家返京
顾廷烨冷哼一声:“是顾廷炀污了府里的丫头,又不想认,逼得人姑娘自尽,却赖在我头上。”
“我父亲不信我,把我打了一顿,绑了差点送宗人府。”
他又有些小心忐忑地瞄向齐霖:“你信我吗?”
全世界都不信他没做过,连对他疼爱有加的继母在父亲面前说的都是:
“廷烨年纪小不知事,他喝醉了酒许是不小心的,这孩子我清楚,心底不坏,他不是故意的。”
没有人信他,被父亲绑着拖在汴京的街上,路人指指点点。
顾廷烨都不在乎,他也只想要一个公道,要一个道歉,要一个理解。
可全世界都认定他是罪人。
他的解释无人在意,只能激烈挣扎,反抗,发疯来宣泄他的无助,痛苦。
就像一个不会说话,只能撕心裂肺哭泣的婴儿。
而听不懂婴儿喊痛的大人们只觉得他愈发烦人,认为他向来如此。
就算后来发现真的冤枉他了,父亲只说:
“苍蝇不叮无缝蛋,怎么他们不冤枉别人,就冤枉你呢?你要是和别人一样洁身自好,天天待在学堂里读书,不在外面沾花惹草,能冤枉到你身上吗?”
顾廷烨觉得好累,好痛,好委屈……
“我信。”
齐霖的声音坚定地响起。
海东青在他身边盘旋,宽阔的翅膀烟花般绽在他的身后,似乎想站在他的肩膀上。
但他的肩膀太小,巨鸟唯恐他支撑不住摔倒。
“你从不撒谎,只要是你亲口说的,我都信。”
在顾廷烨耳中这话简直是天籁之音,他心中喷涌出难以言喻的感动。
就在这时,齐霖主动抬起胳膊,巨大的海东青便落在了上面,展开的巨翼如伞般撑在他的头顶。
众人都难以想象,那瘦弱的手臂是如何支撑住沉重的海东青的。
哪怕知道小公子力大无穷,内侍们还是紧张地围过来,试图驱赶大鸟,生怕这畜生压坏了小公子。
也只有顾二,站在原地,他相信齐霖有这个能力,便放纵齐霖做他想做的事。
这一刻,他的心也有了落脚的地方,让他收起尖喙,松下爪子,停靠依偎。
因为有这样一个人,将一路下沉的他牢牢托住……
……
官家愁啊。
他让顾廷烨进宫劝说玉郎,结果这顾二回去就有样学样也给自己左耳穿了孔,还张扬地当街炫耀。
被顾侯爷拖回去一顿打不说,第二天,竟又有好顽的子弟模仿,攀比耳饰的精美。
这些孩子大多不学无术,桀骜不驯,抗尘走俗,大人不让做什么他们偏要做什么。
就连朝堂上都有言官批判此事,请求皇帝严禁这股伤风败俗的歪门邪气。
伤风败俗?可他宫里还有一个呢。
若是以前,官家可能也要斥责这股风气,但当这事儿是发生在玉郎身上,他就……
“诸位相公,他们都是孩子嘛,谁还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
各位张扬小伙儿们被拖回家打了一顿,皮才老实,似乎无人再记得这场风波,私下嘲笑齐霖和顾二的人却不少。
而谨慎的人家听听就罢,顾二什么浪人他们不知道吗?
可那齐家二郎是从小养在宫里的,官家大娘娘疼得跟眼珠子似的,他们都默认了此事,你笑他?
你是要和官家对着干?
哼,官家看你不顺眼的时候看你还笑不笑。
时近元旦。
齐国公终于结束了巡查工作,拖家带口回到汴京长住。
齐霖早一月就让管事打扫起了庭院迎接。
平宁郡主激动地自己掀开帘子走下马车,看到小儿子的那一刻,连忙将他抱入怀中,微颤的手抚摸着他的脸颊,眼睛都红了:
“我的儿啊,长高了,又长高了,怎么穿得这么少?冷不冷?快快快,都进府。”
她在登州时,日夜挂念独自留京的孩子,信件一天都要写上三封。
“阿娘,我不冷。”
不待他说完,已经被父亲抱了起来,圈在斗篷里。
“玉郎!”齐衡从后面辆马车上下来,高兴得直招手,于是齐霖也把自己的手伸出来招了招。
一家人都很兴奋,等热热闹闹地进了家门,他们这才注意齐霖左耳上的金环。
“这,这是这么回事!”平宁郡主捂着嘴惊叫一声,眼中已经浮现愠怒。
她就知道,玉郎又不是大娘娘的亲外孙,她才不会好好照顾!
齐霖知道他们必然会问,在三人重怒之前解释了前因后果。
“不过是五百匹战马,哪抵你一根汗毛?”齐秉中心疼不已,直拍大腿。
齐霖心道确实,但他想要。
可偏偏整个北宋无人能给他,只能撸起袖子自己上了。
“玉郎,你父亲说得对,快把它摘下来,不就是马嘛,你喜欢母亲给你买个养马庄子就是。”
他们无法理解那五百匹优质战马根本是有价无市。
不是你有钱就能弄到的,更不是你有权就能弄到的,北朝根本不鸟你。
太宗时期俘获了辽马四万匹,由此组建静塞军,充三千边民组建了一支重甲骑兵,每人配5匹马。
唐河之战,三千静塞军打八万辽军,还能以少胜多。
简直是大宋特种部队,与辽铁林军,西夏铁鹞子,女真铁浮屠引,蒙古重甲并称五大铁骑。
而到了仁宗时期,这么厉害的静塞铁骑却早就消亡了,原因是什么?
就是凋敝的马政,辽军死守战马资源,严禁出口。
导致静塞军的马匹无法得到补充,没有牧场,没有养马技术,文官反对,他们自己又繁育不出来。
渐渐的,骑兵没有马,那不是笑话么,这支传奇部队就此消失了。
齐霖都为此感到遗憾,但家人们自然无法理解,只觉得他是年幼被哄骗了。
平宁郡主心疼不已,控制欲极强,说着就要伸手帮他摘下来。
齐霖从她身上跳下来:“姑娘能戴,我也能戴。”
平宁郡主气得摘了自己的耳环砸了出去:“跪下,你不听母亲的话了是吗?”
她的脾气,真是一点没变过。
齐霖没跪,倒是天真可爱的齐衡都快跪成反射弧了,还记得将弟弟护在自己身后:
“母亲,玉郎还小,您不是常说言必信,行必果吗?”
“况且,玉郎都戴了这么久了,大娘娘却并未阻止,可见她和官家也是同意的。”
齐衡只是觉得男子戴耳环有些不合礼数,但是自家弟弟要戴,哦,那没事儿了。
平宁郡主冷笑一声,那是大娘娘她根本不关心玉郎,想起来逗两下,没想起来凉一边罢了。
她看着屋内屋外几十个高帽内侍,没有说出什么恶言,脸色也稍微柔和了一些。
齐霖想拉他哥站起来,他还不肯,便道:“阿娘,跪来跪去,长不高,老了还膝盖疼哦。”
平宁郡主闻言,赶紧让齐衡站了起来,又拉着孩子的手,劝了又劝。
齐霖再次和她讲道理,告诉她辽马的难得。
“再难得也没有你重要,你是哥儿,穿耳洞环,别人背后还不知怎么轻贱你,传的什么龌龊谣言,玉郎,你是不知人言可畏啊……”
平宁郡主几乎是提着犟种的耳朵说话,齐霖知道固定认知很难更改,索性撒娇耍赖。
他凑上前直接在巴拉巴拉的平宁郡主的脸上亲了一口:“阿娘真好看~”
后者一愣,被打断施法。
第9章 知否9元旦朝会
她怀里的小身体又软又热,像一团晶莹剔透的水晶皂儿,神仙般好看,全汴京都没有哪家哥儿能比得上他漂亮。
小时候便喜欢甜腻腻地缠着人,这三年父母不在京中,不晓得受了多少冷落。
平宁郡主自己脑补了一番没爹没娘的小白菜,心疼得什么严厉话都舍不得说,抱着孩子泪眼婆娑。
元旦朝宴,辽使再次来贺,这次耶律洪基倒没有来,毕竟哪有一国太子去别国过年的道理。
正旦大朝会,向来只是文武百官和外国使臣参与。
但官家却特地召了齐霖进宫伴驾。
辽使跪左膝,蹲右膝,拱手摇肘行了一个契丹礼:“捏骨地!”
捏骨地是契丹语,意思是“圣躬万福”
这是辽使朝贺的固定开场。
“岁元肇启,景福维新。 ”
“共契祯祥,永敦欢好。 ”
“伏惟皇帝陛下膺乾纳佑,奉天永昌。”
说完助词,辽使便要进献国礼。
御衣三袭,名马二匹,散马百匹,北珠四斛,宾铁刀一柄。
还有一些弓箭,佩刀,布缎,野味果品,甚至还有一个辽厨。
特地带了契丹的食材过来,要当场给皇帝做契丹菜,以示共度佳节。
辽使锐利的目光定格在齐霖的耳垂上,见他的确还戴着太子的耳环,才道:
“去岁乾元节,太子殿下与贵国公子定下分饰之约,若小公子信守承诺,则让臣进献五百匹战马。”
他单独取出一卷礼单上递。
文武百官一片哗然,他们只知道是齐国公的次子率先戴耳环,是受契丹人哄骗。
但不知道他们还约定了东西啊。
官家不解释则是担心万一耶律洪基毁约,让齐霖成了这件事唯一的笑柄,所以只对外说是契丹人教唆的。
这么说来,这其实是齐家二郎守约重诺的佳话?
当然,只有少部分人觉得这是他言而有信的美好品德,大多数人觉得他谄媚重利,被契丹人羞辱了还不自知。
但这样一个场面上,大家自然不能拆自家台,只能恭维皇帝说,这是两国友好的见证。
齐霖站了起来,当着众人的面摘下了那枚耳环放在内侍的托盘上,与辽使礼单相换:
“誓言既成,此环物归原主。”
辽时笑着摇头,又挥手退了回去。
“太子殿下有言:不必归还,耳环染过汉家君子血,当为兄弟之盟,铸剑为犁。”
“太子已将另一只耳环熔铸成此刃送与小公子。”
辽使又捧出一个匣子,打开,取出一把宾铁匕首,柄处镶嵌七宝,是一把礼刃。
上面有一个圆环凹槽,恰巧可以把另一只耳环放入,好似合二为一的玉珏。
匕首刃身两面都刻了字,用汉语和契丹语,双语刻写:
“雪不封誓,山不阻盟”
一刃,一环。
一面威迫,一面柔情。
这是在提醒他,让他看到这匕首就要想起他们之间的约定。
不过齐霖心里耍赖摊手,狐又不是君子,狐是动物。
看看实力而已,他说实力不行就是不行。
齐霖他接过匕首,旋身向众人展示,笑道:
“上京霜,东京月,尽在此刃,可见太子是个守盟之人。”
他特意说的守盟而不是守约,指的是守澶渊之盟。
他一句话,把耶律洪基单单送给他的礼物拔高到了国家政治外交层面。
文武百官间的气氛轻松快活了起来,纷纷祝贺。
“臣等贺官家万安,今北朝铭‘雪不封誓’于刃,恰应我朝真宗皇帝澶渊盟书‘山川共守’之誓。”
他们高兴,自然是因为明白了北朝下一任继承人的政治倾向。
毕竟宋辽之间安不安全,全看辽有没有想打的意愿。
要是北朝下一任新君生性好斗嗜杀,要撕毁澶渊之盟,大宋士大夫们可真要抓耳挠腮,坐立不安了。
这个时候的他们哪还有心情管什么耳环不耳环。
这是耳环吗?这是大国外交,你懂个啥。
等他们回过味儿来,又开始想七想八。
这北朝太子为什么偏偏看中齐家二郎呢?
忘年交?
抬脸看了那上座小公子一眼。
琅轩鹤骨,松雪裁玉。
颔首笑时,风洄兰煦。
是他们见了也想抱回家娇生惯养的程度。
截你羊头,这齐国公和平宁郡主也太会生了,两个儿子,一个赛一个地好相貌。
齐秉中接收到同僚们羡慕嫉妒恨的表情,低调优雅地微微一笑。
……
元旦宴过后,满汴京都知道了当初那耳环风波的始末。
叛逆少年们再次掀起了一次左耳单环的潮流。
被别人指着鼻子骂,就道:“你懂什么?官家都说了,这是履信践诺的象征,你骂我,莫非是对官家有意见。”
路人:不敢有不敢有,但你有什么资格戴环,你这兔孙有什么信义可言,给老子摘下来!
两人大打出手,无信者不配戴环!
有些人完全是跟风赶流行,觉得特立独行才彰显自己不一般。
但有些人则无法接受,认为男子怎么能学女子蛮夷之辈呢?这是轻贱自己。
而官家更是天天在朝堂上被大臣们怼。
大臣:你纵容齐二郎失德,你失察,有损大宋颜面,悖逆礼教!
官家:他是个孩子。
大臣:京中年轻一辈穿孔成风,这都怪你不制止,助长阴柔之气!
官家:他们都是孩子。
大臣:啊对对对,他们都有孩子,就你没有,人家戴个环也不影响传宗接代,你就知道龇个牙傻乐,还不快快立储君!
官家:……大哭
听闻官家回去就和皇后抱头痛哭了一场,召了齐霖入宫,又抱着哭了一场。
……
霜蒸雪煮,次第花开。
转眼又是两年多。
耳环一事从争论不休,已经变成了汴京人眼中的常态,倒不是成为主流审美了。
只是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大惊小怪,但大家心里已经留下了刻板印象。
戴耳环的男子大都是那些无才无能,整日吃喝玩乐的闲人纨绔。
京外的官自然就不知道这些了。
一队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热闹的大街上。
盛竑携家眷入京,掀开马车帘子往外看汴京的繁荣。
就看到酒肆窗口居然有几个戴耳环的年轻男子在谈笑,不由眼睛都瞪溜圆了。
嗯???
是他看错了吗?
不是,他才多久没来汴京,这里的男子怎么连耳环都戴上了?
是他老了,还是汴京疯了?
第10章 知否10盛家游望月楼
唳——咻——
一道高亢尖锐的鸣叫从头顶掠过。
周遭百姓皆抬头仰望,有些小孩儿还指着道:“阿娘,大鸟大鸟~”
盛竑也下意识抬头看去,只看见一只巨大的飞鸟爪子抓着一个食盒向远处飞去。
等等,食盒?!
这天爷的又是什么,野鸟偷菜?
他不以为意,又听到街边有人交谈:
“这位兄台,在下初到京中,不知那脖子上挂信筒的大鸟是什么来头?”
“哦,你说那个呀,是蓝翔快送,听说饭食装好,顷刻便能送到府中。”
那人又问:“送菜不是有闲汉(外卖员)么,那鸟怎么能比得上人,万一它送错了地方怎么办?”
“那不能,那可是金雕,眼神尖着呢,飞在天上连藏在草里的虫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盛竑悄悄伸长了耳朵听,只觉更迷茫了。
什么金雕,什么蓝翔快送?
这还是汴京么,鸟都能当跑堂伙计了?
待安定下来,他立刻派了小厮出去打听,这才知道,近年新开了家正店,叫望月楼。
(正店就是有合法酿酒权的店,樊楼就是正店,没有酿酒资格的店叫脚楼,脚楼也能卖酒水,但得从正店进货,不能自己私酿。)
时下房屋最高三层,望月楼却能建到五层,也不知是哪位能工巧匠的杰作。
登楼顶,览帝京,千门万户伏于阶下,凭栏四顾,星垂四野接天市。
有才子登高写诗:
长街衔玉龙,车马点金鳞,望月问嫦娥,何时梦汴京?
而那蓝翔快送,只是望月楼的一个服务分支。
只有高级会员才有资格获得这外卖牌子。
在家中点餐的人只要在露天挂出望月楼的牌子,不消片刻,就有空闲的金雕带着菜单落在院中。
勾好菜品,鸟就会将订单飞到酒楼。
伙计算好银两数额,写在菜单上,放在卷筒中,挂回鸟脖子。
金雕,苍鹰等能抓重物的猛禽就会抓着餐盒又飞到那户人家。
它们不仅能记得来回路线,还会数钱。
如果你能额外喂它新鲜的羊肉,或打赏它银子,它们满意的话,可能会给你表演一段踢踏舞。
当然,这项服务也很昂贵,但富人们却很喜欢消费。
为什么?
试想一下,你家正举办宴会,宾客满座时。
一只刚猛俊俏,翼展三米的炫酷金雕如天神骤降,落在你家院里,带来仿佛从仙国捎来的食物。
好似天上仙家都知道你家有喜事,特派座下神鸟来赠宴。
你是不是倍儿有面子。
而且这蓝翔快送寻常人家点不起,你点得起,是不是显得你家是高门显户。
这时客人夸赞,你就摆摆手,一脸司空见惯,低调炫富:“一些吃食罢了,就吃个新奇。”
盛竑王若弗二脸震惊,再看那个价格,更惊。
“飞一次二十两银子?!”
这还不算饭钱,单配送费,怎么不去抢,那都能去樊楼吃四顿了!
王若弗觉得新奇,想象着宴会中金雕送餐该多么威风有面子:
“倒也不是买不起,听着就气派,不若我们乔迁宴时也这样点一次快送。”
盛竑害呀一声,闭了闭眼:“大娘子,你是忘了,要去那望月楼花过千两银子的人家才能领牌子。”
“这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初来汴京,哪能这么张扬?”
盛竑一直是个苟道中人,他才不想这么惹眼。
哦,人家四品官上司家里都点不起,你点,你想显摆什么,嫌人家看你太顺眼是吗?
王若弗不悦道:“又不是天天花,左右厨房还没收拾出来,我们中午就去望月楼吃饭。”
盛竑点点头,这倒是没问题,于是大娘子便张罗着带上一家老小,出门吃饭。
家里三个姐儿,两个哥儿,除了盛长柏,能出去玩,都觉得十分开心。
到了望月楼,盛家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楼……竟似拔地而起的一座山峦?
五层高的楼体并非寻常方正,而是浑圆如塔,竟有些像闽地传来的土楼图样,却又精致华美百倍。
更让他们赞叹的那明亮的窗户。
“我是天爷啊,那是琉璃做的窗子?”
王若弗惊叹一声,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没见过世面,连忙收了声。
不过孩子们更无顾忌,比她还夸张地哇了起来,盛长枫还伸手摸了摸。
光洁透亮如无物,午时的天光毫无阻碍地倾泻而入,照得整座楼宇内部亮堂得如同置身室外,却又无风无尘。
这么大块琉璃,盛竑这辈子都是第一次见。
琉璃物件在大宋并不算稀奇,什么琉璃簪,琉璃碗,汴京都有卖的。
但是,琉璃目前只能做小物件,颜色也很浑浊,根本没有这样完全透明的。
这其实是因为宋时制作琉璃技术不成熟,含铅量太多,齐霖改良了成分,自然就能做到透明玻璃的样式。
盛竑默默感慨,这么大一整块,怕是官家的皇宫里也没有,望月楼竟拿来当做寻常之物。
况且琉璃易碎,怎么会有人想到用它做窗子呢,万一风吹雨打,碎了岂不是心疼死。
盛竑还记得维持自己的形象,并没露出太多赞叹,神态自若地领着家眷往里走。
刚到门口,立刻有店保娘子凑上来,一眼扫过去就数清楚人数,满脸笑容道:
“尊贵的客官,散座还是雅间?”
尊贵的?盛竑谦逊得连忙摇头:“诶不敢不敢。”
他们家又不是王公贵族,哪里敢担尊贵。
但虽是如此,心里却已经飘飘然了。
店保笑了笑,改成了:“可爱的客官。”
把盛竑听得耳朵都红了,这人怎么一点不知道含蓄为何物,本官的确人人爱戴,但直接说可爱……一大把年纪了,多不好意思。
店保娘子引着盛竑一家进入绘着飞天祥云的门廊。
甫一踏入中庭,一股混合着奇异辛香、食物醇美与清新竹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抬头望去,穹顶竟是敞开的,毫无遮盖!
湛蓝的天幕如同一块更大的琉璃,镶嵌在楼顶。
何必登高望月,一抬头,不就是“圆月”么。
更令人惊叹的是,几道迅疾如电的金褐色影子正从那穹顶开口处俯冲而下,赫然是几只神俊的金雕。
炫技般绕着雅座旋飞一圈,停在一楼上环桌上。
盛长枫兴致盎然地跑过去逗鹰,但它们没得好处,根本不理人。
这时,三楼一个雅间伸出一只手来,晃了晃手里的荷包,那模样高冷帅气的金鹰立刻飞了上去,落在对方窗台上。
盛长枫恍然大悟,这年头,连鸟都这么势利了。
他正准备掏出荷包逗鸟,就被家人叫住,原来大家都要准备上楼了,盛长枫只好赶紧跟上。
第11章 玉兰花下初见
盛家选择了雅座,每个雅间外挂着精美的灯笼,有方形的,圆形的。
无数或圆或方的灯笼在各层廊下错落点缀,宛如星辰棋布,一派繁华之象。
店保已经介绍过,圆灯客满,方灯待坐,因此,她只需要在楼下仰头一望,就知道哪个雅间里没人。
盛家人被引入三楼一间叫“竹君子”的雅阁。
一进门,就见到一排垂落的竹简
每片竹简用丝绳串起,从梁上垂落至地,如同风铃,却又纹丝不动。
若打开窗户,微风拂过,竹简轻轻相碰,发出极细微、极悦耳的“嗒、嗒”声,清心宁神。
“客官请看,”店保指向那排竹简。
“此乃本店‘活水牌’。每片竹简正面,皆刻有今日可做的时令新奇菜名。”
就是菜单,若是今日少了什么菜做不了的,店保就会将那份竹简摘下。
但就算是樊楼也没有具体菜单的,全靠茶饭量酒博士根据当天的食材情况,现场报菜名。
盛竑好奇凑近细看:
“金玉满堂(蟹粉豆腐)”
“雪映红梅(糖醋樱桃肉)”
除此之外,他们还有一份纸质菜单,上面是每日都能供应的招牌菜。
一溜看过去,竟有百来道。
什么珊瑚点雪(糖醋排骨,洒了白芝麻)、煨霞封玉(红烧肉)、坠金甲(炸鸡)……他们从未吃过。
店保介绍着招牌菜,说得人口水直冒,大娘子没忍住点了一堆菜。
店保又见盛长枫掏出荷包在窗台挥手想吸引金雕飞上来,再次推销:
“诸位客官还可以点一盘子新鲜羊肉,亲手喂食我们楼里的金雕信使,放心,这些鸟儿从小驯养,十分亲人,不会伤人的。”
几个孩子眼神立刻亮了,一左一右地缠着盛竑说想喂鸟,盛竑便也点了一份。
清一溜儿的餐具上来,除了寻常瓷质,金银器皿外,竟还有一整套透明琉璃质地的,这可是高门显贵宴饮时才用的餐具。
优雅晶莹,好似从嫦娥宫中借出来的一样,雅致清透。
王若弗看着那透明的高脚果盘,心中暗叹连连,喜欢得不得了,心里想着回去她也买几盏。
不多时,菜品流水般呈上,一楼戏台子上有乐人弹奏。
盛竑夹起一块红烧肉,瞬间被那肥而不腻的口感俘获,猪肉居然也能做得这么好吃!
他正吃得欢,突然听见如兰叫了一声:“快看,有仙女!”
众人都往窗子那边看去,只见那露天的穹顶上居然有三个美貌女子身披彩带,抓着红绸从天而降,飞过窗边,手中小篮里随风飞落花瓣。
金雕盘旋,仙女散花。
此景美轮美奂,仿佛置身仙境。
吃得欢,看得欢,饭后,他们还去了顶楼,看汴京风景。
那里还提供一种望远镜,据说夜晚还能看见月亮上的“桂枝”。
盛竑也就给银子的时候不嘻嘻,一顿饭,竟然耗掉五十两!
不过想想,琉璃席面,歌舞伎乐,美食奇珍,还有汴京独一份的登高望月,也值。
尤其是在走之前,还被送了一份免费甜品,更熨帖了。
缺点也有,没有樊楼的酒水好,玩乐少,这里主打的是美食盛宴。
一场饭吃得盛家几个孩子开心不已,正在小声讨论哪道最好吃,临上马车前,盛墨兰偶然间抬眼一瞥。
长街喧嚣里,市声沸腾中。
玉兰花下马,红衣乱明霞。
一匹白马,驮着一抹惊心动魄的朱色,自玉兰花荫下穿行而过,在皂白青褐的人群中格外鲜丽。
那是一个看着约莫十岁的小少年,眉间一点沁血似的观音痣,肌肤是上等细瓷般的冷白,还带着稚气的脸已然可摄人魄。
人群在他经过时,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分开,又迅速合拢。
挑担的货郎、吆喝的摊贩、行路的书生、赶车的脚夫……
无数双眼仿佛都模糊起来,不由自主地被那抹夺目的朱色所吸引。
他宛如灰白水墨长卷中,唯一一滴浓烈到刺目的丹砂。
墨兰整个人怔在原地,大脑清空,嗡嗡长鸣,也和行人一样,追随着那人的背影。
白马优雅地踏过一地零落的玉兰花瓣。
少年微微偏头,避开头顶最低垂的一枝繁花,渐渐走远……
人山人海飘忽成了无声的剪影,唯有那树垂泪的玉兰,是纯净的幕布。
“四姐姐,你怎么还不上来呀。”
一道女童不耐烦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将墨兰拉了回来,她却还在回味,没能像平常那般巧言反驳。
墨兰正要上去,却发现贴身女使云栽还在出神,不由拍了她一下,心想好歹不是她一个失态。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马车,还在小心地掀帘回看,但已经看不见了。
那是谁?
普通百姓日常不能穿红。
他定然是贵族子弟。
在马车上,墨兰一直揪着帕子在想刚刚那个人。
如兰蹭了过来,从她的手帕上扯出一根丝线,她竟也没察觉:
“四姐姐,你到底怎么了,这绣帕都给你扯冒线了。”
墨兰低头一看,她手上拿兰花帕子,绣线都被她揉散了,当即像踩了尾巴般藏起来:
“没什么,五妹妹,我只是在想一首诗。”
一听到是诗,如兰就不感兴趣地坐了回去,用手肘轻轻碰了一下身边的小女孩:
“小六,今天那道玉兰春饼好看又好吃,我都不知道,玉兰花也可以吃呢。”
这时的大宋,以鲜花入食的种类是梅兰菊莲牡丹槐花,的确是没有吃玉兰花的做法。
“下一次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回家自己研究着做怎么样?”
如兰只是想到家里有几棵玉兰树,花瓣扑簌簌掉下来挺可惜的,就想一茬是一茬,全然是玩儿的心态。
她说是要做,其实就是最多兴起摘花瓣,其余的就看丫鬟婆子或明兰做。
明兰也很喜欢吃美食,若是其他什么事,她就装呆傻愚笨了。
但提到她也感兴趣的,眼神立刻就亮了起来,忙点头,像只发现板栗的胖松鼠。
墨兰听到了,想到玉兰就想到那个俊秀小少年。
那一束差点抚过他面庞的玉兰花该是何等静雅香甜,她忽起兴致,声音柔缓道:
“听起来倒是挺有趣的,不如我们一起吧。”
如兰古灵精怪地发出一声咦:“四姐姐,你这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以前不是说,下厨是下人才干的事,烟熏火燎伤了你好看的脸么?”
如兰拖长着调说话,就是在学墨兰当时的语气神态。
不待墨兰回答,她又赶紧补充了:
“哦,还有还有啊,做多了伤手,四姐姐这双手是用来读书写字的,怎么能碰那些子腥物。”
被从前的自己打脸的墨兰十分羞赧,面子上挂不住,觉得妹妹们都在嘲笑她。
墨兰只是突发奇想要参与,不是非做不可。
被怼了一下,立刻便安静扭过头去,望着帘子伤神:
“我不过是想和姐妹们一起玩耍罢了,我知道五妹妹不喜欢我,既然如此,我不去就是了。”
第12章 知否12 玉兰春饼
她那倔强微红的双眼,落寞低沉的语调,仿佛是被逼得委屈求全了。
她是希望别人能安慰她,哄哄她,或者开玩笑般说着“好了好了,你还生气了,莫闹,一起玩罢”。
如此有了台阶她就又喜笑颜开了。
但如兰也是大娘子捧在手心里的宝,能去哄别人吗?不要别人哄着她就阿弥陀佛了,她可不会惯着墨兰。
只听到她那股语气,如兰就想起自己每每被冤枉的时候,更加看不惯她的做派,火气便大了,带着怒意和委屈道:
“四姐姐又来了,我不过是搬出了你的原话,你这副伤悲春秋的样子又要做什么?好像我欺负你了一样,一会儿爹爹又该骂我。”
墨兰噗嗤笑了一声:“是伤春悲秋,五妹妹平时还是多看些书吧。”
自觉出丑的如兰脸色涨红,用狡辩掩饰心虚:“什么春啊,秋的,我就爱念伤悲春秋。”
见两人要吵起来,小透明明兰连忙装傻打圆场,她笑起来脸颊边有两个可爱的小窝:
“两位姐姐不要吵了,我也不知道什么春秋的,我只知道春饼好吃,秋饼……”
“嗯……秋饼…有了!春饼种在地里,等到秋天就能结出秋饼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尝尝?”
听到这话,另外两个小姑娘同时笑出了声,仿佛刚才的分歧也在傻人的傻福里搅成一致的甜。
“六妹妹,只有种子种下去才能开花结果,春饼种下去,只能变作春泥了。”
墨兰有了种做姐姐教导妹妹的小小快乐,笑着用手指点了一下明兰的小脑瓜。
虽然她是姐姐,但如兰总是搬出嫡庶来,让她在姐妹面前毫无做姐姐的脸面。
大人们常说“你是姐姐,要多多管教弟妹”。
于是当墨兰成为渊博的一方,以教导者的形象出现,她便觉得在姐妹里是有面子有地位有尊重了。
如兰粗神经并未察觉到她的小快乐,还在嘎嘎笑。
明兰状似懊恼地用小胖爪子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
于她而言,装蠢笨带歪话题就能阻止一场“口角战争”,何乐而不为呢:
“哎呦,妹妹把这给忘了,多谢四姐姐提醒。”
“那我和五姐姐回去大大地做饼,四姐姐在上面大大地写一个秋字,那样就是秋饼了。”
她这么说,看似是大馋丫头,实际上既保全了墨兰之前说下厨伤手的颜面,又能让她以擅长的写字来增加做饼参与感。
见明兰这么朴实无华又认真地说话,每次说“大大”的时候,小手还会握拳小幅度地挥一下,模样憨态可掬。
刚刚笑完一轮的墨兰如兰姐妹俩,再次爆笑了出来。
谁也不记得什么伤春悲秋了,思路完全被明兰带歪,还觉得她傻得可爱。
明兰在家讨喜,就是因为会以拙示人。
偏偏她说起话来给人一种认真的搞笑,真诚的迷茫。
让人对她提不起防备心,都把她当成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妹妹。
连一直严肃刻板,被王若弗戏说生了个爹的长柏,也要被她逗笑,下意识觉得她还很小,多照顾一二。
明兰摸了摸自己的头上扎着的圆圆小鬏,多亏了你啊,我的小包子发型。
她快九岁了,本就不是再扎鬏鬏头的年纪,再过一两年,抽条了,就要完全和她的鬏鬏说再见了。
……
是日,雨后,盛府外院的玉兰花被水洗得娇嫩欲滴。
三个兰便拿着小竹篮摘花瓣。
几个身量高些的女使将花枝压下来,让她们自己摘着过过雅兴。
墨兰小心地选了一朵姿态柔美的,想要一整朵摘下来,但玉兰花枝皮很韧,不好折断。
如兰看她踮着脚摘了半天,还没摘下来,有些急性地过来帮她。
她一上来就用好大的力,好不容易将花拽下来,她们两个被反力冲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树上的雨珠也全摇下来,两人跟淋了场雨似的。
“盛兄多虑了……”齐秉中和盛竑一边交谈一边穿过月洞门,走到了此处,正好看见这一幕。
盛竑额头青筋直蹦跶,指着她们三个恨铁不成钢: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像个什么样子?”
随后又满脸堆笑回身:“让齐大人见笑了。”
齐秉中喊他盛兄,不过是上位者的谦逊,盛竑可不敢傻不拉几地喊人家贤弟,依旧是恭敬地唤齐大人。
齐秉中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
如兰墨兰摔了一跤,身上沾着泥点子,立刻被各自的女使扶起来。
三个兰像被淋湿的小鹌鹑,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如兰有些怕父亲,不敢多做旁的事,明兰低调,也拉着姐姐要走。
墨兰是最会讨好盛竑的,也很喜欢表现自己,听出了爹爹后半句的意思,忙上前又行了一礼:“齐大人钧安。”
齐秉中是个随和性子,便颔首点了点头:“不必多礼。”
墨兰取出刚摘的那朵完整玉兰,双手捧着递到盛竑面前,献宝儿似的:
“爹爹,方才我与妹妹们看玉兰花开得好,便立刻想到要摘一朵给爹爹簪花,玉兰清雅高洁,和爹爹最相配了。”
宋代男子簪花是十分常见的。
盛竑被夸清雅高洁,心里都乐开花了,语气都软了半截,又故意在齐秉中面前装凶呵斥,显示自家家风严谨:
“你的心意我收到了,但没看到这还有贵客吗,还不带着你妹妹们回去更衣。”
“还有你们,是怎么服侍姑娘的,怎么让她们摔跤了?养你们干什么用的?”
被训斥的女使们连忙低头。
墨兰委委屈屈地颤了一下眼睫,收回了手,将玉兰捧在胸前,显得身量更加单薄。
像只欢喜跑过来贴贴却被推开,垂着耳朵回去的白兔。
看得盛竑有些愧疚,想挽留说句软话,但又看见墨兰已经带着如兰明兰蔫哒哒地转身要离去了,还是作罢。
他又换了一副笑面对齐秉中道:“小女平时都很端庄的,应是刚下过雨,滑了脚了,这不,闹出笑话了。”
齐秉中再次摇头:“都是孩子,我看都是有孝心的,看见好花还记得给你摘来簪。”
“小小年纪,摔跤了也不哭不闹,我家那个,害……”
“他若是摔了一跤,指定是哪里摔倒就在哪里睡下,赖皮小鬼头一个,还是女儿贴心,我还羡慕你家女儿乖巧懂事呢。”
盛竑差点笑出声,心想齐大人肯定是在夸张,自己定然不能附和,正要夸令郎几句。
齐秉中就被人从背后拉了拉腰带,随后就听到一句幽幽:
“爹,你是在说我坏话吗?我听到了哦,我要回去告诉娘。”
第13章 知否13爹宝
齐秉中一愣,心虚地转头,连忙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爹没说你,爹说的是你哥哥。”
才踏过门,手里拿着书,一脸乖巧老实的齐衡:???
我吗?
“说我哥坏话也不可以。”
齐秉中摸了摸小儿子的头,他的声音依然温蔼,但却能明显听出多了几分亲昵:
“你这猢狲儿,别闹我了,你怎么来了,不是去逛庄子了吗?”
“我恰巧回来,看见咱家的马车了,就过来看看。”
齐霖又转向一边的盛竑,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叨扰世伯了。”
盛竑听着这父子俩的对话还觉得这齐大人也太憋屈了,长枫长柏要是敢这样和他说话,祠堂先跪一天。
他一转身,看见那唇红齿白的小少年,愣了好久。
直到那小家伙笑着与他说话,对方视线一转过来,像一轮明月照在身上,衣襟都沾满桂香。
盛竑是真的有点傻眼了,一个小孩子居然能让人惊艳到这种程度,他嘴巴比脑快,下意识快语回道:
“呵呵,不叨扰不叨扰。”
咳咳,啊这……父慈子爱,人之常情嘛。
长枫长柏要是长这样和自己说话,自己能罚他们吗?
外耗型人格的盛竑转而就给自己转入无错赛道。
但他说完又有些后悔,这么急切的语气显得自己像是在谄媚上司一样。
于是盛竑强行把自己的视线拽开,轻抚衣袖,端出风雅的姿态。
“盛兄,这就是我家二郎齐霖,元若玉郎,还不快见过盛世伯。”
齐衡是随父亲一起来的,之前已经见过礼,刚才在前厅小坐,听说弟弟来了,这才折回去接人。
因此他只是走上前,随弟弟一起再次行了一个叉手礼。
“世伯万福,齐霖有礼。”
盛竑一派儒雅气质,和善道:
“免礼免礼,齐国公府真是钟灵毓秀,齐大人两个儿子皆是芝兰玉树啊,下官看着着实羡慕。”
齐秉中笑着客套道:“哪里哪里。”
他这次拜帖发到盛家来,是为了两个孩子能来盛家家塾一起读书。
元若随他在登州的时候就认识庄学究了,常去庄先生的草堂请教问题。
这次听闻庄学究在盛家,立刻就央了他上门来。
齐秉中和盛竑聊得还算投机。
你来我往寒暄一阵,居然发现,齐国公府与王大娘子家里居然是七拐八拐的亲戚,这下就更亲了。
盛竑才来汴京没多久,没站稳脚跟,就有上官权贵拜访,他喜得差点蹦起来。
一听齐家两个哥儿要来自家念书,自然满口答应。
后面又发现,他们竟然还有亲戚关系。
一下子同僚变远亲,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又拉着齐家父子鉴赏书画,谈文说墨。
不知不觉间,窗外竹影都偏到了齐霖的脸上,留下一抹晕晕斜黄。
这盛大人家倒挺奇怪,一般不是该让家中孩子出面,来和齐霖齐衡这样的同龄人说话聊天,逛逛园子吗?
怎么把他们两个小孩子一同拘着和大人一起品茶论书?
盛竑其实今天有些兴奋过头,看着齐家两个孩子实在赏心悦目,又是在谈儿女教育之事,便给忘了。
他随手从书案上拿起一本书,一张压在下面的纸张悠悠飘落。
齐霖下意识扬手一接,便看到那纸上很认真地写着:
“……鸣凤在竹,白驹食场。
化被草木,赖及万方……”
这是千字文中的一小段。
说执笔者很认真是因为一笔一划写得都很小心,给人一种努力的端正感。
这应当是小孩子练笔之作,看得出来他已经写的时候非常专心。
齐衡也侧眸过来,见自家弟弟居然在很认真地看,轻笑了一声:
“倒是拙趣天然,似幼驹踏花,玉郎喜欢?”
齐霖只是太无聊了,人无聊的时候,一根头发丝都能玩一节课,他随口答道:
“比我写得好多了。”
齐衡不解,这话怎讲?
他弟弟虽然字写得像猫爪,但也明显比这有风格有笔力多了。
起码他能写得大小一致,排列整洁,点墨自如,是有神韵在的。
齐霖说的其实是态度,他写字可没有这么认真,歘歘一顿猛干,看得清就完事儿了。
听到兄弟二人说话,两个大人也转头过来,盛竑看见那张纸上狗爬一样的字,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尴尬住了。
是哪个小兔崽子把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字塞他桌上了!
还被外人看到,真是丢尽他的脸面。
适才齐大人还夸他字好呢,一转眼被人看见自家孩子写成这样,岂不是显得他家教学功夫差。
盛竑看着那字迹,愣是没认出来是家里哪个孩子写的。
不是长枫长柏,也不是墨兰的,那就是如兰明兰的?
唉呀呀呀呀,总不能是大娘子的吧!
写成这样,居然还比齐家二郎写得好,那他得写成什么鬼样啊。
也是,这齐二郎比他们家明兰都还小一岁,兴许是刚启蒙没多久。
盛竑快速接过齐霖递来的那张练字纸。
他原想批判一番,又怕批得狠了,连着齐二郎一起骂了进去,惹齐秉中不快,便委婉道:
“让贤侄见笑了,稚童手腕无力,难握墨毫,字迹憨态了些。”
齐霖不知盛竑心里窘迫,夸道:
“少时习字,重心不重形,由此字可见二心。”
“一心为勤学专诚之心,这字点画间无一笔潦草,笔笔落下皆是郑重,好刃初淬,其性本坚,可见一斑。”
“另一心为父母爱子之心,我见世伯将这字小心压在书下收藏,不忍毁弃,一片慈爱在怀,温璞存真,君子风范。”
“如世伯这般爱惜子女的父亲,与我爹一样,乃家中一宝啊,是不是呀,爹宝?”
后半句反问,齐霖特意用哄人般乖软的语气说,听得人脚底直冒热汗。
齐秉中脸都臊红了,啊啊啊啊,这是在外面啊,不要这么叫他。
这小子肯定是在报复自己刚才说他坏话。
他故作严肃,手搭在膝上故作镇定地滑了一下,整顿身形道:“咳,休要胡言。”
其实齐霖说这话很没规矩,还敢在外人面前调侃自己父亲,简直没大没小没正经。
但几人都对他的行为生不起厌恶,谁能拒绝一个笑起来满堂春色的人,哄糖般唤你爹宝呢。
光是听着就一片柔软,心脏都要翻个肚皮变成小狸奴了,哪舍得训斥他。
盛竑差点没憋住笑,庆幸自己的胡子应该能挡住不断抽搐上扬的嘴角。
齐大人啊齐大人,没想到你在外面端方正色,温文尔雅,在内被叫爹宝啊。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齐家父子当真是有趣极了。
第14章 知否14如兰的字
齐衡根本都不用憋,身边又有自家亲人在场,他放松许多,直接笑了出来。
齐秉中恨不得找个帕子把脸遮住,瞪了长子一眼,又无奈地伸出手指对着幼子虚空乱点一番,重叹一口气:
“你啊你啊……”
哭唧唧,我回去就告诉大娘子,你儿子在外面欺负我。
他火烧屁股,没有再聊的心思,匆匆地带着两个小崽子离开了盛府。
盛竑将父子仨送到门口,见他们走远,瞬间捶着柱子放声大笑。
冬荣不明所以,也只能跟着傻笑。
盛竑笑了一阵,便走边转出袖子里那狗爬一样的字。
突然嘴角翘老高,太阳花般臭屁地摇摆了两下头,美滋滋自言自语道:
“嘿嘿,我也是爹宝。”
有的时候,男人比女人还幼稚,夸两句嘴都要歪上天了。
盛竑说完又立刻闭了嘴,做贼一样看看没有没人听到。
他将纸小心折叠好,抖了抖肩,又变成了体面的正人君子。
……
“官人今儿是有什么喜事,我在里面都听到你笑得跟敲锣鼓似的。”
大娘子迎面就看见盛竑满脸笑,也被感染地浑身欢快了起来。
……
两人一边泡脚一边聊着天。
“哎呦,我仔细盘了盘,还真是远亲,既然是自家人,多亲近些也没什么不好,那家里几个姑娘也不用避讳什么。”
王若弗掰着手指数,一下子合掌一拍,笑容满面。
盛竑心情极好:“他们叫我一声伯父,墨兰他们自然是以兄弟姐妹相称。”
他倒没有多想什么,但王若弗就忍不住想近水楼台先得月了。
虽说姑娘们谈婚论嫁还早的很,但这青梅竹马的,以后也未可知啊。
那可是齐国公府啊,多好的门第。
王若弗春风满面,探着身子问:“那齐家两个小公子多大年纪啊?”
盛竑不疑有他,还以为她是在担心外男的事情:
“元若比我们长柏小两岁,玉郎只比明兰小一岁,都是小孩子,一起读书罢了,不妨事。”
王若弗更高兴了,忙追问:“官人看着,这两个哥儿人怎么样啊?”
说到这,盛竑嘴门大开,连胜赞叹:
“元若俊雅谦逊,学问好。玉郎年纪小,活跳得紧,却很讨喜,兄弟俩秋月春花似的,都是好孩子。”
王若弗听他这么说,也很满意,又问道:“那他们有没有订过什么……呃娃娃亲之类的?”
“这我哪儿知道……”
盛竑突然回过味儿来了,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大娘子,上下打量她半天。
最后头疼地捂着眼睛:“哎呀,我的天爷啊,你想干什么,你说你问这些想干什么?”
王若弗有些尴尬地坐好身体:“我就打听一下,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盛竑这苟人哪能放纵,一拍桌子,疾声警告道:
“大娘子,我告诉你不要起这心思,多大的心气啊,那可是公侯家的公子。”
“人家母亲是平宁郡主,父亲是三品盐铁司转运使,这可是大肥差,非官家信臣权贵不可担任。”
“那齐二郎也是从小养在大娘娘膝下的,身边乌泱泱几十个内侍天使,掉根头发,整个汴京都要翻过来找,你敢打他们的主意?”
“你以为人家来我们这读书是看得上盛家?那是齐衡故师庄学究在此!”
“他们来学,我们就好好待着,仅此而已,莫要多想。”
王若弗被他气势汹汹的模样吓得脖子一缩,维持着懵圈的表情,良久,更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喷什么沫子?我怎么就多想了?我就问问也不行了?”
“在你盛家做大娘子连句话都问不得?你们盛家好大的谱啊!”
盛竑一脸黑沉地捞着裤腿站在脚盆里,水都被他踩得溅出去,像出门半天,没叉上来半条鱼的袁华。
两人大眼对小眼,最终,他又坐了下来甩了甩袖子,冷哼一声:
“一个枕头睡出来的,我还不知道你?”
王若弗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心里却没完全打消念头。
他们不主动去攀就是了,那万一齐家哥儿就喜欢他们家的姑娘,非要娶回家做大娘子呢?
她白眼一瞟,就看到刚才被盛竑拍在桌子上的一张练字纸。
她拿过来一看,阴阳怪气道:“这不是咱们如儿的字么?哟,难得你有空关心起咱们女儿的课业了?”
盛竑侧头过来,神情缓和多了:“是如兰写的?不是你放在我书房的吗?”
王若弗将那字小心地叠起来,睁大眼睛:“当然不是我……”
她的神情突然紧张起来,疑神疑鬼地四处看:
“三清真人哟,你书房里闹鬼啊?”
这回轮到盛竑狂翻白眼了:“子不语乱力怪神。”
“既不是你放的,那就是如兰自己悄悄放过来的,若不是今天不小心掉地上给别人捡着了,指不定就当废纸扔了。”
“啊?到底怎么回事?”
……
如兰呆呆地看着爹爹离开的背影,再也忍不住心中的喜悦,扑在床上开心得打滚。
爹爹居然破天荒地夸她啦!
如兰从没得到过父亲的夸奖,她看见爹爹手把手教四姐姐写字的时候,心里又羡慕又嫉妒。
她就像个外人一样偷偷摸摸地站在窗口偷看。
明明爹爹也是她的爹爹,为什么他总是这么偏心四姐姐,却对她不甚关心。
四姐姐不就是字写得好么,如兰不服气地想。
于是她回去也认真写了字来,想让爹爹也夸夸自己。
她极度渴望父亲的关注与认可,但总是被训斥忽视。
因此脚刚踏出门去,如兰又生出了怯意。
最后只能草草将自己写的字塞在爹爹书桌上。
如兰看似张牙舞爪,盛气凌人,其实心里很自卑。
她知道自己没四姐姐有才华,没小六漂亮讨喜。
她容貌平平,脑子笨,学什么都学不好,还处处被拿来与其他姐妹做比较。
嫡女的身份是她这只“小鸭子”身上唯一一根能拿来炫耀的天鹅羽毛。
如兰反复强调嫡庶,并非单纯的虚荣,是她真的没招儿了。
别人都看不起她,偏偏她也最不争气。
于是只能用尖锐的声音,掩饰自己的虚弱和自卑,起一个安慰自己的作用:
自己也不是什么都没有,起码有一样东西是墨兰明兰都没有,是她独有的……
像守着唯一一枚金币的幼龙,谁来惹她,她就抬起金币动感光波闪瞎他们。
……
小姑娘抱着自己写的蛤蟆字傻笑,突然爬起来,拿出纸笔挑灯练字。
总有一天,她的字也能写得和四姐姐一样好。
王若弗进来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她家这个懒丫头居然在偷偷用功?别是中邪了吧。
第15章 风韵犹存齐秉中,含苞待放齐元若
如兰看见母亲进来,立刻抬手趴在书桌上,假装自己不在乎,她才不要和四姐姐比。
“遮什么?一袖子墨汁,快站起来,换件衣裳。”
如兰被拉了起来,羞答答道:“嘿嘿,母亲,今天爹爹夸我字写得认真。”
王若弗给她理着衣服,嘁了一声:
“哪是你爹夸的,你爹天天就念着林栖阁那两个小贱种,哪里还记得你啊。”
如兰撅着嘴,跺了一下脚:“母亲骗人,爹爹亲口夸的我。”
王若弗点了一下她的脑门子:“那他怎么夸的?他是不是夸你勤学专诚,好刃初淬,其性本坚。”
如兰一脸错愕:“母亲怎么知道的?”
“傻丫头,你还不知道你爹?就你那手字,麻雀啄出来的一般,你爹就是看见了也只有骂的份儿。”
“是今天齐家两个哥儿来家里做客,捡到了你的字,你爹原要训你害他在外人面前丢脸。”
“人家却以为是你爹故意藏着你的字做留念的,说他慈父心肠,给他夸得恨不得上天拉着玉帝笑去,这才给你好脸色。”
如兰闻言失落又气恼,蔫蔫地坐下,昏黄的烛光在她白皙的脸庞倔强地摇晃:
“我不管,就是夸我了,就算是别人先夸的,爹爹也认可了不是吗?”
王若弗无奈道:“是是是,他夸你了。”
“明天齐家两个哥儿就要来咱们家塾读书,你要注意点仪态,别成天歪在书几上,让外人笑话我们家姑娘不知礼数。”
“啊?” 如兰一惊一乍地跳了起来,“怎么他们也来啊?”
小姑娘在外人面前还是要脸面的,长这么大也没怎么接触过外男,她既好奇又无措。
“你这丫头,稳重些,你好歹也是大家闺秀,还没个端庄样子。”
王若弗推着如兰坐了回去,和她说了来龙去脉。
“你只打扮得精细些,但不要上赶着和人家说话,该读书读书,要是学林栖阁那帮子不要脸的,我索性现在一巴掌抽死你,省得出去丢我的脸。”
如兰从未听母亲说这么重的话,被吓到了,圆溜溜的眼睛先是呆呆地盯着她,随后坠出泪来,委屈地抽噎着:
“……为何……骂我?”
“我什么都没做,你怎知我要丢人,不就是多了两个人么,有什么稀奇的,我才不在乎。”
小姑娘努力憋着眼泪,像湿淋淋的小鹿浑身轻轻发抖。
王若弗这么激动当然是来之前又被林噙霜气了一顿。
看到她那妖媚做派就想起以往种种来了,一口气哽在胸口咽不下去。
她将女儿抱在怀里轻轻安慰:“你听话,母亲是为你好。”
……
齐国公府
齐秉中有些扭捏地向自家大娘子告状。
平宁郡主听后,也用手绢轻掩着唇笑了起来。
“你还笑,你看他,我以后在盛竑面前都没脸了。”齐秉中幽怨道。
齐霖头枕在母亲腿上,没有一点规矩,无辜地眨了眨眼。
平宁郡主根本舍不得说他,左右是自己家里,没有外人瞧见:
“你儿子管你叫宝贝爹爹还不好?你还想要什么,你要上天摘月亮啊?”
平宁郡主凤眼凌厉,斜睨了他一眼。
齐秉中委屈极了:“大娘子,你怎么也这样,你是不知道我今天在盛府窘得想变成一缕风当场飘走。”
齐霖伸手勾了勾父亲腰上挂着的玉佩穗子:
“爹真的有这么生气吗?那下次你当着盛大人的面叫我儿宝,是不是扯平了?”
齐秉中哼了一声:“那只会让我颜面扫地两次。”
先前齐霖还哄着他,这回直接恶劣地笑了。
他坐起身来,像是有小秘密要说般遮手靠近平宁郡主:
“阿娘,你不觉得爹爹害羞的样子很好玩儿吗?和哥哥一样。”
那父子俩皮肤也很白,关键是脸皮很薄,稍稍羞赧就粉扑扑的,像抹了月季色的胭脂。
平宁郡主犀利的眼神扫了下去,齐秉中齐衡一大一小排排坐,端正得像门口两座石狮子。
不,应该是一只大鹌鹑,一只小鹌鹑。
“你这调皮鬼,成天拿你父兄开玩笑,你再逗他们……”
齐秉中还以为大娘子终于要好好劝说孩子了,期待地看向她。
却见她停住不说了,慢悠悠地给她宝贝儿子剥橘子吃。
齐秉中是沉得住气的,抬手拿过橘子三两下就剥好,献宝似的递还回去:“大娘子,你继续说呀。”
平宁郡主敛住笑意,板着脸严肃道:“我说玉郎啊,你再逗他们……小心把自己笑岔气了。”
齐秉中人都傻了,脸上的笑容凝固住,等了半天,就这。
“霍咯咯嘎嘎哈~”
齐霖看到他的表情直接仰天大笑起来,仰着仰着就倒下了。
齐衡连忙伸手护住他的后脑勺,忍俊不禁道:“小心些。”
齐秉中的脸浮上薄粉,因着这些年没再蓄胡子,面容干净清爽。
这般欲哭无泪,愠恼含羞的模样,宛如一支出淤泥虽不染但独自生气的……水葱。
他清白,他挺拔,他坚强!
“你们,你们一家子专欺负我一个,我若有个兄弟,定然为我撑腰,岂容你们调笑!”齐秉中甩袖转身。
“爹爹,我错了。”
那小祸头子见他真生气了,又挤了过来贴贴,对他扯扯晃晃,晃着晃着齐秉中又迷迷糊糊坐了下来。
若是放在几年前,这举动平宁郡主看见定然轻则斥责罚跪,重则奖一板子。
但如今她已经熟视无睹,麻了,算了,对着那张乖噜噜的脸,她能怎么办呢?
小嘴一瘪,大人就开始慌了。
打又舍不得打,骂又舍不得骂,随他吧,反正玉郎知道分寸,在外面还算规矩。
“都是一家人,什么你们一家子,是咱们一家子。”
“家中母亲,顶天立地,足智多谋。”
平宁郡主笑颜一顿:嗯?
“家中父亲,面似芙蓉,风韵犹存。”
齐秉中猛然扭头:小兔崽子,你说什么?!
弟弟的视线又流转到自己身上,齐衡顿感不妙,连忙举起书本挡在弟弟嘴上:
“好了好了,不要说了。”
然而,齐霖还什么都没说,他哥就低下头去,耳垂都红得像被乳燕嘬过。
齐秉中这么一个温和的人都抄起了一个画卷筒子:
“说!你让他说!我看他还能说出什么狂语!”
齐霖抓住齐衡的手腕,矮身从他拦截的手臂下钻出来:
“家中兄长,冰清玉洁,含苞待放。”
他走过去,抱住齐秉中的腰,抬头看他:“咦?爹宝,你拿画卷做什么用的?”
啊,啊这……你这样抱着我,我还能说什么。
小少年稚气未脱,信赖又亲昵地问他。
偏头贴着他的肚子听了一会儿,狡黠地看向平宁郡主:
“平宁仙子,小齐大人肚子里的蛔虫说,他对你万见还钟情,想要与你一同入画,仙子意下如何?”
第16章 知否16迟到
平宁郡主原本也生气,但她气的是玉郎从哪里学来这些不正经的腔调,是不是谁带坏了他。
然而又听到他后面的话,一声声仙子叫得她展颜破笑,还有什么万见钟情,她突然羞涩起来:
“油嘴滑舌的小狐狸,谁教你说这些的?”
齐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环视一圈:
“这还用教?这不就是直抒胸臆么,我是一个诚实的人,看到什么就说什么呀。”
齐秉中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那凭什么你母亲顶天立地,我,我就是……”
那个词用在自己身上,怎么看怎么奇怪,他都说不出口。
入你枇杷的,风韵犹存。
大宋律法规定不能骂父母祖父母,否则处以绞刑,因此大家的街头骂语加入了动植物元素。
当然,实在急眼了也骂爹娘爷奶,只要不被举报就没事儿。
齐衡也很纠结地问:“可含苞待放是形容女子青春美好,娇羞动人的,我是男子……”
“哎呀,我又没读过书,不认识几个词,抠搜一圈,也就这些好词能拿来合配了。”
齐霖两手一摊,光明正大地耍赖。
“那玉郎呢,你自己是什么样的?”
齐衡知道他在装傻,没有戳破,反而饶有兴趣问道。
后者笑嘻嘻道:“我?我聪慧。”
齐衡哑然失笑,捏着他的脸:
“说好的一家人要整整齐齐的呢?这么偏你掉队?”
“那大哥博学多识,你说我是什么样的?”
“家中幼弟,……”齐衡思索着,脑海里闪过玉郎的万般模样。
在厨房偷吃被抓包的,趴在他怀里乖巧午睡的,坐在银鞍马上射猛虎的……
他想着想着就噗嗤笑了出来,根本想不起合适的词。
因为一想脑子里全是他,什么圣贤书,什么万卷籍,都被这小麒麟一口吃掉了,真真是一番诗书都白学了。
见齐衡看着他就莫名其妙就笑了,齐霖了然地哦了一声:
“我知道了,我面相滑稽,引人发笑。”
齐衡微微侧脸,腼腆地屈指轻抵在唇畔,拦下那流泻的笑意:“我笑是因为,棠棣之华,鄂不韡韡。”
这是诗经里的一句,形容棠棣花明媚夺目,是用来歌颂兄弟亲情的。
“不是你好笑,是你好,我才笑的。”
他模模糊糊道,声音低低的。
齐霖诧异挑眉,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直白的话,真是难为孩子了,树上果子一般,羞得熟红了。
平宁郡主又剥了一个橘子给齐衡,嗔道:“你弟弟是不能放出门去了,他这张嘴,连你都带坏了。”
橘子橘子,举子举子,好兆头的水果,还有一年可就要解试了,过了解试,元若就是举人了。
齐衡连忙接过,却又随手递给了齐霖:“怎么会是带坏,玉郎说得对,人长一张嘴就是为了表达内心。”
平宁郡主轻笑一声:“自家人就罢了,在外面万不可如此。”
“明日你们要去盛家读书,我备了一些礼物给你们带去。”
“听说盛家有三个姑娘,可管好你弟弟的嘴,别让他胡乱说话,要我知道了,捆着嘴不许吃饭。”
“阿娘,那我在盛家吃了饭再回来。”齐霖身上飘着橘香,橙黄一团咪着脸笑,像偷腥的猫。
平宁郡主拉过他的手,不轻不重用手绢打了一下:
“让人家以为我们上门打秋风啊,你这不知羞的东西,你父兄没生全的脸皮全长你脸上了。”
说着又捏了一把他的脸,嫩嘟嘟晃了几下。
她笑骂着,却又为孩子要长时间不在眼皮子底下而感到怅然若失。
……
庄学究卯时正刻开堂(早上六点)。
齐衡在家里读书时,卯时二刻(早上五点半)就已经坐堂了。
让他早起完全没有一点压力。
但齐霖就不一样了,他什么时候起取决于前一天晚上什么时候睡。
偶尔也会凌晨两三点爬起来去厨房找东西吃,大部分时候,都要拥着被子睡到八九点的。
齐衡一起床就问:“玉郎醒了没有?”
不为眼神清明,显然他也是习惯早起的:“二哥儿一大早就被召进宫去了。”
“嗯?怎么回事?这么早,玉郎都没睡醒。”
官员五点就要上朝,父亲官家他们通常三四点已经起了。
平时玉郎常要去宫里请安,那也是巳时去(九点到十一点),今日怎么这么早。
不为也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齐衡点了点头:“母亲怎么说?”
“郡主也进宫去了,”不待他再问,不为连忙补充,“主君也跟着去了,见你还睡着,没忍心叫你。”
齐衡愣了一下,合着就他一个人不知道:
“也不知宫里出了什么事,玉郎几时回来,说好了要陪我一同进学的,他今天恐怕要迟了。”
不为给他理着衣服,偷笑了一声:“二哥儿就是没被召进宫,也不一定起得来。”
齐衡瞪了他一眼:“乌鸦嘴。”
……
宫中,官家病了,迷糊间喊着玉郎的名字,大娘娘心焦不已,才让人去接了齐霖来。
平宁郡主自然是跟着来,齐秉中完全是顺便的。
“玉郎来了,官家你看看他。”大娘娘将齐霖搂到龙床前,轻声道。
虚弱的老人风眩症又犯了,他头晕目眩,肢体麻木,看见那小少年的脸在面前螺旋般转着。
可一碰到他的手,视线又逐渐稳定下来,最后定格在那清澈的面容上,像水中的鱼看岸边的人。
官家对他确实好得跟亲爷爷一样,齐霖也挺喜欢他的,连忙给他输了点灵气,取出银针为他刺穴。
这不是一两次的事了,大娘娘已经习惯。
众人也以为齐霖是忧心官家才特意去学了医术,当真是神童一样的人物,太医局束手无策,他来就好。
可大家手法明明是一样的。
一样也不一样,齐霖的针尖是附了灵气的,更有效一些。
官家意识还没清醒,却艰难道:“玉郎,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齐霖一阵好笑,他自己都这样了,竟还关心自己有没有什么心愿。
这话也该是别人问官家才对。
众人都安静地等待齐霖回答,就听他说:
“那太多了,一千零一夜也说不完,先定一个小目标,把燕云十六州拿回来,一半放马一半养鸡。”
众人傻眼,这还是小目标,那大目标是什么,攻打天庭吗?
第17章 知否17第一天上学
官家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起来,慢慢的,手指能动了,他抬起手来,大家还以为他有什么要紧话讲,就听:
“另一半放羊。”
大娘娘失笑一声,握住他的手:“放羊就放羊。”
齐霖轻轻嗯了一声,哄道:“那要不要先来一碗清汤羊肉面?”
“要。”老人像个小孩子一样,积极地拖了长音回应道,两人就宛如寻常百姓家的爷孙般慢慢地唠着嗑。
又过了半个时辰,官家已经能下床了,洗漱用膳,撑着病体上朝。
他上朝的时候,齐霖就在西寝阁补觉。
官家下朝回来,看见孩子困得,不忍心起来,吩咐皇后以后不许叫玉郎这么早过来。
大娘娘道:“官家以为我想,是谁嘴里念个没完?”
皇帝唉了一声:“那你下次就当没听见。”
……
齐霖一觉睡到辰时,平宁郡主都有些尴尬了,谁家哥儿这么睡的,这还在外面呢。
大娘娘倒是不在意:“小孩子贪睡些才长得高,你看玉郎,七岁看着有十岁大,就是因为在本宫这里睡得好。”
她颇为得意,觉得自己养得比平宁郡主好。
齐霖深感认同,陪着说了会儿话,又混了顿早饭,才饱着肚子出宫去。
……
盛家
如兰今日梳了个灵俏的双环髻,插了一只彩色琉璃蝴蝶簪,衣裳颜色也活泼。
墨兰有些奇怪地问她:“祖母不是说庄先生面前不要打扮得张扬吗?五妹妹今天怎么?”
读书人喜清雅,大娘子说她们三个是一同读书,不好各自打扮。
因此平日里都穿一色的果绿圆领长袄,配素白长裙,胸口缀一片玉锁,脖子上戴一个细金项圈。
明兰称它为“校服”。
如兰还有些不高兴,梳这么麻烦的头又要早起,没工夫和人拌嘴,只困倦道:
“齐国公府两个哥儿要来咱家读书,母亲让我别丢了嫡女的脸。”
墨兰一听,脸色微变,露出些许忿忿不平:“大娘子竟只和你一个人说,真是偏心。”
如兰理所当然道:“我亲娘不偏心我难道偏心你?也未见你小娘偏心过我和小六啊,你怎么好意思说别人?”
墨兰端着身姿:“那如何一样,她是大娘子,就该一视同仁才对。”
如兰就不高兴了:“你若和小六一样乖巧,自然一视同仁,你胸口的玉还是抢了我的,再对你好,整个葳蕤轩都是你的了。”
墨兰胸口缀的是一块白玉,但晕着深浅如烟的墨色,好似水墨画一般。
那块玉琐是王家舅舅看着好,专程送给如兰的。
可叫墨兰看去了想要,晚上林噙霜就吹枕头风,盛竑第二天硬是从大娘子那里要走给了墨兰。
从小到大,如兰有了什么好的,墨兰也要一样的,买不到一样的就撺掇父亲抢她的,姐妹俩能和睦才怪。
墨兰气愤道:
“这块玉的是王家送来的没错,但却是父亲见它暗合了我的名字,更配我,才给了我。”
她是撒谎了的,盛竑可没脸天天去翻大娘子那里又多了什么好玉。
是墨兰撒娇提起,他才特意去要。
“父亲不是又立刻四处托人去寻一块更衬你的顶级芙蓉玉给你,你为何还揪着不放。”
如兰假笑,心里全是委屈:“那是玉吗?那是舅舅的心意。”
“那也是我舅舅。”墨兰也回了一个假笑,又扭头对准明兰:“你也知道齐家哥儿要来?”
明兰心想怎么又烧到她这里了,她从祖母那里听说了,但要是说实话,墨兰肯定发脾气,于是撒谎道:
“我不知道啊,不过是多来两个人,大娘子许是以为不是什么要紧事。”
墨兰听她说不知道,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旋即又冷笑。
不是要紧事,大娘子给如兰打扮得这么好。
墨兰生气,其实就是觉得不公平,都是爹的女儿,凭什么如兰有的她没有,就因为她是庶女?
不,她的优秀配得起这些,她也该得到一样的待遇。
可于如兰而言,她想要的父爱,墨兰有她没有。
明兰就更惨了,父爱母爱都没有,好在还有祖母疼她。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能一碗水端平呢?
王若弗只教如兰看账本,祖母只教明兰打马球,林噙霜只教墨兰诗词歌赋。
其实谁都有专属的,只是谁眼里都只看得见自己没有的。
这时,庄学究来了,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丽色少年。
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齐衡来是先要拜访庄学究的,顺便给自己弟弟告假,因此他才和庄学究一路来学堂。
众人只见他一身湖蓝色长衣,浅蓝缀玉腰带上挂着一枚月白葫芦形荷包。
肩上还有粉红桃花瓣未被拂去,正拱手向众人见礼。
明兰脑海里突兀地蹦出来一个词:名花倾国。
盛家兄妹都站起来回礼。
如兰还有些奇怪,母亲不是说两个吗?怎么就一个?
不过,他长得真好看。
皮肤雪白,眉眼清润,比她那块粉色芙蓉玉还要嫩。
盛长枫见一向不屑王公侯门的庄先生对齐衡如此和煦,笑道:
“我猜这必是庄先生高足,我们当称一声师兄的。”
庄先生满意地指着齐衡:“这小子家世颇望,却偏不要捐官,非得寒窗苦读,自与旁人不同。”
齐衡白皙的脸上浮出薄粉,更像芙蓉玉了:
“家父一生常因未曾科考而抱憾,总盼着后辈能走正途入仕。”
“如今幸得盛大人费心,请来了先生出山,元若便厚着脸皮来了。”
他又和年岁差不多的盛长柏互通了字,就被庄先生安排在了长柏旁边的位置。
小厮早就搬来了座椅。
屋内原本的布局是:
第一排:
长枫——长柏
第二排:
墨兰——如兰——明兰
兄长坐前头,他们各自的妹妹坐在他们身后。
只有明兰没有兄长,前面没有人。
因着齐家兄弟要来,又在长柏右边添了一副桌椅,原本还要再横添一张给齐霖。
但这样就太拥挤了,于是在明兰身后添了一张,这张是按年龄来放的。
现在是齐衡坐在明兰前面。
三个兰两个树都奇怪着,怎么还有一个没来,但庄学究已经开始讲课了,众人都闭上了嘴。
第18章 知否18玫瑰少年
两个时辰后,齐霖才溜达了过来。
他不喜欢一整天坐在学堂里,那多无趣 ,就是读书也是想什么时候读就什么时候读。
更何况他们读的这些,齐霖在甄嬛传世界已经读过,甚至内容更多。
若不是他哥天天在他耳根子旁边磨,他是恨不能故技重施,吧唧就倒,装病躲学。
左右他要是在家,母亲也要亲自盯着他上家塾,稍微分神就一张冷水帕子糊在他脸上。
就是病了,也要拉着教书先生在他床头念经。
还不如来盛家,起码他娘不能在旁边时时刻刻盯着他。
一路走来,盛府的桃花也飘了齐霖一身。
隔着一拢假山,他听到了有姑娘在说话。
“姑娘,你还生气吗?别气坏了身子”云栽焦急道。
墨兰快步走在前面,骤然回头,脸上却是带笑:“我何时气了,你快跟上吧。”
云栽一愣,刚才姑娘在学堂不还因为被污了衣裙气恼嘛,怎么现在……
“幸好五妹妹平时咋呼,我正愁怎么找借口回去重新更衣梳妆呢。”
课间小憩时,如兰路过她桌案,墨兰顺势指尖一松,掉了笔,委屈啜泣道:
“哎呀,五妹妹,你的袖子把我笔扫掉了,衣服都脏了。”
如兰一愣,还真以为是自己袖子打掉了墨兰的笔,不好意思道:
“对不住啊四姐姐,我没有注意,不是故意的,你快回去更衣吧,回头你去我那里挑匹好布料,我赔给你。”
墨兰急着换衣裙,没急着再脏她一句,着急起身而去。
“今日小公爷要来,大娘子竟瞒着我,让她女儿打扮得光鲜艳丽,不就是忌惮我长得比五妹妹漂亮么。”
“等我也换身好看衣服来,看她如何显摆,小公爷肯定是多看着我的。”
“是是,我们姑娘好好打扮肯定比五姑娘好看。”云栽夸赞道。
墨兰被夸得翘起唇角,梨花般纯和,侧头:“你手里拿着什么?”
“是六姑娘身边的小桃送来的点心。”
墨兰不高兴地抿唇:“又来假惺惺,我这六妹妹看似谁也不帮,但总是明里暗里帮着如兰说话。”
“知道我生气了,又巴巴地送这些来,指着我好欺负,一包点心就好打发。”
“当我是什么,街上扔点食儿就抢的猫儿狗儿吗,谁要她的东西?”
墨兰从云栽手里抢过那精心扎好的油纸包气恼地扔了出去。
齐霖叹了口气,他耳力好,老远就听到了她们在说话,便拉着庆云回避了。
没想到一包点心从天而降,正扔在他身上,准头不错。
他抬手接住,庆云却下意识鸣叫了一声:“大胆!”
那边两个姑娘一惊,兔子样堆挤在一起:“谁在那里,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齐霖敲了一下庆云的脑袋,再不出来对方就要喊人将他们当小偷抓了。
墨兰听到声响,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冒头顶,像瀑出来的冻水,浸得她面色惨白,紧揪着衣角。
大娘子说学堂要清净,他们进学时是不许其他人来打搅的。
她真的没想到,这个时候这里居然还会有旁人。
那人不会都听到了吧,要是传出去,那她真是没脸见人了。
墨兰这时候知道怕了,吓得眼泪都冒出来了,要不,她还是赶紧跑吧。
就在她一手抓住云栽一手提着衣裙要跑的时候,假山后面走出两个人来。
她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是他!
来人一身天青色圆领袍,腰间束着一条金红色葡萄纹的腰带,手里提着她刚刚扔出去的点心。
春日的阳光妆在他诗画一般的脸上,盈光却尘,将他雪白的轮廓晕染成透水的白玉,含烟惹雾,温来一帘暖香。
墨兰僵在原地,方才莲藕般黏连的气恼一瞬间消散了,却生出另一股更大的难堪。
他听见了吗?他一定听见了!
小肚鸡肠的埋怨,忮忌攀比的心思,搔首弄姿的媚男。
她的不温柔,不端庄,不贤惠,都裸露在她最想遮掩扮好的人的面前!
羞耻在墨兰脸上滚烫,大脑一片崩溃的乱序。
他会怎么看自己?他会不会露出嫌恶的表情?他会不会转身就去告诉父亲,告诉大娘子?告诉所有人?
小少年微微歪了歪头,那片目光里没有鄙夷,只是桃花潭水般的平静,让人望着就想跳下去一饮甘甜。
齐霖扬了扬手里的点心:“这个你还要吗?”
墨兰绞尽脑汁地想怎么圆回自己善良美好的形象。
她心里全是一大段的解释,根本无法集中精神理解齐霖说的是什么。
只听到他的声音,眼中蓄着的泪就飙了出来,将自己的腹稿糊里糊涂一股脑抛出来:
“我刚才说的那些只是气话,是她们瞒着我,把我当贼一样提防,我才生气的,那个点心,我就是因为太在乎六妹妹,她却拿这个敷衍我,我气急了才……”
小姑娘下意识撒谎为自己开脱。
不知是习惯了还是真的委屈,眼泪珍珠般静美地滑落,细微又急促地抽动肩膀,偶尔发出猫叫般的泣音。
齐霖的确全都听到了,包括她故意找借口回去换衣裳想要压如兰风头,吸引他哥目光的事。
但在他看来,根本不算事儿,人家只是一个九岁小女孩啊。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对美的追求,对异性的朦胧好奇与关注,吸引注意的尝试是天真单纯的,本质是“获得肯定和喜欢”。
这些想法都是很正常很可爱的。
谁不想成为全班最耀眼最受欢迎的小朋友呢?
不应该大惊小怪地嘲笑,但也不该过度鼓励。
“兄弟姐妹间偶有小嫌,实属正常,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姑娘不必为此介怀。”
齐霖并没有为了维护对方一时的面子就撒谎说自己没听见。
墨兰一听就知道,他真的全部听见了,羞愤得想一头插湖里,又听他道:
“我也想穿漂亮衣服,想成为天下第一美男,希望更多人看着我,爱着我,我还小气,谁说我坏话我就挠谁。”
墨兰听得一呆,过了一会儿,捂着唇破涕为笑。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大家不都在用心做脸面,标榜自己是完美的君子吗?
他怎么……这样啊……
可偏偏,墨兰心中的羞耻一下松懈了下来,这样的剖白比什么好听的安慰都有用。
“姑娘杀过人吗?放过火吗?”他的下一句又让墨兰一惊,连忙侧身回道。
“当然没有,我怎么会做那种事。”
齐霖笑了笑:“是啊,你又没杀人放火,没伤天害理,没做亏心事,怎么不是一个好姑娘呢?”
墨兰骤然心虚了下来,不是的,她常常颠倒黑白向父亲告状,保全自己,让如兰明兰受罚,还为此感到很畅快。
但在这玫瑰少年的荣光照耀下,她根本不敢承认,只讷讷点头。
“君子论迹不论心,既然你六妹妹送了点心来,说明她也是在乎你关心你的……”
墨兰还以为他要劝自己大方豁达一点,不要揪着不放,收下六妹妹的心意,和姐妹好好相处。
她露出得体的微笑,正要应和点头,显示自己端庄贤淑,不与人斤斤计较。
第19章 知否19稳重,太稳重了
却听那神仙般的少年话音陡然一转:
“不过,既然你不喜欢的话,扔掉多浪费呀,可以送给我吗?”
“啊,啊?”墨兰人都傻了。
和她脑海里的规劝完全不同,让她脑子一嗡。
庆云连忙悄悄扯了扯自家公子的衣角,你别真把盛家当饭堂啊,别人还以为咱没见过好东西呢。
人家扔了你又捡回来吃,这像什么样子?
齐霖把他的手拽开,别扒拉扒拉咪,否则咪吧唧吧唧你。
“可,可以……”墨兰有些梦幻地回道。
又见那小玫瑰绽了绽花瓣,笑说:“多谢,我不打扰你了,期待看到你漂亮的新衣裳……”
庆云一把捂住他的嘴:“哥儿别说了别说了,这是能说的吗?郡主娘娘知道了又要说你。”
齐霖眨了眨眼睛,对着那小姑娘挥了挥手,两人消失在竹林深处,看不见形迹。
墨兰还愣楞地站在原地半晌,突然笑了出来:“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下一秒,她又用手绢捂着脸,羞赧地偷笑,再次喃喃道:“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原来不用装乖巧懂事,不用优雅娴静,不用柔弱无辜,也可以……不被讨厌。
墨兰一会儿捂脸,一会儿搓揉裙摆,脚尖撒娇般碾着地,又羞臊地哎呀一声,扯着竹叶。
心绪纷乱又甜蜜。
云栽脸也红红的:“姑娘,我们都不知道他是谁?”
墨兰眉眼得意道:“笨,他往学堂走,穿着华贵,还有那小厮说的郡主娘娘,还能是谁?”
“他肯定就是今早告假的齐家二郎,齐衡的弟弟,就是不知道他叫什么……”
云栽傻乎乎道:“哦哦,我没注意,还是姑娘细心,那我们快回去更衣吧。”
墨兰点了点头,兴冲冲道:“把我最好看的衣裙首饰都挑出来。”
他说过,想看她的新衣服的……
……
“公子,郡主娘娘吩咐过,叫你别和姑娘家说话,男女授受不亲啊。”
齐霖揉了揉耳朵:“那我明天穿花裙子,你再给我梳个小辫子,戴上耳环,我就是小姑娘,我能和任何人说话。”
庆云眼前一黑又一黑,他家哥儿以前还真这么干过。
以前大娘娘不许齐霖出汴京去玩,城门守卫人手一张画像,看见人就立刻拦下。
但这家伙还是混出去了,他扮成小女孩,穿裙子梳小辫子,将自己的朱砂痣用花钿贴上。
最后被找回皇宫时,大娘娘和官家看着他的装扮,又好气又好笑,往后便允他出去玩儿了,免得他七十二变。
“我的天爷啊,那更不行了,哪有哥儿穿姐儿的衣服,不叫人笑话吗?”
庆云还是决定立刻结束这个话题,免得勾起哥儿的兴致,到时五匹马都拉不回来,一转头就发现齐霖已经拆了点心吃了:
“公子,你怎么又吃起来了,咱不是刚用过饭吗……”
齐霖白得的点心,其实数量也不多,就四个。
一品用一小木盒装着,叠成一个长条,外面再裹层油纸用小绳扎好,写了个秋字。
亏是他接得早,否则砸头上肯定一砸一个包。
齐霖伸长胳膊将糕点塞庆云嘴里:“我嘴馋嘛,全当饭后零食了,和外面卖的不一样,你也尝尝是什么?”
庆云吃过不少好东西,味感敏锐,他细细品了品:
“竹叶汁混茶粉捏的软酪皮,里面……里面是,玉兰花渍的酱,混了鲜蓬蘽丁和樱桃肉。”
蓬蘽就是覆盆子,软酪类似于雪媚娘的口感。
“春果第一枝,樱桃蓬蘽俏。”齐霖随口就夸。
“竹叶茶粉的微苦,樱桃蓬蘽的酸甜,恰好中和了玉兰花酱的腻,香味层次递开,手艺真不错,也很有想法,坐在竹林里吃更妙了。”
大宋的糕点最合他心意,许多糯叽叽,还有好几样都能做成qq糖的弹感,比从前看史书记载的种类花样还多。
齐霖自己筹办的望月楼里,就研发了一个系列的中药养颜养生秋秋糖,他还开了个糖铺,简直是回了快乐老家。
小狐狸大厨咪着脸踩奶,团吧团吧,捏叽捏叽,要将大宋揉成弹啾啾、噗噗咩的秋秋乐园。
桀桀,这次是真有料哦。
齐霖想着自家学堂里不能吃东西,盛家应该也是如此,就拉着庆云躲到角落,两人就蹲在竹林里哐哐一顿快乐炫,像两只春游的竹鼠。
却不知,他们这窸窸窣窣的鼠鼠样全被别人看在了眼里。
如兰拉着明兰,长枫凑着热闹,三个少男少女都倚在窗口,好奇地看。
“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人?”如兰指着青竹掩映的偏僻角落。
明兰看了一眼,远远的竹子后,有两个人背对着他们蹲在那里不知在干什么。
她心中奇怪,看衣裳颜色不像小厮护卫,这个时间学堂怎么还有外人呢,她没说出疑问,只傻乎乎道:
“是不是有人在挖笋子?”
长枫诶了一声:“六妹妹怎么尽想着吃啊,我看,他们肯定是在玩什么,说不定是在抓竹鼠。”
长柏课间小憩都还在认真读书,听弟弟妹妹们都围在那说笑,严肃又无奈道:
“你们几个,外面有什么好看的,庄先生一走就懒散了,倒是学学元若啊。”
齐衡安静地翻着书页,见几人的目光看过来,才微微抬头浅笑。
通身气质给人一种清夜无尘,月色如银的静谧美,一看他,整颗心都静了。
他谦逊道:“方才先生所讲,我还有些不理解,这才多花些时间感悟,不值一提。”
长柏面露欣赏:“看看人家,多么用功……”
如兰根本不听自家兄长如外公般的叨叨:“咦,小六你看,他们肩膀一耸一耸的,是不是在哭啊。”
学堂明亮,窗开得又大又深,坐在里面就能望见翠竹林。
齐衡听她这么说,眼神下意识一掠而过,瞬间跟炸毛了一样蹿了起来。
长柏还在操心:“你们要是有元若半分稳重……”
话还没说完,他身旁的人突然就站了起来,急急地往门外走去。
“稳重……诶,元若,你干什么去?”
长柏有些错愕地伸手,茫然四顾,最后也只好提起衣摆跟过去,结果太着急,出门口时还滑了一个屁股蹲。
如兰长枫见此都忍不住偷笑,只有明兰担心地喊了一声:“二哥哥,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长柏不等他的小厮汗牛来扶,自己麻溜地爬了起来,摆了摆手,根本没去看弟弟妹妹们的表情。
待他走了,长枫才摇头晃脑调笑道:“稳重,太稳重了。”
如兰噗嗤笑出声:
“三哥哥,你说什么事儿让元若哥哥那么着急啊,我们也去看看吧。”
明兰也好奇,但还是拽住她:“这……这不好吧,万一庄先生回来,看到一个人也没有,可就不好了。”
长枫点点头,觉得有道理,要是传到父亲那里去,又要挨骂。
如兰则是好奇坏了,拂开明兰的手:“那你和三哥哥留下,我去看看,等我回来告诉你们发生何事了。”
第20章 知否20七个兰
齐霖听见有人跑过来了,忙将剩下的软酪一口塞进嘴里。
“玉郎,你怎么了?谁欺负……”
齐衡跑到他面前,看他捂着嘴腮帮子鼓鼓的,像要吹泡泡的鱼,就知道他刚才到底在干嘛了。
不是如兰猜的在哭,而是在吃东西。
齐衡焦急担忧的神色一松,有些好笑,等弟弟吃完才将人拉起来。
还没开口问,那小家伙就熟练地从他身上抽出的手帕来擦嘴。
齐衡无奈,转头问庆云:
“玉郎可用过早饭?怎么躲在这里吃东西?”
庆云尴尬回道:“已经用过,可哥儿还想吃点心,又怕冲撞庄学究,就想着躲在外面吃完再进去。”
盛长柏也赶了过来:“到底何……”
他紧攥着自己的衣袖缓解摔跤的疼痛,一落眸就看见了齐衡身边的小少年,话语一瞬间被剥夺了,消弭在晃荡的竹叶沙沙声中。
一个。
如兰又跟了过来看热闹,走到人前一看,又呆滞了。
两个。
齐霖像个人类诱捕器,就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做,便让这兄妹俩粘在他的网里动不了。
齐衡微笑着介绍道:“都是误会,这是家弟齐霖,小名唤作玉郎。”
“玉郎,这是盛家长子长柏兄,那是盛家五姑娘。”
齐霖露出社交微笑,行了一礼:“长柏兄,五姑娘好。”
对面两人也忙不迭回礼。
长柏倒没什么,惊艳过后,只内心感叹了一番齐家兄弟真是个顶个的光采照人,又恢复成一派端方了。
只是如兰有些迷迷糊糊,眼里都要转星星了。
她一时空耳,把“玉郎”听成了“玉兰”,又见齐霖个子比她高,以为是他年长,憨笑道:
“玉兰哥哥好,我是如兰,嘿嘿,我们都是兰,好巧哦,倒像是自家兄弟。”
小姑娘面容并不出众,但一身暖白的皮肤像刚剥壳的嫩菱角,生粉水脆的。
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两弧可爱的月牙儿,拥着懵懵的云雾,显得有些娇痴。
其他三人一听她的话,互相对视一眼,齐霖最先笑了出来。
齐衡长柏被他一起头,也失去克制,笑得此起彼伏。
如兰被他们的笑声荡醒,小鹿般圆亮的眼睛茫然地看着他们:“你们笑什么?”
见三个人只顾着笑,并不回答,如兰瘪了一下嘴角,小声又窝囊地放狠话:
“有什么好笑的嘛,再笑,我,我就……”
她又顿住,手指轻轻点在唇上,眼神往上飘,显然是在思考。
然而这天真的小女儿情态,干净得不带一丝矫饰,却立刻将她本就不强的气势灭了个干净。
齐霖忍笑,也没解释,逗她道:“嗯,你就怎么样?”
如兰看着他明媚得让人屏息的脸,根本舍不得让他做任何事,声音也跟被糖糊住了一样细了起来:“我,我……”
她怂叽叽的,像是在给自己打气般说道:
“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如果你们再笑话我,那我……我只会比你们笑得还大声。”
比啊,来比啊,看谁嗓门大,我得母亲真传,论嗓门,我母亲配享太庙!
此话一出,三人再次笑了起来。
如兰一脸惊奇地看着她哥,其他两个人笑她不奇怪。
但自家这严肃刻板得像老头子的二哥哥,今天居然笑了这么多次, 吃错药了吧他。
长柏从前都是看着如兰张牙舞爪小老虎般不饶人,没见她怂过,如今这娇憨模样,当真是可爱多了。
他摸了摸如兰的头,忙给自家妹子打圆场:
“好了好了,都不要笑了,我们回去吧。”
可他虽然这么说着,自己的嘴角却根本还没压下来。
“是啊,柏兰兄,你不要笑了,五姑娘可是你亲妹妹,你怎么能带头笑呢?”
盛长柏假咳了两声,终于调整好了状态:“是哥哥不对……嗯???等等,你叫我什么?”
他一脸见鬼的表情。
齐霖神态自然,完全没有生分的概念,理所当然道:
“柏兰兄啊,这才像是自家兄弟,你们知道吗,我们两家原是有亲的,本也是自家兄弟,我可就不拘束了。”
他是直接套用了如兰的话。
“说得好像你以前拘束过似的。”齐衡笑着给弟弟找补。
“他就是这个性子,惯爱与人玩笑逗闷,长柏兄五姑娘勿怪。”
长柏哭笑不得,摆了摆手,一瞬间也觉得他们之间关系拉近了许多,居然也没立刻纠错:
“岂有怪的,只是这下可好了,我们家三盆兰花在你嘴里又要多出一盆了。”
齐霖指了指他哥:“可不是一盆,我这边玉兰衡兰,你那边还有柏兰枫兰,是多了四盆。”
如兰听着他们全要跟着叫兰了,还觉得兴奋好玩儿,在旁起哄:
“也好也好,听着香喷喷的,一屋子兰花,热闹得很。”
四人有说有笑地回到屋内,明兰和长枫都觉得有些惊悚,长柏居然也会与人说笑了,别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吧。
如兰之前说好了回来要讲给他们两个听,便主动介绍起来:
“这是齐家二哥哥,齐霖,小名叫玉兰……”
长柏正要出言纠正,被齐霖拦下:“没错,我是叫玉兰的,这就是明兰和枫兰了吧。”
长枫从美貌中没能回转出来,没注意到那不同寻常的称呼,一口就应了。
明兰只是规矩地行了一个礼,跟着大家傻笑,并不多言。
几人又互问了年龄,除了齐衡众人都吃惊地望着齐霖。
没想到这么一大高个居然才七岁,比他们都小。
如兰恍然大悟,原来他们刚刚笑是因为自己叫齐霖哥哥呀,她有些羞赧:
“你们怎么不早说啊,原来是玉兰弟弟。”
长柏又翘了翘唇角,既然齐霖有意逗他们,又是无伤大雅的事,他没必要揭台的嘛。
长枫连叹三声呀:“我的天爷啊,你从小吃些什么呀,怎么长这么结实?都快和我差不多高了。”
他这样一问,齐霖可就来劲了,滔滔不绝地讲起了他的吃鸡心得。
光是那一溜的菜名就报的几人头晕目眩。
只有明兰浅浅地笑着,因着平日就爱研究吃食,对齐霖菜方很是感兴趣。
一时情绪上头,有些反常地主动和外人说了话。
他们讨论得有来有回,十分投机。
“说起来,我来时恰巧遇见了四姑娘,她见我眼馋嘴馋的,便给了我一包糕点,说是六姑娘送的,味道真是好极了……”
他又将那糕点一顿夸,明兰心里是欢喜的,谁不喜欢自己做的东西被别人夸好吃呢,这是打心眼儿里的满足。
几人话多得说不完,直到庄学究假咳了几声,才停下来,纷纷行礼,走到各自的位置坐好。
齐霖是晚来的,又对着庄学究自我介绍了一遍:
“学生齐霖,见过庄先生,因事耽搁,未能按时入学,实在惭愧……”
“行了行了,老头子我最烦这些虚礼,我还要讲课呢,不必啰嗦了,快坐下一同听罢。”
庄学究不是什么迂腐书生,他没能做官也不是因为能力不行,而是他不屑浮名,最厌那些官场机变巧诈。
他看向齐霖,摸着胡子暗暗点头,嗯,不错,又来一个养眼睛的。
齐霖挺喜欢庄学究这性子的,从容地坐在了明兰的身后。
庄学究讲课主要是四书五经,佐以历代考题,还举例点评了许多从前学生的失败文章,指出哪里好,哪里不好。
一针见血,毫无废话,目标清晰,条例分明,就是奔着科考去的,确实讲得很好,难怪那么多人求他教书呢。
上了有一刻钟后,回去换衣裙的墨兰回来了。
第21章 知否21美好的读书时光
墨兰用一支玉簪挑了个小流云髻,间点了两颗珍珠,鬓边压着一朵新鲜的白玉兰花。
一身秋香绿纱衫莹微浮动,臂弯轻卧着霜白色披帛。
竹风吹来,飘纱掠影,好似清涧飞花。
她期待又紧张地站在门口,羞涩地垂着眸和庄先生告罪,眼神又忍不住飞出来找那双丹凤。
齐霖提着笔望去,不好说话,只微微颔首浅笑。
便让墨兰心花怒放,愈发挺直了脖子注意仪态,好似枝上孤傲的玉兰。
如兰见墨兰居然费了这么大功夫在打扮上,又一副娇柔薄嗔之态,显然是存心来抢她风头的。
心里便不高兴起来,她无语地翻了个大白眼,也正了正姿势,坐得愈发端庄。
明兰则看两个姐姐争奇斗艳,再次庆幸地摸了摸自己的鬏鬏头。
女孩们从小被灌输婚嫁理念,因而很早就会盘算此事,她一点也不奇怪墨兰如兰的蠢蠢欲动。
但明兰不愿出头,只想求个平静安稳,捆两个小包包装无知小孩儿是最好的。
至于引来春天的齐家公子,她自然也有些喜欢,谁不喜欢好看的事物呢?
但她有自知之明,不会去期盼没有结果的东西,只低头默念色即是空。
庄先生见满室光华,不动声色地继续讲课,心情颇佳,他也喜欢欣赏美好的事物。
啊~老夫逝去的青春啊……老了老了……
室内一片安然,春和景明,清雅祥宁。
齐衡大高个坐在前面,几乎把明兰全遮住了。
她便小小地打起哈欠,悄悄眯着眼睛打瞌睡。
篁影探窗书烟垂,墨池碎金小风吹,适春肥,施梦千百回。
坐在她身后的齐霖本就无聊,被她的瞌睡虫勾引得两眼迷离。
再加之竹中书屋正静好,春风漱光正温柔。
他一开始还能写写画画解困,到后面不知不觉也墨酣意悬起来,支着额含起眼,缓缓偷眠。
小少年双眼眯成清魅一条线,唇角不笑也翘春。
可阳光就偏爱他,借着东风,光斑流连,在他唇畔亲一下又娇羞着跳脚逃离。
将他饱满诱人的唇瓣吻得宛如杏脯浸蜜,海棠承露。
可众人都在读书,只有明兰如兰偶尔偷看,也未能发现他被如此“欺负”。
庄先生在前面,一览无余,面对两个睡觉的学生,也不生气。
明兰是姑娘,又不用科考。
齐衡早先说过他弟弟并不参加科举,只是送来读书明礼的。
问为什么,他说:
“我已有许多出路,然而别人寒窗苦读数十载,皇榜却短,这条路不若给更需要实现抱负的人,有哥哥一个光耀门楣就够了。”
庄学究一哑,叹了口气。
他们两个睡就睡吧,小孩子多睡些才长得好。
于是老先生只慢吞吞踱过去,将正对着他们的那扇窗关了起来。
将扰人好梦的阳光一同关在窗外。
等齐霖睡醒的时候,他哥正看着他笑,握着书卷轻轻拍在他头上:“你倒睡得好。”
齐霖刚睡醒,正烦人,一口咬在他的书上,瞬间把书本撕了一口下来,嚼吧嚼吧吃了。
齐衡一脸呆滞,旁边的三个兰看见了,也是一愣,随后接二连三笑了起来。
如兰还偷偷学他的模样咬了一口自己的书,根本咬不动,暗暗嘀咕他牙口怎么这么好啊。
“你怎么连这都吃啊,这是能吃的吗?又饿了么?快吐出来。”
齐衡扔掉多了个缺口的书,恨不得掰着弟弟嘴,把书渣掏出来。
“吃透吃透,不吃怎么通透啊?”
齐霖伸着懒腰坐起来,睁开一只眼睛往四处一瞧,原来大家都在收拾笔墨纸砚了。
“又在玩笑,下次不许了。”
齐衡将他压在脸下的纸张拿起来,发现是一幅画,正是书屋里的情景。
不过庄先生被画成了一只长了黑眼圈的猫,长枫是只花猫,长柏是黑猫,自己是白猫。
而盛家三姐妹则被画成了戴着各种不同发饰的狸猫。
长枫凑过来看,瞬间被逗笑:“没想到我们在玉兰眼中竟是这般模样。”
长柏闻言也靠过来看,看完无奈地摇头,欲言又止,最后唉了一声。
三个兰也好奇,但没主动上前来,长枫知道妹妹想看,将画给了墨兰,她们才看着,不由噗嗤笑出了声。
“只是,为何独独没画你自己呢?”
齐霖就是无聊画来玩的,随口笑道:“正要画呢,睡着了,我变成了梦里的猫,自然现实里看不见。”
墨兰心中一动,低头窃笑了起来,的确是的,自从望月楼门口初见,她常常梦到那个红衣少年。
是只在她一个人梦里的猫……
众人收拾好东西,因为齐家兄弟要去拜访盛老太太,便一同前往寿安堂吃饭。
盛老太太拉着齐衡齐霖看了又看,心里喜欢得紧。
又不动声色看向自家三个花骨朵似的小孙女,暗自叹了一口气。
王若弗兴高采烈地给众人介绍一番,众人这才知道玉兰不是玉兰,是玉郎。
如兰这下彻底明白了长柏他们究竟笑的是什么。
她一下子羞得啪叽栽倒,把脸埋在母亲臂弯里轻蹭。
“你这孩子,怎么还不敢见人了。”王若弗强行把女儿挖出来。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这是怎么了?”
如兰支支吾吾不想说,墨兰聪慧,看她这情态,想明白了事儿:
“我们在学堂都是玉兰玉兰地唤着,还是五妹妹告诉我的,想必是五妹妹听错了玉郎的名字,这下不好意思了。”
众人一听,又是笑了一场。
如兰涨红着脸问责她亲哥:“二哥哥就在旁边,难道也听错了不成?你怎么不告诉我呀,还在旁一起笑话。”
长柏也觉得无辜啊,不是他不想啊,正要解释,齐霖替他开口了:
“怪不着他,是我不让他说的,五姐姐不是说这样才像自家兄弟,我也觉得是,便腆着脸重新做兰了。”
好一个重新做兰。
众人听了笑得眼睛都眯了,王若弗觉得这齐二郎有趣得紧。
难怪那天官人回来笑成那样,真是个惹人疼的,那俊模样都看得人心肝都颤。
齐衡又趁机送出了母亲让带的礼物,样样价值不菲。
尤其是那两盏精美华丽的琉璃灯,看得人连声赞叹。
这还不是什么小巧玲珑的灯笼,是缀得珠光宝气,流光溢彩的三层宴用大礼灯。
王若弗眼睛都放光了,这样高品质的琉璃灯只有宫廷权贵家里的宴会才能看见。
工艺制作极难,民间少有。
可她瞧着,以前见过的琉璃灯都没有这两盏通透。
“哎呦,这怎么使得,这太贵重了,不过是一起读书罢了,哪能让你家送这好礼?”
齐家一送就是两盏,真是好大的家世。
“我母亲说,盛世催灯彩,和盛家极配,寓意来日之路光明灿烂,前路有光,岁岁无忧。”
“这可不是礼,俗了盛家清流门眉,这是缘,善缘,老太太伯母且放心收下吧。”
平宁郡主生性高傲,才不会这么说,这是齐霖现场编的。
盛家人一听这么说,心里更高兴了,不再推脱。
用过饭后,齐衡长柏他们还要继续读书,下午的课内容是写策论,全是应试考试。
三个兰又不用科考,下午用不着上这课,只是跟着庄夫人学弹七弦琴。
而齐霖也拱拱手向庄先生告假,他下午得去城外牟驼岗驯马。
第22章 知否22驯马
牟驼岗在城外十五公里,若用寻常马车,一个来回五六个小时,一天内回来有些太赶。
因此齐霖每次去,基本都要在那里住上一天。
他没有直接去,而是先回家和母亲打了个招呼。
平宁郡主很是不高兴:“平日读书从未见你这般勤奋的,你一个世家公子整天马粪堆里泡着算怎么回事?”
“一个月里半个月都不回家,就那半个月还有五六天要去宫里住,我想见你比见大娘娘还难。”
齐霖抱住她的手臂蹭了蹭:“那阿娘和我一起去嘛。”
平宁郡主被娇得心软,轻哼一声:“我比不得你一个小孩子清闲,忙着呢。”
齐霖看出她明明就是想去的,又仙子仙子地夸了一通,最后还是把乐开了花的平宁郡主哄出了门。
车马出行,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天驷监,牧养监的监官们得到消息都恭敬地出来迎接。
他们都知道这位齐小公子是官家最宠爱的后辈。
虽然没有官职在身,却是牟驼岗的实际管理人,没授官是因为官家觉得他年纪太小。
整个牟驼岗谁不知道他才是老大,说不好,等他到了合适年岁,群牧司制置使的职位就由他做了。
乖乖,那可是正二品大员,可不得好好敬着,讨好了他,以后人家上任,自己可不就跟着升迁。
“下官拜见郡主娘娘,齐公子。”
平宁郡主神态倨傲地看着一众监官:“不必多礼。”
她其实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毕竟孩子太小了,怎么可能放心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但自从发现玉郎管理这里游刃有余后,她也就不常来了。
齐霖和几位监官很是相熟,自然地寒暄一阵后,便遣了女使们去收拾驿管房间。
他则是查看监官们写的驯养记录,粮草库存等杂事,完毕后才对平宁郡主道:
“阿娘暂且在这里休息,傍晚有一场夜驯,我明天再陪你骑马转转,这附近场地开阔,跑起马来比马球场畅快多了。 ”
平宁郡主摇摇头:“我不累,我去了望台上看看你平时都怎么驯马的。”
齐霖没有一口答应:
“可是,驯马有些喧闹,你又坐了那么久马车,我怕惊着你。”
平宁郡主面露狐疑之色,她的掌控欲泛了上来,就想知道儿子成天都在干些什么:
“你莫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要瞒着我?”
齐霖有些好笑:“你想哪儿去了,儿子这是为了你好,驯马场杀气腾腾的,尘土飞扬,怕脏了仙子裙摆而已。”
平宁郡主这下明白他什么意思了,就是说场面肃杀,不适合她这样的贵夫人观看。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轻描淡写道:
“你倒瞧不上我?我父亲是襄阳侯,我也是武将家的女儿,区区驯马……”
齐霖又劝了许久,告诉她这次驯马是模拟战争的,很是骇人,但她依然坚持。
两个时辰后……
齐霖扶着腿软的母亲回到房间:“你总是这样不听劝,这下吃亏了 吧。”
平宁郡主腿肚子打抖,脸色苍白,却还是要强道:
“区区驯马,小打小闹而已,你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平宁郡主起初还以为驯马就是催马跑跑圈,越一越障栏之类的训练。
可当数千披甲禁军跨马入场时她就发现事情开始变得不对劲了。
牟驼岗驻有五千禁军,可群牧司根本没有权利调动禁军啊,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作陪的监官见她蹙眉解释道:
“郡主娘娘有所不知,小公子要驯的可不是寻常拉车的驽马,而是能上战场的战马。”
“一匹优秀的战马,速度耐力服从性都是最基础的,还得要能听懂军令,熟悉军鼓军器,习惯厮杀场景。”
“因此这模拟战场的兵戈训练也是必不可少的,骑兵会分做两队,彼此攻伐,场面那叫一个雄浑磅礴,烽烟蔽日。”
平宁郡主有些焦心,谁问你这个了,她想问的是为什么禁军会出现在驯马场。
这是玉郎能调用的吗?那可是军队。
“这些骑兵?”
监官只以为她在担心禁军调离,防线不安全:
“郡主娘娘放心,官家特允,给了小公子调令,他们不是玩忽职守,周围还有一千禁军巡逻,天子脚下,决计出不了岔子。”
平宁郡主心中惴惴不安,官家到底想做什么,玉郎才七岁啊,皇家牧场给了他玩就算了。
五千禁军也拿来陪他一个小孩子闹吗?
她正想着事情呢,监官给他递来两颗棉球让她塞在耳朵里。
平宁郡主心不在焉地照做了。
没过多久,底下沙丘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吓得她茶杯都掉了:
“怎么了?玉郎呢?”
硝烟的味道混在风里,带着沙子粗粝的尘燥味儿,呛得人呼吸困难。
原来是马场提前埋的火药桶骤然炸响,震得了望台都在左右摇晃 。
沙子冲天而起,好似天公之怒,劈开滔天巨浪,遮天蔽日!
平宁郡主只见过火药用来放烟花的,何时身处过战火中心,一朵朵狂焰催得她手脚发软。
却依然第一时间扑到栏杆处,焦急得四处寻找齐霖的身影,呼喊儿子的名字,急得全然听不进监官的安抚。
她捂着口鼻呛咳不止,军鼓号角在她耳边炸响。
一片混沌中,一道赤色刺破黄昏。
齐霖单手持旗,纵马撕开尘瘴。
红旗在他掌中翻卷,做出聚拢的指令,纷乱的马蹄声便逐渐整齐。
黄沙散去后,猎猎旗角之下,上千匹战马同时昂首,铁蹄顿地,震耳欲聋。
杀伐之气扑面而来,黑甲长戈之间,军阵森严,平宁仿佛看到了一把帝国之刃,冰冷地指着她的心口。
看见儿子无事,她骤然松一口气,身子也瘫软了下去。
随身服侍的女使们也被吓得不轻,呆滞地看着下面两方军队交战的情景 只觉无比震撼。
她们刚才,真的有种国破家亡,敌军兵临城下的绝望感,还好,还好,只是驯马演习……
啊,只是演习,就已经是这种程度了吗?
平宁郡主看着那两队交戈,队形不断变换,一会儿像展翅大雁包抄,一会儿锥形阵突进。
场上箭雨遮空,投石机轰击,刀车推刺,夜叉檑滚土。
甚至还有地道战,会有士兵突然从地洞里冒出来,惊吓马匹。
看得人心惊肉跳,紧张不已。
除了这些,沙丘上还有各种陷阱,突发危机。
比如她正死死盯着自家孩子纵马跨过塌陷的沙洞,斜刺却突然间扑出来几只老虎棕熊,张牙舞爪地朝马匹扑去!
平宁郡主本以为自己已经接受良好了,这一道子瞬间吓得神魂直冒三千尺:
“怎么回事!怎么还有这些猛兽!”
监官忙道:“郡主莫忧心,这也是训练临场反应的,敌军能催野兽乱阵型,也是有的。”
但他没见过,他就是一个养马的,又没上过战场。
他第一次见的时候,也吓得差点要厥过去了,还是齐公子告诉他是战场常事。
监官心想,还是公侯家的公子又有见识。
两个时辰后。
平宁郡主连了望台的楼梯都下不来,一看见那陡峭就两眼一抹黑,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还是齐霖将她背下来的。
她回到驿站,只觉十分疲累,挥退众人,揪着次子的耳朵:
“你这是驯马还是练兵啊,这越权了你知不知道?”
第23章 知否23我真当他善
“若是叫人参你一本,说你意图谋反,这可怎么说得清?”
平宁郡主压低了声音,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你老实告诉我,官家到底怎么说的,怎么会让你调用禁军?”
齐霖的脸躺在她手心上,丹凤眼懒洋洋地眨了眨:
“我真的是驯马啊,官家就说看我驯得不错,让我为国效力。”
平宁郡主心里大不敬地想着,难不成官家老年昏聩了?
五千兵马,皇家牧场,给一个孩子玩乐,听起来都觉得荒谬。
这可如何是好,若是以后出了什么事。
以后旁人说起来,岂不是要说玉郎蛊惑圣上,祸国殃民,就和那烽火戏诸侯的褒姒一般背上骂名。
“你驯马哪儿来的那些火药武器,哪儿来的战车?为国效力给你五千兵马?你今年才几岁?效哪门子力?”
这个时候的北宋用火药战斗一般是用抛石机投掷,并没有管状大炮。
但真当齐霖天天在牟驼岗是来铲马粪的吗?
他在复刻他的昭明大将军炮,刚刚那些也只是实验品罢了。
毕竟冶铁技术和工匠需要慢慢调教,目前出来的东西不尽人意。
“你自己想想这正常吗?你就是神仙转世,也没有这么宠孩子的。”
齐霖理所应当道:“我这么好,喜欢我宠爱我不是很正常吗?五千兵马也不算什么,官家还说要立我做太子呢……”
“我的天爷啊!”平宁郡主连忙捂住他的嘴,还走出去检查有没有人偷听。
见没有异常后,日常优雅高贵的她做贼一样走回来,用气声道:
“小祖宗,你别是睡迷了做梦吧,你又不是皇室血脉,官家怎么可能让你做……”
官家疯了不成?
她不敢说出来了。
齐霖拿着湿帕子帮她擦脸上的灰尘,好笑道:“禅位而已,自古有之。”
汉哀帝还因过于喜爱董贤,想效仿尧禅位给舜,把皇位禅让给董贤呢。
官家喜欢他,想把皇位给他也正常啊。
平宁郡主听他那轻飘飘,蛮不在乎的语气,两眼一抹黑,又听他道:
“况且官家说了,赵家皇位本是柴氏禅让的,母亲你是柴氏后人,那我也算柴家人,皇位还给我,也算名正言顺。”
平宁郡主的父亲是襄阳侯,姓顾,但母亲是柴氏后人。
她连忙做嘘声状,心脏雷鸣般咕咚咕咚跳个不停:
“什么禅让,说得好听罢了,你以后千万别再提柴家,我看官家也不是真心的,就是在试探你有没有野心罢了,他真这么说了?你怎么回的?”
“我说,他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是宫里放牧的牛马,我才不要像他一样。”
平宁郡主闻言急急地拍了一下他的头,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指了他半天才找回声音:
“你 ,你这都什么话?胡说八道的嘴,我早该给你缝起来!官家面前,你怎可如此放肆,你就不怕他罚你?”
齐霖后退一步,笑眯眯道:“若他真罚了,我此时也不会站在这里和母亲说话了,都是自家人,有什么话说不得。”
“你还真把他当亲外祖父啊,那可是官家,你真当他善啊。”
齐霖难得见白牡丹般清傲的母亲也会有这么生动的表情,欣赏了一会儿才道:
“对啊,我真当他善。”
“阿娘不必胡思乱想,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官家喜欢我,想把一切最好的都给我,就这么简单,和你一样。”
“你就是太单纯了,只想看到人家好的一面……”
可平宁郡主细细想来,这些年里,官家对他们家的确好得没话说。
若说是捧杀,齐家有什么值得官家费这功夫?图什么呢?
她整个人像傻了一样定定地看着小儿子,明白了,图她儿子……
平宁郡主不知高兴好还是难过好,只觉冰火两重天,最后帕子一甩,捂着额头。
齐霖掏出银针:“阿娘头疼?我给你扎一针?”
平宁郡主一口气哽住:“你这小猢狲,别来逗我了……”
齐霖用洗干净的脸贴了她一下,果冻般黏人又弹开。
就像一只把自己舔得干干净净的小猫用他的脸颊顶蹭了一下主人的脸,又快速离开:
“不逗你,我说真的,你今日受了惊吓才心绪不宁,我给你扎几针,好好休息。”
他认真起来,宛如隔着云端的菩萨移来关切的目光。
桃飘火焰焰,梨堕雪漠漠。
平宁郡主看着自家漂亮儿子,心中或焦虑或兴奋的情绪渐渐化成安宁平静的湖水。
这孩子,不正经的时候恨不能捅破天去,正经起来却完全让人毫无招架之力。
他这样沉静下来望着人的时候,美得让人心宕目眩。
平宁郡主只觉脑袋里住着一只蝉,嗡叽嗡叽吵得她没法思考其他。
目光所及,世界失焦,只剩他眼中稠丽晃动的夏日,不断吸引着蝉飞进去
没有人能拒绝他,五千兵马罢了,又不是五十万,这算什么呢?
玉郎这么好,皇帝也是当得的,不,人帝都不好,她儿子玉帝也是能当的……
平宁郡主沉浸在“温柔乡”里,逐渐离谱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居然也很快接受了这个概念。
就如同牟驼岗的所有人一样,大家都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
第二日,齐霖和平宁郡主在牟驼岗附近野餐打马球去了,已和庄先生告过假,没有去盛家读书。
午后,齐家马车才悠悠返京,一番梳洗更衣后,齐霖正要睡午觉了,就听一个内侍来报:
“公子,顾二郎来了。”
“嗯,请他进来。”
顾廷烨昂首阔步进来,看他懒洋洋倚在榻上,一点儿起来的意思也没有,挑眉坐他床边:“我来得不巧了。”
齐霖没骨头似的靠在凭几上,床边鹤膝案上还摊着一本书:
“巧也不巧,二叔快来坐。”
不巧的是他正要懒觉,巧的是他还没开始睡。
齐霖本身并不困乏,他就是单纯爱睡觉,和旁人还不一样,他想睡随时能睡。
顾廷烨坐在他身边,那榻上不知铺了多少层软垫子羊羔毛,一坐下去整个人都陷进去了,他笑道:
“满汴京就属你齐二郎的床最香最软,你天天窝着也不嫌腰疼。”
小狐狸的窝窝铺得像个香香软软大面包,躺在上面,一半陷在其中。
“你才睡过多少张床?怎知道我的最软。”
他嗅了嗅顾廷烨的袖子,一股胭脂香。
“咦,你身上好香?不似寻常女子身上的淡雅香气,你去广云台看歌舞了吗?”
顾廷烨知道他不喜狎妓嫖娼之流,便有心讨好,免得他生气再不理人。
因此哪怕常去逛花楼,但也就喝酒看舞,拿姑娘们当心里咨询师,聊天树洞用的。
“那你就猜错了。”
“我来你这里途中遇到一位小娘子,名叫曼娘,当真是可怜,要去投亲被人抢了盘缠,饿得晕在我身上。”
“我见她这么惨便帮了一把,给了她点银子,许是那时候沾上的。”
齐霖知道他这是讨夸来了,没想那么多,笑道:
“英雄救美,慷慨解囊,二叔真是人美心善,何时有空?不如随我去小鹿岭泡温泉摘蓬蘽去。”
原以为他会应下,没想到顾廷烨正色道:“你和你哥哥玩儿去吧,我要读书。”
“嗯?读书?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24章 知否24公子,俺怕黑
顾廷烨就是来和他说这件事的:
“我都想好了,我爹总看不起我,我非要靠自己考个功名来给他看看,我就算不靠着侯府,也能闯出一片天地!”
其实他本要去白鹿洞书院,但听闻齐霖也在盛家,便改变了主意。
面前少年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眼中坚毅的光芒亮若繁星。
齐霖不由鼓了鼓掌,顾廷烨见此愈发亢奋。
“你若要发愤图强,不若去盛家求学,他家请到了庄学究,教书应试很是不错。”
顾廷烨闻言点了点头:“这事长柏也与我说过。”
“长柏?你也认识他?”
盛家不是刚到京城没多久嘛,盛长柏又天天在家从早读到晚,顾廷烨如何认识的?
“我之前瞒着你去了趟扬州……”
顾廷烨将他在扬州的所见所闻全盘托出。
“你去扬州化名白烨,白府的人又不认识你,怎么会那么快接到消息截杀于你?”
“你去扬州还有谁知道?”
顾廷烨摆摆手:“就我母亲知道,但母亲绝不会出卖我。”
“想必是袁府的家丁哪里吃醉了酒,把我的身份嚷了出去,叫白家人听去了。”
也不是没可能,但齐霖早和他说了很多次了,他母亲小秦氏别有用心。
没见她管教起自己亲儿子来,那叫一个严厉,偏偏对他百般纵容,他去花楼喝酒还给他打掩护。
这正常吗?
若是平宁郡主知道齐衡齐霖去花楼,非得一顿板子不可。
但顾廷烨就是不信,在他看来,家里就母亲和廷炜对他最好。
“这有什么,官家不一样溺爱你吗?上次把他的龙袍咬了个洞,他还夸你牙白呢。”
齐霖:额……好像有道理啊
“我已央父亲下帖,明日便与你做同窗了。”
顾廷烨随意地双手往后撑,侧头看着散着头发的小少年:“你可不要迟到啊,否则我上门来拿你。”
齐霖一阵好笑:“行行行,你还回去做什么?今晚就睡我屋里,你看是谁拿谁。”
“那必然是我!”顾廷烨哈哈大笑,左右他也不想回家面对老头子,便欣然同意。
晚上平宁郡主听说他要留宿,笑容都变勉强了。
她教子严格,自然看不上流连勾栏瓦舍的顾廷烨,生怕他带坏了自己的孩子。
可偏偏玉郎和他关系要好。
顾廷烨学着齐霖教的,一个劲儿地夸她,才让这朵白牡丹微微绽了几分颜色。
一起用过饭后,三个孩子在书房说话。
齐衡也很喜欢顾廷烨,十分欢迎,听说他们要一起读书就更高兴了。
只是听说他要和自己弟弟睡,笑脸一下子僵了,踌躇道:
“二叔,你睡相好吗?别挤着玉郎,若你怕黑,可来我房中睡。”
“我,怕黑?”顾廷烨指着自己,掀着唇角一阵好笑。
齐衡一派天真无邪地点了点头,随后才亮剑:“对啊,你若不是怕黑,怎不去睡客房呢?”
顾廷烨眼珠一转,心道好你个浓眉大眼的元若,激我呢,他将手局促地握在一起,装作老实巴交道:
“是啊,好黑,好怕,要你的玉郎弟弟陪才行。”
齐衡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偷了窝的白色波斯猫:“二叔,你怎么这样。”
顾廷烨一下破功,哈哈笑道:“我怎么了,元若没见过人怕黑啊。”
齐衡呆滞又诚实地摇了摇头。
顾廷烨的手豪爽一挥:“城巴佬,今天让你见识见识。”
于是他“大鸟依人”地偎在齐霖身上,撩起他的袍子盖在脸上,装模作样道:“公子,俺怕黑~”
齐霖吃着糖,偏着头微侧过两人,感觉到他靠在自己背上,反手敷衍地拍了两下:
“那你睁着眼睛睡觉,闭上眼也黑。”
齐衡被他们逗笑忍不住伸手拍了一顾二的胳膊:“二叔,你眼睛可还亮着吗?”
顾廷烨调皮地把脸探出来教他:“雪亮雪亮的,来来,你和我学,你说,公子俺怕黑。”
“不,我不。”齐衡才不学,只被他逗得眯眼笑。
突然间,顾廷烨只见他笑容隐去,还给他使眼色:“母亲妆安。”
顾二凉飕飕扭头一看,平宁郡主冰山似地站在他身后。
他跟针扎了屁股般一秒正经,这下才不好意思,讪讪地坐直,假咳了两声:
“啊,玉郎这衣服上的刺绣真好看,莫不是郡主娘娘织女下凡亲自绣的?”
平宁郡主冷笑:“我两眼黑,绣不得好衣裳。”
伶牙俐齿的顾二郎听此,只龇着一口大白牙尬笑,乖得不得了。
齐霖这时才噗嗤笑出了声:“阿娘瞧他,二叔也有今日,他要是我亲兄弟,定然是个含蓄雅人。”
平宁郡主的嘴淬了毒一般,也没放过他:“你从小在这里住,也没见你何时雅正过。”
齐霖往后一瘫,躺在地上,装乖道:“阿娘你看,我睡觉的时候是很优雅的。”
顾廷烨见此,啊?你们家都是这样相处吗?
于是他也学着齐霖躺下,眨了眨眼:“堂姐,我睡觉的时候也是很文雅的。”
平宁郡主是襄阳侯独女,从前顾二还差点要过继到她家给她做弟弟的,他们是出了五服的堂姐弟。
其实齐霖他们该叫顾廷烨二舅的,但大家都二叔二叔地叫,便也习惯了。
面对两人的耍赖,平宁郡主已经不吃这套了。
她欣慰地看了齐衡一眼,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起码长子很有仪态。
随后便高贵冷艳地朝地上两人笑了一下:
“秦嬷嬷,两位哥儿这就睡下了,给他们抬了被子来,就地盖上吧。”
秦嬷嬷憋笑道了一声是,真的让去取被褥了。
顾廷烨脸色一变,戳了戳齐霖,你这招也不管用啊。
齐霖都不理他,对着平宁郡主伸出手:“阿娘,抱~”
那清澈又充满依赖的眼神,那脆生生地小嗓门。
仿佛不应他,就要躲起来哭一样。
平宁郡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将他半拉了起来。
抱是抱不起了,只能搂在怀里拍拍灰。
顾廷烨傻眼了,那他怎么办,齐霖七岁,他也七岁不成?
他要是还敢学,平宁郡主的眼刀绝对会把他射成蜂窝的。
于是他看向齐衡:“元若,我也要抱。”
齐衡憋着笑,把他扶起来:“二叔真是学什么都快,若是好好读书,定然能考取功名。”
他这么说了,平宁郡主对顾廷烨的脸色才好看些:“倒是玉郎带坏了你。”
齐霖抬起头:“娘宝,你说什么呢?”
后者一僵,随后捏了一下他的脸:“作弄我?我可不是你爹。”
顾廷烨看着齐家人的相处模式,是真心羡慕。
他家可没有这份亲近,别说他家,别人家也没见过,有种和父母熟得发邪的感觉。
第25章 知否25书有千千色
当晚,顾廷烨就睡在了齐霖的杜丹院。
他提起一个胖乎乎的娟娃娃还笑:“你这么大了,还玩这个,这是小孩儿玩的。”
娟娃娃就是古代版“芭比娃娃”,不过是用绢做的,画了眉眼,穿上衣服,就像仕女图里的工笔人物。
齐霖这个尤其胖,头上还缝了狐狸耳朵,背后有尾巴,一看就是请人定制的。
不止这样人形的,还有猫的狗的,毛茸茸一堆,被子一掀开,娟娃娃睡一半。
给顾廷烨这钢铁直男看得一愣一愣的,还以为自己揭了哪个姑娘的床铺。
“我就是小孩啊,官家也玩啊。”
狐狐从小抱着睡习惯的,有什么问题?
顾廷烨一脸八卦,他下意识抬高声音,又压下去:“官!官家还玩儿这个?!”
齐霖又挑了一只鸡腿娃娃抱在怀里,放在脸庞,拍了拍:
“对啊,里面放了安神的草药,官家也是抱着睡的,其实就是将草药枕头做成娃娃样式。”
顾廷烨自觉阳刚地放下娃娃,好笑地指着他:
“官家英明神武,哪里会自己玩这个,定是你非要送给他的吧?”
齐霖笑而不答,顾廷烨发觉自己定然是猜对了。
“二叔这么关心莫不是也想要?我送你啊,我好多呢,你自己挑去。”
说着齐霖自己抱着一个一滚就滚到了床里,一眨眼就陷在了娃娃堆里。
顾廷烨一阵好笑:“我才不玩这个。”
凌晨四点,说着不要不要的顾二郎一次抱了齐霖三个娟娃娃睡得昏天黑地。
邪恶小狐咪猫猫祟祟溜了起来,一下子把他怀里的娃娃抽走,将他喊醒:“二叔,起床起床起床。”
顾廷烨迷迷糊糊翻身滚进了一堆的娃娃里,安神香的气息拥着他,仿佛躺在母亲的怀抱中。
他蹭了蹭,继续睡,随后就被一张湿帕子抹了一脸,瞬间清醒,弹坐起来,随意捡了一个娟娃娃耍长枪似的直戳齐霖的胸口:
“干甚干甚?你要干甚?”
齐霖只穿了一件外袍,用简单的发带扎了个半披,眼神晶亮:“拿你读书去。”
顾廷烨揉了揉眼睛,看了看窗子外面黑沉沉的天色,又回头看了看他,不敢置信道:
“我的小祖宗,你其实是要带我去爬庄学究的被窝吧。”
齐霖笑了下:“二叔,你怎么这么调皮,庄学究年纪大了,你也不怕吓着他。”
“我年纪小,你现在吓着我了。”顾廷烨脑袋一歪,又要睡。
齐霖直接将他抗了起来,放在地上站好:“别睡了,走走走,吃饭去。”
“天爷啊,什么时辰?哪儿来的饭吃,饶了我吧,我出去给你接点露水喝喝好不好?”
齐霖攥着他的手腕,随意给他披了个斗篷就往外走。
“已经寅时了,早市都开了半个时辰了,早起的鸟儿都吃上虫了。”
顾廷烨没办法,只好妥协,穿了衣裳,起床洗漱。
两人和各自的小厮又摸去了齐衡房间。
齐衡整个人睡姿极其板正,手安分地放在腹上,简直像睡在棺材里一样。
他也有一个娟娃娃,也是弟弟送的,倒不抱着睡,就放在枕头边当香囊使。
被摇醒后,齐衡迷糊中看见五双眼睛瞅着他,把他惊得一枕头砸过去:“你们做什么?”
五人齐刷刷一个战术后仰躲开一击。
不为不好意思道:“二哥儿喊你起床用早饭呢。”
齐衡呆滞了三秒,很容易清醒了,问了什么时辰,又立刻坐起来穿鞋子:
“难得我们家玉郎自己早起一次,我定然捧场。”
齐霖见他这么爽快,高兴道:
“你看,还是我哥疼我,二叔昨天还说什么亲自捉我去读书,今天自己却撒娇不起。”
顾廷烨翻了个白眼:“分明是你耍赖。”
齐衡将他拦开,似笑非笑道:“二叔,你不是怕黑吗?玉郎只是想让你早点重现光明,他有什么错?”
齐霖抱住他的腰,贴着,一脸欢喜:“就是就是。”
顾二看着他俩,装作痛心疾首的模样踉踉跄跄道:“慈兄多败弟啊。
众人便都笑了起来。
等齐衡洗漱完,先是拜见过父亲,随后齐霖就要拉他们去望月楼。
至于因为上朝要早起的齐秉中,他是不吃早饭的,以免御前失仪。
望月楼一天十二个时辰都开门,他们来的时候居然不是第一桌客人,只能说汴京的夜生活太精彩了。
食物端了上来,一样一碟,转眼间就铺了一桌子。
“庆云,不为,石头,快来一起吃。”齐霖招呼道。
庆云和不为已经习惯了,屁颠屁颠地坐了下来。
但石头有些不好意思,大户人家的贴身长随是通过层层选拔培训才会来到公子身边伺候的,有许多的规矩。
先不说和主子同桌吃饭了,他们也是不能吃味重的食物的,以免食物香气冲撞主子。
但今日的早食,种类真是过于丰盛了。
“哥儿们吃吧,我站着就好。”
顾廷烨也不是规矩大的人,只是他也不太习惯和小厮同桌吃饭,但见齐家兄弟都如此,便也把石头按了过来:
“哪能别人都吃,就叫你看着,快来快来。”
六人说说笑笑用了早饭,还去楼顶看了日出。
“原来清晨的天空居然是紫色的,从前竟是全都错过了。”齐衡感慨道。
五点,天边一片烟云缭绕的粉紫色交织。
齐衡的确起得早,但基本都是在院里活动,低着头看书本,何时有这闲工夫抬头看一看天呢。
“其实每天都不一样,有时是蓝紫色,有时是胭脂色,还有时是……”齐霖停顿了一下。
齐衡追问:“是什么?”
面前移来一本书,清晰的字体映入眼帘,耳边听到:“千千色。”
“书有千千色,哥哥从未错过,只是在看另一种风景。”
齐衡闻言,温柔一笑,脸又红了。
顾廷烨凑过来:“说得我都恨不得钻书里了。”
几人真的在望月楼里看了一会儿书才往盛家去。
他们来得这样早,让盛府的小厮都惊住了,连忙往书屋里请。
陆陆续续地,先是长柏来了,随后是长枫墨兰,如兰。
明兰是起床困难症,还在外面咪了一会儿,踩着点进来。
就见大家都围在竹林外新设的小桌边吃东西,如同野餐一般。
男子两桌,女子一桌。
庄先生也在一起用,齐二郎靠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明兰低着头拘谨地行了一个礼,连新来的顾廷烨都没看到,挪到两位姐姐身边:“这是?”
如兰一脸快乐地吃着早点:“是齐家哥儿和顾二叔从望月楼给我们带的,快来尝尝,我都没吃过这样的。”
第26章 知否26簪花,读书,长大
墨兰用得极其优雅,凡入口必袅娜地用手帕掩着唇。
昨日她与如兰打扮得光彩照人,去了才得知齐霖告假了,便一整天都心情不佳。
今日见他来了,又都喜笑颜开了起来。
明兰照旧低调的打扮,轻声问了顾二叔是谁。
得知就是帮过她的顾廷烨后,她惊得忙站起来,又给他行了一个礼,并道歉刚才没看着他。
顾二坐姿十分潇洒,视线与她相对颔首一笑,豪爽地摆了摆手,也和齐衡一样低头看书。
明兰这才松了一口气,见大家都吃,便开心地享用了起来,像只小仓鼠般把自己喂得圆鼓鼓的。
一日之计在于晨,她们也是五点半就起的,梳妆打扮六点上课,期间也就几块点心垫垫肚。
等半个时辰晨读结束后的课间休息时再用早饭,这会儿看见丰盛的早餐的确胃口大开。
然而早上饱饱一顿碳水的结果就是,大家晨读时都犯困。
连庄学究都困,反倒是那个第一天来上课就呼呼大睡的家伙精神头最好。
亮着一双大眼睛乖噜噜地端坐在书案后,一副等待听讲的好学生模样。
但庄学究总觉得他是来看戏的,说不定还觉得他们这副困倦的模样好玩。
他揉了揉额角,无奈地瞥了齐霖一眼,忙给自己倒了杯浓茶。
不是,这小子在他早点里下了蒙汗药吗?为什么自己这么困。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想法,三个兰两个树本就是摇头晃脑读书的,这下更是晃得自己眼冒金星,左歪右倒。
齐衡顾廷烨还好些,他们用饭时间早,又在望月楼顶吹过风,但因为今日早起了半个时辰,也有些不济。
明兰坚持不住,第一个倒下了,随后长枫如兰墨兰。
长柏念着念着,眼睛就闭上了,但嘴里还在断断续续念,小鸡啄米般点着头。
小狐狸见他们全倒了,在房间里溜溜哒起来,戳戳这个,戳戳那个。
眼睛一晃一闭,众人只觉自己才眯了一小会儿时间,可清醒一问,两刻钟过去了。
长柏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猛眨了几下眼睛继续看书,却听到妹妹们轻轻哎呀几声,还有长枫憋笑的声音。
他不明所以地看过去,只见长枫的头发上簪满了桃花,粉嘟嘟地晃着.
长柏眼睛瞪大,发现长枫还在看着自己嬉笑,他顿时反应过来,连忙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果然摸到了柔软的花瓣。
再看室内的插瓶,上面的花全秃了,心下了然。
“元若,你也……”长柏扭头去看其他人,除了三个姑娘,所有人脑袋上都簪了花,连庄学究鬓边都有一朵。
齐衡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看长柏这严肃正经的脸顶满头花的反差模样,不由笑了一下。
可旋即又想起自己也是这般爱俏剡样子,再加之姑娘们都在看着他们笑,便悄悄红了耳根。
男子簪花是雅事,大家倒不生气,只觉得这人真顽皮,居然趁他们睡着给他们簪花。
他们不用问都知道是谁干的,除了齐玉郎,谁还这么贪玩。
于是大家都往明兰身后看去,都一愣。
齐霖正认真地读着书,斜飞的狐狸睫毛微垂着,俏飘地颤在水眸之上,如一篮春水里幽躺的小荷尖尖。
察觉众人的视线,他才抬起头来,圆圆的瞳孔迷茫又无辜地对着他们。
任谁看了都觉得是冤枉了他,甚至内心谴责起自己来。
怎么都没发现他手痒想给人簪花,还叫他偷偷摸摸的,就该把脑袋直接递到他怀里。
齐霖还故作惊讶道:“咦,原来盛家还有位哥哥,名叫长桃的吗?”
“哦,没有啊,原是我记错了,盖因庄先生教得好,门下桃李都开了窍。”
众人闻言又笑了出来。
庄学究假咳了两声,看着在最后面装傻的学生:“课上当敛行收心,莫要调皮。”
齐霖第一个行礼称是,态度极其端正,若不是只他一个鬓边空空,真要信了不是他干的。
他们方才惊讶疑惑的时候,这家伙肯定在下面捂着爪子偷笑。
这课上若有了齐玉郎,少不得要作怪,但也的确有趣了许多。
让人每天都想着明日他又说什么笑,连早起都愉悦期待了不少。
只是他并不天天来,往往隔一天要去宫中伴驾,又隔天要告假去城外不知干什么。
只是不到半年,顾廷烨羞愧地拜别庄学究要去白鹿洞书院了。
他与令国公的世孙闹了不愉快,在校场将人绑在马后拖了三圈,令国公差点告到御前去。
他因此事也与家里闹得不可开交,一回家就鸡飞狗跳,在汴京,他是静不下心读书了。
庄学究并不介怀,只是叹息:“这次又是为何?我常教你莫要意气用事,你总记不下。”
顾廷烨起先还不说,只沉默着。
庄学究佯装发怒,他才吞吞吐吐道:“那令维对我出言不逊,说我有娘生没娘养……我实在气不过。”
不止,令维还说他每次去青楼不碰姑娘,天天和齐霖腻在一起,分明是对他有贼心。
还说齐霖为了五百匹马能戴耳环,他给齐霖一千匹马是不是可以狠狠玩弄。
他前面说的顾廷烨都听腻了,没什么感觉,唯后面那句让他怒火中烧。
令维什么货色,给玉郎提鞋都不配,还敢肖想,非要给他个教训不可!
事情发生后,顾廷烨并没让别人知道他为何发怒,父亲问他,他也只说是令维侮辱他母亲。
更是避了齐霖好几日,他怕自己在对方面前说不了假话,让他伤心。
就连离开汴京,顾廷烨还挑了一个齐霖进宫的日子。
一晃,时间就过去了六年。
齐霖越长大越往外跑,平宁郡主在他十二岁时才不拘着他。
他的活动范围经不限于汴京周围了,常常一去一两月也是有的,又求着官家给了他钦差令,平宁郡主拦都不好拦。
这一年,更是连元旦都没能赶回来,平宁郡主都悔死了,决心他这次回来怎么都不许再出去了。
初二,齐衡去盛家拜年,还听众人在问玉郎几时回来。
他自己都愁:“怕是还有几个月。”
盛竑忍不住问:“之前不是说玉郎奉旨接钦差令往淮南东路治蝗去了吗?这都多久了,如今蝗灾早已停了,他早该回来了才是啊。”
第27章 知否27顾二返京
齐霖年岁太小,只是临时派以钦差的职务,并不是正式授官了。
如同管理牟驼岗一样,只待他及冠之年,基本什么官都任他挑去。
其实官家倒是想破格提拔他,但齐霖觉得那样岂不是要天天去点卯上班,不太自由,便拒绝了。
聪明人心里都清楚得很,齐二郎极受官家重用,根本就是官家培养的下一任内阁首辅,便不敢因他此时年龄小而怠慢。
墨兰特意坐在离男客室屏风最近的位置,听着他们的谈话,耳朵已经竖了起来,好奇地听着。
如兰鲜少见爱出风头的四姐姐坐在角落,迷糊地从王若弗怀里抬头看了对方一眼
她有些奇怪地走了过去,坐在她墨兰旁边,正巧也听到齐衡盛竑的对话。
她一下子就醒了,悄悄对墨兰道:
“前几日收到玉郎弟弟送来的节礼,还以为他要回京了呢,没想到他还在外面玩。”
墨兰瞥了她一眼:“五妹妹爱玩当别人也是吗?玉郎可是领了钦差令的,汴京满城勋贵子弟,谁也比不上他。”
“四姐姐这话说的是,可玉郎弟弟出去前亲口与我说的,他就是出去玩的,怎么?他没和你说吗?”
如兰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墨兰居然阴阳怪气地呛她,语气便也不善了起来。
她自以为压过了墨兰一头,说完便歪了一下脖子笑,俨然是炫耀。
墨兰抿了抿唇,心中不太舒服,这时听到齐衡答:
“蝗灾已除,只是防治未来隐患费时间。”
“玉郎要督查改旱换水,此非一日之功啊。”
盛竑道没听过这个说法,疑惑地问:“怎么个改法,这与治蝗有何关联?”
齐衡温和笑道:“玉郎正要着书写一本《治蝗策》,与我书信说过……”
平凡百姓以为的治蝗:开赈粮,鼓励百姓捉蝗虫换菽米银钱
平凡穿越者以为的治蝗:吃吃吃,人间美味,优质蛋白,吃到绝种。
在甄嬛传中治国八十载的齐霖治蝗:开粮,布围捕蝗,掘壕沟埋蝗,放鸡鸭吃蝗,驱鸟食蝗。
为什么不让人吃蝗虫呢?
当然是因为有毒啊。
穿越者课堂开课了,绿色的蝗虫可以吃,但蝗灾中的蝗虫是不能吃的。
这东西,聚而有毒,除非高温煮煎炸,才能减少毒素,但人吃多了一样会死。
这时候,有大聪明就要问了,既然高温去毒素,那就炸啊,脆脆哒,撒把孜然香死了。
但古代,柴米油盐贵啊,柴还排第一个。
先不说灾民家里有没有油,他们连柴都贵得很,想水煮,连柴都没有,怎么吃呢?
“这蝗卵就藏在土中,要想来年无灾,便要提早处理了这些卵,或翻地掘卵,或将旱地改成水田,这治蝗的根本便成了治水。”
“玉郎忙着拦洪蓄水,疏浚河道,这才脱不开身。”
墨兰一听便侧眸笑着对如兰说:
“五妹妹向来听不懂好赖话,他说去玩儿是怕大家担心才这么说的,只你一个人真信了。”
如兰瘪着嘴,强撑着昂着下巴:“那也是怕我担心,和你有什么关系。”
墨兰知道她在嘴硬,不与她争辩,只露出看破一切的微笑.
偏笑得如兰愈发不自在,气噔噔回王若弗身边去,兔子埋头般扎进她臂弯里。
屏风另一边,齐衡还给盛竑看了他以此为灵感写的策论。
盛竑看了连连点头:“从前见你文章写得花团锦簇,只略少了些根骨,如今倒是沉淀归真了。”
“世伯谬赞,多亏了长柏兄的指点。”齐霖谦逊回了,又捧了长柏一把。
其实真实原因是因为玉郎给他写的信大多是民间务实之法。
弟弟的信,他总装在匣子里反复读的,见得多了,自然也耳濡目染了。
而盛长柏也的确是个极好的同窗,若有问题,必细心教导讨论,不会藏私,因此感谢他也不是随口胡诌的。
只是齐衡能开窍早开窍了,不会这一年文章才慢慢夯实下来。
……
时间转眼又过了一月,齐衡都想去黄淮找人了,才收到弟弟的海东青来信。
说是恰巧遇见了顾二叔,要一起回京了,他这才按捺住。
这一天,是顾廷烨从白鹿洞书院回来的日子,齐衡长柏长枫早早等在街口了。
春寒料峭,长枫无聊地走来走去,长柏与齐衡正轻声交谈,远远听到了马蹄声。
三人抬眼看去,一健硕男子披着黑斗篷骑马走在最前,后面一匹马上是他的长随石头,再然后就是一溜的马车行礼。
“顾二哥来了!”长枫叫了一声,快步上前去热情地给他牵了马。
齐衡忙走过去往后看,却不见什么马了,他忙问:“二叔,玉郎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若是玉郎也在,哪里耐烦坐马车,定然也是骑马的。
齐衡心里急,还没等顾廷烨说话又要走到后面的马车处,被对方抬手拦住:
“诶诶。”顾廷烨笑着,有些不好意思道,“那是家中女眷,元若,你怎么只问玉郎不问问我啊。”
齐衡直接被他给的信息给扔懵了,女眷?什么女眷?
顾二叔不是去读书的吗?哪有什么女眷?
长柏也皱着眉,拉着顾廷烨走到一边,难为情压声道:
“怎么还有女眷呀?”
顾廷烨有些拘谨地揣着手,笑得很腼腆,装老实:
“之前在汴京帮过的一个女子,实在可怜,身家被哥哥骗光了,他哥哥走投无路跳了崖,她没办法,跑到书院来找我,我就……就收了。”
“哎呀。”长柏轻叹了一声,不认同但也无可奈何地拍了拍他的胳膊,“那玉郎呢?你途中遇见他没有?”
顾廷烨笑容一收,疑惑道:“一个两个都问,怎么回事?我倒奇怪怎么元若管我要玉郎呢?他没和我一块儿啊。”
齐衡一听这话,立刻就急了:
“玉郎没和你在一起?他写信与我说途中和你遇见,要结伴同行啊,顾二叔,你别捉弄我。”
顾廷烨蹙眉:“我骗你作甚,是不是他拿我当筏子,又出去哪里玩儿了?”
齐衡转念一想,觉得也有道理,还真是玉郎会干出来的事:
“二叔说得有理,我这就写信去问,他这次还不回来,我真要去亲自找他,再不受他敷衍。”
他有些歉意地看了顾廷烨一眼:“二叔,你先安顿,晚上望月楼我请客给你接风洗尘。”
说完他提着衣摆就要走,却听见有道女声叫他:“这位便是元若小侄吧。”
声音婉转娇柔,好似杜鹃戏青梅,含羞带怯。
齐衡疑惑地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马车,又看了一眼顾廷烨。
后者则笑了笑,殷勤地跑了回去,比小厮还贴心地去伺候。
一只如玉的手从车帘后伸出来,骨节不突出,直而纤长,白而晕粉,像是拆了月的骨,折了花的魂捏造的艺术品。
长枫就站在旁边 ,心想难怪顾二哥被拿捏得死死的。
他这女眷光一只手就美得出尘,还不知本人何等绝色呢,唉,这英雄救美怎么没落在我头上呢。
马车帘被缓缓撩开,下来一个粉衣女子,流苏耳环轻轻摇曳,面纱朦胧如烟,一双多情眼艳若飞霞……只是,好高!
长枫一呆,顾二哥这女眷怎么比他们一众男子都高啊。
第28章 知否28王若弗的美好幻想
众人从呆愣中回过神来,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笑得弯弯柳拂,都心生震撼。
贼你驴马的秃尾毛!这这这!
“玉,玉玉玉……”长枫都结巴了。
齐霖补充道:“小女子玉娘。”
“哎呀。”长柏一拍脑门,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急晃晃像赶鸡一般甩着袖子把周围的下人都驱走了。
齐衡哪里还不知道他装什么,红着脸跑到他身边,手足无措,欲言又止,满脸震惊地上下打量他:
“你…你又在弄什么鬼儿,怎么搞成这样,二叔,你怎么还跟着他耍人玩。”
顾廷烨还在旁边嘻嘻笑:“这怪不得我,你的好弟弟在海州被困住。”
“百姓们得知他要走了,白天黑夜地守在院门口,就为了一睹风采,连他的影子都能认得出来,不这样,根本出不了门呐。”
况且这傲人的身高实在好认,连他身边的内侍都被记熟了脸。
顾廷烨恰巧去海州看他,又因话本子里男扮女装,女扮男装的故事多了,就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齐霖觉得有趣就应了,否则他佯装生气,想出来还是可以的。
他与内侍通通扮作女装,用轿子从府里直接抬出来,有百姓围困,便掀了一角帘子让他们瞧见里面是个姑娘。
顾廷烨再穿了齐霖的衣服从正门出去,这才脱身。
长柏他们倒不觉得这是假话,玉郎从小就美得惊天动地的。
长大了更是不得了,大宋第一美男子的名号他十岁就摘得了。
现在连形容某人俊美,都说“貌比齐霖”。
被百姓围堵观赏并不奇怪,只是……
齐衡笑问:“那海州到汴京途中有大把时间可改妆易服吧,你们分明故意是合起伙来玩儿人的。”
齐霖和顾廷烨哈哈大笑:“我就说瞒不过他们。”
但也看够了几人震惊的好笑表情,都心满意足了。
齐衡无奈道:“还好没叫母亲看见,否则她定要揪你耳朵不可。”
盛长柏眼带笑意,提醒道:
“庄学究卯正开堂了,你们舟车劳顿,今日不若我替你们告假,玉郎…在我院里换了衣裳再回家休息去吧。”
顾廷烨摇头拒绝了:“不必,我精神得很,我是要去读书的。”
他又扭头看向齐霖:“你?”
后者学着他的口吻,一本正经道:“我是要去睡觉的。”
齐衡取下披风披在弟弟身上,仔细系好:“早知你的性情。”
长枫先走在前面,将一路的侍从都赶走,他们才“护送”齐霖到长柏的院子,随后又依依不舍交代了好几句才去书塾。
齐霖的其他行李内侍都先回了齐府报信,身边只留庆云一个。
他刚松了头发更了衣,就听到门外传来王若弗的大嗓门:
“我柏儿从小乖巧懂事,怎么可能屋里藏了人呢?你可看清楚了?”
“小人看清楚了,是个高挑的粉衣女子,绝不会有错。”
门被粗暴推开,四目相对。
王若弗人都傻了,张大嘴愣在原地好几秒,随后怀疑自己地出门看了看陈设,又走进去懵懵地问:
“玉,玉郎?!哎哟,我的天爷啊,你,你回来了啊!”她顿时什么都忘了,面露惊喜。
齐霖行了一礼:“伯母好,我是与顾二叔一起回来的,只是不小心污了衣裳,长柏便让我来他房中更衣。”
他侧身,让对方看见庆云怀里抱着的粉色衣服,这样叠着看,也看不出是男装女装。
王若弗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抓人的,明白了怎么回事后回头瞪了一眼告状的小厮,尬笑道: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误会误会,呵呵,你这孩子,第一天回来,就要来书塾读书,怎么也不好好休息休息,太勤奋了。”
齐霖:原本是要休息的,但你这么一夸,就不好蒙头睡大觉了。
他笑着打哈哈,宝色曜华晃得王若弗头晕:“论勤奋,我是差长柏兄十万八千里的,还是伯母教导有方啊。”
“哪里哪里,柏儿要是有你半分出息,我都烧高香了。”王若弗一听笑得眼睛都没了。
“哎呦,差点忘了,庄学究规矩甚严,眼瞧着马上就要坐堂了,可不好耽误你,快去上学吧,中午我们摆一桌给你和顾二郎接风,一起热闹热闹!”
齐霖几乎是被她“赶”着出了门,只能顺着话往学堂去。
王若弗看着他的背影,喜不自胜:
“这齐玉郎真是越来越俊俏了,他又不是个喜好读书的,你说怎么一回来就往我家跑呢。”
“哎呦,他上回还送了好些东西给我们如兰,连上学堂都要换了新衣裳收拾齐整才去,如兰还说他总对她笑,你说他是不是……”
刘妈妈无语道:“齐二公子送东西也送了其他两位姑娘的。”
“至于笑,人家生性就爱笑,方才不也对大娘子笑了吗?我看并没有多偏爱我们姑娘。”
王若弗心里全是乘龙快婿,哪里听得进去:
“那如何一样,说不一定他就是想送我们如兰,不好让人家说闲话,才顺带了那两个。”
“他是国公嫡子,难道还能看上庶女吗?”
“左右还有他哥哥在,这青梅竹马的,说不定如兰还得挑呢。”
刘妈妈真想翻白眼,摇着她让她清醒一点,还国公嫡子任五姑娘挑,怎么敢想的啊。
不是她看不上如兰,是这话实在过于白日梦了些。
“大娘子,那官家身边还有公主呢,王爷膝下还有县主呢 ,当人家都蒙了眼不成。”
“满汴京谁家公子最出色,他们还能不知道?何时轮得上我们家啊。”
王若弗撇了撇嘴:“如兰是比不上公主县主,但那齐家哥儿从小在我家读书的,自然更亲近我家姑娘啊。”
反正她看着齐衡齐霖两兄弟就喜欢,那兄弟俩要是不喜欢他们家姑娘,能这么上心,年年送礼日日给笑的吗?
刘妈妈知道劝不了她的小心思了,只能尽力排除一个:
“小公爷也就罢了,那齐二爷年纪比六姑娘还小一岁呢,等我们五姑娘议亲的时候,他才十五岁,郡主娘娘是不会那么早给他盘算婚事的。”
虽然律法规定男子十五岁以上者可成婚,但实际大部分人都是二十岁至二十五岁成亲的。
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更不用急,起码都是及冠之后才成亲。
王若弗笑容一落:“是哦,我怎么把这茬忘了。”
“总看那孩子长得人高马大的,有大人样子了,就忘了他是最小的那一个,唉,这,万一提早定亲呢,也说不准。”
刘妈妈:……
大娘子真是钻齐家眼儿里了,八字没一撇呢,她估计连小孙孙叫什么名字都想好了。
恐怕要吃了闭门羹才能清醒清醒。
第29章 知否29评字
顾廷烨见到说了要回去睡觉的齐霖居然又来了书塾,露出惊讶的神色:
“怎么来了?你想让庄学究念书给你哄眠不成?让庆云给你念去。”
齐霖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什么话?我是那种人吗?”
三个兰听到熟悉的嗓音,忙惊喜地抬头往门口看去。
只见齐玉郎一身单薄的梨花白色圆领袍,腰上系了个金红革带,似笑似怒地站在顾廷烨身边,鲜活得让人觉得是做梦。
她们算是和他接触最多的外家女子了,可每次看到,还是要为他的容色失神,光是看着他,什么话都不说也觉得高兴。
甚至这种高兴不关乎于男女情爱,只是对美的天然好感。
“玉郎弟弟来了!”
“方才元若哥哥还说你不来了,我还真信了。”
因着姑娘们都大了,再前后坐着有些不好,座位就重新排了序。
按年龄从长到幼座次,男子一列,女子一列,中间隔着宽敞的过道。
齐霖堵在门口,高大颀长的影子照拢过来,如白雪飞花铺了一地,这看惯的寻常书塾都仿佛芳菲一片。
“原是不来的,只是一出门那燕子就衔着我的头发往竹林里拽,我想着肯定是哥哥想我,又羞于说,遣了燕使来唤,便来了。”
齐霖笑着胡扯了一通,被他哥拉住询问,他便弯腰凑在对方耳边悄声说了原由:“恰好被伯母撞见,不好不来。”
齐衡玉脸上慢慢浮出薄粉,根本没来得及理解声音的意思,就被那青灯摇浪般的声纹漾得满脑磁性。
他微微别开头,眼中尽是心疼关切,觉得他在外边肯定受苦了:
“那也无妨,我去说,你回去休息便是,仔细别累着。”
齐霖摇摇头,唇角轻扬:“若真累着我了,我现在就要抱着庄先生睡下,也好给你们也放个假,一起松快松快。”
此话一出,三兰两树一齐顾都笑了起来。
“咳咳。”庄学究站在门口,显然都听到了,他拿着书卷从后面轻敲了一下齐霖的背膀。
众人瞬间噤声,齐齐行礼,后者挥了挥手,似笑非笑道:
“我说你小子今日怎么得空来了,原是来作弄我了。”
“没道理的话,我何时作弄过学究了,难道思念你也是作弄吗?”
齐霖灿着张脸,一双眼何时何地都放着深情真挚的闪电,问得理所当然,和谁都熟络得很,从不把自己当外人。
庄学究被他这直白的话逗得露出笑来:“你这冤家,真想我,今日多作几篇好文章来。”
齐霖搀扶他坐下,又席地坐在了他书案的对面,这泼皮行为他做起来依然矜贵漂亮,清雅的书房如换到了繁华夜宴。
勾着人的目光都飘到他随意搭在膝上的修长指尖上,跟着心一颤一颤的:
“文章我早有好几篇了,庆云,去把我那一沓治蝗策拿来。”
庆云应了一声是,从书箱里翻了出来递给他们。
庄学究才看了第一眼就啧了一声:“你这一手字啊,唉呀,猫踩出来的一样。”
他的声音都咏成波浪线了。
“真是与六姑娘一个掉马车尾,一个掉马尾。”
明兰听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恰巧与看过来的齐霖对上视线。
少年眼皮一撩就是秾丽骚雅,明兰既想被注视,又怕他注视得久了给自己带来麻烦。
对她而言,漂亮男人都是麻烦。
她只觉自己像一块孜煎的羊肉,皮都快被众人看熟了。
于是她立刻低下头去,又收拢了手臂,趴了趴,让自己看起来存在感很弱。
“学生惭愧……”明兰喏喏道,像一只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藏起来的野兔子。
齐衡自小盼着有个妹妹,见了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不由生出怜贫惜弱的想法,蹙眉望着她:
“玉郎和六妹妹年纪小,又不必科考,虽于笔墨生疏些,但于事理人情却明澈通达,书法修身养性,慢慢来就是了。”
齐衡自以为替明兰说话就是在保护照顾她。
殊不知,明兰只觉如坐针毡,小公爷对她好,她很感激,但他这么做,只会让她更为难。
如兰墨兰虽心神都在齐霖身上,但不论是齐家兄弟也好,自家兄弟也好,若谁稍微偏疼谁,另一个都不舒服,觉得偏心,不公平,定要争闹的。
齐霖目光转到自家兄长身上,却见他虽是在说话,眼神却是对着明兰的。
又想起来,似乎他以前还说过明兰在家很辛苦,被两个姐姐欺负什么的……
咪的天,汪的地,他哥莫不是……芳心萌动了。
庄学究哼了一声:
“我还没说你呢,元若,你弟弟字写成这样,你也不说教教他,督促他,还处处维护,都是你惯的,是不是我从前罚他抄书也是你代笔的?”
齐衡表情讪讪,他哪里没教,他手把手教的,但手一松又那样了。
在他弟弟身上,他是相信有些人字写不好,和努力,笔墨纸砚没有丝毫关系。
那就是天生一双邪门爪爪。
“学生绝无代笔,玉郎的字我是学也学不像的……”
才怪。
齐衡很少说谎,这一下耳朵又红了。
还好庄先生眼睛不大利索了,没看出来。
齐霖弯眸一笑:“字写来是给人看的,学生不想做什么书法大家,只图一个表意清晰,比不了旁人,艺术搞不来,写得搞笑也行啊。”
“更何况……”他眼波流不断,满眶春。
“庄先生字如古寺空岩,长柏兄字如其名,柏骨削尘。”
庄学究被夸得抚了抚胡须,却不堕其术中,盛长柏听了则谦逊地拱了一下手。
“二叔舞的是刀剑忘机,我哥握的是流星白羽……”
顾廷烨闻言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齐衡只温文一笑,有些腼腆。
还没说到长枫,他已经迫不及待问了:“那我呢那我呢?我的字如何?”
其实墨兰也想问,真觉得哥哥这时和她很是默契。
齐霖微微颔首:“长枫兄嘛,醒时落梅圆,醉时乱雪流,一盏醪饮了就写,无悔也潇洒,像个侠士。”
长枫听了傻乐,如兰在旁轻笑:
“三哥哥这都听不出来?玉郎弟弟是说你认真的时候写得还算端正,捉急忙乱时写得就醉汉耍酒疯。”
墨兰听了便要为兄长说话,她缓声柔调道:
“五妹妹应当是曲解了玉郎的意思,无论是落梅圆还是乱雪流,都各有各的气意,是说我哥哥能写两种风格的字。”
如兰正想说她颠倒黑白,就见二哥哥长柏严肃刻板地看了过来,让她不要挑事,她抿了抿唇按下了,只轻喃了一声“厚脸皮”。
墨兰坐在最前面,和齐霖离得最近,她有些羞涩地将自己的文章递给他:
“玉郎弟弟既然都评了哥哥们的字,不如也看看我的。”
齐霖靠身过去,长臂一捞就拿在手中,还没看就道:
“四姑娘的字不用看我也认得,照水清蕖,碎雨江南,白茶清欢,比那些男的秀丽多了。”
长枫一听就抬手四顾,似乎在找众人和他一起说理:
“诶,你们看看他,平日就惯偏心她们,一见着姑娘的字,我们就成‘那些男的’了,玉郎,你也太不公平了。”
第30章 知否30送笔风波
墨兰听着露出笑容,声音也更柔和了些,护着齐霖道:
“三哥哥说什么呢,男子字多雄浑的,女子多秀雅的,这有什么偏心不偏心的,不过是实话罢了。”
“不只是我,便是五妹妹,六妹妹的字拎出来,哪一个不比你们秀丽?”
这话让如兰的毛都捋舒坦了,难得觉得墨兰说得对,翘着尾巴也送了一张自己的字上去:
“玉郎弟弟莫理他们,也看看我的。”
她也有好好练字来着的。
齐霖照旧收下,夸夸狐摇着尾巴媚着良心道:
“五姐姐的字愈发灵动了,好似赫赫晴光里,逦逦云妆下,扑蝶放筝。”
他笑看了长枫一眼,又加了一句:“比那群男的秀丽多了。”
如兰墨兰噗嗤掩着手帕笑,而盛长枫素来好美人,哪怕被调侃了,也对齐霖完全生不出意见,还跟着傻笑。
齐霖都评完了,就剩明兰了,但后者肯定不会如两个姐姐一样把字送上来让评,只默不作声地低头。
庄学究看了她一眼,转而笑问:
“你以为把我们其余人的字都夸一遍,我就不罚你抄书了?”
齐霖支在他的书案上,转着他未沾墨的毛笔:
“非也,在座各位的字,各有意态,已经有这么多人的字写得好了,容我与六姑娘做个拍手观众捧场助兴怎么不好?”
说着,他还举起手交错拍了三下。
“我写字的要求便是能让人看懂,我本就没错,庄学究这‘避罚’的说法何来啊,字写得不好看难道犯天条了吗?”
明兰不敢说,但心里疯狂点头,就是就是。
庄学究又卷起书敲了他一下:“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以后别说是我的学生。”
在教育界,你让我名誉扫地。
齐霖笑道:“好好好,若有人问,我就说是我哥教的,决计丢不到学究身上。”
齐衡失笑,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对对对 ,是我没教好。”
众人便又笑了起来。
等庄学究将那篇治蝗策看了,又将其他学生的课业看了,悠悠叹一口气:
“论处实事,玉郎若是科考,你们怕是拍马都比不上他,圣君渴才,正是如此。”
“但若论圣贤道理,你小子一箩筐的歪理邪说,偏不肯让一厘,主考官若看了定连连摇头,连长枫写得都比你的好十倍啊。”
长枫闻言有些骄傲地抬起头,但想起来有不对,什么叫“连”,原自己是下限啊,那学究昨天还夸他写得好啊。
怎么玉郎一来,先生嘴都变毒了。
如兰撇撇嘴,玉郎弟弟写的才不是歪理邪说呢,他夸自己字好,他的理最正派了。
她正无聊,目光落在齐霖转笔的手上,于是也拿起自己的笔,学着转了起来。
齐衡看见了,趁庄学究正在细细指点长枫,就轻声唤道:“五妹妹,你手中这支笔,我看着眼熟。”
他觉着明兰年幼失母,在府中无人护着,实在可怜,平日里总多照顾一二。
昨日庄学究又罚她抄书,想来是从未得到好笔,字写得才差,就送了她两支笔。
明兰也听见了,只埋头磨墨,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便假装听不见。
如兰回头,也小声道:“原是元若哥哥的,六妹妹送给了我,这么好的东西,元若哥哥怎么舍得送人啊。”
齐霖耳目聪敏,将他们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哦,原来是阿强送笔给阿珍,又被阿珍转赠给了姐姐。
他眼睛一转,又站起来坐到齐衡身边:“你总共送了几支啊?”
墨兰余光一直在注意他,听他问便道:“六妹妹也送了我一支呢。”
齐霖再看他哥只转头看向明兰,后者则再次压低了身子,把自己缩小,一副心虚的模样,他便明白了。
就两支啊,那明兰岂不是没得。
再看齐衡,见他垂了眸子,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便道:
“若说毛笔还是宣州的最好,我之前叫人先送了两支给哥哥用着,看他喜不喜欢,适不适手。”
齐衡原本还因明兰将他给的东西随随便便给了别人还有点不高兴。
但这么一听,好像是自己也把玉郎送的给了别人,顿时心虚了。
“想来他用树枝写字都好看,分不出好坏,几位同窗又都是字好的,怕也和他差不多。”
“独独六姑娘人小细心,最能品出优劣,便让她来试试,若这笔,连六姑娘都说用着好,我便多买些来,各位同窗人手一支,岂不美哉?”
如兰一听呀了一声:“原是这个道理,我昨日见元若哥哥只给六妹妹,还以为是偏心呢。”
齐衡一听,对自己懊恼起来,这笔他也就两支,就是觉得不均分,才私下悄悄给了明兰。
原以为没人瞧见,没成想是被如兰看着了,明兰才不好藏着,将笔分了出去,不是有意随手丢弃他的好意的。
他便对明兰露出一个笑,表示自己明白前因后果了。
明兰这才开了口,低着头乖巧道:
“正是如此,只是我的字写得不好,给我再好的笔也无用,断不了哪支好哪支不好。”
“四姐姐五姐姐平时练字勤勉,想必用了就知道这笔好不好。”
墨兰也拿起笔浅笑,心中舒畅不已:
“既是玉郎选的,定然是好的,不若我写几篇,大家再给看看,是不是好些?”
齐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顾廷烨只笑着看,并未说话,其实齐霖这话错漏大着呢,时间上对不上。
但他又不是讨人厌的,非要戳穿人家,只眉眼官司一通罢了。
长枫从庄先生身边退下来,长柏又去了,他见齐霖和齐衡挤在一个书案边,奇怪问:
“玉郎你怎么又坐在了这?你的位置不是在后面吗?”
他还殷勤地用袖子擦了擦那张空书案。
齐霖笑了笑,站起来又歪到他旁边去了:“这不是许久未见,想大家了吗?我可不得贴近些瞧。”
“咦,长枫你这小脸蜡黄的,唇色发黑……”他把声音放得极低,“定是熬夜了。”
长枫笑容一敛,捂住脸:“瞒不过你,这几日熬夜读书,睡得晚,脸色就差。”
随口又聊了几句,长柏从前面下来,齐衡又换了上去听评。
长柏见长枫齐霖还在一起聊天,便假咳了几声,点了点书本。
本以为能让两人安分读书,没想到齐霖对上他的眼神,歪着头就溜溜达到他这里了。
他还自己搬了小板凳来,一副雨露均沾的模样,让人忍俊不禁。
……
中午用饭,书塾是单设了小厨房供外男用的。
平时也不好把人撂在这里不管,他们通常是一起吃的。
只是今日,大娘子设了席要庆顾廷烨和齐霖回京,大家便齐聚在了寿安堂。
倒没发生什么新鲜事,笑笑闹闹一团罢了。
齐霖用了饭,照旧下午就回家去了。
平宁郡主看着他一开始高兴坏了,那叫一个嘘寒问暖,什么都细细地问,但渐渐的,又不高兴了。
她嗔怒地瞪了儿子一眼,没好气道:
“盛家的饭就那么好吃,你竟不先回府,吃了个肚子溜圆才回来?别是为了什么人吧?”
第31章 知否31蓉姐儿
齐霖给她倒了一杯茶:“还真有这样一个人。”
平宁郡主瞪大双眼,冷声道:“谁啊?盛家哪个姑娘?”
“什么姑娘,当然是为着我哥啊,他见着我恨不得抱头痛哭呢,我瞧他可怜,比不上阿娘顶事儿,便先陪他一遭。”
平宁郡主这才松了口气,悠闲笑道:“还抱头痛哭,定是你这猴儿又胡说八道。”
“你这次回来可不许出门了,你哥哥马上就要下场了,莫叫他担心得睡不着觉。”
齐霖点了点头:“那阿娘别看着我嫌烦。”
平宁郡主听他答应了,冁然而笑,乐呵呵道:
“小冤家,我怎么会嫌你,巴不得你天天在家陪我呢。”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平宁郡主就赶着他去午睡。
下午齐霖入宫述职,交了钦差令。
官家许久未见他,也十分高兴,留他在宫中过夜,还赏了许多东西。
金银不必说,有什么吃的用的玩的,都给了他。
齐霖当晚人没回去,官家的贴身内侍亲自送了一箱又一箱东西到齐国公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郎君下聘去了。
邕王瞧着动静,便心生疑惑,这官家也太看重齐国公府了,他对齐二郎那么好是想干什么?
总不能是要立齐霖当太子吧,可他又不是赵家血脉。
难道是要让公主嫁与齐国公府?
那他女儿岂不是没戏了。
如今是立储关键期,官家爱重齐家,邕王若能与齐家结亲,就是给汴京世家权贵释放了一个信号。
于太子之位是天大的好处,因此他很想将女儿嫁到齐国公府。
难道自己意图太明显了,被官家察觉,要绝了他嫁女的心思?
宫中,官家也在和齐霖说这件让他头疼的事:
“朕是最属意你的,只要你点头,这江山社稷尽数归还给柴家,也不算名不正言不顺,依你的才干,定能服众。”
齐霖慵懒地坐在官家对面,帮他看折子:
“当皇帝太辛苦了,我又懒又馋的,何苦来呢?若是邕王兖王官家都看不上,再从宗室子弟里挑便是,哪个敢闹,自有我收拾他。”
少年自在得如在家一样,语气平缓,清泉流涧,光是听见他的声音就让人心静,他人在哪儿,哪儿就是一道风景。
官家被他陪着就舒心:
“你要是懒馋,怎会请命去治蝗,听说你在海州都是挽着裤脚扛着锄头,面朝黄土背朝天亲自挖渠的,跟头老黄牛似的……”
他执起少年的手,摸他手上的老茧,眼里全是心疼:
“手愈发糙了,赵家子弟无一人及得上你的胸襟才干,朕要立你不是私情,是连朕都钦佩啊。”
齐霖不愿当皇帝,是因为太忙了不得自由,他想出去哪里玩儿都不行:
“你立我就是私情,已经违背了人的私欲,我挖土那是觉得有趣,更何况我一把力气,又不累人,不如这样,你随意挑一个仁善听话的,我自当辅佐。”
他随意的语气就像菜市场挑拣翻弄瓜果一般,但官家并不生气,只觉好笑:
“哪有这样的人,朕最放心不下你,万一朕……你被新君欺负了可怎么办?”
齐霖乖巧地笑了一下:“我知道官家疼我,可我也不是好性的,谁惹我就咬谁。”
官家哼笑一声:“小狗一样,你是朕从小看着长大的,咬得你满嘴毛朕也心疼啊,这样,你想让谁当太子朕就立谁。”
齐霖玩味道:“章惇章大人。”
他当然不是真的说章惇有能力当皇帝,北宋人才辈出,若说爱民,功绩,才干,苏轼苏辙曾巩这明星一届全都是实干派。
官家眼睛瞪圆了,不敢置信地问:“谁?”
“商洛县令章惇章大人,当真是清流高士,高瞻远瞩,治政有方,深受百姓爱戴,做县令屈才了。”
官家一门心思全在宗室上找,一时没想起是谁,旋而才反应过来这臭小子又在玩笑。
“你小子,禅位禅得比朕还狠啊,章惇非宗室子弟,又资历浅薄,你不是想保举他为太子,而是想抬举他吧。”
齐霖勾笑,才说出真实目的:“官家双眸雪亮,不若给章大人提提官位吧。”
“苏家兄弟也是大才,如今他们孝期刚过,正好入仕,淮南那边还缺好官监管水利。”
……
从宫里回来已经是两日后的事了,齐霖回家陪母亲,后又去甜水巷看望顾廷烨。
只是齐衡都下学回家了,他却不在,院口蹲着一个粉衫小姑娘,绑着鬏鬏头。
齐霖头上戴着黑色纱笠,连脖颈子都不露一点,她竟也一眼认出来,露出开心的笑容跑上前来:“二哥哥!”
齐霖将她抱起来,笑问:“蓉姐怎么在门口,有坏人怎么办?”
蓉姐就是顾廷烨的女儿,今年四岁,他当时看见的时候,人都傻了。
顾廷烨才多大啊,孩子都会跑了。
关键他儿子女儿都是极其乖巧可爱的,想来他那外室曼娘会教。
齐霖也不喜欢熊孩子,但面对乖乖巧巧,香香软软的人类幼崽,就像看见了小猫崽儿一样,爱得不行,心都化了。
顾二叔那样桀骜不驯的人是怎么生出草莓小蛋糕的。
蓉姐一张粉嫩肉嘟的脸,表情却严肃道:“等爹爹,坏人,打。”
齐霖晃了晃买给孩子的点心糖果,好大一包,目测小孩子拿不起:
“那可不行,以后在院子里等,听话的孩子有糖吃哦。”
“好~”蓉姐笑着点了点头,小小一个还没膝盖高就要拉着齐霖进屋。
齐霖只得蹲下来:“你爹爹不在,我是外男,不好上门,你去叫女使过来,我把糖给她就行。”
蓉姐眨了眨眼睛,绷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一个词一个词蹦:“二哥哥,来,我抓鸡,给你吃。”
说着她松开手,跑回院里。
齐霖笑眯了眼,天啊,乖噜噜的人类幼崽说要抓鸡给他吃。
没过一会儿,在女使的惊呼声中,小姑娘一手抓着一只嫩黄的小鸡崽歪歪扭扭地跑了回来。
然后偷偷摸摸地塞在齐霖怀里,用超级认真的语气道:
“吃。”
齐霖哭笑不得,女使追了出来,看见浑身黑漆漆还带着斗笠的人吓了一跳,连忙把蓉姐抢回屋,一脚踹上了门。
“娘子,有拐子!”
齐霖的纱笠被门风带着往后撩,想着里面都是女眷,便把点心放在了门口,自己讪讪地托着两只小鸡崽走了。
他平时去哪里身边都有人跟着,但因为顾廷烨外室子女的事要保密,便悄悄来的。
而他这张脸又实在惹眼,才从头裹到脚,瞧着像个坏人。
当然,他平时若一个人出门也会戴着面具纱笠什么的。
齐霖生得好,寻常抛头露面就引人驻足观看,更有些大胆的女子假装落水,晕倒等他来救。
只要他一碰,就赖上说清白没有了,不如当街撞死,逼着他收人。
齐霖记得历史上的大宋没有这么封建,但这个世界就是如此。
只好避着些,或几十个内侍随行,让别人靠近不了。
第二日,盛府读书,午饭后,齐霖正要走,恰巧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携次子梁晗上门拜访。
梁晗看见齐家兄弟,眼睛一亮,说许久未见他们了,要好好说说话,齐霖就留了下来。
梁晗是个对朋友豪爽大方讲义气的性子。
齐霖齐衡顾廷烨常和他一起组队打马球,彼此关系还算不错。
第32章 知否32林檎霜劝墨兰
“娘,我刚刚看见五妹妹被急匆匆叫回葳蕤轩了。”
墨兰刚回来就被林噙霜叫住:“就等你回来了,吴大娘子来了。”
“永昌伯爵府的吴大娘子?”
林噙霜有些激动:“就是她,吴大娘子热心快肠,多少门户都托着脸面去请她撮合儿女婚事,今日她突然上门,你说是为着什么?”
墨兰不用深想也能猜到:“定是听说,咱们盛家的姑娘们都过了及笄之礼,特来相看的。”
林噙霜立刻就道要给她打扮一番,好将另两个比下去。
墨兰有些羞涩地转过身去,声音也低了下去:
“我才不去,谁还差这个相看,玉郎都看过我好多回了。”
林噙霜叹了口气:“墨儿,那齐二郎你就不要想了,他年纪还小呢,十五都不到,等他要议亲的时候,你都二十一了,都成老姑娘了。”
“那平宁郡主眼高于顶,本就看不上我们家,等你二十了她更看不上了。”
见女儿面色不好,眼中含泪,林噙霜又连忙安慰道:
“我知道,我们墨儿生的好,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妃子贵人都做得,只是你与齐二郎真真是有缘无分啊。”
“齐家门第好,你怎么着心思也放在小公爷身上,别看着他弟弟啊。”
墨兰心头发闷,少女时期幻想的爱情总是义无反顾,有着对抗全世界的浪漫,她的心事被激得浪千叠,不甘心道:
“他值得我等。”
林噙霜恨铁不成钢:“你等他?他有说非要娶你吗?他就是个花心的,成天这个姑娘那个姑娘的叫,哪个真入他眼了?”
“你把自己等成老姑娘了,他转头欢欢喜喜娶了公主县主的,到时候你怎么办?”
“你到时候怎么嫁人,怕是只能一辈子穷苦,跟个酸秀才举人了,然而如兰明兰都大好年华嫁得当时好人家,你一辈子被他们踩在脚下,你想过没有?”
林噙霜体会过人情冷暖,她也有过苦日子,什么情情爱爱的,在她眼里就是大傻子,她真恨不得一巴掌打醒女儿。
墨兰脸色发白,她当然想要荣华富贵,可是她也想要齐霖。
在他面前,自己不用装得柔弱无辜,甚至嫉妒他人也是人之常情。
只要自己不因着这些害人,他就觉得自己是个好姑娘。
十岁那年墨兰又撒谎故意陷害了如兰,让爹爹罚她,被齐霖知道了,他就不理自己了。
一直到墨兰和如兰赔礼道歉发誓再也不这么做,齐霖才渐渐缓和。
从此之后,她再也不敢了,顶多和姐妹们拌拌嘴,生怕玉郎真的一辈子不理她。
他夸自己诗好字也好,学什么都快。
他说女子艰难,希望女子们除了家国大义之外,其余事情都能自私自利一些,多为自己打算,但有所为有所不为。
他与所有男子都不同,如孤舟逆溯洪流。
他这么好,墨兰怎么能不心动。
林噙霜语气又缓和了起来,温柔哄道:
“好墨儿,喜欢能当饭吃吗?除非那齐家今天就给你下了聘礼,否则多看看没坏处的,你总要为自己打算,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为……自己打算……
墨兰揪着手帕,仿佛能缓解心脏的扭痛,她半垂着湿漉漉的睫毛,透着粼粼的野心:
“阿娘,我知道了,是该为自己打算……”
林噙霜松了一口气:“这才是我的好墨儿。”
墨兰好好梳妆打扮了一番,却左等右等没人来唤。
周雪娘面色难看地回来,说伯爵娘子怕是要走了。
“看来大娘子是不打算让你去见伯爵娘子了。”林噙霜心中一沉。
墨兰听了就有些不服气,她气的是大娘子不公平,只叫了如兰去,不让她去。
周雪娘见此便出馊主意:
“姑娘总要去看看,藏在一边瞧一眼就是,至少看看那伯爵娘子长什么样,这万一以后有个诗会马球宴的,也认得人不是?”
墨兰拉不下脸:“我堂堂姑娘家,你让我在旁偷看?这什么样子,也太难看了!”
周雪娘缓声道:“什么偷看呀,何必这么难听,姑娘只是刚好路过瞧了一眼罢了,更何况,你以前不也悄悄看过齐二郎嘛。”
墨兰被她一噎,瞪了她一眼,羞赧道:“我那是正好路过!”
她刚喊出来,就见周雪娘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墨兰瞬间就红脸了。
“对对对,我说的也是路过呀,自己家里,姑娘哪条路去不得,姑娘也不过是弄丢了耳环在找而已。”
墨兰被她说动了,心里想着,她只是看一眼就走,绝不逗留。
她提着裙摆去了,路上还滑了一跤,被如兰明兰看见了,悄悄跟了上去。
……
前厅
王若弗在与吴大娘子喝茶。
几个年轻小辈则在一起说话。
“玉郎啊,我家新有一场马球会,什么玩的都有,你定要过来杀一场啊。”
齐霖并未坐着,而是在堂上四处溜达,一会儿在盛竑那边,一会儿在吴大娘子那边,听到梁晗叫他,笑着走回来:
“我不和你打,你什么路数我全知道了,你的技巧全是你母亲教的,想来吴大娘子比你厉害。”
吴大娘子笑得发颤:“哎呀,你这孩子,你来就是了,我必然陪你打一场,我的杆子可不好惹。”
齐霖拱了拱手,正色道:“那就请伯母赐教了。”
“好,我等着你。”吴大娘子爽朗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
说笑间,齐霖听到屏风后有动静,也是他耳力好,旁人都未察觉。
……
墨兰只想看一眼就走,可隔着屏风她第一眼就看见那个高大颀长的身影。
日光像金子一样洒在他的身上,透过绢丝屏风,一切都波光粼粼,微风翦水,流光绵绵,像嗡在一碗茶中,岁月静好,看着这副画面就一切忘忧了。
墨兰也看得一怔,忘记离去,这时如兰摸了上来,她连忙捂住后者的嘴。
就在这时,齐玉郎走了过来,站在屏风前,仿佛正透过绢面在看她们。
三个姑娘心都快跳出来了,隔得……好近,只是一面绢布兼四个呼吸的距离。
哪怕是一起读书数年,他们也从未靠得这么近过……
如兰离得最近,紧张得睫毛颤栗,与墨兰一起呆若木鸡。
明兰隔得最远,最快反应过来,要拉着两个姐姐快走。
倏而,屏风对面的人勾唇露出一个笑来,瞬间芍色煦光满室,微尘凝滞,婵娟照我。
他眉心的观音痣红得好似飞仙,透过绢丝,烙在她们心上。
齐霖愉悦地悄悄吸着情气,眉眼松弛迷离了起来,饱满好亲的唇瓣什么爱语都没传出,却勾得人想压着他狠狠叼吮。
明兰赶紧捂着自己的嘴,脚像长在地上的树根似的,完全挪不动。
她心里只有一个词不断刷过:狐狸精。
姑娘们都还小,又从小养在深闺,完全不知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脑子糊涂发晕,看着他傻笑。
她们也不想啊,只是齐玉郎实在貌美。
“玉郎,你在那看什么呢?”
第33章 知否33三兰见客
齐衡见弟弟面壁思过一样对着屏风看了好一会儿,便出言问道。
“我看这松屏太冷清了些,该添三只小松鼠才热闹。”
齐霖没有回身,手指竖在唇前做噤声状,又幅度极小地挥了挥,示意她们离开。
明兰忙低下头,生拉硬拽着她两个姐姐走了,出门口的时候还差点滑了一跤。
齐衡并没察觉到什么,反而是长柏挑了挑眉:
“的确热闹,只是长辈们都在,接待的都是贵客,便只能依照他们的喜好,清新雅致些好。”
他听出了齐霖的意思,是说让三位姑娘也出来见客。
长柏只微笑回应长辈们没提,不好全这热闹。
齐霖点了点头:“长柏兄说得也是。”
盛长柏还以为此事就过了,哪知少年张嘴就甜甜地喊:“大娘子~”
喊得他心颤,也喊得两位大娘子同时回头,如两张关切太阳的向日葵,真是开得好灿烂:“怎么了?”
齐霖这时才装作不好意思,微笑道:
“只是想问问两位伯母,马球会盛家两位哥儿三位姐儿去不去,否则光我和哥哥告假去玩儿,庄学究岂不是要数落我。”
两位大娘子被他曜世的容光一照,心都化了,愈发软和了声音,他说什么是什么。
吴大娘子好笑道:“那必不能让你被先生责怪,我早已递了邀帖了,现在就等马球场草绿了,王大娘子,你们家可一定赏脸啊。”
王大娘子哪有不应的,她巴不得全家都去呢,笑得脸都快烂了:
“那是自然,小孩子多出去玩玩,活泼些才好呢。”
齐霖又故作懊恼:“哎呀,我尽在这自说自话了,长柏长枫我熟悉,他们自然想去的晒晒太阳的。”
“只是姑娘家大多好静,平日不怎么说话,我也不知她们喜好如何,要是如吴伯母这般英姿飒爽最好不过的……”
吴大娘子听了夸又笑了起来。
“但我总不能为了自己不挨骂,非逼着她们三个娴雅的也去吧。”
“这好不容易放假松快一天,我还怕妨碍她们在家插花点茶呢,不若王伯母唤三位姑娘来问问,也好安我的心不是?”
王大娘子心里都放烟花了,她早想让如兰出来来见见人。
可吴大娘子就是不提,她家六郎还在这里,王若弗要是主动提,岂不是显得他们家上赶着一样。
这齐霖说的话真是说到她心坎里了,她还矜持地推辞,眼睛却时不时瞟吴大娘子:
“害,这有什么,她们定是欢喜的,你若不放心,我再打发几个女使去问问就是了。”
吴大娘子本就是个爽快人,听他们提起,便顺势道:
“正巧我也没见过你家姑娘,听玉郎一说,就知道都是文静乖巧的好孩子。”
王若弗心中狂喜:“三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罢了,哪儿有这么好,吴大娘子难得有空,不若我让她们来给你见个礼,道一声福才叫周全呢。”
齐霖坐回到长柏身边,喝了一口茶,得意地看他。
长柏失笑,轻声道:“真有你的,惯爱对长辈撒娇。”
齐霖反以为荣,歪头顶了他一下:“莫不是长柏兄成天一个严肃脸,撒娇也撒不明白,羡慕我?”
梁晗闻言就笑了起来:“盛兄那是稳重,玉郎,你怎么这么大了还要撒娇呐,羞不羞?”
齐衡连忙帮弟弟说话,虽是在和梁晗说话,眼睛却没看他:
“你觉得羞你把脸捂起来别看,我弟弟年纪小,他爱怎么着就怎么着。”
长柏难得听齐衡说话这么生硬直白,像是对梁六郎有很大意见啊。
梁晗见此连忙告罪:“怎么还生气了,我错了,齐兄勿怪,玩笑话罢了。”
“可见外面的哥哥不如自家的好。”齐霖又坐到了齐衡身边,亲昵地靠在他身上。
后者笑了一下,拍了拍他的胳膊:“那当然,我们可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岂是其他人可比的。”
三个姑娘很快就来了,个个亭亭玉立,端庄行礼。
墨兰皎然清雅,斯文娇弱,诗书气华。
如兰气派富贵,举止从容,灵动大方。
明兰眉目如画,流水清澈,柔顺内敛。
长柏见惯了她们吵吵闹闹的样子,乍一看,还真有大家闺秀的形儿,不由点了点头。
吴大娘子也是夸了又夸。
三个兰都红着脸,大家只以为她们被夸得不好意思。
王若弗问了她们愿不愿意出去玩,三人果然满口答应,还说了吴大娘子许多好话,乐得她一口一个好姑娘。
只三个兰像开合的花瓣一样,眼神不动声色间,此起彼伏地悄悄瞥向内厅,简直三株水灵灵的含羞草,次第扇合着睫羽。
梁晗打量了几眼,又扭头盯着齐霖不放。
盛家姑娘生得水葱一般白净美丽,但实在比不上齐霖这颗璀世明珠啊。
齐衡瞧见这一幕,便更不高兴了,长柏与梁晗坐在一侧,怕是没正脸看见他的神态,而自己对坐着,看得清楚。
梁晗本就风流,好与美人调情,他那眼里温溶溶潋滟着,分明是淌着几丝春媚,不知他盯着自己弟弟在想些什么。
若不是没听说他好男风,齐衡扭头就找个理由拉着弟弟走了。
真是……没礼貌!
齐衡心中恶狠狠痛骂一声。
他再一扭头看向齐霖,瞬间愣了一哆嗦。
怎么自家弟弟也一副春困迷魅的醺醺眼神?
你俩背着我吃酒了不成?
他立刻端起齐霖方才用过的杯碗闻了闻,是茶没错啊。
那怎么一个个双眼迷离的?一碗茶给你们吃晕了?
齐霖白皙的脸颊透出两抹朦胧的粉晕,纤长的睫毛虚遮眼眶,好似一朵灌醉的粉牡丹。
但他并没有醉意,他只是偷偷乐得爪爪开花。
齐霖是吸食情气吸得发欢,梁晗是看他的桃花面看得发痴。
齐衡摇了摇他,轻声询问:“玉郎?你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齐霖揉了揉脸,悄悄耳语:“哦,想到好吃的了,流口水。”
齐衡:……
你不说我还以为发烧了呢。
他眸光顺言移到了弟弟的唇上,上薄下厚,一半是清冷月,一半是诱惑果,哪有什么口水。
齐衡喉结不可控地滚动了一下,快速移开目光,脸也红了,声音愈发软了下来,流水般潺潺问着:
“什么好吃的?”
齐霖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发现正好是明兰的方向:“是…樱桃。”
又见他哥面色薄红,神思涣散,心不在焉,却笑得温柔缱绻,更加深了阿强铁树开花了的想法。
明兰察觉到目光,小心用余光扫了一下,见齐家兄弟凑在一起说话。
那两个人脸上浮着藕花般的粉意,慵抬眼来,只觉春花如霰,像两只霸道的雪饕餮,能吸食走所有人的心神,当真是倾城双子。
他们的视线短暂相交了一瞬,明兰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立刻低下头去装憨。
……
从盛家回来后,齐霖挥退内侍,才有空问齐衡:“那日我就想问了,你可是喜欢盛六姑娘?”
第34章 知否34流氓法子
齐衡一听,猛然抬头,眼睛睁圆,像只猫似的。
他一脸茫然,脑海里浮现出明兰可爱的小脸,只觉一片兵荒马乱。
他的确是对六妹妹有好感,但,是不是喜欢呢……
像一团雾,他也看不清楚。
平宁郡主怕女色妨碍儿子读书,府里管得极严,长得好看的女使都不让在儿子跟前晃。
连娘家那边三个表姐都严防死守。
齐衡长这么大,明兰是和他说过最多话的女孩子。
他总想多护着些自小相熟,可怜又可爱,孤苦伶仃,无人可依的六妹妹……
这应当就是喜欢吧。
齐霖悠闲地坐在秋千上,天男散花般洒了一把小米喂鸡:
“老哥哥,我是提醒你啊,这盛家姑娘怕是要议亲了,你要是喜欢人家,可得抓紧啊。”
齐衡今天看吴大娘子上门其实也隐隐察觉到这一点了,一时间只觉得时间紧迫,也顾不得那么多:
“这事总得母亲点头,可母亲看不上盛家,她不会同意的,我之前请她上盛府,送些礼物聊表借读的谢意,她都不肯。”
齐霖也知道,一个人的性格容易微调,但极难翻天覆地,要想他娘不傲慢,还不如烧高香呢,只能让她不得不接受。
“我倒有几个流氓法子。”
齐衡不相信自己弟弟会做什么下三滥的事情,所以听到他说流氓法子的时候,从没往生米煮成熟饭之类的龌龊招数想。
“什么法子?”
齐霖伸手捡起一只小鸡:“姑娘家的名声要是坏了会害死人的,只能让哥哥你受点苦了。”
齐衡不在意道:“只要不伤天害理,大丈夫受点苦算什么,你就说吧。”
“我把你阉了。”
齐霖故意逗他,认真地说道。
齐衡被这句话呛得直咳嗽,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见弟弟的视线逐渐下移,他像惊弓之鸟似的抖了一下。
只觉得对方的目光如无形手掌在身上游走,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涩痒,他侧过身去,恼怒道:
“咳咳,假如我真是那样,我也不会祸害姑娘,宁愿终生不娶。”
齐衡又悄悄转动眼珠,用“你好狠心”的幽怨眼神委屈瞥他:“你……你别看了……”
齐霖见他那可怜巴巴的模样,突然生出一点负罪感,哎呀呀,狐欺负老实人,虫脆就是个红蛋(纯粹就是个混蛋):
“好哥哥,我怎舍得伤了你,不过是给你灌碗药,让你暂时不举罢了,等你定亲了停药就是,不会影响的。”
齐衡完全是弟弟说什么他信什么,一点都不怀疑他能不能做到:
“原来是这样,应当是可行的,我还以为你要……罢了,其他法子呢?”
狐狐嘟嘟逼人:“你假装自己好男风,唯有看见六姑娘时惊为天人,心回意转。”
齐衡:的确流氓。
“这……”
他莫名看向齐霖,见对方一条腿屈着,支着额头松弛地侧靠在吊了玫瑰椅的秋千上。
头顶的海棠花树绿娇粉姹,随着秋千的轻摆簌簌落下花雨,有一片软软飘在少年的脸上,又卡在他的衣襟。
齐衡伸手替他拂去发顶的落花,咽燥装愁:“母亲聪慧,怕是不会信的。”
齐霖嫌他动作太慢,自己拍掉了花瓣,后者手停在半空,又克制地收了回来,捏成拳藏在身后。
没关系,邪恶长腿狐还有一计:“你把头发剃了当和尚去,阿娘同意才还俗。”
齐衡有些无奈,趁机揪住他的耳朵,却并未用力:
“这什么馊主意,若母亲以命相胁,要我还俗,我还真能不管她当和尚去?”
“你今日怎么了?直往母亲心口扎呀。”
齐霖摆烂直接歪头靠在他的手上。
后者连忙松开他的耳朵,摊开手掌托住他,让他躺靠在自己手心里。
“阿娘过得太顺了,人人都捧着她,她便谁也瞧不起,你若事事都听她的话,她永远也不会意识到你有自己的人格。”
齐衡一怔,下意识轻轻给他推秋千,良久,羞赧道:“那就…第一个?”
齐霖顿时哈哈大笑,笑得鸡飞狗跳:“可我没有那种药。”
齐衡笑容一僵:“好啊你,又拿我说笑。”
“不逗你了,你尽管去问问六姑娘,若她有意,我去官家面前替你们求一道赐婚圣旨即可,小事一桩。”
“嗯……”峰回路转,弄得齐衡心里起起落落,临了却又犹豫了,不知为什么,情绪很是低落。
他慢慢地推着秋千,视线失神地落在玉郎完美的颌面上,像飘零的花瓣……
齐衡长得很聪明,他看似在深谋远虑些什么,实际脑袋里一片浑浊的丝线。
只觉得难过,烦躁,愧疚,但又不知道在迷茫些什么,比站在岔路口还磨人,浑浑噩噩。
罢了,母亲说过,心烦意乱的时候就读书,读书静气。
于是齐衡又开始看书。
这时,一只鸡扑腾着翅膀蹲在了他的头顶,打断了他自虐式的回避。
齐衡:……
你又不用科考,你鸡动什么。
齐衡一脸懵逼地放下书,顶着一头鸡转身看向弟弟。
但他只得到了齐霖无情地嘲笑,他尝试把鸡弄下来,还反被啄了一下。
齐霖从秋千上跳下来,笑吟吟道:
“你在那埋头苦读装什么无情道呢,我问你啊,这个时候,想不想杀鸡证道?”
“啊?”玉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听不懂,杀什么鸡啊。
还是喂一下吧,那可是弟弟养的鸡。
虽然它在我头顶上打窝,但我也不能因此泄愤杀了它啊,弄死了玉郎会伤心的。
齐衡用着一张精致机灵的脸,傻乎乎地捧着小米想吸引头上的鸡别再揪他头发了,赶紧下来。
齐霖见他这滑稽的模样,又笑了一声,伸手拎着大肥鸡的翅膀把它从齐衡头上提溜下来:
“我是说,横扫饥饿,做回自己。”
“如果你感得很空虚,就把自己喂饱。”
“七情六欲,唯独食欲不可辜负。”
“走,干饭去。”
举着小米的齐衡:唔?不喂鸡,喂我吗?嘻。
“勾勾哒~”
齐衡立刻回神跟上:“就来。”
齐霖回眸看他,挑眉:“没叫你。”
齐衡:……
没叫我也来。
他像只外表高贵优雅但内里憨实的白土松犬,温和笑着跟在齐霖身边。
读书于他而言就像看门,为了满足父母期待长期驯化的习惯,他爱上了看门,他觉得只要好好守门,家里就会安全和睦。
但小狗的天性是奔跑,心甘情愿,乐在其中的守门,是因为他在乎你。
齐霖看他根本也是没想好,人类真是难懂,想当年,狐对大肥鸡一见钟情的时候就十分肯定,这辈子,狐吃定它了。
……
第二日,盛家书塾,齐霖看见了之前告假的顾廷烨,一碰他就嘶气,显然是被他爹打了。
“他打你,你就任他打啊。”
顾廷烨也难得不好意思起来,这是他回京以来挨的第一顿打。
他轻轻避开齐霖的手,以为对方想说让自己跑:
“我就是跑,他也追着我打啊,那要是被他撵得满街跑,岂不是更没脸。”
齐霖习惯性的抓过他的手腕把脉:
“谁让你跑了,跑得了初一跑不了十五。”
顾廷烨龇个大白牙假笑:“那你有何高见呢?”
第35章 知否35立嫡立贤
齐霖见他没什么大碍,才收回手:
“你按我说的做,我就不信你父亲还好意思打你。”
顾廷烨挑眉示意他继续。
齐霖眨巴眨巴眼睛,没能挤出泪来,但仍旧声色并茂地教导:
“你扑上去一个拥抱,大喊三声,爹爹我爱你,你是我唯一的爹爹,我只有你了,爹爹。”
顾廷烨被他逗得颠笑,又伤口疼,憋得好不辛苦,好半晌,才指着他摇头:
“你这不就是撒泼嘛,这话,反正我实在说不出口。”
齐霖环着胸嗤道:“也不知你长嘴干嘛的,枉你自诩天不怕地不怕,切 ,还不如我哥哥。”
“你不用激我。”顾廷烨用手背掸了他一下。
他是没听进去,一边的长枫却暗暗记下来。
长柏从窗户探头出来:“你们在说些什么呢,庄学究快来了,还不进来落座?”
“闲聊两句,立刻就来。”顾廷烨大拇指戳了一下门的方向 ,“好了,不说了。”
长枫齐霖对视一眼,也走了进去。
今日庄学究依旧是先点评课业,随后就掏出孔子家语,随便翻开一页指一句,作为今日策论题目。
“立嫡长乎,立贤能乎,孰佳?”
这不就说的是兖王和邕王立储之争。
长柏长枫都不想讨论这个话题,生怕招惹祸事。
庄学究摆手道:“无妨无妨,如今京城里便是个茶馆也常议论这个,更别说那些公侯伯府和高官大吏们了。”
“关起门来偷偷说一说不妨事的,况且咱们今日论的是立嫡与立贤,无关朝政,大家来论一论吧。”
真是经久不衰的话题,齐霖从前便听过许多回了,因此在他们讨论时只用纸叠千纸鹤玩儿。
顾廷烨胆子极大,说了不牵扯朝政,他直接实名制点名。
认为邕王年长,虽无政绩,资质平庸,但子嗣繁茂,应当立他。
长枫立刻驳他,认为兖王只小半岁,家中虽然是独子,但两人俱精明强干,应当立他为储才是。
“小半岁也是小啊,总不能越过长幼齿序,名不正则言不顺,若所有人只看才华那就罢了,偏偏要分个高低贵贱,这不就闹事儿了么。”
不用旁人开口,顾廷烨和盛长枫两人就能大战三百回合。
庄学究将两人压下,点了长柏来说。
长柏站位嫡长,开始引经据典,举了秦始皇立胡亥的例子。
接着如兰墨兰也加入讨论,如兰是坚定的嫡嫡道道论,墨兰则认为该立贤能者。
场上又吵了起来,庄学究再次叫停,让齐家兄弟和明兰开口说说。
齐衡是更不敢说的,他们家与官家往来甚密,他弟弟更是常常入宫伴驾。
这议题在自己家都要驱散了奴仆,关起门来悄声说,可这书房里公子小姐,小厮女使的一大帮人。
若说出点什么来,让人误会了这就是官家私下的意思就不好了。
于是他只装作优柔寡断道:“学生心里拿不定主意,大家说得好像都有道理。”
齐衡又回头看了弟弟一眼,示意他也别说。
齐霖见众人都望向他,将千纸鹤藏在袖子里:
“庄学究,这题目说了也无用啊,哪个考官会这么坑人,用这么害人的题目为考题呢?”
“若是说错了,将来新帝又是个心思狭隘的,真追究起来,仕途尽毁不说,还连累家人,搞不好杀鸡儆猴呢。”
“今日既是实战,那就免了吧,这题绝对不实。”
“庄学究也是言而有信,随意指一句就指到了这题,又不好反悔再来,不若就此打住,再指一题吧。”
齐霖这么说了,后面没答的明兰悄悄松了口气,她也不想掺和这题,否则岂不是容易得罪四姐姐或五姐姐。
但长枫已然吵急眼了,迫切希望别人赞同他,且齐霖在家中占幼,应当是会支持他的,于是忙开口道:
“那就不论实战,只当寻常辩论,看谁有道理吧。”
齐霖看他是钻牛角尖,影射到自己身上了,才这般在意,他敷衍道:
“此事古往今来,争论不休,本就没有定论,都是利益使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纯论对错,你就是告上天庭也得不出结果啊。”
长枫听得抓耳挠腮:“那这也不管,就单纯说说你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管他立嫡立贤,只要不是傻子疯子,只要是个正常人,选谁都可。”
齐霖说这话时从容不迫,仿佛就是提溜一只小猫坐上皇位也无伤大雅一般。
然而长枫都快被他糊弄得双耳呜呜冒烟了,恨不得站起来绕着书塾跑几圈发泄憋闷:
“唉,这不是说了和没说一样嘛,玉郎,你不能这样,总要说一个吧。”
齐衡有些不悦道:“不是你非让他说的吗?说了你又不高兴,何必逼迫他呢?”
顾廷烨见长枫还要问,便打明牌道:
“这个话题……玉郎是不好说的,他说谁一句好,官家是真能听进去,长枫啊,你别犯傻。”
其实邕王兖王也不少次宴请齐霖,打量他年纪小好拉拢哄骗,想要从他这里探听圣意,或者在让他官家面前说好话。
齐霖也是这么和稀泥的。
盛长枫如同被泼了一桶冰水,被砸得瞬间清醒,他有些懊恼自己真是魔怔了,连忙歉意道:
“是我不好,多谢顾二哥提点,还请玉郎勿怪。”
齐玉郎指尖悠闲地转着一支未沾墨的狼毫,连眼都未抬。
仿佛立嫡立贤的大事在他心里,不过是这旋转笔杆间微不足道的涟漪,无足轻重的玩物。
只要笔还在转,天,就塌不下来。
他身上散发着一切尽在掌握的绝对自信,隐隐又环着久浸尊位的强威,并非故意炫耀,而是早已养成的矜贵淡然。
好似世间风雨,在他身边都悄然停歇,让人只想匐在他膝头酣眠。
墨兰撑着脸看,被迷得神思不宁。
他们常因齐霖爱笑爱娇,年纪又小就忽略他的身份,与他玩闹一处,亲密熟稔,却都忘了什么是天子近臣。
“无碍,闲谈而已,不必当真 ,庄学究说了不可外传,长枫兄,你可别在外面喝酒误事乱说话啊。”
盛长枫心有讪讪,再面对齐霖,已经有些小心翼翼了:“我必然谨言慎行。”
可他虽是这么说着,却转头就点了明兰,让她说。
明兰眼皮直跳:……烦死了
这是让她站队啊,她可不想出头。
于是明兰推三阻四,表示这与我无关,我没想过,我不知道。
庄学究抚着胡须,难得玩笑道:
“既然大家都说了,六姑娘你也说说吧,不必理会仲怀的话,玉郎就是听了也不会告到官家面前的,本就是戏言议论罢了。”
齐霖和顾廷烨闻言都笑了一下。
明兰依旧拘谨得定着视线,原想着让众人将视线分出去,别盯着她。
可察觉齐霖在看自己,又捏了捏手指,不愿他才脱身又吵进去,于是她直言道:
“贤与不贤,善于伪装,难以分辨,可嫡庶长幼一目了然,不必争执。”
“庶子若是真贤德,便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毁灭家族,反过来说,嫡子掌权,若是能够约束庶子,也能永葆昌盛。”
“大丈夫当忠君爱国,不如做个纯臣。”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
齐衡从前以为明兰就是要被保护的可怜妹妹,也无法应付事情,如今看来,她自有主意,心思很是通透,是他小瞧了人。
庄学究哈哈大笑,很是高兴:“六姑娘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见地,实在难得呀。”
“好,好,今日就不留作业了。”
明兰说的就是他想说的,他是押题大师,能不知道这题不可能考吗?
就是想提点盛家,又不好明说,只能拐弯抹角借盛家小辈告诉盛竑,做个纯臣,别陷入其中,与同僚做无谓争执。
所以哪怕齐霖说完那番话后,这话题已经不好再续了,他依旧点了明兰来说,继续了下去。
(其实原着里明兰只是说嫡长好认不出错,纯臣论是庄学究说的。)
下学后,齐衡故意留到很晚堵明兰去了,齐霖则打发庆云回去,自己偷偷摸摸地跟着顾廷烨去到了甜水巷。
蓉姐儿果然乖乖在院子里等,一看见熟悉的黑纱笠出现,就抱了上去。
顾廷烨的手尴尬地张开着,转而揶揄看向齐霖:
“怎么你来我家,比我还熟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才是主君呢。”
第36章 知否36曼娘
“那当然是因为我俊美无俦,全天下的人长了眼睛的,都应该喜欢我,难道不是吗?”
齐霖就是这么认为的,说得理所应当,还微微抬了抬下巴。
狐是谁,狐可是爱欲之小小主。
“你这脸皮可比城墙还……”
顾廷烨觑着他,见他单手抱着蓉姐儿,另一手取下纱笠来,露出那张完美得毫无瑕疵的脸庞。
他瞬间什么都说不下去了,那是让人看着都想舔的脸,离近了更是让人脑子起雾,被冲击得无法思考,心脏也不受控制地鼓动起来。
蓉姐儿已经一个啵啵上去了,她奶声奶气问:“鸡,还吃吗?”
“吃,怎么不吃,你爹爹总说下回下回,还没你记性好。”齐霖拿出课上折的千纸鹤给小孩玩儿。
蓉姐被夸了,露出一样羞涩的笑:“二哥哥放我下来,我抓鸡给你吃。”
齐霖扶着她:“乖,你不用去,让你们家大主君亲自去吩咐厨娘,叫他老是爽约。”
顾廷烨无奈挪动脚步:“你在我家使唤起我来了?”
“你且等着,今日必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顾廷烨大步流星往厨房去,正巧看见曼娘从里屋出来,他连叫住:“玉郎来了,你快去招待茶水。”
曼娘其实刚才就听到他们说话声了,只是在旁偷看,见顾廷烨走来,才假装刚出来的样子。
她温柔一笑,点头应是,袅步过去,半烟水眸抬起,就见那身材高大的齐玉郎正抱着她的女儿坐在庭中翠树下。
她端起茶壶倒了杯茶,清新如江边垂柳,柔致楚楚:“齐公子喝茶,蓉姐儿调皮,不如还是给我抱着吧。”
蓉姐儿很乖,听到母亲这样说了,虽然不愿意,但还是不吵不闹,齐霖将她放下去。
曼娘牵起她的小手才发现那肉乎乎的手腕上挂了一只金镯子,脖子上也有一枚金锁:“这是……”
齐霖端起茶碗笑道:“给小孩子玩的,还有一只金锁,是给昌哥儿的,那孩子小,却也可爱懂事,必是你教得好。”
曼娘故作羞涩地垂下头,心中却有些感叹,除了二郎没人瞧得上她,只有齐霖肯与她温和说话,将她当同辈看待:
“怎可牢您破费,小孩子带不得这贵重物件。”
“旁人家孩子都有,没道理二叔家的没有,你大可放心收着,金银之物,我与二叔多得是,他这个当爹爹的若是小气不给,我给。”
顾廷烨才回来就听齐霖在说他小气,笑道:
“我何时小气了,你这金锁,我早给备过了,你要挂得蓉姐儿昌哥儿脖子疼才满意?”
曼娘柔声道:“正是呢,二郎待我极好,从未亏待过我与孩子。”
顾廷烨挤眉弄眼,一副“臣妾此生分明了”的死样子。
齐霖放下茶碗,无甚规矩地翘着腿倚在石桌边上:
“也不知道你什么运道,竟能生出两个这么可爱的孩子,不若抱给我养着吧,如此你也不用担心他们被你爹捆走了。”
曼娘神色慌张,连忙跪下来,又叫女使把蓉姐儿带回了屋:
“谢齐公子垂爱,只是孩子还小,万不能离开母亲啊。”
顾廷烨将她扶起:“你别听他胡说,他自小就爱捉弄人。”
“你把他们抱回去,郡主娘娘不得发疯剥了我的皮啊。”
可齐霖安静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睛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目光沉静。神态严肃。
顾廷烨讶然:“不是,你来真的啊。”
“那你想如何,难道要委屈朱娘子和一双儿女在这小院子里一辈子么?”
朱曼娘心头狂跳,对对对,这也是自己想问的。
顾廷烨说出自己的打算:“待我科考完,便要相看大娘子了,我寻一个温柔贤淑的,再把曼娘迎进府中做妾。”
曼娘垂泪温柔道:“只要能与二郎在一起,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就没想过娶她做大娘子?”
曼娘心脏都漏了一拍,竖着耳朵听着。
顾廷烨表面上再怎么张扬叛逆,骨子里依旧是个王孙公子。
这种与生俱来的骄傲和尊贵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
一个贱籍戏子出身的女子,他愿意宠爱,愿意包养,却不愿托付嫡妻之位。
因此在齐霖问出口时,他先是没料想到一般愣了一秒,随后才道:
“曼娘柔弱,如何能入侯府做大娘子,父亲宁愿打死我,也不会让她进门的。”
朱曼娘心中郁沉,默不作声 只可怜巴巴地望着人。
“她可一点都不柔弱。”齐霖一句话吓得曼娘浑身寒毛竖起,但她演惯了,表面依旧不动声色,只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她若是真的柔弱,能在全部身家被哥哥卷走之后,一个人安然无恙地从汴京跑到白鹿洞书院寻你?”
身无分文,徒步从河南到江西,不是做局就是真的坚强。
朱曼娘一怔,眼圈慢慢红了:“我实在没有活路,只能想起二郎当日仁善,就靠这么一点点念想,挖着草根野果,喝着雨水一路打探而来,幸亏二郎人好……”
顾廷烨闻言多有怜惜:“苦了你了。”
齐霖饶有兴趣地看着:“柔弱只是她的保护色,坚韧才是她的内核,甚至远胜过许多男子。”
曼娘眼底散发微光,好似西湖般波光粼粼,纵是陪伴二郎多年,他也从未这样夸过自己。
“我看她是个内秀的,寻个好嬷嬷好生教导行为理事,未必做不起大娘子。”
“你若怕老侯爷不同意,我去求官家放她做良籍,认做干妹妹,再请一道赐婚圣旨即可。”
曼娘眼睛都亮了,先是不可思议地看着齐霖,他竟不嫌弃自己是贱籍女子,还肯收她做妹妹,虽然她的年纪比他大许多岁。
她又一脸期待地看向顾二,她知道齐霖肯这么做,只是因为顾廷烨。
后者先是沉默,才道:
“玉郎,我在你面前从不说谎,今天也是。”
“我从未想过娶曼娘为妻,这一点,我们刚开始在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同她说过了,她不会有名分。”
齐霖很迷茫,他歪了歪头:“为何,你不是说她对你,比小秦氏母亲还要好,你不是说你爱她吗?爱她不应该给她最好的吗?”
顾廷烨对上他如白水鉴心的眼神生出无穷惭愧与羞耻来,自己在齐霖的洁身自好面前根本不算磊落。
他虽喜爱曼娘,但从小接受的贵贱观让他始终觉得,曼娘配不上他。
他能和下九流的人称兄道弟,义气江湖,并没看不起人,这已经是他有教养了,也是因为他们没有侵占到自己的实际利益,如何相交也无妨:
“因为她出身不好又柔弱,侯府不能再出一个大秦氏,她配不上我侯府主母的位置,这就是实话。”
大秦氏就是老侯爷的第一任夫人,她家世很好,唯一一点,身子骨实在病弱,三天两头病着,待人接物,管家理事样样不会。
因此世家主母备选人里从来就没有大秦氏。
但老侯爷就是爱她,不顾所有人阻拦也要娶她,为了避开汴京流言伤人,甚至带着大秦氏躲去戍守边疆。
顾廷烨很看不上大秦氏,认为她无才无能,没有做侯府主母的资质,这样的人就不该娶回来当正妻。
“侯府需要一位淑雅娴静的大娘子,能相夫教子,能妥善理家,关照族人,里外应酬,温善贤良的主母。”
“曼娘没有这个能力,就算勉强让她当上,也只会让侯府沦为汴京笑柄。”
第37章 知否37齐霖生气
顾廷烨对曼娘的确有感情,但谈不上爱到骨子里,因此也理解不了父亲非要娶大秦氏的决心。
曼娘听到他这番毫无保留,几乎把自己的皮翻过来剖白的话,尽是对自己的看不上,瞳孔控制不住地颤动。
虽然她对顾二的爱是装出来的,可他平日里对自己的缠绵爱语,竟也是假的吗?
好啊,原来你也看不上我。
曼娘十指攥紧,指甲陷进肉里。
“更何况,是曼娘自己说的,她不要名分,她只想和我在一起。”
这个时候的顾廷烨还真是个二愣子,人家说什么他都信。
齐霖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这就是古代男子眼中正常的三观,也怪不着顾廷烨会这样想。
但他接受的是现代教育,他没有办法忽视妻子的公平。
然而规矩是来约束自己的,不是来绑架别人的,又不是杀人放火,他实在管不着别人要三妻四妾。
但总归有些不舒服, 因为他从前总以为,顾廷烨不一样。
可现在看来,那个不以外物分高低贵贱的少年,早就死在了岁月的洪流中。
说爱其实不爱,说不嫌弃其实鄙夷。
齐霖看着他已毫无环痕的左耳,叹了一口气,随后释然地笑了一下。
其实他身边的人都是差不多的,只是,他单单对顾廷烨期待太多,希望越大,失望才越大。
细细想来,还是他对不住顾廷烨,竟这般苛责于他一人。
齐霖没心情吃饭,他戴上纱笠:“嗯,二叔有计划就好,饭就不吃了,我也爽你一次约,你告诉蓉姐儿,下次给她买糖吃。”
他背身挥了挥手,踏出了小院。
顾廷烨心脏仿佛被一双无形巨手扭成麻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只觉无比恐慌。
仿佛齐玉郎不曾给过其他人的隐晦偏爱,现在也要从他身上收回了。
他呼吸都停滞住,突然猛地夺门而出,追上那个潇洒的背影。
顾廷烨速度极快,扒开人群,就像塞跑只差最后一点就抓到彩线。
那一刻,只觉四肢灌了铅,短短一步距离始终都无法达到。
但齐玉郎回头了,风小心翼翼牵着他遮挡视线的黑纱,浮动间,他的面庞看不见也在眼前清晰。
顾廷烨没察觉到自己脸色发白,手指恐惧得轻颤,心如无依浮萍战战兢兢地飘摇,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眼前人身上。
“玉郎……你生我的气了吗?因为我没管住自己和曼娘在一起又不愿意娶她为妻,你认为我是薄情寡义之人,对吗?”
齐霖摇摇头:“你们本就是两厢情愿,你这个年纪收通房妾室的人多了去了,实属平常之事,与我无关……”
“有关!就是有关,我的一切都要和你有关。”顾廷烨听了这句话更激动了 路人都被他吓了一跳,纷纷避开。
他不喜欢这样的话,他才不是齐霖心里无关紧要的人,明明很早之前玉郎就一直支持他,现在怎么就要抽身离开了呢。
他喜欢齐霖为他的事情操心,喜欢他无条件的信任,喜欢他待自己如亲兄弟一般……
齐霖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和我有关了?天要下雨,你要嫁人的事儿,自然你自己说得算,我还能替你纳妾不成?”
“好了,快回去吧,蓉姐儿早说想爹爹了。”
他再次转身就走,但顾廷烨没脸没皮地跟着他,也不说话,就凶戾地跟着。
拉拉个脸,好像自己欠他三百个养鸡厂一样,让人看着就不爽。
“你到底想做甚?”
顾廷烨语气笃定,一把攥住了他的手:“是你想做甚,你想弃了我,我告诉你,那不能够!”
他的眼神,闪烁着势在必得的迫人光芒。
仿佛就算眼前人不愿意,他也有的是法子,如赶羊进圈般将人赶到自己身边。
因此他的绝对肯定之内还夹杂着无比自信的笑意,但他这带着侵略的神态却让齐霖觉得不适。
当他是什么,任他顾二随意取用摆布的物件吗?
齐霖被对方这专断自负的态度弄得厌烦,让他想到了甄嬛传里的雍正,不尊重他的真实意愿。
他带着迁怒一个过肩摔将顾廷烨甩在地上,原本还算温和的语气也恶劣了起来:
“我一个贱籍男子,可入不了你侯府嫡子的眼,别跟着我,原不烦你,现在看到就想打两拳。”
顾廷烨一愣,旋即明白了过来:“原是为了这个……”
原来玉郎见自己因为贱籍身份便骨子里瞧不上曼娘,以为他若也是贱籍,自己根本不会真心和他来往。
齐霖自然不可能是贱籍,他单纯是在阴阳怪气。
顾廷烨知道了缘由,脸上又嘻嘻哈哈起来:“那你打我吧,若你能消气就好。”
齐霖歘地一下举起自家门口的石狮子,门房目瞪口呆地赶过来:“使不得使不得啊。”
顾廷烨一看也傻眼了,但他认定齐霖心软,不会真打他,于是还站在原地。
齐玉郎果然如他猜测的那般,只是吓唬他,又放下了。
顾廷烨打量他该消气了,拉着他走到一边,才好好说道:
“那我说得也没错啊,曼娘她的确没有那个能力,哦,就好比我们总不能随便大街上拉一个大字不识的人当皇帝吧。”
齐霖不想跟他缠,就算曼娘有那个能力,保准他顾廷烨也没想娶她做大娘子。
而且,这也不是重点,是时代造就了这样的顾二,他本无错。
真正让齐霖这么不高兴的是他后面的话。
他顾廷烨当自己是谁啊,还“不能够”,想在他面前玩“霸道总裁强制爱”这套,那真是踩到他狐狸尾巴了。
无论何种形式的强制,它都不是纯粹的爱。
没见齐霖用魅惑术勾引的人类是无法产生情气的吗?虚假的泡沫再多也变不成金子。
顾廷烨再也不是那个任齐霖自由的二叔了。
他不再开口,吩咐门房不许放顾二进来。
……
齐衡路过自家后门,就看见顾二叔在爬他家的院墙,撅着个屁股想上去,但被门房们扯住脚。
齐衡眨了眨眼睛:“……二叔?真是你啊,你这是干什么呢。”
第38章 知否38举手之劳
四目相对,饶是厚脸皮如顾廷烨也有些尴尬。
他咧开嘴一笑:“呵呵,锻炼身体,哎呀,你家墙还挺高啊。”
齐衡走到墙角,有些想笑,挥手示意门房松开他。
“小公爷,是二公子特意吩咐的,不许顾公子进府啊。”
齐衡笑意没了:“到底怎么回事?”
以玉郎的性子是不会赶客的。
顾廷烨故作无碍打哈哈道:“也没什么,就打了个赌,看我能不能飞檐走壁入你家门。”
可是门房立刻拆穿了他:“我看二公子都举起石狮子想打人了,恐怕是顾公子惹我们二公子生气了。”
齐衡先是惊讶:“玉郎生气?”
他弟弟长这么大,何时对谁动过真怒。
那惹他弟弟生气的罪魁祸首,齐衡自然也有些迁怒,他瞪了顾廷烨一眼:“到底怎么了?”
顾廷烨也想着有人帮他说话,于是从墙上跳下来,揽着齐衡走到角落里小声说了原委。
齐衡一脸震惊:“什么?孩子都俩了,我还以为是你那日和玉郎合起伙来逗我玩的,结果真有女眷。”
顾廷烨有些惭愧,讪讪点头:“好元若,你帮我说和说和啊。”
齐衡蹙眉:“虽然我和玉郎从小看父母亲一生一世一双人长大,也立誓要和他们一样,但他绝不会因为别人风流纳妾而生气,你肯定误会了什么。”
“至于看不起人,我母亲咳咳……也没见玉郎生过气,你许是干了些别的,你再想想。”
齐衡留下来问他才不是要帮顾二说话,他就是来探听到底什么个情况,好回去对症下药哄弟弟的。
见顾廷烨抓耳挠腮地想不出来了,齐衡就要走了:
“既然玉郎不想见你,那二叔还是稳重些,先回家去吧。”
顾廷烨见他起身的动作一点迟疑也没有,再次傻眼:“元若元若,你就这么走了,你带我进去见见他吧。”
他缠着齐衡又到了门口,被门房拦下。
齐元若无奈转头:“二叔平时多机敏一个人,怎么今日反而迟钝了,我算是知道玉郎为什么生气了。”
顾廷烨不解,脑子里还在想曼娘的事儿,忙问:“为什么?”
齐衡指了指大门:“玉郎说了不想见你,那就是真的不想见,你却还缠着他一路到这里,费尽功夫也要进去见他,你说他烦不烦。”
顾廷烨嘶了一声:“可我若是不跟着他,那不是连解释机会也没有,他怎么能消气啊。”
顾二从小就知道,想要什么是要靠自己争抢的,什么都不做不是他的风格。
齐衡假笑,面若白月:“二叔,说多错多,你怎么知道,你以为的解释在别人耳朵里不是另一条罪状呢。”
“况且,他在气头上 哪里能听得进去?”
顾廷烨哑口无言:“你说的有理,那我…我就不进去了,元若,你记得帮我说说好话,我必有谢礼。”
齐衡微微一笑:“举手之劳。”
转头他就对着齐霖叭叭:
“二叔也是,你都说了不让他跟,他还这般死缠烂打,完全不顾忌你的感受,要是我,我才不会惹你生气,我看你拦得好,就得拦。”
“不过玉郎你也不要太过责怪他,他也不是故意的,毕竟二叔身份尊贵,怕是从小都是旁人讨好他,没有他顾忌别人的,才会今天这般。”
齐衡:举手之劳,全是眼药,一方有难,八方添乱。
齐霖越听越不对味:“好香的碧螺春。”
齐衡喝了一口:“果然茶香四溢。”
他有些脸红羞躁于在背后说嘴,但这也不是抹黑,就是事实啊。
齐衡一直觉得自家弟弟和顾廷烨更亲近,大概是因为玉郎幼时一人在京中,是顾廷烨陪着他玩的原因。
所以他私下里有一点点看二叔不爽,觉得他也抢走了自家弟弟的关注,当然,真的只是一点点。
……
那日之后,齐霖书塾都不去了,不是在牟驼岗就是在宫里。
连长柏都责怪了顾廷烨两句,你说你惹他干嘛,这么多年都没见玉郎跟谁白过脸,偏你把人惹毛了,那肯定是你有问题。
顾廷烨回去想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觉得自己也是占理的,也没继续缠着人,怎么玉郎还生气。
他就是厚着脸皮下拜帖进了齐府的门,齐霖也懒得见他。
这让后者愈发慌了,竟写了信让齐衡带去。
齐衡不是如何狡诈之辈,虽然以前有点小忮忌,但大体上他和顾廷烨关系也是很亲密的,于是老老实实帮他把信带到。
齐霖看都不看撕成纸片喂鸡了,呵呵,鸡都不吃。
齐衡见他面上不像有生气的样子,有些关心问道:
“玉郎,你要是有气莫憋在心里,实在不成,我把二叔捆过来,你打他一顿出出气也好。”
齐霖古怪地看他一眼,又把鸡都不吃的碎纸片碾成纸屑撒鱼塘里:
“哥哥怎么如此暴躁了,好端端的,我打他作甚,他谁啊,我又不认识他。”
齐衡看着鱼塘里肥嘟嘟的鲤鱼冒头出来吃纸屑,心里嘀咕,还说没生气。
“那不说他,我陪你出去散心好不好?”
齐霖反过来催促他:“马上就要会试了,你还有心情散心,仔细别试后伤心才是。”
“听说长柏兄元旦时都不大走动亲戚,整日埋头苦读,已经冲刺两个月了。”
齐衡听了,顿时惭愧起来,是啊,自己没有长柏兄聪明,居然还不如他努力,这可怎么成。
“走走走,我陪你温书去,老想那些外人做什么?”齐霖推着他入书房去了。
……
第二日,顾廷烨焦急不安地摩挲着扳指,一看到齐衡来了就殷勤地帮他提书箱。
“怎么样啊?”
“什么?喂鱼了?”
“他怎么这样,把鱼吃死了又赖我,他不愿看,把信给我吃了,我念给他听也行啊。”
齐衡拿出书挡在两人之间,劝道:
“二叔,你先别想这些,赶紧读书吧,你越这样去打扰玉郎,他越烦你,你要是考中了,家里摆宴,能不来贺吗?”
顾廷烨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来不来说不准,但你家摆宴他总不能不露面,是该读书!元若,你倒是快读啊!”
他那急迫模样,简直恨不得把书泡茶里喂齐衡喝下去。
长柏看了微微摇头,继续专注。
……
第39章 知否39会试
时间很快就到了会试前一天。
齐霖没来,却遣了身边的庆云带着东西来慰问了一番。
他给同窗们每人带来了一些药丸,什么祛寒的,治发烧的,缓解吃坏肚子腹痛不止的,还有醒神香水之类的。
其他的他们自家必然备好了,用不着他操心。
“请替我们多谢玉郎弟弟。”长柏看了立刻拱手道谢,极难有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
顾廷烨眼巴巴地看着,发现自己也有,他都有些受宠若惊了:“我也有?那玉郎他是不是……”
庆云脸上挂着亲和礼貌的笑容:“不是。”
顾廷烨:……
怎么气性这么大啊。
……
会试当天,齐秉中直接把贡院外最大的客栈给包了下来,颇有半场开香槟的架势。
齐衡骑着高头大马而来,仆从环绕,简直像状元游街。
大家都说齐府这排场不是赶考,是在办喜事。
盛家几个姑娘许久未见齐玉郎,都伸长脖子看过去,但却没见着,想来应该是在马车里。
她们也不好过去,便有些失望,但还是注意着那边的动静。
齐衡下了马,身后的马车帘子掀了开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伸出来扯了一下他的斗篷:
“哥哥不必多虑,考试不重要,你才是最重要的,功名利禄不及你一根汗毛,要保重身子,你若是病了,我和爹娘都会心疼死的。”
少年靠在窗边,帘上坠的珍珠晃在他脸侧,如白雨跳珠,沁了浮生梦,叫人沉醉忘机。
齐衡每次听玉郎用这种和缓温柔的语调对他说关心的话语就脸红。
他弟弟的声线动人,清媚但不妖腻,好似回风舞雪,微雨扶苏,并不是轻佻刻意的勾引,但听了就心痒。
齐衡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一定不负父亲母亲和玉郎的期望。”
随后那只手就轻轻弹了他一下:“不,你不知道。”
“你做什么,把你哥哥打坏了怎么办。”平宁郡主忙拉住齐霖,担心又感慨,“元若,你去吧,我们都等着你。”
顾廷烨看见齐家的马车直接屁颠屁颠凑了上去。
众人远远瞧着,他先是说了什么话,然后快速从斗篷底下掏出个什么东西从窗户扔了进去,就着急忙慌跑开了,瞧着竟像是落荒而逃。
平宁郡主被这突然扔到自己腿上的东西吓了一跳,才发现是个歪七扭八,丑了吧唧的绢娃娃,小狐狸样式的。
她嫌弃地将东西提开,十分看不上:“这是哪家绣娘做的,丑得人睡不着觉,他要送也不知找个好功夫的。”
齐霖拿了过来,那狐狸娃娃眼歪嘴斜,针脚稀烂,尾巴是用毛皮子做的,像拖把:
“不会是他自己缝的吧。”
平宁郡主表情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顾廷烨前几天想着怎么赔罪,和曼娘说起此事,曼娘便道:“二郎不妨送些玉郎喜欢的东西给他。”
“玉郎喜欢的东西……”顾廷烨眼睛盯着曼娘的绣花绷子,想起了从前在齐家见过的那一床绢娃娃,他缓缓笑了。
于是就有了这娃娃的诞生。
连这丑陋的缝线都是顾廷烨故意为之,就是要让玉郎看出来这是自己亲手做的,让他知道自己多么诚心诚意。
齐霖原本还拿在手里,但看见那娃娃底下歪歪扭扭绣了他的名字,瞬间就不高兴了,一把撂开:“什么丑东西。”
狐的美貌不容抹黑。
平宁郡主哼笑一声:“倒是难为他有心了,只是我们玉郎何曾用过这么粗陋的东西。”
“是有心了,莲藕一样的心眼子。”
齐霖挑开帘子,看见顾廷烨还没进去,一直等到他露面才高兴地挥了挥手,转身进了考场。
……
考试期间,齐秉中坐立不安,天天在家拜孔子拜祖宗,又带着全家去玉清观进香。
白天,数百只红色的风筝飞上天穹,给孩子祈福。
夜晚,樊楼外都高高挂起祈福的灯笼,望月楼更是灯火辉煌,整条街亮得好似元宵灯会。
只希望这点光芒能稍稍渗进贡院,照亮夜里缺少蜡烛的厢房。
齐衡在考场抬头一看,一大片红筝在云中飘荡,好似怒放红梅,将寡白冰寒的天空点燃,他不由会心一笑。
考完那日,各家马车都在外等候多时,众人翘首以盼。
齐霖也随着父母下了马车在门口迎接,然而他这汴京顶流一出来,就因为容貌引来了众人的围观。
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痴痴地看着他,甚至吱嘎一声连贡院大门被打开都没回神。
先出来的考生们见此都愣了一下。
随着他们的出现,众人的关注点才移开,现场沸腾起来,有人激动得嗓音劈叉,有人急问考得如何。
等围着的人散开,齐霖才发现齐衡已经走到近前了。
这个时期的贡院并不像往后那般吃喝拉撒在一个号舍里解决。
考生们只白天考试,晚上则回厢房休息,因此齐衡看起来状态还不错。
齐霖忙扶着他,第一句就是:
“饿不饿,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芙蓉酥。”
齐衡想到弟弟说过的横扫饥饿,做回自己,便瞬间绽开一笑,还没答,顾廷烨凑了上来:“他不饿我饿。”
齐霖假笑:“你饿了张开嘴,西北风正新鲜。”
然后就拉着齐衡走了。
顾廷烨被他冷嘲一句也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
因为齐霖终于理会他了,和他说话了,想必气也快消了,不枉他捏着绣花针熬了几天。
……
齐府。
平宁郡主浅笑着,她总是克制且优雅的,哪怕高兴也没有过大波动,好似一樽白玉牡丹。
齐国公则更急切一些,拉着儿子问东问西,考得如何,考题是什么,他写了什么。
“爹啊,别问那些,先让哥哥好好休息喘口气,放榜还早着呢,有你讨论的时候。”
齐霖先是给齐衡把了脉,又端了姜汤来给他驱寒,看他乖巧喝下才满意地赶着他去沐浴更衣。
齐衡笑着一进入浴房就闻到了馥郁的桂花香气。
他走到浴池前一看,那冒着热气的水面上黄灿灿的飘着厚厚一层鲜桂花。
“这是哪里来的,这个时节怎么会有桂花呢。”
第40章 知否40荣显
桂花寓意蟾宫折桂,是极衬景的,可现在是春天啊。
不为笑眯了眼回道:“是二公子弄来的,也不知他怎么做到的,竟能让金桂绽于春日,只为了给你接风洗尘呢。”
“小公爷快来,这洗澡水可也是二公子天不亮就去小鹿岭打回来的硫磺温泉,一直小心温着,泡了能通血舒筋,消解痹痛的。”
齐衡心中越发熨帖,甚至眼眶都隐隐发酸。
硫磺温泉有臭鸡蛋的味道,玉郎连这点糟心都不想他闻见,特意用了桂花遮味。
这个时节,要培育出这么多桂花,不知他下了多少功夫。
齐衡脑子里全是弟弟的辛苦,感动得眼睛都红了,自己不过是考了个试而已,居然劳玉郎这么费心。
呜呜,世上只有爹娘弟弟好。
他自然不会浪费齐霖的心意,依言褪去衣物泡在水里,顿时就舒服得喟叹了一声。
这三日的疲劳和被贡院简陋环境造成的腰酸背痛一并洗去了。
这滋味,真是神仙来了也不换。
齐衡开开心心地换好了衣裳,一出门,饭食都摆好了,只要他人来就行,无一处不顺心的。
但他看向弟弟的眼神却充满了心疼。
他们家玉郎从小锦衣玉食,前呼后拥,何时操心过这些琐事,便是母亲,也想不到这么细致了。
他定是这些年在外面吃苦了才懂这么多。
“哥哥此番考试,算是告慰了前十几年的辛苦,放榜还有一个月,不若我陪你出去游玩放松心情吧。”
齐霖完全是当高考来看的,自然重视。
“还未必能上榜……”齐衡倒不好意思,才说一句,就被平宁郡主打断。
“不可说这丧气话,我的衡儿天资聪颖,勤学刻苦,怎么会考不中呢。”
齐秉中乐呵呵道:“是是是,有这个说法,要避谶的。”
齐霖嘴向来是不顾忌的:“辛苦就是辛苦,又不是非得有结果才能庆祝。”
“大哥从小喝了苦药就要吃蜜饯,怎么不懂呢,药管不管用不知道,但苦是真苦过了,自然要来点甜的宽慰宽慰。”
“对对对,玉郎是比我们通透的。”齐秉中在家就是应声虫,谁说他都觉得好,连连点头
平宁郡主唇角的微笑深了些:“也好,元若确实不容易,这些日子,你们好好玩儿去吧。”
齐衡腼腆地笑了一下:“能这样和父母弟弟在一起吃饭,我就已经像是吃了蜜饯了。”
“你这嘴啊,越发甜了。”平宁郡主掩帕而笑。
齐霖喝了一碗雪圆子奶茶,才缓缓道:
“幸亏了这场倒春寒,城西玉梅山上的梅花还没凋谢,怕是今年最后的花期。”
“杨阁老家的公子在梅林里设了一场诗会,听说邀了大半举子参加,也送了请帖来邀我们去赏梅玩儿,不若去凑凑热闹?”
“也好,只是……顾二叔怕是也会去的。”齐衡温声提醒道。
“嗯,顾廷烨也去溜达的话,那我们得带条恶犬一起去。”
齐衡:“啊?”
……
正巧的事,盛长柏盛长枫也去诗会。
王若弗干脆带着姑娘们顺便去玉梅山上的广济寺求佛,祈祷儿子一定高中。
一早起身,马车里,墨兰如兰困得一左一右挨在明兰身上,没工夫拌嘴。
明兰小小一个人肩膀上挨了两个人的重量,被压得迷糊又痛苦。
这时马车忽然猛地往前一冲,三个姑娘险些从里面滚出来,都吓得不轻。
哪怕车内铺了厚厚的绒毯,如兰也撞得生疼,愤怒大喊:“怎么回事?”
车夫小声道:“前面好像有人闹事。”
墨兰小心掀起窗帘子看去,只见前面祖母他们的马车停住了,外面混乱一片。
几个华服公子骑着马在人群中间嬉笑。
明兰侧耳细听片刻,方才弄清缘由:
几个富家子弟纵马行恶,踢翻了路口的几个小摊贩,还连冲倒了许多行人,一时哭声连连,人仰马翻,也堵住了道路。
三个兰不能抛头露面,只一人一句暗骂畜生。
只听那带头闹事的公子哥居然是荣妃的嫡亲弟弟荣显,盛家更不敢出头 了。
“贱奴,没长眼睛不成?敢挡爷的道!爷一脚踩死你,就像踩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一个汉子扶着自己受伤的老母,气得浑身发抖:“草菅人命,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红衣男子直接一鞭子抽下去,一脸横肉跟着甩,好似恶鬼一般:“王法?爷就是王法,还不快滚!”
但那汉子倔脾气,就是不肯走,抱着他的腿不撒手,讨要说法,红衣男子就一鞭一鞭地抽。
旁边几个贵胄青年居然还在调笑:“荣显,你这鞭子怎么软绵绵的。”
“莫不是昨夜被小翠仙掏空了力气吧,哈哈哈……”
“你还是别抽了,也不怕把自己累晕过去。”
这几个狐朋狗友显然骨子里看不上泥瓦匠出身,靠着自己姐姐成了宠妃才发家的荣显。
看似捧着他实则言语多有奚落。
他们越是这样,荣显就越要充足派头来填充自己。
他愈发恼怒不已,正要加力抽打,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出现:
“想抽人自己寻个奴才抽去,抽死了也无人管,你在这寻什么威风!”
三个兰原本已经不敢看了,正要缩回脑袋,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便又睁大眼睛看去。
树影之下,宝蓝色袍服的青年骑在马上,身材高大,眉眼冷对,是顾廷烨。
荣显见是他,傲气矮了三分,汴京第一纨绔,非顾廷烨莫属,这人发起疯来,堂兄弟也吊着抽,可不管你是老几。
可是这么多贵公子看着,他又觉得实在下脸面,便心下鼓励自己,他姐姐可是荣妃,顾二敢动他一个试试,怕个毛啊,他硬着头皮道:
“顾廷烨,你瞎当什么英雄,这些子贱人不过是要钱罢了,我洒一笔钱,他们还争着抢着给我抽呢。”
说着他就洒下一笔银钱,见人越聚越多了便想跑。
众人只听几声犬吠,接着就是一条油光水滑的猎犬闪电似的扑了上来,直接将红衣男子从马上撞了下来。
荣显被摔得眼冒金星,还没回过神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人如死狗一般拖了起来。
“刑统斗讼律,伤及以他物殴人者,杖六十,庆云,给我打。”
第41章 知否41臀杖
这声音如同寺庙禅钟,一圈一圈地荡在耳朵里,叫人一头撞在水里般清醒的懵逼。
众人纷纷循声看去,只见又有两个鲜衣少年驭马而来,他们所经过的地方都仿佛入了繁花似锦的春夏,让人不禁赞叹好一双翩翩少年郎。
刚刚扑倒荣显的猎犬已经乖顺地回到其中一人的身侧。
大家很快认出了他的身份。
汴京谁人不识齐玉郎。
他这般倾国倾城的容色叫人见之不忘,旁边那个也俊美非凡的定然就是他兄长齐衡了。
跟在后面的庆云听到齐霖的话立刻道了一声是,挥手让几个内侍将荣显绑在了树上,挥起木杖就打。
荣显大喊大叫:“放肆!你们想干什么!我姐姐是荣妃,狗奴才,你们敢打我!我告诉我啊啊啊!!”
杀猪般的叫声回荡在路上。
“打得好。”三个兰眼神晶亮地窝在一起偷看,就像三只未出窝的兔子。
从前就知道齐家兄弟的品质在勋贵子弟中是不可多得的。
如今见过了荣显这等小人,更让她们觉得齐霖齐衡简直是污浊地中长出来地两朵白莲花。
齐霖下马给之前被荣显他们弄伤的人诊脉,齐衡便吩咐人去收拾被撞翻的摊子,和堵路的马匹,将道路疏通开来。
摊贩们受宠若惊,可当那金衣少年靠近之时,连疼痛都忘了,就傻傻地看着。
齐霖发现有人摔断了腿,有人崴了脚,最严重地就是被鞭打的母子。
他先是给严重的伤者简单处理了一下,便让随从带他们去城里抓药敷伤。
那汉子感激涕零地磕头,被他抬手扶起:“不必多礼,好生歇着,他们造成的毁坏定然会赔偿到各位手中。”
一听这话,刚才没捡到银钱的人又都高兴了起来,连连道谢。
荣显那边早已打完了,按照折杖法,杖六十实际施行是臀杖十二,就是打屁股十二下。
荣显有气无力地怒骂,他的小厮更是哭天抢地,像一台子唱戏的。
方才在旁边起哄拱火的权贵子弟都熄了声,屁都不敢放,鹌鹑一样挤在一边看。
他们原本早就想走了,但却被内侍拦住了。
若是其他人,他们早就耍横跑了,但现在面对的是齐霖啊,他们跑了,这家伙转头回宫告诉官家怎么办。
于是只能被迫围观荣显的惨状,至于求情?
我的天爷啊,那可是齐二郎,官家捧在手里的宝贝蛋啊,荣家有什么?荣妃?她算个什么东西。
能让荣显加入他们的圈子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齐霖,你…你敢,滥用私刑,我…我要告你。”荣显抹着泪,这个时候知道以势压人的苦楚了。
庆云微笑告诉他:“官家特允,先斩后奏,荣公子若有疑,可亲去问官家。”
荣显浑身一僵,问官家,他哪儿敢啊。
他的小厮瑟瑟发抖:“齐,齐二公子,那你打也打完了,还请放过我们公子,让我们走吧。”
齐霖和颜悦色道:“没完呢,诸斗殴人折齿、折手足指,若破骨伤人者,徒一年。”
众人纷纷震惊抬头,什么?还要徒一年!
有必要这较真吗?这种事情就是放到衙门那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啊 。
那小厮软倒在地,荣显本要晕过去了,被这话气活了,口齿不清:
“泥,泥敢!”
齐衡这时语气还算平和:“在场谁能得比得过荣公子敢做,既做了却又不敢当?”
“我是富昌伯嫡子,我姐姐是荣妃,那些泥腿子怎么能和我相比,我就是打死了他又能怎么样,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齐衡虽然平时性子温和又易红脸,但那也是分人的。
他可不是娇滴滴的文弱书生,当即冷下脸来,声音铿锵有力,小嘴一张,让人恍惚以为看到了雷公:
“国之根本,在于百姓,法之尊严,不可亵渎。今你恃势横行,行径令人发指,言辞狂悖无道,实乃国之蠹虫,民之祸害……”
众人都傻眼了,齐衡这一通痛骂,时不时还引经据典,简直是在写文章批判,那叫一个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不是,这人说大道理都不用打草稿地吗?张口就来啊,兄台,你们读书人都是这样的吗?
“昔我太祖定鼎,立“民惟邦本”之训,纵是公侯卿相,亦不敢轻慢百姓。你不过凭椒房之亲,沐国恩而不知报,反视生民如草芥,你一身血肉,莫非异于百姓?你所食粟米,莫非非民所耕?”
齐衡还在疯狂输出,荣显被他怼得头晕目眩,上一句什么意思还没理解,下一句就砸了过来,如一道道利箭扎在身上。
在场数十人,竟无一人能插上嘴。
顾廷烨,盛家兄妹等熟人听了都瞠目结舌,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元若。
平时闷声不响斯斯文文的,看着软弱好欺,一开口你是惊雷,这通天修为紫金锤啊。
好你个浓眉大眼深藏不露的齐元若。
齐衡:喝点马尿你是心高气傲,惹到我弟你是生死难料。
齐霖甚至还给他递了水囊甜甜嘴,甜过之后:
“目无君父,轻贱黎庶,罔顾天恩,丧尽天良,败坏门楣,豺狼心性,猪狗不如,顽劣至极,不知廉耻!”
“佛祖山前,你竟害得一人落齿,一人毁貌,一人断腿,一人重伤,他日轮回转世,你也不入人道!”
“而今只是徒一年而已,难道不是我朝律法仁慈吗?”
荣显人都被骂傻了,其余人纷纷后退一步,离他远远的,你骂了他就不能骂我们了哦。
见齐衡还意犹未尽,齐霖好笑地将他拉到自己身后:
“荣公子不是说你就是王法吗?怎么,王法里有什么法都不知道?”
“你选吧,是徒一年呢,还是脊杖十五?”
徒一年按折杖法就是脊杖十五,要么服役要么打板子。
荣显两眼一抹黑,真的气晕过去了。
但他晕了也没用,齐霖直接让人将他拖去开封府,眼神又扫到了那几个起哄的人身上,看得几人一抖,勉强扯笑:
“齐,齐齐公子,此事与我们无关呐,我们可没打人啊。”
“是啊是啊,是荣显他嚣张跋扈,我们只是恰好同行啊。”
“我们今日才看清他的真面目,以后定然谨言慎行,绝不与此等人为伍啊。”
齐霖温声细语道:“几位哥哥别紧张。”
那几个贵胄子弟纷纷一愣,心都软了,他叫我哥哥诶,他肯定是个好人。
若不是荣显,哪来这么多祸事。
“按杂律,在市及人众中故相惊动,令扰乱者,杖八十而已啦。”
杖,杖八十!还而已!
贼你爷心肝的!刚还觉你好,真是猪油蒙了心!
这几个官二代也险些也厥过去了。
第42章 知否42你想看我脱裤子?
“凭什么,我们没打人怎么比荣显还重,我不服!”
齐霖翻身上马,通身气势如银河泻九千般压在几人脊背上。
他只是这样看了一眼,这些个高傲的权门贵胄公子哥们,便都同时如被抽了虾线般颓了背。
“你们不怂恿,荣显就收手了,你说和你们有没有关系?”
几人面面相觑,都慌得胸口疼,想不管不顾逃了,就不信回到城内,告诉父亲,齐霖还敢违抗数位大臣的意愿。
他算个什么,半分官职没有,凭着官家宠爱作威作福,他怎么敢如此得罪人。
“不过呢,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们的确没有动手,只是言语挑衅罢了,实在没必要那么重。”
几人态度立刻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是啊是啊。”
“齐二公子英明,我们都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齐霖满意地点点头,语气十分温柔:“知错就改都是好孩子,你们都是大宋的栋梁啊。”
几人都松下一口气,下一秒又差点被这漂亮阎罗气死。
“那就杖责减半吧。”
“啊?!”
你就是这样对待国家栋梁的吗?
“齐二公子,你怎么能这样呢?官家仁善,错处又不在我们,就是官家知道了也不会罚我们的。”
齐衡又站了出来,吓得几人脖子一缩,好在他什么都没说。
齐霖赞同地对几人点点头:
“这倒没错,官家不会罚你们,只是罚你们父亲而已,治他们教子无方之罪。”
“今儿我这只是臀杖七,等你们父亲受罪回家就不知道要动什么家法了。”
几人都快吓得抱在一起了,何止家法,还要跪祠堂,还要扣月银。
“庆云,打。”
几人再不甘也无法,恐惧地被捆在树上打屁股,痛呼声惊走一片飞鸟。
道路很快被清了出来,长柏长枫出来见了礼打招呼,赞叹着拍了拍齐衡的胳膊:
“当真是刮目相看,元若倘若入仕,必是谏议大夫啊。”
“只是直抒胸臆罢了 ”后者露出温顺小鹿般的微笑
大家都笑了起来,玩笑道他心胸宽广。
因着不好堵路,今日又有女眷随行,长柏长枫只一番寒暄便先护随家人上山进香了。
三个兰一直在车窗口看,直到再也看不见才心脏狂跳地坐好。
她们的注意力都被齐家兄弟吸走,谁也没说话。
明兰从前一直以为元若哪里都好,就是性子软不顶事,但现在看来,人家只是从没遇到过不顺心的事,自然彬彬有礼,儒雅随和。
说到底那也是国公之子,从小众星拱月,捧在手心里长大,怎会没有傲气。
没养成荣显那等嚣张纨绔已是不可思议,还真能怕了谁不成?
而玉郎在书塾里都是调皮亲善的性子,就像一个邻家活泼弟弟,哪怕深受官家宠爱,也从不高傲摆架子。
她们从没见过,他在外面认真起来居然是这样的。
他就站在那里,周遭的空气都仿佛被抽干了,笑容一敛,气势风云骤变。
那是一种久居上位的掌控气势,无声地弥漫开来,沉重得能让人的膝盖发软。
墨兰心如擂鼓,情不自禁念起诗来:“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如兰捧着脸,难得没讽墨兰念诗:“嘿嘿,打坏人,嘿嘿~”
墨兰明兰同时扭头看向她:……
“五姐姐,你刚刚磕着额头了,咱们待会儿还是找个郎中看看吧。”明兰关心地问。
如兰没听出来她说自己磕傻了:“害呀,我没事,看到那个荣显受罚,我一下就舒服了,真是大快人心。”
明兰只憨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额头,心里却担心今日齐家兄弟一下子责打了这么多世家公子,以后入朝堂会不会被他们针对。
虽然有官家宠爱齐霖,但官家他老了,又能护他几时呢?
……
齐霖处理完这几个富公子才转头看了一眼顾廷烨。
后者见他视线照过来,立刻挺胸抬头龇个大牙装憨,却听那人平淡道:
“顾二公子还是小心来世莫要转生成奴才吧。”
顾廷烨浑身一僵,知道他是在对自己刚才说过的“奴才可以随便打死”的言论不满。
律法规定无罪责杀奴婢的,徒一年。
但这些世家贵族真打死了人也无人会去管的。
就连他母亲平宁郡主也认为奴才可以随意打杀,齐霖天天在她耳边叨叨刑法没吓住她。
但说“你打吧,你打死一个,我替你受刑,我去服苦役一年。”却真把人吓住了。
平宁郡主清楚儿子的性格,玉郎不是什么规矩都守,认死理的刻板人,但若是关乎人命的事儿,他便十分在意。
因此,她虽然依旧严厉,却克制多了。
顾廷烨收起笑容,颇有些可怜道:“我再不说了,玉郎,你别生气。”
他一靠近,那条猎犬就朝着他狂吠。
齐衡生怕那狗咬他,劝道:“二叔,你别靠近了。”
“今日就是咬死我,我也要和玉郎重归于好。”顾廷烨全然不怕,继续往前。
大狗龇着牙拦在他们之间,然后一口尖牙撕拉——直接把他的衣摆咬下一大块布料。
齐霖知道这里的人最要脸面,平时脏了衣裳都要回避更换,好狗不咬人,咬坏他们的衣裳即可。
“再靠近,咬烂你的裤子,让你光着腚去诗会。”齐霖玩笑道。
现代人都承受不住的光腚挑战,古人就更不可能了,狐真聪明,这还是在上个世界里扒裤子扒出的经验。
哪知顾廷烨故作羞涩扭捏,低着头,眼神却时不时上瞟,竟是和曼娘学的小意做派:“你想看我脱裤子?”
齐霖:???
咪的天,遇到老六了。
那兴奋期待,跃跃欲试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顾廷烨颇有种“我与兄弟解排扣”的架势,说着就开始松上衣扣子。
齐衡都懵了,干什么呢这是,怎么就脱上了?
庆云都看呆了,什么人啊,大庭广众之下,成何体统:“大胆,顾二公子怎可如此失仪?”
就欺负我们公子,有本事你去官家面前解排扣啊。
顾廷烨哪儿理会他,一把抽掉了腰带往后一扔。
他身边的长随石头也真要石化了,不是,公子你做咩啊。
还没被狗咬呢,你就疯上了。
他忙去捡被顾廷烨扔了的腰带,还没直起腰,一件外袍哗啦罩住了他的头,石头眼前一黑:
“公子,你倒是脱慢点啊!”
第43章 知否43顾廷烨脱衣
齐衡瞪大了眼睛,忙脱了自己的斗篷就要给他披上:
“二叔,你这是做什么呀二叔,这么多人呢,这对你名声多不好啊。”
顾廷烨拦住了他:“我还有什么名声?别说是脱衣服,刀山火海也去得!”
顾廷烨已经脱干净了上衣,露出饱满结实的肌肉。
因天气寒冷,他皮肉愈发紧绷,胳膊上的青筋好似力量衍生的纹路,身如骊龙,行动间弓弦满张,的确是顶好的皮囊。
顾廷烨微微侧身,故意露出背上斑驳伤口,全是他父亲以前打的。
这点小心机,齐霖自然一眼看破了。
顾廷烨的小花招多得能去演小品,他就是故意露出来做苦肉计,想自己心疼,想得美。
马上少年只好整以暇地看着,甚至抬了抬下巴让他继续,一副认定他只是虚张声势,以弱胁人的模样。
顾廷烨嘴一咧,簌——
纯白的亵裤啪嗒落在脚面。
齐衡这小乖宝哪里见过这场面,都违背了多年教导的礼仪,惊呼着哎呀了一声,也不管什么了,立刻把自己的斗篷罩在他身上。
因有他挡在前面,齐霖其实并没看到什么隐私部位,只是一条又长又直,毛毛旺盛的腿。
不过他也非常惊讶,露出上身没什么,露大腿也没什么,但在外面你至少穿条内裤吧。
连狐都不敢在陌生人面前脱掉裤子,他怎么敢的?
他就真这般不要脸?
顾廷烨看见马上少年呆滞迷茫的眼神,不由哈哈大笑起来,仿佛丢脸的是别人一般。
齐衡再转过头时,脸都涨红了,他替顾廷烨羞:
“你,你……唉!太失礼了,快上我家马车去更衣吧。”
巧舌如簧的齐元若遇见着蛮横的也锁舌了。
其实他们一同出游泡野温泉的时候不是没见过彼此的身体,可那也穿了条裤子啊。
但这可是大路上,今天又有诗会,来往人员更多了,也不知这么多侍从有没有挡住外人视线。
顾廷烨几乎是被他推上马车了,石头抱着衣服像个刚偷了袈裟的黑熊,偷偷摸摸地跟上。
齐霖风干了沉默:“世上竟真有这般厚颜无耻之人,我服了。”
齐衡扭过头来看他,悄声道:“早知道二叔放浪形骸,但也没想到这么浪啊。”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顾廷烨是不是失心疯了,但这话不好听,他就没说。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啊。”
但狐还是要皮毛的。
齐霖爱惜地摸了摸自己的手。
顾廷烨重新换好了衣服,嘚瑟得像是花果山刚蹦出来的石猴,他显然听到了齐霖刚才说的话。
果然,这次他再靠近,猎狗已不再拦他。
顾廷烨笑嘻嘻问:“我送你的东西你可喜欢?”
齐霖低头看他:“太丑了,已经扔了。”
顾廷烨一点都不生气,东西是次要的,玉郎高兴才重要:“我第一次做,手生,我再给你做个好的。”
“不必,不要勉强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没有勉强,给你的东西,我就喜欢做。”顾廷烨眼神真挚。
齐衡面色复杂,顾廷烨那神态怎么像是浪荡公子在说情话诱骗无知少女呢:
“二叔,你今天太奇怪了,你说的话也怪,你莫不是病了?”
“怪,当然怪了,我今天怪高兴的!”顾廷烨哈哈两声豪迈大笑。
齐霖轻夹马腹转向就走:“让他在这笑吧,我们赏梅去。”
“诶,你俩等等我!”
三人携一众侍从往山顶而去。
……
玉梅山后山,才进去就听到有人在吟诗。
“寒山风细云天高,沙弥扫梅似雪消。”
“动静相衬,禅意暗蕴,令公子的诗真好。”
许多世家公子,同期举子四五六地聚在一张张紫檀长案周围。
众人或煮茶抚琴,或提笔论诗,或聊天说笑。
红白梅花间穿错着一缕缕薄纱般的晨光,梅香浮沉影风流。
小厮报齐国公府公子和宁远侯公子来了。
众人抬头看去,都想要一睹这大宋第一美男子的绝世容颜。
梅枝轻颤时,转出三道人影。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齐玉郎吸引。
他的到来犹如广济寺的杨柳观音洒下一滴神水,顷刻间,梅林恍若仙境。
千红妖杀,韶光染色。
有人的茶盏斜了,浑然不觉。
有从未见过齐霖的外地举子狼毫笔从指间滑落,将写好的诗句污成黑云。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连古檐角摇晃的风铃都哑然失息。
齐玉郎站在古刹老梅的虬枝下,像是从《洛神赋》里走散的诗句。
“贤弟来了。”令维满眼惊艳,从长桌后走来迎他,可刚伸出一双爪子就被顾廷烨一掌劈落,发出痛呼。
“哎呦!谁啊!顾顾顾顾……”
令维吃痛,大喊一声,才从齐霖身上移开眼睛,看见一边的人,瞬间嘴都打结了。
顾廷烨冷笑一声:“数年不见,令公子都变成鸽子了,成天咕咕什么呢,爷是你教头!”
他拍了拍腰间盘着的马鞭,气得令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八年前,他被顾廷烨绑在马后拖行的悲催记忆重现心头,令他羞耻不已:
“顾廷烨,你别欺人太甚!”
众人见两人争吵,纷纷靠过来,举办人杨之茂忙打圆场:
“顾兄,令兄,都是陈年旧事了,早翻篇了,何必挂怀呢,元若玉郎,快快落座,就等你们呢。”
齐霖知道顾廷烨当初去白鹿洞书院一是为了避开家里的糟事安心读书,二就是因为令维。
他明白顾廷烨不是无端闹事的性子,所以这些年和令维不怎么来往。
这人不是不学无术吗?
怎么跑来参加什么诗会?
齐衡暗瞧了几眼,疑惑地看向杨之茂。
大家都知道顾廷烨与令维不睦,他怎么会同时请了这两个人呢?这不是供火看戏么。
杨之茂咳了一声,凑近低声道:“令公子是自己来的,我不好拒了。”
齐衡会意点头:“难为你了。”
齐霖给了杨之茂面子,先行落座,身边立刻围了一圈人,里三层外三层,动物园看猴子一样看着他。
他无奈道:“你们这是赏梅还是赏我,景致全被你们挡了,哪儿有梅花可赏?”
读书人大多脸皮薄,被他一说,尴尬得同手用脚分散开来,余光却还在看他。
梅花哪有齐霖香啊。
“杨兄还请了荣显等人吧,他们有事怕是来不了了。”齐衡温声笑道。
“哦,我说看见荣府的马车停在寺前了,怎么他们还不来,原是突有急事,无妨,不过寻常小聚罢了,他们来了也是吃酒。”
令维厚着脸皮和齐霖一桌,直勾勾地盯着齐霖。
顾廷烨恶声恶气:“看什么看,再看抠你眼珠子下酒吃!”
第44章 知否44令维
顾廷烨较真起来气势能吓死人,刀眉如割,黑眼如狼,一出声仿佛桌子都震了三震。
令维被他喝得一颤,感觉自己眼球都涩痒了起来,好似有只无形的手要将它摘下。
但他一想到从前的奇耻大辱,又自认为是顾廷烨理亏,躲他都躲到外面去了,可不就是心虚对不起他,便抖擞起来:
“你这么急眼作甚?看你了?那你大可放心,你这样的丑八怪倒贴我也不会看一眼。”
“人齐二公子还没说什么呢,你在这兔子蹦什么高啊,一边玩去,碍着我与齐家弟弟说话。”
齐霖慢条斯理地取了一枝桌上插瓶的红梅。
大家只以为他是在欣赏,可下一秒那优美的长指一弹,梅枝便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令维看见那枝条刹那间放大,还没反应过来,噗一声!
一股力道带着他的脑袋往后一仰,啪叽脚朝天摔在地上。
悄悄观察的众人都惊呆了,好快!
令维晕头转向地攀住桌子爬起来,失神地摸了摸头顶,然而脑海里全是红梅糊影之后那人盛丽华冶的丹凤眼。
哇,我的娘诶,我被射中了……嘿嘿,我中了!
其他人就见那枝梅花正中令维发髻的中央,直穿而过卡在那,花瓣簌簌飘落。
令维就像一颗人形珠子被串在梅簪上,却还在傻笑,莫不是吓疯了吧。
齐霖轻轻支着下巴,弯着眼笑问,却让人浑身发寒:“你说…谁是丑八怪?”
顾廷烨发觉他这是在为自己出气,心里兜了只蚂蚱般蹦来蹦去,偷笑一声。
玉郎分明就很在乎我嘛。
他多动症似的将原本搁在桌面上的手一收,两手掰在腿间的木凳上,像幼儿骑木马玩具般开心又单纯。
一头吊睛白虎瞬间变成了胖虎宝宝。
令维脑子里全是美人,连连摆手,生怕他误会:
“不不不,我不是说你,我说顾廷烨!顾廷烨是丑八怪!”
“嗯,说得好,抄一千遍。”
令维:啊?抄啥?
顾廷烨笑容瞬间消失:嗯???
终究是错付了,还能不能再爱叔一次了?!
齐衡轻咳了一声,用手肘碰了一下弟弟。
齐霖坐正了身,双手合十,眉心一点红迹显得宝相庄严,浑身都仿佛散发着金光,再次看得众人一痴:
“嗔怒恶口,皆因执相。千遍书毕,无我无妄。”
“来时听见你在吟诗……沙弥扫梅似雪消,确有禅意,不如践行,‘令维抄字把仇抛’啊。”
“令公子请?”
令维艰难地扯了一下嘴角:“怕是这一千遍写完,我连‘顾廷烨是丑八怪’这七个字都不认识了。”
齐霖假笑,一副我是为了你好的模样:
“这就是消口业的效果了,百遍千遍忘不掉,就万遍十万遍的抄,直至你真心无妄为止,这可是为你自己积福啊。”
顾廷烨又高兴了起来,他就知道玉郎不会真的恼了他。
令维讪讪,明白齐霖看似好说话,实则是给顾廷烨插软刀子的,就要去牵他的手:
“这……好弟弟,饶了我吧,我再也不说他就是了,我丑,我是丑八怪行了吧,我骂我自己总无口业了吧。”
齐霖任他牵着,眼神危险道:“令兄口出恶言的模样真是半点犹豫也无,不知背后可说过我什么坏话?”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说你呢?”
石头看不下去了,鼻如老牛般重重 哞出一口气,为自家公子不平:
“怎么没有,七年前,就是令维对齐二公子你满嘴污秽,我们公子气不过才……”
“石头!”顾廷烨等他说完了重点才制止了他。
齐衡闻言也不复温和,混蛋,竟然骂他弟弟,他正要发难,就听到令维发出一声猪叫。
齐霖摁着令维的手一下子狠狠扳倒在长桌上,砸出重重一响。
“啊啊啊我的娘诶!”令维只觉自己胳膊都要被扭开花了,忙去掰齐霖的手,但怎么都掰不开。
“令公子骂了我什么,一并抄了吧。”
其他人看见这一幕也对令维指指点点。
对着齐玉郎这张谪仙脸,他们完全是想护得严严实实,一点污言秽语都不想让他听到,唯恐污了他的耳朵。
这令维居然还私底下说他坏话,他怎么好意思骂得出口的,瞎了他的眼了。
“没,我没骂你,我哪里舍得……”
“撒谎。”齐霖斩钉截铁打断。
令维一噎,有些怕 ,求饶道:
“好人儿,我真没有,快放了我吧,要我做什么都成!”
“那你吃屎。”
令维:……那我还是死了算了
顾廷烨没忍住噗呲笑出声。
其余人则面面相觑,觉得太不雅,装作很忙,没听见。
“开玩笑的,既然你出口成脏,那脏话怎么说出来的,就怎么给我咽下去。”
齐霖随意搓了一个纸团塞他嘴里:“咽。”
令维想吐,但齐霖的手劲立刻加重了一个度,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他之后一点点将那纸嚼碎了往里咽。
“我,我吃了,求你了,放了我吧,我再也不会了。”
齐霖可是个小气的狐狸:“这只是示范而已,你骂了什么话就写下来,再吞回肚子里,否则这事儿没完。”
“你!”
齐霖灿烂一笑,把在场所有人都迷成智障了:“我真善良。”
一些家世显贵的公子哥附和:“令兄,这事儿本就是你不对,你与齐公子无仇无怨的,好端端骂人作甚,岂不失了风度。”
“不过是让你吃两团纸罢了,有什么大碍的,哼,要是有人敢在背后骂我,我非拔了他的舌头不可。”
“齐霖就是太好说话了,告到令国公面前,看他拿什么做脸。”
令维在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和齐霖这头虎狼的威迫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众人都看懵了。
不是,你这么大一个人怎么好意思哭的。
令维是家中辈分最小,平日最受宠爱,何曾受过这委屈,又觉得丢人就想跑。
齐霖将他压回来,按在砚台上:“哭,就在这哭,哭足一百八十滴,眼泪正好磨墨。”
“顾廷烨的一千遍,我的一千遍,抄吧。”
令维脸上蹭着墨,哭嚎道:“呜呜你欺负人,我不过说了两句而已,我道歉,我道歉还不成吗?你何必咄咄逼人。”
少年身体微倾,一条腿踩在令维凳子上,一只手将人按在桌上。
他的嗓音里浸着一点懒洋洋的笑意,尾音拖得微微绵长,无端惹人耳热,用一种仿佛在分享什么秘密般的亲昵语气道:
“因为我…坏啊。”
很不高兴认识你,邪恶狐咪,不讲道理。
理直气壮,还带着点孩童般的无辜与狡黠。
明明他言行一点儿也不君子,但众人却生不出半分火气,反而像被羽毛轻轻搔过心尖,痒得莫名,甚至……有点致命吸引力。
如此坦荡的恶劣,叫人想躺在他的鞋底,抱住他的长腿摩挲,哪怕他一鞭子抽在身上,也能叫得销魂。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一个人……坏得让人腿软。
现在看他压在令维肩上那只冷白的手都觉得眼热,想亲。
碰令维那个混球作甚,我心慌,怎么不摸摸我厚实的小胸膛……
“呜呜,两千遍,我就是写完也吃不下啊。”
第45章 知否45诗会
齐霖收回了手,将笔在他面前:
“好事多磨,想来是外面花花世界让你无法专心,那就随我入宫去清修吧,什么时候写完吃完,什么时候回去。”
“不不不,别啊,我写,我立刻就写。”
齐霖让庆云看着他写,自己歉意地看了杨之茂一眼:“对不住啊杨兄,好好的诗会成忏悔会了。”
杨之茂哪里会怪他:“本也没邀他,不让他长长记性,在我诗会上满口污七八糟才是坏事了呢。”
令维横行霸道,在正经公子圈里并不受待见,只是因他身份不低,才去哪儿都有人给好脸色罢了。
但这在齐家面前可就不够看了。
处理了令维,诗会才算正式开始。
盛长柏盛长枫先是随母亲去寺庙进了香才来梅林,因此他们虽是先入山的,但来诗会却晚。
举子们最关心的自然此次科考,如同现实期末考试对答案般,互相对比,最后俨然成了场辩论赛。
这其实很有必要,若有一名考生能让其他人心服口服,街头巷尾传出“本科状元非某某某莫属”的说法。
那么在殿试上,当几名考生名次犹豫不决时,官家很有可能会参考民意,定最有美名的那位。
而这场在考后举办的诗会,一是为了给举子们这个展现的平台,二则是供高门筛选人才,储备盟友。
杨之茂暗中观察他们哪些人得用,齐霖也在观察。
毕竟明明有实力但科考发挥失常的考生也大有人在。
那些没中的举子他们还可以捞一把,尤其是平民举子。
今年除了会试外,官家有意举办制科考试。
制科的时间并不固定,旨在选拔特殊人才,走精英路线。
和会试的区别在于,会试考四书五经,经史时务,策论章表等。
制科则有更多选题,涉及军事民生治政……
每个选题制定一科,就像语文,数学一般划分开来考。
例如“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考的是考生是否具备直言极谏的能力。
“高蹈丘园科”选拔那些隐居不仕、有高尚品德和才学的人才。
也就是说,哪怕这个人连童生都不是,只是单纯有才华,也能考,考过了一步做官。
只不过,参加制科考试需要两名官员的推荐才行,这对平民考生而言,就急需要“伯乐”了。
杨之茂和齐霖等人就是充当这个伯乐的身份,因此与寻常诗会不同,他们不是单纯聚在一起联诗解闷。
更多的是举子们捧着自己最好的文章来自荐,广发“简历”。
齐霖直接放言,他今日想看评政律解实事识韬略的文章。
杨之茂和其他代表自家父亲来的公子都懵了一下。
啊?这么直接说的吗?这事儿不是彼此意会的吗?
但见他都这么说了,他们也学样道出了他们比较欣赏的文章类别。
这样一来,那些想自荐的考生们都知道自己该去找谁,省了许多麻烦。
齐衡讨论得满头大汗回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和别人打了一架,见弟弟的身边围绕着许多人,他有些懊恼,忙走了过去。
齐霖被围得也有些透不过气,便让内侍庆德将举子们的文章先收起来,与相熟的两树一齐顾去梅林外围走走。
五人闲聊着诗会诸举子的文章。
齐衡用手帕擦了擦汗:“我早知天外有天,但不知道天外有三十六重天啊。”
“那莱州王公子当真是惊才艳艳,本科状元非王俊民莫属。”长枫素来傲气,却也心服口服道。
顾廷烨和盛长柏也连连赞叹,深以为然。
齐霖回想了一下,突然笑道:“你们都夸他,想来是极有才华的人。”
他知道本科状元还真就是王俊民。
因为对方的故事在后世也一直流传,小有名气。
王俊民中状元没两年就发疯了,对着一块石碑大喊大叫,好似石碑里有人在和他对话,后来误服丹药中毒而亡。
传闻但凡有人动他墓穴的砖石就会得失心疯,放回原位才会好。
因他死得离奇还有人给他编纂了一个被风尘女子桂英供养,得状元后抛妻,桂英请求神明惩罚他,他才发疯死了的戏曲《王魁传》。
但他本人其实吃喝嫖赌一点都不沾,从哪里认识什么风尘女子呢。
况且他父亲曾任开封府巡判官,哪怕是被贬谪了,哪里又落到需要靠风尘女子出钱养活才能继续读书的地步呢。
他因为戏曲胡诌造谣被当渣男骂了一千多年,确实怪惨的。
几人聊着,走到了梅林尽头,遥遥一看,就见盛家三个姑娘在九龙壁前争执。
“我只是去看龙壁的,你们拦我做什么?”墨兰道。
如兰便气说:“你心里想的什么,打量我不知道?”
“这九龙壁是对称的 我们看过这一边就够了,另一边是靠近梅林的,那里正有许多外男在诗会,你去那做什么?去看王孙公子丢我们家的脸吗?”
墨兰被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
“诗会在梅林深处,又不在九龙壁旁边,就是去了又怎么样呢?你们平白无故污我清白,便是为了这口气,我也非要去看看。”
明兰拉住墨兰想带她往回走,如兰在旁气得跺脚。
长柏眉头一跳,忙走过去。
明兰冷笑:“我本想一巴掌扇醒你!不过瞧在姐妹一场便算了,我只送你一句话,你不要脸,我们还要呢!”
“爹爹一生谨慎,祖母和大娘子小心持家,怎可让你去败坏了去!”
长柏都惊呆了,这是他家沉默寡言的六妹妹?
因这边有梅林交掩,三个姑娘是见长柏都跑到面前了才发现他,都吓了一大跳,再看去,长枫也在,还好没其他人。
墨兰捂着脸直哭,说如兰明兰欺负她,污蔑她。
齐霖齐衡顾廷烨看见她们的时候,就默契地躲在石壁后回避了。
顾廷烨还很是细心地拉着长枫说:“别叫其他人知道我们也在。”
若是盛竑知道她们争吵的模样被外男看见了,肯定要打人了。
但他们都听见了明兰她们刚刚说的话。
顾廷烨突然笑了一声:“没想到这六姑娘竟不是个胆小的性子,往日都在藏拙啊。”倒是有做当家主母的魄力。
齐衡蹙着眉还在悄悄看那边:“兔子急了也会咬人,更何况六妹妹平时压抑得久了,我倒希望她能一直这样,起码不吃亏。”
顾廷烨见齐霖不说话,就轻轻肘他:“你怎么看?”
齐霖方才还在想王俊民的事,猜想他是不是因为背负着家族复兴的希望,拼命读书才导致精神出现了问题,因此颇有些感慨道:
“六姑娘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知进退,有分寸,很守规矩,被教养得很好,是合格的闺阁小姐。”
“就是怕她太合格了,什么都藏在心里,也没个发泄,憋久了自伤。”
“听你这么说,玉郎更喜欢出格的人?”
顾廷烨莫名其妙扭转话题,探听起了齐霖的喜好。
第46章 知否46刻肤醒学王俊民
齐衡其实也好奇,回过头来竖起耳朵听。
齐霖身材颀长,比他们两个年长的都高,他倚在色彩剥落的石壁上,像壁画里的九龙争抢的璀璨龙珠,牵弄着两人的心弦。
“出格的人不论好坏总是焦点,世上人太多了,我的眼睛率先看见的自然是人群中的异类。”
“而先被看见的人,便拥有更多的机会,也许是福也许是灾。
“我可能喜欢可能厌恶,说不准啊。”
齐霖偏头看着顾廷烨:“比如我第一次见二叔,那么多王公贵族里,就你被老侯爷拿着木棍从东街追到西街打,我就看见你了。”
顾廷烨一点也不为糗事尴尬,反而笑得开怀:“哈哈哈,这么说,玉郎喜欢我咯?”
齐霖呵呵了一声:“当时你跑的时候和令维一样掀了别人的果篮。”
顾廷烨立刻道歉:“是我年少轻狂,我已经知道错了。”
齐霖幽幽道:
“我为了躲庆云他们,看人家小贩把孩子放篮子里睡觉,于是也爬了进去,被你砸了出去。”
顾廷烨浑身僵住:……
齐霖露出温和的笑容:“我当时就想,哪个王八羔子干的,非要按着他挨家挨户道歉赔钱才行。”
齐衡怒瞪了顾廷烨一眼:“有这事?那你受伤了吗?后来怎么样了?”
他这架势仿佛顾廷烨当初要是没挨打,他现在就要给对方抽一顿才解气。
“还好是我,没有受伤,后来我就找官家告状,听说顾廷烨被他爹吊在房梁上打,是顾老侯爷挨家挨户去道歉的。”
顾廷烨突然想到了他的父亲,竟觉他居然也是爱护自己的:
“我年轻的时候桀骜不驯,的确该打,那次我被我爹打得下不来床,但他从未提过,他去替我道歉了……那你应该很讨厌我,后来怎么又和我好上了?”
齐霖的答案非常简单:
“因为我说想出宫玩,那么多玩伴里,他们都劝我别去,只有你二话不说立刻就带我钻狗洞。”
齐衡双眼睁大,还有这事儿!
你带我弟弟钻狗洞?!
在他喷火的视线里,顾廷烨假装看天看地看云:“咳咳,这天真亮啊。”
齐霖拉着他俩往回走:“二叔当年是因为令维说我坏话才和他起争执,怎么不告诉我?”
顾廷烨安静了下来,有些不好意思道:“他说话也太难听了,我怕你听到了伤心。”
齐霖双眼微垂,认真道歉:
“对不起二叔,我总是刻薄你,之前和你生气都是我不对,是我任性,脾气坏。”
“此话怎么说?”齐衡满头雾水问道。
齐霖一双镜子般的眼睛照着两人:
“我总希望二叔能尊重我的意愿,若有一点不如意便生气,而别人不尊重我的时候我却不怎么在意。”
顾廷烨一愣:“以前还说你通透,如今你也把自己绕进去了,正因为如此,所以别人永远是别人,他们永远入不得你眼,而我却是你二叔啊。”
……玉郎真的与他和好了,甚至还给自己道歉了。
说明令维的事情起效果了,可顾廷烨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杨之茂没有请令维,是顾廷烨叫人放出消息,说齐霖会去,把这家伙引过去的。
他是故意当着玉郎的面和令维吵架的,故意让石头“忍不住”说出当年真相的。
目的就是让玉郎对他产生愧疚之心,与他和好。
他顾廷烨的确有的是手段让齐霖自己乖乖回到身边,如赶羊群进羊圈般,可若是让齐霖知道真相,他肯定更生气。
现在玉郎真的愧疚了,顾廷烨却没有想象中得意。
从前的自己连让他有一点点伤心都不舍得,现在却能为达目的故意使人愧疚了。
“是啊,二叔,你是我的二叔啊,你一晃就长大了,从解救猎物的热心路人,变成下陷阱的猎人了。”
顾廷烨心中神魂一震,猛然睁大眼睛去看齐霖的表情,对方很轻松地笑着,但他觉得很冷。
“哥哥说得对,也没什么不好,起码不吃亏。”他笑眸潋滟,伸了个懒腰。
齐衡没听出来什么,还笑道:“瞧你这说话的语气,‘一晃就长大了’,好像你比我们年纪都大,看着他长大似的。”
齐霖霍哈哈嘎哈一声鸣笑,故作高深地抚着不存在的胡须:“老夫总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我还没玩腻蛐蛐,你们就已经要成婚生子了。”
妖怪因为超长寿命,对时间的感知总是很迟钝,他们三千岁了还在玩泥巴,但人类已经历经数代王朝了。
就好像人类看蜉蝣一样,人类长一颗乳牙的时间,蜉蝣已经朝生暮死三十次。
齐衡只以为他在装相逗乐,笑着摇了摇头。
顾廷烨则是落后二人两步,心里惴惴不安,猜想玉郎那话,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他知道了为何也不恼怒,难道,自己在他心里,已经成为那个“别人”了吗?
顾廷烨惶然失措,可又觉得自己这么做没什么不对,他又不是要伤害玉郎,只是想和他重修旧好而已。
因此他委屈巴巴地跟着两人,像一只在家失去地位的小狗。
“二叔,你垂头丧气的在想什么呢?快来,我们去采梅酿酒吧,这可是初春最后一期梅花,你怎么光看着地上的泥巴呢?”齐霖喊了他一声。
顾廷烨要是有狗耳朵,现在肯定一下子立起来了。
他欣然看去,元若玉郎一人执一枝梅花,一枝是温润如玉的白梅,一枝是浓艳炽热的红梅。
他糟乱的心神像一团被梳开的头发,吐槽一声:“又是那些甜滋滋的米酒,不够烈啊。”
齐衡便道:“那你混点烈酒不就行了。”
“好你个齐元若,你这叫做假酒。”
三人各采了几枝梅,等到了盛长柏他们回来,约着溜达了一圈,又回了诗会。
齐霖特地去看了王俊民,那当真是个冷峭如冰玉般的美男子。
一眼就觉凛然不可侵犯,好似天山雪莲,行为做派更是极其端正。
文章写得既华美惊艳又言之有物,入木三分。
仰之光辉,明月独照。
难怪未及殿试,京师皆传他是魁首。
他这人就长了一张“我很厉害”的状元脸。
齐霖关注着他,这样的人应该抓起来为国效力,而不是英年早逝。
见他眉宇间流淌着忧郁,便知孩子心里苦。
于是他便旁敲侧击他为何而苦。
状元脸薄唇如霜:“家父蒙冤苦,玉堂簪笔重,墨海十年无天日,今朝一策定沉浮。身如悬丝,心如重锁,朱笔判春愁,唯恐琼林多玉树,不渡人间寒雪客。”
一片叫好声里,齐霖握住他的手腕,轻轻翻开袖子,一道道伤疤如老梅树上的枯皱树皮。
原来古有头悬梁锥刺股,今有王俊民刻肤醒学。
难怪,难怪你发疯后,用小刀疯狂刺伤自己……
齐霖给他输了一点灵气。
王俊民浑身暖洋洋起来,十几年来从未有过的舒适轻松漫延全身,但他却以为是自己一见齐玉郎便觉春风拂面。
有大宋麒麟美名的少年声如清风,吹落蘼芜:
“你父亲的事我管了,你,我也管了。”
顾廷烨脸色发白,好啊,你不管我管他,你果然在外面有别的小狗了!
第47章 知否47榜下捉婿
齐霖对顾廷烨的气恼刚过去,顾廷烨却反过来恼起他来了。
他见齐霖和那个王俊民出双入对的,又是给人父亲沉冤昭雪,又是邀人游湖登高的,酸得他玉腰带都要咬碎了。
“他心里根本没我!”
顾廷烨一拳捶在桌上,齐衡面色不明:“二叔,你已有家室,何必关心旁人心里有没有你?”
“他又不是旁人,元若,你弟弟都要被王俊民拐跑了,你就一点不在意?”
齐衡嗤笑了一声:“玉郎不和你玩是有原因的,这有什么可急的?我弟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别管就是了。”
“你这些年在白鹿洞书院可能不知道,玉郎就是个爱交友的性子,章衡章惇章质夫,王回王韶王无咎,苏轼苏辙苏子容,我数都数不过来。”
“年年送礼人手都不够用,还要召金鹰海东青去送,他光百友谱都写了两本了。”
顾廷烨大吃一惊,颤巍巍问:“那他百友谱里我排第几?”
齐衡想了想:“好像一百七十九吧。”
顾廷烨差点气了一个仰倒,虎目圆瞪,不敢置信:“我才一百七十九?!那第一是谁?”
把世界调成静音,聆听顾廷烨破防的声音。
齐衡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微笑:“门口卖糖的徐老板。”
顾廷烨傻眼了,他还以为是哪家王孙贵子,一个卖糖老板都排他前面?
难道是按认识的先后顺序排的。
他张开嘴甩了甩胳膊,许久都没说出话:“那,那你呢?你不应该才是第一吗?”
齐衡微仰下巴:“他记百友谱是为了方便家里管事逢年过节送礼,不遗漏的,记我做甚,我是他亲哥哥啊,你们哪能比得上我?”
“那我还是他亲二叔呢。”
齐衡看着他噗嗤一笑,提醒道:“堂的。”
顾廷烨郁闷死了,他本以为自己和齐霖天下第一好,结果人家在外面好大一个鱼塘。
“我有时还挺羡慕二叔的,你确实有一样旁人无法比的特殊点,玉郎因此时常夸赞,却从未夸过我的。”
顾廷烨又活过来了:“怎么个特殊法?”
齐衡端坐着,垂着眉:“他说,你是练武奇才,只你一人能接他一招。”
“才一招?那他以前跟我打得有来有回都是逗我玩的?!”
顾廷烨嘎巴一声道心破碎。
齐衡勾唇:“是啊,二叔,玉郎的优秀,你想象不到,他不是你能摆布的人,你的聪明别用在他身上,也别肖想他。”
顾廷烨浑身一僵。
“你派人去查王俊民的底细,挖他弱点之事,玉郎全都知道了。”
顾廷烨扯起脸皮嬉笑起来:“你在说什么呢,我可听不明白。”
齐衡也笑,给他倒了一杯茶:“那我也没说过。”
两人互行了一个礼,饮茶,假装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
顾廷烨还以为自己和齐霖冷战,对方就会来哄哄他。
哪知人家忙得没影儿,今儿和这个友人编书,明儿和那个友人聚餐。
顾廷烨赌气赌得都把自己哄好了,找上门去,才知道齐霖带着齐衡下扬州玩儿去了。
这下他脸都气歪了,呵呵,齐霖何止心里没他,眼里也没他这个人啊,真是自作多情。
一个月后,齐霖才带着他哥游玩归来,也快到了放榜日了。
这几天,求神拜佛的门槛都快要被人踏破了。
齐国公夫妇比齐衡这个考生还期盼,甚至提前都挂了鞭炮出来。
齐衡被他俩给的隐形压力压得喘不过气:“这要是没考中可怎么办?”
齐霖舒服地躺在躺椅上晃:“没事,考不上进士不要紧,烤得上大肥鸡就行了。”
齐衡失笑:“好,无论考不考得上,都给我们玉郎先烤十只鸡。”
在众人的期盼中,放榜日终于来了。
朱雀门畔,天光未彻,已是黑压压一片人海。
卯时三刻,门轴忽地嘎吱作响,八名皂衣衙役抬着丈余长的黄榜出来。
人群顿时如沸水般翻腾起来。
齐霖齐衡都坐在马车里不曾露面,平宁郡主遣了六个小厮出去看榜。
齐衡掀着车帘往外看,就见到了盛家姑娘如明媚的阳光照在人群中。
他蹙了蹙眉,怎么让几个姑娘亲自去看榜,这么多人,挤着她们了可怎么好。
齐霖看着也觉得奇怪,这个世界不是防外男防得要死吗?
在梅林诗会的时候,墨兰想靠近诗会看一眼都被家里骂得半死。
这会儿看榜的人又多又挤,多得是举子外男,反倒不防了?
真是奇怪,这时有时无,灵活上线的封建大防。
“要不你亲自去看吧,要是被人捉走了,我再去救你。”
齐霖瞧他哥那关心样就直接开口让他去了。
平宁郡主挥了挥手,也随他去了。
齐衡便下了马车,很快就混到了明兰身边说话。
“中了中了!二哥!二哥中了!”
明兰看见了长柏的名字,高兴得快要蹦起来了。
旁边的员外们一听,把齐衡当成了她口中的“二哥”,一窝蜂围了上去。
“哎呀!一表人才啊,贤婿!”
“真是国之栋梁,我把我女儿嫁给你吧,我女儿花容月貌!”
“王兄,说好了别和我抢,这位公子,你跟我走吧!”
齐衡连忙摇头:“不是,我不是!我没中!”
但他们哪儿听啊,还以为他是想逃,七八个小厮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推搡着就往人群外走,生怕手慢无。
明兰哭笑不得,忙去救他:“他不是我二哥,你们捉错人了!”
但她的声音完全淹没在了三家抢人大战里,其他人见他们闹成一团,被围着的齐衡又实在丰神俊郎,也跟着加入抢女婿大战。
“你们做什么!放开我家公子!”
齐家的看榜小厮见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也扑上去扒拉,齐衡外套都被扒了下来。
马车里传来一阵霍咯咯咯好似公鸡打鸣儿般的笑声。
平宁郡主无语地看着小儿子:“你哥哥都要被人捉走了,你还在这看热闹。”
齐霖笑得躺在母亲腿上:“那我去救他。”
齐国公连忙拉住小儿子的手:“你别去,你千万别去,去一个捉一个,去两个捉一双啊。”
他又忙向马车外招手:“快快,快去帮帮元若!”
于是又有许多人加入战场。
亏得是顾廷烨手劲儿大,剥白菜叶儿般一手撕开一个,幸灾乐祸地大喊一声:
“那不是王俊民嘛,他中了头名啊!年纪轻轻,还未娶妻啊!!”
硬是声如洪钟,祸水东引,杀出重围,趁机将齐衡拽出包围圈。
王俊民:???
顾廷烨这狗东西报复了一下,开心得甩着膀子跑,把齐衡带回到他家马车旁,献宝般问:
“还好有我,要不然你家哥哥可要被人抓走了,你可怎么谢我?”
齐霖挑帘一笑:“你再去把康侯救出来,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康侯是王俊民的字。
顾廷烨垮起个匹脸:“我和他又没什么交情,咱不能妨碍人家的姻缘啊。”
“那我自己去。”
众人都拉着他,你去就更回不来了。
“别别别,我去还不成么。”顾廷烨拿他没办法,只好折身又钻入人潮。
他像一头雄狮冲入了羊群,被抓烂了外袍才将小可怜冰山美人王俊民救出来。
状元的名头更是让人发了狂,王俊民的青衫都被扯烂成乞丐装了。
齐霖用自己的斗篷围住他,让小厮护送他回王家马车。
不多时,看榜小厮喜气洋洋攀着马车大喊:“中了中了!小公爷中了二甲第七!”
第48章 知否48顾廷烨落榜
“元若,恭喜恭喜啊!”顾廷烨一听哈哈大笑,全是真诚。
齐衡也面露笑容,心中大石落下:
“承二叔祝贺,君才骏足,必登高第,愿不久后同沐桂香,共赴琼林啊。”
“哈哈哈哈,借你吉言!”
平宁郡主紧绷的面容陡然一松,终于笑了起来:
“太好了,中了,我儿多年辛苦总算没有白费,走,咱们回家,开喜宴,挂红灯笼放炮竹,施粥撒钱,必须好好热闹庆祝一番!”
齐秉中也十分开心,夫妻俩交握着手激动不已。
齐霖探出头去给顾廷烨挥了挥手,表示改日再约,马车就叮叮当欢喜地离开了朱雀门。
顾廷烨这才美滋滋得空,转身认真去看榜,结果找来找去,却没有自己的名字,令他十分失望。
自己那般志气高涨,结果却落了榜,和普通考生并无二致。
顾廷烨看着街上的热闹逐渐散去,自嘲一声。
枉他心里自诩高人一等,与追求功名利禄者不同,他只为争一口气,还洋洋得意,原来只是夜郎自大,眼高手低。
还不知回去后如何被父亲看低嘲笑,他的骨气就像个笑话。
……
与顾家的低迷气氛不同,齐府喜气洋洋,这几日忙着大办喜宴。
汴京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请了个遍,府门前车马塞道,冠盖云集,空前热闹。
整个汴京张灯结彩,齐国公恨不得请官家把元宵灯会的鳌山都推出来庆祝,如何张扬都嫌不够。
宴会当天,官家还特意派了身边内侍来送贺礼,给足了齐家面子。
平宁郡主被恭维声滋养得快要得道飞升了。
正厅,奠帛献爵。
庄学究座下学子长柏齐衡等人,无论中没中的,皆先拜孔子后叩师。
齐衡忙着敬酒做礼,脸都快笑僵了,还不得闲。
长柏也被盛竑拉着到处认人。
长枫顾廷烨虽是面上带笑,心里却十分苦涩。
齐霖歪着头溜达过来,将两人闻了个遍:
“喝这么多酒?别伤心了,过几个月还有制科考试,再不济,三年后再战,还是一条好汉呐。”
顾廷烨垂着眸:“长枫还有机会,但我没有了。”
长枫和齐霖对视一眼,都十分疑惑,怎么顾二失利一次就如此丧气,不像他的作风啊:
“怎么这样说,有多少举子能一次就中的,我们互相勉励,再来一次就是。”长枫安慰道。
顾廷烨看着他,又闷了一口酒,挥了挥手,不想说话,只是脸色很是伤心。
“他好像有些醉了,我扶他去外面亭子里醒醒酒。”
齐霖见这里人多,他可能不好说话,便拉着他出去了。
顾廷烨委屈坏了,见此处无人,便忍不住抱住了他,一滴泪落在他肩膀上:
“我不过是幼时,说了两句为杨无端鸣不平的话,我只和哥哥一个人说过,我那么相信他,他却在这个时候宣扬到官家耳朵里。”
“官家亲手把我的名字从三甲上划了下来,要我像杨无端一样五十岁以后才能科考。”
“玉郎,我这辈子仕途无望。”
“我不明白我大哥为何要如此害我,我父亲又为何能如此偏心,明明是大哥陷害我落榜,他却只怪我!”
“他们一家人就希望我不中用,好证明我不配做侯府嫡子,以此来掩盖为了银子娶我母亲的事实。”
“他们看不起我母亲商贾出身,我就想着一定要为母亲争口气,是我对不起我母亲。”
齐霖一顿,轻轻拥住他,拍了拍:
“别哭了,谁说你不能考,我去和官家说情,你就等着三年后再考就是。”
“你年轻时做的混账事多,在你父亲面前自然没了信用,他哪里肯信你,出了这样的事,你直接找我就是了。”
“至于你哥哥,着实貌美……”
“嗯???”顾廷烨一秒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泪都显得滑稽,“你说什么?”
“玉郎,你这是什么意思?连你也偏向他!”
齐霖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回避他的眼神:
“啊不是,我说他着实冒昧,没礼貌!太过分了!你又没得罪他,他怎么能这么害你,回头我就狠狠骂他,让他给你赔罪。”
顾廷烨品出来不对劲了,攥着他的衣服:“你?你们……”
他扶住齐霖的脸,逼对方直视自己,好半晌,才嗓音沙哑道:
“玉郎,我视你为知己啊,你怎么能背着我和我哥哥搞在一起呢!”
“什么话?什么叫搞在一起,你哥哥……你哥哥他,他有病,你父亲听闻我为官家治病,医术卓绝,就央求我去看看……”
顾廷烨松开了他,神思恍惚地指着他:
“然后你看他貌美,你就跟他好上了?那我呢?我算什么,你明知道他从小就奸滑总是陷害我,你还和他关系好?”
“你,你!”顾廷烨肺都要气炸了,又喝了许多酒,本就情绪激动,这会子头晕目眩,气得要晕倒,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抱着柱子一会儿仰天大笑,一会儿嚎啕大哭,状似疯魔。
他能接受他父亲偏心大哥,但他接受不了他最信任的朋友也这样。
“齐霖!为什么,你们为什么都这样对我,我到底哪里不如我哥哥?我当什么侯府嫡子,我就是个弃子!我怎么这么可笑!”
顾廷烨悔死了,他就不该去白鹿洞书院,明明他离开之前,玉郎还和他玩得最要好。
没想到就这几年,他那个哥哥什么都要抢他的,连他的好朋友都要抢走。
齐霖看他气得要发疯了,也有些心虚,凑上去哄人:
“他如何比得上你,我当然是偏心你了,你可是我的宝贝二叔啊。”
“你若真偏心我,怎会和他有交情,你就是个骗子!”
顾廷烨双眼通红,眼神着火,头发丝都仿佛要燃了起来。
齐霖又围着他哄了几句,但他还是这副“我不听我不听”的状态。
顾廷烨正在等齐霖还有什么话说,心想着对方要是再哄哄自己,就顺台阶下了。
结果这家伙居然一把抗起他,将他扔池塘里了。
顾廷烨冒头出来,吐了一口池水,心都碎了,更委屈了,他怎么能这样!
这噗通好大一声,引来了看门的小厮。
其实顾廷烨嗓门太大了,刚吵起来的时候他们就听见了,只是不好去打扰,现下他们从亭子里吵到水里了,自然不能当看不见了。
“公子,这……”
齐霖淡淡道:“二叔一身淤泥,你们速去让浴池备水,二叔要沐浴更衣。”
小厮们没有多话,应声说是,纷纷散开了。
他们走后,齐霖看着顾廷烨:
“酒醒了吗?”
顾廷烨不说话,只瞪着他。
“二叔,人心本就是偏的,你哥哥哪里比你强多少,不就是比你惨,又生得我见犹怜,叫人看着心软,你父亲才偏心么。”
“我看你现在也挺惨的,你父亲一样心疼。”
顾廷烨的心结那是落榜这么简单吗?
他骨子里是想要父亲认可,希望父亲爱护他的。
顾廷烨冷嘲一声:
“我父亲,他只会指着我鼻子骂,说我败坏侯府声誉罢了,我在他眼里,就是侯门妥协商贾之家的耻辱,他巴不得我早点死了算了!”
齐霖也跳进了池塘,这本是用来种荷花的,水不算太深,但底下全是淤泥。
“玉郎你……”顾廷烨明明生气却下意识上前扶他。
玉郎不喜欢身上沾得都是泥,何苦下来呢,是为了他……
他心中的怒气瞬间消减大半。
齐霖反拉着他:“那你要是和他一样,也快死了呢?”
第49章 知否49一起泡澡
“什么快死了,他是身子弱,但他都成功活到这么大了,也不至于啊。”
顾廷烨脑海里全是他那大哥撕心裂肺的咳嗽。
“先心病,无药可治,又思虑过重,已经加重了,好好养着也没几年活了。”
先天性心脏病,现代都难治,更何况没有这个医疗条件的古代呢。
“我没告诉顾廷煜,但你父亲母亲知道,或许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无论他做了什么,都选择袒护吧。”
顾廷烨大脑一片空白,他虽厌恶顾廷煜,但到底没想过让他去死啊。
齐霖拉着他往岸边走,慢慢道:
“你这哥哥,还真是和你有仇一般,他除了你谁也不害,文章写得也好,若他无病,王俊民这一甲头名的位置就要换人坐了。”
“我与他交谈,瞧着不是个心胸狭隘之人,哪怕嫉妒你父亲更关注你,羡慕你身体好,也不会做这样的事,大概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缘由。”
顾廷烨冷笑一声:“我父亲更关注我?”
齐霖点了点头:“听说你哥哥与已故的大秦娘子长得很像,你父亲便不敢多与他相处,怕见之伤情。”
“老侯爷亲手教你习武,教你习字,你闯祸了他追着给你善后,却极少花时间陪伴关注过你哥哥,”
“还有你三弟弟廷炜,他也是嫡子,身体也康健,你可曾见你父亲对他有多少过问?”
顾廷烨沉默着。
“你父亲对你动辄打骂,你还念着他,可见不是没有温情过,只是……”
“他的确不是个好父亲,对顾廷煜躲避纵容,对你疾言厉色,对顾廷炜不闻不问。”
“都说一碗水端平,他倒好,直接一碗全撒了,我说你们兄弟三个真是一条绳上的倒霉蚂蚱,居然摊上这么个爹。”
顾廷烨突然笑了一下:“也只有你向着我,会这么直白地说了。”
“依我看,你那爹不要也罢,要不你过继到我名下吧,我肯定对你好,还买一送三,我直接就能抱孙子了。”
顾廷烨敲了他一下:“你还真敢想,这辈分真是乱了套了。”
“本就乱了,二舅二叔~”
齐霖带他到浴房,褪了衣裳,用水冲掉脚上的泥,就往浴池里走。
“举杯消愁愁更愁,沐汤散忧忧渐休。”
他舒服地把头一靠,才发现顾廷烨还站在原地,便朝他招手:
“过来啊,这池子够大,泡一泡什么烦恼就消了,比喝酒有用多了,哎呀,应该叫长枫一起来的。”
但莫名其妙把人家从宴会上拉走泡澡总是很奇怪。
“罢了,改日再约他。”
水雾在宽敞的白玉浴池内缠绵缭绕。
齐玉郎撑在玉壁边,水珠顺着他胸前紧实饱满的弧度滑溜而下。
在那两点淡绯桃胶上短暂停留,好似一对琉璃吊坠乳环。
嫩生生晃了一下,滴答又落在块垒分明的腹肌上。
他的身材并非粗莽的壮硕,而是令人惊艳的精心雕琢。
顾廷烨都看愣了,他以前总觉得男人的身体不都一样,有什么可看的,现在他只想跪下说自己错了。
光是那雪白的皮肤,若隐若现的蓝紫血筋,就让人忍不住幻想这年轻躯壳下脉动的生命力。
顾廷烨和齐霖共浴的记忆还停留在对方七岁以前,完全没想到,这小家伙长大后,脸更好看就算了,连脚趾都好看得像名贵珍珠。
他脸色爆红,几乎是同手同脚走过来,还在玉阶上脚滑了一下沉在水里。
刚探头出来,就见好几个内侍捧着精油花瓣等物鱼贯而入,小心地跪坐在岸边。
一左一右捧起玉郎的手臂,用细棉巾蘸取白色的兰芷膏覆抹在上,连指缝都温柔照顾到。
一个个和顾廷烨一样被迷得面色发红,细致到近乎虔诚。
齐霖合着眼,一边吸收着内侍们馥郁的情气一边泡澡,心情放松不已。
顾廷烨有些不习惯他们家的沐浴习惯,只自己随便撩水抹着,眼睛却未曾离开过齐霖分毫。
什么科考什么哥哥陷害父亲偏心全都抛诸脑后,果真是忘忧浴,但真正使人忘忧放松的,大概是看美人出浴。
但齐霖好像不明白这点。
在他看来,泡澡效果的确很好啊,泡完后一个个红光满面,精神奕奕的,什么emo,不存在的。
顾廷烨羡慕起齐家的仆从来,这手居然日日就这么光明正大在他身上摸来摸去吗。
“你和元若在家,也经常这样一起沐浴吗?”他居然有些拘谨羞涩地问。
齐霖迷蒙着脸:“那倒没有,我哥泡时还要让人在旁边念书听,听得人昏昏欲睡,说是怕我真睡着了滑水里,不肯同我一起泡。”
“左右我家浴池修了许多个,每人都有单独的,现在这个是我常用的,只可惜汴京离温泉山太远,否则接温泉水来才更好。”
这时,顾廷烨看见一个内侍手持着一柄玉轮,挑起齐霖的下巴,上下滚弄。
后者也抬起下颌,任其施为,修长的脖颈好似拉直的绸缎,让人想要试探它的丝滑。
顾廷烨看着这一幕便莫名恼怒,他一把抓住那位侍者的手腕,恶狠狠瞪他。
在他看来,这分明不是正经洗澡,而是在调戏挑逗。
侍者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弱弱开口:“顾二公子也要滚下巴吗?”
齐霖这才睁开眼睛,自己接过玉轮给自己滚按,又拿了一把示范般抵在顾廷烨下巴上滚了两下,接着塞他手里,解释道:
“可舒服了,不信你试试。”
我们狐狐啊就是很喜欢被人类挠下巴啊,会一边被挠一边撒娇嘤嘤叫的。
齐霖露出被治愈了的天使微笑,自己给自己挠下巴,丹凤眼合成一条媚媚的线,滑叽滑叽好巴适~
他眯着眼不晓有什么,但顾廷烨只觉得痒,喉头不停滚动,自己接过那柄玉轮,只觉无比灼热,连这水汽都像一层大棉被罩着他呼吸急促。
“我洗好了,你自己泡吧。”
他急匆匆地上了岸,抄起屏风上的丝绸包在身上。
齐霖疑惑地看着他:“可你还没搓泡泡呢。”
顾廷烨克制着躁动,心道总算知道元若为何不与他一起泡了,什么念书欲睡全是借口。
的确容易失态,这太考验人的定力了,什么亲情友情,天王老子来了也扛不住啊,他懊恼于自己的身体反应,含糊道:
“已经很干净了。”
顾廷烨没让内侍帮他穿衣服,自己躲在屏风后面三两下穿好了。
发髻还是湿的也没顾及,就火烧眉毛似的跑了出去。
第50章 知否50邕王妃
顾廷烨跑走的时候,齐霖尝到了一股陌生的情气。
像青橘子,又苦又酸涩,几乎尝不到多少甜,香味还大得呛鼻,好难吃。
他睁开眼睛,看向屏风那边。
喜欢狐很正常,但顾廷烨和他认识这么久了,一向又是喜好女子的,早不爱晚不爱的,怎么泡一次澡就这样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袒露的胸膛,难道顾廷烨不喜欢他俊美的脸,喜欢他的成男身体?
齐霖对此也没多想,人类爱他,天经地义,狐大口吸,就和人类吸小猫小狗差不多。
更何况这个朝代的男女,哪怕再喜欢他也不妨碍他们依旧婚嫁繁衍。
偷闲了半个时辰,小狐狸餍足地重新穿好衣服回到宴会。
各家公子看见他来了纷纷上前将他围了个半圆,与他说笑。
齐霖的琉璃盏碰了一圈的杯才脱离出来。
齐衡拉着他,见他衣裳也换了,身上还有浴膏兰香,便知他竟是趁着这点子时间沐浴更衣去了,不由好笑:
“怎么这个时候沐浴,不能是顾二叔吃醉了酒吐你身上了吧? ”
“也差不多,二叔生了好大的气,我看哄不住他,将他扔池子里醒脑了。”
等齐衡听说他们还一起沐浴了,身体一僵。
虽然宴到一半,两个公子哥儿结伴去洗浴实在不合规矩,但只要弟弟想做,他便没觉得不好。
只是,他知道和玉郎一起,很容易失态的……
齐衡不敢想这个,有些慌乱地转移话题:“不说这个,园子里敲了锣开戏台,母亲让我们去呢。”
两人抬脚往园子西边去,还未走近就听到了一女子的笑声,恣肆张扬,笑得让人听不清台上戏子唱了什么。
女子就是嘉成县主,生得妩媚多姿,被七八个贵女簇拥着,神情倨傲,一会儿娇笑,一会儿戏谑,全然不顾他人还要听戏。
齐衡眼神逡巡,看见明兰如兰她们和自家表妹连姐儿在一起。
连姐儿明明于齐家是极亲的亲戚,平日最喜欢听戏了,此刻却缩在角落里。
而嘉成县主这个外客却在他家如主人般举止无忌,放声大笑,扰人看戏。
齐衡当即便不喜,脸都端了起来,带着弟弟特意绕远了这女子给母亲请安。
平宁郡主身边有一个白净富态的妇人,是邕王妃,也是嘉成县主的母亲。
“元若玉郎,快来见过邕王妃。”
一众女客们都移了视线过去,那一双倾城公子并出,珠辉玉映,满庭贵女好似烈阳照耀下的星辰,瞬间黯然失色。
听闻齐家二郎若是单出,所到之处观者成堵。
一些未见过齐霖的深闺小姐从前听了还笑话,一个男子,再俊俏又能怎么样?居然还有人傻乎乎地专门去看他?
现在,她们也是人群中被那逆天容色惊艳的呆鹅之一,当真是……好看得让人失智。
嘉成县主就痴了,主动上前见礼,如兰看得直拧帕子,噘着嘴在明兰耳边悄悄道:
“瞧她缠着玉郎弟弟不放那热络样,比四姐姐还没规矩百倍,还皇家呢,这礼仪做派连商贾之女都比不上。”
“听说邕王妃是外戚家族出来的,她家原是屠户……”
明兰只轻轻握住她的手捏了一下,叫她别说了。
那边邕王妃亲热地拉着齐衡齐霖左右打量,满脸堆笑地和平宁郡主说话。
不用听就知道她定然是在夸人。
说来也怪,明明一个娘生的,齐衡齐霖的性子简直天差地别。
一个秉性老实谦逊,温柔儒雅,一心只读圣贤书。
一个走马观花斗鸡养鸟,寻常纨绔子弟做的事他一个不落,但即便如此,众人也不觉得他顽劣不堪。
孩子难得有喜欢做的事,宠着他怎么了?
如兰咬着牙,嘲讽道:“你看,元若哥哥看起来……身子不适呢。”
她是委婉了,齐衡就是很明显地不高兴,恹恹的,有一句没一句的答话,微侧着身,脚尖朝外,像是想走了。
戏棚顶端装饰的花朵被日光投下双生暗影,落在他俊秀隽雅的面庞上,绚丽精致得宛如少女花钿。
嘉成县主目光灼热地在齐家兄弟之间徘徊。
怎么办,母亲,她两个都想要……
真是羡慕唐朝太平公主,若是可以,她想同时要了齐家双子,一左一右服侍她……
嘉成县主明艳的小脸逐渐绯红了,齐霖并未感知到情气,猜测她或许只是单纯好色。
好色是好事,人类要是不好色,小狐狸真是要叼着尾巴伤心自己生得这么好,却一点作用也无了。
齐衡有些无奈自己弟弟居然还能笑得像朵花,他难道就没看出来,邕王妃分明是特意带着嘉成县主来相看的吗。
现在就是邕王妃一个劲儿地夸他们,疯狂暗示:
“元若这般人品贵重当真是京中难得啊,他今年也二十了吧,又考上了进士,这既立了业怕是也要快成家了吧。”
这是看上齐衡了,毕竟他在适婚年龄,而齐霖还未满十五。
相当直白,也不说邀齐衡去她家参宴,先多往来,直接就问。
平宁郡主觉得邕王妃也很没规矩,说话不体面,果然有什么样的娘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她心里白眼都快飞上天了,面上只礼貌地笑笑。
平宁郡主是很重礼仪规矩的人,邕王家的确是顶好的门第,配得上他家元若。
但嘉成县主刚才那言行举止她实在瞧不上,连五品小官之女都不如,她见元若也是没看上的模样,便有心婉拒。
想和齐家结亲的勋贵多了去了,平宁郡主心疼儿子,自然想让他在门当户对里的选一个喜欢的。
况且他们家深受官家荣宠,说不定,她家玉郎还是下一任官家呢,怕邕王作甚。
想到此处,平宁郡主胸中火热起来,微微抬了抬下巴,好似一只高傲优雅的白孔雀,但也没把话说死:
“元若只是瞧着端正罢了,还不够稳重,成家立室的事儿倒不着急,汴京世家公子皆是从小的好教养,元若只是运气好些,实在当不起夸赞。”
邕王妃见她淡淡的,并不十分附和自己,就明白了,有些尴尬:
“呵呵,郡主谦虚,教的两个儿子都惹旁人艳羡,若说京中第一流,你家二郎才是惊才艳艳。”
“这些年在外又是治蝗又是平乱,谁家不晓他是个有真本事的,也不知这样好的哥儿以后便宜了哪家姑娘。”
又看上玉郎了,平宁郡主心底冷哼一声,面上依然挂着得体的笑容:
“这我也不知了,官家素来疼爱他,将来玉郎的婚事是要官家做主的,左右还早呢。”
邕王妃脸色就不太好了,笑容变得勉强,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是吧。
平宁郡主竟敢看不上她女儿!
还有她那什么意思?难道官家要将公主嫁给齐霖?可这不就绝了人家的仕途吗?官家怎么舍得呢。
第51章 知否51齐衡的复杂心意
官家以前还真就有这个想法,在他心里,齐霖才是储君,公主嫁与他日后做皇后,这天下也算有赵家一份。
但官家也是真的舍不得逼迫玉郎,他不愿就不愿吧,总归那条路也不平坦。
……
戏棚女客太多,齐霖齐衡不好久待,只陪着坐了一会儿,庆云便机灵地说前厅主君在叫了。
两人行礼告退,齐霖将齐衡带到廊下,让庆云不为走远些守着,才问:
“你的事如何了?现下考也考完了,我们可不便再去盛府了,你问过六姑娘没?”
“未曾,我想等等。”
“还等?再等人家已经订亲了,正巧她今日在府中,你不妨引她到无人处悄悄问问。”
齐霖声音压得很低,因此两人也靠得很近,头偏着头,旁人一看是就知在说悄悄话。
“我曾经以为六妹妹可怜无依,需要我的保护,可后来渐渐发现如二叔所说,她是个内秀的,只是擅长藏拙,没有我,她也能自己保护自己。”
“我想着,若盛家给她物色的人家不好,我再请母亲上门提亲。”
齐衡眼神盯着地面,耳后根泛红。
他并不能完全分清自己的感情,他待明兰,到底是男女爱慕之情,还是兄妹怜惜之情。
若说女子里除母亲外,他与谁关系最好,那必然是明兰。
可他若对明兰有情,又为何会梦到和玉郎缠绵……
齐衡每每想起这件事都觉得胸口酥酥麻麻,仿佛有蚂蚁在爬。
他愧疚不已,玉郎可是他弟弟啊,而他居然亵渎他们之间纯洁浓烈的兄弟情。
多年读书识礼,接受君子教育的齐衡只觉得自己简直是个恶心卑劣的小人。
这份背德感像一把能将他烧成灰烬的火焰。
齐衡不敢看也不敢想,若杂念浮上心头,就立刻埋头苦读,转移注意力,回避去思考这件事。
他的手有些焦躁不安地在身上摸索,想要翻出一本书籍来,好机械木讷地念取文字,如念经般轰击胡思乱想。
“你是想给她兜底?不过这可不厚道,再说了,给阿娘做思想工作也要些时日啊,你没决定好,我也不便同她说。”
齐霖回过头来就看见他在找东西,他哥就是个丢三落四的人,经常东西拿手里转头就忘了放在哪儿:
“你在找什么?又丢了帕子吗?”
“噢……”齐霖立刻回神,停下了动作,顺着道,“好像是,放哪儿了,不记得了。”
齐霖无所谓地摆摆手:“总归在家里,又没绣你名,谁知道是你的,找不到就不找了。”
“嗯……”两人缓缓走着,齐衡过了一会儿贴着他的耳朵小声问道:“玉郎喜欢六妹妹吗?”
齐霖停下脚步,奇怪地看着他:“怎么这样问?”
“我们是一家人,以后还住一起的,反正和谁都差不多,那就选一个你满意的,起码不生事,家宅安宁。”
他声音细若蚊吟,亏得齐霖耳力好。
后者噗嗤一笑,故意捉弄人道:
“嗯,明兰是个好姑娘,但是,我看嘉成县主更好啊,性子大方爽利,生得如牡丹花一般。”
齐衡竟未迟疑,只是表情相当严肃,像在发毒誓一般:“好,那我与母亲说。”
“诶诶,别,我开玩笑的。”齐霖拉住他的手臂。
他本是想看对方纠结为难的小表情,没成想他当真了。
齐衡明明很不喜欢嘉成县主,居然因为他一句话就要娶人家,把自己当成家族傀儡工具人了吗?
齐霖叹气:
“你的妻子是和你携手一生的人,自然是要你喜欢就够了,不必问我,若我真与未来大嫂不合,我搬出去自开府就是。”
人和狐吵架,狐不讲道理,就是人坏。
齐霖暗搓搓想着,下一刻就听齐衡说道:
“她若与你不合,那定是她不好,你何时无故与人为难过?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齐霖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后者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又转言试探道:
“……那若是我与未来弟妹有龃龉呢?”
“你哪来的的弟妹啊,我志不在此,终生不娶。”齐霖张口就说。
齐衡听到这话第一反应竟然是窃喜,随后才是疑惑不解:“为何?”
“因为我花心啊,就爱到处沾花惹草,那不就薄待人家好姑娘了吗?”
齐衡:……
把自己说成牡丹花下赵子龙,实际上连姑娘头发丝都没碰过。
沾的什么花,又惹了什么草?
“你这若是花心,那顾二叔算什么?”
齐霖哼笑:“他是莲蓬心,还得了莲子呢。”
齐衡被他这个说法逗笑,却没再追问。
反而是齐霖有些好奇:“我说不愿成亲,你为何不劝我?”
他在甄嬛传世界说这件事的时候,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哪有男子不成亲的,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他们总是要劝解自己一番的,哪怕不说也觉得他现在只是年轻不知女人香,等长大了就明白了。
但齐衡只是问了缘由,便很自然地接受了这个想法。
可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他对于礼教也有些刻板,应当会认为自己不合体统才是。
齐衡一如既往端方雅正,像学堂先生一般侃然正色,却言:
“我早就说过,我的弟弟,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像温柔不刺眼的晨光,在其他强横星爆中显得平平无奇,却最包容最稳定。
齐霖心中一颤,他总面对许多“不行,不可以”,要撒娇勾引诱惑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在齐元若面前,他只要说出来,对方哪怕不理解也还是会支持。
他给人的感觉就如影子般毫无存在感,可回头时,永远都在,
齐霖突然粲然一笑:“最喜欢哥哥了。”
齐衡闻言脸像被人泼了酒,瞬间红了,热浪从后颈漫到眉梢,一弯,也跟着笑了起来。
两人回了前厅男客区,倒再没发生过什么新鲜事,只是顾廷烨说身体不舒服,去客房休息了,没再出现过。
……
宴会结束后,齐霖就去了宫里,后又细细查了顾廷煜。
从前他只以为对方是嫉妒顾廷烨有父亲关注,才有些摩擦。
但害人家不能科考这事儿可就大了,定没那么简单。
花了几天时间明白了原委,他去到了宁远侯府, 找到病若西子的顾廷煜一顿好骂。
“从前小打小闹也就罢了,他知道是你干的,气一阵也从不真的怪你,你现在却要毁了他一辈子?你是要看着他断手断脚爬在你面前乞讨过活才满意吗?”
顾廷煜低低地咳嗽几声,苍白的脖颈上暴起几根青筋,脸颊上泛出不正常的红晕。
但即便如此病恹恹的状态,也依然掩不住他的美貌。
他靠在紫檀雕绘藤草鸟虫花样的床铺上,像被锁在阁楼里的长发公主。
顾廷煜咳着咳着,眼眸浮出水光:“我就知道,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想起我。”
“他一面之词你就信,怎就一定是我传出去的?说不定是他在勾栏瓦舍喝多了酒,胡乱说的,你却怪在我头上。”
“我日日困在这里,连下床都难,如何有气力害他?”
“更何况,我害他做什么?难道他得罪了官家,对顾家有什么好处么?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第52章 知否52顾府事端
他说一会儿便要咳两声,齐霖只耐心等他说完,才道:
“顾廷烨从不说谎,也从未报复过你什么,他只是想要一个清白公道而已。”
“反倒是你,小时候不是污蔑他偷扳指,就是什么发烧摔跤都赖他,你说我信谁?”
顾廷煜讽笑,秀美的脸庞脆弱得像霜花,若是不明他干过什么的外人看了,定要以为他是被欺负惨了的那个:
“他以为是我干的,自然也就这么说,他是不说谎,但他会隐瞒啊。”
“你还不知道吧,之前梅林诗会,是他用你的行踪将令维引去的,就是为了无辜可怜地抖出当年之事,让你觉得愧疚。”
“否则令维那个只知吃喝嫖赌的混账怎么会好端端地去参加什么雅集诗会。”
“他就这么装着赤忱委屈,一点点让你只能原谅他,无路可退。”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齐霖,希望在对方脸上看到被愚弄的愤怒。
然而少年面色平静:“我早就知道了,倒是你,半脚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啊。”
“你也不用扯开话题挑拨了,我已经查到是你散播的杨无端之事。”
顾家哪敢细查此事,难道要亲去问官家,你是听谁说的吗?
他们不敢问,齐霖敢,只要做过,就有痕迹,顺藤摸瓜的事儿。
“你倒是厉害,使唤我的金鹰给你买通的书生点餐传信。”
顾廷煜见他连这都知道了,不由剧烈咳嗽起来。
齐霖见他实在咳得难受,反手将人铺平在床上,褪去衣物。
顾廷煜有些慌乱,不愿他看见自己孱弱佝偻的身体,忙止住他:“你要做什么?”
“施针,别挡,也不是第一次了。”齐霖面无异色,语气冷冷的。
顾廷煜僵硬地躺在床上,任他施展,有些嫉妒道:
“他回来后,你就不再来看我了,仔细算来,我已有八个月未曾见过你,都生疏了,你是担心他知道我们的关系生气吗?你对他可真好。”
门外,顾廷烨听说齐霖来了,就赶了过来,正巧听到这句话,便停住了脚步。
“和他无关,我这半年都在淮南,回来也没一月又去扬州了,本就没在京中几日。”
“你曾说过,若顾廷烨是你同母的兄弟,你倒盼着他优秀将日继承侯府,现在你这么害他,是因为白氏?”
顾廷煜瞳孔一缩,他怎么知道的,他明明……
“这话你明明只对邵大娘子说过,我怎么会知道?”
邵大娘子就是顾廷煜的妻子。
齐霖没有看他,只专心扎针:“顾廷烨也想问呢,那话他只对你说过,官家怎么知道?”
顾廷煜面色惨白:“你今日就是为了来给他打抱不平的,我无话可说,但你想让我放过他,除非我死。”
齐霖嗯了一声,见他过于激动了,便暂时扯开话题,一边握住他的脚踝查看一边问:“最近吃了什么?水肿严重了。”
顾廷煜已经做好了他厌恶自己,以后再也不来了的准备,可对方只是情绪稳定地在关心他的衣食住行。
他愣住了,沉默了一会儿,一一答了。
齐霖皱眉:“那不应该啊,你这症状,定是吃多了盐。”
“天天耳提面命,你一天最多只能用小半勺盐,莫不是有厨子不上心?”
顾廷煜摇了摇头:“我平日用着,饭食已经很清淡了。”
齐霖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见他心情平复了一些,才道:
“是小秦氏告诉你,你的病症是顾廷烨的母亲白氏下毒所害?简直是危言耸听。”
这也是邵娘子告诉他的。
“你这病是天生的,你的心脏发育不好,别人若想害你至此,只能剖开你的胸膛给你心脏剪一道口子。”
“况且白氏未嫁进来之前,你就已经出生了,那时便不好了,不信,就去查,这么点小事你轻松就能知道。”
顾廷煜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他第一念头是否认,小秦氏可是他亲姨母啊,她怎么会骗自己。
可齐霖说的这些也确实都可查证,他出生的时间和白氏进门的时间必有记录,做不得假,那他说的必然是真的。
可姨母为什么这样骗自己?她可是母亲的亲妹妹啊。
顾廷煜从前没想过去查证过这件事,毕竟当时他只是刚死了母亲的孩子,被姨母那样温柔的人悉心照顾,怎么会怀疑亲姨母故意骗他呢。
他相信了十几年的真相竟是……假的?
顾廷煜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拼命咳嗽,咳得眼尾都冒红了。
门外的顾廷烨暗中捏紧拳头,小秦氏,是她?怎么可能是她,明明她待自己最好。
可他那大哥居然未反驳,那就是,小秦氏当真对他说过那样的话!
“顾家欠银八十八万,半年内还不上就要抄家夺爵,顾偃开想用白氏的嫁妆银子填补亏空,这才休妻另娶。”
“若不是白氏,你们顾家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呢,你享了这么多年荣华富贵,你天天有好药活到今日,全仰赖白氏。”
“你们全家都对不起她……”
顾廷烨原本愤怒至极,听到齐霖的话又慢慢回暖。
顾廷煜越发激动地咳嗽了起来,几乎是喊道:
“咳咳咳!可就是白氏逼死了我母亲!若不是白氏非要嫁进来,想做侯爵娘子,顾府也不会出此下策,我母亲又怎会思虑过重,难产而亡?”
顾廷烨都听不下去了,就要冲进去为母亲辩白,却听齐霖掷地有声道:
“是顾家逼死了你母亲!”
“是顾家主动去求娶了白氏,而非她强行要嫁进来,那些话也是小秦氏挑唆你的吧。”
齐霖很看不上顾偃开这种娶了人家又冷暴力不负责的人,因此冷淡地直呼其名。
“你自己想想,白氏生前对你如何,听其言观其行。”
“小秦氏若真这般为她姐姐叫屈,怎么不自己磋磨顾廷烨,天天挑唆你一个病人去冲锋在前,自己又在外装好人对顾二百般宠溺?”
“到时候你气死了病死了,顾廷烨被赶出家门了,谁得了好处?难道不是她和她的亲生儿子吗?”
顾廷煜脑子已经乱了,双眼无神地看着帐顶。
顾廷烨脚步沉重地走了进来,冰冷的眸光射着他:
“我母亲根本不知道大秦氏的事,她只知道,顾府大娘子已经病故,这才需要娶续弦,她是受了蒙骗才嫁到你们顾府!”
顾廷煜已经咳得说不出话来了,显然是此事对他冲击过大。
好在齐霖事先给他用灵气扎了针,才没致他气急攻心。
他又不断地输灵气,让顾廷煜稍微舒服一些,看他慢慢缓和了才开口:
“是非曲直,到底如何,找当事人来问问即可。”
他转头看向顾廷烨:
“他是受了小秦氏的挑唆,认为自己的病是你母亲下毒害的,大秦氏是你母亲逼死的,所以一直陷害你。”
“你看,总有人以为的真相是被蒙蔽的,你也不要冲动恼怒什么都不问,自己一个人发脾气。”
“虽然你父亲又偏心又不负责任,但他性子刚直,也不屑于说谎。”
“他既然说从没有人骗你母亲,你不妨让你乳母与他当面对质,不要没说两句就自己气跑了,说不定,他们之间也有什么误会。”
顾廷烨满脸愤恨:“还能有什么误会!”
齐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从你大哥和小秦氏就能看得出来,只要中间有传话人,就有误会的可能。”
“难道你父亲是亲口和你母亲说了,大秦氏还没死,是专门为了银子娶她休了人家吗?若是亲口说的,白氏也不会觉得被蒙骗。”
“中间是谁传的话?你们对质,找出这个人,看谁在说谎。”
第53章 知否53顾廷煜
齐霖的一番话让顾廷烨冷静了下来。
是啊,到底是父亲为了掩盖耻辱而说谎,还是传话人隐瞒了当年真相。
顾廷烨常被人诬陷就不代表他已经习惯,他还是希望能真相大白,希望所有误会他的人对他忏悔。
他心里对父亲还是有一些期待的。
于是顾廷烨应了下来:“好,我这就去!”
他急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了顾廷煜和齐霖,他身上的针还没拔,齐霖就坐在他床边盯着他。
有眼泪顺着顾廷煜的眼角流到枕头上,齐霖用手帕拭去,两人谁也没说话,风平浪静了下来。
过了很久,顾廷煜才像一条快渴死的美人鱼般虚弱道:
“你本就不喜我父亲,若不是知道了全貌,你不会最后还给他一个缓和的机会……”
“呵呵,你刚去过扬州回来……你是已经找到那个传话人了吧,为何,为何你这样帮着他?”
“就算我们之间本无杀母投毒之仇,我还是嫉妒他,为什么你对他那么好,好过对我百倍,就因为他先认识你吗?”
已经开春许久,但他屋子里还燃着炭火,齐霖觉得有些烘人,打开窗户吹风。
少年靠在窗边,屋外阳光像无数伸长的小手从背后拥抱着他,宛若被全世界偏爱的光之子。
顾廷煜透过紫檀木的镂空花纹看他,觉得自己就像是透过锁眼窥人的老鼠。
齐霖也看了过去,与他望进同一个镂空眼,只觉那像牢笼,他缓缓道:
“没有什么好不好,我只是欠他一次,而且,你们同为我的好友,为了误会争斗一辈子,不值得。”
他停下来看了看顾廷煜的神情,瞧着还好,便继续道:
“我在扬州找到了几个白家老仆,当年那个传话人就是顾廷烨已死的外公,不过他只知道顾家与白家成亲是为了银子,并不知大秦氏还健在……”
“顾家为了钱休妻再娶这事可不光彩,他们一直死死瞒着,你母亲明明还活着,你祖父祖母却在和白家议亲之时对白老太爷谎称她已病逝。”
“你母亲得知了消息,刺激之下难产而亡。”
“白老太爷贪图侯府权势,顾家贪图银子,互取所需,但白老太爷并没有把真相告诉女儿。”
“你的祖父母逼迫顾偃开促成了婚事,你父亲以为白家什么都知道,包括大秦氏和银子,所以说从未骗过她。”
“但白氏她什么都不知道,是欢欢喜喜嫁过去的,以为顾偃开会好好对她。”
“但他思念亡妻,白氏嫁进来三个月都不肯同房,让她成为全汴京的笑柄,对她十分冷淡。”
“那时候,所有人都看不起她商贾出身,成日背后议论嘲笑,本就使白氏忧郁多思,她怀第二胎的时候,才得知你母亲的死,她也崩溃了。”
“她以为的如意郎君,心里一直爱着别人,她的婚姻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交易,她不敢置信地追着顾偃开问真相。”
“你父亲大抵是觉得揭了他的伤疤,是白氏拿捏着旧事胡搅蛮缠,两人大吵一架,她在刺激下,也是难产而亡。”
“你母亲至少还得到过丈夫的爱惜,但白氏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年又一年的冷待,明明还那么年轻。”
“你母亲很可怜,白氏也很可怜,被迫痛失爱妻的顾偃开很可怜。”
“娶了妻子却不善待妻子的顾偃开很可恶,不好好教导孩子的顾偃开更可恶。”
“如果你是那时的顾偃开,会为了父母亲人孩子的未来,丢弃你的妻子吗?”
齐霖是声音清如流泉,又带着丝丝缠绵,让人能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这段让顾廷煜无比痛苦,本不想再听的往事,如书卷般缓缓摊开,娓娓道来。
他竟如枯井老树般专心听完了,再回神时已经泪流满面。
白氏进门后对他视如己出,他们的关系也曾十分要好,他也曾期待过顾廷烨的降生。
直到小秦氏以挂念他为借口频繁出入侯府。
她日日告诉顾廷煜,是白氏为了嫁进侯府使了下作手段逼迫顾家逼死他母亲。
又怕他与顾廷烨争抢家业,才下毒害他病弱,眼下对他好只是愧疚。
顾廷煜那时还年幼,他以为,小秦氏是他母亲的亲妹妹,是他的亲人,不可能骗他。
他才逐渐恨上了白氏与顾廷烨……
顾廷煜并未回答齐霖的话,只是压抑着哽咽,喃喃道:
“娘……我对不起小二……我对不起他……”
小二就是顾二顾廷烨,那这个娘,就是白氏了。
齐霖之前垫在他头下的手帕又被沾湿,他无奈道:
“再哭,眼睛也要水肿了,你母亲和白氏在天上看着你这样,一定急得团团转了。”
顾廷煜一听更想哭了。
“顾廷烨还没哭呢,你还比不上你弟弟?”
这次眼泪倒是慢慢止住了。
齐霖想着如何哄哄这个人类,随手探出窗外掐了一朵牡丹。
顾廷煜喜好清雅的颜色,却种了一院子齐霖喜欢的状元红。
“花开了,摘来给你看看。”
他关上窗户,走到床边,将那大红的牡丹递在到他面前。
顾廷煜本就沉溺在伤怀中,只看了一眼,就联想到了旁的,眼泪啪嗒啪嗒落,濡湿了睫毛,压得眸光下垂:
“状元红,好可惜,你捧在手心里的花是王俊民的了……”
虽然还未殿试,但官家知道齐霖与王俊民关系好,再加之民间都传他是状元,只要他正常发挥,必然摘得魁首。
齐霖只是想他心情好一点,别影响病情,没成想对方还能联想到这里,又开始掉珍珠,当即有些懊恼地将大红花炫嘴里吃了。
第54章 知否54病美人
牡丹已经开到了极盛,大朵大朵的,颜色浓郁得像染血的红丝绒。
齐霖咬下一片饱满丰腴的花瓣,那抹红衔在他唇间,惊心动魄的美丽,散发着让人屏息的吸引力。
顾廷煜呆呆地看着他,泪珠挂在睫毛上欲落未落,他脸色因呼吸困难而涨红。
直到齐霖的巴掌呼啦啦往他脸上轻拍才找回自己的呼吸。
顾廷煜觉得自己真像死了一般,眼前都要发白了,又被拉入人间,就像齐霖,一次又一次把他从病痛中拉回来。
“好了,你睡一觉吧,我要拔针了。”
顾廷煜知道,每次这句话说完,他就要走了。
可他不想齐玉郎走,他常年病着不能出门,没有什么朋友,只有齐霖,在这七年里,常来探望。
如同院外时不时飞来的燕子风筝,飞来,又不知谁人牵着他的心,又飞走。
……
经过齐霖的灵气治疗,顾廷煜觉得浑身舒畅许多,他觉得自己仿佛像一个正常人了。
不再全身乏力疲倦气短,不再因时常咳嗽垂着脑袋,佝偻着脊背,不再因水肿而腿脚酸胀。
他知道这些只是暂时的,能让他舒服一些,只是治标不治本,但一年到头病着,有这几日松快已经宛如神明的恩赐。
因此,他看齐霖的眼神,就像溺水者看到浮木,即将渴死的人看到水源,充满着救赎与依赖。
拔完针后,顾廷煜站了起来:“我要去告诉父亲,是我做的,一切都是我陷害小二的。”
他看向齐霖,以为他听到会为顾廷烨开心,但对方只是哦了一声,继续要走,只说了一句:
“那你是一只好人咪哦。”
顾廷煜:?
下一秒,他就装作腿软,要齐霖扶着:“你能扶我去吗?我没力气。”
“我给你做的轮椅呢?”
顾廷煜:“……被老鼠啃坏了。”
齐霖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行叭。”
扶着他走出屋门,顾廷煜站在满堂红牡丹中看了一会儿。
齐霖从前与他闲聊时偶然提到喜欢牡丹,他便开始养了,只希望这里若有他喜欢的东西,他就能多来看看自己。
可越是颜色鲜艳的花,就越衬得他毫无气色,但即便如此,他却……更美了。
淡极生艳。
好似瘦骨秋荷,错雪白梅,戚戚清冷。
齐霖见过生病憔悴的男子,但还真就没见过如顾廷煜这般,病了更有韵味的美男子。
小狐狸细细观察着他,看他抚胸轻咳,破碎且多姿,便又开始学人,也捂着胸口咳了两声。
顾廷煜奇怪地看着他,以为他有话说。
但齐霖也只是与他对视,眼里没有一丝对病人的同情,全是对模仿的追求。
顾廷煜无奈地回转视线,慢慢往前走:“玉郎,你下一次什么时候来?”
“现在说不准,你若不舒服遣人来寻就是。”
官家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今年或明年,应该会有一场战争,官家要在死前助齐霖收复燕云十六州。
顾廷煜知道他似乎很喜欢自己的病容,便装作乏力地将重量往他身上一压,更显脆弱,垂眸失落道:
“你为官家疗养身子,我担心把你叫了来,官家要寻人时找不到你,怪罪顾家,不敢轻易遣人去唤。”
果然,齐霖心软了:“那我有空便常来看你就是。”
顾廷煜心里满意,面上不动声色:“多谢。”
得到齐霖的承诺后,他才觉今日的阳光是暖的。
只要下次他还来,就说明他没有真的厌弃自己。
顾廷煜走的每一步都不轻松,毕竟他是要去当罪人的,如同脚上戴着无形的枷锁。
等他如蜗牛爬般慢吞吞踱到正厅时,顾廷烨已经将常嬷嬷请来了。
他去请的时候,发现有两个白家旧仆也也在院里。
说是从老家扬州来探望常嬷嬷的。
他们出现得如此巧妙,顾廷烨立刻就想到了是齐霖刻意安排。
现下两边一对账,事情明了。
“这传话人还真是一层漏一层!”
顾廷烨心中难受,他误会了父亲,父亲也算是不知情,但只要一想到母亲的死,他还是愤懑不已。
而顾偃开哪怕知道其间原因,有些愧疚,但他并不想再提当年之事,便阴沉着脸。
顾廷煜站在门外,最后再问:
“我还廷烨清白,你会开心吗?”
齐霖奇怪道:“这本就是你该做的,诬陷了别人就要说清楚道歉,为什么要管我开不开心,难道你是为了我开心才去道歉?那我可真是高看了你。”
顾廷煜咳嗽了起来,心中五味杂陈:
“我知道,但如果你也能开心,我一会儿或许就没那么难堪了。”
“玉郎,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你回去吧,我不想再一次让你看见我狼狈阴暗的模样。”
齐霖点了点头,转头离去,又顿住:“你此时难堪是活该,但我不开心。”
顾廷煜没有回头去看他,只低下头笑了一声,缓缓走入屋内。
顾偃开看见长子来了,语气缓和了些,却依然生硬道:“你怎么来了,这里吵闹,别扰了你静养。”
顾廷煜让骨头将自己的身体扶正,认真道:“父亲,我是来认罪的。”
“廷烨幼时为杨无端鸣不平的话是我故意传出去的,就是为了让他惹官家厌弃,断送前途。”
顾偃开睁大眼睛看着他,唰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顾廷烨见他这反应只在旁冷笑。
顾廷煜羞于见父亲的眼睛,毕竟他一直塑造自己无辜,却总被弟弟欺负的形象:
“还有更多,小时候……”他将自己的错事一件件割肉般说了出来。
“平日里,我也经常在你面前说二郎的坏话,挑拨父子情意。”
顾偃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今日堂上,那么多人,一个个都用眼神指责他,你错了,你一直都错了。
你错怪了白氏,你错怪了廷烨。
现在,他最疼惜地长子居然也告诉他,他以前听到的也全是假的。
顾偃开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但他大男子主义的自尊不允许如此丢脸,厉声道:
“廷煜,你为何这么说,是不是这个孽障逼你的?!”
顾廷烨只觉无比讽刺,对父亲的敬重再降一等,他心中无比失望,连笑都有些悲凉:
“大哥都承认了,你却还要赖在我身上,这些年,家里但凡有什么坏事,都是我和我母亲的过错,我真是受够了你们顾家的嘴脸!”
顾偃开被他这语气激得怒气上头:“这就是你和父亲说话的态度吗!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就在两人又要开始争吵的时候,噗通一声,顾廷煜跪在了地板上,瞬间,那两人都懵了
“廷煜,你这是做什么?”顾偃开忙转头去扶他。
顾廷煜抬手制止:“我这一跪是给二郎道歉的。”
顾廷烨没想到他会这么做,也愣了一下。
“是我听信小秦氏胡言……”
他将小秦氏和他说的话再次摊开了来。
顾偃开气得手抖,此事再一次打破他的认知,温柔体贴的小秦氏居然会背着他,如此挑唆蛊惑他的长子!
“我怀恨在心,这些年一直报复在二郎身上。”
“小二,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你娘的悉心照顾。”
顾廷煜怀着羞耻,愧疚,将自己剖开了扔在地上,磕了一头。
这一次,顾偃开没再拦他,看这一室乱象,恍惚地摇了摇头,只觉心肝都被挖空了,他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去把大娘子叫过来。”
第55章 知否55顾偃开吐血
齐霖根本没走远,就被一袖子血冲出来的顾廷烨吓了一跳,他提着刚买的糖包喊住他。
顾廷烨像一只四神无主乱窜的仓鼠,看见他就像是见了救命稻草,虽然慌张却清晰道:
“我父亲吐血了,玉郎,求你快随我回去看看!”
齐霖不待见顾偃开,但顾廷烨是他朋友,立刻点了点头,和他往回跑。
顾偃开被人抬到了床上,顾廷煜手足无措地跪在床头,小秦氏在外闹着要进来,他红着眼喊道:
“父亲就是因为她才气得吐血,谁也不许她进来!”
但侯府下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不知怎么办,面面相觑着不敢动手,那可是主母,且平日对下人们都好。
“廷煜,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侯爷明明是因为你和廷烨才动了气!你就是恼我也不能如此啊。”
小秦氏发髻有些乱,眼中带着泪花,慌中却知时机已经到了:
“还不请公子下去歇着,他本就体弱,再这样忧心发了病可怎么好啊。”
下人们立刻动了起来,将顾廷煜围了起来。
顾廷煜见此想说话,却咳嗽不停。
下人们便“扶”着他往外拉。
小秦氏眼中闪过寒芒,对向妈妈打眼色,后者立刻会意悄悄离去。
向妈妈刚走没多久,顾廷烨就回来了。
“我看谁敢!”顾廷烨回来就看见一众人在拉扯顾廷煜的乱象,上去猛虎一般踹得几个仆从吓破了胆。
小秦氏惊得像被踩了老鼠尾巴,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让他去请太医了吗?
看见齐霖踏了进来,她脸色发白:“玉郎你怎么来了,我们侯爷生的是大病,你毕竟学医没多久……”
齐霖看都不看她,狐也是百年老中医好不好。
顾廷也一把拽住他:“玉郎连官家的病都看得,看不了我父亲?你是在质疑官家用人不慎,还是故意拖延我父亲病情,你到底安得什么心思!”
他们又扯起皮来,齐霖通通没管,先是输了些灵气给顾偃开稳住状态,才细细诊疗。
他一搭脉倒是有些惊讶,平日顾侯爷看起来壮得能打死一头熊,没想到内里如此虚弱残破。
齐霖立刻让庆云从他的药箱里取出十灰丸控制内出血,又给他施针。
一边扎一边说着药方,让庆云写下来,去药店抓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好在救治及时,顾偃开脱离了生命危险。
但他这亏空的身体,就像外表繁茂的大树,内部却被蛀空了,怕是很难补回来。
身边的闹剧质问哭喊都被顾廷烨这个横的强拽到了屋外,但依旧吵闹不止。
齐霖看着一院子鸡飞狗跳,小秦氏还在倒打一耙,歪曲事实,顾府下人又不向着顾家兄弟,只听她的话,不由厌烦: “安静。”
“老侯爷需要静养,今日谁再吵半个字,你们侯爷去了,就是他蓄意谋害,我拿他问罪。”
齐霖目光冰冷,所有人都仿佛肩头压了一座大山,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连顾廷烨都为他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震惊,这还是平日里顽皮活泼的少年嘛,简直像一个在战场上发号施令,一呼百应的将军。
齐霖只是让人搬了一把椅子往门口一放,愣是没人敢靠近一步。
毕竟谁敢惹他啊,之前他当众杖打荣显,罚令维抄书吞纸的事早就传得沸沸扬扬,谁人不知他说打就真的往死里打。
连官家都不管,还夸他打得好,京中纨绔之风一时收敛,各家做亏心事的公子哥躲他跟躲阎王一样。
小秦氏死死揪着帕子,泪眼婆娑,看着一派纯良温柔:
“玉郎,我只是担心我们家侯爷,多谢你出手相助,侯爷他现在到底如何了?”
齐霖面色沉重:“现下已经缓和了,但他看似健硕,实则内腑亏虚、元气耗损,已经伤及根本,恐于寿数有碍,往后不可再动怒,劳心劳神,需好生安养着……”
顾廷烨心都揪起来了,恨归恨,但真到了生死大事,他也只能想得起来父亲的好。
顾廷煜着急疑惑道:“怎么会这样呢,父亲常年习武,身体强健,怎么会内里亏虚呢?”
“是啊,哪怕他常年殚精竭虑,郁结于心,也到不了这个地步,若从前没有暗伤,那便是平日食物相克,或……慢性毒药所致。”
齐霖的视线穿过在场纷杂的人群,落在小秦氏身上。
后者被他弯刀般锋利的眼吓得心跳声都响到耳边了。
顾廷烨一听就炸了啊,他父亲身上哪儿来的什么暗伤。
“顾廷煜的饮食里也多放了盐,你们家厨房要好好查查了。”齐霖再次提到盐的问题。
顾假兄弟第一时间纷纷将怀疑的目光放到了小秦氏身上:“家中饮食一向都是由你打理,你这个毒妇!”
小秦氏见他们这样看着自己,哭得肝肠寸断:“天地良心啊……”
她才哭一句话,就被齐霖打断:“你们要辩去外面辩,别在这里哭天喊地。”
被打断施法,小秦氏气喘不出来,憋着打了一个嗝儿:“玉郎,这毕竟是我们自己的家事……”
“涉嫌谋害朝廷命官,那就是公事了。”
齐霖冷言冷语将他们都赶到了别处再说话。
小秦氏哭着解释,说话声音依旧轻柔可怜,极为无辜:
“侯爷病重,我知你们心焦。但我问心无愧,这些年来,侯爷每餐饮食,我必先尝过再奉与侯爷,若真有毒,我何以安然无恙?”
“廷煜,你的饮食清淡,我每天都去厨房嘱咐他们少加盐,所有人都是听见了的啊,定是下人不谨慎才害了你 ,真不是我啊。”
“我侍奉侯爷这些年,尽心竭力,谁人不知?你们兄弟不和,我日夜忧心,多方劝解,怎会...怎会是我挑拨?”
“廷煜,我的确告诉了你那些话,但我也不知是谣传啊。”
“姐姐从小待我最好,她猝然离世,我也伤心欲绝,怎能不悲愤,也是旁人与我说的,我便信了,但我告诉你希望你别为此被蒙蔽呀。”
但小秦氏再如何辩白,他们都不信她了,什么都可以听说,但顾廷煜出生便病弱之事,她这个亲姨妈怎么可能不知道。
顾廷煜叫人去捆她身边的女使,她便闹起来了:
“还有没有家规王法了,侯爷病了,你们就这样欺侮当家主母,诬陷我,囚禁我,天底下就没有这样一个理,快,快去喊四爷五爷为我主持公道啊!”
齐霖听着就烦:
“好啊,顾廷烨的确没这个理,那还是叫开封府为你主持公道吧。”
“你!”
第56章 知否56血枯草
顾府的人几乎全是小秦氏的爪牙,不可再用。
齐霖抬手准备让庆德拿着令牌去开封府叫人,将宁远侯府通通围住,丫鬟小厮全部控制起来一一盘问。
他懒得与人扯皮推诿,出了什么事就强势下场监察。
至于顾家家丑宣扬出去,丢了脸面?
呵呵,他自己都不要脸,顾家是他谁啊,还顾忌他们?
狐不爽,狐掀桌。
顾大顾二到觉得闹到开封府的确有些过了,也不好意思地劝着。
但齐霖只丹凤眼睨着他,淡淡道:
“是谁以前说,自己的事都要和我有关,我管了又来逼逼赖赖。”
“我倒不想管你们家的烂事,但谁让你们倒霉,叫我碰上了,下次学聪明些,都避着我走,别让我瞧见一粒沙子。”
顾廷烨知道他若真直接答应,那以后他们真是陌生人了,立刻哄着他,先是示弱,再说明担忧:
“我错了,要不是你相助,我有理也说不清,非得被他们欺负死,我倒是不怕顾家丢人,只是父亲最重脸面,我怕他受不住。”
顾廷煜咳嗽了两声,切到要处:
“这事儿闹大了,害怕的应该是秦家,怎么教出这样的女儿,竟敢谋害亲夫。”
他这么说,算是连自己亲娘都说进去了,毕竟一家同气连枝,小秦氏不好,整个秦家跟着受罪。
但顾廷煜就聪明在这里,先不说他们只是怀疑,还没有证据。
就这么叫了开封府的人来,无论小秦氏坏不坏,一个女子,只要涉嫌杀夫,闲言碎语也少不了,那秦家待嫁女子的名声也跟着全毁了。
天下好姑娘多得是,他们凭什么选一个疑似教出杀夫女子的家族呢?
而顾廷煜知道玉郎的脾性,不会牵连秦家其他人。
果然,他这么一说,齐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刚要开口重新吩咐,就被顾廷烨打断:
“我知道你心疼我,小秦氏毕竟还是我名义上的母亲,若我下令严查她,必然名声不好,但我本就没有好名声。”
随后他便不再管小秦氏的哭闹,强硬地让人把她带回院子严加看管。
把她身边使惯的丫鬟婆子全部捆来盘问。
那看不清形势的下人们实在不敢对主母下手,顾廷烨抄起棍子打下去:
“我看你们都是皮痒了,谁敢不从,我现在就家法处置了他!”
顾府下人怕他发起疯来六亲不认的,又有齐霖在旁看着,仿佛他们不应,就先把他们扔开封府去,便只好请小秦氏回去。
顾廷煜支了他院里的人去盯着一起捆人。
小厮说找到小秦氏的陪嫁向妈妈时,她正在煮茶水,但他们看着里面茶渣,不像是平时喝的茶。
齐霖用竹夹挑出茶叶里的渣子,立刻认了出来,是这个世界独有的毒草。
“血枯草,服用之后,人便如树木枯萎,日渐消瘦,神不知鬼不觉逐渐病逝,郎中诊脉也看不出端倪,只以为是身子亏虚。”
“你家侯爷刚吐了血,你就在后面熬这样一碗茶,看来是想他此次必死无疑啊。”
顾廷烨和他父亲一样是个暴脾气,怒吼道:
“定然是那个毒妇指使你!真是好狠的心肠!”
别说齐霖想报官,顾廷烨现在更是连杀了小秦氏的心都有了。
齐霖将药渣收好:
“不谈剂量谈毒性就是耍流氓,想必你们平日就是将这东西掺了一点点在他茶汤里,才叫平日他看起来无事,实则伤了根本。”
顾廷煜觉得这药草的症状和自己像极了,难道他的病……
齐霖看出了他的想法:“你的不是,你先天体弱,这东西劲大,你但凡沾一点,也活不到现在。”
顾廷煜苦笑一声,他倒希望自己是被害的,那他还能去恨。
但若是天生的,他谁也怪不着,只能自己消化这悲伤的一切。
向妈妈是个忠心的,咬牙不认:“不,我不知道什么血枯草啊,我只是个寻常妇人,哪里识得这草药。”
常嬷嬷却认识这草,乡下人许多都知道:
“你不识得,那茶总识得吧,我问你,你若不是要拿来害人,会想用这样的茶叶煮茶吗?!”
“混在茶叶里面,我怎会知道,谁人煮茶会一根一根捡出来看呢?”向妈妈狡辩。
“连我的小厮都能一眼看出这水里的东西不是茶,你会看不出来?”顾廷煜冰冷道。
“我,我只是偷懒,不想再煮,这看着像茶梗,想着主家喝不出来,应当不妨事。”向妈妈实在是慌了,也不知找什么借口。
若说熬了不是给侯爷的,那你熬这个干什么呢?你总要给谁喝的吧。
“顾府从不用这么次的茶叶,更何况,我父亲病重,你是大娘子身边最得用,这个时候不在她身边听吩咐,倒有功夫去煮茶?”
“平日里有专门的茶水女使,轮得到你这个管家婆子亲自去煮?”
在你一言我一语的逼问下,向妈妈实在说不出像样的答案,却咬死不认。
另一个房间里,厨房的人正在被逼问是谁在大公子饮食里多放了盐。
原他们也是不说的,听说要将他们全部发卖,有一个胆小的女使哆哆嗦嗦举报:
“我看见胡娘子用腊羊肉汤给大公子熬粥,撇去表面的油沫,还洒糖,鱼片,放了姜说去腥,叫人闻不出肉味来也吃不出来太咸。”
胡娘子只是收钱办事,眼见要被拖出去打板子,就什么都说了,说是大娘子让她这么做的。
齐霖听了石头的传话,真的也想骂人了。
他说过许多遍了,顾廷煜的病必须严格控盐控油腥。
她倒好,她是真没放盐,但她用重盐腌熏的腊肉煮汤,钠和脂肪溶解在汤里。
味道本就淡淡的,又加了糖,让人喝不出什么,甚至把那点微微咸误解成鱼肉的鲜味。
早就和她说了,顾廷煜活不过十年了,她还在那里悄悄搞小动作,加重他的病情,这是连十年都嫌长啊。
还不止这些,又有门房说,向妈妈还吩咐了他们守在门口,要是顾廷烨请了太医回来,拦住他不许他进门。
这些杀人不见血的阴私让顾廷烨都打了一个寒战,这个女人,太可怕了。
人证物证俱在,就是顾家四房五房来了也脸皮抖着,无话可说。
这件事的最后,当然不是休妻送官府,顾家丢不起这个人。
小秦氏被暂时赶到佛堂里关着,等顾偃开醒了再行裁断。
顾家乱七八糟,盛家也鸡飞狗跳。
第57章 知否57点状元
今日盛竑被官家扣在了宫里,可把王若弗急坏了,嚷着嗓子就喊救命。
还要趁机将林小娘发卖出去,一家有一家的乱象。
这件事还是齐霖回家后听他哥说的。
他在宁远侯府期间,是长柏焦急万分寻来打听消息了。
原来是长枫酒后胡言,妄议储君之位,说该立邕王为储,还敢扯齐霖的虎皮,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齐衡有些气恼:“没想到长枫竟然在外如此胡言乱语,你何时说过赞同他的话了。”
齐霖给他倒了杯茶:“不理他就是了,看盛大人回去不给他一顿好打。”
齐衡还有顾虑,接过茶杯并不喝:
“我是担心万一其他人都信以为真,认为我们家支持邕王,他若得了拥护,真的登临大宝,强迫要给你和嘉成县主赐婚怎么办?”
他还没忘了那日嘉成县主看弟弟的眼神,真是从未见过哪个女子的眼神如此赤裸。
齐霖似笑非笑看他,说这么多,居然是担心邕王强逼自己成婚?
他怎么不担心上次连拒邕王妃两次,日后被他们记恨,他官途不顺,齐家被打压呢
“放心,哪怕日后真是他继承皇位,他最好安分做官家,若是不安分,那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安息,怎么坐上去的,怎么滚下来。”
少年斜坐在榻上,手随意地搭在屈起的膝盖上,多情的丹凤眼凌厉一瞬,好似玉帝冰剑拂霜,人间森寒天威。
身上的气势仿佛已经凝成实质,如远处的山峰突然逼近到鼻尖,让人遗忘他今年还未满十四,只有满心信服。
齐衡虽然信,却不知道拿什么信,精神胜利法吗?
他冷汗都冒出来了,凑近低声道:“怎好说这话?”
齐霖看着他,心想他哥是完全不知道自家的实力啊,他可是有军队的啊,兵符都在他手里,连军器监都是他管着。
否则平宁郡主那日怎敢一句就驳了邕王妃。
“哥哥不必紧张,官家留了盛大人在宫里,就是告诉其他人,他并不属意邕王。”
“整个大宋,都无人能威胁得了咱家,你不妨大胆些,又或者……你想做皇帝吗?”
齐衡听了前一句才松气喝茶,最后一句直接呛得他直咳嗽。
只见他弟弟单手过来搭在他的脖子边沿,笼罩的热意掠过喉结,落在锁骨中间的凹陷处,轻轻按压。
这是天突穴,缓解咳嗽哮喘,咽炎呕吐的。
齐衡下意识抬着起脸,如同引颈受戮的天鹅,任由少年扼住他的咽喉 ,心脏隐秘悸动。
连什么时候止住了咳嗽都不知道,只呆呆地看着他。
眼前一片晕乎,只记得那炙热的手掌连他呼吸都捂热……
乒——
他脑子热得发昏,是什么东西裂开了,耳边仿佛听见瓷器碎裂的清响。
原来是伦理纲常,礼义廉耻在他身边碎了一地。
齐霖感受到了情气。
他来者不拒,唇瓣微张,犹如深渊颤动了一根睫毛。
甜而带苦,像苦瓜水里搅拌了蜂蜜,还有一点柠檬汁。
吃一口透心凉,小狐狸瞬间“飞机耳”,龇牙咧嘴吐舌头,就在他要撤离的的时候,一股甘甜回润过来,竟然有些上头。
齐衡如玉的面庞瞬间染上薄红,如一颗即将被人从枝头摘下的水蜜桃。
他害羞又疑惑地看着表情骤变的弟弟:“怎,怎么了?”
齐霖一言难尽:“我说你到底心里苦什么呀?”
齐衡一愣,那多了,苦他配不上弟弟,苦他们是亲兄弟,苦母亲严厉,苦读书坚辛……
“我没什么好苦的。”
他别开头转移话题:“你刚刚那话万不要再问了,那是大逆不道。”
齐霖撑着额头,又懒洋洋坐回去:“什么大逆不道,谁定的道?谁强谁定咯,我早说了,只要不是傻子疯子,谁坐那个位置都可。”
齐衡双手捂住他的嘴,柔软的唇瓣贴在掌心,让他像蘑菇喷孢子一样又喷出一大堆金色情气:“小祖宗……嘘……”
齐霖真的嘘了,热气吹在他手心,烫的人差点跳起来。
……
盛府
盛竑回来就黑着脸把盛长枫打了一顿:
“让你多嘴多舌!让你攀龙附凤!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长枫被打得嗷嗷叫,差点以为自己被赐了一丈红,这时候脑子一激灵想起齐霖的话来了。
哭喊着爬过去一个熊抱,差点把盛竑抱摔在地:
“爹爹我爱你,你是我唯一的爹爹,我只有你了,爹爹,求你别打我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喝酒了!”
盛竑本就虚着呢,被他撞得骨头都快散了,更加生气了,抄起棍子继续打:
“住口,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今日我非打死你不可!”
长枫哭爹喊娘,心想玉郎你这教得也不管用啊,怎么还打我啊!
“你还敢攀扯齐霖,他就是官家最信任的耳目!我早就告诉你了,在他面前不要乱说话!你是不是还跟他说了什么?”
原来是长枫胡乱中把心里话喊出来的:“没有没有,那话是我和邱家人说的!我没跟他说啊!”
墨兰在旁心惊肉跳,见父亲以为是齐霖告的密,赶紧附和:
“是呢是呢,玉郎还叫哥哥在他这里说什么无所谓,他不会当真,只要别去外面吃酒胡说就行。”
“而且,听说他这两天都没入宫……”
盛竑和盛长枫同时错愕的看着他。
盛长枫欲哭无泪,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啊,这时候说这些,那不是给他火上浇油嘛。
盛竑则是抖着指着她:“你怎么知道这么多?连人家入没入宫都知道?”
他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圆:“你敢偷偷打听外男的行踪,好啊好啊!看你教的好儿女!我今天连你一起打!”
林噙霜连忙抱住墨兰:“不是的老爷,墨儿知书达理,怎么会干这种事,是长柏今日去齐国公问你的消息,听齐小公爷说的啊。”
墨兰连忙害怕地点头。
盛竑这才消气,转头又是一棍打在长枫身上:
“那就是你!人家千叮咛万嘱咐!你还明知故犯,败坏门风的混账东西,我打死你算了!”
盛长枫发出杀猪一般的哀嚎。
盛家到底如何了,齐霖并未关心,他后几日被官家召入宫伴驾去了,恰逢殿试。
读卷官一人捧一卷跪在御前读卷,先选出初考,覆考各一名,再由详定官从中决出第一人。
王安石,杨畋便是这次的详定官。
但王安石认为初考,覆考定的两人都不好,要指王俊民为状元。
杨畋不同意,觉得有违旧制,状元就该在初考,覆考里择其一。
两人为此争论不休。
官家便问齐霖:“你认为当选谁?”
“王俊民之才令众学子扼腕俯首,无不赞叹,当选民之所向。”
官家笑着:“那便依你所言。”
齐霖一言点状元,整个汴京都惊叹其受宠程度。
邕王兖王听得心都滚烫了,早就知道齐霖说话管用,但没想到是包管用啊。
他们以前也不是没讨好过,但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时间久了,他们的热情便淡了下来。
这次火又烧了起来,他们纷纷派人去打听齐霖最近喜欢什么,想要投其所好。
“你说他一不近女色,二不缺钱财,不赌博不酗酒,杂技歌舞傀儡戏都不看,他平时在家都干点啥啊。”
“难道他好男风?哦~我倒说呢,他身边伺候的全是一水儿的漂亮小太监,听说连一个女使都没有。”
第58章 知否58好南风
于是,齐霖就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汴京里多了许多走路不长眼睛,还骨质疏松的美男子。
不是莫名其妙撞他怀里,扇子手帕荷包掉他面前,就是扭脚扭腰摔倒在他身上。
更有抽象选手,一日卖身葬猫葬狗葬花草的,还有说他长得像失散多年的义父的。
齐霖的任务是发掘两万个人的优点,因此他一向认为遇见即是有缘,有缘就多聊几句。
本以为他们是觊觎自己的美貌才这么勇地来搭讪,聊着聊着他们就真迷眼了,说出了实情,是被邕王兖王用金钱性命收买来勾引他的。
齐霖有些无语,后面更是发现就连参加各家宴席,歌舞都换成了男子。
白面桃花,梨香骨媚,叼杯饮酒,咬扇偏头,舞乐之扎实,刚柔之并济,简直以凡人之躯比肩狐狸精。
虽然齐霖以前在现代也看过男子跳舞,但的确和这不升级一个层次,人家习舞是搞艺术,他们是搞命搞色彩啊。
狐目瞪口呆,狐羞愧难当,狐逐帧学习。
人勾引狐,狐学人勾引人。
见他真的感兴趣,邕王兖王高兴发了,心说以前就是他们没送到人家心趴上。
暗戳戳就要给他送人,齐霖又不傻,当然知道他们想干嘛,没收。
邕王兖王一咬牙,把自己亲儿子都派出去使美男计了。
齐霖从前就不搭理他们,现在更不搭理了。
邕王兖王:你要是想要老夫,也不是不行。
齐霖都要为他们感动了,要不,你俩学个惊鸿舞,谁跳得好,我为谁美言。
在他们明争暗斗之下,官家却悄悄叫人去传旨,让禹州的赵宗全父子入京,他是看这小子老实听话,应当能辅佐玉郎。
对,就是辅佐,玉郎不肯接他的位置,无非是讨厌天子坐明堂,找个人替他坐不就行了。
顾廷烨因为父亲养病一事许久没出门了,他日日在案前侍候汤药读书,父子关系还真缓和不少。
老侯爷后来也没宣扬,将小秦氏关在佛堂里天天抄经,对外就说生了重病。
他能起身后,就亲自上门谢了齐霖救命之恩。
齐霖不喜欢他,直言不讳,说话难听得很:
“我也不是为了你,真的该谢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顾偃开面色铁青,想了一会儿,又入宫了,他亲自去求官家,给顾廷烨说好话,求他开恩,让他能够继续科考。
齐霖之前就和官家说过,但毕竟金口玉言,皇帝也没脸这么快改口,就想着再等等,反正这事儿知道的人也不多。
顾偃开亲自去求,就是很好的台阶了,便说是看在顾家先祖的功劳上,放了顾廷烨一马。
后者听闻父亲真的愿意为了他去求官家,又感动了,父亲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儿子的。
但两人依旧为了他养外室的事情吵个不停。
……
今年倒春寒厉害,使得汴京的草坪眠了又眠。
年初就在约的马球会也为此拖了再拖,中间碰上科考月各家都没空,又延了下去。
如今草也绿了,殿试也尘埃落定了,终于是开始了。
王俊民,盛长柏入了翰林院,都是从八品典籍。
他们俩正好轮值要随侍天子,不得空出来。
齐衡因有家族照应,一入朝就是正七品司谏,他今日倒是轮休,也跟着弟弟来凑热闹了。
天朗气清,草长莺飞,马球场旌旗招展,热闹非凡。
齐霖骑着一匹枣红马在球场上飞驰,他收着力道,像只懒洋洋的大猫在逗小老鼠般溜着球玩。
齐衡陪着他一起玩,连打了三场才下来休息。
回到给自家安排的凉亭时,他震惊了,好多人啊。
“你们是?”齐衡摸不着头脑。
那些男子有的单耳垂环,有的花红柳绿,异口同声道:“我们是齐二公子的朋友。”
齐衡嘴角一抽,有些尴尬:“玉郎还没下场,你们不若去赛场边缘等吧。”
粉衣公子说:“可是太阳好大,会把我的皮肤晒黑的。”
蓝衣公子说:“那里人好多哦,我挤不过他们。”
白衣公子说:“就是啊,被泥巴弄脏衣摆怎么办,太失礼了。”
面对那一双双“求公子收留”的晶亮眼睛,齐衡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生气又无奈地甩袖而去,到了隔壁顾廷烨的凉棚,一屁股坐在他对面。
顾廷烨喝着小酒看着赛场上的情景,他早就注意到了隔壁的动静,有些嘲讽道:
“瞧瞧他,连你这个亲哥哥都没了位置。”
“我听闻外面传他一夜御八男,还以为又是哪个王八蛋胡乱编排,哎呀,今日可算是见识到喽。”
顾廷烨以调侃的语气说道,因为他完全不相信齐霖会这么做。
“元若,你们这是……唱哪一出呢?”他倚靠在桌上凑近打听道。
齐衡拿起酒杯,蒙头灌了一口:“我哪里知道他?大约是交友广泛吧。”
顾廷烨啧了一声,指了指他:“不仗义。”
“你看那个粉衣服的,他原是和乐楼的小唱,被邕王赏识允他脱籍成良民。”
小唱指的是男性官妓。
“那个蓝衣服的,他原是兖王府里的书童。”
“那个白衣服的,他是邕王妃娘家表侄儿,外室私生子。”
“他们给玉郎提鞋都不配。”顾廷烨骨子里就是看不上这些人的。
“还交友广泛,有这么交友的嘛,王俊民那样的读书人也就罢了,这些都是什么人呐?”
齐衡古怪道:“二叔这么清楚?是特意去查了的?”
顾廷烨一僵,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害,随便问了两句。”
齐衡哦了一声:“玉郎愿意就行,咱们管那么多做什么?”
顾廷烨被他气得一噎:“有你这么做兄长的吗?你弟弟都要被人带坏了,你还不说说他,我就不信,他这个样子,郡主娘娘就不发火?”
他现在算是体会到了父亲看他流连勾栏瓦舍时的心情,尤其说他的时候吧,小秦氏还在旁包庇。
慈母多败儿!慈兄多败弟!
顾廷烨不止一次暗骂了。
齐衡目光平静,但有些忧郁:“母亲自然生气,狠狠罚了玉郎。”
“哦?”顾廷烨满眼担心。
“罚他三个月不许吃糖。”
第59章 知否59马球会
顾廷烨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郡主娘娘这是变观音娘娘了?”
齐霖: “……”
他其实知道是怎么回事,玉郎之前给他准备的三个流氓法子,最后是用在了他自己身上。
他正在逐渐透露自己好男风,是在给父亲母亲做心理建设,提前五年为了不成亲做准备。
其实大宋南风盛行,汴京男妓数以万计,甚至毫不避讳,举止坦荡,众人也见怪不怪,但心里是抵制的。
平宁郡主为此已经开始后悔了,觉得是她从小不让女使靠近玉郎,他身边又全是小太监陪伴,才会让他有这样的倾向。
场上,吸引所有人焦点的少年打完这一场后终于是下马了。
隔壁那一群彩虹公子乌泱泱全跑了过去围着他谄媚,递手帕的递手帕,送水的送水。
刚刚说什么怕太阳晒,怕挤,怕脏衣服全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把齐衡都看愣了,不止是他还有围观的公子小姐,后槽牙都咬得咯吱响。
墨兰不敢置信地捂着心口,只觉心都要碎了,好痛,内腹像一个水囊,被填得肿胀不堪,但无论她如何抓挠都无法缓解痛苦。
她不信玉郎真的喜欢男人!
如兰已经臭着脸骂不要脸了,被王若弗瞪了一眼:“在外面还不成体统!”
明兰和余嫣然在一处,两人手挽着手也在看人群中那一堆人。
余嫣然小声叹息道:“外面都在传齐二郎好男风,真是可惜了,以后谁家姑娘嫁给他,防了女人还得防着男人,也挺可怜的。”
明兰却有不一样的看法,她从来就没幻想过和齐霖会有什么亲密交集,但被他吸引完全是身不由己的事。
喜欢这件事从不被理性控制,但选择可以,明兰就选择将心动永远沉在心底。
“其实,也没那么可怜,齐二公子是一个有担当的男子,他做不出宠妾灭妻的事。”
“嫁给他只要不犯大错,永远都是家中主母,有银子有管家权有丈夫尊重,那日子想想都快活,已经胜过许多了。”
嫣然揶揄地捏了她一下:“听你这么说,你好像挺了解他的,他以前在你家念书,你有没有想过……”
明兰立刻打断:“没有。”
她有些羞恼地教育道:“哎呀,我们姑娘家怎么能说这样地事,不说他了。”
她这么说着,可心里却有无限的失落。
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一生都会念念不忘。
若是遇见了,要么余生都是他,要么余生都是回忆。
喜欢齐霖这件事,在汴京都是人之常情。
另一边。
齐霖被簇拥着回到凉亭下,顾廷烨听到他们嘻嘻哈哈,心里就生气。
长枫便疑惑问道:“顾二哥怎么了?火气这么大?”
“没什么。”顾廷烨郁闷道。
“哥哥怎么和二叔窝在一起,也不见你们下去玩儿,刚才梁六郎邀我们去小树林钓鱼呢。”
齐霖坐在隔壁,刚抬手,小粉就把茶杯放在他手里,颇有左拥右抱的风流。
顾廷烨阴阳怪气道:“我们和你可不一样,寡友少朋的,没人和我们一起玩儿,只能在这看看风景了。”
齐霖挑眉:“原来二叔是空虚寂寞了,不如来我身边,我肯定疼你啊。”
他坐在矮桌旁,身边还有粉面公子以擦汗为借口拈着手帕在他脸上抚摸,而他的眼睛却直勾勾看着顾廷烨,带着兴致盎然的侵略性。
仿佛天地间只对一人感兴趣一样。
顾廷烨错愕又震惊,心底又十分兴奋 ,愣了三秒才回头不敢置信地看向齐衡,全是询问的眼神。
你看看他,你弟弟如今连我都调戏上了。
齐衡压根没看他:“别听二叔胡说,他就是找不到对手,才在这高处不胜寒。”
齐霖收回眸光:“原来是独孤求败啊,在下天下无敌,不若一战,你和长枫一组,我和我哥一组。”
齐霖来邀,没有人不应的,当下便说好。
这时,明兰却有些冒失地走了过来,拉着长枫就走,眼都不敢抬,福身行礼道:“二叔好,小公爷好,齐二公子好。”
长枫唉唉道:“干什么呀,我这有事儿呢!”
剩余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只是好奇。
明兰向来谨慎,很少有这么着急的时候,便都关注了些。
“你干什么,我正和玉郎他们说话呢。”
明兰将长枫拉到外面:“你帮嫣然一个忙,跟她组个队打马球。”
“我刚和顾二叔他们组队要一起打呢,要不下次吧。”
明兰焦急地推着他上了马:“三哥哥去吧,就帮她一次。”
长枫被推搡着上了马。
齐衡笑道:“原来是打马球啊,也怪了,你们两个马球高手坐在这里她不请,把长枫拉去了。”
“我们是外男,她当然找自己亲哥哥了。”顾廷烨理所当然。
齐霖站到了栏杆边上看:
“可我看不是明兰要打,是余大姑娘上场,长枫对她而言,不也是外男吗?都是外男,怎么不选我和二叔啊,我们包赢的呀。”
“这……大约和我们不熟吧。”
齐霖摇了摇头:“大家就是太见外了,顾二叔不算,我们和她七年同窗了,我可是把她当自家姐姐来看的。”
“玉郎也把我当亲姐姐看吗?”墨兰站在亭下,仰着小脸问她。
“自然是一视同仁。”
墨兰脸色很不好看,她喜欢的人只把她当姐姐,好悲哀。
她不甘心地亲自问:“那外面传言……”
她还未说完,齐霖又答了:“也是真的。”
墨兰脸色一瞬苍白,心痛如绞,感觉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怕当众失态,直接喝和云栽走掉了,躲到人少的小树林哭去了。
梁晗提着刚钓上来的鱼,恰好遇见她。
……
齐衡就是个傻瓜也能看出来墨兰一直是对玉郎有情的,他只叹了一口气。
只有明兰,一直对他弟弟不假辞色,敬而远之。
灵光一闪,他突然想到了娶明兰的大好处,她起码不会痴恋玉郎,不会和他抢弟弟。
齐衡看了过去,暗暗下了决心。
场上,两个菜狗被余家另两个打成菜包子了。
中场休息,明兰便换了余嫣然上场。
小姑娘来这里本没想着展露打马球的,因此未带攀膊,扯了一条红绸系上。
奔驰的骏马,飘扬的红绸,在一片绿茵草场上鲜活明媚。
她平日里低眉顺眼的温婉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沉着与锐气。
手握球杖,手臂挥动,力道与技巧精准结合。
顾廷烨和齐衡都露出惊讶的神情,面露赞赏。
“她和我说她不会打马球,又骗我。”齐衡并没有被骗的懊恼,反而为她的精彩表现鼓掌。
“我就说她是在藏拙,不仅会打,还打得极好。”顾廷烨笑道,转头去看齐霖。
发现他在正偏头和那个蓝衣书童说话,瞬间笑容就消失了:
“咳咳,玉郎,你看六姑娘打得如何?”
第60章 知否60夺彩头
齐霖目光放在草场上仿佛在发光的少女身上:
“这还没放开呢,手肘都屈着缩着,进球了脸上也没有笑意,绷着脸,好像马鞍扎人一般,她心里是不愿意被这么多人看的。”
齐衡心中一动,笑容收敛,看向赛场边脸上还有泪痕的余嫣然:
“六妹妹不爱出头,定是出了什么事逼得她不得不上。”
“幸果,你去问问余大姑娘怎么回事?”
幸果是他娘特地拨给他的女使,估计是怕他扑了玉郎的后尘。
他身后的一个美貌女使应了一声,出去问了。
顾廷烨见他这么关心明兰,用一种“我懂”的眼神看了齐衡一眼,使后者有些局促。
幸果很快回来了:“回小公爷,这场的彩头是余大姑娘亡母的遗物,不知被谁偷出来卖了,辗转到了吴大娘子手里。”
顾廷烨在物色大娘子人选,他前几日就看中了余嫣然,早知道是这个情况,他刚才就代替长枫去打了:
“哎呦,难怪哭成那样,怪可怜的。”
他们同样幼年失母,他是能感同身受的。
“既是亡母遗物,怎能拿来娱乐做赌?我去和吴大娘子说一声,用我这玉佩将簪子换下来吧。”
齐霖说着便要起身,却被顾廷烨压住:
“唉,你去了不好,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你呢,被别人知道了,还以为……”
齐霖被他拽住衣摆,俯身看他:
“别人知道什么是要看你对外说什么,就说那金簪被我弄坏了,我赔罪换的就是。”
顾廷烨心想,现在是明兰快赢了,那他就没机会给余嫣然卖好了,便道:“那我去,你歇着吧。”
“好啊。”齐霖一笑,立刻便坐下了,可顾廷烨刚站了起来,马场上出事了。
余二公子摔了马,赛事被迫中场休息了,这下就求到了齐霖面前。
“齐二弟弟,你可得帮帮我们啊。”余怀安哎呦哎呦捂着腿。
齐霖好笑道:“好,我这就帮你治腿。”
他伸手去捏他的腿,余怀安根本就是装的,他还没碰到,又闭着眼叫唤:
“不是不是,我这腿得歇歇,疼得厉害,你帮帮我三妹妹打马球啊。”
明兰在外围担忧地看着,要是齐霖参与,她肯定赢不了。
顾廷烨见时机正好,他若是替余嫣然夺回簪子,她必定对自己有所改观,于是搂着齐霖替他答应了:
“玉郎说好,他刚才还说要和我打一场呢,那不如这样吧,他换你,我换下长枫,当我们开一局了。”
在齐霖肘他之前,他拽着让到一边窃窃私语:“玉郎,你就帮帮忙,让我英雄救美一次。”
齐霖一把将他甩离:“死开,你说救六姑娘?”
“不是,我说余大姑娘,我想替她赢下金簪。”顾廷烨有些不好意思道。
齐霖蹙眉:“她?你也知道是人家亡母遗物,还如此不尊重?”
“我知道,但私下换彩头偷偷摸摸的,以后要是余三姑娘发现了闹起来,余大姑娘也说不清楚,又要被她说嘴欺负,哪有光明正大赢回来的好,你就配合配合我,让我赢就是了。”
齐霖点了点头,被他说服了:
“嗯,是这个理,还是二叔细心。”
顾廷烨嘿嘿一笑:“那你可要手下留情啊。”
他们谈妥了,其他人自然也没意义,余嫣红看能和齐霖组队,也不管什么簪子不簪子了,只觉得高兴。
明兰想赢,见齐霖都上了,也没说什么外男不外男了。
至于顾廷烨为什么不换下她,而是换长枫,因为这样一来,就是余嫣红和三个外男一起打马球了,也不好听啊。
四匹马上场,一冲出去,顾廷烨和齐霖就杠在了一起,打得你来我往。
顾廷烨勾手传球给明兰,球还没落地就被齐霖截了,传给了嫣红。
顾廷烨一愣,说好的手下留情呢。
然而齐霖的球太快,余嫣红没接到,被明兰眼疾手快从她马腹下勾了回来。
观众只觉眼花撩乱,他们还会打假动作,四杆齐下,观众都不知道球到底在谁杆下。
如兰站在檐下:“玉郎弟弟怎么帮那个余三丫头打球啊。”
她觉得余三的母亲妾室上位压得嫡长女抬不起头来,当真是可恶。
王若弗却在看明兰:“你说明兰那丫头平时闷声不响的,今天出那么大风头,顾二郎都被她请动了,他可不轻易下场的。”
如兰转着扇子随意道:“哪儿是为了她啊,顾二叔是为了和玉郎较量……”
她瞬间顿住,露出惊讶的表情,用扇子捂住下半张脸。
“见鬼了你?”王若弗不明所以。
如兰用气声道:“母亲,你说玉郎和顾二叔打小的交情,他们不会……”
王若弗赶紧拍了一下她:“瞎说什么呢。”
“我哪儿有瞎说,外面都在说玉郎……”
“害呀!”王若弗突然叫了一声,比如兰声音还大,她捂着嘴。
“那我柏儿玉树临风,斯文俊秀,从小和他一起读书长大……”
如兰:……
齐霖收着力道,顾廷烨全力以赴牵制着他。
余嫣红看自己处劣势,抡杆不打球,却打明兰的马腿。
明兰纵马一跃躲了开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余嫣红讥笑:“当然是各凭本事。”
“你的意思是不打文球打武球?”明兰冷声道。
顾廷烨见此:“看见没,可是你们组先打武球了。”
“打文球已经是让了你了,再打武球,你让我怎么输啊。”
齐霖的马术极好,眼见着球有些远,勾身挂在马腹下,将球杆延伸到最长,将马球击出,惹得一群人叫好。
顾廷烨摇了摇头,笑道:“罢了罢了,你赢就赢了吧,输给你我也乐意,大不了我们去和余三姑娘求求情,让她把彩头让给余大姑娘。”
顾廷烨一招以退为进,那余三姑娘哪里肯让,更何况两个哥儿都去要给余嫣然说好话,岂不是让人遐想她。
齐霖听出来了:“放心,说了让就会让,但也不能太明显了不是?”
场上几人打得激烈,突然间,顾廷烨一伸手打在齐霖的杆上,后者顺势松手,让马球杆落在了地上。
余嫣红气得要死:“顾二哥哥,你干什么!”
明兰冷笑:“不是你说打武球吗?你管他做什么?”
齐霖落了杆,赛事很快结束,明兰进球了。
余嫣然惊喜得直拍掌,余嫣红却不服气:
“齐二弟弟每场都赢,怎会那么轻易被打落了球杆,是不是你们关系好,合伙做局为难我?”
第61章 知否61齐衡求娶
齐霖摊了摊手:
“顾二叔也场场都赢啊,况且我都打了好几场了,累得手抖,这样,我再陪你来一场,下一个彩头必然赢给你。”
他这样一说,余嫣红又高兴了起来:“那就谢谢齐二弟弟了。”
嘉成县主踩在家奴背上看到这一幕冷哼了一声:“那个姑娘是谁?怎生和玉郎有说有笑。”
凑了一场竟还不满意,还要再约一场。
“是太师府余家三姑娘。”
女使犹豫了一下又提醒道:“县主,王妃说了,齐二公子好男风,咱们不要和他走太近。”
嘉成县主微抬下巴:“那又怎样。”
作为家中最受宠爱的女儿,她心里早就把自己当成公主了。
把齐霖和喜欢的男的一起要了,都是本县主的男宠。
“那县主是想打马球?”女使问道。
嘉成县主轻声道:“马球没意思,人有意思。”
亭下的荣飞燕拍了一下桌子:“真是不要脸。”
等齐霖打完回来的时候,就见他哥一脸释然,像是完成了什么任务一样。
“你怎么了?”
齐衡看他身边小粉小蓝的,不愿说,齐霖便挥手让他们都退下了。
齐衡这才贴着耳朵和他说话:“我方才,同六妹妹说了。”
齐霖听了就露笑:“原来如此,那她可答应了?”
齐衡一顿:“这倒没有,她跑了。”
“那她是什么意思呢?你得问清楚了啊。”
齐衡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她不是害羞才跑了吗?她应当是有意的。”
“你当你是银子啊,谁都爱?”齐霖嗤笑一声。
齐衡不好意思地红了脸:“那,我听说他们结束了还去玉清观进香,我再去问问?”
“行啊,我早就向官家说了,你的婚事你自己做主…诶,吴大娘子上场了,她怎么背着我!”齐霖又站了起来。
他打马球倒不是多喜欢,毕竟在他看来,都是菜鸟,就顾廷烨,吴大娘子,梁晗好些。
狐就是故意上去跑圈,“搔首弄姿”炫耀尾巴,勾引人类吸情气去的。
“你都跑了一天了,已经开了场,你去了也赶不上了,不如坐下歇歇喝盏茶看着就是了。”齐衡拉着他坐下来。
齐霖嗯了一声,重新坐下。
齐衡却发现弟弟的目光一直在追随着吴大娘子的身影,那灼灼光芒,是他都没见过的热情。
他心中奇怪:“我看你对吴大娘子异常热切啊。”
齐霖回复他都没有回头,依然看着场上飘扬的袍角:
“有吗?我只是觉得,她在马背上的样子有些像……”
齐霖猛然回过神来,打住了话头。
“像谁?”齐衡心里一紧,发觉不对劲,心里把弟弟的百友谱翻了又翻,没察觉有什么类似的。
齐霖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披着头纱,骑着马匹迅烈如风的女子。
那是……他来到试炼世界吃到的第一口,属于他的情气……
“一个故人,她已经去世了。”
齐霖收回目光没再看了。
齐衡见他那满眼温柔却心中发涩,不由想象,他弟弟不愿成亲,不会是曾经遇到过一个挚爱的姑娘,但已经天人永隔了吧:
“你想如何哥哥都帮你,只是不要太伤心了。”
齐霖不明所以:“啊?你在说些什么?”
“你就是想要吴大娘子,我,我也会想办法的。”齐衡却拍了拍他的肩,直叹气。
“我的天爷啊!”轮到齐霖震惊了,摇着他的脑袋。
“你不要乱想啊。”
齐衡被他晃得脑子发昏:“我知道,这有些惊世骇俗,但你想要,我就是豁出命去……”
齐霖一巴掌呼在他后脑:“我看你是恋爱脑发作了,你想哪儿去了,人家夫妻好好的,儿子都和比我大了,你……”
“我跟你说,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坏,就是花心,不想一棵树吊死我才不成亲的,你听明白了吗?”
齐衡像好不容易抓了老鼠给主人吃还被主人骂了的白猫,委委屈屈道:“明白了……”
……
马会结束后,二人跟着盛家的马车去了玉清观。
齐霖看好时机,和王若弗打招呼,拉着她们聊天,拖着她们。
齐衡则悄悄跟在明兰身后叫住了她:“六妹妹,我想问……”
明兰一见不好,只能让女使去旁守着,想和齐衡把话说开了,然而对方一句话把她问懵了。
“六妹妹,你可有心爱的男子?”
“当然没有,小公爷这么能问一个女子这样的话。”
齐衡知道,他越委婉,明兰就越装听不懂回避他,于是直言道:
“我也没有,我们从小相熟,我想娶你做大娘子,此生一生一世,再无旁人。”
“我会护着你,让你不必再小心翼翼活着,我会敬重你爱护你,你可愿意?”
明兰都被他惊呆了,这还是含蓄内敛的小公爷吗?
她虽然心里有齐霖了,但她知道只能想想,嫁给其他人都一样生儿育女。
然而齐衡说要娶自己做大娘子,这是她从未想过的。
除了祖母小桃她们,从没有人,坚定地说要选择她。
明兰只是个普通人,心底也浮出些欢喜。
“我不愿意。”她深吸了一口气,提着心说。
虽然她也为小公爷的决心动容,但还是拒绝了。
齐衡一懵:“为什么?”
“你是国公嫡子,我是五品官庶女,我们不相配的,平宁郡主将你看得像眼珠子一样珍贵,她绝不会同意的,况且你们不是和嘉成县主……”
齐衡连忙道:“没有,我母亲已经拒绝了嘉成县主,她也会同意我们的,我有圣旨,官家已经允了我自行决定婚事。”
明兰整个脑子都是懵的,她再怎么聪明也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从来就没遇到过这种事,已经手足无措了。
要么说齐家双子一个倾城一个倾国呢,齐衡也有一双深情温柔的眼睛,望着人时,像给人灌了迷魂汤一样:
“我不想骗你,我现在可能没有那么深爱你,把你当妹妹看待,但若让我选择一个女子成婚,我能想到的人只有你。”
他慢慢地一步一步上去,又停在一个安全位置:
“我不想你以后受苦,我想为你撑腰,想和你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我发誓绝不纳通房妾室。”
怕她不信,齐衡笑了一下:
“这点你看我父母就知道了,他们是这样做的,教出来的孩子也是这样学的,玉郎如此,我也是如此,倘若有违此誓,我弟弟第一个就不放过我。”
“我绝不弃你,六妹妹,我等了许久,只是在等你点头,你来我家吧,你若想念祖母,我随时都能陪你回去看望。”
第62章 知否62明兰的纠结
明兰只觉自己是一条小鱼,却有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在将她围拢。
任谁而言,有一个无不良嗜好,家世好人品好的一八五大帅哥这样对你表白,哪怕并没有感情基础,也实难拒绝。
明兰有被齐衡的真诚感动到。
哪怕对方说了,可能不是爱她,是把她当妹妹看待,但谁会和妹妹一起生儿育女啊,这妹妹定然不是亲的。
而且齐衡这么说,明兰反而觉得真,要是一上来就说对她爱得要死要活的,明兰自觉没这个本事。
“可,可……”可平宁郡主一定看不上她,就算有圣旨,日后婆媳矛盾也不休啊。
理性和感性正在明兰脑中左右脑互搏。
“六妹妹,我就认定你了,玉郎也认定你是他嫂子了,我们早就商量过了,若你点头该如何说服母亲对你好。”
“我不是今日看你打球漂亮才冒昧提的,我们是深思熟虑过的,你只管嫁,其他的都不用操心。”
明兰脑瓜子嗡嗡响,脱口而出:“他也知道?你,你们……”
“是啊,这圣旨也是玉郎亲自为我们求的,但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要拿圣旨逼迫你,你若是不愿意,我就当这圣旨不存在。”
明兰感觉脚都要软了,靠在柱子上,齐霖还特地为了她去求了圣旨,想让她嫁给他哥哥……
齐衡想扶她又不敢,温声道:“你可以慢慢想,我让不为每天下午申时都在你们家附近的安顺茶馆等着。”
“只要你点头,就让小桃过去悄悄告诉他,我收到消息立刻就禀了官家,带着圣旨到你家提亲。”
“我这句承诺,一直到你出嫁前,我都等你……”
齐衡外表瞧着腼腆,可家里就是喊着娘宝爹宝,说爱来爱去的。
他从没觉得情话拗口,说出来十分直接,让明兰招架不住,喝了酒般天旋地转。
“我不好久待,怕别人看见污了你的名声,我这就走了。”
他这最后一句话,在明兰心上敲了一下,她总以为他不明白……
齐衡离开了,小桃进门就看见她家姑娘抱着柱子,一脸茫然:“姑娘你怎么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又害怕又欢喜,一半冰冻一半火烧,脑子都混了。”
明兰改成抱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像一只想要赶紧钻回洞里的仓鼠。
小桃也有些脸红:“姑娘,刚才小公爷的话我也听到了。”
“啊?连你都听到了,那别人?”明兰颤着声音紧张问道。
“姑娘放心,外面都有人守着,我还看到齐二公子身边的庆云也在望风呢,能靠近禅房的只有我和不为,再没有别人了。”
明兰心跳七下八下的,手脚还是软。
她怕自己承不起小公爷真挚的相护之意,又怕拒绝了,让他们兄弟费尽的心思白费,或许很多年后,自己也会后悔。
男人都一个样,除了齐霖齐衡。
错过这一次,往后余生,他们之间可能再无交集……
“姑娘,我觉得小公爷真的很诚恳了,虽然他说姑娘当妹妹,相敬如宾,但这不就是姑娘以前想要的吗?”
“再说了,汴京哪家公子能如小公爷一般,允诺不纳妾,连通房都没有呢,就是海家,那也是有时效的,没名分的通房也是有的。”
明兰埋着脸:“我知道,可就是小公爷他太好了,就跟天上掉馅饼一样,我才害怕,而且我也配不上他。”
这时,屋外有男人说话声:“六姑娘安,我是庆云,我家公子有话让我替他传达。”
明兰呆了一下,庆云,他家公子,那不就是齐霖嘛,她连忙擦了眼泪从地上站了起来:“你说吧。”
“我家公子说,同窗七年,他早把盛家姑娘们当亲姐姐,若六姑娘不喜欢小公爷也没什么,千万不要过意不去,不止是我们家小公爷,任何人胆敢逼迫了姑娘,他替你揍他。”
明兰不由笑了一下,终于肯叫得亲密一些:“替我谢谢齐二弟弟好意。”
庆云点了点头又道:
“公子还说了,我们家从来没有配不配得上,只有想不想要,人只能活一次就该尽可能遵从自己的内心,否则辜负了这辈子光阴。”
庆云说着,自己唇角也勾起了笑容,公子也曾问他想要什么,说旁人他管不着那么远,但他的身边人,他是能担负的。
公子哪里知道,能陪着他,天天看着他,庆云就觉得很好了。
“姑娘也只管考虑自己想不想就成,其他的顾虑,自有我家公子解决。”
他顿了一下:“哪怕那个顾虑是郡主娘娘,婚后若姑娘与婆母关系不睦,我们公子会带着郡主远游。”
“万万不可!”明兰下意识拒绝,才发觉自己根本就没有答应,管不到这么宽,讷讷闭嘴。
庆云继续道:“六姑娘安心,我们公子也不是为了您,更是为了小公爷,他前二十年都是听郡主娘娘行事,好不容易有了自己的想法,公子希望他能如愿。”
庆云离开了,明兰捂着脸,明明该高兴,却又想大哭。
……
另一边,王若弗实在觉得齐霖可惜,这么讨人喜欢的孩子,怎么就喜欢男人呢。
直到她看见庆云进来了,高挑清瘦,眉目清秀,男生女貌,心里又咯噔。
庆云发觉王若弗瞪他,有些摸不清头脑:“哥儿,小公爷已经修好车轮了。”
他们和盛家人说为何齐衡不在的原因就是,他们家马车轮脱轴了,齐衡去找人修了。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伯母可别忘了,长柏兄若是成婚了,要请我们家喝喜酒的。”
王若弗闻言浑身一抖,笑得有些尴尬。
三清道人啊,他们家三个兰一个也没捞着齐玉郎,结果被她的柏儿捞着了,这,这……果然还是柏儿太优秀了。
王若弗笑得龇牙咧嘴,如兰问道:“母亲,你怎么了?”
“没什么,再给我们柏兰,啊不,糊涂了,柏儿求个福,一定要平安留个后代啊。”
如兰挠了挠头:“啊?”
“你不懂。”
那齐玉郎肯定是看上她家柏儿了,要不然怎么拉着她说这么久的话,还特意说了柏儿要成婚的事。
他长成那个样子,想要和谁好,除了瞎子哪有弄不到手的。
一想到长柏和齐玉郎厮混在一起,诶,那真是挺……挺养眼,好像海家女儿也只说不能纳妾吧。
晚上王若弗就拉着长柏一顿语焉不详,一会儿激动一会儿心痛,弄得长柏糊涂不已:“母亲到底怎么了?”
“你是不是和齐霖关系挺好的?”
“是啊,我们同窗七年啊。”
王若弗哎呦了一声拍在他身上,小声道:“那你可喜欢他?”
盛长柏摸不着头脑:“喜欢啊,就如亲兄弟一般。”
“那就是了,但是柏儿啊,你可要为着子嗣着想啊,你不能为了他辜负了海家姑娘啊。”
“啊???”长柏更迷惑了。
王若弗一副我懂,你不要说了的模样,也因为这个原因,她往后看海氏都觉的人家可怜得紧,于是也不怎么难她。
齐霖不知道自己拉着她一番交流造成了这样的误会。
他能和一个已婚妇人能聊什么话题呢?胭脂水粉不行,婚后感情不行,事业婚嫁爱好更不行了。
自然是只能聊人家子女了,连如兰都不敢夸,于是逮着长柏夸他多么多么好,问盛竑老太太身体如何。
而王若弗马球场上就在乱猜了,这下更是认准了。
不过她怎么想,齐霖并不知道,接下来一段日子他可忙了。
第63章 知否63余顾婚事告吹
从马球会回来后,齐霖就变得忙碌了起来,有时四五天都不能回家歇息
连齐衡都不知道他具体在忙什么。
时间很快就过了一个半月,马上就要到乾元节了,齐霖反而松快了下来,在家闲着。
齐衡总觉得有些不安,好似要发生什么一样,细细问了。
“啊,也没什么事儿,牟驼岗那边的事物,我庄子上海东青的事物,还有些军备军器粮草税收,杂七杂八的,总要有个统量,才忙了些。”
齐衡拉住他:“怎么还有军备啊。”
齐霖喂着鸡,坐在廊下,随意道:
“我没说吗?军器监明里是杨姚曹三位大人管着,暗中是我主管。”
这下齐衡是真惊讶了:“什么时候开办军器监了,我怎么不知道?”
这是个临时机构,一般只有战争时才设立。
“就近两年,是直接向官家述职的,因此许多人还不知呢。”
齐衡蹙眉:“这是要打仗了?”
他这时还没想到自己弟弟会出战,毕竟大宋人才济济,怎么着也轮不到玉郎一个十五未满的孩子上战场啊。
“这可说不准,不说这个了,都是机密,说说顾二叔,他不好好念书备考,天天找我做什么?”
顾廷烨也上门来找过齐霖许多次,但回回他都不在。
齐衡回过神来:“哦,他原本是想告诉你,他向余大姑娘提亲了。”
“就这事儿啊,那余姑娘答应了吗?”
齐霖把鸡饲料放下,净完手正用帕子擦着,看起来不太在意,完全没有对齐衡的婚事上心。
齐衡暗中松了口气,他早就发现了顾廷烨喜欢玉郎,还好玉郎对他没感觉:
“没有,听说原本快要成了,但他那外室跑到余太师府门口撒泼,逼余大姑娘喝她的妾室茶,闹了一番便没成了。”
齐霖一顿,皱起眉来:“什么?”
看来那朱曼娘不是坚强,是做局啊,口口声声说只愿做妾,临了来搅事。
“那余大姑娘此前知道顾廷烨有外室吗?”
“好像不知道。”
才问着,就听小厮来报:“二公子,顾二公子着急来请,说是老侯爷又吐血了,请您去看看呢。”
齐霖闻言扔下手帕:“我去看看。”
一出门顾廷烨就要拉着他往外跑,药箱都帮他提好了,看起来是十万火急了。
等齐霖赶到诊治一番,基本和上次一个情况,气的。
好歹日日汤药养了快两个月,比那会儿好多了,没一口气厥过去,但也半死不活的。
齐霖冷静地施救,他才慢慢稳定了下来。
众人只见顾偃开呼吸匀了才松口气。
“上次便说了,他不可再动怒了,本就被血枯草伤了根本,瞧着壮实,其实弱不禁风,再气几次就准备后事吧,神仙也救不了。”
顾廷煜一听当即踹了顾廷烨一脚:
“都是你,你要把父亲气死才甘心吗?快快把你那外室孩子送走吧,她们不走,走的就是父亲了。”
顾廷烨失神地杵在那任他踹,意识到自己现在面临了和父亲从前一样的选择。
舍弃父亲还是舍弃妻儿。
“又怎么了?”齐霖问道。
顾廷煜自然不会瞒他,倒豆子一般全说了:
“今日余家大娘子来我家商谈二郎与她家三姑娘议亲之事。”
“却不知怎么得知了二郎在外面还有两个孩子,便让他将他们送走,但二郎不肯,就与父亲发生了争执。”
齐霖疑惑道:“三姑娘?不是大姑娘吗?听说还没成。”
“原是和大姑娘,但余太师不肯,就换成了三姑娘。”
齐霖有些错愕地看向顾廷烨,哪里还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你娶人家,就是为了娶回来做工具人,好给朱曼娘一个名分?三姑娘知道这件事吗?她也同意吗?”
马球会那次,他还以为顾廷烨是对余嫣然有意思呢,还知道英雄救美来博好感,结果是如此轻巧随意地求娶。
顾廷烨心虚得不敢看他:“就是知道了,才没同意。”
齐霖冷笑一声:“你一开始也没打算和他们说吧,朱曼娘不闹,余家人都蒙在鼓里。”
“你以前口口声声说是顾家骗了你母亲,你现在呢?你怎么做的,你隐瞒这些难道不是在骗余家姑娘吗?”
顾廷烨脸色骤然失去了血色,想要解释却发现他说的全是真的。
“你父亲还算是误解了,你可不一样了,主动瞒着的,是不是想等人进了门,发现了真相也没办法逃了,只能被迫忍受,你这不是拐子骗子行径吗?”
“顾廷烨,你如今倒成了自己当初最厌恶的模样吗?”
齐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也带着迷茫和困惑,不明白他怎么变成这样了,简直判若两人。
从前他十分细心照顾女子的名节感受,现在倒好,婚前有了两个孩子不说,还想隐瞒情况娶妻。
“早和你说了,这么喜欢朱曼娘,你娶她做大娘子不就好了?”
“别人家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姑娘凭什么接你的烂摊子,你顾二公子好大的脸面,不是要个管家理事的吗?我看你娶几个账房娘子大可够了。”
顾廷烨看出他真生气了,心中涌出无尽的恐惧,生怕他再也不理自己,慌乱得几乎是膝行过去,抱住他的腿:
“玉郎,我错了我错了,是我心思不纯,我该打,我要是娶曼娘为大娘子,我父亲,我父亲肯定受不住啊。”
他一边哭一边自打巴掌。
齐霖懒得理他:“你也知道?教你许多次了,说些软话哄哄他,他总不至于生大气,你就是不肯,总不能人入土了,你知道后悔了。”
顾廷烨点头如捣蒜,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我已经后悔了,你打我骂我吧,我肯定听你的话,我再也不惹父亲生气了,我一天对他说一百遍我爱你!”
“那你抱着我干什么?你抱着你爹说去。”齐霖现在已经烦他了。
一个两个都是讨厌鬼,破事儿一堆儿。
齐霖把他的手掰开,原本提了药箱就要走,又折回来给顾廷煜把了脉:
“还是你乖些,更讨人喜欢,辛亏你不是你父亲带大的,要是和他俩一个德行,你宁远侯府的门我一脚也不迈。”
顾廷煜唯一的错就是听信小秦氏所言时常陷害顾廷烨,如今说开了,改过自新了,瞧着就是乖宝宝。
听他这么说,顾廷煜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我送你。”
“你说,二郎会把他外室孩子送走吗?”
齐霖又冷了脸:“他要是真那么做了,我更看不起他,往后也不必来往了。”
“那我父亲他……”顾廷煜面露忧色。
“你父亲气的是他的态度,真的放软身段哭着求他,他未必大动肝火,三年五载的还死不了。”
齐霖对顾偃开说话很不客气,若是旁人说不定已经抡扫把说他诅咒人了。
但顾廷煜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一双林妹妹同款似喜非喜含情目水汪汪的, 看着就让人心软。
“反正他顾廷烨不是聪明得很,有的是手段吗?不是说自己绝不可能让这种两难的事发生吗?让他自己解决。”
“你可千万保重自己,想想娴姐儿,邵娘子,莫要忧思过度。”
齐霖又交代了几句,拦住他继续送的步伐,自己回去了。
顾廷煜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哪怕为了多看你几眼,我也会撑下去的。
第64章 知否64乾元节
之后的几天,齐霖常去顾家复诊,但已经不搭理顾廷烨了。
后者想死缠烂打,但又怕和上次一样让事情更糟,总是用渴望充满希冀的可怜眼神巴巴望着他。
齐霖直接把他当空气,顾廷烨懊恼得以头撞墙,又开始拈着针缝起了绢娃娃。
不过他倒没有真的送曼娘孩子们走,而是用了缓兵之计,每天僵着脸对顾偃开说些让人掉鸡皮疙瘩的话。
顾偃开很不适应,但心里是高兴的,两人暂时熄火。
……
乾元节
官家在宫中设宴,宗室亲贵,文武百官,外国使臣皆聚在集英殿献礼贺表。
官家心中冷哼一声,辽使一如既往的讨人厌,又在求玉郎的画像,一年两张。
不给,他们就自己偷偷画。
可恶的耶律洪基,至今还在觊觎他的玉郎。
辽使痴痴地看着齐霖,心道大宋皇帝吃得真好,这般美人他天天都能看。
真不怪自家陛下念念不忘,他们也难忘啊。
随着齐霖的容貌逐渐长开,出使宋国前,使臣的人选他们都得先“打”一架。
就为了目睹第一美人的风采,连画像,他们都会在途中多描摹几份收藏或拍卖。
“大宋皇帝陛下,今岁乾元节诸国同贺,圣寿绵长,我主道宗陛下感念两国邦交,特嘱臣奏请。”
辽使上前行了一个礼,官家随意抬手,示意他继续说。
辽使露出一个笑容:
“待秋日天安节将至,愿请贵朝国公之子齐霖亲赴上京,以全两国修好之仪,恳请陛下应允。”
天安节,是耶律洪基的生日,大宋也要每年派使臣去贺的。
宴会氛围陡然一变,诸大臣王公脸上的笑全没了,一个个扑克脸阴森森地盯着他们。
虽然齐霖为人放肆,平时在朝中常常被他们拉出来数落其言行。
但数落归数落,那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啊。
就连他罚了令国公的世孙,令国公也不生气,还说罚得好,让令维长长记性。
打量他们不知道北朝在想什么算盘?
年年来,年年要画像,什么心思,还用多说吗?
他们玉郎生得好,汴京都嫌没看够,还去北朝?
什么出使贺诞,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怕是去了就给扣下不让回了,按头当驸马了。
“臣以为不妥,齐霖年未及冠,又无官身,恐难当此任。”
辽使立刻反驳,举起我看行的大牌:
“此言差矣,昔年甘罗十二岁拜相,岂因年少无官而废才?齐公子使辽是客,我大辽必定以礼相待。”
不管他怎么说,官家也是觉得不行。
那耶律洪基从前的霸道嘴脸他还记着呢,玉郎去,不就是羊入虎口。
他正要拒绝,却听到一声慵笑:
“谢诸位相公美意,常听闻辽地千里林海,万里草原,我可喜欢得紧啊。”
辽使一听,眼睛都亮成琉璃灯了,大喜道:“正是正是,齐公子若来,大辽风光任君游赏。”
“玉郎……”官家摇了摇头,“父母在,不远游。”
“那我带上父母一起游,不就行了。”齐霖手一摊,笑得满室生辉。
“还有谁舍不得我,不若大家都去吧,啊,我这个人,爱热闹,北朝不介意我多带几个朋友吧 ”
齐霖看着辽使一脸期待地问。
后者更开心了:“那又何妨,我辽人最是热情好客!”
齐国公忙扯了一下儿子的袖子:
“还请官家勿怪,小儿无状,都是臣宠坏了他,回去必定严加管教,一切事宜皆由官家圣断。”
官家露出无奈的笑容:“玉郎还小呢,有什么可管教的,朕看他很好,你不要责备他,至于使辽之事……”
他看过去就见那少年掀唇对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丹凤眼瞥了一眼辽使又流转回来,猝然百花齐放,叫人心颤。
官家一顿,抚了抚胡须:“……容后再议吧。”
宴席散后,官家照旧留了齐霖在宫中小住。
他已经猜到了这小子的想法,表面出使辽国,实则是考察辽国边防,好伺机出兵。
“朕只恐他将你扣在辽国,逼迫你委身啊。”
齐霖却笑:“真要如此,那再好不过,不仅师出有名,还能里应外合。”
作为大宋顶流,他的“粉丝”遍地跑,北朝若敢扣留他,大宋子民必然愤怒。
口号他都想好了。
“围辽救亲,吊民伐罪,收复燕云。”
官家叹了一口气:“何必让你卷入?”
齐霖疑惑道:“不是你们说的,好男儿当志在四方,建功立业吗?”
官家摸了摸他的头发:“那还说先成家再立业呢,你的家呢?”
“这呢。”齐霖啪叽往他身上一倒。
官家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小猢狲,惯惹人爱。”
……
官家向来好脾气还宠孩子,连皇帝之位都愿意拱手让人,和某个“雍”完全不一样。
既然齐霖真的想去,他便同意了这事,只是距离天安节还有四个月,恐生变故,还未公布。
然而齐霖的“朋友圈”都炸开锅了,不光是他父母天天劝,平日更是门庭若市,一大堆友人上门来,有劝的也有支持的。
齐衡顾廷烨他们都是支持的,年轻人嘛,有冲劲。
既认准今年为战,战前准备就悄然涌动了起来。
齐霖带着他的骑兵南下剿匪去了,让他们开开刃,什么山匪水匪起义军,全部收拾了一遍。
四个月时间悄然而逝。
期间,顾廷烨和盛长枫参加了制科考试。
实惨的是,这一届制科也是神仙打架,不仅王俊民参与了,苏轼苏辙章衡章惇也参与了,又是龙虎榜。
制科比科举层次更高更难,过了科举可能就从个县令当起。
但过了制科就是在证明自己的实力,将成为重点关注人才,得到重用,能帮助他们更快跳过基层,靠近中央高官序列。
因此,那些从前已经进士及第的官员也会再次参考。
而制科录用人数极少,顾廷烨凭实力中试了,制科入第四等,授从八品将作监丞。
但长枫再次落败,有些丧气。
盛竑也没怪他,咋怪,同期考生里有两任状元郎,两苏两章,今科进士榜一半都去了,还有些因病耽搁科举的学子,简直是优中选优。
他自己去考都未必能考中,更何况长枫呢,再沉淀三年吧。
长枫见父亲不骂他而是安慰他,瞬间感动了。
反倒是回到林栖阁,听到母亲妹妹责怪他没本事,给他们丢脸,让他十分不忿 。
……
七月末,天安将至
官家任齐霖,章衡为正使,王茂,郭逵为副使,前往上京贺生。
第65章 知否65出使
正使一般是文官,副使为武官。
除此之外,齐霖还带了今岁制科男团前去。
原本还想将齐衡也带去玩,但齐国公夫妇都要发疯了。
于是齐霖便想连他们都一起揣上,但夫妇俩还是理智的。
哪有拖家带口去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叛国投靠北朝了呢。
小乖乖棉袄衡这才没去,留在家里陪伴父母。
使团一行两百人出发,却有一万军队随行护送至边关,可见官家重视。
辽方更重视,接到消息就派了南北两院的枢密使和皇亲前来接洽。
骑兵分列两侧,护送至上京,沿途观光招待,无不妥帖顺心。
宋使们差点以为这是皇帝巡视的待遇。
他们是不知,耶律洪基听说齐霖要来高兴坏了,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小心伺候,让他感受到大辽的热情,最好美得他不想走。
而章衡简直就像老鼠进了米仓,一双美目滴溜转,沿路看一眼就能记住山川走向,关隘分布,一直悄悄绘制地形舆图。
齐霖早就熟悉这片土地,还给他指出不少错漏。
……
上京,使团驿官。
齐霖正在更衣。
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自己穿衣。
一身宋制绯色公服,衬得他容颜愈发昳丽。
一举一动,万艳喧睡,世间只余他这一捧刻骨铭心的红。
“大人,入乡随俗,请佩蹀躞带入宫朝圣。”
一个做辽国装扮的侍从,捧着一个托盘小心开口道。
齐霖听到了陌生的声音:“你是谁 ,庆云呢?”
“臣是陛下派来伺候大人的,名叫查刺,庆云去检查贺礼了。”
“蹀躞带繁琐,让臣来为大人佩戴吧。”
齐霖点了点头,张开手,查刺站在他身前,几乎是环抱的姿势将腰带从后圈到前面。
仿佛再往前一撞就能贴在少年身上,他抬头看了一眼,鼻梁差点擦到齐霖的脸颊。
靠得这么近,然而少年的皮肤依旧光洁美丽,好似圣光照耀下的白瓷,一丝细小绒毛与毛孔都看不见。
查刺眼神发痴,慢吞吞地挂上带饰囊包,却一直盯着他,脑子发烧,思维混沌,竟将刚系好的革带又解了开来。
齐霖将他推开:“你这是更衣还是宽衣啊。”
查刺像被一大团花瓣吹懵了似的,被推得跌在地上,抬头只见对方锋利的下颌与嘲弄的眼神。
他心中愈发火热,像是在仰视神明,继而潇洒地笑了,毫不在意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更衣宽衣,朝暮常随,若大人愿意,我愿一辈子做你的侍衣奴。”
齐霖已经迅速扣好了蹀躞带:“大辽天子竟这般没志气?”
被认出身份的耶律洪基哈哈大笑:“朕已经坐拥江山,只差美人了。”
近几年,辽帝愈发昏聩,一边沉迷酒色,一边饭僧修寺,建塔刻经,吏治腐败,都这样了,还迷之自信。
耶律洪基等齐霖长大,等了快十年了,实在忍不住,才出宫来见。
他本想逗弄少年,期待等朝拜时齐霖发现自己就是大辽皇帝,会露出什么表情。
但没想到他居然认出了自己,这使耶律洪基更高兴了。
“你早已美人在怀,只是不懂珍惜。”齐霖说的是皇后萧观音。
“庸脂俗粉,世上无一人能比得上你齐霖啊,如何?你以为,我辽国如何?”
耶律洪基张开手,神态很是自满。
然而只得到了齐霖的一字回复。
他先是上下扫视了一眼耶律洪基 ,然后对着窗外的佛塔轻扬了一下下巴,起唇施舍地抛出一个字:“呵。”
什么人一边极度崇尚佛学,一边假扮成侍从偷看别国使臣换衣服,还摸人家腰啊。
慈眉善目的金身,尽是搜刮民脂而来,也不知道佛祖被供在那里,是否如坐针毡。
耶律洪基知道他在嘲讽自己,但对方那微掀的唇角,挺直的鼻梁,晨光的玉晕……
实在太美,美得他心都攥成抹布了,将一切不完美擦除。
如果是齐霖的话,就是对他破口大骂,他都觉得兴奋。
少年就是从莲座上走下来的观音,做什么都是恩赐。
“你不喜欢佛塔吗?那朕立刻叫人拆除。”
齐霖回眸,忽而一笑:“我是不喜欢你,要不,你把自己拆了?”
耶律洪基没想到自己都成皇帝了,他还敢这么直白地和自己说话,霎时一噎:
“为什么?朕能给你一切你想要的。”
齐霖点了点头,围着他打量,满眼不信:
“你真这么好?那你用燕云十六州做嫁妆,来大宋当赘婿,就是要我娶了你,也是可以考虑……”
耶律洪基连忙抬手打断他:“不必考虑了!”
齐霖双眼微微睁大,还以为他真肯,下一句就听他说:
“你未免异想天开,来了我大辽,你以为你还能走得出去吗?强扭的瓜不甜,但能吃啊,莫把朕当成傻子玩弄。”
哼,朕早就不是当年被你吊在树上抽的天真少年了。
齐霖放松了下来,对,这才是正常的皇帝。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一手拎起耶律洪基的衣领,将他像垃圾一样甩开:“今天是你生日,我就不打你了。”
听到声响,门外内外冲进来一群带刀侍卫,纷纷拔刀犹犹豫豫地指着他:“大,大大胆!”
齐霖抬起手指一夹,将离他最近的一柄刀尖生生折断。
那个侍卫看着自己的断刃,震惊得嘴都能吞下一个鸡蛋了。
我的娘诶,这是人吗。
耶律洪基站起来,对着他们就骂:“朕和小齐公子切磋摔跤,你们进来做什么,还不退下!”
众侍卫纷纷低头,夹着腚退了出去。
耶律洪基怒气冲冲地瞪了齐霖一眼:“你知不知道朕一声令下就能让你身首异处。”
齐霖神情情温和,直接掐住他的脖子:“我现在就能用你的脑袋垒生日蛋糕。”
耶律洪基不知道生日蛋糕是什么,但能猜到大概意思。
他一点都不畏惧,鹰隼般深邃的眼睛锁定在齐霖的脸上,偏头,纯金耳环在他手指上蜻蜓点水般擦过,用一种肯定地语气说:
“你不会。”
“我知道你武功高强,但外面那些使臣都要给朕陪葬。”
“大宋,也要因你战火纷飞。”
齐霖松开了手,他本来也是吓唬人的:
“你说得对,你活着对我有用,你还不能死。”
“你!”一句话,将他从国王的位置上拽了下来,成为了他玩弄于股掌间的棋子。
耶律洪基已经顺遂了许多年,难得如遇到一个如此肆意妄为,还老怼他的人,再能忍也快压不住怒气了。
然而齐霖只是安抚地拽了一下他垂在胸口的麻花辫,对方的眼神瞬间清澈了,洪基变成哈基米,就是如此简单。
“查刺,我这个人,脾气坏不好惹,还说给我做侍衣奴?就你,这都受不了,还想要讨我欢心?”
“没用的东西,什么草原雄鹰,我看是草原秃顶鸡吧。”
契丹人是髡发,头顶部分的头发全部或部分剃除,只在两鬓或前额部分留少量余发作装饰 。
齐霖将耶律洪基的辫子随意往后一扔,甩得他小圆帽都掉了。
齐霖诧异地发现,耶律洪基居然没剃头,蓄了全发。
后者还沉迷在齐霖喊他的小名查刺里:
“你也不是什么大宋麒麟,你是小狗,爱咬人的小狗,我们天生一对。”
“留下来吧,阿霖,你可以做尊贵的驸马,我依旧赐你一万匹顶级战马,我们一起去看万马奔腾!”
第66章 知否66天安节
“谁要一辈子留在这里?空气好干燥,皮肤都要缺水了。”
齐霖看他狂热的模样,只是平静地掏出小镜子照了照,欣赏了一下自己的盛世美颜:
“我本就不聪明,再不俊美可怎么好啊?”
耶律洪基一懵,他还以为就算拒绝,这家伙也是因为爱国精神宁死不屈,没想到是因为这个。
啊这……大宋水土的确养人。
“还是你入赘来汴京吧,看你脸糙得喇手,像砂纸一样。”
齐霖碰了碰他的皮肤,又摸了摸他的头发。
“头发又沙又硬,眉毛乱如杂草,啊,你三十就有皱纹了啊。”
一句一句如无形的剑戳在耶律洪基身上,把他都整容貌焦虑了。
其实他哪有齐霖说得那么夸张,只是和对方那仿若剥了壳的荔枝般水灵的脸蛋比起来,他的确黯淡无光。
“还说多么想见我?”
“官家见我前都知道沐浴焚香,你就这么灰头土脸地来了?”
耶律洪基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物装扮,在他戏谑的眼神下竟生出一两分无地自容:
“朕,朕也沐浴焚香了。”
“你说的这些都是小问题,朕一定举全国之力供养你的容颜,就是长生不老药,朕也给你找来!”
齐霖把小镜子插在他的腰带上:“好啊,你什么时候找来长生不老药,我什么时候永远留在上京。”
说完,他就一把推开了耶律洪基,走出门去。
……
齐霖带着使团整装待发,鼓声起,承天门开。
耶律洪基已经回到宫中,换了装束,乘着玉马车至大安殿。
路过他们时,他还邀请齐霖与他共乘。
章衡冷着脸道:“陛下厚爱,外臣等感佩于心。”
“宋辽虽为兄弟之邦,但终要讲究主客之礼。”
“齐大人代表官家,若与陛下同乘玉辂,于礼制不合,恐惹朝野纷议。”
“为全两国陛下之清誉,外臣章衡斗胆,恳请陛下许我等礼法两全。”
暗戳戳骂着耶律洪基既不考虑齐霖的名声,还不知礼呢。
齐霖看了他一眼,你小子,胆子挺大,他露出笑意:“副使所言正是,陛下请。”
耶律洪基见他这个时候倒装乖了,不像方才那般张牙舞爪,便觉得心痒难耐。
可看到他对章衡笑,眼神又变得深邃起来。
多事的讨厌鬼!
他假笑了一下,乘着马车离去。
大宴正式开始,齐霖捧着贺表至阶前宣读。
一众辽臣外使都看痴了,完全听不见他读得是什么,一个个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这就是陛下心心念念的大宋麒麟,比画像上还要好看百倍。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好想亲一口。
什么男的女的,他们只知道美的。
齐霖念完一次,辽译官还要再念一遍契丹文。
读毕,礼物都抬上来了,那些人还没回神,大殿内竟然安静了下来。
等到齐霖皱眉,他们才如梦初醒。
辽帝赐下御酒,其他国家的使臣才一一进表。
按照惯例,原本辽官准备了一骨碌的话要来刁难宋使。
但今年来的是齐霖,陛下早就吩咐过不得不敬。
他们还在脑子里蛐蛐陛下色令智昏,现在一看见齐霖本人,一个个身心都哑巴了,谁舍得欺负他啊。
他们都想和他说说话,一个接一个,问身体康健否?问来路舒心否?问招待不周否?
简直就像大孙子回村,老奶奶嘘寒问暖。
齐霖一一答了,众人听他说话都觉得春风拂面。
然而,他们陛下突然道:“听闻章副使是状元之才,想必诗文定然卓绝……”
到这里,大家还以为他是要让章衡当场赋诗,可话音立刻一转。
“然而我大辽男儿以兵为营,以战为业,崇武善射。”
“久闻南朝习君子六艺,章使者状元之资,天下楷模,何不一试身手助兴,让朕见识一下中原文魁的英武之风。”
他分明是知道大宋重文轻武,想要让章衡在众人面前出丑丢脸。
周遭的辽国官员们配合地发出一片附和的笑声,目光灼灼,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挑衅与等着看笑话的期待。
让一个终日与笔墨为伴的南朝状元郎下场比试骑射,这无异于让鱼儿去赛跑。
但辽臣心里却在吐槽:陛下,不是您说的,不要为难宋使吗?你自己怎么做作上了,好像谁人不知你心思一样。
柿子专挑软的捏。
齐霖抬眼看去,冷笑一声,笑得耶律洪基脊背一凉。
内侍取来弓箭放在章衡面前。
章衡用本应执笔的手指,轻轻抚过弓臂上精美的雕刻,如同欣赏一件古玩般,面带微笑:“这有何难?”
他利落地搭箭拉弦,不仅射中靶心,还刚好射在靶心的铜钱眼里。
那是辽方故意为难他特意贴上去的,普通人射到靶心已是不易了,更何况是靶心上的铜钱孔呢。
殿内众人皆是心服口服,但耶律洪基没笑,他们也不敢笑。
啪啪啪——
齐霖率先鼓着掌,笑道:
“《射义》有云:‘射求正诸己,己正而后发。发而不中,则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
“意思是射箭的根本,在于修身正己,而非与人争强斗狠。”
“我朝士子习射,重在涵养这份‘正己’的功夫,因此以武射心,据说北朝子民人人百步穿杨,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射得了人心啊。”
有辽臣不忿:“齐主使所言,莫不是嘲弄陛下不得民心?你如此挑衅,是何居心?”
齐霖欠打地装出一脸无辜:“你急了?”
“我何时说你们陛下了?哦~莫不是大人心中所想,竟然是觉得辽皇陛下不得民心啊,天啊,大人何出此想啊,难道心有怨怼?”
“你强词夺理,陛下,老臣绝无此心啊!”说话的萧泽噗通跪下。
耶律洪基脸上一片阴郁:“朕知道你的忠心,起来吧。”
齐霖笑眯眯道:
“大人自然是忠心的,只是心中所想必得宣之于口才能叫人知道。”
“请萧大人七步成诗为陛下贺寿,让我等没见过世面的外臣开开眼,辽皇御下之圣明,何等深入人心呐。”
为难狐的人,狐以牙还牙。
第67章 知否67开战
萧泽羞恼不已,他仗着自己是与皇后关系亲近的同族才嚣张跋扈,哪有什么真才实学,当即质问道:
“齐主使肩负两国邦交重任,却在寿宴上寻衅,是个人之意,还是南朝授意?”
“若因此伤了两国和气,这份责任齐主使担得起吗!”
与他装腔作势的虚弱相比,齐霖淡然道:
“萧大人何必动怒,贵国想看我大宋官员的英武之风,我等自然也想替官家领略大辽官员的文杰之质。”
“萧大人作不出来,指另一人替你便可,都是兄弟,我还能笑话你有勇无谋不成吗?”
萧泽:你现在已经开始笑了吧!
“好了。”耶律洪基开口了。
萧泽一喜,暗道自家陛下肯定要阻止这场蓄意刁难了。
结果:
“萧卿,你就依言七步成诗吧”
萧泽震惊地抬头看着他:啥?!
陛下!你怎么能偏帮外人呢,真当他才比曹植啊,那是能写出洛神赋的人啊!
耶律洪基哪会儿管他死活,他都昏庸到用抛骰子点状元了。(其实是后期。)
他只知道齐霖想看萧泽的笑话,能让少年笑,就是你萧泽的福气。
说完他还对着齐霖邪魅一笑,似乎在说,看朕对你好吧?
齐霖移开视线,神经病。
皇后萧观音看不下去了,站起来道:
“萧大人为贺陛下生辰喝醉了酒,说了些醉话,还请齐主使勿怪,不若由本宫赋诗一首,祝陛下福寿安康。”
耶律洪基轻蹙眉,却不好落发妻面子,便点了点头。
萧观音是辽国第一才女,精通汉诗文,此刻七步成诗缓缓念道:
“日月同辉久,山河与威秀。”
“愿持霜火剑,千载卫君贤。”
大辽官员们纷纷捧场道好,附言称赞。
萧泽又抖了起来,暗戳戳瞥了一眼齐霖道:
“不过七步成诗,连我朝皇后一介女流之辈都做得,若非老夫酒醉头晕……”
齐霖轻轻鼓着掌:“是啊,萧大人连一介女流都比不过,下次等您醒酒后再讨教,怕是要蹲在土鸡瓦狗之中听了。”
意思是你的水平和畜生一个阶层。
此话又把萧泽说得面红耳赤。
耶律洪基笑道:“他是个武学苗子,让他作诗,还不如让他斗鸡斗狗。”
众人都笑了起来,唯萧泽抬不起头来。
陛下你也知道这个啊,方才还帮着宋使为难臣。
“苗子?那就是文不成武不就了,这样的人也能做官吗?”
其实此刻见好就收,给台阶就下是最好的。
但齐霖非不,笑盈盈地扫向其他辽官,仿佛在找还有哪些是废柴。
被他眼神看到的辽官一个个正襟危坐,大气不敢出,生怕这邪恶外使点他们的名。
耶律洪基看出来齐霖非常不待见萧泽了,当即便肃脸道:“萧泽御前失仪,削去官职,永不复用!”
此言一出,朝野皆惊。
但除了萧家的人,几乎没人出来劝说。
因为他们都知道萧泽是个废物,就是背靠萧家才在朝堂上惹是生非,早看他不爽了。
而萧泽今天的确丢人至极,又蠢又看不清形势,活该他惹陛下不快。
若是今天皇帝削的是一个真材实料的忠臣,他们才要集体跪逼陛下收回承命呢。
耶律洪基挥手,立刻就有人上去将苦苦哀求的萧泽拖了出去。
他看向齐霖:“齐主使满意否?”
齐霖跟个没事人一样举杯一扬:
“这是北朝内部事务,与我何干呢?陛下不必在意我这个外臣,继续奏乐继续舞。”
萧家怒气冲冲,是啊,陛下为了外臣一句话,居然下他们萧家的面子!
萧家是契丹第一贵族,皇族耶律氏与后族萧氏世代互为婚姻,在辽国有很大能量,自然心高气傲,此时便对耶律洪基心生不满。
寿宴结束后,耶律洪基成天邀请齐霖同游,当他提出要返回汴京时,便应而不允。
嗯嗯点头,朕知道了,那我们明天去拜佛吧。
如此拖了两三天,整个使团都坐不住了,共同请命要求返回。
耶律洪基挥挥手,那你们走呗,朕又没拦你们,但齐霖得留下。
章衡忍气道:“无故扣留我朝使臣,北朝是想辱我大宋国格吗?”
“朕早与小齐大人有过约定,朕每岁赠上等战马,他与大辽联姻做驸马,如今他已达到婚龄,只是履约而已。”
“宋辽从无联姻旧俗,官家也从未点头允可,仅凭陛下一人之言,难以服众!”顾廷烨冷声道。
耶律洪基勾笑,他早知道宋帝年老多病,国内储位之争暗潮汹涌,正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内忧未解,大宋焉敢发动外乱。
诚然大宋若开战未必会输,但他们每每不是惨胜就是议和。
战果远远不及代价,还不如纳岁币求安稳划算。
跟何况西夏这个墙头草,一有不对就会咬上来。
大宋怎么会为了一个人不顾全国安危开战呢。
这就是齐霖秘密发展军备的好处了。
辽国对宋一直有刻板印象,还以为他们和从前一样。
齐霖的想法早就与几位信任的使臣说过了。
因此他们对这个结果都佯装愤怒地闹了几次,最后在辽兵的驱赶下,愤愤不平地离开了。
耶律洪基打死也没想到,使团前脚刚踏入大宋疆域,早就悄悄驻扎在边境附近的军队后脚就冲锋了。
一下子把辽兵都打懵了,不是,来的时候不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变了脸就打仗?
你们哪儿来的这么多上等战马,你们哪儿来这么多海东青,你们哪儿来的这么多宾铁刀?!
还有那个那个圆筒大炮又是什么东东。
大家都在用投石机投炸药包还投不准,你们怎么就精准轰坏了我们的城门?
我的天爷啊,为什么海东青和金雕能抓着炸药包飞到城里炸我们。
宋兵以推土机推墙的碾压姿态一路推进,等耶律洪基收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沦陷了两座城池。
不是,你们真敢打啊。
西夏一直贼眉鼠眼的,看大宋居然有大炮那种强大武器,打得辽兵毫无还手之力。
打听打听咋回事。
噢~明白了。
这宋使前脚才回边境线,连汴京都未去过,你老宋直接兵临城下,还偷着发展军备,这分明是早有预谋啊!
他们原本还想抄大宋的武器,但奈何实在抄不明白。
于是撸起袖子一起干辽,看看能不能趁机分一杯羹。
别问,问就是咱们是兄弟,自当两肋插刀!
第68章 灭辽擒主,配享太庙
耶律洪基哪里又不明白,萧家还是充满自信,觉得大宋不过是偷袭才得逞了。
他提议硬刚,给大宋一个教训,第一刀先杀了齐霖祭旗!
耶律洪基直接甩了他一巴掌,滚!
萧家都震惊了。
卧槽,你小汁得失心疯了!
连老子都敢打!被那个齐霖下蛊了吧你!
你要美人不要江山了吗?
耶律洪基疯笑:
“尔等废物,南朝早有预谋,齐霖不过是个被国家抛弃利用的棋子,他都那么惨了,你们还在针对他!”
众大臣:完辣!疯辣!
陛下他真的被齐霖下迷魂汤了,他每天好吃好喝的,到底哪里惨了?
耶律洪基当真是恋爱脑吗?有一点但不多。
留下齐霖的这些日子里,诸位辽臣几乎全员劝阻反对,他早就不耐烦了。
尤其他登位以来,处处受萧家掣肘,也受够气了。
至于齐霖是否无辜,那重要吗?
他们前后脚地攻打大辽,分明是绸缪已久,就算他当初没留齐霖,也是一样的结果。
虽然战马是齐霖要的,但他只是自小爱马,他年纪这么小,也只能被裹挟……
耶律洪基一直在找理由给齐霖开脱,但他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
大宋哪儿来那么多上等蒙古马,不正是自己送齐霖的那些,没想到还真让他们繁育出了一支万人骑兵。
耶律洪基紧紧握着刀,一脸阴沉地站在齐霖面前。
“朕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我们是上天注定。”
“没想到,是孽缘。”
“你谋求朕的疆土,哄骗朕给你战马,一边吊着朕,一边暗中对辽用兵,你这个冷漠无情的人……”
齐霖懒洋洋地把玩着耶律洪基搜集给他玩的奇珍,抬眼一瞥,一脚踹过去:
“皮痒了你,拿把刀杵着干嘛?还不杀鸡炖汤去。”
后者一下被踹得单膝跪地,连声应是:“诶诶,朕这就去。”
齐霖眼中的金色微芒渐渐淡去:
“炖好鸡就御驾亲征去,这一仗要打得快一些,我娘写信喊我回家吃饭了。”
海东青送信嘎嘎快,齐霖看似待在深宫,其实与外界联系就没断过。
彻底魅惑耶律洪基,也只是扰乱辽方,减少伤亡。
早说了,这家伙很有用。
吃完鸡,整装待发,大辽皇帝释放扣押使臣以求和睦。
宋:人,我们要,大辽,我们也要!
齐霖回到宋营,第三日海东青就带来圣旨封他为河北宣抚使,为对辽主帅。
满朝皆惊,一个未满十五的少年入仕即为同一品,这也太夸张了。
哪怕他们早就知道齐霖是官家培养的宰相之才,但也没想到是一步到位啊。
朝廷自然是十分不满,一个小孩儿怎么能领导打仗呢,这不玩儿吗!
但官家态度坚决,公布出本次大战中发挥重要作用的武器、骑兵、空鸟军全是齐霖研发与组建的。
众大臣更加震惊了。
那怎么可能!
陛下为了给齐霖贴金也太不要脸了。
这些东西要发展起没个十年八年绝对筹备不出来,总不能告诉他们齐霖四岁时就开始驯……卧槽!
众人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年年辽使送来战马都是齐霖先挑。
他曾经还因此和耶律洪基做下约定,戴了半年的耳环,当时还引发汴京潮流。
官家突然就说要把牟驼岗建为皇家养马场,齐霖也常常去……
还有望月楼的“蓝翔飞滴”,原来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这时内侍端出了牟驼岗,军器监的记档。
众人脑子都不够用了,所以那小子居然是个神童……
“那他也没有带军的经验,杀土匪和对辽军可不一样,他是立下大功没错,可毕竟资历尚浅……”
但官家态度坚决,随着一个又一个捷报传来,大臣们也都闭了嘴。
燕云十六州全部收复的那一日,早市吆喝停了,学堂的书圣声断了,百姓奔走相告,整个汴京沸反盈天!
茶馆酒楼,男女老少,都在热烈讨论这件事,高兴得大饮三碗酒。
这还不够,齐霖用兵熟练,举军长驱直入,把辽方打得溃不成军。
军情直击:“夜半点战马,三日取上京!”
一路打一路俘掠战马,前期所向披靡,后期因粮草弹药不足需要时间补充运送,就轮到兵力硬碰硬的阶段,战时拉长起来。
补给一到,又一路炮火洗地,迅速攻占。
辽军人都麻了。
宋军是粮草不够了,耐不住他们会打劫辽军粮草啊。
他们是弹药不够了,那说的是大炮没弹药了,但人家有一支猛禽军队,可以空中运送小型炸药,能空投,一旦找到材料,他们还能现场手搓啊。
他们口中的战时拉长,不过是轰城门的速度减慢了。
那个齐霖,神枢鬼藏,简直跟长了翅膀一样,都不知道他怎么悄无声息地越过重兵包围,摸进营地,把主将副将通通活捉的,打起架来更是一夫冲锋,万夫莫敌。
那个顾廷烨,当真生猛,用兵如神,狡诈谨慎,一点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的眼睛,极擅于利用地形作战,有勇有谋,武夫不可怕,就怕武夫有文化。
还有那个章质夫,他不过是个主簿而已,好不容易辽兵偷袭成功一次,这个文弱书生哇呀呀扛着一把大刀硬生生把草原汉子都砍懵了。
辽兵:到底是谁告诉我们宋人都是一群死读书的斯文弱鸡,这特么是战斗机的机啊!
哪怕上面喊着“杀死齐霖,赏万户侯!”都没人敢抖着腿肚子上前,简直被打得闻风丧胆。
更雪上加霜的是内乱,辽国贵族骄奢淫逸,屡次压迫剥削女真部,驱使他们进贡人参貂皮海东青。
为了捕猎海东青,女真士兵不得不深入极寒之地,每年都有大量人员伤亡。
还逼迫女真贵族敬献他们的妻子女儿侍寝,随意差遣女真人参与战争与劳役。
他们早就不堪欺辱,暗中投靠大宋,外攻内应,两面夹击。
又有齐霖安排的耶律洪基给辽军到处点火添乱,这场战争打得格外顺利。
一年后,枫叶还未红透,但一道撕心裂肺的呐喊烧红了整个汴京:
“八百里急报——”
“东北大捷!东北大捷!”
一匹枣红马穿过街市,风一样呼过,呼喊声却还残存在众人脑海里。
那声音越来越远,但他们还是听到了后续。
“河北宣抚使齐霖于丰州天德军生擒辽主耶律洪基!”
马匹经过樊楼,楼上歌姬琵琶弦应声而断,随之天桥窗台瞬间挤出来无数人影,喧声一片!
马匹经过望月楼,这里的金鹰早被召入战场,然而食客的欢呼声却比猛禽啸天还要震撼!
第69章 知否69封王
齐衡猛然站了起来,快步跑至栏杆俯身追寻报兵员的背影,消瘦的脸上露出欣喜若狂的神情。
他捶了一下木栏,立刻带着石头往家中赶去。
虽然早就收到弟弟的海东青传信透露,但毕竟是军情,不会说得太明白。
眼下亲眼看见这一幕,不只是亲情,就是为着爱国之情也难以遏制狂热。
顾廷煜惊喜地猛然一阵咳嗽,回头发现自家卧床难起的父亲顾偃开都能下床蹦高了,简直是医学奇迹。
盛家,盛墨兰已嫁作他人妇,听到这等消息也是高兴得眼泪都流出来了,胜不胜的无所谓,他总算无事了,总算要平安回来了。
明兰如兰她们也是只顾着激动,甚至原地小跳着脚步:“胜了胜了,我们大宋胜了!”
急报直达天听,官家更早收到了海东青来信,再次听到喜报依旧很开心,那叫一个扬眉吐气。
众大臣也全部放下偏见,喜出望外。
说实话,这个是真佩服,就算给他们兵马,他们也做不到这个地步啊!
做梦都不敢这么做!
此功当传千秋万代,齐霖配享太庙,纵是一人之下也无可厚非啊。
“授齐霖枢密使!兼领河北河东陕西三路宣抚使!”
枢密使掌全国军政。
“封晋亲王!食邑万户,赐丹书铁券!”
亲王的封号通常来源于春秋战国时期的诸侯国名,如“齐、楚、燕、赵、韩”。
“晋、齐、楚”等通常被认为是大国名号,赐予这样的封号显得更尊贵。
而“晋”又尤为特殊,宋太宗赵光义登基前就长期任晋王,颇有暗示意味。
封赏一出,一众老臣差点喷血三尺。
异姓封亲王,此前整个大宋不过一位,上一位还是禅让皇位的周逊帝柴宗逊,被封为郑王。
这次一下子来个晋王!
就是开国功臣也没有这样封的啊。
官家到底想干嘛呀。
还真要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他们只是随意想想而已,但成真了,反而接受不了。
且这些老臣经营数十年才位极人臣,突然来了个毛头小子力压所有人,再有多少佩服,也难免心绪不平。
一时间,一众大臣面红耳赤地驳斥起来,邕王兖王更是不安,只觉荒谬,齐霖如今竟然还要踩到他们头上!
官家睨着他们,毫无所动,在他心里,没封太子已经是委屈玉郎了,如今只是个亲王而已。
“诸位相公不必再言,朕心已决,朕与晋王君臣相知,古今罕有,从今往后,凡见晋王,皆当如朕亲临,勿失君臣之礼。”
“官家!”邕王兖王气得恨不得当场造反,啥意思啥意思!
什么叫见晋王如见君,他竟然真的要立齐霖那个外人当皇帝!疯了疯了!
然而官家下一句话又让他们安静了下来。
“朕之嗣君继位,亦须对晋王敬让三分,尊其位,重其言,此言写入朕之遗诏,世代不得违逆,若有逆者,视为不孝,痛斥千秋!”
邕王兖王一个个又矮了下去,咬着牙,不吭声了。
好消息,官家没想立齐霖做太子。
坏消息,他们将来就是即位了,也一生压着一座大山。
晋王齐国公都有丹书铁券,意味着他家有两块免死金牌,要是认真算来,他本人更是柴氏后人。
柴氏子孙有罪,不得加刑,只要不造反,他本来就能在大宋横着走。
大臣们一个个喷气如牛,他们倒是想指出齐霖柴氏后人的身份,遵先令,不得参军政。
但官家都说了,这事儿他要写入遗诏,什么人敢反对皇帝的遗诏。
你反对是想让官家不得好死吗?你什么居心?你是不是大不敬?
这帽子谁也不敢接。
邕王兖王两个太子候选人更不敢多言了。
人家说了,不听话就不孝。
哪个皇帝愿意当不孝的名头。
太祖当年登位其实就是举兵谋反,不也为着名声才说成“自愿禅位”,优待柴氏子孙也是怕背上“弑君篡位”的恶名。
而且就算官家不说,他们也得罪不起齐霖。
人家手里有兵权,那勇猛的骑兵是他组建出来的,屡获奇功的鸟军是他训出来的,他在军中极有威望,连大辽都能一年拿下。
得罪他,万一他叫个鸟往他们头顶扔炸药包,玉帝来了也救不了他们的小命,他们这皇位还坐得稳吗?
这就是留着齐霖夜不能寐,要杀齐霖也担惊受怕。
邕王兖王心中暗想,这要是登基了,一辈子都要战战兢兢。
可他们也没得选了,谁败了,另一方绝不会放过他们。
左右太子人选还是他们两人之中选出,便暂且按捺下来。
这场空前绝后的封赏几乎在帝王抵死相逼的决绝中落下帷幕。
除了那些大头之外,官家恨不得把整个国库都赐出去,还高兴得为此开了恩科,看得众臣眼睛都红了。
史官一边奋笔疾书一边感叹,晋王十五岁灭辽擒主,高功盖世,此辈英才皆仰其风姿光芒。
齐家一门,一亲王一国公更是整个汴京世家顶顶的荣耀。
平宁郡主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现在给齐衡相看姑娘,连公主都看不上了,恨不得天上请个仙女下来。
明兰那边见不为当真风雨无阻地在茶馆等消息,半年前就下定决心要赌一赌自己的一辈子了。
只是因前面两个姐姐还没议完亲,不好她这个做妹妹的先定人家,就松了口风,让不为不必再等,若有事了自有小桃去寻。
听说齐霖立了这么大功,还被立为亲王后,明兰也为他高兴,还没想那么多。
但祖母把她叫去谈心,一番认真询问后,明兰渐渐沉了嘴角。
是啊,自己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齐家一直就炙手可热,如今更上一层楼。
嫁给齐衡,她面对好被整个汴京贵圈嫉妒嘲笑了吗?
又或者,祖母口中流言蜚语,其中一道,就有白氏为了当上侯爵夫人逼死原配大秦氏的版本。
会不会也有人为了嫁给齐衡,暗中将她害死腾位置呢……
明兰从前就觉得齐家是高枝,自己若嫁给齐衡,实在是过于高攀了。
然而这会儿齐家在她眼里都快飞升成仙了,她一个凡人只能在地上仰望。
就算有圣旨,平宁郡主都不可能接受她。
若郡主以死相逼,齐衡难道还不管他母亲吗?
还是……不要自取其辱了。
明兰让小桃把齐衡送给她的礼物都还了回去,当晚,捂在被子里哭了一场。
她知道她会失去什么,日日看见齐霖的机会……
第70章 知否70平宁郡主催婚
众人都喜滋滋地等着玉郎班师回朝。
齐霖自然是想一劳永逸,连带着西夏一把全收拾了。
但他知道肯定能打赢,但需要比打辽耗费更长时间。
不是西夏更厉害,而是他们的地形易守难攻,而己方粮草军器也损耗太多了,空投也要考虑一下炸药包数量够不够啊。
且西夏占据山地制高点,又是半干旱地区,农业不发达。
宋军无法像劫掠辽军粮草一样,一边打一边劫西夏的,只能依靠内地输送。
大炮更是运输无路,骁勇善战的女真部元气大伤,也会退兵。
要打也只能打打停停,没个四五年拿不下来。
倒不如休养生息,回家吃饭。
西夏也是松了口气,唇亡齿寒的道理他们不是不懂。
原本是想帮辽的,但看大宋武器军队实在凶猛,万一大宋死磕,辽夏联手也打不过,这才扭头哈宋,做够了诚意与友善。
看齐霖没有要打西夏的意思他们都纷纷松了口气,决心这几年一定要夹起尾巴做人,不再骚扰宋边境。
又两个月,齐霖才带着主力军回到汴京。
官家本想亲迎,但实在老迈无力,况且齐霖再三叮嘱让他少瞎折腾,便在皇宫等候。
文武百官跪迎晋王,满城百姓夹道欢迎。
更有不知多少鲜花荷包抛向铁甲战马,宛如雨幕飘彩。
齐霖驾马从金辉中走出,肩上的海东青昂首挺胸,眸如高傲雪山,锋利似刀,却连一个垂髫孩童都没能吓退。
花雨如慕,乱遮眼。
花红被渐渐被马蹄踏住,一抹浓烈的朱红攥走了整个御街的咽喉。
所有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不论高官还是贩夫,都痴痴地望着马上的身影。
已经一年未见过大宋麒麟了,他们险些忘记神魂颠倒是什么滋味。
十五岁的少年长得愈发美丽,端嶷如神,打马而来,好似流霞披身,行云绕体,观者以觉直面神只。
难怪,前辽主不惜引战灭国也要留他。
难怪,官家不惜对抗满朝文武也要赏他。
一个国家因他灭亡,一个国家因他复兴。
当真是倾国倾城,世无其二!
齐霖回京,第一时间就是进京面圣,随后就该向枢密院交还“调兵权”,然而他就是枢密使,左手倒右手。
但他对此不满:“这有什么好的,还要像我爹一般日日早起上朝,咳咳,我有伤在身,当不起这重任啊。”
官家就见这小子耍赖一般捂着胸口轻咳,然而唇红齿白的, 一看就毫无病态,但还是担心不已,对他嘘寒问暖的。
“我这病就是需要静养个十年八年的。”齐霖提议。
官家驳回:“可朕实在护不了你那么久了,手里有权才是最好的保障。”
齐霖并没有因他话语里暗含命不久矣的消息表露悲伤,反而解颐一笑:
“谁说的,你可记好,做鬼也不要放过我,到时候谁害我,你晚上就去吓唬他,比有权更有用。”
官家一点也不生气,反释然地跟着开起了玩笑:
“那朕努力,下去也做个一殿阎罗,看谁敢欺负我们玉郎,朕就划他阳寿。”
官家本以为他会答,生为人杰,死亦鬼雄,然而自己还是不够懒。
少年丹凤眼微弯:“那真是劳碌命啊,做人辛苦,做鬼也辛苦。”
官家哑然,半晌笑道:“朕乐意。”
齐霖凯旋,宫里宫外,庆功宴连摆了七天,
小狐狸每日周旋在各个宴会里,情气吸得醉生梦死,倒无瑕去理旁的事。
七天后,他才从宫里放出来,回到家中。
官家赐了他晋王府,但他一次也没去过,全都给他娘打理。
平宁郡主想念他,每日和他在一起说话吃茶,齐霖奇怪问道:
“怎么宴后就不见哥哥了,谏院这么忙吗?”
平宁郡主依然保持着笑容,只是眼神顿了一下:
“我打发他去装饰你的府邸了,到底是官家赐的,还是要在那里再开一场喜宴,添点人气的。”
“你今年也十五了,可以成亲了,可有喜欢的姑娘?”
齐霖诧异地看着她,母亲不是一向有“儿成亲就忘了娘”的忧愁嘛,怎么会这么急赶着催婚,不再多留他几年吗?
况且他之前就说自己好男风,不会成亲了,怎么现在还提起姑娘了。
“阿娘怎么这样问,我可是要一辈子陪着您的。”
平宁郡主嗔了他一眼:“说的什么话,你又不是入赘去别家,成了亲也可以一辈子陪着母亲啊。”
齐霖吃了她喂来的橘子,问了一个让许多人讨厌的套路问题:
“那怎么一样,若是阿娘和大娘子同时掉水里,我先救哪一个呢?”
平宁郡主一愣,轻轻拧了一下他的耳朵:
“你这猢狲,百善孝为先,当然是先救母亲了,这你还要想,是不是没把我这个母亲放在眼里。”
齐霖偏头贴了一下她的手,又伸手握住,故意说道:
“一个是娘,一个是新娘,你们都一样重要,我正是把你们都放在眼里,才犹豫的。”
“你看,我还是不成亲的好,这辈子都不用面临这种犹豫了。”
“如此,阿娘才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
少年声音温柔,像阵小风吹进耳里,洒洒袭人。
听者很容易就耳晕心颤,恨不得把这宝贝玩意搂怀里亲他个满脸胭脂红。
这话更是对任何女人而言都有着十足的杀伤力。
平宁郡主克制住自己想揉孩子脸蛋的冲动,一遍遍告诫自己,他已经长大了,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亲近了。
哪知齐霖牵起她的手就贴在脸上:
“我老了,也是阿娘的孩子,我努力长这么漂亮,趁年轻不摸多可惜呀,阿娘可以摸的,随便摸。”
平宁郡主眼神都要融化了,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捏扯他的脸:
“你平时就是这样在外面和小白脸玩闹的?你个坏心肝,难怪连许多人家的公子都来讨好我,问你喜欢什么?谁逃得出你的手掌心?”
“你好南风就好南风吧,但妻子还是要娶的,否则怎么传宗接代啊,你真要后继无人吗?你的亲王爵位以后传给谁?多大的荣耀啊,白给你浪费了。”
齐霖毫不在意:“那不是有我哥嘛,爵位传给我未来侄子侄女不就行了,都是一家人,哪里就浪费了。”
平宁郡主松开了他,似乎有些气闷,笑意也无了,连他说的“侄女”也未在意,恨铁不成钢地闭了闭眼:
“你们兄弟两个,没一个让人省心的,你还指望他,他……”
“他怎么了?”齐霖察觉不对。
平宁郡主收拾了一下心情,她早就爆炸过了,现在都有种燃尽了的无力感。
半年前,燕云十六州回归大宋,官家大喜,在宫中设宴庆贺。
齐衡激动得喝醉了酒,那日他们同乘一辆马车回家。
平宁郡主听到了他的醉语……
她当时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直接就打了齐衡一巴掌。
第71章 知否71说破暗恋
第二日,平宁郡主就盘问了齐衡身边的不为。
不为一脸茫然,忠心得连明兰都没说出来。
平宁便想,这样见不得光的心思,元若定然瞒着,也不会说与别人听,但她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如此败坏门风,天打雷劈的事,简直是孽障!
也不知道他们暗中有没有行浮浪之事,少不得之前玉郎突然说喜欢男子就是元若带坏的。
如此越想越气,平宁郡主把才醒酒的齐衡拖起来打了一顿。
要不是顾着他还要脸面,还要上朝,肯定打得三天下不来床。
得知这完全是齐衡自己的小心思后,平宁郡主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见长子羞愧难当,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心里又急又心疼。
谁不喜欢玉郎呢?
元若也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人都容易犯的错误。
旁人都还有可能触及,只是他是玉郎的兄长,就算再喜欢,也只能藏在心底。
“我晓得的,母亲,我永远不会让玉郎知道……只要能时常看见他,我就心满意足了。”
平宁郡主手都些发抖:
“不,你要少见他,昨日吃醉酒都能嚷出来,你见得越多,陷得越深,你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谨慎,不要害了你自己也害了玉郎。”
齐衡眼中的光都黯淡了下来。
他都能看出顾廷烨看玉郎时灼热的眼神,说不定,在旁人眼里,自己也是如此拙劣。
“母亲,我知道了……”
纵然平宁郡主并没有打得太重,但齐衡还是病倒了,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平宁郡主趁这段时间着急给他相看姑娘,觉得可能是从小管太严了,一个两个的都没见过姑娘才有这种想法。
但齐衡断断续续地病着,小儿子又在外面征战,不知道受了什么苦。
渐渐的,平宁郡主也没心思了。
可如今,玉郎也回来了,她心里高兴,又要阻着兄弟俩待在一起,于是便操心起了两人的婚事。
最好都打包成亲了,再和玉郎一起迁去晋王府住。
这可不是分家,就为了有个阻隔,别让这兄弟俩在同一个屋檐下,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但任她怎么说,齐霖耳朵一捂,痛心疾首道:“阿娘,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那小脸委屈的,直叫人心都揪了起来,唯记得一件事,那就是哄他。
少年撒娇耍泼最擅长,一重提婚事,他就一副自己要被心狠父母嫁出去的可怜样子。
又学着顾廷煜捂着胸口咳嗽,仿佛要断肠了一样。
“狐”搅蛮缠,“狐”作非为,“狐”说八道。
平宁郡主还没怎么说呢,他就堵得人说不出话来,让人觉得又可怜又好笑,完全没办法,还时常被带歪话题。
“好了好了,母亲不说了,都是王爷了,还如此没个正形,叫旁人看笑话。”
平宁郡主心想,玉郎还是孩子心性,恐怕开窍得晚,还是等他大些再说,先把元若嫁出去吧,嘶——
她懊恼地用手帕戳了小儿子一下,什么嫁不嫁的,都被这混小子带偏了。
齐霖笑了一声,想起了自家哥哥的婚事,怎么一年过去了,一个响声也没有,便溜达到了晋王府去。
王府是官家早就准备好的,飞檐斗拱,彩绘繁复,穹顶悬挂七层琉璃灯,日光透过窗框照来,流光如银,瀚若群星。
一切都是按齐霖的心意装扮的,根本无需再饰,齐衡只是被打发过来找茬的。
此刻,他身披雪白鹤氅,长襟将他的身形拽得更加修长,与从前读书时候大不相同了,添出一股熟韵。
一种从老实古板到沉着肃穆的熟韵。
齐霖前几日是情气吸迷了,竟没发现,他变成这样了。
“哥。”他唤了一声。
齐衡正指挥着小厮去把梅花栽到窗前来,闻言回头,露出一抹微笑,疏离客气道:“你来了,快看看有何不妥之处。”
齐霖上前先握住了他的手腕。
后者一怔,腕上的热意刹那间传遍全身,让他如拢烈火,正要抽离,却听耳边传来熟悉的温柔嗓音:
“嗯,让我看看,确实不妥,你生病了。”
齐霖之前见他早早就穿上了毛里的衣服,便觉不正常了。
他只低头把脉,再抬睫时发现对方面色有些潮红。
“我是让你看院子,怎么看起我来了,我身体没有大碍。”齐衡儒雅笑道。
“院子哪有你重要,气血亏虚,濡养不足,该好好补补。”
齐霖拉着他往屋里走,免得吹冷风:“许久未见你了,你反倒瘦了。”
他抬手示意庆云守在外面,低声问:“你干什么了,阿娘竟舍得打你?”
齐衡知道家中口风瞒谁也瞒不了弟弟,他装作没脸,想含糊混过去。
没想到齐霖直接语出惊人:“不会是你喜欢我的事被她发现了吧。”
齐衡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心绪瞬间掀起滔天巨浪:“你,你知道?!”
渣渣狐一脸理所当然,还竖指贴在唇上做嘘声状,示意他小声些:
“哥哥天天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很难不知道。”
齐衡如坠冰窟,立刻转身低下头去,不再看他,怕弟弟觉得自己恶心,心中乱麻一团,已做好被他嫌恶奚落:
“对不起,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
“谢谢。”给狐做饭的厨子都很不容易,虽然齐衡做的饭是苦瓜味很难吃,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齐衡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又转了回来。
“玉璧在庭,过客皆顾,我这般美丽,全世界的人都喜欢我也不为过。”
这话并非自恋,而是齐霖眼中的常识。
“只是作为我的兄弟,你绝对不可以说爱我,要比别人更辛苦一点哦。”
齐衡瞳孔地震,他以为天大的事,让他永劫不复,恨能就死的事,就,就这样吗?
在玉郎眼里居然只是一件寻常事,甚至连诧异都无法引起。
只是更辛苦一点吗?
齐衡心中五味杂陈,苦涩又漫了出来,眼皮薄红,继而水光盈盈。
他似笑似哭,既有大石落地的放松,又有自作多情的失落。
他有许多话要说,但真正站在玉郎面前,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齐霖见他哭了,歪着头靠近,顺手从对方袖袋里抽出手帕,然后直接糊在他脸上,像在用抹布擦拭花瓶一样磨。
“你别哭了,虽然你得不到我,但我也得不到你啊。”
齐衡抓住他的手,被帕子搓得脸都红了:“你若想要,我死也甘愿。”
第72章 知否72乔迁宴
“那不行,兄弟之间怎么能谈情爱呢,太不文明了。”
“你能想能看能摸但不能说不能做,知道了吗?”
齐衡看着此刻一脸认真刻板的弟弟,呆呆地点了点头。
“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什么时候成亲啊,阿娘催婚都催到我头上了,莫不是看你不中用了?”
齐霖暗戳戳使坏:“最好生个小人崽子出来扔给她带,让她忙得管不着我。”
但他很快又改了口:
“嘶,也不好,生孩子多痛啊,要不捡个现成的吧,诶,顾廷烨总要成亲了吧,那他的娃娃还要不要了,不要能送给我吗?”
齐衡满头黑线:“他再如何也不可能抛弃亲子啊。”
“哼,那可说不定。”齐霖看顾廷烨还是不顺眼。
这家伙不知道是不是气运之子,运气好得很。
在回军途中偶然遇到了朱曼娘口中跳崖而死的哥哥,立刻就把人逮了审问。
现在已经发现自己从头到尾就被曼娘骗得团团转,估计才不会为了她和顾老侯爷死磕呢。
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齐霖没有专门去留意过,但猜也猜得到。
顾老侯爷压根就不认昌哥儿蓉姐儿,从前就说要打发走。
蓉姐儿是女孩子,好好养着也没什么,但昌哥儿以后是能分家产的,高门贵女哪里能容他。
说不定族谱都上不了,放庄子上养着,读书识字都不教,以后做一个富贵闲人了。
“蓉姐儿昌哥儿都是可爱乖巧极了的,像哥哥小时候一样,和他们那个死鬼老爹可一点都不一样。”
齐衡心中一动,以为玉郎是觉得那两个孩子像他,才格外关注那两个孩子……
他忽而一笑:“我的孩子以后会更像我,你真把他们领回去,母亲非得气晕过去不可。”
齐衡知道,就是为了弟弟的自由,他也必须肩负起传承家族的责任,所以从没有终身不娶,不生孩子的想法。
他既要顾全父母的期望,也要守护弟弟的心愿,这就是他的两全法,他会善待妻子孩子,就像亲人,而非爱人。
因此,他更希望娶一位想要富贵安稳生活,而非情爱大于一切的妻子。
在他看来,明兰最合适,他们相熟,有一定的感情基础,她心思通透还不会和自己抢弟弟……可对方却拒绝了自己。
“可她拒绝的理由是什么?”齐霖深觉他们俩之间的事异常坎坷。
齐衡摇摇头:“她没说,只让我别在等她了,两相安好,我想当面问问她为何。”
这话是小桃转达的,自然无法长篇大论。
可明明之前已经松口了,怎么会突然又变卦了呢?莫不是她有什么难处。
但两人其实并没有什么相见的机会,齐衡有公务在身,连去玉清观蹲守的时间也不常有。
“这好办,正好要办场乔迁宴。”齐霖看向华丽的晋王府。
他的目光散漫地落在窗外,心想着什么时候他哥成亲了,新帝登基了,自己就要远游了,这次不去云南了,还是出海玩吧。
……
转睫之间,一月即逝,红梅正璀。
“晋王大喜,特来燕贺!”
“王府宏敞方正,必能纳福迎祥啊。”
齐霖身份最高,就在正堂,接受宾客的拜见。
“盛伯父伯母,真是许久未见,身体可还好?”
夫妇俩自然是满面笑容一一应和,语气里带了些小心翼翼的奉承意味。
“长柏长枫,你我八年同窗了,哪用得着这些虚礼,去岁约好要去吃你们的喜酒,却是我爽约了。”
长柏长枫见他依旧和从前一样,没什么架子,面容也放松了下来,分别向他介绍了自己的妻子。
一向严肃的长柏脸上竟露出了笑意:
“无妨,我这家事可不能与家国大事相比,改日我做东,非得好好犒劳你这位大英雄不可。”
齐霖故作苦恼:“哎呀,我倒是想的,可一出门便全是人堵着,不得清净,哪像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好。”
王若弗一听,当即热情道:
“王爷现在可是不同了,大家都想瞻仰您的风采,若想清净,便不外宴了,来府中小聚未尝不可呀。”
她说着,还对海氏投去心虚的小眼神,后者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婆母在暗示她说话,连忙应和。
王若弗心里想着,果然齐霖和她柏儿有一腿,自己却还要把他往屋里请,让他们解相思之苦,这下便觉得对不起儿媳了。
“那就多谢大娘子美意了,我可静候拜帖了。”
齐霖又转头看向坠在后面的两个小姑娘:
“五姑娘六姑娘也是,都是自家兄弟姐妹,若盛家再有喜事,伯父伯母必要提前叫我知道,好让我添一份妆,沾沾喜气才好。”
被他的目光注视,两个小姑娘有些无措,保持着礼貌地笑着,却纷纷别开视线。
王若弗笑得眼都眯了,抢在盛竑前头道:
“哎呦,怎好让王爷破费,我们家都备好了的,王爷届时若肯来观礼,便是天大的脸面了!”
盛竑只好笑着点头:“正是正是。”
“来肯定是要来的。”齐霖在明兰身上定了两秒,后者心脏跳如擂鼓,不由头脑混乱,像被那明艳男子摄了魂儿一样。
“就当我随份子吧,咦?五姑娘可是病了,往日见你活泼开朗,如今都缄默起来了,这可不像你,莫不是一年不见就不认得我了。”
如兰只好抬起头,动了动手指,耿直道:“没有,母亲说,你现在是王爷了,叫我不要放肆。”
王若弗尬笑两声拉住女儿的手把她往身后退:“不要听她胡说,到底是大姑娘了,我是叫她端庄些才好。”
齐霖猜也猜得到王若弗说了什么,光看这位大娘子的表情都觉得有趣,展颜笑了几声: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以为当了王爷就变成妖怪了呢。”
如兰闻言也笑了起来,又被母亲私下拧了一下,才不高兴地闭上嘴。
这时,门口执事小厮唱名:“永昌伯爵府到!”
盛竑王若弗脸色都微微一变,笑容也勉强了起来,齐霖顺势让人引他们到座位上去了。
见过主家,男席女席才分开,女眷们从连廊往后院去。
离开时,如兰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心中怀着懵懵然的悸动与失落。
谨慎的明兰觉得以后鲜少有机会再见了,也微微回眸瞥了一眼,恰见齐霖竟然也在看她,眼中还有疑惑之色。
明兰顿感深深的愧疚,觉得自己就像顾廷烨从前说的那般,自己不是个好人,吊着齐衡……她对不起齐衡……
让人家白白等了她一年又说不嫁了。
若非如此,齐衡也该成亲了的。
方才齐霖面露不解,怕也是在奇怪自己为何没同意吧。
想到这里,明兰竟生出一股再也无脸见他的羞愧。
一向有主意的她这会儿是真的没有办法面对了,只想一头扎进被子里躲起来。
而这股想躲起来的冲动,在女客区见到齐衡时达到了顶峰。
……
正堂,永昌伯夫妇携家眷上前来行了一礼。
齐霖照旧按辈分寒暄一番,才看向墨兰夫妇。
第73章 知否73宴会
“方才还说错过了二位大喜,我必要补一份贺礼才是。”
墨兰撩了一下头发,笑容勉强,微微旋了一下角度与梁晗分开一些:
“齐国公府的贺礼早早便收到了,已是受宠若惊。”
“那不一样,我那时不在京中,你们一位是我亲戚,一位是我友人,自当慎重对待,就算我晋王府的礼吧。”
梁晗与墨兰间的事,是墨兰用了手段。
那个时候,眼见着父亲要给她和文炎敬牵线,墨兰在林小娘的撺掇下。
在禁足期间,悄悄跑了出去,在西山龙华寺“偶遇”了梁晗。
她装作崴脚,下马车时滚了下来,下面就是陡坡,恰巧梁晗纵马在侧,众目睽睽之下,便救了她,将她抱了起来。
于是……墨兰便差点被父亲打死,再往后,她就嫁给了梁晗。
齐霖没那个闲工夫去打听人家的私事,只是听说墨兰和梁晗成亲了,照常说笑。
墨兰见他面无异色,也悄悄松了口气。
她常常想,那日龙华寺,她滚下坡子时,若玉郎在场,必然会救她。
玉郎是个心软的人,也一定会为了她的名声迎她入府,那她就是如今的晋王妃了,那该多好啊。
看着齐霖俊美的容颜,墨兰眼睛一酸,如果当初自己再等等……
可那时的自己根本不知道玉郎几时归,等不了那么久了,总好过嫁给文炎敬吧。
墨兰低下头,掩下眸中遗憾。
“六郎,既成亲了可要沉稳顾家些,叫我知道你不好,我可要打烂你的‘马球”了。”
齐霖拍了拍梁晗的肩膀,姿态亲昵随意,看不出有架子。
梁晗虽然情场作风不好,但对兄弟是豪爽性子的,当即自如地与他玩笑: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促狭,竟说我不稳重,等开春,我们还有场马球会,还请晋王赏脸啊。”
“你家的马球会就如过节日一样,那都成惯俗了,说什么也得凑个热闹。”
又说笑了几句,齐霖让小厮带他们入座,继续接待别的宾客。
他的友人极多,正堂次厅暖阁都腾了出来,早就预留够了位置
但齐霖去哪儿,客人们就去哪儿,非不在席位上待,怕是小狐狸往冷湖里一跳,这些客人们也乖乖跟着下饺子跳。
好耶,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掉水里先救哪个了,乌泱泱一湖人,她想跳下来都没位置,只能直接踩人头顶上。
好在齐霖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早就让人在庭院里搭了帷殿。
厚实隔风的毛毡锦帷将整个庭院廊庑围了起来。
里面烧着炭盆火炉,宾客打帘一入,便觉进入了春天,纷纷脱去斗篷披风,服饰上香料的气味被烘烤得蓬松软腻。
齐霖耐不住,本就不多的衣物又脱了一件,扯松了领口,看得一众人眼睛都直了。
更有胆大的凑上来接他的衣服,自端着椅子围到他身边,殷勤备至。
“晋王可是热了,我给你扇扇风。”
“今日梅花开得好,我联了一首诗,请晋王品鉴。”
“许久未见王爷,我真的好想您。”
齐霖正被他们身上的熏香烘得烦躁,一道高大的身影罩了上来。
顾廷烨一派鹰视狼顾,冰着脸满眼杀气地斩视几个缠着齐霖不放的人。
众人见他就像看见了一头大棕熊,不由心底发怵,瞬间没了言语。
顾廷烨什么也没说,挤开众人坐在齐霖身旁,长叹了一口气:“我要成亲了。”
齐霖不搭理他,起身去与其他宾客谈笑,后者望着他的背影,焦躁地用头撞了一下拳头。
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呢?
但他也知道了,在齐霖烦的时候别凑上去死皮赖脸,否则越讨他厌。
顾廷烨只好坐在不远不近的位置喝闷酒,心里盘算着,如何才能让齐霖与自己和好。
他看见少年问王俊民的近况,还又去拉了他的手,那叫一个温柔备至。
顾廷烨眯了眯眼,随后自嘲地笑了一声,曼娘啊曼娘,看来不只我一个人吃你那柔弱一套。
……
女席区。
墨兰当初嫁给梁晗造成的一些风声让许多贵妇瞧不上,来了竟也无人问津,只好尴尬地挪到自家姐妹附近。
但明兰在外面本就不多话,如兰有两分阴阳怪气,自发地炫耀起了齐霖方才说要给她和明兰添妆的事。
墨兰一怔,想起了齐霖说的贺礼,瞬间明白了,这贺礼原是单单给她一个人的,而不是给她和梁晗的。
只是因为她已经嫁人了,齐霖不好直接说给她个人添妆,别传出去了,说他们两个有什么藕断丝连的猫腻,只好说成是给他们夫妻的新婚贺礼。
如兰还在说:“他还说二哥哥,三哥哥也都要送呢。”
墨兰微微一笑,明白齐霖真是一视同仁,自己从无特别,也无分嫡庶,自己在他眼里,和如兰长柏都是一样的。
“是吗,方才他也说要给我也送一份。”
如兰眼睛瞪大:“我知道了,他肯定是不知道你干的好事。”
“我干了什么事?五妹妹真要到处说吗?毕竟丢脸的也不止我一个。”墨兰理亏,但气壮。
明兰压根没把两人的对话听进去半句,脑袋里全是稀里糊涂的,像松鼠一样机械地啃着糕点。
如兰确实不想丢脸,翻了个白眼不理她了,无聊地抬起眼看去,就见到齐衡来了。
“元若哥哥怎么到这来了,前厅都快忙不过来了吧,他怎么不去帮玉郎弟弟招待客人。”
齐衡一个男子出现女客区的情况是不多见的。
明兰墨兰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往门口毡帘一看,没有人再跟着他进来,便几乎同时收回了目光。
齐衡拜完长辈很快就告辞了,临走前,明兰察觉到他的眼神似乎在自己身上停了一秒。
“哦,原来他是专门来向襄阳侯夫人问安的。”如兰则是爱看热闹,一直注意着。
襄阳侯是平宁郡主的娘家,她是独女,现在的襄阳侯是家族旁系过继来承爵的。
之前明兰她们还和襄阳侯家的女儿连姐儿一起看过戏呢。
正说着,连姐儿看到她们,便笑着走了过来。
连姐儿其实是和墨兰关系最好的,她们在诗会上相识,那时候,墨兰还是汴京第一才女,每每诗会雅集上都大绽光芒。
连姐儿许多话都与她说得来。
只是自从墨兰嫁入梁家后,母亲就叫她不要来往了。
但连姐儿还是围了上来说话,从房屋风格说到钗环首饰:
“你说这个啊,是堂弟给我带的,叫摩羯衔珠,是前辽女子流行的耳环,大宋都没有这个花样的。”
墨兰有些艳羡,连姐儿才是与齐霖更亲近的姐姐,她们这都是仰了大娘子娘家那一点点沾亲带故,早出了五服的。
她夸了句齐霖对你真好,什么好东西都想着你。
连姐儿娇俏的小脸笑了一下:“我可不算什么,姑姑从小管得严,除了逢年过节,我可连他们面都见不上,还不如你们家呢。”
“他们不是在你家读书么,想必是天天见面说话的。”
三个兰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一时都有些意外。
“不过,虽不常见面,但堂哥堂弟还是经常送我东西,问我缺什么玩的用的,大概是因为他们家没有姐妹,所以对我尤其关照两分。”
三兰哑然,心中暗叹,也是因为这个原因,齐霖才对她们三个多有照应。
连姐儿笑盈盈地说起了八卦:
“我二堂叔就不一样了,虽常见面但也没特意关心挂念过我什么。”
二堂叔就是顾廷烨,他们一家子亲戚。
“听说二堂叔要定亲了,是锦乡侯的后裔彭家小姐。”
第74章 知否74嫂子
为什么说是后裔呢?
因为锦乡侯家的爵位被先帝褫夺了,家族与京中权贵有些姻亲,不算太没落,家中也有子弟做官,卖力钻营想要复爵,但和顾家相比还是差太多了。
明兰猜到,大概率彭家清楚顾廷烨的过往,联姻也是看中他的家世。
只是如今顾廷烨也立了大功,前途无量。
多得是姑娘愿意和他家结亲才对,怎么会选了彭家呢,不会还是为了曼娘吧。
正无边际地想着,连姐儿突然红着脸问如兰和明兰:
“他的好事真快,回来不过一个月就定下了,不知你们婚事如何了,可定了人家?”
如兰不自在地挠了挠脖子,明兰则小声说着:
“这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姑娘家私下讨论不好吧。”
连姐儿露出笑容:“那就是没有了?”
明兰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便装傻摇了摇头。
没过多久,一个小女使来收拾餐碟,一个不小心,将半碗枣泥糕倒在了明兰手背上。
连姐轻骂了一声:“笨丫头,怎么做事的。”
小丫头十二三岁,连忙跪下来请罪,明兰见她年纪小,应当不是故意的,没有怪罪:
“还好只是脏了手,污了衣裙才麻烦呢。”
连姐儿连忙道:“多亏了六姑娘性子好,快不引她去后头净手?”
小女使连忙应是,乞求地看着明兰。
明兰不疑有他,跟着去了。
女使很快端来了温热的水,利落地给她洗净。
明兰见她动作麻利,并不是笨手笨脚的样子,便对她刚刚打翻枣泥盅起了疑心。
洗完手后,小女使就自告奋勇道:
“姑娘请随我来,天冷,王爷搭了帷毡,从这条廊道走虽然绕了一圈,但不吹风,比较暖和,姑娘刚碰了水千万不要冻着手了。”
明兰本就是个路痴,且这晋王府是第一次来,建筑风格又颇为陌生,刚刚左转右转就已经失了方向,只好跟着她走。
但拐了又拐,宴会上的丝竹声越来越远,却还没到,她就慌了。
不对,晋王府的下人全是太监,就算是平宁郡主带过来的侍女,必是精挑细选,总不会缺人手到用这么小的丫头充数吧。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姑娘别急,我们已经到了。”小女使福了一礼就转身离开了。
明兰微怒,正要拉她,听到一声唤:“六妹妹。”
小姑娘浑身一僵,慢慢扭过头去,就见齐衡长身玉立,在廊下望过来,只是…他哪里变了。
有一种忧郁而沉静的气质,看着比从前更加成熟稳重了,宛如一只冻在冰湖上,将死依然固执展羽覆雪的白鹤。
明兰还以为是自己吊了他一年又拒绝,惹他伤心至此,心里的愧意无限放大。
她尴尬又内疚,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恨不得齐衡蹦上前来打自己两巴掌算了。
齐衡果然问起缘由,明兰努力硬起心肠,声音艰涩:
“小公爷,我人微家薄,实在当不起你的厚待,郡主,邕王,嘉成县主,我哪个都惹不起,以后勿要再见了,若传出三言两语,便害了我全家姊妹。”
齐衡明了,他现在总算知道自家有多厉害了,淡淡道:
“他们何惧?母亲……母亲现在大概只要我愿意成亲她就觉得老天保佑了。”
“啊?”明兰傻眼了。
她晕晕乎乎说着乱七八糟的白话:
“多得是人盯着你大娘子的位置,我一个小官之女得了,她们定然不服气,说不定为了当你的大娘子来杀害我……”
齐衡突然笑了一声:“六妹妹平日少看些话本子,顶聪明的人怎么轮到自己就糊涂了。”
“我是娶妻,又不是点状元,要旁人服气做什么,纵是不服气,谁敢明面得罪齐国公府?”
“至于害你……家里精兵围护,猛禽巡逻,仆从环绕,铁桶一般,我也不知是哪位猛将还能与我弟弟般单刀直入。”
他语气里带着些揶揄,随后又温柔认真道:
“而且……我会保护你的。”
这个神情,能迷倒万千少女。
但齐衡像是不自知,还上前走了一步。
寒风吹着他衣服上的风毛,宛如雪山圣子,因着大病初愈,他身上还有一丝无声的脆弱,让人恨不得将他拯救。
明兰脑瓜子嗡嗡响,却没有十分相信,男子视角与女子是不同的,至少她小娘就是被阴损招式害死的。
从没有人提着刀要来砍她,而是阴雨连绵般悄无声息一点点侵蚀了她的生命。
可是,一句“我保护你”的确触动心灵。
明兰深呼吸了一口气,仰起小脸笑了一下。
现在不是她怕不怕了,而是她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齐衡这样好的男子。
尤其自己心里还装着他弟弟,这一层简直太过悖伦,对齐衡太残忍,太不公平了。
她正要含泪拒绝,却见齐衡那张倾城的脸后面出现了一张更权威的脸。
明兰整个人像炸毛小猫一样瞪大了眼睛。
不是,齐霖怎么在这!
他怎么能偷听男女私下说话呢?这也太不君子了!
尤其还是她和他的哥哥。
“你,你们……”明兰都结巴了起来,快被急哭了。
齐霖掩耳盗铃般转过身去:“我是故意的。”
明兰一呆,他怎么干坏事还这样理直气壮。
“看来你完全没把我当初的话听进去,都怪我不值得信任。”
他的头微微低了下去,一切表情在明兰的想象里变得更加黯淡可怜。
“你是憎恨嫌恶我哥哥或者已有爱人吗?”
“不,当然不是……”明兰连忙否认,又迅速噤声。
齐霖看出她是想嫁的,只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等缘由当埋头鸵鸟。
他见哥哥一年都没能求得同意,便觉得对方不是很行,才跟着过来。
有句话怎么说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哥就是太温吞了,不像狐,狐是坏种。
狐张嘴就甜甜地喊:“嫂子。”
少年此时已经转了身回来,把脑袋搭在齐衡肩膀上,似害羞般躲在兄长身后喊着,双眼眯着,笑时天地灿烂。
惑人清明的嗓音罩住大脑,齐衡恍惚觉得耳垂被弟弟身上的热气猛然吮吸了一口,半边身子都僵了,耳垂更是红如樱桃。
这声嫂子喊得他都有些腿软。
明兰作为当事人更是仿佛被爱神之箭贯穿心脏,心里疯狂尖叫,却又慌得连忙摆手,左右看四周有没有别人听见,恨不得掏出手帕来塞他嘴里:
“谁,谁是你嫂子,你别,你别这样叫。”
齐衡莞尔,觉得这样的明兰生动可爱。
齐霖欲盖弥彰地捂住自己的嘴:“不叫就不叫,我只想告诉你,若只是担心那些就要违背自己的想法,我可不认的,明天就要去你家下聘。”
明兰真的要在原地跺脚了:“你,你无赖!”
“我还无耻,我哥是温文尔雅的公子,我可不是。”
“好了,我们可说好了,你再找不出正当理由拒绝,我明儿就上你家了,三、二、一,好了嫂子,再见嫂子。”
齐霖压根没她机会叽叽歪歪找借口,拉着齐衡就走。
“你们站住!”明兰追了两步又怕被人看见,觉得不妥,扶着栏杆骂:“我,我有理由,你们倒是听我说呀!”
第75章 知否75说亲
望风的小女使又出现了,扶着明兰的手要带她回去。
明兰没办法,一路心情复杂,心中小鹿乱撞,一会儿愁,愁着愁着又羞涩地笑了,笑着笑着又发觉不对,努力瘪下嘴。
但心脏就像被塞满了棉花一样,胖胖涨涨的,每跳一下,都觉得酥酥软软的。
明兰是希望自己当家做主,但面对是否同意齐衡的选择时,就像一个囊中羞涩的小女孩喜欢上了一件奢侈首饰。
难道她是不喜欢这件首饰吗?
不,她只是无力担负价格,或者认为自己配不上这样华丽的东西,不得不放弃。
这个时候,出现了一个态度温和的店员,极力劝说她配得上,要免费送给她,她也是觉得其中有诈,天上不会掉馅饼。
然而齐霖出现了,直接把展示台上的首饰塞她怀里,然后火速关店跑路,让她没有拒绝的机会。
明兰傻呆呆地怀揣着珍贵的首饰,其实开心得要命。
她若是个县主公主的,早就同意嫁给齐衡了,才不会有这许多烦恼。
给人选择的权利是尊重,但把难以抉择的重担压在他人身上,看似尊重,实则只是一场温柔狡猾的风险转嫁。
明兰回到席上,左右她并不起眼,只有如兰她们问怎么去了那么久。
明兰脑子还没清楚呢,就听小女使愧疚道:
“都是奴婢的错,奴婢其实也刚来晋王府没多久,并不熟悉路,廊道又封了帷毡,一时走错了,连累得姑娘被我带着在园子里兜了许久的圈子。”
明兰暗道贴心,点了点头:“这园子太大了些。”
如兰不疑有他,连姐儿则应和道:
“是呢,若让我去,我也寻不着路,更何况是那个小丫头,行了,你下去吧,既不识路,也别再跟前伺候,免得再闹笑话。”
小女使应了一声,立刻就走了。
明兰有些怀疑地看向连姐儿,只觉太巧了。
她才问过自己可曾定亲,女使就打翻了枣泥盅,又是连姐儿让她去后面净手的。
再看向对方耳朵上样式特别的摩羯衔珠耳环后,明兰脸腾的红了起来。
回去后,明兰就像四神无主的小鸟一样扑进了祖母怀里,撒娇到了晚上,才讷讷地说了今天的事。
“祖母,你说怎么办啊,他们明天不会真的上门来啊, 那,那我该怎么办啊……”
老太太眼明心亮 ,哪里看不出孙女儿心中有意,她拍了拍明兰的手:
“傻孩子,祖母只怕赌人心易输,届时护不了你,但祖母也不愿你心里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齐家来提亲,盛竑肯定笑开了花,就算抵死不从。
再和别家议亲,人家也要考虑一下娶了明兰会不会得罪了齐衡,日后官途不顺。
只看齐家能否说服平宁郡主了,否则明兰说不定连举子都难嫁了。
第二日,明兰整天浑浑噩噩地等,既怕齐衡来,又怕他不来。
盛竑下了朝奇怪地回到家中,今日不是休沐,上头却让他回家来休息,他诚惶诚恐,还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被排挤冷处理了。
明兰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心如擂鼓。
一个上午都静悄悄的,她紧张的心都快凉下来了。
可就在这时,有天使驾到,身后扛着长长的礼箱。
“姑娘,姑娘,来人了,来人了!”小桃跑着进来禀告。
明兰心脏一突,忙问:“来什么人了。”
“圣旨,是圣旨,主君让全家去接旨呢。”
齐国公府不仅全员出动了,还是带着内侍圣旨来的,声势浩大,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要和他们抢亲似的。
盛竑也懵了,谁,谁求娶他女儿?
齐衡!
那,那是赐婚了哪位姑娘啊。
明兰?!
王若弗嘴巴张得都能塞鸡蛋了,许久都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定格住了。
平宁郡主脸色也不好,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十分勉为其难的样子:“怎么?盛家瞧不上我们齐家?”
才说一句,齐霖就凑上去弯腰在她耳边低语,也不知他说了什么咬春风吻明月的好听话。
众人只关注到他桃色的唇瓣起承转合,脑子立起一片雾。
随后就见平宁郡主用手帕掩了掩唇,扯出一个高雅的笑来:“既是官家赐婚,就无须再论了,亲家赶快接旨吧。”
昨天被这两个小兔崽子一左一右夹着摇晃说请她去盛家提亲的时候,平宁郡主钗环都惊掉了一个 。
她哪里看得上盛家,最多娶回来给元若做个妾。
结果儿子说要娶明兰做大娘子,还非她不娶!
气得平宁郡主恨不得把他拖下去再打一顿板子。
自己儿子要娶妻,她一个做母亲的居然最后一个知道,平宁郡主的掌控欲使她怒气狂飙。
然而小儿子那张漂亮的脸蛋唰一下挤开兄长就挤了过来,瞬间让她什么都忘了。
“那怎么办啊,阿娘,我今天都喊了她嫂子了。”
齐霖握着平宁郡主的手掌贴在自己脸上,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
不得不说,在外强大到能歼灭一国,战无不胜的儿子回到家里,却还像孩子一样乖巧无措的期盼着母亲主持大局,极大的满足了平宁郡主的爽点。
害,这个家果然没我就散了,没用的东西,成天长个嘴到处叭叭,现在怕了吧。
但她还没被这点弄昏了头。
“盛家什么门第,给元若提鞋都不配,堂堂齐国公府长子要是娶了那样一个庶女为大娘子,我们齐家的脸都要被你给丢尽了。”
然后她就看见玉郎突然偏头亲了一下元若的侧脸。
平宁郡主:!!!
她紧攥扶手,屁股都离开了凳面,瞳孔地震地看着这一幕,又浑身发软地瘫在了椅子上。
被亲的齐衡更是瞬间脸红到了耳后根,睁大眼睛,整个人都傻了,羞涩又不敢置信地捂着脸,看向玉郎。
纤长绝美的白颈缓缓收回,齐霖干了坏事却一点都不心虚地弯唇浅笑:
“那哥哥娶我吧,我晋王府的门楣应该不辱没齐国公府。”
平宁郡主只觉天旋地转,自己都没反应自己干了什么,将玉郎一把拽了过来,抱着就张嘴痛哭,捶他的胸口:
“小兔崽子,你就是成心来气我的啊!我怎么生了你们这两个孽障啊!”
“天杀的,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用这个要挟我,礼义廉耻还有没有了,都被狗吃了啊!”
齐衡见此慌死了,连忙去扯母亲的衣袖:“母亲,都是我的错。”
平宁郡主压根不想理他,他哪里有小儿子香喷喷啊。
齐霖任她捶打,岿然不动:
“没办法,优秀的人当然会惺惺相惜了,阿娘既觉的这个配不上,那个看不起,也就只有我这等绝色佳人能配得上元若哥哥了。”
平宁郡主第一想法竟然是觉得玉郎说的对,随后就捂着头要晕倒,揪着齐霖的衣领:“你这是要诛我的心啊!”
第76章 知否76说服
齐霖其实并不喜欢势利眼的人,但这个人若是他的亲人,那便宽容多了,依旧好性地哄着她:
“好娘宝,你是全天下最疼我们的人了,哥哥除了六姑娘就只想要我了,可我是阿娘一个人的宝贝,才不和他玩呢。”
“他就剩那么一个钟意的,你就成全了他吧,说不定哥哥与喜欢的姑娘成亲生子了,就发觉此刻冲动幼稚了呢?”
齐衡握紧拳头,很想告诉玉郎他不是冲动幼稚,但也明白对方是为了劝和母亲故意这样说的。
“他若是和一位身份高贵但不喜欢的女子成婚,岂不是还要日日念着我的好?”
平宁郡主觉得他说得对,但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他悉心培育的孩子最后竟便宜了一个小门小户的庶女。
那简直跟猪拱了白菜一样心痛。
齐霖继续诱哄道:
“旁人有什么资格笑话我们家,他们家里是出了进士长子和王爷次子?”
“他们只会羡慕你,咱们家的地位已经封无可封了,也不需要什么亲家来联姻了。”
“在我心里,女子之尊在于德行,而非身份,阿娘尊贵不在于郡主头衔,而在于你的冷静,勇敢,坚韧,聪慧。”
平宁郡主逐渐安和下来,神色动容地看着玉郎。
“阿娘哪怕只是个寻常卖菜娘子,我也想做你的孩子。”
这话把平宁哄得两眼发红:“说什么傻话。”
齐霖却用手帕给她温柔拭泪:
“哥哥也是如此,他正是看到了六姑娘身上与阿娘相似的品质才对她青睐有加。”
平宁郡主怔怔地看着玉郎不可描画的深眸,都快要为他迷醉。
其实,元若喜欢玉郎,根本非他之过。
若是当年她遇到这样的人,强取豪夺也是要留在身边的,更何况元若已经如此隐忍让却。
她现在连前辽主都能共情了,缓缓将齐衡拉起来:“我只怕你是被她使的什么手段骗了。”
齐衡温言笑道:“那我也只夸她手段了得,就如母亲,纵使打我骂我,也是我自愿受的,我只夸您教子有方,永远敬爱您。”
齐衡这小子的直白情话一点不赖,只是相比齐霖显得寡言。
更加之平宁郡主真气急了,齐衡说什么都觉得是花言巧语,根本听不进去。
她可以硬起心肠来照打不误,但若是换作齐霖,她就是再如何也舍不得了。
良久,平宁郡主叹了一口气,昧着良心道:“你们两个啊……以后亲热也避着些人。”
齐衡:啊?
明白过来母亲什么意思后,他一边红着脸一边失落:
“母亲,玉郎方才只是闹着玩儿罢了,您不必当真……且我也不会有逾矩之行。”
两人都看向齐霖,后者不知什么时候又空出手去塞了一口糕点,腮帮子鼓起来一块。
少年清澈的眼睛眨了眨,随后把一碟子糕点全端来,和他们分享。
齐衡,平宁郡主各拿了一块,微微一笑。
说服了母亲,父亲那边就简单多了。
齐秉中先是震惊地啊了一声:“娶做妾室吗,倒可行的。”
齐衡告诉他是明媒正娶的大娘子后,他也只是愣了一下,去看郡主的表情,见她神色无异常,嘟嘟囔囔,小心翼翼道:
“元若长这么大也没求过什么,大娘子,我看这事也不是不行。”
齐秉中性子温和,人也开明,不太看重其他,只管好大儿高兴就行,溺爱得很。
向来和他商量什么事儿他都觉得可以,也习惯了大娘子拿主意。
平宁郡主没意见,他就没意见。
于是,第二天,一家人挑了一个良辰上门提亲。
没想到盛竑比他还惊讶,两家人厅堂上一坐,和气一团含蓄互夸。
老太太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看齐家重视,孙女喜欢,自然没有推拒的理由。
这都有圣旨了,又是门好婚事,盛竑唯有担心别人说他攀附权势这一个忧愁,但想到长柏的官途,还是喜大于忧。
王若弗起先还不平衡,觉得齐家居然没看上如兰,后听来盛竑一解释,也慢慢压住了酸气,是啊,柏儿的仕途也要紧。
而明兰,人生中少有出现此刻的迷糊,心里欢喜又担忧,明白和齐衡的婚事大概已经板上钉钉了。
如兰先是震惊,后又有些失落,说了两句不知是酸还是羡慕的话。
但总归没有坏心,最后也变扭地祝福了,高兴地说这下她可以压墨兰一头了。
齐家这次来只是商议纳征定聘的日子。
齐衡的常规聘礼单子早好几年就开始备齐了,但田产铺子等还要重新清点,今日带来的箱子只是部分而已。
越是殷实人家,聘礼筹备的时间越长,真正定聘须得半年后。
期间还有合八字,定亲宴,女方也需要时间准备回礼,清点嫁妆。
盛竑只觉自己金库不保,与齐家结亲,明兰的嫁妆必不可少了,否则自己脸上无光。
且时下嫁女是“厚嫁”,嫁妆须比聘礼多才好。
盛竑正肉疼,第二天开始,齐霖就以晋王府的名义陆陆续续,掩人耳目地送了许多东西来,说是给二兰二树的贺礼。
盛竑虽明白好意,但他最要脸面,根本不想收,说断没有这样的规矩。
齐霖倒好,刷一下打开圣旨,说这是官家赏的,官家赏的倒还真有,但要在定聘日才到。
盛竑都麻了,你家圣旨是批发的啊。
王若弗倒是十分高兴,实打实的好处哪有往外推的,更何况是她如兰和柏儿有份。
但收了吧她也有些烧脸皮,对齐霖说:“要是柏儿是个姑娘,我就把他嫁给你了。”
齐霖,长柏:???
长柏古板守礼,公正刚直得宛如一块铁板。
当然,如果齐霖全力勾引他,他就不能如此淡泊了。
现在的长柏是真把齐霖当挚友,没有那个弯弯绕绕。
两人面面相觑,全当戏言,一笑了之。
然而齐家与盛家结亲的消息可是惹怒了邕王。
还以为齐家要娶什么仙女,没想到是一个五品官的庶女,竟压过他的女儿一头。
嘉成县主也在家里发脾气,未必是多喜欢齐衡,只觉自己看上的东西被一个卑贱之人抢到了。
“父亲,我要她身败名裂!”
“我就不信,齐衡会娶一个失去贞洁的女子为妻!”
邕王就这么一个女儿,从小溺爱长大,自然女儿想要什么给什么。
他是不能得罪齐家,但盛家女算个什么东西,只要做得干净些,谁也想不到是自己干的。
“好,父亲一定为你出气!”
姑娘家本就很少出门,更何况是待嫁的姑娘,明兰现在只参加与齐盛两家有关的活动,出门也马车接送,其余时间都窝在家里。
邕王总不可能闯进盛家捉人,便蛰伏了下来,一直在找合适的机会动手。
一时间汴京一片宁静安和,繁华掩埋所有污垢。
第77章 知否77柔弱的顾廷烨
琉璃白雪衣,丹槛玲珑狮。
汴京下了一场大雪,齐霖将雪球堆成小石狮子模样,在朱红栏杆上整齐地码了一排,憨态可掬。
顾廷烨躲在远处,光看着都觉得手冷,他昨夜在雪里躺了半宿,才好容易把自己冻病了。
听闻玉郎今日要在宫中留宿,便屁颠屁颠过来寻他。
齐霖远远见一身大红官服的顾廷烨“虚弱”走来。
他眉睫都挂着雪花,嘴唇泛白,头发乱溜几缕,竟有两分柔弱可怜之态。
仿佛剧本里刚遭灭顶之灾,无人可依,走至绝境的美强惨男主。
齐霖正好奇他在宫里怎么搞成这副样子的,不会是挨了板子吧,正要让小太监去扶。
顾廷烨噗通摔在雪里,狼狈凄苦。
齐霖无法当没看见,冒雪上前把他扛进屋里,这才发现他有些发热。
顾廷烨抖抖嗦嗦抱着他说冷,修长手指小心地揪着他的衣服,像只成年袋鼠要往他“育儿袋”里钻。
齐霖虽然对顾廷烨有偏见,但没到什么深仇大恨的地步,顶多不怎么搭理人,也见不得对方如此凄惨。
他顺势脱了衣服包在顾廷烨身上,拉过被子,转头吩咐人去端炭盆的功夫,再一看。
顾廷烨竟将他的衣服拢成小团,珍视地抱在怀里:“对不起,我改,我都改……”
齐霖总感觉哪里有点做作,但他又说不上来,总不能指责一个病人在装可怜吧 :
“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弄成这样?”
顾廷烨像被主人丢弃的狗,把脸埋在齐霖的衣服里嗅闻气味,眼中狡黠一闪而过:
“许是天气寒冷,旧伤复发了,跌了几跤不碍事的,听闻你在这里,虽晕头转向,但怕错过与你相见的每一次机会,便来看看你。”
此话一出,周围内侍表情都变了,宫中少有这种争宠桥段了。
顾廷烨见齐霖对王俊民态度温和,这才有了灵感,知他也逃不脱怜香惜玉的俗套。
王俊民有什么,不过是长得一副小白脸样,又有忧郁伤神之症,家中被冤枉贬谪的爹,病弱多劳的娘,和自残学习的他,突出一个惨。
还有他那大哥,男生女貌,病若西施,命不久矣,简直是柔弱不能自理的苍白美人。
而自己呢,虽生母早亡,父亲严厉,但好歹也是侯府嫡子,吃穿用度都不缺,在外挥金如土。
健壮体格子抡起拳头能打死一头老虎,瞧着便糙实抗造,实难让人起怜惜之意。
于是,顾廷烨特地去学了曼娘的柔弱神态,还把剑眉修去棱角,又故意滚雪生病,装得可怜样来让齐霖心软,与他和好。
心机顾二卖力表演,蹙眉拱在齐霖手心里求安慰。
这副依依不舍,仿佛最后一面的模样着实有一套。
狐狐一身柔软皮毛,最是吃软不吃硬的,见他可怜,竟有些自责。
其实顾廷烨也不是干了什么伤天害理,不可饶恕的事情,自己是不是对他太苛刻了。
狐狐心虚,狐狐愧疚得咬尾巴。
顾廷烨见齐霖久久不语,抓起他的手按在自己胸膛上。
一边的庆云看了,差点把一碗姜汤扣这厮脸上,你都要成亲的人了,居然来勾引他们公子,呸!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这些日子,我扪心自省了千千万万遍,只求你明白我的忏悔,你听到了吗?我的真心悔过。”
齐霖感觉手掌下硬硬一片,还湿湿的。
他将顾廷烨按下,扯开他的衣襟,却见他心口处竟有数道伤痕,此刻正在流血:“你……”
顾廷烨露出习惯了的麻木表情:“我的心痛得厉害,唯有此法能消解一二……”
庆云暗暗咬牙,这个臭不要脸的,明明前几天还生龙活虎的,现在来装王八了。
利用王爷心软,居然用自伤来引诱他!
庆云舀起一勺姜汤,一勺塞对方嘴里,打断他的惺惺作态:
“顾大人先喝些姜汤暖暖吧。”
他又笑眯眯地对齐霖说:“王爷,这种小伤我来处理就好,顾大人身子强健,想必没有大碍。”
齐霖点了点头:
“他不宜受冻,今日就在这里休养吧。”
顾廷烨面露忧色:“多谢,只是风雪交加,石头还在宫外等我。”
“我让人带他进来。”
顾廷烨几乎压不住奸计得逞的笑容,使劲瘪着嘴,一脸感动得无以复加的模样。
石头入宫,齐霖自然问了几句,后者便秃噜了出来:
“王爷白日上职,晚上便挑针绣花,这才着了风寒。”
“嗯?”
挑针绣花?顾廷烨,绣花?
石头低着头,他还红了脸:“说起来丢脸,但和王爷说,想来公子不会怪我。”
“因为上次公子做了一个娟娃娃给王爷,王爷嫌丑,扔掉了,便一直私下练习,陆陆续续都做了十来个了,但公子都觉得不好,没敢送出手。”
熟悉的嘴替,熟悉的套路,但好招不在土,有用就行。
齐霖现在觉得自己更不是个人了,顾廷烨有这样的用心,便是铁棒也可磨成针了。
况且他已经反思悔过了,这次成亲对象他也是一五一十告知了全部真相,两方各求所需的合作结果,与余嫣然那次大不相同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自己竟然还悄悄蹲他扔掉孩子,想捡他的孩子回家养。
如此恶意揣测,狐纯粹没有人性。
还有官家的事……齐霖对自己失望又难过,自言自语道:
“装得再像也不是真的……”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有个人样啊。
石头却以为他是在说自家公子,欲言又止,最后说道:
“王爷,我不是公子肚子里的蛔虫,他装不装的我不知道,但做的事情是真的呀。”
顾廷烨每件事都带着极强的目的性,如同精心编织陷阱的猎人。
他做娟娃娃的时候或许想的不是齐霖会不会开心,而是对方收到后会对自己改观。
齐霖并不在乎这个,有目的性又不是坏事,谁做事没目的呢?
为了正义,为了良心,为了权势……都是一样的价值。
狐的判断标准也只是喜恶,而非善恶。
齐霖心情不佳,也没去见顾廷烨,屏退左右,自己在宫道上走着,却意外遇见了明兰。
第78章 知否78鱼汤送暖
齐霖独自行走在雪中,身着金翠袍,大红绣团狐的外衣在一片白雪中遗世独立。
让明兰一行人都看愣了,人走到面前才反应过来行礼。
“这样冷的天,六姑娘怎么入宫了?”
明兰克制着目光,小声道:“我来给父兄送鱼汤。”
因为今年将辽土纳入版图,需要提拔大量官员前往治理普教,官家新设了恩科,礼部忙着做考前安排。
又因元旦在即,官家为庆贺收复燕云,决定大办,天下同乐,礼部便更忙了。
盛竑长柏他们这几天都要住在宫中理事,明兰特意做了鱼汤来探望。
食盒里点着小炉,热着乳白的鱼汤,还有煎鹌子,炙羊肉并几碟爽口小菜。
明兰鬼使神差地,又做了一份黄金鸡带上,没曾想,竟真遇到了齐霖。
“原来如此,食盒重,小桃拿着累,我让内侍帮你拿吧。”
齐霖转过了头,冲着远处一群面壁降低存在感的小太监招招手。
他说着是想一个人走走,但内侍们哪里敢让从小看到大的宝贝疙瘩独自在雪里漫步,也没个照看,都跟特工似的远远跟着。
见齐霖要唤人,一大堆争先恐后地赶了上来,替小桃提东西。
明兰见齐霖这就要走了,觉得有些不像他的风格,若是以往,他必然要厚着脸皮也蹭一口热闹的。
今日,是怎么了,不开心吗?
明兰不由随着愀然心痛,叫住了他:“王爷可曾用饭,不若一起用些吧,我带了许多呢。”
齐霖回头看她,小姑娘衣服颜色素净,也无过多发饰,干干净净一水儿秀丽,让人看着就舒心。
难得见她这鸵鸟人主动与自己说话,齐霖便点了点头。
“王爷可是有什么烦心事?”明兰忍不住问他。
齐霖不知道怎么说,他是有点不高兴,但也没太钻牛角尖,只是他真的很想体验,做一个真正的人,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很多人爱他,但他无法体会爱是什么感觉。
齐霖的情况就好比心盲症,他知道苹果是什么,但永远无法在脑海里想象出来,因此无比好奇能想象出苹果的人。
但这个与她说了也无用,谁也没办法帮他。
齐霖暂且将这个抛之脑后,有些随意地交谈起来:
“如果一位关系亲近的长辈即将寿终正寝,而你手里握有延年益寿的仙丹,但如果救他,你死后便不得超生,你会选择救他吗?”
明兰立刻就想到了祖母,毫无犹豫,脱口而出:“那当然。”
齐霖看着她坚定的神色,莫名眼前暖了一下,笑道:“美丽的人性,美丽的姑娘,还好,你是我嫂子了。”
明兰脸色瞬间红透了,讷讷不敢说话了。
官家寿元将近了,而齐霖手握系统商城,本可以救他,但他又觉得人类生老病死很正常。
他可以使用世界已有的手段设定救官家,比如医术,灵气,但不想是超维的神迹。
在甄嬛传中,齐霖曾肆意使用过系统道具,现在回想,竟觉幼稚得要命。
历练这么久了,他早不是当初那个气血冒头的狐头小子了。
系统希望小妖怪们能磨炼出人性,本质是为了让他们能站在人的角度思考,不要利用天赋肆意妄为,扰乱社会安定。
系统商场根本不是用来鼓励妖精完成任务的,而是一个甜蜜的陷阱。
当你手握通天权能时,你是否会违背世界规律肆意弄权?
这也是测试妖怪稳定性的考题,甚至系统还时常会蛊惑他购买道具。
如果在试炼世界他都能为了私情任意施展,那么现实世界,都不敢想各种丹药符纸会如何泛滥,文明会有多么混乱,这一定是个不可控因素。
因此,那些道具可以用在妖怪自己身上,但不能用在普通人身上,这才是约束。
一旦使用,试炼世界就永远不会结束,也根本不会“毕业”。
齐霖喝着鱼汤,吃着黄金鸡,烦心事也随着大雪缓缓落下。
果然是,横扫饥饿,做回自己,依他看,肚子半空不空的时候才容易情绪低落,想七想八。
吃得饱饱的,瞬间幸福了,狐就想肚皮一翻,找个人撸撸下巴,然后抱着尾巴垫脸睡觉。
其实,永远在试炼世界肆意妄为,也没什么不好嘛。
一样吃鸡,一样吃qq糖,一样吃情气。
见少年眉目舒展,明兰也放松下来,露出纯然的微笑。
这一天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齐霖却觉心情明朗,想那么多干什么,吃就完了。
顾廷烨发觉齐霖竟没回来看他,还以为自己计策又败了,垂头丧气之际,听到少年的天籁之音: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你这人以前实在可恶,须得打一顿才解气。”
顾廷烨直接掀开被子跳了起来,激动道:“是吧,我也这样觉得,你打吧,你往死里打!”
顾廷烨这辈子都没觉得,哪顿打挨得如此高兴过。
齐霖看他活蹦乱跳,没有半分虚弱的样子,冷笑三声:
“我说错了,现在的你也一样讨打,打上两顿才行。”
顾廷烨嬉笑着自己先给了自己两拳:“玉郎说什么都对,只要你能解气,你就是打死我,我也无二话。”
齐霖自己走上床抱着被子睡觉:“我不打病人,等你好了再打。”
顾廷烨嘿嘿一笑,竟爬上床来。
“你干什么?”
他无辜道:“你说我不能受冻,要留我过夜的。”
齐霖一脚将他踹下去,凶巴巴道:“我才不和你睡,你滚去偏房。”
顾廷烨揉了揉心口,哎呦哎呦喊疼:“伤口好像裂开了。”
齐霖翻身背对着他,直接叫庆云把他拖了出去。
冬日多眠,小狐狸想念自己的大尾巴,咬着被子哼哼唧唧,终日忙里偷闲,转眼就到了元旦。
元旦大朝会,御宴,祭太庙,拜年。
街头舞龙舞狮,杂耍,皮影戏活灵活现,元子香甜,炊饼金黄,各家频繁走动。
齐霖制出了烟花,绚烂夺目的花火引发无数百姓驻足观看。
明兰仰着头,露出欢喜的笑容,但不知为何,身边的人越来越多,她被挤得往旁边挪,逐渐就和小桃她们分开了。
她正要喊人,一只大手从背后伸过来,就要捂住她的嘴。
下一刻,明兰就看到停在檐上的海东青肃然朝她飞来。
她下意识躲开,就见巨鸟越过她的头顶,锋利的爪子扣住了她身后一个戴面具男子的肩膀,勾嘴一啄,将那人面具扯下。
明兰吓了一大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和顺的海东青突然暴起伤人。
但见周围还有几个戴面具的人见此情景对视一眼,就朝她冲来。
第79章 知否79邕王倒台
明兰寒毛倒竖,拔腿就逃,又一只金鹰从天而降,把那些歹人压倒在地。
城内巡检的官差看见海东青有动作,立刻就赶了过来,将那些男子扣走了。
此时的明兰才喘着大气觉得腿软,往后一退,被一只手扶住。
她犹如惊弓之鸟,尖叫了一声赶紧甩开,拔下簪子指着对方,却见那人是齐衡。
温润公子一脸关切地问:“六妹妹怎么一个人?”
此时的明兰逃出魔掌,看到熟人,害怕又庆幸地哭了出来:“小公爷……”
齐衡连忙上前:“怎么了?我在这里,别怕。”
男子高大的身形给人十足的安全感,他以近而不冒犯的距离护着明兰离开。
“小桃,还有小桃!我和她走散了。”明兰生怕小桃也和她一样遭遇危险。
她本以为齐衡会让不为去找小桃,却见他抬手朝空中招了招,一只凤头鹰从高处飞下落在齐衡手臂上。
“去找小桃。”
巨鸟仿佛能听懂人话,转眼又飞向了人群,在一个位置低空徘徊。
不为立刻就跟了过去,不过多久就把小桃带过来。
明兰也见过望月楼的金鹰,早就明白它们很聪明,但也没想到还能无障碍沟通啊。
仔细仰头一看,屋顶房梁上竟然有许多双明亮的眼睛正望着自己的方向,哪怕烟花刺耳也没有惊走一只。
“它们?”明兰一脸惊奇。
齐衡护着主仆二人到了一个食肆里,点上几碗热乎乎的汤圆,笑道:
“怕吓着你就没提前说,那是府上训养的空监,它们已经识得你和身边之人的脸,会一直保护你的安全。”
“元旦人多眼杂,最是怕拍花子一类恶人行凶,这些鸟儿们也在各处盯梢,若有不轨之人便直接抓捕,巡检司的人看见了就会上前扣押。”
因为猛禽也是宋辽之战中的主力,官家早已下旨不许捕杀猛禽,当初的鸟军也收编入安防了。
明兰得知暗中一直有这样厉害的鸟在保护自己,最后一点害怕都放下了,与齐衡说了方才之事。
随后就见温和的玉公子面容冷凝了片刻:“六妹妹放心,我一定彻查此事,给你一个交代。”
明兰信赖地点了点头。
……
那几个贼人落在齐家手里,就是死士也能撬开嘴,更何况他们不是。
一开始只说是看见明兰落单,长得又好看,所以起了歹念。
但分开审问,总有人心理防线崩溃说出了实情。
他们竟是邕王家的护卫家丁,受邕王之令掳走明兰,意图毁其名节。
“当真是恶毒。”齐霖冷着脸道,“这种人,活着真是浪费粮食。”
“说是邕王妃只想掳走六姑娘几日,再把人放了,让她在汴京待不下去,是嘉成县主不肯,一定要毁人清白。”庆云明白邕王要倒大霉了。
齐霖转着笔杆:“意图奸淫女子,应流放一千里,着实罚轻了,这条法律当改改才好。”
庆云轻声建议:“那改成决杀如何?”
“一死了之,过于宽仁了吧。”
“只是王爷若以此事问责邕王,怕是有辱六姑娘名节。”
齐霖照了照镜子:“你说得对。”
第二日,齐霖一纸诉状告上御前,指控邕王派护卫意图掳掠奸淫再杀害他。
邕王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兖王则被这个惊喜差点砸晕过去。
管他真的假的,既然齐霖放出了他要搞邕王的信号,自己举双手双脚支持啊。
他立刻跳出来大骂邕王无耻龌龊,竟敢刺杀一品王公,简直目无王法!
“污蔑!这是污蔑!谁人不知晋王武功盖世,以一敌百,本王怎么可能蠢到以为派几个护卫就能截杀他!”
齐霖怒道:“若是正面迎敌,自然不成,但若是趁人不备,撒上一把迷药,那就未可知了。”
官家大怒,待证人上堂对质后,不管邕王如何辩白,都无济于事。
邕王当场被押入大牢听候发落,整个邕王府也被禁军包围起来。
兖王极力发功,好几次试图在大牢里就杀死邕王,再寻个羞愧而死的由头,尘埃落定。
但齐霖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邕王原本只是强奸罪,但如果对象换成了齐霖,那性质就变了。
刺杀亲王,罪同谋反,原该一律死刑,父子十六岁以上绞死,其他人充奴。
但邕王虽有谋反之心,却是没有做的。
齐霖便没有这么判罚,还是按照了新强奸法来办,邕王贬为庶民,判宫刑,抄没家产,流放恶州。
邕王妃,嘉成县主则被送往善慈庵削发为尼,为夫\/父忏悔。
在不知内情的人眼里,这确实是官家仁慈,轻判了。
但这还没完,晋王抄家抄出新罪状了。
结党营私,贪污受贿,买凶杀人,什么恶事都干了。
这下邕王的子嗣全被撸了官,邕王妃,嘉成县主刚被按着削了头发就改成全家流放了。
他这一倒,朝野皆惊,邕王一党人人自危,也想过绝地反扑,但论兵拼不过齐霖,论政也拧不过官家。
兖王心里跟过年一样,哪能放过老对手,跳出来要将邕王一党全部拔除。
但官家宽仁,只是重罚了几个大员,其余人全部革职,家族三代不复用。
整个汴京城茶馆巷口都在谈论这件事,明兰得知后便隐约猜到了什么。
那伙贼人的事,齐衡怕吓到她,只说是地痞流氓想劫财而已。
可明兰聪慧过人,看出那群人训练有素,根本就不是普通人。
且几乎隔天,邕王一家就出事了,再联系嘉成县主从前似乎想与齐家结亲,想要报复她也是有动机的,她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齐衡无奈一笑:“果然玉郎说的对,根本瞒不过你。”
齐家担心明兰嫁过来对家里不熟悉害怕,就常请她来国公府赴宴。
平宁郡主有心教导她大家气度,时常带在身边教养。
齐衡这才有机会见她。
明兰听言,震惊地捂住嘴巴,一股不知是受宠若惊还是惶恐,亦或是兴奋感动涌入全身,一双杏眼里弥漫出水汽。
虽说邕王一家罪有应得,但最后的导火索确是因她而起。
齐家因为邕王意图对她不利,便将整个邕王府都扳倒了,的确令她感动。
她想过这其中可能也有政治因素,而非真的冲冠一怒为红颜。
但齐家对她的重视,这是她生平第一次感受,哪怕是祖母也无法带给她这样的安全感。
“怎么了?害怕吗?别担心,他们再也害不了你了。”
见齐衡关心的神情,明兰现在也有了一种不顾一切奔赴他的冲动。
平宁郡主偶尔也会流露出一些对她的不满,参加宴会时有人背地嘲笑她,甚至可能还有人躲在背后想再害她。
但明兰觉得,这都值得。
除了祖母,从没有人对她这般关怀过。
这次事件让她知道,自己背后也有人撑腰了。
看着齐衡如亲人般对待她,明兰粲然一笑:“没有,只是突然觉得,我好幸运。”
齐衡也受她感染,笑了起来:“玉郎说过,幸运也是一种实力,是你本身就很好。”
暮春三月,定亲宴。
仲夏五月,大婚。
十里红妆,盛世烟火。
第80章 知否80完
邕王倒台后,兖王还没高兴太久,官家就把赵宗全提溜了出来,封为巨鹿郡公。
兖王哪里还不知道官家想干什么,他是想造反得了,但又惧怕齐霖的军队,自己把自己给气病了。
可没想到,九月,官家病重,册封太子,兖王差点以为自己要扑邕王后尘了,结果官家竟立他为太子!
这个乍冷乍热,心态玩得兖王又病了。
后来才得知,官家原是觉得赵宗全老实,会护好齐霖,想立他为太子。
但齐霖与赵宗全政见不和,齐霖是一个激进前卫的人。
可赵宗全太温吞求稳了,他虽心系百姓,却不敢与兖王争储,总说使不得使不得。
给他事干,不行不行我不行。
有仁爱少勇气,有能力少魄力。
日后登基怕是畏手畏脚,不会同意齐霖的改革。
而兖王父子强干,齐霖一提出什么想法,这俩是真撸起袖子库库就干啊。
齐霖倒觉得,兖王有野心挺好,大宋需要变革,就要一位敢想敢做的君王。
左右他还没死,兖王翻不出天来。
于是,赵宗全就被用来做服从性测试了,看看兖王会不会起兵造反。
这不是在测试他的野心,而是审时度势的能力。
若他这时还想鱼死网破挣扎一下,那真是蠢了。
不怕他惦记,就怕他认不清自己的实力。
若兖王反了,正好流放一条龙,去和邕王作伴,立赵宗全。
若他没反,则立他为储。
兖王心态差点被他们搞崩了,终日惶惶,病得快死了,结果齐霖妙手回春,又把他拉了回来,再见少年时总是更加敬畏。
他明白得很,这皇位齐霖能扶他上去,也能轻而易举地拽下来。
十月,官家退位让贤,新帝登基。
在这期间,如兰与襄阳侯嫡子定了亲事,对象是齐霖的堂兄顾廷熔,品行倒是不错的,最厌蝇营狗苟,和如兰一样是个直肠子。
如兰倒是在家中偶遇过文炎敬捡手帕,但她看惯了齐霖的美貌,对其他男子总觉得差点意思,也没往其他方面想过。
反而是连姐儿常约她们来家中看戏,与顾廷熔见过几次面,廷熔倒喜欢如兰的活泼直率。
顾家人容貌都不俗,廷熔也生得俊美,如兰本也没开窍,但起码看他顺眼。
顾家来提亲,王若弗高高兴兴的,只有盛竑不乐意 觉得他的女儿全部高嫁,辱没了他清流的名声。
他原是想把墨兰配给文炎敬,结果没成,又想着把如兰配给文炎敬,才数次唤这个门生来家里。
王若弗都气炸了,凭什么她的如兰不能高嫁,她在家里大闹了一通,指着盛竑的鼻子一顿骂。
齐霖听说了此事,也亲自上门来问过,如兰仰头问他:“玉郎弟弟,你可以娶我吗?”
“你忘了,我只喜欢男子。”齐霖看了一眼如兰娇小的身材,补充了一句,“特别是那种高高壮壮的,我此生不会成亲。”
如兰捂住嘴巴:“难道你真的喜欢我二哥哥?!”
长柏一口茶水喷出来,戳着妹妹的脑门子半天,支支吾吾重唉了一声。
最后,如兰与廷熔的亲事还是成了。
新帝登基第二年,朝堂稳固,齐霖出使海外巡游建交。
他最后还是在系统商场买了丹药延长了官家的寿命,带着他与平宁郡主起帆远游。
他虽不在汴京,但新帝也无法忽视齐家,毕竟头顶悬那么多鸟呢,他要敢动齐家,绝对跟着一起死。
然而被扔在汴京的齐衡真的想哭了,但他也不能不管齐家的荣耀,真拍拍屁股走人。
好在他们没那么狠心,留了一个父亲给他,也算留守大儿了。
三年后,齐霖回京陪官家养老,带来了大量海外好物,拓海贸事业,绘世界地图,编西医书,建科学院。
此时,明兰已有一个女儿,现在又怀着孕。
果然如齐衡所说,他的孩子当真可爱极了,不像爹也不像娘,反而有些像齐霖。
齐衡说或许是因为自己想念他,家中常摆他画像的缘故。
明兰与丈夫成亲多年,也逐渐看出了名堂,特别是玉郎出海的那三年,齐衡那叫一个相思苦。
两人抱着同一张被子想同一个弟弟,眨巴眨巴一对眼,竟更有默契。
明兰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看向他们房中的画像,却悄悄松了口气。
太好了,原本她还因为暗恋齐霖而愧疚,这下不愁了。
既然丈夫也喜欢,那他们又有新的共同话题了。
夫妻俩在家,话家常时嘴里全是玉郎如何如何,有时聊着聊着都忘记了他们是夫妻关系,纷纷低头尴尬饮茶。
“抱歉。”两人同时道歉,又同时莞尔。
齐霖当真如他所言,一生未娶,只是致力于交友。
后世的人们出土了他的百友谱,其中记载名录与趣事比清明上河图还精彩,成为了重要史料。
我那迷人的老祖宗,他是北宋着名的政治家,军事家,航海家,发明家,美食家。
尤其他的精神状态还十分美丽,比起华丽的功绩,年轻人们更喜欢他的名言:
“丈夫的美貌,妻子的荣耀。”
“饱时原谅一切,饿起重计前嫌。”
“我不入鸡场谁入鸡场。”
……
完
……
「原任务积分:3000,实际到账积分:3000,目前累计积分4900」
「宿主,你已经见识两万人的优点了,发现什么喜欢的特质了吗?」
褚白玉怀念地亲了一下自己的尾巴:“那多了,徐老板做糖简直是匠心,王老板做鸡细致入微……”
然后系统就听他碎碎念了一长串厨师名。
要抓住狐狸的心,先抓住他的胃是吧,也不算无用:
「那宿主为什么还是单身呢?」
褚白玉朴实无华道:“因为贪婪,那么多好吃的情气,我为什么要吊死在一棵树上,我又不傻。”
「你成亲了也可以吃别人的情气呀。」
结果褚白玉很严肃地说:“你这个统很没原则,我们狐狸是一夫一妻制,我能背着老婆吃独食吗?”
他们公狐狸对婚姻是很忠诚的,这可不能轻易。
系统:……
“系统,难道单身犯法吗?你老撺掇我做什么?”
「唉,小狐崽子你不知道,如果你不懂爱欲,就无法真正获得爱欲的权柄。」
「就好比不懂数学的数学老师,你现在的修为能力只是虚有其表而已,你的母亲一个眼神甚至能让无繁殖欲望的石头拥有爱欲,你嘛,有的练呢。」
褚白玉:……
「罢了,你还小,慢慢来,下一个世界:如懿传」
「随机抽取任务词条:恋爱从牵手开始,请对一万人发出牵手邀请」
「任务积分:3000」
褚白玉不满道:“下下一场,不会是让我和一万个人接吻吧。”
「那不能,我是有底线的绿色十八禁和谐统,不会逼迫你做那种事的,我只是在帮助你。」
第1章 如懿传1白蕊姬有孕
寒春一月,冷风如割。
高曦月正要去皇后宫中请安,一个转角,就见一台辇轿横冲而来,飞似的擦过自己的仪仗。
刮起一阵寒风冷得她缩了缩脖子,顿时发怒:“那是谁的辇轿,竟敢不敬本宫!”
宫中除了皇后,只她位份最高,哪个妃嫔见了她不得老老实实下轿请安,那人竟敢直莽莽跑了!
茉心有些不确定道:“那旁边跟着的像是玫答应身边的俗云。”
高曦月听完更气了:“她一个南府出身的答应也配用辇轿,还敢冲撞本宫,简直以下犯上,看本宫不禀明了皇后治她僭越之罪!”
等她怒气冲冲到了长春宫问罪,就见白蕊姬不慌不忙,莹然一笑:
“辇轿是皇上赐的,嫔妾不是有意冲撞贵妃娘娘的,只是有一件要紧事急着告诉皇后娘娘,这才对不住了。”
慧贵妃见她神情倨傲,丝毫愧意也没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以为她只是要挟恩狡辩:
“昨晚永和宫太医进进出出,闹了一宿,本宫还没追究你有扰清净,今日你还敢无礼,再如何要紧的事你也躲不过今日之罚。”
众妃嫔都在看热闹,如懿念着白蕊姬当初是乌拉那拉府送入宫中做乐伎的,算是本家出来的,便想开口帮衬两句,正张嘴。
没想到白蕊姬却弯唇一笑,起身向皇后恭恭敬敬福了一礼:
“回皇后娘娘的话,臣妾昨夜腹痛不止,皇上传了太医来看。”
“这才知道,臣妾遇喜,已有两月了。”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已有两月,那就是说这琵琶女很有可能初次承宠时便怀上了!
上天不公啊,这是什么运道!
如懿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肚子,凄然神伤。
高曦月双眼微微睁大,愣在了原地,一肚子怒火仿佛被冰封住了一般,心底酸意从脚底冒上天灵盖,便觉浑身更冷了。
众人皆起身贺喜道:“恭喜皇上,恭喜皇后,恭喜玫答应。”
富察琅嬅倒不似其余妃嫔般震惊得瞠目结舌,她端然稳坐凤位,刻意露出欢喜的神情,关心问道:
“只是既然遇喜,怎会腹痛呢。”
白蕊姬见众人反应,微有得意:
“太医说臣妾遇喜不久,体质寒凉,胎儿体热,有所冲撞,所以腹痛,过些日子便无妨了。”
如懿的心都快变成一颗很青很青的梅子,噗噗的汩着酸汁,她突然想起了之前的事,睁大眼睛:
“有孕两月,那便是你刚封答应那会儿就有了,可那时你被贵妃掌掴,用的药里又被掺了白花丹,那可是有毒的……”
这下,所有人便盯着白蕊姬的肚子,不少人都暗暗滋生阴念。
孕期连药都用不得,更何况是有毒的白花丹,说不定玫答应腹痛其实是胎儿有损,脉象不稳啊。
白蕊姬脸色也骤然发白,垂下眼睫挡去愧疚。
那时她才得宠没几日,没想过竟会有孕,主子出的主意让她趁机去陷害贵妃,后来又说,赖给娴妃也成。
她便自己用了白花丹导致伤口溃烂。
恰巧那日娴妃在,她就赖给了对方,谁知道娴妃香囊里根本没有白花丹。
不过那一遭,既让皇上猜疑皇后和贵妃,又让自己得了帝王怜爱,圣宠不衰。
当时她还洋洋得意,颇为自得,现在想起来都心惊,恨不得甩自己两巴掌,悔得要命。
她竟然险些伤害自己的亲生骨肉,这可是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啊。
白蕊姬有些低落道:“太医说臣妾虽用了白花丹,好在用量不多,好好养着,想来不碍事的。”
不知是谁失望地叹了气,众人喝茶的喝茶,掩帕的掩帕。
皇后便安抚道:“不碍事就好,你是头胎,得格外仔细照顾着。”
“本宫多拨几个人过去伺候你,缺什么要什么,尽管来和本宫说。十月怀胎,有得辛苦呢。”
她又看向慧贵妃和娴妃:“不过这辛苦也是福气,本宫也希望你们两个早有子嗣呢。”
后两人闻言都神情没落。
白蕊姬因愧疚,也无意嘲讽人,给慧贵妃赔了罪便安分坐下了。
隔日,玫答应就升了位份,成了常在了。
白蕊姬刚侍奉皇上就有了身孕,宫里上下都说她有福气。
太后更是喜笑颜开,没想到她这么争气,若是个阿哥,就再好不过了。
大把的赏赐飞入永和宫,一时间,玫常在风头无两。
高曦月在宫里打砸东西,气得发疯,尤其她因污蔑海兰偷碳一事,被皇上命令在宫中养病三月,不得面圣,就更气了。
这个时候,茉心为了安抚主子便道:
“主儿,奴婢心中十分不安,玫常在张扬,屡次顶撞您,若她生下皇上登基后的第一子,日后必然对您不利。”
高曦月不耐烦道:“你想做什么?”
茉心认真道:“主儿,御膳房的小禄子悄悄来找过奴婢,献了一计。”
高曦月眼神游移,一想起那个琵琶女的嚣张样就来气,不过想了几秒,便压低了声音道:
“快起来说话。”
……
白蕊姬自从有孕来,便仗着肚子邀宠,时常请皇上去看她。
说些“难道身份低微,就要遭人耻笑吗”的话。
“臣妾不要紧的,就怕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也被人耻笑。”
这立刻就刺中弘历的心了,他的生母李金桂便是身份低微,他幼时被扔在圆明园也被其他人耻笑。
他如此宠爱白蕊姬其实就是想弥补从前的自己,因此最看不得别人说她低贱。
其他妃嫔越奚落玫常在,他就越是要护着她。
白蕊姬正是明白这一点,将他拿捏得死死的。
这下,她才晋升常在没三月,又被封为了贵人,半年连升四级,看得后宫妃嫔眼睛都红了。
尤其白蕊姬在此期间,屡次冒犯贵妃,嘲讽她无子无福,高曦月觉得自己都快忍成王八了。
乍一听皇上又封了她贵人,如此荣宠,
“茉心,加大药量,本宫要她生个傻子出来,看她还怎么嚣张!”
……
褚白玉的意识苏醒需要胎儿大脑功能的基础发育,也就是在差不多孕五月的时候。
他照例用灵气蕴养母体,探查后发现这次的母亲竟然中毒了。
若不是他的灵魂来到了这里,身体外貌不会被其他因素改变。
这个孩子怕是个四肢发育滞弱,雌雄同体的畸儿。
褚白玉用灵力丝探查母体的脉象、脏腑,最后得出母亲在服用朱砂的结论。
他的灵气能强身健体,美容养颜,可到底不是治愈类的。
他能增强母体免疫力,减少疾病发生的概率,但如果切切实实中了毒,他是没办法的,顶多延缓发作。
这毒会影响胎儿的神经系统,可能会造成智力低下,认知障碍等后果。
系统立刻上前推销:「宿主,来颗解毒丹吧,便宜得很,200积分一颗而已。」
褚白玉抓住乱飘的脐带,想了想,他之前用灵气探听到了“主儿”“阿哥”之类的话,猜到自己这次又到清朝皇宫了。
系统放他来是恋爱的,不是来渡劫的,因此每次给他安排的身份都很高。
那又有储位之争了,烦得很,便道:「先不用,我这次要体验一下病弱人设。」
「那也来颗解毒丹,你可以装病弱嘛,不解毒万一变成真傻子了怎么办。」
狐自信不已:「我就是个傻子也多得是人爱。」
第2章 如懿传2出生
白蕊姬最近感觉头晕呕吐的症状好多了,开心得她又让俗云准备了一大盘鱼虾来吃。
褚白玉一听,立即轻轻踹了她一脚,少吃点吧,越吃你越不舒服。
白蕊姬却兴奋地笑了出来:
“俗云,孩子踢我了!这是他第一次踢我,果然,多吃鱼虾有好处,瞧瞧他,多么有活力呀。”
俗云忙奉承道:“是啊,主儿怀的必然是个小阿哥,才这么活泼有劲儿。”
“快,给我夹菜,我要多吃鱼虾。”
褚白玉:……
他没办法,只好用灵气刺激她的饥点,减少她的食欲。
收效胜微,玫贵人为了自己的孩子能更聪明,就算觉得恶心都要咽下去。
褚白玉放弃,算你有毅力。
……
白蕊姬有孕,皇帝高兴又期待,早早就命内务府拟定了皇嗣的名字备选。
如懿正在给玫贵人的孩子绣肚兜,大红的软料上正绣着长命百岁。
弘历便叫她来和自己一起看看。
如懿应了声是,放下绣绷靠了过去。
见给小阿哥准备的是珹、琋、珏
给小公主准备的是盈、馥
“你觉得哪个好?”皇帝一直盯着名牌思索。
如懿撑着脸笑问:“皇上这话,不应该去问玫贵人吗?怎么倒问起臣妾了。”
宝蓝米珠穗子轻晃,如她的心一般幸福摇曳。
弘历以为她吃醋了,转头与她对望:“将来啊,咱们也有自己的孩子,朕也让你给孩子起名字。”
“皇上惯会笑话臣妾。”
如懿羞涩的用手指磨了磨耳后根,又翘着兰花指揉弄起了自己的耳环。
“朕原本也是想问玫贵人的意思,可是她的身子一直不好,朕现在只希望,她能平安生出孩子。”
如懿伸手点了点“琋”字的木牌:
“皇上既然对玫贵人的孩子颇具期许,那臣妾觉得,永琋便是极好的。”
“如果生的是公主,盈和馥都像是女儿家的名字。”
皇帝像是一开始就没认真考虑过公主似的,直接拿起“琋”字木牌,偏头一笑:
“朕也觉得,永琋这个名字极好。”
刚过了中秋,皇后富察琅嬅就给莲心张罗着对食之事。
八月十六号晚上,太监庑房传来一声尖厉的惨叫,宛如闪电刺破了紫禁城的云天。
如懿的延禧宫离庑房最近,她差点以为是幻觉,接着第二声尖叫凄厉地传来,让人听着就害怕。
阿箬怯怯道:“那声音……是莲心!”
她想到是莲心时,恐惧褪去,又变成了隐晦的笑意,好像巴不得对方凄惨一样。
如懿听着那刻骨铭心般的嘶喊就背后浸出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又一道十分尖锐的喊声传来,此起彼伏,直到和莲心的声音重合,几乎是夹着延禧宫呐喊,她们才发觉不对。
“不对,是两个人在喊,一道是莲心,还有一道呢?哪里传来的。”
如懿抓住惢心地手腕,用力攥紧。
惢心仔细一听:“好像一道是南边,一道是北边传来的。”
“不好,是玫贵人!”如懿恍然大悟,赶紧下床穿鞋子,披着斗篷就往外走。
永和宫就挨着延禧宫,所离不过一条宫道罢了。
从延禧宫后门出去,绕过仁泽门和德阳门之间的甬道便到了。
如懿急急进了宫门,就见宫人们进进出出地忙碌着,果然是玫贵人早产了。
她大脑一懵,听着里面的惨叫,满脑子都是七活八不活,玫贵人这胎怕是难了。
这个念头刚从心里滑过,就听到有人喊:“生了!”
如懿主仆更懵了。
怕是前去通知皇上的宫人都还没跑到养心殿吧。
“生了!恭喜玫主儿贺喜玫主儿,是个小阿哥。”接生嬷嬷欣喜喊道。
如懿终于反应了过来,这,这就生了?
这么快,可是,怎么没听见小阿哥哭声呢?
她心里便有不祥的预感,却又有些晦暗的侥幸,莫不是小阿哥有问题?
旋即如懿觉得自己这么想实在太恶毒了,皱眉拉住一个宫女要关心里面的情况。
没想到殿里突然传来玫贵人的叫声:“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主儿,早就让人去了,只是您生得太快,想必太医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屋内传来玫贵人低低的哭泣声,弄得如懿心痒不已,竟隐隐有几分期待,忙问小宫女:
“里面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没有听到哭声?”
小宫女端着血色的水盆,低声道:“回娴妃娘娘,小阿哥体弱,哭不出来。”
如懿松开了她,现在这里,自己位份最高,本该站出来主持大局,可现在要紧的就是太医,其他的……
有了,她可以安慰玫贵人,于是,如懿隔着房门送温暖:
“玫贵人,小阿哥虽然天生不足,但吉人自有天相,你刚生产完,切不可太过伤心,本宫已经派人去请皇上了,你千万别着急。”
白蕊姬看到孩子气息微弱都急坏了,此时却听到如懿平稳缓慢,仿佛事不关己的平调,心烦不已,天生不足,你才天生不足:
“不是你的亲生孩子,你当然不急!”
如懿被呵得一缩脖子,有些委屈,凭什么骂自己,又不是自己让小阿哥身体不好的。
白蕊姬深呼吸一口,又觉得自己不妥,努力温和下来:
“多谢娴妃娘娘关心,方才是臣妾急躁了,不是有意冒犯娘娘的。”
如懿露出一个笑容,这才对嘛:“无碍,本宫可以理解。”
这时,太医气喘吁吁地跑来了,接生嬷嬷这才把小阿哥抱出来:
“您快看看,小阿哥一出生就哭声微弱啊。”
如懿也伸长脖子去看,但太医一闪身就把她挡住了。
太医看到小阿哥时愣了一下,随后小心检查了起来。
他发现婴儿肚腹有些泛青,只以为是常见的胎斑,长到一两岁就会消退的。
其余的倒是无恙,只是比寻常孩子小一圈罢了。
许太医叹着气道:“小阿哥八月早产,胎元未足,脏腑娇嫩,胃气虚弱,须得仔细养着,否则……”
玫贵人在俗云的搀扶下走了出来,眼角还含着泪:“否则怎样?”
太医自然不敢说死:“否则易外邪侵袭,惊风咳喘,重者……”
他没再说下去,但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如懿弯眉一挑,唇角下意识扬起又压抑下去,不断地眨眼睛掩饰情绪,安慰起来:
“小阿哥是有福之人,定会平安无事的。”
白蕊姬心如刀割,又哭了起来。
这时,皇帝才匆然赶来,听说是个阿哥,顿时狂喜,又听太医说小阿哥先天不足,面色沉郁下来。
他抱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揭开洒金红软缎小棉被,露出孩子圆圆的小脸。
眉线生而规整漂亮,大眼睛璀璨如星,睫毛浓密卷翘。
眼皮,鼻尖,双颊,下巴都泛着可爱的粉晕,粉嫩得像一只小桃儿。
尤其眉心还有一点观音痣,不偏不斜,如光华画卷上最权威的红色印章。
好,好漂亮,怎么会有孩子一出生就像化了桃花妆呢。
这真的是小阿哥吗?
弘历不相信地掀开了剩余的襁褓,见到连那小雀雀都是白里透粉的,才确定是阿哥。
他第一眼看这孩子就喜欢极了,仿佛他们早在前世就已经是父子了,这辈子只是再次相逢,竟让他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朕好像在哪里见过你似的。
玫贵人跪倒哭诉:“求皇上为臣妾做主,臣妾胎象本就不稳,这才受到惊吓出了红,导致小阿哥胎元未全,早产体弱啊!”
第3章 如懿传3处置王钦
如懿立刻应和道:
“皇上,臣妾也听到了,那声音凄厉异常,臣妾听了都害怕呢,更何况玫贵人。”
皇帝压抑着怒火,忙将白蕊姬扶起:
“你这是做什么,你才生产完,需要静养,你先回去好好休息,这件事情,朕一定给你们母子一个交代。”
弘历小心翼翼地将孩子递给乳母,就像交接着一只易碎的花瓶,生怕碰伤了。
白蕊姬这才含泪点了点头,带着小阿哥回到内殿。
弘历见她们走了,眸色陡然一厉,其中狠绝把如懿都惊了:“王钦……”
李玉连忙道:“回皇上,今日王公公不当值。”
“那你去彻查此事,朕要知道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惊扰龙胎!”
回想连哭声都没有,只能虚弱哼哼唧唧的幼子,弘历杀人的心都有了。
阿箬赶紧道:“回皇上,奴婢听着声音是从太监庑房传出来的,许是莲心吧。”
李玉立刻带着小太监去把王钦和莲心带了过来。
这时,皇后也到了,长春宫也远,且她还得梳头穿衣,更是慢上一些。
王钦状若疯魔,还看着如懿流口水,伸手就要往前扑,瞬间被李玉按住了。
如懿吓得后退一步,弘历扶住她,关切问道:“没事吧。”
如懿摇了摇头,王钦却在大喊:
“大胆,你们敢抓我,知道我是谁吗?我要你们好看!”
弘历厌恶不已,让李玉扇了王钦两耳光清醒清醒。
如懿提议道:“皇上,王钦疯疯癫癫大喊大叫,怕是扰了玫贵人和小阿哥休息,不如移步到延禧宫再审吧。”
弘历点了点头,命令宫人好好照顾玫贵人和四阿哥,才去了延禧宫。
此时王钦被泼了一桶水,已经没之前那么癫狂,太医给他诊了脉,确认他是服用了阿肌苏丸。
莲心哭着诉说了王钦是如何凌辱打骂她,她实在受不住才发出惨叫,不是有意惊扰龙胎的。
但事已至此,四阿哥为此早产,还天生不足,皇帝心疼不已。
立刻下旨打王钦一百大板后,再加官进爵赐死。
至于莲心……
“皇上,此事王钦有大罪,莲心却只是无辜受害。”
“无论是谁被配给王钦,都逃不脱这样的命数,还请皇上看在莲心伺候皇后娘娘多年的份上,不要再责罚莲心。”
娴妃为莲心求情,皇后心有愧疚,且王钦也废了,便也为莲心求情。
弘历最终没有责罚莲心,但一想到莲心与王钦对食,是皇后提起的,便也对她起了迁怒。
他解了莲心与王钦的婚配,允她出宫,可莲心却不愿。
她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养,便请求留在长春宫伺候。
弘历允了,这事到此为止。
皇后把皇帝劝回去休息后,又和娴妃一同去看望了玫贵人和小阿哥,好好安抚叮嘱了一番,才各回各家。
白蕊姬抱着孩子不撒手,又在胡思乱想,觉得是她当初用白花丹陷害娴妃,这才影响了永琋的身体。
她一边哭一边说着:“是额娘害了你,我的孩子,都是额娘的错。”
永琋出生的那刻,就在系统商城买了解毒丹,留在了白蕊姬身体里,她的毒已经解了。
但自己确实感受到了头晕,迷迷瞪瞪地想睡觉。
白蕊姬见他眼睛都闭上了,宛如惊弓之鸟,还以为孩子死了,又哭又叫:
“太医,太医,四阿哥怎么了,你快来看看他!”
齐汝被她吓了一跳,立刻入门检查,才抹了把额头的汗水:
“玫贵人安心,小阿哥只是困了,想睡觉了。”
“睡,睡觉……”白蕊姬怔愣自语。
永琋被她吵得睁开眼,无奈地释放灵气安抚她。
她这才逐渐安静下来,抱着孩子唱一首柔婉的苏州小调。
白蕊姬声音清婉悠亮,好似流水滴青石,娇翠欲滴。
伴着歌声,永琋沉沉睡去。
等醒来时,白蕊姬竟还在看着他,眼下乌青,像是一夜都没睡。
一见孩子醒了,她立刻露出欣喜的神色:“永琋 是不是饿了,快,嬷嬷,快给永琋喂奶。”
她一惊一乍,好像生怕晚一点孩子就给饿死了,因此看顾得格外精细。
那天以后,皇上再没来看望过她们,但李玉成天带着厚礼往永和宫跑。
所有宫人的赏赐都翻了三倍,足见皇上对四阿哥的重视。
连太后都亲自来永和宫探望,看着襁褓里极漂亮的孩子,连连惊叹:
“四阿哥能吃奶就是个好兆头,永琋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子,是贵子,你安心坐月子,好好照顾他。”
白蕊姬面颊苍白:“可是齐太医说,永琋身子弱,极易夭折,连皇上也不来看他……”
太后要强,看她这废物样就怒其不争,冷声道:
“少说这些丧气话,和亲王也打小体弱多病,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的嘛。”
“哀家看永琋就是大福之相,你成天哭丧个脸,哭哭哭,把他的好福气都哭没了。”
“若非齐太医说永琋不好养活,你以为他还能留在你一个小小贵人的身边?”
本朝的家法,一旦生下阿哥公主,若有旨意,低位的嫔妃所出交给高位的嫔妃抚养。
若无旨意,则一律交由撷芳殿的嬷嬷们照管。
以免母子过于情深,既不能安心伺候皇上,也误了再诞育皇嗣的机会。
白蕊姬孕期已经升了两级,她毕竟资历浅,再升位份可不能服众了,因此皇上只大量赏赐,没有再晋位。
若放在平时,慧贵妃早就撒娇求子了,可直到现在也没有高位嫔妃向皇上提出要抚养四阿哥。
不就是听说永琋怕是养不活,到时候要过去结果孩子没了,反倒惹皇上不快。
连皇后都格外开恩,说四阿哥身体不好,不宜挪动,暂留在永和宫静养。
要不然以她的性子,早就把永琋送到撷芳殿了。
其中道理,就是四阿哥万一死在撷芳殿,那便是皇后之过,是她照顾不周,她自然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永琋这才能留在永和宫。
白蕊姬眼睫轻颤,明白了过来,连忙擦了眼泪:
“是太后您让齐太医那么说的,那永琋,永琋他……”
太后为了让她打起精神来,哄骗道:
“是体弱了些,长大了就好了,你是他额娘,你若是倒下了,还有谁能护着他。”
她看着瘦小的孩子也觉着可怜,莫名心疼得慌。
但就算真的养不活,也要他死得有价值,叹了一口气,可惜了这么好看的孩子:
“你也别怪皇帝不来,他也是怕万一永琋出事,届时心痛难忍。”
白蕊姬现在有了孩子哪儿还管皇帝,她并无太大波动:
“可皇上不肯见永琋,时间久了,哪儿还会儿记得他。”
太后有些无语,怀疑她是不是怀孕把脑子怀傻了,以前不挺机灵的嘛:
“他人没来,却没忘了你们母子,每日都要诏太医询问永琋的身体。”
“皇帝怜贫惜弱,你可要把握好机会啊,他不来,你就不能去请吗?”
白蕊姬宛如被灌了一碗回春药,整个人逐渐丰润起来,连忙跪倒磕头:
“臣妾叩谢太后娘娘指点!”
第4章 如懿传4嘉贵人挨打
弘历没这一个月来也是茶不思饭不想,只要一停下来,脑子里就浮现出那个小小的孩子。
可他又不敢去探望,总有种近乡情更怯,担心一切都是镜花水月的不安。
齐汝每天来向他汇报永琋的情况。
四阿哥成日昏昏沉沉地睡着,偶尔醒来也是喝奶,喝饱了就睡,无力闹腾。
永和宫虽添了小阿哥,却更加安静,一声婴儿啼哭都未有。
这哪儿像个健康的孩子。
弘历听着心都揪了起来,更恨王钦那个蠢材了,竟让人再去把他从乱葬岗找出来鞭尸。
李玉惊讶不已,皇上不怕朝臣说他不顾往日情份吗?
毕竟王钦是从潜邸就伺候他的老人了。
而皇帝却觉得,自己亲儿子都要被人害死了,还让他顾念情份,只恨王钦无父无母,否则早就夷三族了。
弘历躲着永和宫,连带着整个东六宫都不去了。
他迁怒皇后,更是冷待,连初一十五都不去皇后宫中,只在寝殿批折子。
白蕊姬出了月子后,就不断地去养心殿请皇上。
但弘历总有推脱,每次只给一大笔赏赐安抚她。
长春宫,嘉贵人正在抱怨:
“皇上有些日子没来看臣妾了,整个东六宫都快成冷灶了。”
眼见着玫贵人居然能平安产子。
若是没几日就折了倒算了,可偏偏皇帝上心啊。
现在那孩子半死不活的,竟也早早入玉牒排了行四的序齿,占据了贵子的名头。
嘉贵人现在后悔啊,早知道当初就不那么谨慎,加大药量,直接让他胎死腹中了。
现在无论她是否遇喜,她的孩子也够不着贵子了,金玉妍美眸一转,瞥向对面,阴阳怪气道:
“呦,玫贵人来了,我前几日去永和宫看望你,愣是连咱们四阿哥的面都没见上。”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玫贵人藏这么严实,是怕我吃了你的四阿哥呢。”
白蕊姬与她同为贵人,自然说话不客气,直接怼回去:
“太医说了,永琋不能见风,嘉贵人嘴风最臭,要是熏坏了小阿哥,皇上问起来,看你怎么交代。”
纯嫔胆子小,听玫贵人如此尖锐,都不敢说话,甚至有些怕她。
慧贵妃因听说四阿哥很可能要不好了,就心虚不已,也没出来呛声。
金玉妍妖艳的脸僵了一瞬,随即捂唇轻笑道:
“哎呦,这小阿哥就是金贵啊,我就是随口说说嘛,玫贵人何必这么挤兑人呐。”
“不过,四阿哥成天病着不见人也不是事儿啊,听说小小年纪已经在用药了,真是可怜见儿的。”
“玫贵人可要仔细养着,万一有个好歹,可不能赖我啊,我以后不去永和宫就是了。”
“各位姐妹也要小心了,四阿哥身娇体弱,哪里磕着碰着,仔细玫贵人赖你们头上。”
白蕊姬本就嚣张,又有太后撑腰,她现在就是个炮仗,逮谁炸谁身上,眼下听嘉贵人着嘲讽的语气,哪里忍得了。
她噌地站了起来,噔噔噔走过去,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扑上去狠狠甩了嘉贵人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如梦清醒,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
“大胆!皇后娘娘面前,你竟敢掌掴嘉贵人!”
高曦月拍案而起,怒指道。
白蕊姬冷笑一声,朝她的方向走来,后者都被她吓退了一步:
“怎,怎么,玫贵人你还敢以下犯上,打本宫不成!”
“贵妃娘娘怕什么,嘉贵人妄议皇嗣,臣妾打她一巴掌,是她活该。”
“皇后娘娘竟任由嘉贵人讽刺四阿哥,也不出言阻止,臣妾实在忍不了,这才失手打了她,还望皇后娘娘体谅臣妾一番爱子心切。”
那一巴掌将嘉贵人整个人都打歪了,珠钗都落了下来,半张脸皮都肿了起来,触目惊心。
满宫嫔妃瞧着她的脸,皆拍着胸脯后怕,这玫贵人看着娇娇柔柔的,怎么力气那么大,简直是条疯狗。
嘉贵人只觉自己头都快白蕊姬打掉了,脑子空白几秒才重新听到殿内的声音,她实在无法受此屈辱,大叫一声:
“啊!请皇后娘娘替臣妾做主,臣妾只是关心四阿哥,不过随口说了两句,竟遭玫贵人如此对待!”
“臣妾纵有万般不是,也轮不到玫贵人越俎代庖,她分明是藐视中宫啊!”
皇后也震惊了,这玫贵人是疯了吧,当着她的面都动起手来了,当即怒道:
“玫贵人,你放肆!还不赶紧给嘉贵人赔不是!”
白蕊姬抬头挺胸,婉转一笑,竟乖顺地对嘉贵人福了一礼:
“对不住了嘉贵人,臣妾下次打你前应该先和皇后娘娘说一声的。”
“你!你欺人太甚!你就不怕我告诉皇上!”
金玉妍气得直喘,恨不得冲上去撕烂白蕊姬的脸。
“皇上是明君,自有决断,若是知道永琋好不容易好些了,又遭嘉贵人诅咒身娇体弱,会不会再罚嘉贵人掌嘴,臣妾可就不知道了。”
“你!”
“够了!你们当长春宫是什么地方,竟敢在这里放肆!”
富察琅嬅气势猛然一升,端然宁肃:
“玫贵人,嘉贵人不过无心之失,你竟当众伤了她的脸面,本宫罚你抄写宫规百遍,你可有不服。”
白蕊姬还真就不服:“皇后娘娘还真是公正啊,昔日臣妾也是无心之失,就遭贵妃掌掴,皇后娘娘可未曾罚过贵妃啊。”
高曦月怒道:“那如何一样,当初本宫是贵妃,你是答应,纵使无心也是冒犯,本宫打你,你就该受着!”
玫贵人闻言便慢条斯理道:
“是啊,您只是贵妃而已,又无协理六宫之权,有什么资格替皇后娘娘管教妃嫔。”
“臣妾冒犯,也该交由皇后娘娘处置,看来贵妃是承认自己当初越俎代庖,不敬中宫了。”
“那么纵使臣妾有错,也是贵妃犯错在先,上行下效罢了,皇后娘娘若是狠狠责罚魁首,臣妾才心服口服!”
“你!牙尖嘴利,以下犯上,不敬高位!皇后娘娘,臣妾当初不是有意的。”高曦月说也说不过她,只能转向皇后。
富察琅嬅被她们吵得头疼不已,瞪了金玉妍一眼,你说你惹她干嘛。
四阿哥身体不好,玫贵人都快发疯了。
她若是仗着皇子横行霸道也就罢了,皇后自会严惩。
可偏偏是四阿哥每日在死亡边线上横跳,她做为亲额娘,难免急躁。
皇后要做一个贤后,就没道理过于苛责她。
“行了,你们在长春宫喧哗已然是不敬本宫了。”
“玫贵人,当初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何必揪着不放呢,本宫当日已经申饬过贵妃,她不会再犯了,你也不必咄咄逼人。”
“本宫罚你抄写宫规,是要你平心静气,谨言慎行,不是让你在长春宫撒野的。”
“嘉贵人,今日之事,皆因你言语无状而起,本宫也不得不罚你,你也回去把宫规抄上百遍。”
“都散了吧。”
这事儿闹得大,嘉贵人不信那个邪,哭哭啼啼地捂着脸去皇上面前告状。
“玫贵人平白无故打你做什么,她怎么不打别人呢?”
金玉妍人都傻了:“皇上,是臣妾受了委屈,你怎么还责怪臣妾啊。”
弘历见她避重就轻,便让李玉去查,得知嘉贵人是讽了两句四阿哥体弱以后,他的脸也沉了下来。
虽然金玉妍说的是事实,但永琋病着,她不跟着伤心难过也就罢了,竟还敢拿这件事取笑。
他把折子往桌上一放,嘉贵人也跟着心惊肉跳:“皇上~”
“永琋病了,你还拿他说笑,简直全无心肝!回你的启祥宫去给永琋抄经书祈福!”
第5章 如懿传5仪贵人有孕
嘉贵人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她伺候皇上那么多年了,不过是说了两句话罢了,竟遭他如此呵斥。
如果是世子,才不会这么对自己。
嘉贵人美眸中浮现泪花,委屈极了:
“皇上,臣妾不是有意的,臣妾当然也希望四阿哥能好起来,关心之下多说了几句,没想到玫贵人误会臣妾至此……”
弘历本就心情不佳,此时听她说什么都像开脱:
“既然知道自己话多,就把嘴闭上,出去!”
赶走了嘉贵人,皇帝再次迁怒皇后,她到底是怎么管的后宫。
当初玫贵人的祛肿膏里被掺了白花丹,未必没有影响到龙胎。
贵妃打的人,素练送的药,肯定和她们有关系,以为推一个小太监糊弄人,朕就会信吗?
就是看蕊姬身份低贱好欺负,连带着他们的四阿哥都要受人奚落!
“李玉,你去传旨,免了玫贵人的责罚,擢升为玫嫔!”
责罚是皇后下的,皇上却直接免去,可不就是对着皇后的脸面重拳出击嘛。
玫贵人大闹长春宫,打了嘉贵人,顶撞了贵妃和皇后,居然不受责罚,反而晋升嫔位,整个后宫都惊得腰肢一晃!
玫嫔服侍皇上不满一年,就从南府乐伎升到嫔位,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话本子都不敢这么写啊。
连如懿都十分诧异,皇上为何如此宠爱玫嫔。
明明她不过中人之姿,也不通诗书,他们俩在一起能聊些什么呢?
琵琶曲儿吗?
……
永和宫。
白蕊姬高兴极了,成了嫔位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抚养永琋了。
见孩子难得醒着,她便用布老虎逗他玩。
永琋伸出小手一抓一抓,粉嘟嘟的,像开花一样,白蕊姬拢过来就亲了一口。
她的孩子真的好漂亮好可爱,她当初看到都怀疑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白蕊姬一直在留心小阿哥,也没注意到皇上竟然已经悄摸到门口了。
弘历思来想去,还是挂念不已,来到了永和宫。
他看着摇篮里的四阿哥,伸着手像是要抱,但玫贵人只顾亲他了,就摇了摇头:
“永琋今日看着气色不错。”
白蕊姬吓了一跳,忙给他行礼,就见皇上弯腰亲自把小阿哥抱了起来。
弘历本只想远远看一眼就走,但看了脚就不想走了,胳膊也不自觉会拐弯了。
他低声逗着永琋,动作瞧着比玫贵人熟练多了。
还自己把手放在孩子面前,碰碰他的小拳头,试图引诱孩子握住自己一截手指。
永琋如他所愿,抓住了他的食指,弘历顿时露出笑容,还炫耀般让蕊姬看,脸上全是被信赖依恋的满足感。
“皇上,您终于来看永琋了,他一定是知道皇阿玛来了,才抓住您的手不放,他都没有这样抓过臣妾呢。”
“是吗,朕前些日子国事操劳,没有来看你们母子,真是委屈你们了。”弘历闻言更高兴了。
“臣妾不委屈,只要皇上心里能记臣妾和永琋一两分,臣妾就知足了。”
白蕊姬俏然一笑,圆圆的小脸宛如一颗丰润的珍珠。
永琋听他们腻歪,很想说,能不能把狐放下,你们再调情。
狐头晕,想睡觉。
但这个时候开口说话的确太惊悚了,遂脑袋一仰,眼睛一闭就这么睡。
可这一行径却把皇帝吓坏了,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闭眼了,脖子都软趴趴的了,跟死了一样:
“永琋?永琋!李玉,快传太医!”
永琋无法,再次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
弘历还是不放心,让齐汝来瞧过。
婴儿脉象本就难辨,且永琋在正常喝奶,齐汝也没看出来是中毒了,只猜测道:
“回皇上,四阿哥早产先天禀赋不足,需要通过睡眠来滋养元气,久睡也是常有的。”
“微臣已经开了些药让乳母服下,给四阿哥固气保元。”
皇帝这才放心了些,见孩子要睡觉了,也舍不得放下,还是抱在怀里。
只因永琋抓住他的手指入睡,便动也不敢动,也不许其他人说话,殿内落针可闻。
白蕊姬看着皇上眼中的温柔,都觉得稀奇,她何时见过对方露出这种真情。
让她觉得,仿佛衣服一扒,皇上都能亲自给永琋喂奶一样,一个大男人,浑身却散发着慈母的光辉。
李玉也十分惊讶,四阿哥非嫡非长,皇上竟然对他如此喜爱,瞧那样子,光是看着小阿哥睡觉都一脸满足。
就算四阿哥生得好,人见了都喜欢,但于皇上这寡情之人而言也的确过于反常了。
一直到手臂酸涩难忍,弘历才小心翼翼地将小阿哥放回摇篮里,就是要出去也只是做了个手势,踮着脚走。
一众太监也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喘,像一溜鬼儿似的。
出了永和宫,李玉便小心提道:“皇上,要不要顺便去延禧宫看看。”
弘历现在满脑子还是永琋的脸,莫名其妙想到一个“昭”字,被李玉一打搅,顿时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这么喜欢延禧宫,那你以后去延禧宫当差去。”
李玉吓得跪了下来:“求皇上息怒。”
弘历本想回养心殿,可一回头就见如懿站在宫道上,对自己柔柔地笑,顿时什么昭都忘了,朝她走去。
……
永琋两个月大的时候,宫里传出了仪贵人有孕的消息。
嘉贵人一边抄经一边心里诅咒四阿哥早夭,没想到这个还没死,另一个又要来了。
不行,贵子的名头已经被占了。
四阿哥病歪歪的,又中了胎毒,就是侥幸活到成年,以后也不成大器,不足为虑。
那么皇上登基后第一个健康的孩子必须是她生下来的,哪由得仪贵人捷足先登。
嘉贵人上次就恨自己谨慎,毒下得少了,才没把四阿哥毒死,让他得了皇上怜爱,这次可不会放过仪贵人这胎。
她抚摸着腹部,暗暗恼恨,皇上已经有一个月不曾召幸她了,如此以往,要怎么遇喜,她得想个法子。
于是,弘历就偶然撞见金玉妍在安华殿为四阿哥祈福。
那情真意切的模样,让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真的误会了她。
从宫人那得知这一个月里,金玉妍每日都亲自来安华殿给四阿哥祈福,直至日暮方歇后,嘉贵人便复宠了。
后宫风云,永琋都是不知的,他依旧像睡美人般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醒来时额娘也不会和他说这些八卦。
他只安安分分等待长大。
乾隆二年,二月惊蛰。
永和宫里还供着地龙,尤其是永琋居住的暖阁,十分暖和,生怕冻着了小阿哥。
一条黄褐色的腹蛇吐着信子从房梁上掉了下来,恰好落在小摇篮里,把照顾永琋的赵嬷嬷吓得尖叫跳远:
“来人啊,快来人啊,有蛇!”
第6章 如懿传6迁宫
一听到动静,一大堆宫人都冲了进来,可一见到那有毒的蛇就在四阿哥的襁褓上吐信子,一个个吓得不敢靠前。
白蕊姬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心脏都快停跳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着急得连宫人都没指使,大叫一声“永琋”,几乎是出于本能直接冲了过去。
全然不顾恐惧与毒牙,白皙的手抓住那条蛇就往外甩,连忙将孩子抱了出来,惊骇万分地检查孩子有没有被咬。
在场的宫人都震惊了,没想到玫嫔竟如此胆大,不愧是为母则刚,令人敬佩。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叫太医!”
太医匆匆赶来,检查过小阿哥没事后,白蕊姬才从癫狂状态退出来。
想起刚刚那么多人,却无一人敢上前捉蛇,她愤怒不已,将那些宫人全怒斥了一遍。
皇帝听说了这件事,也十分震怒,直接将那些不作为的宫人都拖出去打板子。
他才来到永和宫,又听到一声尖叫,原来是后头的景阳宫也遇蛇了,把仪贵人吓坏了。
接连两位皇嗣居住之所出事,弘历便觉蹊跷,让皇后彻查此事。
皇后自然什么都没查出来,只关切道:
“皇上,景阳宫,永和宫靠近玄穹门,地气潮湿,易招来蛇虫鼠蚁。”
“且仪贵人有孕,四阿哥不能受寒,宫中都烧着地龙,蛇虫便寻找暖和窝钻,这才惊扰了仪贵人和四阿哥。”
弘历有些不相信:“若真是意外,那么多宫人,怎么蛇专程朝着仪贵人和永琋扑。”
皇后低下头道:“是臣妾无能。。”
弘历到底给了她几分面子,叹了口气:“起来吧。”
皇后看了看他的脸色,犹豫道:
“皇上,仪贵人有孕受不了惊吓,再加之景阳宫尚在翻修,依臣妾看不如让仪贵人迁居别宫住。”
皇帝诧异道:“一时间要打扫宫苑出来,想来仪贵人也未必能住得惯。”
皇后等的就是这句,继续道:
“东西六宫中有些宫殿一直未有人居住,临时理出来也不便。”
“本来永和宫离景阳宫最近,适合仪贵人迁居,只是那里也闹了蛇,若仪贵人愿意,可来臣妾宫中养胎。”
仪贵人原本是皇后身边的侍女,富察琅嬅巴不得亲自照料她。
届时孩子生下来,顺理成章就能养在皇后膝下,日后可以成为永琏的左膀右臂。
眼见着皇上要答应了,一边的金玉妍眼珠一转,说起了二阿哥生病的事情。
“皇后娘娘分身乏术,还是先看顾二阿哥要紧。”
寥寥几语,金玉妍就提议让娴妃照看仪贵人。
如懿一开始推拒了,可仪贵人对她忏悔从前多有冒犯,又有嘉贵人在旁说和,见皇上为难,便同意了下来。
说完了这遭,皇后又提起了永琋:
“皇上,永和宫既也闹蛇,四阿哥住在那里怕也是不妥,若是再招来蛇虫鼠蚁,吓着了四阿哥可怎么好,不若将四阿哥移到撷芳殿教养。”
富察琅嬅心想,四阿哥说着病弱,但也好端端活到五个月大了,也没出什么大事。
太医也说了,若仔细调养,也能平安。
她一向主张一视同仁,为此把自己亲生儿子都送去了撷芳殿,自然不能漏了永琋。
要不然旁人岂不是要说她厚此薄彼。
皇帝一听便皱起了眉:
“不妥,朕听说永璋年幼,最爱哭闹,岂不是吵扰了永琋,永琋睡不好就容易生病。”
皇后一怔,原来皇上您也知道啊,却从未关心过永琏睡得好不好。
“不过,皇后说得也有理,宫里孩子难养,永琋更是得精心照料,半分差池都不能有,不若……”
如懿抬起了头,皇上既觉撷芳殿不妥,莫非是要送到哪位妃嫔的宫中。
照理说,玫嫔是乌拉那拉府出来的,她的孩子养在自己身边最好。
可是四阿哥身体孱弱,养不好就是给自己招祸。
况且自己已经有永璜了,又要照顾仪贵人,皇上应该不会属意她的。
下一刻,听到皇上的话后,如懿双眼骤然瞪大:
“不若迁到朕的养心殿,由朕亲自抚养,养心殿宫人更多,也更细心,能更好地照料永琋。”
其他人也惊了,皇上要亲自抚养四阿哥!
那不是圣祖仁皇帝与理密亲王吗?
皇后尤其忌惮,皇上可从没这样对待过自己的永琏啊,难不成皇上更中意四阿哥继承大统……
不,四阿哥体弱,绝对不可能的。
“养心殿是皇上居所,四阿哥还小,这岂不是惊扰了圣驾。”
其实弘历早就有这个想法了,只是担心永琋身子弱,不好挪动:
“永琋整日睡着,从不哭闹,可比你们安静多了,朕意已决,就这么办。”
至于白蕊姬舍不舍得,弘历没考虑过她的感受。
更何况又不是挪去撷芳殿,妃嫔只有每月初一十五能去看望阿哥半个时辰。
玫嫔若是想永琋,随时都可以来养心殿看望。
他要亲自教养小阿哥,玫嫔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众人又是好一番劝说,但弘历直接黑脸了:
“永琋早产,皇后你别忘了这里面也有你的过错,朕多加疼爱永琋几分怎么了?”
富察琅嬅闻言瞬间不敢说话了,只跪下请罪。
白蕊姬知道此事后自然不愿意,就去求了太后。
太后反而让她计量长远些,别看眼前得失。
若皇帝亲自抚养永琋,她作为亲生额娘就可以凭此经常出入养心殿,对永琋未来也好。
白蕊姬并不是不知其中好处:
“可是永琋还那么小,臣妾舍不得啊,他怎么能离开额娘呢?”
太后嫌弃地看了她一眼:“自从你生育了四阿哥后就愈发蠢钝,是非不分了。”
“你现在舍不得就是害了他。”
“况且永琋身子见好,留在你身边,等其他人回过味儿来,你能挡得住后宫的明枪暗箭吗?”
“若是永琋在养心殿,那便谁也害不了他,你是要他在你身边战战兢兢,还是去养心殿安安稳稳?”
太后真的不理解白蕊姬脑子里在想什么,这么大的好处硬是往外推啊。
“臣妾,臣妾自然想要永琋安稳。”白蕊姬眸光泪花点点。
可是太后不懂,不懂永琋是多么可爱的孩子,不懂永琋是她的命啊。
要把孩子从她身上撕开,如何不疼痛难忍呢。
她就是忍不住想哭,想留下他,但也明白太后说的是对的。
……
皇上让人抬着轿子到暖阁门口,乳母抱着小阿哥坐在轿子里再一路到养心殿,全程一点风都不见。
众妃嫔皆连感叹皇上对四阿哥宠爱之盛,真真是当瓷娃娃一样。
玫嫔更是每日都到养心殿探望,哪怕永琋总是睡多醒少,也要守着他。
孩子不在身边,玫嫔脾气愈发不好,其余妃嫔都不敢招惹她。
别人还要顾着九族,小心谨慎,但玫嫔就一个四阿哥,她为了孩子可什么都不怕,什么都干得出来。
谁敢说四阿哥一句不好,她就要发疯咬人,因此在宫中一直没个好友,连最和善的纯嫔都不敢去永和宫。
如懿照顾仪贵人倒是万事小心,但再小心也还是出事了。
嘉贵人有了一次经验,这次下朱砂的量便更多了。
仪贵人怀胎四月就见了大红。
第7章 如懿传7朱砂事发
仪贵人的血里带着大量水泡,龙胎在腹中就没了生息,只好催产下死胎。
许太医赵太医看见催下来的死胎后脸色骤变,对视一眼,皆惊慌失措
许太医颤颤巍巍道:
“微臣一直伺候仪贵人的胎象,从诊脉来看龙胎没有大碍。”
“可是方才催下龙胎,仪贵人出血不止,全是血沫水泡……”
“龙胎已经成形,能看得出是个男胎。”
“但……从母体的脐带到龙胎都是青黑色,显然是中毒,若是保到瓜熟蒂落,也可能长成鬼胎……”
赵太医举起手中托盘。
皇帝撩开黑布飞速地看了一眼,瞬间就哀痛地闭上了眼睛。
里面的血肉的确散发着不祥的黑色。
“怎么会这样!”皇帝砸了手中的茶盏,狂暴地怒吼道,“到底中了什么毒?”
赵太医便将推测的朱砂,水银之毒道出,猜测仪贵人不仅是触碰,还曾服食过。
“仪贵人从遇喜便发热大汗,心悸不安,失眠多梦,又多发痈疮。”
“虽然很像是遇喜之身常有的症状,但皇上和皇后不觉得这些症状玫嫔娘娘也得过的么?”
皇帝只觉一股更强的怒气急涌而出,一把扣住了太医的肩膀:“你是说,永琋他也中了毒!”
“你们既发觉仪贵人与玫嫔症状相似,为何没早点发现水银之毒?”
两位太医磕头请罪:
“皇上,水银中毒的情状与初孕的反应极其相似。”
“若不是仪贵人母体不如玫嫔娘娘强健,导致胎死腹中,根本难以察觉。”
皇帝的双手握紧,青筋直暴:“那有以敢推断玫嫔的胎也是如此?当时为何没有太医说是水银祸害?”
当时给四阿哥看诊的正是许太医,此刻已是汗流浃背:
“回皇上,水银中毒是在初期才会有青黑色,若等怀胎时久,产出时也不过肚腹泛青,症状不甚明显。”
“微臣当初的确发现了四阿哥腹上泛青,但因小阿哥早产体弱,只以为是寻常胎斑。”
弘历已经恨到想给他窝心脚了,指着他们破口大骂:
“朕早就和你们说过许多次,永琋日日昏睡不太正常,你们是怎么告诉朕的?”
“连小阿哥中毒都不知道,朕养你们这些废物有何用!”
“还不快滚去给四阿哥看诊,仪贵人之胎已经无法挽回,要是永琋再出了什么事,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是,是!”
蓄意谋害皇嗣,必要彻查,皇帝眼里已有浓重的恨意。
皇后很快就查到了给鱼虾喂食朱砂的小禄子和在炭火里洒朱砂的小福子。
满宫妃嫔聚在了长春宫议事,皇后在娴妃宫里找到了朱砂。
小禄子小福子和阿箬当庭指认是受娴妃指使,小禄子还撞死在了众人面前。
白蕊姬眼眸喷火,已经认定此事是如懿所为,冲到了如懿面前狠狠给了她两巴掌:“你个毒妇!”
“是你害永琋早产,害他病弱,我的永琋,本来应该是个健康的小阿哥,是你,都是你害了他!”
白蕊姬产后不知道为什么力气也变大了,一巴掌下来打得如懿口角流血,连同椅子都一起打翘角了。
“还说别人冤枉你,小禄子会用一条命来冤枉你吗!你为什么如此狠心!”
“快,快把玫嫔拉开!”
李玉立刻上前,但白蕊姬两眼通红,像一只发怒的母狮子,他一靠近,连他也挨了一巴掌。
李玉整个人旋身九十度被打倒在地。
皇帝见玫嫔连李玉这个大体格的太监都能抡翻在地,也有些傻眼了,这玫嫔力气怎么这么大。
但他相信如懿的性子,此事断不是她所为,立即出声道:
“够了,玫嫔,你放肆!”
这次,李玉的两个徒弟,进忠进保两个人合力才把白蕊姬拉开。
“皇上,是她害了我们的永琋,您要替臣妾做主啊!”
白蕊姬被拉开就哭着扑到皇帝脚边,扯着他的衣袍苦苦哀求。
弘历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要连自己一起打,往后躲了躲。
见她只是哭,肩膀才放松下来,弯腰把她扶起:“朕不会轻饶了真凶,但你也不能如此武断。”
他转头看向已经被打傻了的如懿,有些心疼道:“如懿,你有什么可说的吗?”
后者只觉耳边有蜜蜂嗡嗡作响,脸上疼得仿佛被琥珀一层层浇注起厚厚的壳。
她想分辩,但整个人好似被一张精心织就的天罗地网黏住,口干舌燥无力挣扎,只能呆滞道:
“皇上,人证物证皆在,臣妾百口莫辩。”
“但是皇上,臣妾至死也只有一句话,臣妾不曾做过。”
弘历看着她被众人围攻得失魂落魄,软下心肠:“朕知道,朕相信你不曾做过。”
此下一言,太后皇后贵妃纷纷不满意地反驳他。
皇帝终究沉默了。
这沉默才是压弯如懿的最后一根稻草。
皇上犹豫了,他竟然也是有疑心的。
最后任由太后下旨把仪贵人迁回景阳宫,将阿箬拉到慎刑司拷问,娴妃幽禁听候处置。
白蕊姬随皇帝回到养心殿看望四阿哥,见他一如往常地睡着,就捂着嘴伤心地哭。
从前以为永琋睡觉是在弥补不足,修养身体,没想到竟然是被毒晕了,而她却全无所知。
如此一想,她更恨如懿了,竟偷带着一根鞭子去延禧宫把如懿抽了一顿。
阿箬在慎刑司一直没松口,如懿还是被贬去了冷宫。
弘历看着那小小的孩子,也是心中伤怀难忍,太医根本没有什么好办法解这胎里的朱砂毒。
只能做些固本培元的调养,说永琋或有嗜睡,脑髓不足等现象。
通俗的说,这孩子怕是不太聪明。
弘历有种莫大的失落,整个人摇摇欲坠,反而愈发怜惜:“没关系,皇阿玛会护着你,一辈子。”
他总隐约觉得,这个誓言,好像曾经就对谁说过一般。
后宫纷杂打扰不了呼呼大睡的小人崽。
永琋本就不喜欢婴儿时期的无聊,索性还可以睡觉,通常都是不哭不闹睡到大的。
偶尔醒来就是干饭,玩一玩布娃娃,但玩着玩着又睡了过去。
他感受不到金色的阳光一束束透入窗户,在他身上来回亲吻,一日光阴就在这方寸殿宇间流走。
他也不识得在他身边来来去去的人,所有人的脸孔在他记忆里都是一团模糊。
永琋记不清单眼皮双眼皮的区别,记不住弘历额角的黑痣,很难分辨龙纹与蟒纹的不同。
因为神经系统被毒伤了,他出现了一些认知障碍,整体视觉加工信息的能力变弱了,但他只觉得无比新奇。
在他记忆里,人只分高矮胖瘦,男女老少。
衣服只分红的黄的蓝的,花的,素的。
弘历也发现了这点,永琋性善忘,尤不记人面,隔日相逢如同陌路。
若是换了衣服配饰站在他面前,得出声提醒,他才知道是谁。
为此,弘历腰上总配着一枚鲜亮好记的大红色的香囊,且令众宫其他人不许再用红色香囊。
而玫嫔则会戴一只她独有的莲花琵琶簪。
第8章 如懿传8嫡子薨逝
也正如系统所预料的那样,小狐狸这次的身体发育得不好。
就像内存告急,处理器过时的旧电脑无法加载庞大的数据流,有时候着急还会死机。
他的反应迟钝,思维滞缓,记忆衰退,这次真的要成小笨蛋了 。
然而弘历还是很喜欢他,每天抱在怀里。
有时候,他看着永琋出神,竟然觉得傻傻的也挺好。
就这样乖噜噜的,仰着小脸看着自己笑。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糯糯一团,看着就舒心。
弘历疼爱孩子,简直是恨不得上天给他摘星星。
连太后都看不下去,劝他不要对小阿哥过于宠溺了。
结果她自己把永琋接到慈宁宫去,每天笑呵呵的,听说因为长时间抱着小阿哥不撒手,把腰给闪了。
弘历一阵无语,还好意思说他呢。
他赶紧以皇额娘养病要紧,把孩子带回养心殿了。
见永琋从寿康宫出来就抱着一只大公鸡布偶,十分喜爱的模样,弘历便要赏做布偶的宫人。
得知这竟是海贵人做的,他还有些惊讶,凑近闻了闻,布偶上竟然还有沉水香的味道。
这是……如懿从前最喜欢的香料。
弘历叹了口气,如懿进冷宫也有一年多了吧:
“海贵人有心了。”
那天以后,永琋就病了,太医说可能是频繁挪宫导致小阿哥染上了风寒。
弘历因此十分自责,担忧不已。
永琋从小体弱多病,哪怕养心殿那么多宫人精心看护,也少让他出门,如闺阁小姐般藏着娇养,也偶有小凶。
还没断奶就喝上了药汁,偏他不哭不闹,让喝药就喝药,漂亮的大眼睛里仿佛茫然不知自己的处境,反而更叫人心疼。
弘历朝政繁忙之余又挂念幼子,根本没有入后宫的花花肠子。
海贵人瞧着要得宠了,又因四阿哥生病被皇帝淡忘。
许是十月寒冷,二阿哥也病倒了。
帝后都操心孩子,再相见时竟格外感同身受。
皇帝撷芳殿养心殿两头跑,可一日夜里,二阿哥还是没留住。
弘历潸然而下,险些稳不住身形跌倒在地,只觉浑身筋骨都要被抽走了。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永琏床边,怆地呼天:
“永琏是朕的嫡子,朕的嫡子!他以后要继承朕的江山。”
“朕不相信,朕不相信!”
皇后哭得声嘶力竭:
“是臣妾不好,永琏身子弱,臣妾-还逼着他读书写字,吓得他精神不济,是臣妾害了永琏啊……”
但一切后悔都无法挽回。
乾隆三年,十月十二日巳时,二阿哥永琏卒,年九岁。
帝后痛失爱子,伤心欲绝,追封为皇太子,谥曰端慧。
端慧太子去后,弘历愈发恐惧永琋也会离他而去。
他守在四阿哥摇篮旁憔悴伤神,时不时就要探一下孩子是否还有鼻息。
不知为何,一靠近永琋,弘历便觉得好受许多,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一点点抚平他的哀痛。
然而他逐渐振作起来,永琋却一天天衰弱下去,有时甚至气若游丝。
太医好几次摇头表示自己束手无力,内务府连棺材都备好了。
白蕊姬跪在安华殿为自己的孩子祈福,许是上天不忍,过了一个月,四阿哥竟逐渐好转。
其实永琋这副身体本就活不长久,是他的灵气注入才勉强将这破败身躯支撑起来。
他睡多醒少,对后宫诸事都不甚了解,但白蕊姬和弘历对他的好,他都是能感受到的。
因此当两人濒临崩溃地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他总要分出一些灵气来安抚。
这才显得日渐虚弱。
至于死亡,狐才没有那么容易死,他现在就是残血苟神。
但凡给他吸口情气呢。
只恨现在还是个两头身人类幼崽,除了该千刀万剐的变态,没人会对小孩子产生情气。
因此,永琋整个童年都是一个大写的“苟”字。
次年正月,嘉贵人诞下了五阿哥永珹,总算为宫中添了些喜色。
永珹生得健壮,几近弥补了皇帝痛失爱子,忧心幼子的巨大痛苦和空落。
许是先后经历永璜在撷芳殿被宫人苛待,永琏在撷芳殿病逝的原因。
皇帝不再相信撷芳殿能照顾好阿哥,不仅允了纯嫔接回永璋照顾,也恩准了五阿哥永珹能养在启祥宫。
宫中日日设宴,金玉妍春风得意,盛宠不衰,晋为嫔位。
而海兰因四阿哥病重期间日日陪伴白蕊姬跪求神佛,也得到了皇帝的另眼相看。
“哎呀,咱们五阿哥可没四阿哥有福气,不能亲自养在皇上身边,沾沾龙气庇佑。”
金玉妍说话总让人觉得她在讽刺。
贞淑在旁道:“四阿哥三天两头地病着,就是有皇上几分怜惜,歪瓜裂枣又有什么用,主儿才是能为皇上诞下健康皇嗣的人。”
嘉嫔听着受用,勾唇一笑,她连去害四阿哥的心思都懒得有。
一是她的手伸不到养心殿。
二则是四阿哥与储位无缘,不足为虑。
三是永琋一生病,皇上就不入后宫,性格急躁,极难伺候,路过的狗都要挨他一巴掌。
“这四阿哥如今也两岁了吧,愣是没见过他几回,这也太娇弱了些,生得再好也比不上我们永珹啊。”
贞淑也笑着应和,将世子所言的多生皇子多有依靠的话反复说了几回。
启祥宫热热闹闹,长春宫却冷寂哀伤,皇后因失子之痛,一日日地病重了下去。
与此同时,抚养着两位皇子的苏绿筠被晋为了纯妃,钟粹宫也风头颇健。
“额娘,儿臣今日在养心殿见到了四弟弟。”永璋羡慕道。
“四弟弟真漂亮,皇阿玛把他抱在膝头,还亲手给他扎辫子呢,可是皇阿玛从来没有抱过儿臣,也没有给儿臣扎过辫子。”
一旁练字的永璜也顿了顿,说他没有羡慕忮忌是不可能的,但他要有长子的气度。
苏绿筠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永璋的脑袋:
“永璋,四阿哥身体不好,去年还险些夭折,你皇阿玛这才多疼爱几分。”
“你是哥哥,要友爱弟弟,不能因此跟四阿哥失了兄弟情分,明白吗?”
苏绿筠知道皇上偏心,但也知道他有多喜爱四阿哥,断不能让永璋表现出讨厌四阿哥的迹象,否则岂不是更惹皇上不喜。
永璋点了点头:“嗯,儿臣喜欢四弟弟,他的手好小,他的脸好软。”
“永璋,你碰了四阿哥吗?”苏绿筠眼前一黑。
“儿臣,儿臣只是趁皇阿玛不注意亲了一下。”永璋有些不好意思道。
一边的永璜诧异看去,正给他磨墨的魏嬿婉也竖着耳朵听着,十分好奇这位四阿哥。
她原本是要去伺候四阿哥的,当时的玫嫔虽是宠妃,但因为小阿哥体弱,宫人们怕他死了被牵连,都不太想去永和宫。
魏嬿婉银子不够,就被指派了去,可后来,四阿哥被皇上接去养心殿,身边伺候的宫人都是御前宫女,哪里轮到到她。
于是就被推荐到不受宠的大阿哥身边了。
苏绿筠有些着急了,轻轻拍了一下永璋的手心:
“唉,你这孩子,以后万万不能这样了,你离他远些,碰都不要碰他,要是四阿哥病了,皇上赖在你头上怎么办?”
永璋迷茫地眨眨眼睛,见额娘满脸认真,也就点了点头。
没过多久,皇帝来了,见永璋居然识得一两个字了,嘉奖了一番。
魏嬿婉嘴甜地给大阿哥三阿哥说好话,还提起两位阿哥都挂念四阿哥。
皇帝一听便很高兴,夸赞了永璜永璋。
“永琋嗜睡,也一直没个玩伴,孤零零的一个人,朕看着都觉得可怜,你们闲暇之余,可以多来养心殿探望他。”
苏绿筠虽然说着让永璋不要碰四阿哥,但永璋能借此多去养心殿,在皇上面前晃悠可是极好的。
这时的海兰也觉得魏嬿婉机灵,说得好,还提醒纯妃赏赐了她一盘糕点。
只是次日,她在御花园,偷见到皇帝与魏嬿婉在浮碧亭独处,便觉不对。
第9章 如懿传9兄弟会面
嬿婉刚送了大阿哥去尚书房,正要回钟粹宫,就偶遇了皇帝。
“门第好不好,长辈留下的都不算,而是要看你自己能不能争气,争出一副好门第来。”
嬿婉眼中微微一亮,回避与羞涩褪去,只剩下笑意盈盈,似是月下一枝晚香玉,清妩动人。
她误以为皇上是在暗示喜欢她,迷迷瞪瞪,脑子里也和沸水一样咕嘟咕嘟滚来滚去。
梯子从云间落下来了,往不往上走呢?
此时的女孩只有十四岁,不由少女绮念纷飞。
一会儿觉得皇上比云彻哥哥好看,一会儿觉得皇上不及云彻哥哥有情。
嬿婉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后宫艳丽如霞的嘉嫔娘娘也曾受皇上冷落,便觉自己十分普通。
这条登天路也不那么好走,于是将名利的欲望压下大半。
可一想到额娘弟弟一直寻她要钱。
再看见凌云彻总说着慢慢来,却无半分上进的行动,要一直做个无出头之日的冷宫侍卫,让她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那么尊贵的皇帝和冷宫侍卫,天家富贵与鸡毛蒜皮,一个精神正常的普通人,都知道如何选了。
而方才亭下少女怀春的一幕都被海兰收入眼底,顿时脸色阴沉,向钟粹宫而去。
……
永璜脸皮薄,虽然皇阿玛说了让他多去养心殿看看永琋,但他总归是没有底气。
永璋年纪小,天真烂漫,倒是次日就拉着他去了。
他们到养心殿的时候,正看见皇阿玛一脸焦急地拿着玩具站在一个柱子下温声诱哄。
李玉等小太监搬了一个木梯来,正爬在上面伸着手。
永璜永璋都是一愣,他们从没见过皇阿玛如此低三下四,也从没见过养心殿如此混乱。
顺着众人目光往上一看,就见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缩在房梁上。
小手小脚团吧团吧,宛如一只胖啾啾的小汤圆背对着众人,抱着柱子不撒手,唯有头上的兔帽耳朵垂下来,一颠一颠。
“皇,皇阿玛,这是怎么了?”两人都搞不清这是什么状况。
弘历无奈道:“朕不同意他出去玩,就气哄哄爬上去不理人了。”
都不知道他那小身板是怎么吭哧吭哧爬上去的,一副我不和你好的架势,让人好气又好笑。
“永琋啊,你快看看谁来了。”
永琋低头看了一眼,就见永璜永璋都一脸呆滞地看着他,仿佛看到了不能理解的外星生物一样。
哦,原来是没头脑和不高兴。
永琋避开李玉伸来的手,从柱子的另一边咕噜咕噜飞快爬下来,弘历眼疾手快,立刻将他抱住。
之前有多温柔,现在抓住了就有多生气,点着他的额头严厉教训:
“你真是越来越能耐了,才好些就爬上爬下。”
“出去玩出去玩,外面多冷啊偏你要出去玩,你看皇阿玛出去玩了吗?你看你哥哥们吵着要出去玩了吗?”
视线放在老大老三身上,两人齐刷刷摇头:“没有没有,儿臣要读书,不出去玩。”
弘历见永琋被自己数落得委屈巴巴,往他怀里一埋,开始打嗝儿,又担心了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上面的冷风灌胃里又不舒服了?”
“李玉,去叫太医。”
永琋一边打嗝儿一边断断续续道:“不要太医,要出去玩~”
弘历就不明白了:“外面冰天雪地,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捉鸡,捉鸡。”
“朕知道你着急,但你先别急,身体要紧。”弘历把他抱在肩头轻轻拍嗝儿。
“你看,你哥哥在这里呢,他们就是特地来陪你玩的。”
永璋立刻上前,仰着小脸看他:“四弟弟,我是三哥哥啊,你还记得我吧。”
他也听说了永琋不辨人面。
那“小兔崽子”转溜眼睛看他,慢吞吞说道:“我记得,你矮墩墩的。”
永璋快要裂开了,瘪着嘴看他,你才矮好吧。
永璜轻声一笑:“四弟弟,我是大哥哥。”
永琋第一次见他,便多看了几眼。
永璜以前也来过养心殿,但不巧的是,他每次来四弟弟都在睡觉。
永琋也从来不出席宴会,几乎从小到大就没怎么出过养心殿的门。
因此,两年了,两人竟一次都没见过。
永琋歪着头凑了过去:“大哥哥,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甜滋滋的奶香味拱到面前,永璜之前还有的阴暗嫉心瞬间没了,真的,很漂亮很可爱。
香雪一团皑皑,颊窝两点乖乖。
与周围其他人都隔着一层壁垒般的好看。
“在哪里?”永璜轻轻问道,生怕惊扰了他。
永琋又打了一个嗝儿,被弘历放在掌心抚背,声音都像被压扁了一样:
“在滑阿妈那里,大哥哥像滑阿妈。”
没有母亲,父亲不疼,宫人忽视,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长大后寄人篱下,勤勉读书,不正是像弘历的来时路嘛。
只是稍稍好好一些,没被直接扔在圆明园,完全不闻不问。
永璜闻言,眼皮撑圆,黑沉沉的眼珠似乎都亮了起来,宛如找到合适角度的猫眼石。
他像皇阿玛吗?
这真是他听到过的最好称赞。
弘历闻言也煞有其事地把永璜拉过来,左看右看:
“让朕看看……嗯,的确像朕,这嘴巴这小脸,眼睛像你母亲,永璜是朕第一个孩子,像朕是最正常不过了的。”
才十岁大的孩子眼睛瞬间湿润了,又倔强地忍了下去,显得眼眶发红,但唇边的笑意却真实地扬了起来。
这是自从娴娘娘入冷宫后,永璜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永璋撅着小嘴道:“难道我不像皇阿玛吗?”
弘历觉得他不太聪明,还真就不像。
永琋学弘历的样子,缓缓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挑食,你矮,你不像。”
永璋憋红了小脸,用一种发誓的口吻道:
“儿臣,儿臣以后再也不挑食了,儿臣要长得和皇阿玛一样高!”
弘历哈哈大笑:“好啊,朕等着永璋长高。”
“可是滑阿妈也没多高嘛。”永琋大声蛐蛐。
弘历一下黑了脸,捏着他的小脸:
“好啊,你这还没腿根高的小玩意儿倒嘲笑起朕来了,朕就看你天天不爱惜身子,以后有没有马背高还两说呢。”
永琋被捏得喔喔叫,伸着手啪啪推弘历的脸。
这一幕看得永璜心惊肉跳,没记住纯妃的叮嘱,抓住了弟弟狂拍皇阿玛龙面的手:
“皇阿玛,四弟弟年幼,只是玩笑话罢了。”
弘历哼笑一声,蹂躏了一会儿就松开了手:
“你别看他长得乖,可不老实了,待会儿睡觉还得叽里咕噜偷摸骂朕呢。”
“儿臣没有,嗝儿,叽里噜噜。”
这时,太医来了,永琋果然是运动过量吸入空气太多了导致腹胀打嗝,给他按了按穴位才缓解。
弘历吊着眉毛,神情里带着没有人比我更懂你的得意,轻轻拍了一下永琋的小屁股:
“朕就知道,你这是自讨苦吃,下次还敢不敢了?”
永琋腮帮子鼓气,斜眼看人,分明是犟种不服气:“那不是打嗝儿,是生气。”
“那你就不能少装点气,肚子都撑圆了。”
弘历笑了一声,把孩子放在地上,“好了,和哥哥们一起玩去吧,但不能出门。”
地上铺着很厚实的羊毛毯,像踩在茸茸的草地上。
永璜本以为自己和弟弟们年龄相距过大,玩不到一起去,已经做好了假装好玩的神情。
直到进忠进保合力搬来了一座帆船积木。
孩子玩具不一般都是布偶木娃娃九连环之类的吗?
如此精巧的帆船积木永璜真的没见过。
这下他也感兴趣地学着永琋的样子坐了下来,照着图册拼凑。
永璜暗中观察,发现永琋动作很慢,而且很难分清相似零件的异同。
每做一步都要想很久,但他做的每一步又是正确的。
每次和他说话,他都会放下手里的积木,认真地看着说话的人,然后眨一下眼睛呆一下再回复。
让人心碎的是,永琋明明上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就困得睁不开眼,脑袋一歪,靠着自己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个时候,永璜就听到皇阿玛叹息一声。
小心翼翼将永琋抱起来放进摇篮,整个殿内屏息凝神,无一人言语。
第10章 如懿传10朱砂再起
永璜看着那不大的摇篮小床,第一次深刻感知到了六宫娘娘都说永琋身体不好,究竟是有多不好。
他手脚发寒,永琋骤然困乏睡去,更像是死亡绕颈的昏迷,让人忍不住想象他会不会一睡不起。
因此皇阿玛下意识就会把手指放在永琋鼻下,探探他是否还有呼吸。
这是已经做过百次千次才有的习惯。
永璜难以想象皇阿玛在过去无数个日夜里悄悄探鼻息时怀着怎样沉重的心情。
自己最喜爱的孩子随时随地可能毫无生息,因此把每天都当做最后一天对待,才如此珍视宠溺吧。
永璜走出养心殿时发现自己眼角已经湿了。
任谁见过四弟后,再得知这样可爱的孩子有夭折风险,都会忍不住觉得难受可惜的。
然而皇阿玛从未在他面前落过泪,只有两道深色的眼尾沟宁静地窝着三角阴影里,那是被眼泪腐蚀而出的深度。
永璜现在连羡慕都没了。
四弟已经失去健康了,多点宠爱怎么了?那不是应该的吗?
永璜怕别人说他卖弄,本不愿多去养心殿求见。
但今日之后,他也免不了心疼,知道永琋孤单,便常常带着永璋去探望。
即便他们挑了一个永琋常醒的时辰去,十次去也有四次刚好撞上弟弟昏睡着。
嘉嫔倒是恨不得天天带着五阿哥去寻皇上。
只是弘历嫌永珹吵闹,打扰永琋睡觉,便多有不悦,让她少带着孩子出来晃荡。
第二年暮春之际,弘历思及若是到了夏日,永琋怕热却又不能用冰。
便趁此时气温正好,带着众人早早去了圆明园。
太后便让收在自己身边的太常寺少卿陆士隆的女儿跟着去了。
陆沐萍十五岁,年轻貌美,不久便封了庆常在。
临近中元节的时候,如懿的父亲讷尔布去世了。
永琋发现弘历因此事再次出神,拿着一方青樱红荔帕子伤怀。
弘历似乎很喜欢乌拉那拉氏,可每次自己问起时,大家都闭口不言。
李玉倒是和他多说了几句,立刻就被皇帝怒骂了一顿,还被罚了跪。
永琋是朱砂案的受害者,弘历不愿意儿子知道这些阴私恶毒。
他的永琋一辈子活在光明灿烂里就够了。
小狐狸惊讶于这辈子的弘历居然还能有如此复杂又丰沛的感情线。
他以前可是见人就骂蠢货的事业批。
现在看他闲的,赏瓶弄器收贡品,无事琵琶北琴弦。
连自己都是他在孝期生的。
永琋墩墩墩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弘历腿上,然后把奏折扔他怀里。
不像话,你这个皇帝闲得不像话。
弘历一脸茫然地放下玉瓶,将孩子抱起来放在膝头:
“永琋啊,这可不是玩具,皇阿玛教你认字儿好不好。”
说着竟用奏折当范本教孩子识字。
一旁的宫人皆惊诧不已,皇上对四阿哥的宠爱真是天底下独一份啊。
当然,弘历可没蠢到当众读奏折内容,他不过是从中挑出几个简单的字来说文解字。
噼里啪啦一顿输出,再低头看怀里的孩子时,发现小家伙已经睡着了。
小手还依恋地揪着他的衣服,像只刚出锅的小笼包。
弘历看着看着突然无声笑了出来,养孩子真的很容易让人生出成就感。
尤其是一个体弱,大家都说养不活的孩子,这不还是被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到了夏末,皇帝又打着时间差,趁天还不太冷带着孩子回宫,宛如知冷知热的候鸟。
这时,传出了海贵人遇喜的消息。
重阳节,太后又向皇帝举荐了一位新人,叶赫那拉·意欢。
永琋因身体原因并未参加宴会,也未见过这位新晋的舒贵人。
养心殿的宫人怕遭惩罚,不会在他身边传八卦,额娘闲时会与他说一些,毕竟后宫要是没乐子,日子就太无聊了。
“那舒贵人倒是生得清冷婉约,就是那舞嘛,跳得糙了些。”
“不过,曲有误,周郎顾,就是不完美,在皇上眼里,才是完美。”
太后也是,哪有让大家闺秀当众起舞邀宠的,把她当舞伎了不成,哼,无论是谁,都是她手里的玩意儿。
白蕊姬不爱皇帝,他纳不纳新人于她而言都无所谓,她对舒贵人也没什么敌意。
自从生下四阿哥后,她一颗心都扑在了孩子身上,对皇上越发不上心了。
“哦,皇阿玛不喜欢优秀的人,否则秀不了优越感。”
白蕊姬做了嘘声的姿势:
“可不许再说这话了,皇上只是喜欢调教人。”
好为人师罢了,这天子也是个普通男人嘛,除了长得俊些,有什么稀罕的。
永琋笑了一声:“那他遇上儿臣,可惨了。”
“哦?永琋为什么这么说?”
才四岁就已经窥出倾世之相的小孩子粲然一笑:“儿臣也很擅长调教人。”
白蕊姬立刻双标:“我儿聪慧。”
海兰怀孕六个月的时候,哭着找到了白蕊姬。
她的嘴上生了溃疡,发热大汗,失眠多梦,不就是玫嫔之前的情况,
白蕊姬因此想到了伤心事,也跟着她落泪起来。
皇帝一来,太医一查,果然和当年作案手法一模一样。
这下闹开来,弘历再想瞒着永琋也做不到了。
海兰含着泪道:
“乌拉那拉氏尚在冷宫,一定不是她。”
“而且小禄子死了,小福子和小安子一个在翁山铡草,一个在皇陵服苦役,还有谁呢?”
白蕊姬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冤枉了如懿,她只求皇帝彻查此事。
弘历其实一直在暗中调查,但三年了,什么也没查出来。
毓瑚姑姑温柔娴静,但查案的确不是她在行的事情。
永琋偷听他们说话,东拼西凑出了当年的事。
才明白弘历早知道慎贵人有问题,却因为她的父亲桂铎是治水能人,所以一直不敢对她发难。
永琋的小脑瓜都快被这两人干死机了。
不明白弘历作为一个封建王朝的帝王忌惮这忌惮那的是在做什么?
倘若慎贵人真是凶手,那桂铎教出这样品行不端的女儿,全家只有磕头请罪,求取不诛连家族的份儿。
就是念他治水有功,不杀他的女儿,遣回家中尽孝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还有为了保护乌拉那拉氏,所以让她进冷宫,这到底是个什么逻辑?
冷宫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动起手来不是更加轻而易举吗?完事了伪装成羞愤自杀不要太容易。
多少妃嫔一进冷宫就嘎了,有这么多例子在,弘历是用狗脑子想的这个办法?
第11章 如懿传11调查
更奇葩的是,为了保护证人阿箬的安全,就把她纳为妃嫔,护在眼皮子底下。
这个左右脑互搏的处理差点让永琋脑雾都起来了。
按照皇帝的逻辑,保护她就把她贬入冷宫陪她的亲亲如懿算了。
说不定两个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吵架,反而把真相秃噜出来了。
再不济,便让阿箬在冷宫崩溃一段日子,在她绝望之际,告诉她只要说出真相,饶她不死还放她出宫和家人团聚。
阿箬不也招了吗?
当初她在慎刑司咬死不说,很可能是因为知道自己有活着的希望,且说了才是一个死字。
永琋仰头看着满脸愁容,为这事委屈求全,天天看着讨厌的慎嫔在眼前晃悠三年的弘历,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蠢蠢的很窝囊。”
如果你的后宫已经危险到了只有冷宫和养心殿最安全,你这皇帝当得也太失败了。
还有心情玩瓶子,有空摸摸脖子凉不凉吧。
弘历听到漂亮儿子说这样的话,自信地觉得肯定不是在骂他,还温柔教育道:
“永琋,这样说太粗鲁了,是谁惹你不高兴了,皇阿玛给你做主。”
看见他满脸担心的样子,永琋脑袋混沌了三秒,最后叹了口气。
只要不算无可救药或对狐不好,狐一向对父母十分宽容。
他伸手摸了摸弘历的大脑门:“没事哒。”
反正这期大家都是一起降智的。
弘历不知道他又在耍什么鬼儿,就听他心爱的小皇子睁着无辜的大眼睛问:
“小福子小安子也是证人,怎么没见你把他们一起纳入后宫保护起来,反而贬去了皇陵呢。”
弘历脸都绿了,只以为是童言童语:
“不要胡说,他们两个虽是被威胁才做了恶事,朕饶他们不死已是仁慈了……况且,他们是太监啊,怎能入朕的后宫?”
永琋刚才只是吐槽而已,他缓缓道:
“小禄子说是那拉氏用弟弟小福子的性命逼迫他做坏事,难道他只有这一个弟弟吗?”
“他没有阿玛额娘吗?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吗?”
当一个宫人要用生命去证明什么的时候,第一时间就该去找他在宫外的家人是否安康,接触过什么人。
三年了,就没想过查他们吗?
动手的小禄子小福子,说那拉氏从他那里领了朱砂的内务府太监小安子,警察办案也要查一查社会关系呢。
“他当然也有亲人了。”弘历笑着解释道,随后一愣,表情严肃地看向毓瑚。
“可曾查过小福子小安子的家人?”
毓瑚尴尬地捏了捏帕子:“未曾。”
她就是一个乳母,哪里操持过这么复杂的事情。
弘历也有些脸红,对啊,自己这三年居然连这点都没想到,到底是怎么了?傻了吗?
难不成若是海贵人不出事,要一辈子关着如懿吗?
他立刻看向毓瑚:“去查查他们的底细。”
永琋无语地拉了拉皇帝的荷包:
“皇阿玛,毓瑚姑姑柔善,又不是慎刑司的精奇嬷嬷,本该荣养,享儿孙之福,怎么还要麻烦她去做这些事?”
你一天到晚逮着她薅什么呀?
难道偌大的紫禁城,竟然只有毓瑚一人可信吗?
那你晚上怎么睡得着的?
而且三年了,毛也没查出来,你还看出来毓瑚不擅长查案吗?
你让李玉去查,就凭他那上赶着关心乌拉那拉氏的不值钱样儿,三天就给你查出来了。
被四阿哥看了一眼的李玉,露出一个微笑,脊背挺直,温和尔雅,但不老实。
总是帮那拉氏和海贵人说话,永琋都感觉出来了,这御前总管可不向着皇帝啊,心都飞了。
就弘历迷之自信,觉得他只是在揣摩圣心以便更好地讨好自己。
弘历也看到了永琋的目光:“李玉?他不行,他一动岂不是打草惊蛇?”
永琋很想问一句那粘杆处血滴子干嘛去了,你就没个信得过的御前侍卫或者黑手套吗?
但这显然超出他目前的认知水平了。
“何必要他亲自出面,遣两个能干又眼生的小太监即可。”
“若连御前大总管都信不过,皇阿玛还留着他在跟前做什么?”
李玉连忙跪下表忠心,一副查不到就提头来见的壮烈气势:“奴才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
看看,这多有工作热情啊。
弘历思索了一会儿,才点头道:“好,那就交由你去办,做得隐秘些。”
李玉一出手,那就知道有没有,他经营多年,手下忠心又机灵的小太监可是不少。
而且他有一点比毓瑚强,他会打点银子。
没过多久,他就查了出来,小福子一大家子人都十分富裕,这肯定不对劲啊。
顺着就查到了那些银子是经了慎嫔的手流出去的。
小安子那里也一样。
“阿箬?果然是她!”皇帝震怒。
若她是为了陷害那拉氏,那么第一次便可故意露馅抖出来诬蔑了,何必还等到第二次?
无冤无仇的,那么多妃嫔怎么专门害玫嫔和仪贵人?
凶手明显冲着皇嗣去的,可阿箬她当初只是个宫女,害皇嗣做什么?
她哪儿来的钱财能收买那么多人,桂铎有几个脑袋敢为了做宫女的女儿去谋害皇嗣,他又不是疯了。
这逻辑根本就不通顺。
其实弘历并不蠢,他只是觉得,不能再查下去了,要不然会牵连出更多麻烦。
皇帝想着既有证据,干脆塞给阿箬得了。
但看见永琋本在把玩他的印章,渐渐又困乏地睡了过去,趴在御桌上小小一团,天真无邪,就心痛不已。
若不是那该死之人谋害,他的永琋不会是现在这样的。
“阿箬背后肯定还有人指使,继续查!”
慎嫔家里好歹是做官的,不好动,但小福子那边可以入手。
李玉能从默默无闻的小太监爬到御前大总管,可有的是手段。
他便让人去控制住了小福子的家人再次提审小福子。
高斌早就打点过,如果事发就让小福子指认慎嫔。
但李玉这边本就是冲着慎嫔不是主谋的方向去查的,一遍一遍否认小福子的说辞。
“小福子,你可要想清楚,你以为谋害皇嗣不过是链你来铡草这么简单?”
“上面那位早就知道不是娴妃也不是慎嫔了,你要是再招不出别的来,上面也没耐心再留你们一家,直接夷三族去伺候仪嫔母子。”
夷三族一出来,小福子自然知道是谁要查他。
他本就被锁了三年,如今再招审精神快崩溃了。
“你要是拱出主使,上面那位还念你有两分良心,是为人所迫,饶你家人一命,你自己选吧,是灭三族还是保三族,都赖你一张嘴。”
小福子还能怎么办,只能全招了,说得无比详尽。
小安子是个哑巴又神志不清,审不出什么来。
弘历简直不敢相信,温柔的高曦月竟然会做这种事,而且她那脑子,断没有这样周全的计谋。
慧贵妃一向与皇后交好……不,皇后绝不能有污点!
弘历眉目狠厉一闪,哪儿还有往日温情在。
既有证人反口,那自然要重审此事。
第12章 如懿传12濒死
高曦月这些年本就耿耿于怀,被当场指认,瞬间慌了神,是个人都能看出她心虚。
偏她不认,说小福子信口雌黄,还让他想想家人。
赤裸裸的威胁,可现在没用了。
慎嫔再次被提审,她见贵妃败露,慌神之下自然也说是贵妃指使。
但隔日就传来她父亲死了,两个弟弟被高斌捏着。
没有办法,阿箬为了弟弟只能将罪责揽在自己身上,但这套说辞漏洞百出,无可信之处。
弘历将高曦月身边的茉心双喜都打入了慎刑司审问,茉心忠诚什么都没说,但双喜全招了。
慧贵妃这回才是百口莫辩,吓得满地爬,求皇上原谅。
下朱砂害玫嫔仪嫔,冷宫放毒蛇咬如懿,但没认给海兰下毒。
最后,贵妃因父亲得用,没过多处置,但彻底遭了厌弃,只对外说病了,变相幽禁咸福宫。
茉心双喜杖毙,咸福宫宫人都被换了一轮。
贵妃连害三位皇嗣,高斌分明是知情的,且为女儿遮掩,但他是皇帝的左膀右臂,这件事甚至是心照不宣。
但弘历心里狠狠记了一笔,想着日后再清算。
如懿被放出,恢复娴妃之位。
阿箬贬为庶人,交由如懿处置。
本以为如懿不过打几鞭子出气,再一并扔到冷宫去罢了。
没想到她不仅拔光了阿箬的指甲,还施了猫刑,实在让弘历有些惊讶。
但也仅此而已, 他又不是软心之人。
只是翊坤宫离养心殿近,阿箬的惨叫声传了过来,惊扰了永琋睡觉。
这就让弘历不太高兴了,觉得如懿未免弄太大动静了。
她不是一向娴雅善良吗?怎会施这样重的刑,吓着永琋怎么办?
皇帝立刻让李玉去叫停了处罚,将阿箬打入冷宫。
如懿不满地吊着眉毛,撅着嘴,心里埋怨皇帝不讲信用,说好交由她处置,如今又变卦。
李玉便温和笑着提醒:
“娴妃娘娘管教阿箬是应该的,只是未免叫得忒惨了些,可怜四阿哥还是个孩子,如何听得了这些。”
“不如堵上阿箬的嘴,其余的奴才就什么也没看见了。”
李玉阳奉阴违,皇上让他带阿箬去冷宫,他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旁的进忠见此,默默又记下他这条小辫子。
那天晚上,不止如懿“杀红了眼”。
白蕊姬故技重施,带着鞭子,凭借惊人的力气硬闯入了咸福宫。
如当年一般,抽了高曦月数鞭,抽得她趴在地上哭骂,若不是宫人拦着她,她恨不得直接打死了高曦月才好。
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又跑到了如懿面前,见阿箬被堵着嘴,李玉就在旁边看着她施刑,也没觉得不妥。
她把鞭子递向如懿,后者不解:
“玫嫔,你这是做什么?”
白蕊姬冷色道:
“娴妃,当年我误打了你五鞭,我白蕊姬恩怨分明,今日就来给你赔罪,如今还你,你也打我五鞭。”
如懿看着面前的鞭子,没有接,只伸手抽了她一耳光:
“够了,你走吧。”
白蕊姬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就这样?当年我伤你不轻。”
如懿平静道:“这一巴掌是打你的糊涂轻信,其余的,我不能怪一个怜子的母亲。”
……
白蕊姬打了贵妃,虽情有可原,但还是太放肆了,视宫规于无物。
皇帝有些生气,还是罚了她半年份例,思过三个月。
高曦月本就身体孱弱,从小到大哪里挨过这样的打,忧惧悲愤之下,很快就一病不起,熬了两年,于大雪纷飞的冬天辞世。
紫禁城的风雨也似乎随着慧贵妃的病逝雨过天晴,再无波澜。
永琋和幼时一样,昏昏沉沉,像睡美人般,只等待着真爱之吻的唤醒。
弘历为他遍寻名医,也没有起色,就开始用起了偏方。
找了高僧年年为四阿哥做祈福仪式,月月诵经祝祷。
将皇帝穿旧的龙袍边角制作成小荷包贴身佩戴,以龙气庇之。
让宗妇们在阿哥衣服上每人绣上一针,集宗亲之福护佑康泰。
这些正经的都未曾见效,永琋还是时常生病,有两次甚至濒死。
第一次是乾隆十年。
弘历接见了两个外臣,染上了疥疮。
永琋与他日日相处,身体又弱,轻而易举便被传染了。
这一次,险些让他真的一睡不起。
弘历悲痛尤如剜心蚀骨,恨不得亲自去阴曹地府把自己最心爱的孩子夺回来。
许是满殿哭声震动了上苍,弘历捶地绝望之际听到了一声无比悦耳的“皇阿玛”。
这次疥疮过后,弘历的担忧日渐增强,逐步往癫狂的方向发展,他的偏方也变得离谱起来。
民间认为“灾厄会认错人”。
于是他挑选八字极硬的太监。
每月初一十五,让他们与永琋互换衣饰,睡阿哥的床榻,模仿阿哥的日常起居,希望能以此替永琋挡灾。
找一棵御花园里的百年老松认作“干娘”,希望能借地脉天威保佑阿哥长命百岁。
又认地藏菩萨做干爹,随菩萨姓金,重起了个名儿,唤作“金康寿安大福宝”,供在寺里,希望菩萨能救苦救难,保佑永琋安稳成长。
弘历原本是不信这些的,他只是实在没招了。
黑猫白猫都试个遍,哪个有效他都谢天谢地。
永琋当然知道那些全是迷信,不过是焦虑的弘历需要一个心理安慰。
而他需要的是爱,很多的爱,色欲交织的爱。
他只是一只缺少情气,皮毛黯淡的小狐妖罢了。
这些自然无法诉说,就任皇帝折腾吧,起码有个维稳的念想,不至于让他抓耳挠腮。
……
当初皇帝染上疥疮之时,是皇后亲身侍疾,帝后感情升温,没多久中宫有喜,于佛诞日产下八阿哥。
弘历重视嫡子,欢喜不已,取名为永琮。
八阿哥和四阿哥一样,孕八月早产,体弱多病。
皇帝不知道怎么想的,见自己把永琋养得不错,便自信了起来。
将永琮依样画葫芦养在身边,可没两日就被哭得想撞墙,心烦不已地想退回长春宫。
带了会哭闹的孩子后他意识到自己根本没那么爱孩子。
永琋在养心殿见过那小人崽,一点声响都惹得他嚎哭不止,便捂着耳朵给他输了些灵气,希望他能少哭一些。
如此做倒有用,永琮身体逐渐好了起来,哭得也少了,但婴儿哭泣本是天性,还是时常要嚎两嗓子。
可把灵气分渡给别人,永琋就该病了。
弘历后悔不已,觉得是永琮太吵闹,让永琋休息不好才病了,便盘算着怎么找个好听的由头把八阿哥送走。
“皇阿玛怎么不考虑把儿臣迁出去,儿臣都这么大了,该有自己的宫室了。”
弘历想也没想,一口否决:
“不行,你不能离开朕,少了龙气保佑你身子怎么办?”
第13章 如懿传13扮成太监偷溜
永琋试图用他的逻辑来打败他:
“有没有可能,儿臣正是因为身弱受不住龙气,虚不受补才病的。”
弘历一想到永琋要从自己身边离开,就心痛得像活剜下一块肉,就好像,自己不再完整一样。
有分离焦虑症的人一直是他:
“不许胡说,好好喝药吧。”
好在皇后贤惠,发现皇帝两眼乌青,应当是没睡好,便主动提起要将永琮接回长春宫。
其实是听说四阿哥又病了,怕他这个病秧子把病气带给自己儿子。
弘历巴不得赶紧把那小喇叭送走,立刻开心地同意了。
此时的永琋常年病气缠身,反而催发身体对情气的渴望。
为了诱捕情气,他的容颜愈发早熟,生得醉雪溶月,清辉朗照。
虽还十分稚嫩,但已有少年风流之态,总有一两个好色的宫女太监痴痴偷望,暗生情愫。
永琋破败的身体也被注入汩汩生机,他清醒的时间也有所加长,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病情好转。
但弘历被疥疮那次吓得有了心理阴影,总觉得他还没好,需要静养。
小狐狸是个活泼野性,一直都生活在弘历精心打造的象牙塔中,别说出宫了,出门槛的次数都少。
从前,他为了让灵气更大限度地供养身体的机能,节省能量,大半时间都在昏睡。
每次苏醒,弘历都捧来各种新鲜玩具哄他,因此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清醒的时间变多了,自然就觉得日子无聊,想出去走走,但弘历生怕他出丁点意外,总不应允。
永琋能听话吗?
那必是不能。
他三两下就翻过了宫墙,可一大堆宫人追着他跑,啰嗦劝说。
让他什么偷鸡摸狗的事都干不成,更别提勾搭人牵小手了。
于是,初一那日,他与八字硬的小太监互换服饰。
趁李玉要去给娴妃送东西的时候,遣开贴身的嬷嬷太监。
他也拿了个托盘,随意放了一只宝石珊瑚树摆件,挡住脸,压低帽檐,低下头,躬起身坠在后面。
因是李玉亲自带队,其余宫人侍卫们早已习惯,不会多看。
就是看了,宝石摆件华丽吸睛,常人第一视线就容易放在它身上。
至于戴着个红顶顶,卑躬屈膝,埋着头看不清脸的小太监,谁会在意呢。
等到了一个岔路口时,永琋又悄无声息地藏了起来,和他们的队伍分开,成功混了出来。
他随处溜达就到了如意馆,将那宝石摆件随手给了一个画师,就说是四阿哥赐的。
那不知名画师一头雾水,他不曾为四阿哥绘画。
甚至偶有御宴,画师被叫去绘下盛景,也从未见过那位四阿哥到场啊。
他接下那座宝石树摆件,手都被压得一沉,光看着都觉得价值连城,这素未谋面,如此厚礼,他惶恐啊。
小画师有些战战兢兢问道:
“小公公,这,不知四阿哥有何吩咐?”
他说话时殷殷期盼地朝小太监看去。
宝石花在阳光下折炫出七彩的光珠,画师在枝丫间隙望到了那个小太监的模样。
白皙无暇的面庞赫华流璀,一双含情眸只随意偏来一眼。
小画师便觉身边好似飘起萤火万点,一腔花光好影梳织全身,身上轻飘飘的,仿佛要御风而去。
我的娘唉,我的波棱盖怎么突然想亲吻地板了。
小画师下意识就要跪下请安,以为是哪位贵人,直到一只雪瓷般的手将他稳稳托住,耳边还传来悦耳的嗓音:
“太重了吗?”
画师这才意识到眼前人是个小太监,他尴尬地直起膝盖,暗暗抽了自己一嘴巴,轻骂没出息。
“啊,哦,是有点。”
此话刚出,手上的托盘被端走放在了一边的桌子上。
“我是四阿哥身边伺候的人,他今日闲来无事,便叫我端来这盆花随意送给一个合眼缘的。”
永琋知道他慌,随意找了个由头:
“大人再随意做一幅简单的画回礼即可,不拘什么题,画好了,你遣人送去养心殿便是。”
画师人都傻了:“哦哦,原来如此,多谢小公公抬爱,微臣一定拿出最好的画作献给四阿哥。”
“能否向公公打听打听,四阿哥有什么喜好?”
永琋有些好笑地看着画师塞他手里的荷包:
“鸡,四阿哥喜欢大肥鸡,肥嘟嘟胖乎乎的最好。”
别说,这扮演小太监还挺有趣。
画师又呆住了,差点怀疑这小公公说瞎话。
四阿哥可是皇上最宠爱的儿子,金尊玉贵,不说喜欢些梅兰竹菊,那也得是玉石宝物吧,怎么会喜欢鸡呢?
但他看这小公公满脸认真,不像是会诓人的样子。
“大人何名?”永琋又问。
画师下意识就答了:“微臣姚文瀚。”
哦,是他啊,工笔画极佳,还画过仿清明上河图。
永琋伸出手来,发出系统任务要求的牵手邀请:“可否与大人牵个手。”
姚文瀚虽不知为何他会有这么奇怪的要求。
但看着眼前那只玉怜花惜的手掌,擦擦手心,立刻就握了上去,就像握住了一尘不染的宝物般微微贴着,生怕用大了劲儿。
永琋一边与他说话,一边暗数了十秒才松开,这是系统的要求,说牵手不是握手,不能一触即离。
姚文瀚正要问他,就听见一道高傲的女声传来:
“这幅最好,本公主要带回去给皇额娘看。”
原来是璟瑟公主与郎世宁学画出来。
永琋和众人一样低头行礼。
可璟瑟在路过他时,还是停了下来:
“你身上好重的龙涎香味,你是养心殿伺候的人?”
永琋低着头回话:“奴才是四阿哥身边伺候的。”
他是没见过这位姐姐的,以前清醒的时间都是不宜探望的时段。
要么用餐时间,要么就是和永璜他们一起,要么是清早深夜。
公主听说皇上在教导阿哥们功课,自然不便打扰,宴会四阿哥更是一直告假,连皇帝万寿都不曾露面,便全部错开。
如今璟瑟也有十四岁了,主动去养心殿就更少了。
不止是她,直到现在,永琋也没见过永琪永瑢。
“哦?他啊,你叫什么?抬起头来瞧瞧。”
皇帝最宠爱的小公主音色傲然且随意,显然对四阿哥不满。
听闻四阿哥生得好看,被皇阿玛养得比她这个公主还娇贵。
哼,再好看又哪里比得上端慧太子清俊聪颖。
璟瑟其实有些嫉妒四弟,毕竟皇阿玛对他都好到天上去了,如何能叫人不忿。
他一个庶阿哥,凭什么把自己这个嫡公主都比下去了。
璟瑟今天难得遇上四阿哥身边的人,便想挖苦一番。
永琋闻言微微抬起脸,眉心的红痣用弘历护肤的玉容散混珍珠粉遮过,倒不那么显眼了,只是透着一点淡粉。
他信口胡诌:“奴才小肥鸡。”
一边的姚文瀚听到他的话,差点没憋住笑出声来,小肥鸡,看来四阿哥是真爱鸡啊。
难怪刚刚这位小公公一直不提自己的名字,他还以为对方瞧不上自己。
现在想来,只是羞于启齿罢了。
第14章 如懿传14魏嬿婉
“小肥鸡?”璟瑟抿唇讥笑,高高耸起玉白的脖颈。
“也是,四弟这么大了,却连尚书房都没去过,也难怪他能取出这么俗气的名字……”
她嘲笑的声音在看到小太监的脸时戛然而止。
那因高傲才生出的淡然眼神,本是对所有人的瞧不上,现在却如碎裂的镜子般迸发出无数银光。
面前还显幼态的少年五官精致得不可描摹,好似朗世宁口中的意大利神话。
白鸽衔来红玫瑰花冠戴在他头上,百合盛满金阳光洒在他的袍角。
于紫罗兰和罂粟间垂眸的阿多尼斯拒绝了为他倾倒的维纳斯。
璟瑟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万物为之失色。
但永琋还是太年幼了,哪怕面容比寻常孩子成熟些,也难掩稚嫩。
众人欣赏他,爱他,哪怕是抚摸他,亲吻他,这一切触碰也难含色欲,人皆君子,纯爱战神。
只有少数人试图幻想剥落他衣衫,露出一段白玉般的身体,寻摸浅咬出梅的痕迹。
璟瑟眼中异彩连连,再开口是声音都变得甜腻软糯,仿佛被猫条驯服的凶悍野猫,心虚地夹了一下嗓子,温柔道:
“四弟怎么给你取这样的名字,是不是他欺负了你?”
哪有正常人给美少年取名叫肥鸡的,果然和太医说得一样,四阿哥脑子不好使。
可是瓷白棠粉的小太监,干净清和的眼神如晴空般明亮地看着自己,连璟瑟也生出一种想把他欺负哭的冲动。
那时梨花带雨,杏子垂枝,再将他轻轻拢在怀里,哄成只会吮着她手指脸红的小狗,真的好可爱。
成熟的美人让人腿软,年少的美人让人变态,就是如此了。
“公主多虑了,四阿哥待奴才极好,这名字是奴才自己取的。”
小肥鸡怎么了,听着多美味啊。
璟瑟只觉是他胆小,不敢说阿哥坏话,心里对那四弟更讨厌了:
“有我在,你不必怕他,你以后就跟在我身边伺候吧,我去与皇阿玛说一声就是。”
一个小太监而已,皇阿玛还会不给她吗?
永琋哭笑不得,可不想毁了难得的太监体验卡,拒绝道:
“公主好意奴才心领了,但奴才是真心想伺候四阿哥的,奴才还有差事,先行告退了。”
溜了溜了。
璟瑟有些不高兴:“站住!”
结果那小肥鸡还不理她,啪嗒啪嗒拔腿就跑。
璟瑟气得跺脚,竟然不把她放在眼里 那四阿哥有什么好的:
“本公主说站住!小谭子,把他抓回来!”
小谭子:啊?可是人都跑没影儿了啊。
他嗻了一声硬着头皮去追,结果自然什么也没看见。
璟瑟哼了一声:“他是养心殿的太监,能跑到哪里去,我们走。”
……
永琋躲小谭子,随意翻进了一面宫墙。
如意馆就在启祥宫的南边,这座宫室大概率是启祥宫了。
永琋原本想等一会儿璟瑟走了再翻出去。
可他剧烈运动,喝了一肚子西北风,这会儿又不停地打起嗝儿来,只好自己按穴位缓解。
他寻摸着去哪里找点热水喝压一压,却见这宫室里没什么人,搭着几个晾衣架,后面传来搓衣服的声音。
于是他掀衣过去,完全没有作为翻墙贼人的自觉:
“这位姐姐,路过此地,嗝儿…可否讨杯热茶喝?”
在后面洗衣的是一个宫女,头上戴着浅蓝色的宫花,穿着打扮并不差,但她脸色苍白。
听到声音,她的身体下意识瑟缩了一下,眼睛也闭上,洗得红肿的手缩在身前。
这不是被陌生人惊吓的状态,是怕被责打的自我保护姿态。
魏嬿婉睁开眼,才发现不是有人要来打她。
她的目光一直是低低的,只看见对方太监的服饰,生怕被骂,又赶紧垂下头去搓衣服。
嬿婉还有好多衣服没洗完,晚上还要去给嘉妃举烛台,缩怯怯,细弱弱道:
“我,我这里没有茶水,你去问问别人吧。”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了那口大缸上。
她每天吃的剩饭剩菜,哪里有什么茶水喝,渴了也就舀一口用于洗衣的冷水罢了。
魏嬿婉本以为对方会走,没想到过了一会儿,那人竟走了过来。
“你看起来很有事,有人欺负你吗?”永琋问出了和璟瑟一样的话。
这个宫女才是被欺负了吧,都有条件反射的恐惧了。
魏嬿婉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过关心的话语了,整个启祥宫的人都欺负她。
她没有接到过一丝善意,哪怕想出去找云彻哥哥求救也没有机会。
此时听到一个陌生人温煦地询问,瞬间一股巨大的委屈爆炸开来,将她整个人淹没,竟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
魏嬿婉哭得打嗝儿,永琋也打嗝儿,竟此起彼伏了起来。
“你怎么了?怎么这么多衣服,嗝儿,要你一个人洗,不是会送去浣衣局吗?”
魏嬿婉哭得满眼泪水,模糊了视线,伸手去擦又被手上皂角的残留辣得眼睛疼,哭得更伤心了。
随后眼前就被递来了一方干净的手帕:“用这个吧。”
手帕是杏黄色,上面绣了一只小鸡崽。
“谢谢。”
魏嬿婉接了过来,看到那上面的小鸡莫名被逗笑了一下,现在又是笑又是哭的。
她擦了擦眼泪,这才抬起头看向蹲在自己衣盆旁边的小太监,然后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还在做梦。
小公公年纪不大,但生得细皮嫩肉,不像太监,像玉堂金马里堆养出来的金枝玉叶。
嬿婉绝不相信他会是什么寻常小太监,莫不是和她一样家道中落,不得已沦落至此。
她如同冰封的小鱼梦见了春日水草丰茂的池塘,可身体的冰冷立刻让她意识到那是可望不可及的妄想。
嬿婉有些呆滞地看着永琋,很快惊艳的眸光一寸寸消隐了,取而代之地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冀。
小宫女轻轻拉着永琋的衣服,哭求道:
“这位小公公,你不是启祥宫的人,我从没见过你。”
“你能不能帮我去找一下坤宁宫的侍卫凌云彻,帮我传个话出去,让他救救我,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公公,我会报答你的,我,我现在没有银子,但我以后一定会还给你的。”
一开始,嘉妃虽欺负她,但表面吃的穿的用的都和寻常宫女一样。
只是后来纯妃到启祥宫,又与嘉妃说她勾引皇上。
金玉妍勃然大怒,从此启祥宫所有宫人都能随意欺负她。
魏嬿婉的月钱自然也被其他人都瓜分走了,一天只有一顿剩饭吃,吃两口还被端走,饿得她想啃草,却还要劳作。
她真的冤枉,明明那天是皇上勾引她的,是他主动和自己说那样的话,暗示喜欢她……
嬿婉说着就取下了宫女标配的耳环珠花都塞到了永琋手里:“这些不值什么,公公你先拿着。”
永琋的思维缓慢运行,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
“你先别着急,说说你怎么了,你为什么活不下去了?”
第15章 如懿传15新出路
魏嬿婉便把她在启祥宫的遭遇告诉了他。
她越说越想哭,整张脸都被泪水浇了一遍,宛如大雨倾盆下的瘦荷,摇摇欲坠。
永琋对嘉妃所知不多,只从额娘那里听过几句她的坏话。
没想到她私下居然还虐待宫女,看着魏嬿婉怕他不信,撸起袖子,露出里面的新旧伤痕,简直触目惊心。
“嘉妃无故责打宫女,是她的过错,我带你去御前告状吧,皇上会为你做主的。”
永琋拉着她就要带她走,魏嬿婉哪里敢啊,立刻害怕地跪了下来:
“不,不,不行的,嘉妃娘娘受皇上宠爱,皇上不会把她怎么样,可我就不一样了,我只是个宫女,这是背主,嘉妃知道了不会放过我的。”
永琋反应总是慢半拍,但也显得动作声音更加温柔:
“什么背主,主人打狗,狗也会反咬呢,更何况是人,对你好的才是主,欺侮你的是敌。”
他将宫女扶起来:
“不用怕,你以后也不会在启祥宫当差了,我这里有三个好去处可供你选。”
“慈宁宫,永和宫,养心殿,嘉妃可不敢在这三个地方造次。”
魏嬿婉看他通身气质富贵,与常人不同,言语间对嘉妃也没有敬意,不由暗暗心惊。
猜测他难道是哪个贵主儿身边的近侍。
甚至慈宁宫,永和宫,养心殿都能任她选,莫不是御前大总管的徒弟吧。
是啊,他生得那么好看,就是在主子身边定然是有头有脸的。
嬿婉眼睛亮了起来,她觉得,这一次她是真的要脱离苦海了,激动跪道:
“多谢公公相助,嬿婉想去养心殿伺候,此恩无以为报,公公想要什么都可以。”
慈宁宫虽好,但太后年纪大了,万一活不过嘉妃,自己又要受辱。
永和宫,听说玫妃娘娘脾气不好,喜欢甩着鞭子抽人,连嘉妃都被她打过,嬿婉哪里敢去。
养心殿就不一样了,御前宫女谁敢得罪,且机会还多。
她觉得哪怕小公公提出要自己跟了他,她也是愿意的。
一想到每天早上都能看到这张脸在枕边安眠,就觉得幸福。
“你好好的,就是最大的报答了。”
魏嬿婉听到他的回答竟有些失落,随后又浑身暖暖的的饱涨,感动不已。
他什么都不要就愿意帮自己。
目光汇聚到小公公略显稚嫩的脸上,嬿婉立刻明白了,许是他年纪小心眼好,单纯见不得别人被欺负。
永琋直接带着魏嬿婉大摇大摆从启祥宫走出去,自然有许多宫人拦着问,他就一本正经的唬人:
“这个宫女八字硬,是皇上要的人,你们敢拦?”
众宫都知道皇上在找八字硬的人给四阿哥纳福,倒是不怀疑这个借口。
这个小太监穿的衣服也的确与其他太监不同,身上有绣纹且料子极好,一看就是哪儿的大太监。
但魏嬿婉可是嘉妃娘娘点名了要受调教的人:
“不知公公在哪里当差,樱儿是启祥宫的人,未经娘娘首肯,您就这么带走,娘娘怪罪起来,我们也没法交代啊。”
嘉妃去长春宫了,不在此处。
永琋从荷包里掏出御前的腰牌:“我是御前伺候的人,嘉妃娘娘若是有疑,自去御前来寻。”
这她们哪儿还敢拦啊,眼睁睁地看着那漂亮小太监带走了樱儿,又聚在一起纳闷:
“我怎么没在御前见过他,他什么时候进来的?你们怎么看的门?”
看门的小太监也一脸懵:“我们一直在这守着,没见过他进去啊。”
……
永琋领了魏嬿婉出门才发觉自己就这么回去,岂不白白浪费了随意走动的机会。
他回头,小宫女瑟缩又喜悦地看着周围,像刚飞出笼子的小鸟一般。
“你饿不饿,不若我们一起去膳房用点?”
魏嬿婉视他为唯一出路,自然他说什么是什么。
于是永琋带着她去了膳房,用画师姚文瀚打点给他的银子买了一盅口蘑炖鸡,一碗米粥,并菠菜蛋清,芦笋小炒肉和豆腐皮包子。
他把画师给的银子挥霍一空,好在不是用膳时间,也没遇见熟人。
永琋寻了个僻静的小井亭摆上,还打了桶水上来净手。
魏嬿婉饿极了,闻到香味肚子就打鼓,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
永琋把筷子递给她:“快吃吧。”
嬿婉来宫里这么久,除了在大阿哥那里吃过点好的,已经好几年没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永琋奇怪地看着她,不明白她哪儿来这多水儿。
那眼泪珍珠似的,一大颗一大颗滴进粥里,荷叶滚珠似的。
魏嬿婉也不想哭,但她忍不住,没有人,再不求回报地对她这样好了,连亲生的额娘也没有。
泪眼隙间,她看见那美貌小公公不说话竟是在偷偷拭泪。
薄粉的眼皮,下撇的唇角,修长如玉的手指贴脸轻蹭,偶尔还和她一样发出一声细弱的哼吟。
嬿婉看得脸都红了,他,这是在干什么呀。
那克制的一声轻哼,不像泣音,倒像是她听到嘉妃侍寝时,浮花浪蕊的嗔吟里偶有一声男子的叹喘。
听得嬿婉耳朵仿佛被羽毛拨了一下似的,皮酥骨痒。
小公公,是在为我而哭吗?
他哭起来真好看。
小狐狸学习小宫女哭泣,哼哼唧唧了半天,把自己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
咬着妈妈尾巴睡觉,被爸爸发现扔到太平洋游自己回来
好奇偷吃光邻居的郁郁片,被妈妈送给邻居当狗,邻居什么时候病好,他什么时候回来。
出门装脚疼,想要爸爸抱,结果被捆着腿让他去蛄蛹珠穆朗玛峰。
坏坏小狐还是一滴眼泪也没有,心想当初要是会哭,妈爸就舍不得那么对他了,都怪自己没本事。
算了,事已至此,还是先吃饭吧。
他发现魏嬿婉正看着他,摆摆手:“人生嘛,吃饭最大,快吃快吃。”
嬿婉食量小,根本吃不了那么多,吃惊地看着永琋优雅又迅速地吃完了所有。
在养心殿时,弘历总盯着他,不许吃多是有道理的,这次的身体是真的很弱。
永琋吃多了肚子胀痛,但他很耐痛,跟没事人儿一样继续带着魏嬿婉转溜。
他知道自己消失一会儿那边肯定会发现,尽量往偏处走,去索伦杆喂乌鸦,去钟表馆看各色自鸣钟,一直到困得眼晕才往回走。
半路就撞上急慌慌来寻他的小太监们,一下子被认了出来。
“哎呦,我的四阿哥啊,可算找着您了,皇上都急疯了。”
一堆“四阿哥”“四阿哥”如鸡鸭入栏般左堆右积起来,听得永琋像一人喂一口饲料。
第16章 如懿传16剃须
四,四阿哥!!!
嬿婉震惊得整个人都定住了。
颅内一片火花带闪电,仿佛一刹那钟表阁所有时钟都同时响动,震得她魂儿都飞上天了。
怎么会是四阿哥!
他不是个小太监吗?
阿哥扮成太监,偶遇自己,还救了自己?
她的目光傻呆呆地落到已经半阖眼皮的少年身上。
是啊,自己简直是个蠢蛋,这样的容貌气度怎么可能是个太监。
永琋没认出面前搀着自己的是哪个,对方立刻贴心道:“四阿哥,您又不认得了,奴才是进忠啊。”
“哦,是你啊,下次你头上带朵大红花,我肯定认得。”
“哎呦,您这不打趣奴才么。”
进忠有些担心,四阿哥身边不跟人,这么走出去,哪个不长眼的太监宫女把他按墙上糊亲一顿就跑。
他事后都认不出是哪个小兔崽子干的。
永琋打着哈欠就熟练地趴在了他的背上,模糊道:
“好困,有个宫女,怪可怜的,你先照顾一二……”
值得一提的是,进忠就是那个胆大包天,敢对年少的小皇子生出好色之心的狂徒。
也是让永琋终于吸收到情气的厨子之一。
进忠立刻将人背起来,大手揽住少年的腿弯,微微用劲叫人紧贴着夹在他的腰上,脑袋搭在他的肩上,暗暗勾唇。
他目光看向那一脸担忧又怯弱的小宫女时,又变成皮笑肉不笑,心里冷哼一声。
可恶,她还有几分姿色。
四阿哥偷偷跑出去就带回来这样一个小宫女儿,别是看上她了吧。
待会儿再盘问盘问。
进忠怕吵着小阿哥睡觉,也不敢说话,一甩下巴示意魏嬿婉跟上。
回到养心殿,弘历见人是背回来的,都吓了一跳。
得知永琋是睡着了才微微放心下来,有些恼闷地轻轻捏了一下儿子的脸蛋,轻声道:
“带四阿哥下去休息。”
于是进忠把永琋带回寝殿,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敢做什么。
只托着少年的脖颈轻轻放在枕头上时不经意般抚了一下他的耳垂,就遗憾地给他盖上了被子。
随后他去问了那宫女发生了什么事。
“奴婢原是启祥宫宫女,四阿哥偶遇奴婢被欺负,便将奴婢带了出来,许诺奴婢往后可在养心殿做事。”
进忠挑眉,在养心殿做事?怕想留在四阿哥身边伺候吧,做梦。
他全是坏心眼,挑拨暗示她可要把握飞上枝头的好机会。
嬿婉揪着手,觉得在养心殿已经很好了,可是这样,自己一辈子都是奴婢,她的子子孙孙都挨人作践……
四阿哥也很好,他太好了,可自己今年已经二十二了,比他大那么多,根本等不到那个时候了。
进忠轻笑了一声,让人带她重新去梳洗打扮一番,又在她发间插了一朵樱花:
“好姑娘,你一生的荣华富贵可靠自己了。”
随后他转身就向皇上禀报说四阿哥还带回来一个宫女。
弘历有些诧异,自然要传召问一问。
魏嬿婉上前来恭敬行礼,她生得清婉灵秀,弱态含娇,发间一朵粉色樱花润嫩如春。
但弘历却只在意他的永琋今天跑出去干了什么。
嬿婉便又复述了一遍,没有不过多控诉嘉妃,反而多说四阿哥仁慈。
就见一派威严的皇帝揉了揉眉心:
“嘉妃动辄打骂宫女,失德失仪,有违仁善之道,传朕旨意,嘉妃降为嘉嫔,思过一月。”
魏嬿婉有些惊讶于皇上竟动此怒,同时,也为着一言之威沉迷,若她有权有势,嘉嫔当初怎么敢欺侮她。
“既然永琋说让你留在养心殿,那就依他所言,做个御前宫女吧。”
永琋又睡了一个半时辰才醒,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人坐在他床边看书。
他的视线移到了那人腰间明晃晃的大红香囊上。
“醒了?如今愈发大胆了,再偷偷出去玩儿,朕就罚你院子里伺候的人,每人一百大板。”
永琋刚睡醒,欲醒未醒地拥着大公鸡布偶,弘历则在继续碎碎念:
“人小胃口不小,吃了一整只鸡还有三盘小菜,真是了不得啊,还不快起来把这碗山楂麦芽水喝了。”
弘历眸光从书上挪过去一眼,音色冷冷,瞧着就是要喝完算账的架势。
永琋腿一蹬,身体就扭了一个方向,咕噜噜滚到床边去,脑袋枕在皇帝膝上,侧脸贴了一下,清澈的眼睛又流转回来:
“就不喝。”
小狐狸正值超绝赏味期,大眼睛灵簌簌,是桂圆味的黑玉髓,单纯懵懂又骄矜调皮。
弘历本要板起脸批评他,可他这一滚,只觉心脏都要滚成毛茸茸地了,心痒难耐,恨不得抱在怀里亲一百口。
我儿怎么这么可爱。
我儿就喜欢哼哼唧唧赖着朕不撒手。
“又撒娇,你是男孩子,你不能再这样了,要沉稳持重。”
弘历嘴上说着教育的话,可手却诚实地移到孩子下巴上轻挠,就爱看他眯着眼享受,挨挨蹭蹭的模样。
永琋翻尾巴不认人,将他的手打开:
“又装相,你是老人家,你不能再这样了,要以身作则。”
“你这小坏蛋,你说什么,朕哪里老了?”
弘历脸一黑,捏住他的脸,但只轻轻抖了一下那嫩豆腐似的肌肤,不敢留下一点指印。
“你胡子都长出来了,看着更老了。”
皇帝摸了摸下巴,竟没说什么留须以示威严庄重的话,直接招手唤道:“李玉,给朕剃须。”
永琋立刻坐了起来,眼含趣意,拉住他大红荷包的流苏:“不要他,皇阿玛,儿臣来给你剃啊。”
弘历自然无有不应的,宠溺道:“好,你来你来。”
李玉拿了工具过来,就见四阿哥拿起剃刀一顿操作猛如虎。
看得他都暗暗要咬牙,就怕他这潇洒的挥刀动作别一不小心把皇帝脖子给抹了。
“好了。”
弘历睁开眼时,永琋正最后吹了一下他的面庞,把剃下的胡渣吹落,他伸手一摸唇角,诶?怎么还有毛。
“你剃成什么样了?给朕镜子。”
李玉已经低下头了,咬了一下嘴唇憋住笑意。
弘历看他那样就知道不妙,一把抢过镜子照了一下,差点被那胡须造型气抽过去。
只见他的唇角线延伸的位置有两粒爱心形状的胡子,多余的胡须则都被剃干净了。
他现在就是嘴皮子边上顶俩心,再清俊的脸也扛不住这样奇葩的胡型。
“永琋!你看你干的好事!”
小狐狸还一脸无辜道:“两心,良心,皇阿玛还不满意?你往这一站,就是口碑呀。”
弘历认真看他的表情,试图分辨他是真傻还是假傻,确定那孩子满脸认真,并无狡慧之色,幽幽叹了一口气:
“恐怕朕往那一站就是个笑话,你个顽皮鬼,朕就知道你这么主动看肯定有诈。”
“你自己摸摸你的良心,这好看吗?”
永琋真的摸了摸,咧嘴傻乐:“它说好看。”
弘历还在跟着他微笑,只是这笑容也不怀好意:
“好看是吧,这么好看,你也留一对吧。”
说着就大手把他抓了过来,拿毛笔在他脸上唇角的位置画了两个小爱心,永琋并不躲避。
画完后,弘历傻眼了,这俩心留在永琋脸上竟灵俏可爱极了。
笑起来随唇角牵动,妖冶神秘,若换了朱笔,再画远些,倒像唐朝的花靥妆。
不像他,仿佛长了俩大痦子一样。
有这对比,弘历有些气恼地抛下笔,自己就拿着剃刀撅着嘴把那两撮良毛给剃了。
永琋捧着镜子照呢,然后斜刺就伸出一只报复的手来,把他脸上两颗小爱心抹成了黑痕。
他也不恼,只扬了扬头,李玉立刻抽出自己的手帕沾湿来给他擦拭,那乖乖的小模样,看得人心都软了。
弘历又是叹了一口气,自己和这个脑子不好使的计较什么呢。
“今日璟瑟来找朕,非说你身边有一个叫小肥鸡的太监,想要朕赐给她。”
“朕一猜就知道是你弄鬼儿。”
弘历点了一下他的脑门:“连璟瑟都骗过去了,朕看你们以后相见,你还有没有脸面。”
第17章 如懿传17学画
“既是冤家,那便不相见,岂不安好。”
永琋不是很在意,自己不过是没听璟瑟的话而已,她不可能因此记恨自己吧。
弘历正要反驳,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永琋这身子,吹不得风遭不得晒的,又时常昏睡,其实他就不能放出门。
更别说和璟瑟见面了,说不定一直到璟瑟出嫁 ,两人都未必能见上面。
弘历又把魏嬿婉和嘉嫔的处置告诉了他。
永琋闻言点了点头:“儿臣就知道皇阿玛良心大大的好。”
弘历被夸了弯起眼来笑,可又总觉得哪里不得劲。
没过两日,如意馆来人了,为四阿哥送上画作。
弘历展开一看,竟是“永琋抱鸡图”。
画面上俊秀可爱的神仙童子与永琋有四五分像,怀里抱着一只圆鼓鼓胖嘟嘟的公鸡,脚边还有一群小鸡崽。
看起来活灵活现,不是栩栩如生的“活”,是神态气韵“活”。
让弘历想起永琋抱着他的大公鸡布偶的场景。
小狐狸也凑过去看,十分赞许,线条流利干净,色彩浓淡相宜,最关键的是有趣。
永琋很喜欢这幅画,虽然曾经也有许多关于他的画作,但大都是穿着吉服正襟危坐的。
都太古板正经了,不如这副有意思,他兴致突起,撩起珠帘就喊:
“进保。”
李玉:……
当着我的面喊我徒弟,我不是在这吗?有啥事非得着找进保,我也能干啊。
他正要说进保去长春宫送东西了,就见进忠快步走了过来,站在珠帘对面垂着身。
嘿,这小崽子。
永琋又分不清谁是谁,见他过来就道:
“进保,你去如意馆,有个新来的画画人,叫姚文瀚,赏他百两。”
进忠压着嗓音嗻了一声,退了出去。
进保进忠其实都是伺候皇帝的人,哪能容旁人随意指派。
但永琋可以,当着皇帝的面都可以。
弘历疑惑道:“你身边伺候的人是不是不够用?不过是送赏罢了,怎么非要让进保去。”
永琋理所当然道:“因为招财进宝啊,赏银这种东西当然是进保去才有好兆头。”
李玉:可刚刚那是进忠啊。
永琋又和弘历说起在如意馆遇到姚文瀚的事。
“他还给了我十两银子喝茶呢。”
可姚文瀚自己每月俸银才七两,虽说送了宝石摆件,但那是御赐之物,又不可能卖了换钱。
永琋捧着那幅画看了许久,竟提起兴趣也要作画,让人摆了丹青颜料来,照画临摹。
结果耗时一个时辰,画出了一坨。
他处理视觉画面的神经有偏差,哪怕是上一秒才看了,脑子里也勾勒不出线条,每每落笔就错了位。
别人是胸有成竹,他是胸里连竹叶都没有。
弘历偏头来看,有些惊讶他居然能在桌前坐得住一个时辰。
见他画得像个矮瓜抓鸡,也没笑话,而是耐心地手把手带着他画:
“画鸡,最忌形似无神,尾羽要梳齿错落……”
皇帝画技倒是不错,但他许是没怎么观察过活鸡,开局大师,结局菜狗,画出来的也不怎么样。
弘历尴尬不已,觉得丢人,转移话题道:
“要说画画,这后宫里就属婉贵人画技最佳。”
永琋打了个哈欠,搁笔:“宫里还有这号人物,儿臣从未见过这位婉贵人。”
陈婉茵是潜邸旧人了,只是生性胆怯,往往伴驾低着头一言不发,因此弘历不喜欢她,极少召见。
“你没见过的多了,他们次次来,你次次在睡觉。”
一天十二个时辰,永琋能睡十个时辰。
天天这么睡,其实很容易肌肉萎缩的。
但永琋的身体自然会朝着最漂亮完美的样子发展,就算他是个植物人,也能长出八块腹肌来。
“放心吧,儿臣长大了就会好起来的。”
再长大一点,他就到处去骗情气,身体会滋养得更好。
弘历也附和着说是,但他早就习惯了,这话更像许愿。
晚间,他便因画想起了陈婉茵,翻了她的牌子。
陈婉茵惊喜不已,紧张又高兴地打扮了许久,满心期待地到了养心殿,结果皇帝提起笔问她:“会画鸡吗?”
啊?画,画鸡?
陈婉茵满头雾水但不敢问,只羞涩地点点头,然后就被皇帝拉到桌前画画。
第二日,弘历就带着他一夜速修的鸡图到了永琋身边。
就等着洗刷昨日的尴尬,树立自己无所不能的大阿玛形象。
却发现永琋已经把姚文瀚叫了过来学画。
弘历并无不悦,反而哈哈大笑,孩子终于干点正经事儿了,不天天吵着出去玩了。
这画画可太好了,一画一个时辰,画完倒头就睡。
难得孩子有点不出门的爱好,弘历自然全力支持。
他把陈婉茵昨日的画拿出来给永琋看,是一幅狐狸捕鸡图。
简直画到永琋心坎里了,灵动有致,婉丽多情,不由大夸了一顿。
弘历见他高兴自己就高兴,立刻升了婉贵人为婉嫔。
还让她多来养心殿指点四阿哥作画,就想把永琋这个新爱好维持住了,别想着到处乱跑。
陈婉茵也是知道这件事后,才明白昨日她为何被召幸,又为何升嫔。
原本的喜悦一下子淡了。
她爱皇帝,本以为是皇上垂怜,没想到只是因为四阿哥喜欢她的画而已。
四阿哥喜欢有什么用……然后她就看到了“养在深闺人未识”的少年。
差点以为皇上做了放牛郎,私藏了小神仙的羽衣,让他不得飞天,才悒然微颦。
这……她莫不是走错了路 ,这里不是养心殿,是养仙殿吧。
小阿哥的书房里,一幅幅名家画卷如乱瀑般垂挂着,仿佛皇上把整个珍宝阁都搬了过来。
而四阿哥却并不高兴,提着笔皱眉。
见她来了,一脸茫然,目光先是落到她的发髻上,随后是耳环,荷包。
直到引路的小太监介绍了一句:“阿哥爷,婉嫔娘娘来了。”
小少年这才明了,行了一礼。
陈婉茵看着他,根本都说不出话来,甚至想扭头就走。
不是因为厌恶,而是和容貌过于有冲击感的人交谈会让她瑟缩,怕怕的,想回家。
但想起皇上的嘱咐,她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看四阿哥的画。
好在永琋十分健谈,哪怕她一言不发,他自己都叭叭了许久。
“婉娘娘,儿臣这狐狸毛尖总是画不蓬松,不像狐狸戏鸡图,倒像黄鼠狼给鸡拜年图,你快来教教儿臣吧。”
陈婉茵忙低下头去看画,声音细柔得几乎听不见,像是被猛虎压在爪下的小动物一般怯怯的。
说话时,她脸都不敢随便抬起,问一句回一句。
永琋不得感叹一句:“婉娘娘的心意全在画里,落花无言,人淡如菊,莫不如是。 ”
没想到这时,陈婉茵倒没有微笑不语了:
“我当不得这句好话,若说人淡如菊,还是与娴贵妃娘娘最相宜。”
永琋挑眉:“婉娘娘别说笑了,娴娘娘可没有这份恬然。”
他想起的是如懿发现魏嬿婉竟做了御前宫女,便在皇帝面前说她可怜,不若许她出宫嫁人。
永琋看她身边的惢心也可怜,二十八岁跟着她还一身风湿,也没见她可怜身边人,放她出宫嫁人。
他以为惢心是要留在宫里做嬷嬷的,便也没多问。
嬿婉好不容易才走到了御前,自然不愿。
娴妃便阴阳怪气起来。
一会儿说“凌霄虽好,却随意攀援,换了篱墙也肆意生长,臣妾觉它不忠贞。”
一会儿看见魏嬿婉发上的樱花簪,又吊着眉毛问:
“嬿婉在启祥宫被叫多了樱儿,不会就此喜欢樱花了吧?”
第18章 如懿传18出宫
永琋听着都觉浑身带刺,难怪皇帝给她打的发簪是带刺玫瑰。
娴贵妃若真的淡泊名利,为什么一句话,下五旗的冷宫侍卫变成了养心殿侍卫。
她说御前机会多,于是举荐了凌云彻在御前当差。
那永琋举荐的宫女便不配有机会吗?
什么深仇大恨,何必无故打压人呢。
陈婉茵听他语气平淡,又变成了锯嘴葫芦。
她在宫中无人问津,没有敌人没有挚友,就像满园鲜花中的一片绿叶。
永琋今日的夸赞更是从未承受过的阳光雨露。
让她开心又觉惶恐,受不起这样好的字。
婉嫔失神一瞬,再聚精时抬眸凝在永琋认真作画的侧脸上。
和皇上一点都不像,也不像玫妃。
皮肤比自己还雪白细腻,一丝粗糙也不见。
鼻梁挺顶,若嗅花寻蕊,必是轻而易举……
不知不觉间,竟将他每一处细节刻画在心里记住。
陈婉茵只来了一次,就再不敢来了。
她不敢直视那双看谁都溺宠的丹凤眼。
不敢靠近怕闻见他身上与皇上一样的龙涎香。
这是谨敏的食草动物对顶级掠食者的避逃。
第一眼她就知道,幼狮也是狮,终有一天会长成庞然巨物,轻易拨弄她的软腹。
她来与不来,对永琋而言并无太大波动,毕竟他与姚文瀚也学得火热。
只是偶尔收到一幅婉嫔的画作时,还是会对独属于女子的柔情画风停滞片刻。
好似能通过画作看见她的情绪。
姚文瀚的画,华丽宏伟,技艺超群,能用最工整刻板的线条画出生动活泼的“趣”。
而陈婉茵的画,如眉目流转,默默无声,情意入墨,心弦系笔,在冰冷的画纸上跃然而出“爱”。
春花秋月,各有风情,而永琋只是一个执笔的描摹者,如同他现世的修行。
弘历见他当真安安分分埋头学了一个月的画,十分惊讶。
本以为永琋只是三分钟热度罢了,没想到是认真的。
但调皮捣蛋的孩子突然变得文静乖巧起来,弘历反而担心是不是自己把永琋关出心病了:
“永琋啊,你怎么突然间沉迷作画了呢?”
永琋还在绘色,他脑容量不够,不能一心两用了,停下手里动作,才说道:
“儿臣想玩斗蛐蛐儿。”
“不行,虫子不干净,别害得你生病了。”
“那儿臣画蛐蛐儿。”
“行。”
……
弘历一顿,完了,真的是自己把永琋逼疯了,他这哪是热爱绘画啊,他这是在画饼充饥啊。
永琋看他从放松瘫坐一瞬间变成严肃正坐,笑了一声:
“皇阿玛宽心,儿臣只是突然发现,学作画如学做人而已。”
“琴棋书画初始,皆从临摹开始,儿臣只是想,若能模仿千张万张,儿臣终有一日能拥有自己的情态风格。”
永琋前几辈子也都有学习琴棋书画的经历,但那都是被按在学堂里强制学习。
越是迫使,永琋越不感兴趣,就算做得潦草,也无人舍得责怪他,便一直这般敷衍下去。
但这辈子,因为身体原因,皇阿玛从来不逼迫他学习,都是他想学就学,累了烦了随时休息。
这种自由的机制更适合野生的狐狸,反而能领略到从前漠视之物的魅力。
然而弘历却不信他能因为姚文瀚一幅画就开窍。
依旧认为永琋这是憋疯了,他越是表现得正常,弘历越觉得不正常,甚至觉得惊悚,竟破天荒道:
“那也不要太用功了,不若朕带你出宫玩吧。”
永琋先是一愣,随后直接把笔一扔,风儿似的吹到了面前,跳到了弘历身上,笑容灿烂,满脸期待地挨挨蹭蹭:
“皇阿玛最好啦!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们去哪里呀?”
其实弘历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死嘴,说那么快干嘛。
但永琋像小蜜蜂一样围着自己打转,嗡得他都要出蜜了,完全拒绝不了啊。
永琋身体虽有所好转,但难保不是昙花一现,怎能舟车劳顿呢?
“皇阿玛,你为什么不说话?”永琋抱住他一条胳膊,踩住他一只脚。
仿佛弘历要是反悔就不让他走一样。
永琋的体温一直比常人高,许是朱砂胎毒催发的热症。
炽火一团裹着弘历的手臂,热得他汗流浃背,抿了一下唇,找补道:
“咳咳,朕是说,已经为你备了一顶软罗小轿,既挡风日又光景无遮,若想出养心殿逛逛,也是可以的。”
出宫变成出养心殿,永琋哪能满意,啪嗒一下柔弱倒地:
“原来如此吗?儿臣心绪不宁,怕有一个卧床不起的病要生一下……”
转眼之间,少年便捂着胸口轻咳了起来,蹙眉垂首。
淡淡的清愁从他咳声中漫了出来,像苦药似的溢了满地。
而他,仿若药匙中供养的半枯月百合。
弘历知道他是装的,但心脏却仿佛被狠狠扎了一万根针。
他忙把永琋抱起来,想责备他不爱惜身体又舍不得说出口。
但为了他的安全考虑,弘历还是狠心没同意。
如此,永琋又磨了他一个月,或许日思夜想伤神,真的开始发疯了,他都开始吃画了,把弘历吓得面无人色。
最后皇帝只重重握捏了一下小阿哥腕上象征圈留在人间的金镯,沉音温柔且无奈:
“朕奉太后拜谒泰陵,顺巡五台山。”
“朕的永琋还没见过五台山的秋色吧。”
这就是同意了。
这会儿反让永琋震惊了,还以为自己要翻墙出宫呢,他竟然肯松口。
若是以前,弘历打死也不会同意的。
但最近几个月来,永琋确实清醒时间明显变长了,生病频率也大幅降低。
弘历问过太医们,都说四阿哥身体好多了,出远门的话挑个秋高气爽的好时节,多注意这些也并无大碍。
再好好养两年,骑马射箭也是有可能的。
这让弘历松了一口气,自然不舍得看永琋天天巴望着宫墙,他想要什么,只要条件允许,就想满足。
永琋就是想登月,皇帝也愿意研究怎么搭天梯。
永琋歪着头疑惑地看他,丹凤眼里嵌着圆溜溜的眼瞳。
确认皇帝没有再反悔的意思,永琋才开心道:
“皇阿玛万岁!”
“我额娘也没见过五台山的秋色,带额娘一起去吧。”
“大哥三哥去不去?都去吧!”
弘历:……
他们是去祭祖的,这拖家带口的,是要去先帝陵前组团涮火锅吗?
可永琋许久没有这么高兴过了……
弘历眉目舒展,皇考若是看见他的四阿哥,就是真的涮锅子,也会当做是新口味香火吧。
“好,都去。”
永琋下面还有五阿哥永珹,六阿哥永琪,七阿哥永瑢,八阿哥永琮,九阿哥永璇。
但他都不熟,永琪永瑢永璇更是连面都没见过,且他们大多数年龄太小了,就也没提。
而后宫得知皇上要伴太后去泰陵,带阿哥也就算了,居然还带了玫妃,顿时就酸了。
长春宫,娴贵妃带着永琪,纯妃带着永瑢,嘉嫔带着永璇来拜见皇后。
“哎呀,如今可是见着什么是母凭子贵了,玫妃捏着一个四阿哥,可把我们都比下去了。”
金玉妍也就是趁白蕊姬不在,才敢蛐蛐。
她一双妩媚的眼睛时不时扫过永琮:
“可怜臣妾虽有两个小阿哥,却不得皇上宠爱。”
“前阵子四阿哥强行从启祥宫拉了个宫女儿出去,一句话就让臣妾从妃位降至嫔位。”
金玉妍面上玩笑,心里恨得滴血。
她生育了两个阿哥才好不容易到了妃位,竟又跌了大跟头,原因竟然是虐打宫女。
宫女算什么东西,天生贱命,在她们北族,她就是打死了十个,也无人指摘她。
“瞧瞧,生得多又有什么用,永璇,你以后可要好好讨好你四哥,说不定他一句话,以后给你捞个亲王做做呢?”
嘉嫔用手指逗着襁褓里的婴儿。
第19章 如懿传19魏答应
纯妃苏绿筠闻言低下了头,讪笑道:
“嘉嫔妹妹可别乱说话,四阿哥受宠是因为受了暗害身体虚弱,皇上格外疼惜些也没什么。”
她又看向脸上逐渐阴沉的皇后,讨好道:“再如何受宠也比不上嫡子尊贵。”
嘉嫔装作才注意到皇后脸色不好似的:
“纯妃姐姐说得是,嫡子尊贵,端的是严正稳重。”
“不似爱子,跟他额娘一脉相承地只会撒娇卖痴,上不得台面罢了。”
娴贵妃面上只淡笑不在意,其实心酸得很,嘴上说着:
“嘉嫔慎言,玫妃随行也是为了看顾四阿哥的身体,这本是应该的。”
早知道,她当初就向皇上进言要抚养四阿哥了。
四阿哥这么灵秀的孩子合该有个身份更高贵的母亲。
白蕊姬只是南府乐伎出身,到底粗野,如今留着指甲戴着护甲,怕是早忘了当初十指突突的谦卑了吧。
现在把四阿哥都教坏了,识人不清,竟偏偏看中那个为了攀高枝抛弃旧爱的坏女人。
如懿面露怜悯,可怜的四阿哥,这不是他的过错。
若是跟在自己身边长大,他定是一个饱读诗书,人淡如菊的好孩子。
哪像现在这般又争又抢,如此掩盖了嫡子光辉,日后嫡子登基,他的日子该多么难过啊,此时不该如此张扬的。
如懿一味将四阿哥所有缺点都怪在白蕊姬身上,却像是刻意忘了永琋是皇上教养的现实。
永琪才五岁,从小就一直听着娴额娘和额娘对后宫诸人指指点点,也是由此产生了对其他人的第一印象。
在他记忆里,那个素未谋面的四哥,就是一个病弱侍宠而娇,骄横跋扈,才疏学浅的无理之人。
永琪生性聪颖,有自己的思考能力。
他有些疑惑,若四哥真有这么不堪,那为什么皇阿玛最喜欢四哥呢?
娴额娘说皇阿玛是世界上最聪明最厉害的人。
这样英明神武的皇阿玛,喜欢品行低劣的四哥,难道不是眼瞎吗?
四哥必然有什么过人之处。
但额娘说了,要让他藏拙,哪怕觉得娴额娘和其他娘娘都笨笨的,但永琪不说。
而皇后,则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心思愈发沉重。
永琋太耀眼了,皇上眼里连永琮都看不见了。
她的永琮必须像永琏一样优秀才行。
嘉嫔笑着摇了摇头:“我如何不知呢,她也就沾了四阿哥的光,不说她了。”
金玉妍微微探身,凑近摸了摸已经快三岁的永瑢,笑道:
“哎呦,纯妃姐姐,瞧永瑢这小脸儿滑嫩的。”
“我记得他是今年三月份才种的痘吧,现在是一点痕迹也看不出来了。”
谈及孩子时,苏绿筠的积极性明显变高了,颇有兴致地分享:
“是啊,当时看那水泡着实吓人,好在已经养回来了,诶?皇后娘娘,永琮看着越发健壮了,应当也可以正常年岁种痘了吧。”
富察琅嬅犹豫了一下:“永琮还早呢,而且皇上未有旨意。”
皇子公主们大多在两至四岁间要种痘,看着凶险,但精心照顾之下,尚无失败案例。
虽然永琮自养心殿回来,身体便好多了,但富察琅嬅还是有些担心,想晚点种痘。
嘉嫔那嘴又心直口快地提了起来:
“臣妾听说种痘就是年纪越小效果越好呢,四阿哥身体孱弱,一直长到现在也没种过痘,前朝后宫谁不知道他不得用啊。”
“当年顺治爷的三阿哥和四阿哥都得了痘疫,三阿哥活下来继承了帝位,四阿哥没熬过去撒手人寰。”
“可见这成功熬过出痘的人才是好福气呢,总不能把大清江山交给一个随时会感染天花的人吧。”
嘉嫔语气随意,全然是聊天的轻松之态,却触动了皇后的心思。
八阿哥刚出生时身体虚弱得厉害,前朝已有对嫡子状态感到丧气的流言。
永琮应该尽早证明自己身体康健才行。
和亲王幼时也体弱,一样熬过了种痘。
且种痘是年龄越小效果越好,风险越低。
富察琅嬅看着吊篮中白胖的小阿哥,暗暗下定决心,要提前和皇上商议此事。
嘉贵人嫣然一笑,还在说:
“皇上竟还敢带四阿哥出远门,也不怕路上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人,一个不小心传了病给他,这小身板可怎么顶得住啊。”
说者状似无意,听者也是真有心。
素练眸光浮动,想起了富察夫人的话,四阿哥眼见着身体越来越好,日后必是八阿哥即位的阻力。
如懿听嘉嫔越说越不吉利,便觉不舒服。
虽然四阿哥不太聪明,但她心里还是非常喜欢这个孩子的。
实在太漂亮,叫人见之难忘,以后还不知道便宜哪家好姑娘。
如懿听不下去,不耐烦地拨着珐琅猫眼护甲,嘟着唇道:
“嘉嫔,若是让玫妃知道你说这话,怕是本宫也拦不住她。”
说得好像与玫妃关系多好似的。
自从那次白蕊姬向她忏悔后,如懿就大方地原谅了她,并觉得她亏欠自己,自己和她说话是有分量的。
此话一出,皇后嘉嫔都黑了脸,纯妃则怯怯地抱着永瑢不说话。
白蕊姬在后宫目中无人的事儿多了,偏偏皇上护着她,皇后权威对她半点用也无,自然不喜。
而嘉嫔立了一个无心机直肠子人设,说的话常常叫人下不来台,白蕊姬可不惯着她,说话比她更直接更难听。
谁要是说四阿哥一句坏话,让她听到了,就要发疯,因此谁也不敢招惹这后宫第一巴图鲁。
纯妃见过她打人的模样,内心便惧她。
如懿一句话让场面尴尬了下来,遂不多留,带着永琪行礼告退了。
她回到翊坤宫,便听说皇上封了魏嬿婉做答应的事情,瞬间破防了。
她早就说魏嬿婉不安分,四阿哥就是不听,现在果然爬上龙床了吧。
阿哥举荐的宫女勾引皇上,传出去不知道多难听,还以为永琋故意给皇上献女,意图笼络后宫,谋夺储位呢。
如懿全无对皇上宠幸新人的埋怨哀愁。
此时最浓烈的情感竟然是觉得四阿哥被打脸会难堪,凌云彻被抛弃会痛苦。
唉,两个被抛弃的可怜男子,他们的信任与深情都被同一个女人错付了。
魏嬿婉,好重的心思。
勾搭了侍卫又勾搭皇子,踩着他们的肩膀转身勾搭上了皇上。
如懿将这一切罪过都怪在了魏嬿婉身上,如此手段低劣的女人,自己是万万不会与她为伍的。
不行,四阿哥和凌云彻现在肯定伤心坏了吧,她得去看看。
永琪疑惑地问:“娴额娘,您不是说要教儿臣作画吗?”
如懿慈爱地摸了摸他的头,永琪哪天学画都来得及,可四阿哥和凌云彻的痛苦却无法等待:
“永琪,娴额娘要去一趟养心殿,改天再教你好不好?”
永琪想起养心殿就想起他一直好奇不已的四哥,于是仰头问道:
“那儿臣可以和娴额娘一起去吗?”
然后他就看见如懿温柔的脸色僵了一下,永琪立刻懂事道:
“还是算了吧,儿臣突然想起来要陪额娘给娴额娘选新衣裳的缎子。”
如懿感动地抱了一下永琪,并未觉得愉嫔母子像丫鬟小厮一样围着她操心她的琐事有什么不对。
她一脸幸福,不痛不痒道:
“这种小事,怎劳烦你们去做。”
她又俏皮地轻轻矮身拍了拍永琪的肩膀:“娴额娘先走了,永琪去玩儿吧。”
永琪点点头,目送她像个少女般巧笑倩兮着离开,步伐格外轻快。
果然,娴额娘是太想念皇阿玛了吧。
可为什么不能带他去呢?
第20章 如懿传20美甲
如懿下了轿,看见凌云彻穿着养心殿最末等的侍卫服,一动不动,眼中还有泪意闪闪。
她叹了口气,把凌云彻叫住,示意惢心递一方绢子给他:
“擦掉你的眼泪,你要记住,永远不要为不会回头的人流半滴眼泪。”
这话倒是不错的。
“本宫曾经给过魏嬿婉选择你的机会,但她弃之敝履,在她心里,荣华富贵要比你重要得多。”
凌云彻被她扎得浑身难受,却又不得不承认。
“她已经抛弃你两次了,你不要再犯傻了,她不值得你伤心两次。”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那就由她去吧。”
凌云彻双眼通红:“是……”
如懿到底念着这是养心殿门口,只安慰了几句,便往前走去。
她并没有想象中送了温暖后的安心,而是有些感同身受的淡淡忧伤。
她被皇上打入冷宫时,也曾如此灰心。
四阿哥年纪小,应该是第一次体会背叛吧。
他的善心带回来一个卑劣的小人,不过经此一事,他肯定知道自己是错的,而她是对的了。
或许如懿把自己也骗过去了,她其实不全是因为担心四阿哥专门来安慰人的。
而是想看别人追悔莫及,哭着说错了,然后幡然醒悟,意识到她才是最正确最好的人。
如懿先是拜见了皇上,与他浓情蜜意了一会儿,才说许久没见四阿哥了,给他做了新衣裳,想看看他穿得合不合身。
而弘历只是拿起来看了看,就皱眉道:
“小了,最近永琋长得极快,这袖子短一截呢。”
如懿有些惊讶于皇上连这都知道:
“永琋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臣妾做慢了,那这件就留给永琪穿吧。 ”
“永琋可醒着?臣妾必得亲自看看他如今多高了,免得又做错了。”
弘历把衣服放回托盘:“何必你亲自做这些?你不要太累着了。”
其实他是觉得如懿选的料子太暗了,不好看,像个小老头一样。
这么丑的衣服怎么能给永琋穿呢,还是少折腾吧。
如懿温婉一笑:“玫妃不善女工,孩子衣裳,针线房做的和母亲做的,心意可是不一样的。”
她把自己摆在了母亲的位置,这是皇后才该有的胸襟。
但弘历并没觉得不妥,或许是从小丧母,他格外喜欢如懿春风细雨般的照顾,就如同额娘一样。
他赞叹如懿的细心,陪着她一起去东暖阁:
“玫妃正在陪着呢。”
永琋不是睡着就是病着,常常是不出暖阁的,就是皇帝想见他,也得挪腿亲自去见。
因此来养心殿的妃嫔阿哥公主们,若不特意去暖阁瞧,也见不到四阿哥的人影。
如懿正想着该如何安慰那个孩子,可还没进殿就听见了欢笑声。
太监打帘,默声行礼,早就习惯了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里面的人。
隔着一道晶莹珠帘,他们就见永琋与白蕊姬对坐着。
永琋捧着蕊姬的左手,而他的右手控着一只细豪,俯身贴近,正在蕊姬的长甲上画着什么。
阳光如弦,却金作尘,珠帘灿波滟滟,与桂花的影子一同落在少年白净的面庞上移吻。
时光都随着永琋的笔尖慢了下来,让人不自觉松肩沉骨,洋洋欲睡。
如懿正要上前,却被皇帝拦住,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
永琋的注意力只足够做一件事,和他说话,他就干不了别的了。
弘历站在门口,耐心等他画完这一笔的间隙才笑着进入:
“朕道画得这么勤快,前几天又捉弄人,原来是用在这儿啊。”
他扶起行礼的白蕊姬,牵起她的手。
就见她的白粉的指甲上绘着一枝微小玲珑的桂花,不管画成什么样,他都夸道:
“嗯,有进步,真好看。”
如懿站在一边,看这其乐融融的氛围,只觉得自己是被隔开的外人,不免有些失落,她面上依然作笑,缓缓道:
“是精巧些,只是宗炳有言‘澄怀观道’。”
“作画是涤清杂念,体悟大道的雅事,绘在方寸指尖上,困在女子小意上,明珠暗投,未免失了旷达。”
宗炳是南朝着名画家,出身官宦之家,却屡次拒绝为官,一生潜心游山玩水。
很是贴合如懿所求如绿梅般清新脱俗,不慕名利,淡泊明志。
“永琋是阿哥,当专注于经世致用,此类闺阁细事,偶尔为之即可,不可久耽啊。”
如懿嘟着嘴缓缓道,像是真心建议似的。
但她只是觉得刚才那幕让人有些泛酸,若是永琋那般小心捧着的是她的玉手,她怕是脸都笑烂了。
因此哪怕知道不合时宜,但她认为能言善谏才是正道风范,一腔孤勇地好心相劝。
她又对着白蕊姬道:“玫妃是四阿哥生母,应当注意分寸才是,教导阿哥还是让皇上辛苦些吧。”
这就是委婉地说,四阿哥弄闺阁之乐不是皇上疏于管教,而是玫妃这个小家子气的女流之辈带坏的。
弘历闻言都一脸尴尬,手都缩了一下。
因为前几天,永琋就是在他指甲上先练手的。
但他总要上朝,只好洗去了,但还是有淡淡的痕迹。
如懿一上来就通篇批判,爹味十足地劝这劝那,让他很下不来台。
他是喜欢温柔细心的“母亲”不错,但对于指手画脚,管这管那的“嬷嬷”可没有好感。
但不知为何,在如懿面前,他总是矮一头似的,和事佬般笑道:
“呵呵,如懿啊,这只是自娱罢了,永琋难得有兴致,就随他吧。”
如懿不满地撅了一下嘴,正要说什么,可白蕊姬却不乐意了。
大家都好好的,你跳出来卖弄什么,她冷笑一声:
“娴贵妃这话是什么道理,臣妾可没听过。”
“臣妾只知道,孝顺无分男女,亦无分事之粗细,臣妾爱打扮容貌,永琋为臣妾绘甲,是赤子纯良之心。”
“莫不是六阿哥不曾给娴贵妃做这些孝道,在此羡慕臣妾了吧。”
如懿张了张嘴,刚想反驳才不是呢,永琪现在还在给她选缎子做衣裳呢。
但这样一说岂不是和她之前讲的耽于闺阁细事自相矛盾了,她只好稳着面子道:
“忠言逆耳,是非曲直本在人心,本宫只是好言相劝罢了,玫妃听不得这番好意,皇上听得就够了。”
意思是玫妃不可理喻,不听话,皇上,你听不听话?
永琋打了一下弘历的手,让他别摸来摸去,摸花了额娘的指甲,才慢条斯理道:
“宗炳所言全句是‘老病俱至,名山恐难遍游,澄怀观道,卧以游之’。”
“说的是因病无法出门游历,保持内心澄澈清净观悟自然,即便卧于室内观画,也能神游山水。”
这个情况与永琋像极了,弘历心疼起来,去握他的手,又被打了一下,委屈讪然不已。
“心如山海,观物豁朗,天地皆宽。”
永琋说话慢慢的,可嗓音又磨人,如玉兰手指薄薄暧暧地绕尖打圈,让人全身的注意力就集中在他身上。
“心如狭缝,万事琐碎,便落俗尘。”
“作画如何能因尺寸判好坏,只要怀着澄然之心去做,眼前便是旷野,又何必拘泥于画布大小呢。”
“娴娘娘读书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可是心不清净,囫囵吞枣,未窥全貌?那确实要卧以游之了。”
说的是如懿心胸狭隘,看事才觉得小家子气。
随意不知道哪里看来一句,略懂皮毛就拿来说教,还是躺在床上多看看书再出门吧。
第21章 如懿传21人言可畏
如懿睁大眼睛,快速地眨了起来,真的百口莫辩了。
不是说四阿哥学文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怠惰惫懒吗?怎么这都知道。
如懿看这本书时打着瞌睡,还真就是没有细看。
永琋笑道:
“美甲事小,额娘开心事大,儿臣就愿意给额娘画指甲。”
白蕊姬甜甜地笑了起来,好似一枝白桃。
弘历也觉得儿子说得对,画指甲怎么了?
永琋乐意画什么就画什么,挨着她什么事儿了。
如懿见皇上也不帮她说话,只好干巴巴道:
“本宫也是好意,你虽不在乎,可外人却不这么认为,人言可畏。”
少年抬眼,眸中张扬的生命力令万物訇然褪色:
“说得没错,儿臣会让妄议构陷之人感到恐惧。”
如懿一懵,人言可畏是这个意思吗?
她心神狂震,明知他不识天高地厚,明知他狂悖嚣张。
可是对着这张俊美逼人的脸,她的血液止不住喷涌,仿佛自己也回到了曾经尖锐高傲的青樱。
弘历哈哈大笑:“好!这才是我们爱新觉罗的好男儿!”
如懿全然没有才被驳了面子的不悦,笑得慈祥。
只是在永琋眼中,她弯刀般的眉毛像是戏曲演员吊眉般绷着,又像是打多了玻尿酸僵住了。
这是个好看的眉型,只是不太适合如懿温雅的五官。
不过他只要移开眼,对方所有的面容都模糊了,再也回忆不起她的五官是如何组合成一张脸的了。
“你自有道理就好,娴娘娘原给你做了衣裳,只是做小了,不若再重新量一次尺寸。”
永琋最近量体的频率本就高,也没什么异意,白蕊姬听如懿还肯费心,面容也稍稍柔和。
永琋随意指了一个宫女给自己量体,众人都都顿了一下。
那个宫女不是别人,正是魏嬿婉,只是她此刻还穿着御前宫女的服饰。
天色还早,她没有回到永寿宫做侍寝前的准备。
她是想在走之前来向四阿哥道歉的。
毕竟自己是他举荐到养心殿的,却不安分成了皇上的嫔妃,难免有踩着他肩膀上位的意思。
但白蕊姬在这,魏嬿婉听多了有关她的传言,有些害怕被她打,就跟个鹌鹑似的,做寻常宫女模样缩在一边,端茶递水。
而如懿他们一进门就被永琋吸走了所有注意力,哪儿还注意到一边瑟缩的魏嬿婉。
永琋更是完全认不出谁是谁,也只是随手指了一个罢了。
皇上看到魏嬿婉,这才诧异问道:“你怎么在这?”
后者细声细气道:“回皇上的话,四阿哥救奴婢于水火,奴婢感激不尽。”
她抬起娇嫩如荷角的小脸,一脸纯然,好似看见了自己的光,全无隐瞒道:
“可又实在仰慕皇上,情难自禁……特来向四阿哥请罪,只要能和皇上在一起,四阿哥如何怪罪责罚,奴婢都心甘情愿。”
“只是请阿哥保重身体,嬿婉来世做牛做马来报答您的恩情。”
她早就吃尽了苦头,极怕跌入谷底,与其他妃嫔最不一样的一点是,她可以不要脸面地讨好皇上。
因此说得全无虚意,直白又大胆。
皇帝作为受利者,另一方又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宝贝儿子。
永琋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从没将故意进献美女的猜疑往永琋身上套过。
并未觉得魏嬿婉此回报之举日后有与阿哥结党之类的阴谋上想,只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笑道:
“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永琋,你怎么看?”
来了来了,如懿有些激动。
这要是她,抢了她的男人还到自己面前恶心人。
她虽愤怒,但也不会失了体面,冷脸不语,将人打发走,眼不见为净就是。
四阿哥会怎么做呢?
他会生气失望,会出言讽刺,或者直接向皇上说他不喜欢这个女人,让皇上将她打入辛者库吗?
如懿的想象其实是她内心深处的映衬,只是她自持身份,说不出这种话做不出这种事罢了。
魏嬿婉也紧张地捻着衣角,下意识闭上了眼睛,如同被按在虎头铡里等待人头落地的犯人。
她脑海里回忆起许多人羞辱她的画面。
——“狐媚子奴才,名字都妖里妖气的。”
——“你呀,就只配伺候本宫的脚。”
——“粗贱的活自然要交给粗贱的人干!”
对不起,对不起,可是她真的再也不想做伺候人的奴婢了。
白蕊姬对于皇上纳不纳新人一点感觉也没有,毕竟她有孩子了就是有依靠了。
谁还不是为了荣华富贵勾引皇上啊,她从前就是如此,现在对魏嬿婉也挺能理解的。
因此她只是坐在永琋身边,手还搭在玉枕上百无聊赖地晾着指甲,也看永琋是什么想法。
若儿子不满,她只可惜今日不能费手打人了。
永琋反应慢,待如懿盯着他,目光恨不得在他身上钻木取火了,才缓缓道:“噢,是你啊,起来吧。”
嬿婉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像个犯了错的小孩般垂头丧气地立在他面前。
“原来你喜欢我皇阿玛啊,也是,毕竟他长得俊嘛。”
弘历被夸了,竟羞涩得手脚无处放一样,暗暗开心个不停。
魏嬿婉听四阿哥语气温和,就像在说今天太阳真好一样,不由惊讶,微微松了口气。
她装作害羞地低下头:“都是奴婢的错。”
“哈哈,你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是吗?”
永琋调侃起来,倒把弘历说红温了,他轻咳了两声。
好啦好啦,朕知道自己有魅力,所有女人都想嫁给朕了,你别再说了,这么多人呢,怪不好意思的。
嬿婉先是看了四阿哥一眼,又含情脉脉地挪到皇帝身上,娇怯怯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你情我愿的事,儿臣自然没意见啊,更何谈惩罚了。”
如懿窝火不已,脸色差得像是要吃小孩一样。
她不明白为什么四阿哥一点都不在乎,这让她怒火中烧,恨不得摇着永琋的脑袋,让他清醒一点。
魏嬿婉可是利用了你爬床,背叛了你的信任啊,她可是抢你额娘男人的坏女人啊。
你不应该愤怒心寒,悔不当初吗?
还有白蕊姬,你现在在等什么?
以前打她和嘉嫔那么凶,现在这个女人踩你儿子上位,你倒不在意了,那她以前挨的打算什么?
“永琋,你是不是怕惹皇上不喜,才这么说的?”
“你其实心里不高兴是吧?你这孩子,没关系的,你的身子最忌憋心火,有什么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和娴额娘说啊。”
如懿有些失态地急问,上前怜惜地捧起永琋的脸,长长的护甲贴着白雪之子的脸庞。
可是这样近距离地看着,如懿竟然火气都消了大半。
只觉这张小脸真是越看越委屈,一定是孩子懂事忍着难受没说实话。
如懿又心疼起来,恨不得把他按进自己的怀里安慰。
“好孩子,别怕,娴额娘在呢,永琋不要害怕。”
一旁的白蕊姬:神经病啊。
她才是永琋的亲额娘,当着她的面抢她的儿子,当她是死的啊。
第22章 如懿传22给命文学
白蕊姬一把攥住如懿的手,冷声道:
“贵妃!戴着护甲就不要碰孩子,你想戳瞎谁呢?”
她大力将如懿甩开,指甲上用鱼鳔胶粘的小珍珠都掉了一颗。
而后者穿着花盆底鞋,被这样一甩,打了个趔趄,被惢心扶住了,才没摔倒在地。
“永琋是皇上教养长大的,何时与他皇阿玛生过嫌隙,他说的话自然是真的。”
“倒是娴贵妃你,一直逼问永琋,可见居心叵测。”
如懿瞪着大眼睛看着她,只觉得十分陌生,竟有些口不择言:
“魏嬿婉攀附权势,背信弃义,这是不对的,玫妃,你一点也不在意,是因为你和她是同路人吗?”
白蕊姬翻了个白眼,轻松应对,她对着皇上盈盈一礼,抬眼时已是泪眼朦胧。
这令永琋赞叹不已,揉着眼睛想加入,却被额娘按住,抽空回头安抚了她一下:“乖,别动。”
蕊姬转头时再次泪眼婆娑:
“臣妾是皇上一手调教出来的,您是臣妾黑暗中唯一的一束光,臣妾命都给您。”
永琋知道她在演戏,但给命文学的霸总感还是让他忍不住想笑,只好抱过大公鸡布偶,把脸埋在里面咯咯叫。
白蕊姬无奈,只好站起来挡住他,加重了声音:
“只要皇上高兴,别说一个魏嬿婉,十个臣妾也给您找来。”
“臣妾一生所求,不过博君一笑。”
未经荼毒的弘历哪听过这个,此时竟然显得格外纯情,感动不已。
蕊姬,她是朕的虞姬,她爱朕如生命啊。
什么是高度,这才是高度。
如懿也愣愣地看着玫妃,好像明白了对方为什么受宠。
她与弘历相处是平等的,是细水长流的。
但白蕊姬的露骨妖言,谁能顶得住。
要是皇上对如懿说这样的话,她搞不好命也给他呢。
她想起偶然几次养心殿见到四阿哥,黏黏糊糊地要抱着他皇阿玛睡觉……
没有半点先君臣后父子的恭敬,像块小蜂蜜糖。
——“儿臣就是很喜欢皇阿玛啊”
——“皇阿玛像哥哥一样年轻”
——“儿臣也想跟皇阿玛出去,儿臣不能离开皇阿玛的”
如懿暗暗咬牙,全是白蕊姬教的,竟把小阿哥教得这么娇气。
白蕊姬脸不红心不跳,缠绵的眼神从弘历身上移开,刀在如懿身上:
“贵妃,你口口声声说爱慕皇上,可怎么舍得让他不高兴呢?一个宫女而已,也值得发这么大火。”
弘历醍醐灌顶,对啊,爱朕不应该对他朕好吗?
不应该什么好东西都想给朕吗?就像朕爱永琋那样。
他狐疑的看向如懿,后者被他眼神刺伤,不可置信地回望着他:
“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皇上…质疑臣妾的心意?”
永琋听她念这句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瞬间也不想笑了。
弘历听了那么多遍,却总也不腻,怀疑的小眼神立刻变得柔情似水。
他牵起如懿的手:
“如懿啊,咱们青梅竹马的情分,朕当然信你。”
如懿幼时在江南住过一段时间,后随阿玛到了京城,因是皇后的侄女儿,常被召到宫中。
弘历是阿哥,平时就在宫墙里,除了嫔妃公主宫女少见其他女眷。
青樱每每入宫就拉着他疯玩,说是青梅竹马也不为过。
一提到这句诗,弘历就想起活泼大胆的青樱拉着当时并不受宠,小心谨慎的他逃出了宫规与四方枷锁。
他们在城墙上遥望天空的壮阔,当时的弘历从没做过这样疯狂的事情,也深深地为这个特别的女子着迷。
他知道青樱是皇后召来和弘时培养感情的,但她没有选择身份更高的弘时,而是带他一同逃走。
弘历从未被如此坚定地选择过,当时的悸动,奔跑时的燥热,躲避侍卫的刺激,都让他无法忘怀。
他的目光从追忆中回笼,眼前的娴雅的如懿和古灵精怪的青樱重合,不免温情再起。
与其说他喜欢如懿,不如说他喜欢当时年少放纵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随着永琋的降生,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仿佛在上辈子和永琋做过更加疯狂的事情似的,远比青樱更浓烈更刻骨。
弘历柔情的眼神慢慢又转移到了永琋身上。
少年正在重新给白蕊姬的指甲粘小珍珠。
与那处的岁月静好相比,自己与如懿的拉扯简直像局外的笑话。
只是永琋那样细心认真的眼神,却不是给在他的了。
弘历莫名心酸,放开如懿的手,走了过去,把手伸了出来放在小桌上:
“给朕也粘一颗吧。”
“好啊。”永琋欣然同意。
弘历又说:“还要桂花。”
朕的贵子,朕的掌上明珠。
如懿和魏嬿婉面面相觑,满脸疑惑,不明白皇上怎么突然跑去和玫妃争宠了,莫名其妙的。
“皇上……”如懿不满的嘟着嘴唇。
“嘘,不要打扰永琋,你要不要画,不画就先回去歇着吧。”弘历轻声道
如懿一瞬间安静了,竟然十分期待,她,她也可以吗?
她娇笑道:“臣妾当然也是好奇的,只是不知道四阿哥可愿意?”
永琋摇摇头:“不行呢,此等闺阁细事,怕困住了娴娘娘的旷达。”
如懿只觉脸火辣辣的,这巴掌终是打回了自己脸上。
她十分失望,早知道四阿哥之前明明也会给自己绘甲,就不说那些话了。
如懿嘴硬道:“天知地知我们知,本宫也说了,偶尔为之,未尝不可。”
她一直说话,永琋只能停下笔看着她,好笑道:“这样啊,可是没有珍珠了。”
分明是委婉拒绝的话语,但如懿脸皮异常厚,她的眼神亮起:“一朵青梅即可。”
永琋还是不愿意,用胳膊耸了一下弘历:“竹马,青梅须得竹马画。”
如懿并未觉得不妥,皇上画的也行,但如果永琋愿意最好了。
此时的如懿仿佛变回了天真烂漫的青樱,脸上是简单的开心,像小学生坐坐好一样,乖乖坐在绣凳上排队。
魏嬿婉亲眼看着一场剑拔弩张的大戏竟然古怪地以如此温馨的画面收尾,吃惊不已。
她眼巴巴地看着,她也想,但她不敢说。
她只是个奴婢,怎么能劳烦金尊玉贵的四阿哥给她做这些事,而且她也没有留长指甲。
但永琋注意到她纠缠的手指,问道:“魏娘娘也想要吗?”
他叫自己……魏娘娘!
魏嬿婉晕乎乎地点了点头,又赶紧摇摇头:“奴…我怕累着四阿哥。”
永琋不在意道:“坐下吧,我正在练画,本是要做的功课,你想要画什么?”
李玉立刻又搬来一张绣凳,魏嬿婉受宠若惊地坐下,羞答答道:“我喜欢凌霄花。”
如懿立刻想到凌云彻,……闻言扭头瞪了她一眼,眼见着又要吵起来,弘历打断了她:
“安静些吧,永琋该画到朕了。”
如懿只好闭嘴,看着那纤细的豪笔沾着矿物颜料,如贴着脸,用睫毛轻柔擦过般酥酥地慢。
殿内安静了下来,进忠连院里落下的叶子都一片片捡起,不让发出声音。
殿内轻得能听到众人的呼吸声,如安神香般袅袅娜娜地散。
但谁也没觉得无趣,如懿脖子一凉。
原来是惢心看得出神,靠得太近,不知不觉间,身上系着的手帕落在了她的肩上。
她回过神来,竟想的是惢心带了两条手帕,一条给了凌云彻,还有一条原是准备给永琋的,但现在,用不到了。
此时的情景,像极了如懿幻想中和弘历男耕女织,做寻常夫妻的样子。
可这种简单的圆满感觉,却是永琋带给她的……
如懿的目光飘飘一片落在少年完美的侧脸上,和惢心的手帕一起晃晃悠悠。
像是被门口波光粼粼的珠链一同摇进了平静的湖水里。
好幸福,这样就好…一辈子这样就好了……
永琋作画的样子真的很专业,让人相信他一定画技精湛。
然而魏嬿婉最后是带着一朵橙色喇叭花走的。
虽然丑丑的,但她还是舍不得洗掉,偶然想起今晚还要侍寝,哎呀惊呼一声,连洗澡时都举着手洗。
不光是她,养心殿熟悉的几个太监宫女都被永琋画了个遍。
俗云一直保持大张着五指的姿势,惢心翘着手指扶如懿。
李玉揣手都不敢了,生怕蹭花了。
进保像被封印了一样,走路都变扭。
进忠则跟孔雀开屏似的,不停地显摆他一双手。
第23章 如懿传23谒陵突变
如懿满脸笑容地走出了养心殿,随后想起来忘记给永琋量尺寸了。
她便又扶着惢心回去,就见皇上正拿着量尺在永琋身上比划。
那柔情似水,一丝不苟的模样让如懿扶着门框久久出神。
难怪皇上一眼就能看出她的衣服做小了。
原来大清最尊贵的男人竟然会亲自做这种琐事……
如懿看着看着,不自觉露出一抹微笑,带着惢心静悄悄地走了。
惢心疑惑道:“主儿,我们不问四阿哥的衣裳尺寸了吗?”
“里面的情景本宫实在不忍打扰,永琋的尺寸问针线房就知道了。”如懿温声回道。
惢心睁大眼睛看着她:“原来主儿你知道啊,那何必亲自来看呢?”
如懿故作神秘:“你不懂。”
“唉,要是永琋是本宫的孩子就好了,我们一家三口就那样过着平静的生活。”
惢心打趣道:“主儿以后也会有自己的小阿哥的,就和四阿哥一样俊俏。”
如懿害臊地嗔了她一眼,主仆两人再次路过了凌云彻。
只是这一次,她们谁也没想起来,一个眼神也不曾给予,笑作一团离开。
凌云彻看着她的背影,痛苦不堪地闭上了眼睛。
其实,她也没有表面上那么关心自己吧。
也是,娴贵妃出身高贵,肯低下头来宽慰他两句已是善良了,自己真是一个得寸进尺的小人。
凌云彻自责地想。
……
九月初十,圣驾启銮。
此时正值寒露,天清气朗,不冷也不热,极适合出游。
永琋坐在厚实遮风的车厢内,连小窗外层都缝了一帘半透明的纱子,用吉祥结流苏压住。
怕他掀帘看时,风吹了进来。
永璜永璋长这么大都没看过京城风光,各骑了一匹温顺的马走在永琋轿旁。
担心他无聊,永璜时时解说周围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皇帝出行,御道两侧本要提前清场,商户关门不得张望。
但弘历知道永琋憋坏了,就是想要他们看个有趣,吩咐了集市照旧,只在两侧跪候。
左右火器营在暗中布防,又有八旗兵在附近设岗,出不了什么差错。
永璋不顾侍卫的阻拦,看见有趣的就会慢下来,不一会儿,泥叫叫,木骆驼,弹弓就被他从小窗口塞了进来。
就连路上看到朵漂亮花儿都要摘一朵给他看。
永琋好笑地看着手里的小玩意儿,只觉这个马车像个投币机。
“四弟,那还有背着玻璃瓶儿钓小鱼儿的呢。”
永琋眼皮一跳,掀帘一看,这獐头獐脑的家伙已经拍着小马屁股跨出队伍,不多时就拎着一只小鱼缸也要塞进来。
永琋拦住:“我不要了,三哥送去给皇阿玛玩儿吧。”
这行三的是有什么魔咒吗?
这马车本就晃,再放个鱼缸过来,是想给自己洗脸吗?
永璋为难地啊了一声:“可是皇阿玛肯定会训斥我的。”
“你就说是我让送的。”永琋笑眯眯伸出手把那朵花儿插在玻璃缸里。
三阿哥这孩子是真听话,立刻屁颠屁颠去了。
弘历听说是宝贝儿子送的,爽快地收了。
他还以为这有什么独特之处,举起来看,一个颠簸,一口鱼汤飞进嘴里。
他瞬间面容扭曲,下意识就想把手里东西甩出去,但还是止住了,用放点心的盘子压在罐口放在壁龛里。
又觉不妥,拿下来放在角落用靠枕堵着。
唉,没人看见,朕就是没丢脸。
……
当日,一行人驻跸黄新庄行宫。
沃若碧桑,珠玑满树。
亭亭的桑叶裙下硕果累累,青红紫黑,格外喜人。
李玉剪了几枝挂果桑枝回来插瓶,在几人眼前,水灵灵地摘下,在茶杯中过了三遍水再盛在金盏上,姿态优雅利落。
永琋却拉着白蕊姬站起,兴致勃勃道:
“皇玛嬷请慢用,这几枝不够,孙儿再去折些来。”
太后笑道:“你呀,到底是年轻人活泼,去吧,玫妃,照顾好小阿哥。”
弘历见太后都同意了,也只好无奈道:
“坐了一天马车,你也不嫌累,穿上披风,戴上帷帽,天晚气冷,小心吹着你。”
永璜永璋要守礼数,不敢离场,弘历挥了挥手:
“你们也去玩儿吧,难得松快些。”
两人立即喜笑颜开,行礼离去。
太后与皇帝闲聊几句,也回房歇息了。
弘历让李玉去给小金鱼换了一只大些的青花瓷缸,还摸了摸。
确认瓷缸足够牢固,鱼儿跳不出来,水多瓷重,马车再晃,缸也翻不了才满意。
弘历惬意地躺在摇椅上,李玉正给他按摩,窗外是他的三个阿哥和玫妃在笑闹采桑,他吃了一颗桑果,叹道:
“每年亲蚕礼有此刻朝气就好了。”
李玉忙奉承道:“瞧皇上说的,正是有皇上三月亲耕祈愿丰饶,才有九月兴旺之景。”
“皇上种的因,此刻结的果,阿哥们才有此刻好兴致啊,这都是皇上的功劳。”
弘历轻笑一声:“是啊,这样看着,总觉得一年努力也没有白费,什么辛苦都值得。”
“倒是你,出了宫,嘴都跟抹了蜜似的,你刚刚是不是偷吃朕的桑葚了?”
他难得和李玉打趣道。
后者避笑,直呼不敢,屋内屋外一片笑声。
之后接连几日分别经过半壁店,长堤,石门店,一步步向泰陵靠近。
越是靠近永琋他们越是收敛,后两日,更是玩闹也无了,一个个都严肃了起来。
毕竟是来谒陵的,不是真的来涮火锅的。
九月十四日,众人抵达泰陵。
快到泰陵碑亭时便要降舆,随后全员恸哭着步行前进。
太后心疼地抱住永琋,有些怨怪皇上带他出来:
“永琋身子弱,哪里禁得起大喜大悲风吹日晒的,皇帝,不若就让永琋在马车里吧。”
弘历点头:“儿臣正有此意。”
倒是永琋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已到皇玛法陵前,哪有不敬之礼?”
他平日都是没规矩爱玩笑的,但真到大场合又不是分不清。
弘历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永琋也长大了。”
于是众人皆下马车,举哀前行。
永琋自然是哭不出来的,干嚎着抹脸,眼睛一下子被揉红了。
皇帝回头一看,心疼得恨不得抱着他走。
事实证明,永琋身体确实好多了,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脆弱易碎,奠礼结束都好好的。
见永琋一路都平安,嗜睡症状也减轻许多,弘历也松了一口气,在先帝陵前拜了又拜,皇考一定要保佑这孩子身体安康啊。
祭拜礼成后,众人休了一日,西巡五台山。
九月十六日,一行人驻驿五郎村。
皇帝得知之前派去探望山西巡抚阿里衮的侍卫回来复命。
说巡抚患病,无法办公。
阿里衮原是负责皇帝巡视五台山事宜的。
弘历立刻重新派人负责,又要展现对臣子的关怀之心。
便让侍卫带了御医邵正文先行一步,去治疗阿里衮。
可皇帝才把随行的两位太医调走一位没几天,李玉连滚带爬地扑到身前,声音抖得几乎连不成线:
“皇上,不好了!四阿哥……四阿哥他染痘了。”
第24章 如懿传24哀痛
弘历指尖一抖,朱笔掉在明黄的奏折上。
他的喉咙仿佛被鬼爪扼住,来不及细问,猛地冲出门,往隔壁院落而去。
弘历身强体壮,此刻却觉得双腿仿佛是被人折了一样阵阵发软,好几次扶着栏杆才稳住身形。
“皇上,四阿哥游玩途中接触了不少百姓,恐怕是其中有人患病,连累了阿哥。”
御前侍卫跪了一地,不敢抬头,皇帝眼前片片模糊。
他连挡在房门口不让他进的人是谁都没看清楚,一把推开闯了进去。
永琋安分板正地躺在锦被里,看着十分规矩。
可朕的永琋平时不是这么睡的,他总要抱着些什么,被角,大公鸡布偶,或者朕的手臂……
弘历蓄了满眶的眼泪在触及到永琋潮红的脸色与红疹后,一下子砸在了地上。
不用问太医他都猜到会是什么结果。
但他不愿意相信。
明明这么多年都熬过来了,明明永琋前不久还在桑园里上蹦下跳,明明早上还说想吃金丝菊鸡汤……
“太医…太医,快来看看,永琋怎么了。”他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发软,逐渐增强到急切。
齐汝埋头跪地,瑟瑟发抖:“回,回皇上,四阿哥染上的是,天花……”
真的听到那两个字时,弘历险些晕过去:
“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朕治啊!”
齐汝哪敢接这个锅啊,四阿哥什么情况他还不清楚吗。
健康的小阿哥都不一定能扛过天花,四阿哥素来身体孱弱。
这还用治吗?不把脉他都知道可以准备棺材了。
但齐汝只能颤巍巍点头,忙爬过去一顿手忙脚乱。
白蕊姬已经大声哭了许久,几乎对着齐汝磕头求他一定要救救自己的孩子。
“微臣一定竭尽所能,一定……”
齐汝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要是皇上最宠爱的四阿哥死在他手上,不知道要如何被迁怒。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把完那微弱的脉象后心一沉,畏惧道:
“回,回皇上,邵太医德高望重,极擅此症,还请皇上急诏邵太医回程诊治四阿哥。”
弘历此刻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砸糊了脑袋,也没有细想,听到齐汝的话如遭雷击。
邵太医,邵正文!
皇帝的脑袋像吸满水的枕头,闷到窒息,恨不得甩自己三巴掌。
他不久前把邵正文派出去给阿里衮治疗了,却害得永琋生病无人可用。
都是朕的错,明知道永琋身体不好,朕为什么要带他出宫!
弘历此刻无比痛恨自己:
“李玉,快马加鞭,立刻把邵正文叫回来!”
李玉连“嗻”都忘了,点了点头,连忙跑出去摇人。
“进忠,去最近的城内,把有名的大夫都带过来!”
进忠抹了把泪,也钻了出去。
弘历连发两条命令,急得满脸通红,他想大吼,想发泄。
但他是皇帝,他不能大哭大闹,他更没资格愤怒,他的失控也要极为克制。
弘历最终只是无力抬起手掌,死死抵住湿润的眼眶。
太后和两个阿哥闻讯赶来,被死死拦在门外,只能焦急问里面怎么样了。
得知真的是天花后,太后只觉一股钻心之痛啃噬心口。
永璜永璋都克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喊着四弟。
太后眼前已经发白了,却硬是咬破自己的嘴唇,用刺痛唤醒神智。
她不能倒,她绝不能再倒的!
眼下行宫只有一个太医,自己若是倒下了,一个是病重渺茫的皇子,一个是气血攻心的太后。
皇帝要怎么办?救永琋,救不活不说,还要背上不孝的千古骂名。
救自己,那永琋怎么办?哪怕还有一线希望,也不能放弃。
太后自先帝崩逝后,她再也没流过一滴泪,现在却两眼如泉。
“太后,您怎么了太后?”福珈焦急问道。
“没事!哀家没事!要救永琋,皇帝你要记住,这是哀家懿旨,无论如何,要救永琋!”
弘历双眼红肿,感动不已:“皇额娘……”
他真的没想到,到了此刻,皇额娘竟然会这么说。
他看到太后沧桑的面容上是和他一样的悲痛,不由心中触动,竟对这个野心勃勃的皇额娘产生了一丝亲近。
弘历努力打起精神来:
“皇额娘,您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朕守着,永琋会好起来的。”
太后狠掐了自己一把,挺着身子道:
“皇帝,龙体为重,系社稷根本,莫因此务劳损圣躬,皇帝,你也迁殿休息吧。”
弘历此时已经有些情绪恍惚了,他果断摇头,近乎慌张道:
“不,朕出过痘,朕出过痘的皇额娘,朕要留下来照顾永琋,永琋从来没有离开过朕,他不能离开朕的……”
永璜永璋哭着道:“皇阿玛,儿臣也种过痘了,您让儿臣代替您照顾四弟吧。”
弘历看他们都是半大孩子,哪会儿照顾人:
“不必了,永璜永璋,你们都是好孩子,来人,带两位阿哥下去休息。”
“是。”立刻有小太监上前拉人,最后几乎是四个人抬一个,抬出去的。
弘历就那样站着,肩背僵硬,紧攥的拳头不停发颤,哭腔若隐若现。
就像当年,那个无依无靠,被一碗毒绿豆汤吓到仓惶无措的孩子。
太后知道,皇帝已经在崩溃边缘。
她没有激怒皇帝,柔和下声音:
“好,你留在这里,但哀家不放心,你用一碗安神汤吧,哀家看着喝下再走。”
弘历失魂落魄地点点头,安神汤很快送了上来。
他的喉结机械地滚动,似乎在极力吞咽,但最后还是觉得恶心,猛地侧头,吐在了小太监递上来的盂瓶里,干呕了两下。
他喝不下,永琋都病得快死了,他哪里还喝得下东西……
“皇帝!”太后焦急地上前了一步。
“皇额娘,儿臣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刚才那场呕吐像是把他的血都要呕出来一样,弘历抑制不住哽咽起来。
“永琋他还那么小,他才第一次出门,从小病痛缠身,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我们才去祭拜过皇考,说好了要带他去看五台山的秋色,以后还要去木兰秋狝,朕要亲自教他骑马……”
“都是朕的错,如果朕不心软,如果朕不带他出来……”
太后走过去递了一方手帕:
“皇帝,这不是你的错,这是命,若不是有你细心护持,永琋说不定都活不到现在……”
“要怪就怪天命吧,保重身体啊皇帝。”
弘历擦掉眼泪,虚弱不堪道:“皇额娘请回吧,朕还要去照顾永琋。”
这次,太后也没有再劝了,让他静静吧,再劝只会把人逼疯的。
屋内,白蕊姬已经哭得声音沙哑,跌坐在床前,一副生无可恋的麻木神情。
弘历没有说话,他没有气力再去安慰别人了,而且玫妃也不可能因为他说两句话就放下痛苦。
乾隆十一年九月二十日,上驻跸台麓寺,四阿哥染痘病危,上悲痛欲绝,辍政五日,躬亲侍疾。
第25章 如懿传25死气沉沉
第三日,所有名医束手无策,皇帝请高僧做法事祈福
第四日,邵正文应诏抵达,跪言无能无力
第五日,皇帝悲忧过度病倒
第六日,皇帝带病批阅奏折
第七日,皇帝批奏折,气郁咳血
第八日……
弘历养在房间里的小金鱼也蔫蔫的。
小小的金红鱼儿偶尔翻着肚皮,睡了几秒又努力翻过来,没多久,游不动般沉底,像一只被泡开的橘皮。
皇帝怔怔地看着那条小鱼,从活泼到衰颓。
就像永琋的生命一样缓慢凋零。
弘历见物思人,心中大恸,再次咳血。
李玉忙扶着他,叫了太医。
“永琋没出事的时候,这鱼也生机勃勃的,现在鱼好像快死了,是不是代表永琋也要离朕而去了……”
弘历按着胸口,恨不能直接撕碎血肉,将心脏从里面掏出来。
他甚至闪过最可怕的想法,永琋过世后要追封他为太子。
永璋看皇阿玛心碎心死的模样,跪倒在地大哭道:“皇阿玛,儿臣犯了欺君之罪!”
“那条鱼不是四弟送的,是儿臣的。”
“就算金鱼死了也不代表四弟有事。”
“它如果死了一定是因为天生灵性,是为四弟挡灾挡难了,四弟会好起来的,皇阿玛!”
弘历感觉自己耳朵已然失聪了,否则为什么听得到别人说话,却如细沙般滤过去呢。
为什么会这么痛,为什么人会痛到失去五感,犹如薄薄的纸片,最后什么都感受不到了……
皇帝的目光有些麻木地转到地上痛苦的少年身上,无带思考,他似乎只是想说些什么,随口问道:
“永璜呢?”
永璋抽泣道:“皇阿玛与皇妈嬷都病着,大哥应是去照顾皇玛嬷了。”
“哦。”弘历并不在乎,撑着病体站起来,往永琋病房走去。
才发现原来白蕊姬也病倒晕过去了,现在是种过痘的宫女太监在照顾永琋。
弘历坐在永琋床前,听宫女报告四阿哥今日只用下两口小米粥。
皇帝本以为自己已经度过了悲伤期,听到什么都会冷漠以待了。
但身体远比思想更熟悉他,心疼得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小米粥永琋不爱喝,你们去熬一盅金丝菊鸡汤,用鸡汤炖粥,撇清油末,要香而清淡。”
其实此刻永琋不能喝鸡汤粥,但那是他上次还说想吃的东西。
而且,若再吃不下,没病死也先饿死了。
“永琋,皇阿玛在这里,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好不好?”
他唇色苍白,说话时两瓣轻轻地打颤,像是脱光衣服站在冰天雪地里一般。
“朕去给你捉蛐蛐儿,捉蝴蝶。”
“明年春天,朕还要亲耕桑树,给我们永琋结好多桑葚,还有桑皮纸,又轻又韧,你可以在上面画画……”
“只要你醒来,朕什么都依你。”
永琋真的觉得身体要死了,就是灵气加上那些稀薄的情气也快要维持不住机能崩溃了。
高烧,头痛欲裂,又冷又热,全身无力,皮肤瘙痒,意识昏沉,神智不清。
脸还湿湿的,难道自己哭了吗?
不是的,是弘历的眼泪落在了他脸上,又被立刻擦去。
但小狐狸仿佛能感受到他的悲伤沁入进了自己地肌肤里。
醒来,要醒来,别哭了,哥哥……
系,系——
系统无响应。
弘历看到永琋原本还有起伏的胸膛慢慢停了。
他瞳孔骤然一缩,恐惧颤抖地伸手探向鼻息,可此时,连原本猫儿般微弱的呼吸都感受不到了。
弘历内腑翻滚,慌张大喊:
“不要,永琋不要!太医,大夫,无论是谁,只要救活永琋,黄金万两,全家抬旗!邵正文!齐汝!”
弘历的嗓子里好似有一片刀片在割,每说一个字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两名太医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把脉,心里一咯噔,如抽去骨头般瘫跪在地:“皇上,四阿哥……薨了……”
这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整个世界的声音都被抽走。
弘历维持着俯身站在床前的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太医的话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涟漪般荡开,但他听不懂。
皇帝没有抱头痛哭,原来伤心到极致是哭不出来的。
甚至还觉得自己木讷呆滞的样子有些好笑,自己的孩子死了,却哭不出来,多好笑啊,动一动啊,为什么动不了……
活人的灵魂随逝者而去,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具空壳。
毫无预兆的,一口血从弘历口中喷出,然而他却像木偶一样无知无觉。
很多人惊慌地叫着皇上,一双双手伸过来扶他。
但弘历只是眼神灰败地看着床上的少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慢慢跪坐下来,牵起永琋的手,感受他炙热的手掌温度逐渐有降下来的趋势,如同一尊雕塑。
仿佛受他感染,房间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磕头跪地,不敢抬头,悄悄用袖子抹着眼泪,满室哽咽。
唯有弘历不哭不闹,缓缓将头贴在四阿哥的胸口,本以为已经流干的眼泪安静地顺着深色的泪壑淌了下来。
永璜满头是血地跑了进来,原来他并没有去给太后侍疾,而是去了五台山。
一步一叩首,祈求神明垂怜。
但五台山好高好高,他没能到达山顶,就已经晕了过去,被太监侍卫们抬了回来。
永璜浑身发软,圆润的猫眼被泪水浸得浮肿,一步又一步缓缓靠近。
是不是他没用,是不是他心不诚,所以四弟也没能活下来……
永璜想起四弟笑着叫他大哥哥,夸他有皇阿玛的风范。
有一次,永琋晚上偷偷溜出来就是去钟粹宫找了他。
永琮出生后,原本教导端慧太子的陈太傅又严厉起来打压他这个长子。
动辄罚跪,关小黑屋败火,不许吃饭,就连永璋上课不认真,也要罚在他身上。
纯娘娘只会叹气,娴娘娘让他忍。
皇阿玛大怒,却被太傅一句“教之,则为尧舜之主,不教,便成桀纣昏君,此为师之道”劝退。
是永琋拍案而起,为他出头,不论如何都觉得他受了委屈,赶走了陈太傅,也让他关小黑屋败败火。
永璜如无家可归的乞丐四处讨好,只有四弟抱住他,拉着他,护着他。
明明是弟弟,却比皇阿玛更像阿玛。
听闻他感染天花时,永璜心都要碎了,上天已经夺走了他的额娘,又要夺走永琋吗?
他想问一问青天,为什么要夺走所有对他好的人。
“大哥大哥,四弟他……”永璋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永璜却什么都明白了,也失魂落魄地跪了下来,鲜血和眼泪一同染湿手背。
往日欢欣历历在目,今日之痛穷天罔极。
房内的烛火,无人再续,倏地熄灭了,再也没亮起来。
灿金的小鱼儿还没能游出青花瓷缸,看到紫禁城的千鲤池,就被溢满宠爱的清水溺死……
第26章 如懿传26神医叶天士
沉沉夜色里,整个台麓寺行宫一片幽冷的安静。
侍卫们也垂头叹气,没精打彩,却见一个浑身泥点的人拽着一个“乞丐”飞奔而来。
他们立刻抽刀挡住,却见浑身泥巴的人急抽出腰牌,再细看,那脏污的袍子露出一角竟是蟒袍。
“速速放行!我是御前的进忠,快禀告皇上,我带回来了治痘名医叶天士。”
进忠连日奔波,已经劳累不已,说话都有气无力。
侍卫们见是他立刻收回尖刀,叹了一口气:“进忠公公,你来晚了,四阿哥…已经薨了。”
“什么?你说什么?!”进忠好似被巨石砸中,身子晃了一下,目眦欲裂地抓住侍卫的手。
侍卫垂了垂帽子,悲道:“四阿哥薨逝已有一刻了。”
形如乞丐的叶天士稍微喘匀了一口气:“才一刻啊,那也没死多久,我去看看死没死透。”
“放肆,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侍卫见他言辞随意,怒道。
叶天士向来不拘成规,只要能救人,不计得失:
“别在这磨磨唧唧了,天花假死我也是见过的,说不定还没死透,有得救呢。”
进忠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真的吗叶大夫,太好了,太好了,叶大夫快请进!”
他拉着老头儿一路跑进四阿哥寝殿时,满地人跪着,皇上无声地靠在床边。
他们两个这么大动静跑进来竟也未引起弘历的注意。
李玉抹了抹眼睛看见一个泥人拉着一个乞丐闯进来,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
他刚要去拦,才发现那泥人是进忠。
“皇上,奴才碰巧遇见了天医星叶天士,四阿哥说不定还……”
进忠话都没说完,叶天士已经大摇大摆走到了床前。
在他伸手要触碰到永琋时,弘历顿时目露凶光,恶狠狠攥住他:“你要做什么?”
叶天士都这把年纪了,连死都不怕,更是大胆,直言:
“皇上你别压着他,说不定还能喘气呢。”
弘历睁大眼睛,没有时间在乎他的冒犯,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样,忙让开了身:
“大夫,你是说永琋还没死,你快救救他,救救他!”
“好好好,我看看,你别吵。”叶天士安抚地把他别开,把上了脉。
表层已经摸不到脉象了,没有任何节律,这就是绝脉。
难怪太医会认为四阿哥已经死了,确实和死差不多了。
但只要耐心等上一等,按压到筋骨深处就会发现,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脉动,极弱,如烟雾般稍纵即逝,捞也捞不着。
这需要医术造诣极高者静气宁神才可能捕捉到。
但太医们一个个悲观消极,早就做好了四阿哥要完的准备,又慌乱至极,自然难以摸到。
且他们常年待在太医院,见过的疑难杂症不多,叶天士却游走民间数年,见过的奇葩多了去了。
他迅速扒开永琋的衣服,掏出银针,三针如飞,回阳救逆关元穴,醒神开窍人中穴,固气安神内关穴。
弘历生怕惊扰他,眼巴巴地看着他缭乱又端稳的手法在永琋身上不断飞拔。
所有人都燃起了一股希望,一脸期盼地看着这个浑身狼狈的老头儿。
叶天士又掏出一个鼻烟壶,取了米粒大小的药粉放在永琋鼻下:
初时毫无动静,渐渐的,那药粉被缓缓吹开了一些。
活,活了!能喘气了!神医啊!
太医们人都傻了,恨不得扒在床边偷师。
弘历看见永琋又有了微弱的呼吸,激动不已,想问又不敢问,整个人克制不住地颤栗起来。
叶天士抬起头看了看,弘历急声问:“神医需要什么?所有药材尽管取用。”
叶老头却指了指窗户:“开窗,把蚊子放进来。”
“啊?”弘历还从没听过这样治病的。
但他亲眼所见,叶天士把已经没有呼吸的永琋救活,就算再奇怪他也要试试。
“快!按叶神医说得做!”
进忠第一个响应,忙把窗户打开,门口毡帘缷掉,其他人也动起来,将驱蚊的熏香香包都撤出去。
但众人等了一会儿,屋内还是一只蚊子都没有。
叶天士直接叫他们把永琋抬到树林里。
齐汝忙道:“四阿哥还有胎毒,身体孱弱,若是受风……”
叶老头人很和蔼,被质疑也不生气:
“都这个时候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放他去树林是为了让蚊虫来叮咬他,刺激出痘,就看看痘病和受寒哪个厉害。”
让病毒自己决一死战吧,活下来算你运气好。
弘历也实在没招了,只好一试。
叶天士自己则去磨药做丸子了,半个时辰过去了,太监焦急说:
“叶神医,没有蚊虫愿意叮咬四阿哥啊,四阿哥又起热了!”
叶天士也愣了一下:“真是奇了,把四阿哥抬回来,放在桌子上,让他的体温捂热桌子,捂热了就换一张桌子继续捂,只要发了痘就能活。”
太医们都怕担责,畏首畏尾,一向都是保守治疗,治着治着人就死了。
叶天士治病则是朴实无华,有用就行,下药也猛,换作太医,哪敢这么折腾尊贵的小阿哥。
眼下众人都束手无策,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做了。
弘历白蕊姬看得心疼不已,一直在旁边守着。
如此过了一夜,蕊姬看到永琋身上冒出了一个个红色小痘,不由喜极而泣:
“出痘了,出痘了!皇上,永琋出痘了!”
这时,叶天士慢吞吞带着新制的药丸子塞入永琋口中含着:“嗯,出痘就好。”
他从容自若,又分别给弘历,太后,白蕊姬诊脉开了药,就晃悠回去睡大觉了。
弘历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叶神医都变成叶半仙了。
一点儿也不在乎他的不恭敬,半仙有点个性怎么了,那不是才正常嘛。
收拾好的进忠回来:“皇上宽心,叶神医是有名的天医星,痘疹在他手下十有八九活。”
他又说了些关于叶天士的一些传闻,出身医药世家,虚心好学,七年拜名师十七位。
哪个厉害他就跟谁学,偏偏天姿过人,将名家医术融汇贯通。
灵活果敢,不循旧法,有一次他偶然路过有人办丧事,察觉不对,不顾阻挠直接当场掀棺,救活了假死晕厥的孕妇。
为人更是仁心济世,治病无分贵贱,不论贩夫走卒,就算是乞丐找他也会认真治疗,甚至倒贴银子。
“幸好叶神医携弟子在附近游医,否则奴才也是要担心坏了。”
弘历听着心里也愈发安稳了,大叹一声:
“这次多亏你找来了叶神医,当真是人品贵重,妙手回春,医术通神,当为大清国宝,一定要厚待!”
第二日,永琋就醒了过来,看见弘历白蕊姬眼泪花花的模样,他抬手擦去,疲倦道:
“别哭了,梦里都是海,儿臣游得好累。”
弘历老泪纵横,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醒来就不会累了,永琋,你会好起来的。”
白蕊姬含泪点头,又哭有笑:“永琋别怕,额娘会一直陪着你的。”
四阿哥日渐好转,弘历喜不自胜,感激地对着叶天士道:
“朕富有四海,却救不了自己的孩子,若非神医起死回生,永琋性命不保,此等功德,足以彪炳医史。”
叶老头谦和行礼道:“草民不过是尽了医者本分,也是四阿哥福大命大,草民当时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弘历亲手扶起他:“神医过谦了,有功当赏。”
“朕曾言,无论是谁,救活永琋,黄金万两,全家抬旗,朕绝无虚言,还要封你三品顶戴,入太医院任职,如何?”
叶天士摇头,笑道:“出诊费三两银子,其他都不必了。”
“至于高官厚禄,草民不过江湖野医,受不了太医院的陈腐气。”
皇帝虽然被拒,但并不生气,反而更加敬佩,没有勉强,又夸赞了一番,才问了一句:
“永琋胎里中了朱砂之毒,叶神医可有办法医治?”
后者摇头:“毒已深,不可逆转了。”
弘历十分失望,但永琋能活下来就已经是佛祖保佑了,不再奢求旁的。
第27章 如懿传27回程,用膳
又过了十日,四阿哥情况稳定了,叶天士就提出了辞行。
走前还特意说明不必怪罪太医,这种假死症状就是民间也极其罕见,太医被束在宫里,误诊也是情有可原。
弘历自然知道这一点,永琋那时都没有呼吸了,就连自己也认定他死了。
他让侍卫护送叶神医回去,又命人将黄金万两悄悄送去了叶天士老家,还御赐了写着“天下名医叶天士”的牌匾。
皇帝高兴,不但重赏了寻来神医的进忠,四阿哥发痘期间伺候的宫女太监也全都得了厚赏。
又大大夸赞奖赏了为永琋祈福的永璜。
经此一事,弘历白蕊姬都更加敏感,两个人睡觉都恨不得一左一右贴着孩子才好。
永琋脸上的红痘逐渐消退,留下一点淡粉的癫痕。
又在行宫休养了一个月,连那些印子都消失了,依然是冰肌雪肤。
太医看了都称奇,还以为是叶天士的药好,他们当时可是觉得漂亮的四阿哥怕是要成麻子脸了。
永琋顺此机会向弘历提出了用牛痘代替人痘。
弘历奇怪地问他从哪里听说的。
“是叶神医的见闻,只是猜测罢了,还未施行,儿臣以为可以研究推广。”
弘历正在失而复得的应激期,自然什么都说好,就算没用也没关系,永琋高兴就行。
因着天气渐冷,一行人只匆匆游览了一遍五台山,便起驾回銮。
前朝后宫听闻四阿哥此次出行居然如此凶险,又大难不死,纷纷感叹他是极有福气的。
永琋大病初愈,从前已有好转的嗜睡症状被打回原形,往往一天只有两个时辰清醒。
各宫娘娘为表关心,都来慰问过,但他一直睡着,谁也未见。
弘历愁得头发都白了,生怕他一睡不醒,时不时就要去暖阁看看他还喘不喘气。
同时他又开始在民间大肆搜寻如叶天士这般的名医。
但什么医都看过了,有的把脉后吓得脸色骤变,话都说不出一句。
这四阿哥能活到现在简直是医学奇迹啊。
活死人一般的脉了,根本是活不久的样子。
再蠢钝的人也学会圆滑了,只磕头道:“草民无能。”
弘历毫无办法,总觉得脖子上架把刀般难受,只能慢慢养着。
转眼到了下一年冬日,永琋又长大一岁。
小狐狸揉着睡眼,醒来就到处找饭吃,弘历把他拉到身边来,摸了摸他的手,烫烫的。
“唉,一到冬天就是难捱的,点炭盆你又热,不点又容易风寒,怎么样都不舒服。”
永琋被屋里热气烘得脸都粉粉的,像抹了桃色胭脂般,穿的衣服也薄:
“等儿臣睡着了,盖上被子,再熄了炭盆地龙就好。”
“就是难为宫人们挨冻了,让他们都去其他地方暖和吧,守着也是无用功,用饭时再把儿臣叫醒就是。”
“那怎么行,你身边怎么离得了人?”弘历蹙眉。
永琋笑了一下:“儿臣身边才是最不需要用人的。”
没病睡着,有病睡着,不知今夕何夕,春夏秋冬转眼即逝。
“再不放心,每半个时辰来看看儿臣就是。”
弘历叹气,这时,娴贵妃裹着大红羽缎披风来了。
她在门口脱掉一身寒气的披风,才缓步入殿。
永琋向她行礼问安。
如懿一边说着他身子弱,一边等他行完礼再伸出一只手将他扶起来。
触及少年细腻的皮肤,她小小地惊叫了一声:“怎么穿这么单薄,呀,好烫。”
随后带着护甲的另一只手就抚上了永琋的额头。
永琋退后一步:“只是炭盆烘的,不妨事。”
如懿不信地嘟着唇压着脸,灯火将她的眉眼照得崎岖,眼窝一片黑影:
“这还不妨事啊。”
弘历解释道:“炭盆容易催发永琋的热症,这才穿得薄些,否则反而要高烧的。”
“如懿啊,坐吧,朕特地命人研制了几道新菜,快来尝尝。”
“真是可怜四阿哥了。”如懿只好坐了下来。
三人也没让人服侍,自自在在地动着筷子。
正吃着,李玉端着托盘上来,说内务府拟了魏常在封贵人的封号。
永琋奇怪地看了李玉一眼,这是什么要紧事吗?非要大家吃饭的时候说。
皇帝选了“令”字。
如懿吃醋地嘟起嘴唇笑:“如圭如璋,令闻令望,是赞美如玉般美好的人,皇上真是喜欢她呢。”
两人打情骂俏,永琋眼里却只有美食,趁他俩都没注意疯狂干饭。
时不时还拿余光斜一眼,观察他们的情况,生怕被弘历发现他吃多了直接将所有菜撤走。
你们聊你们聊,狐大口吃。
没多久,魏嬿婉竟也来了,弘历觉得人多热闹,也把她唤了进来。
嬿婉如同明艳骄傲的孔雀,姗姗而来,恍若一道清艳霞光将青春活力洒了进来。
她第一眼目光就被永琋吸引,四阿哥体态修长,正在用汤,白色热气呼在他的眉眼,如仙人吹的云雾法术。
连执勺的手指尖都透着粉,好看得让人惊心,那么长那么直……
嬿婉低头行了礼没再看,娇怯怯道:
“臣妾炖了一晌午的燕窝,听说皇上和贵妃娘娘正用膳,所以特意奉来给皇上和贵妃娘娘品尝。”
如懿明白,她其实只是送给皇上的,自己只是顺带的:
“魏常在来得正好,皇上正说起要给你贵人的位分呢,连封号都拟定了,圣旨一下便是令贵人了。”
魏嬿婉惊喜不已,立刻谢了恩,就让澜翠献上她做的燕窝。
弘历的目光这才顺着燕窝落在桌上,然后就注意到桌上饭菜空了许多,脸色一变,一把薅住永琋夹菜的手,瞪了他一眼:
“怎么吃了这么多,待会儿又要腹胀了。”
他板起脸来:
“李玉,除了魏常在的燕窝,其他菜都撤下去,给四阿哥泡一壶焦三仙茶来。”
如懿:……可是她还没怎么吃呢,咕噜咕噜……
她只能看向桌上唯一的燕窝。
皇帝还在数落四阿哥:
“饮食自倍,肠胃乃伤,食饮有节,方是养生之道。”
如懿也附和着弘历劝诫。
四阿哥微微侧过脸,垂着眸子,脸色平静,仿佛他什么也没做一般。
但仔细观察,就是能看出他身上有股“有本事打洗我”的犟气。
嬿婉觉得这也不是大事,就别说他了,求情道:
“皇上,四阿哥年幼,一时未节制也是常事啊,多用一些想来也是不打紧的。”
“就是就是。”永琋移眼看向她,虚漫的眼神像是聚了起来,又可怜兮兮的,宛如仙女散花般洒开了。
看得魏嬿婉兰心一颤,爱心泛滥,四阿哥不过是多吃了两口菜,至于这么唠叨他吗?
小狐狸搬着木凳小挪了过去,然后毫无预兆地啪叽一下歪头把脑袋贴在弘历的肩上。
在弘历伸出手来揽他时又很快坐正了。
像是莫名其妙被路过的小猫顶蹭了一下,待人想摸他时,对方又傲娇地走了。
但就这么一下,弘历也感觉自己快被烧开了,我儿怎么这么可爱。
“皇阿玛,儿臣没有吃撑,是饥是饱儿臣还分不出来吗?”
第28章 如懿传28燕窝细粉
弘历见他此刻实在乖巧,不欲在人前揭他的短。
他还真就吃饱了还吃,只顾着口腹之欲,撑着胀着疼了,也跟没事人一样忍着不说。
直到被太医把脉把出来,弘历才知道。
永琋清澄的丹凤眼就这么静静地照着人,就如啄木鸟一样,一下一下。
哪怕就是块木头也觉得钻心的骚痒,渴望他来凿出欲虫。
弘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根本舍不得,他顿了几秒,无奈道:“下次不许了。”
他目光再次落到桌上的燕窝,澜翠极有眼力见儿地上前,轻巧揭开盖子。
嬿婉笑意盈盈,柔声道:
“臣妾家乡盛产绿豆制成的粉丝,额娘特地托人送了些进宫,原是小家子玩意儿,吃个新鲜罢了。”
皇帝听到绿豆粉丝时顿了一下,看向永琋。
馋嘴狐正在看燕窝,真是好大一碗,圆白的鸽蛋细心摆了一圈,中间围出一小坡透里夹霜的白丝。
“臣妾早起用鸽蛋和金针丝煨了,再配三两燕窝炖制浇上,请皇上和贵妃试个新鲜。”
如懿见了就扯唇笑了一下,看似是在温婉致谢,却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
皇帝看见绿豆不喜,找茬道:“三两燕窝,所费不少呢。”
澜翠在旁赔笑道:“主儿早起便为这道点心费了不少心思。”
“说是担心皇上吃惯了御膳的菜色,想让皇上尝尝新意,只要皇上喜欢,也不怕靡费什么。”
皇帝每天早上要用一盏燕窝,御膳中燕窝菜就二百一十六品。
嬿婉就是听说皇上喜食燕窝,才特意做了新花样来讨巧。
但三两……的确太多了些,不是嫌贵,是量太多了些。
这东西性滋腻,一顿五克干燕窝为佳,过量食用易脾胃积滞不消化。
但嬿婉奉膳,心想着总不能巴巴地送一小杯来,没得看着小气。
为了显示诚意,装满盘盏,形色好看,才用了三两。
弘历正想着方才如懿因魏嬿婉封号一事吃醋,自然要在心上人面前挽回一番,故作冷脸:
“可这东西用得贵,用得足,反而是配置不当。”
“如懿啊,你教一下魏常在,这燕窝入膳该怎么做?”
这就是让如懿在嬿婉面前显摆一番见识,让她出出气。
永琋无语,搬着凳子默默离他远了些,弘历迷茫地看着他:“怎么了?”
永琋捧着茶露出礼貌的微笑:“儿臣坐观众席。”
演吧,看你们表演。
如懿克制地翘起一丝弧度:
“魏常在的燕窝细粉,素白一碗,倒是仔细,燕窝也挑得干净。”
嬿婉以为是在夸她,立刻道谢。
如懿本自己偷乐就好,不多评论,可看她喜不自胜的模样,就想起了凌云彻被辜负。
她立刻起了恶作剧之心,话音一转:
“只是这燕窝是华贵之物,素来以清汤慢炖为佳,杂以荤腥油腻为次。”
她表情里有些隐晦的得意炫耀:
“魏常在这碗燕窝足足用了三两,还将所有的东西都堆放在了一起,贪多贪足反而失了其美味了。”
皇帝还要给他小青梅助威似的,嗤笑看不起道:
“真乃乞儿卖富,反露贫相。”
他似想起什么,旁若无人般对着如懿欢喜道:
“朕记得你从前在潜邸时做过一道冬瓜燕窝,滋味甚佳。”
“以去皮冬瓜之柔配燕窝之柔,以燕窝色泽之清入冬瓜之清,重用鸡汁,菌子汁熬足,入口清醇,一试难忘。”
这踩一捧一,嫌弃鄙视的模样,可真是秀死你俩显眼包了。
永琋看他们挺欠的,人家说了,为表心意,不喜欢就不吃嘛,何必如此讽刺作践人呢。
说着好听是教导,但分明是显摆,好好好,全世界没有人比你俩更懂燕窝了~
魏嬿婉听他们如此评说,脸色早已窘得像煮熟的虾子了,只觉今日真是丢脸,羞得想钻地缝去。
这时,却听到身边发出一声调侃:
“用鸡汁熬的,那岂不是次等荤腥油腻?”
“如此看来,鸽子蛋煨的燕窝倒是清汤慢炖的,依娴娘娘看来此盏当为佳等。”
“也是了,儿臣记得皇阿玛平日最喜欢用的就是鹿筋五香鸭子炖燕窝了。”
永琋转头看向魏嬿婉:
“魏娘娘可记下,下次要用鸽子汤煨的,皇阿玛是嫌这碗还不够次等荤腥油腻。”
这下,如懿的脸都僵住了仿佛脸又被玫妃扇了两下。
如今看来,她的那些说辞,反倒像是在讽刺皇上山猪吃不了细糠。
偏不喜欢吃清汤慢炖的佳品,反而喜欢吃荤腥油腻的次等货。
她“百口莫辩”的时候就会疯狂眨眼睛。
弘历被捅出来也有些尴尬,就不能给他老子留点面子嘛。
魏嬿婉自然知道四阿哥是在给她解围,果然自己是他救出来的,他总要护着。
她甜甜蜜蜜地笑道:“多谢四阿哥赐教,我下次做一盏鸽子汤的来请皇上一试。”
弘历哪舍得让自己的宝贝儿子没脸,只能赘赘虚虚地道是。
永琋随意地拉过一张凳子:“魏娘娘坐吧。”
说着又在那一大盘燕窝里舀了一小碗来,偷换概念道:
“贪多贪足导致食髓无味的,是管不住嘴的人,美味就是美味,不以量变。”
“恰如娴娘娘方才劝导儿臣的那般,儿臣就是这样贪食的人,吃多了还会怪食物太美味呢。”
如懿睁大眼睛,她刚才当然不是想讽刺永琋的,无措之下竟对他点头小鞠了一个躬:
“本宫不是那个意思,四阿哥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天家富贵,永琋养好身子,想吃多少都行。”
永琋摇摇头,又扎了一道回旋镖道:
“可不敢,儿臣要是一日吃三两燕窝,皇阿玛不得嫌儿臣靡费,哪天撵出养心殿睡大街怎么办?”
弘历顿时急了:“三两燕窝算什么。”
随即他又觉得和之前自己说的话相悖了,不由脚趾扣地,如坐针毡,假咳了两声:
“朕是说,燕窝吃多了不好消化,一碗用三两多了些,如今天下富足,仓库串铜钱的草绳都烂了,永琋想吃什么都不靡费。”
永琋哦了一声,眉目舒展:“原是儿臣愚钝误会了,皇阿玛对儿臣是极好的。”
弘历见他又要吃了,立刻伸手抢过他那一碗,自己吃了一口。
嬿婉见此,忙站起来另盛一碗:“四阿哥,这里还有呢。”
弘历没好气道:“不必了,给娴贵妃吧。”
“永琋脾胃虚弱,今日本就用多了,绿豆寒凉滑利,与燕窝同食,更易腹胀腹痛,他吃不了。”
永琋眼巴巴地看着,要是有尾巴这会儿已经摇起来了,语气也瞬间乖了起来,像只把爪爪尖揣到胸口毛下藏起来的猫:
“也没有这么严重,浅尝一下是无碍的。”
弘历怕自己受不了他撒娇讨食,忙把自己这碗牛嚼般吃尽,立刻挥手让李玉把燕窝撤下去。
嬿婉自责道:“臣妾不知,下次再也不做绿豆粉了。”
难怪皇上方才听到她说用的绿豆粉脸色就不对了,她还以为皇上是嫌弃这东西小家子气。
原来是四阿哥不能多食绿豆。
嬿婉将最后一小碗,端到如懿面前,恭敬道:“贵妃娘娘请用。”
如懿:……
她丢了面子,自然没心情再去吃她的东西,否则吃相也太难看了。
然后就见永琋盯着她那碗兴致勃勃的模样,仿佛就等着她说不吃,然后自己吃掉。
如懿又看向皇上,他也一脸凝重地看着自己,与永琋如出一辙,甚至一只手已经伸出去按住了四阿哥的手。
她哽得慌,不想让皇上为难,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眼睛瞬间亮了。
娘惹,这也太好吃了,真香!
第29章 如懿传29一幅画引发的战争
魏嬿婉敢来送膳,自然不会没提前尝过味道。
要是不好吃她还巴巴送来,那不是存心找骂的嘛。
而如懿之前吃饭时只顾着和皇帝你侬我侬,没吃两口菜全撤下去了,此刻腹中饥饿,自然用得更香。
但她又不想如了魏嬿婉的意,涨她气焰,忍着饥饿与渴望,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干巴巴道:
“好吃是好吃,就是有些凉了,撤了吧。”
于是李玉把桌上最后一碟食物也端走了。
如懿死装,饿得胃壁相贴,只好饮茶。
可这茶是专门给四阿哥消食解滞的,如懿喝着反而刺激胃酸,原本只是饿,这下饿得肚子疼了。
这时,眼前递来一盘糕点:
“皇阿玛与两位娘娘光顾着说话,也没用多少膳食,不若先垫垫肚子,再让御膳房做来吧。”
永琋无甚规矩地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儿臣就不在这里打搅皇阿玛用膳了,儿臣告退。”
弘历看他是吃饱了就困了,担忧嘱咐,话一句又一句追着他的步子道:
“好,去吧,莫要立刻就睡下了,好歹歇一歇,朕陪你下棋好不好?”
“不下了,腻得慌。”珠帘一晃,永琋走入内室。
少年懒倚在摇椅上,拄着肘看书的剪影投在屏风上,遗世独立,俊尔多遐。
众人的目光皆随着他而去,如懿用了一块糕点,轻声问道:“四阿哥平时看的什么书。”
皇上没答,站起来率几人离开了暖阁,才道:“医书,异闻志怪,游记地志还有些外邦西学。”
如懿惊讶道:“永琋还看得懂异域蛮语?”
“跟那些传教士学的,永琋画画功夫一般,但语言天赋极佳。”
这时闭关锁国,尤其书籍管控严格,皇帝排斥西学,但没办法,谁叫孩子感兴趣。
想着永琋若是看书就不吵着出去玩儿了。
弘历特地命传教士返回欧洲,采购了数千本回来。
如懿感叹了一声:“或许正是永琋不得出门,才无比好奇外面的世界吧。”
弘历也为此心疼,大清那么多好风光,永琋都不能游览了。
那次五台山几近病逝的经历,在弘历心里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痛,几次梦回,都半夜惊醒。
他再也不敢轻易带永琋出门了。
可最近脑袋里又总冒出东巡的念头。
却因孩子套住爹,舍不得留永琋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紫禁城,而迟迟犹豫不决。
如懿和弘历又聊了一会儿,两人完全把魏嬿婉当空气。
后者就默默听着,如宫女一般侍立在侧,将他们说的话都悄悄记下。
回去后便立志要好好学习,断不能像今日这般丢脸。
……
冬寒料峭,永琋房里的地毯都被换成了更厚实的。
貂裘虎皮如草席一般随意铺陈着,人走在上面一点声音也没有,反倒显得冷清,衬得屋外风声如沸。
冬至那日,陈婉茵想着永琋无聊,亲绘了一幅九九消寒图,让顺心送来给四阿哥玩儿。
从冬至开始数九,每九天为一个九,如此九九八十一天后,恰好冬去春来。
婉嫔送来的消寒图上勾勒了八十一朵形态各不相同的牡丹花,花下锦鸡小狐猫狗兔,还并有十二生肖。
动物珠宝们画得极小,躲猫猫般藏在各处,神态各异,热闹非凡,让人有在迷宫中找宝藏的乐趣。
这一整幅画只有牡丹花是空白线稿,等待人去填色。
九九八十一天,每天为一朵牡丹上色,等填色完成之时,便是春日回归之际。
永琋十分喜欢,将这一幅长卷悬挂绷在半空,好似一面屏风一般。
这样巨大的画作又不能上色掩错,错漏一笔就易全毁了,可见婉嫔是费了很多心思,很久以前就开始准备了。
弘历因此连着好几日召幸了婉嫔,还赐下了重赏。
嘉嫔听说后则在长春宫请安时调侃了婉嫔一顿。
说她看着老老实实,闷声不响的,倒是会讨好人,大家以后干脆不用讨好皇上,都去讨好四阿哥算了。
“哎呦,我们北族也没有这样的习俗,到底是婉嫔江南汉女多雅事,会过日子。”
“只是宫里这么多阿哥公主,婉嫔姐姐也不能这么偏心,单只给四阿哥一个人啊。”
“不若让妹妹开开眼,婉嫔姐姐也给我们永珹永璇画一幅吧。”
婉嫔生性胆怯,都不敢拒绝,白蕊姬因孩子高兴,她就高兴,便帮她说话:
“嘉嫔要画自去如意馆求,何苦劳累婉嫔,这天寒地冻的,你是存心想伤了她的手腕不成?”
白蕊姬的容颜一丝岁月痕迹都没有,一点都看不出来她还有那么大一个孩子。
这些年被荣华宠爱养得愈发富态矜贵,因着战绩可查,其他妃嫔看她都有一股威仪之姿。
说话从容不迫又让人无法忽视,比皇后气势还强三分,看着极有安全感:
“婉嫔,你记着,你这双手是要为皇上分忧的,金贵着呢,可不是什么人都能使唤的。”
婉嫔像小老鼠一样站了起来,感激心地看了玫妃一眼:
“多谢玫妃娘娘关怀,我记下了。”
她谁也不敢得罪,又对着嘉嫔怯懦道:
“嘉嫔妹妹,我这不过是微末功夫,登不上大雅之堂,不过是见皇上忧心四阿哥闷坏了,才想着为君分忧,弄了这逗乐的粗糙玩意儿。”
“嘉嫔妹妹若是喜欢不如请画师再绘一副更精美的吧。”
嘉嫔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哎呀,如今婉嫔有玫妃护着了,自然是看不起我了。”
“谁叫我们永珹永璇没那个福气,不被皇上看重呢,低三下四连一幅画都求不来,当真是世态炎凉啊。”
婉嫔一时被她说得像个趋炎附势的小人一样,心中气恼又尴尬,不知说什么。
白蕊姬掩帕一笑,给脸不要脸是吧,她看嘉嫔不爽很久了,成天阴阳怪气的,不骂她一顿都对不起自己:
“嘉嫔怎么讨要墨宝不成就说人家酸话啊。”
她拿着帕子的手稳稳地一放:
“唉,也不怪你,玉氏弹丸之地哪能教出心胸宽广的女儿呢。”
“要怪只怪这玉氏王爷也太没眼光了,选贡女哪能只顾面子不顾里子呢,选了你这么个……”
她止住没说下去。
“嘉嫔合该向皇后娘娘学学,什么叫体面大度。”
如懿闻言也不打瞌睡了,活动了一下脖子,瞬间直起了腰,但没人看她。
玉氏世子就是金玉妍的逆鳞,而且当初就是世子选她来大清做格格的,这不就是在骂世子没眼光吗?
她和世子,天造地设,她金玉妍是世子的骄傲,世子没有选错!她绝不允许有人侮辱世子!
嘉嫔顿时暴怒失智地站了起来,连茶杯都砸了:
“玫妃!你平时奚落我也就罢了,但嚣张跋扈也要有个限度,你算什么东西,玉氏也是你一个琵琶女出身的贱人配诋毁的!”
金玉妍什么都忍得了,就是忍不了有人谤议她的白月光,指着玫妃大喊大叫,全往她痛处戳:
“别以为母凭子贵就能无法无天,四阿哥再尊贵也是个琵琶伎生的。”
“有你这个出身拖累,他就一辈子在诸阿哥间抬不起头!”
殿内顿时落针可闻,纯妃婉嫔之流都吓傻了。
嘉嫔是不是疯了,竟敢当着玫妃的面说四阿哥,她不要命了吗?
富察琅嬅也有些傻眼了,怎么小打小闹嘴几句,变成如今这个局面了。
金玉妍今日怎么跟失心疯了一样,她就是生气,也不该这么没分寸啊。
富察琅嬅连忙训斥道:“嘉嫔,你吃错药了吗?还不快向玫妃认错!”
第30章 如懿传30武状元白蕊姬
金玉妍见众人都一脸惊骇地看着她,也觉得脊背寒涔涔地发凉。
但她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贞淑忙捏了一下她的手臂,对她摇了摇头。
哼,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吧。
她正要道歉,白蕊姬却不徐不缓地抬起手,嘉嫔吓了一跳,眼睛都闭上了。
而众人只是见玫妃扶了一下琵琶簪,像是不生气般平静道:
“嘉嫔,你在大清给母族丢脸还不让人说了,若旁人觉得玉氏哪里不好,那也全是你的过错啊。”
“皇后娘娘,本宫是琵琶女出身不错,但也是皇上亲封的的玫妃,嘉嫔以嫔位咆哮妃位,已是大不敬,竟还敢对皇嗣口出狂言。”
“本宫受皇上之命辅佐皇后娘娘协理六宫,今日不罚嘉嫔,何以服众?”
众妃同时捂住了小心口,她来了她来了,她又带着巴掌走来了。
果然,玫妃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啊。
金玉妍也立刻意识到了,要是真被她又打了,丢脸不说,光脸肿也有半个月不能侍寝。
她立刻低下头,咬牙道:
“臣妾一时失言,可那也是玫妃侮辱臣妾母族在先。”
“臣妾给玫妃娘娘赔不是了,还请玫妃娘娘有大清女子的宽容大度才是。”
皇后也只想做和事佬,将两个人都数落了一遍,才劝:
“玫妃,嘉嫔已然知错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你也不要纠缠了吧。”
纠缠?
到她这里就是纠缠?
真是好皇后。
白蕊姬缓缓站起来,娇小玲珑的身材一步一步踩着花盆底走过来,气势逼人。
嘉嫔瞳孔一缩,身体下意识往后退,直到靠在了座椅上无可退之处。
“玫妃!”富察琅嬅蹙眉喝道。
白蕊姬恍若未闻,捏住金玉妍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手指将她美艳的脸捏得面目可憎。
金玉妍自然挣扎,但白蕊姬这个女人的力气完全挣脱不掉,只觉被野兽咬住了一般。
“嘉嫔啊,你可真是生了一张巧嘴。”
“你说得没错,是本宫连累了永琋。”
众人听白蕊姬竟然这么说,面面相觑。
如懿却是知道白蕊姬很在意自己的出身,但更在意四阿哥,她这会儿心平气和的才最可怕。
白蕊姬忽而一笑,嫌恶地甩开了金玉妍的脸:
“玉氏女子确实不一样,脸皮都比我们大清女子厚,本宫不打你,别弄坏了本宫的指甲。”
嘉嫔松了一口气,其他人还疑惑难道白蕊姬转性了吗?
却见她一边擦着手一边叫了个人出来:“令贵人。 ”
魏嬿婉吓了一大跳,以前就听说玫妃是后宫武状元,但毕竟没见过,这次的场面可把她这个“职场新人”震惊到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仓皇地啊了一声,连忙跌跌撞撞站出来:“玫,玫妃娘娘……”
白蕊姬看向金玉妍:“从前嘉嫔多有折辱你,本宫就给你一个一报还一报的机会。”
“嘉嫔出言不逊,赐掌嘴。”
魏嬿婉整个人都懵了,她虽然恨死嘉嫔了,但她深知自己什么实力,她无措地摇着头:
“不,不,臣妾不敢。”
金玉妍瞪着眼睛:“皇后娘娘还未发话,玫妃你竟敢动用私刑,皇后娘娘,您救救臣妾啊,皇后娘娘!”
她说着就要逃到富察琅嬅身后去,却被白蕊姬一把拽住。
“啊,你放开,你放开!”嘉嫔慌不择路地挣扎了起来。
“主儿!”贞淑也上前来帮忙,被俗云拉住。
富察琅嬅忙站了起来:“玫妃,嘉嫔再如何不是,她也是皇上的女人,你伤了她不就是伤了皇上的颜面吗?”
“你快把她放开吧,本宫自会责罚她。”
白蕊姬回头,眼中灼灼盛放着疯意,看得皇后都心惊不已:
“嘉嫔也配代表皇上的颜面?那皇上早就被她害得颜面扫地了。”
“依皇后娘娘看,该如何处置嘉嫔啊。”
富察琅嬅见她还能听得进去,深呼了一口气:“就罚她禁足两月,面壁思过,罚俸半年,抄宫规百遍。”
白蕊姬哼笑一声:
“难怪嘉嫔妄议皇嗣,屡教不改,原来她是嫌皇后娘娘罚得太轻,不够教训啊,如此不敬中宫,臣妾替您劝劝她。”
她拽起魏嬿婉的手就一巴掌甩在金玉妍脸上。
“啊!”殿内同时响起两道惨叫。
嘉嫔脸疼,令贵人手疼。
“令贵人,还不继续打,要本宫帮你吗?”
嬿婉被她吓得眼泪珠子往外蹦,抖抖索索地不敢。
富察琅嬅气得手抖:“放肆,放肆!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素练,快按住她!”
素练硬着头皮过去,为啥,她心虚呗,要是让玫妃知道她暗中害了四阿哥得天花,不得被她扇成肉丸子啊。
“哈,素练,你上次在御花园和富察夫人嚼舌根,本宫还没跟你算呢。”
啪!又是一巴掌,用的还是魏嬿婉的手。
嬿婉:……新号别搞啊!
痛痛痛!
素练一听到富察夫人,腿都软了,她不知道玫妃听到了多少,但觉吾命休矣,喊着救命,躲回了皇后身边,眼泪哗哗地流。
众人一片哗然。
富察琅嬅差点气晕了,素练也太给她丢脸了,难道就没人治得了玫妃吗?
她皇后威仪何在!
“玫妃,素练是本宫的人,你如今连本宫也不放在眼里了!”
白蕊姬松开了代打,其实她只是偶然听到了素练与富察夫人蛐蛐了永琋一句,还是比较含蓄的那种,这才没当场发作:
“皇后娘娘言重了。”
“您母仪天下,身边竟然有如此恶仆,岂不是连累您?”
“臣妾早已将那日的事禀告给皇上,皇上当庭斥责您管教宫女无方,心胸狭隘,容不下四阿哥,不允富察夫人再进宫探视。”
“还是臣妾替您求情,说一切都是素练一人之过,皇上念在皇后的面子上才按下不表,放她一马。”
“怎么?原来昔日臣妾竟是瞎了眼,求错了情,这一切都是您的授意?”
攻击力太强了。
皇后也破防了,被逼退了一步,身形摇晃,表情苍白无助,难怪皇上已有两月初一十五未曾来长春宫,难怪……
这对她而言,是重大的打击。
富察琅嬅惊惶不已,只觉被打巴掌的人是自己,脸上火辣辣的,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素练:
“你在外面胡说了什么!”
素练支支吾吾:“奴婢,奴婢没有啊,许是玫妃娘娘听岔了,玫妃娘娘,奴婢真的没有啊。”
众嫔妃面面相觑,难掩惊诧,今日玫妃可是给皇后好大一个没脸,连皇上都斥责皇后管教无方,她皇后的威信哪里还立得住。
白蕊姬又不是真傻,皇后不是她能动的,遂没有追究:
“皇后娘娘是贤德之人,定是你这刁仆蠢钝,看在皇后娘娘的份儿上,本宫不与你计较,再有下次,本宫拔了你的舌头。”
她转向魏嬿婉:“令贵人,没人打扰你发挥了,打吧。”
嬿婉见皇后都不吭声了,只能挪过去,闭上眼睛,轻轻地打了嘉嫔一下。
虽然不痛,但金玉妍被个曾经给她洗脚的贱婢给打了,只觉羞辱加倍。
白蕊姬不满意:“你再不使出点真本事,本宫可要帮你了。”
嬿婉只好对嘉嫔道了一声抱歉,闭上眼睛,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但她心里的火却旺盛地燃烧起来,闭上眼睛只是怕别人看见她的痛快。
她才是最想让嘉嫔下地狱的那个!
真想此刻就打死了她。
白蕊姬见此,微笑着行了一个扶鬓礼:“行了,臣妾乏了先告退了,婉嫔,令贵人,去本宫那坐坐吧。”
如懿见她只是两个巴掌就放过了嘉嫔,还很惊讶,若是她,应当罚嘉嫔每日板着之刑。
婉嫔,令贵人被带走,就是向其他人表明了,这两个人玫妃罩了。
第31章 如懿传31升贵妃
三人出了长春宫,白蕊姬便道:
“本宫要去养心殿见皇上,你们可要与本宫同去?”
陈婉茵腿还在抖,连忙摇头:“臣妾身子不适,想回宫休息。”
魏嬿婉倒是一脸崇拜:“臣妾愿与玫妃娘娘同往。”
白蕊姬嗯了一声:“婉嫔,本宫不在意你是为了永琋还是为了皇上。”
“永琋高兴就是本宫高兴,谁敢寻你不痛快,你尽可来永和宫找本宫。”
婉嫔一边觉得风雨飘摇,一边觉得大厦可抱,苍白着脸道:
“谢玫妃娘娘照拂,今日之事皆由臣妾而起,臣妾羞愧。”
“与你何干呢,嘉贵人如此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婉嫔嬿婉同时抬起头,嘉,嘉贵人?
应当是口误吧。
魏嬿婉很快就知道是不是口误了。
玫妃到了养心殿痛哭一通:“皇上,请皇上将臣妾赐死!”
弘历被她唬一跳,连忙把她扶起来:“怎么了这是,好端端地说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啊。”
嬿婉见此,瞪圆了眼睛,她敢保证玫妃刚进来的时候一点泪都没有的,如今已经是我见犹怜了。
她立刻要为玫妃效力,将今日之事说了出来。
白蕊姬哭唧唧:
“臣妾自知身份低微,连累了永琋,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们母子,嘉嫔她口吐恶言,竟说众阿哥都瞧不起永琋。”
“臣妾往日只见大阿哥三阿哥与永琋亲近,从不见五阿哥九阿哥的身影。”
“想来是纯妃姐姐心善,教的孩子也心善,其余人说不定都在暗中轻视永琋。”
“求皇上赐死臣妾,再给永琋寻一个出身高贵的额娘吧!”
其实,弘历还真这么想过,但不是说要赐死白蕊姬这么夸张,只是想给永琋改玉牒。
但他知道如果这么做,永琋一定会很生气,所以才打消了念头。
“这个嘉嫔也太不像话了,永珹永璇待在她身边,不知道听了她多少坏话。”
“李玉,嘉嫔仪德有失,降为贵人!禁足三月!”
就如金玉妍一碰到世子就发疯,弘历一碰到永琋的事也会发疯。
白蕊姬也不哭了,含泪看着他:
“皇上,嘉贵人屡次冒犯永琋是她之过错,但永珹永璇都是好孩子,还请皇上勿要迁怒。”
弘历冷哼一声:“永珹永璇待在这样的额娘身边,迟早被她教坏,五阿哥九阿哥挪至撷芳殿教养,不许她靠近朕的阿哥!”
嬿婉都看呆了,我的老天爷啊,玫妃娘娘威武。
后宫诸人也傻了,这一幕多么熟悉啊。
玫妃仿佛掌握了什么特殊密码,和金玉妍干仗就能获得好处。
这一次,嘉嫔降位,两个阿哥也被抱走,简直是一手好牌打稀烂。
而玫妃毫发无伤就算了,居然封了贵妃?!
白蕊姬:全武行,打完你的打你的
一路打到贵妃之位,全靠实力。
众人皆破防,金玉妍后悔不已,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明明她这次一开始只想怼怼婉嫔而已啊,怎么又惹到那个贱人了。
辛苦奋斗十几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永琋得知这件事后,叹了一口气,捧起额娘的手:“小珍珠掉了两颗。”
白蕊姬哪还有嚣张的样子:“额娘已经很小心了。”
“儿臣给你贴个新的。”他招手让贴身太监胡喜拿工具来。
白蕊姬眼神颤了颤:“永琋会不会觉得额娘恶毒?”
少年低头把脸埋在她手心,笑时热气如潮:
“怎么会,额娘很好,可以做你的孩子,儿臣觉得很幸运。”
白蕊姬哪次发火不是旁人先惹的她,平时与其他人都很和善。
“只是儿臣真的很希望,额娘不是为了儿臣冲锋,而是为了自己。”
他知道白蕊姬在后宫打那么凶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震慑其他人不许伤害她的孩子。
这是一个擅长进攻不擅长防守的将军。
她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暗中害她的孩子,于是将自己武装得攻击力满满,让别人畏惧出手。
“额娘先是白蕊姬,后才是母亲。”
白蕊姬感动得星泪盈盈,整个人都要化了,忙摇头:“不,不要说这样的话。”
就好像永琋会离开她似的,不要这样。
她抚摸着孩子的脸,只觉为了他,滚油锅都是值的。
狐狸是很爱撒娇的,被摸着脸就轻轻蹭着嗯嗯唧唧地低鸣,让人受不了一点。
心脏麻麻痒痒的,却怎么也抓挠不着,恨不得原地蹦两圈才好。
惹得白蕊姬一直叫永琋的名字,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单纯想叫他。
然后他就会立刻放下手边的事茫然看过来,次数多了,就“嗯”的应一声,一点也不会烦躁。
当然,只是永琋对女性比较温柔,要是弘历这么烦他,转口就咬他的手指上了。
弘历:别问朕怎么知道的,他在叼朕。
……
入了十二月,宫外起了痘疫。
皇后听闻此事,焦虑不已,向皇上提出要给八阿哥永琮种痘。
阿哥种痘是大事,他们在正殿商议。
跟着一起来的璟瑟听说四阿哥现在正醒着,便好奇地提出要去见见四弟。
进忠便说要去通报,璟瑟抬起手:
“不必了,他既醒着,难道还会不见我这个嫡姐吗?你别跟着,本公主自己去。”
她来,一是好奇四阿哥生得什么天仙模样,二是为了之前如意馆碰到的那个小太监。
皇阿玛说四阿哥身边没有这样一个小太监,说不定是四弟不愿意给她,把他藏起来了。
要是提前通报,说不定又把人藏起来了,她倒要看看,养心殿到底有没有小肥鸡。
璟瑟想着捉“鸡”在房,气势逼人地找了过去。
东暖阁地龙烧得不算旺,外面连打帘子的小太监也没有,真没规矩。
璟瑟入门第一步就踩在了极厚的地毯上,花盆底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越过一道珠帘,又踩上了毛皮,差点崴脚,到这里时已经很烦了。
可恶,居然比她这个嫡公主的闺房还漂亮。
那些绒花通草做的假花倒置着悬挂满整个房顶,如头顶飘着花海是什么!
弘历朴实无华:怕孩子爬房梁。
那些家具边边角角包着软布包是什么!
弘历老实本分:怕孩子昏倒磕脑袋。
好,那些不算,这嵌在地毯上高低错落一成溜,而自己只得一颗的东海明珠是干什么用的?
历历囊中羞涩:按足板(指压板)来的,通经活血,养生保健。
等看见那个传说中俊美无双的四弟后,璟瑟就更烦了。
不也就长那样么,后宫还到处传他生得顶顶好看,他到底哪里值得皇阿玛如此宠爱了!
第32章 如懿传32璟瑟
房间内,一群太监宫女围炉聚在一处,用雪水烹茶,还烤着包子红薯栗子等物,靠在一起放轻声音有说有笑的
坐在他们中间的,是一个穿杏黄蝙蝠纹衣袍的少年,戴着茸茸的狸帽,眉心一点朱红,年岁尚小,稚气圆润。
倒也算清俊,但比起其他人夸的那样也差太远了吧,还不如端慧太子呢。
璟瑟猜测或许是其他人奉承皇阿玛,才夸成天上有地下无了。
众宫人看见她进来都吓了一跳,忙爬起来向公主行礼。
四阿哥比璟瑟年幼,应该主动向她行拱手礼问安才对,但此刻却愣了一下,左顾右盼的。
璟瑟心道果然傻乎乎的,脑子不太好,连行礼都不会吗?
她身边的宫女以为是四阿哥不认识公主,提醒道:“四阿哥,我们主儿是和敬公主。”
今日是十五,是永琋和贴身太监胡喜互换身份的日子。
璟瑟以前听说过这件事,但已经是两年前了,现在不曾想起,见他穿着阿哥的服饰便认错了。
胡喜与四阿哥年龄相仿,又常年模仿他的言行举止,面对公主倒不算太战战兢兢。
因想让灾厄认错人,他扮阿哥时也不用拘礼,呼皇上都为皇阿玛。
胡喜忙行礼问好:“三姐姐安。”
璟瑟之上还有两位公主,皇长女是哲悯皇贵妃之女,出生没多久便夭折了。
皇次女是富察琅嬅所出,名唤璟琴,幼年早逝。
因此这位嫡公主璟瑟行三,也称三公主。
“四弟有礼。”璟瑟矜傲地轻微颔首,在屋内众人的脸上扫了一圈,有些失望没找到那小肥鸡。
她顿时兴致缺缺了起来,转头看见一幅画从房梁直垂到地面,蔚为壮观,便走了过去:
“听闻玫贵妃与嘉贵人为了婉嫔的一幅画在长春宫大打出手,闹了不少笑话,这宫里真是愈发没规矩了……”
下一刻,璟瑟的呼吸凝住了。
靠近了才发现这里竟然还有一个人。
那人身量颇高,手中执着一只笔,立在画卷另一面。
巨大的画幅仿佛一堵墙,将空间分割成两个世界。
而攫住她目光连骇然都忘了的,正是投映在画布上的那个轮廓。
龙脊蜂腰,青松立雪。
鹰肩鹤颈,苍阶清辉。
带着一种沉默的侵略性。
璟瑟透过画卷斑驳富丽的线条与他对视。
蓦然间,对方动了,手中朱笔落在画纸上。
将那朵牡丹慢慢浸成惊世的红。
璟瑟只觉脸上痒痒的,好似那支画笔透过了纸面落在她的脸上。
她呆呆地看着,宛若站在兰若寺壁画前的聂采臣,痴守着诡艳的画中世界。
只是一个影子,就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蛊惑……
坏了,四弟在屋里藏妖怪了。
四弟你别怕,三姐姐帮你收了他。
璟瑟抬手将跟来的胡喜往后挥了挥,掠过他,自己绕到画布后面,然后再次被惊艳了一遍。
这不就是她心心念念的小肥鸡么,他果然在这里!
殿内无人说话,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永琋不悦她嘲讽额娘,便不理她,继续画着牡丹。
他将花瓣一片片染红,却空着花蕊的部分不敢落笔,怕颜料将蕊包的墨线晕黑了。
似乎是他停了太久,被璟瑟看出端倪,她也取了一只笔蘸取松花黄,填满花蕊:
“腕松指活,意在笔尖,一气呵成,如切玉,不必填满。”
永琋放下画笔,故意气人:“不好看。”
璟瑟转过头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然而少年薄薄的眼神如风筝线般从她脸上划开,转头往外走了:“倦了。”
璟瑟不自觉间就追着他走:“本公主还没问你上次的罪,你还敢顶撞本公主。”
永琋身上穿着太监的秋衣,极具标识的朱砂痣也怕灾厄识错了人给遮了起来。
璟瑟到现在还未反应过来,又或者说她的注意力已经全被吸引,无暇再想其他。
胡喜轻咳了一声,想提醒她。
然后就看见自家阿哥爷眼含趣意微微摇了摇头。
他立刻收住:“三姐姐,胡喜何时惹你了,他被我宠惯了,你莫要和他计较。”
“胡喜?他叫胡喜,好啊,你果然骗了本公主,难怪皇阿玛说四弟这里没有一个叫小肥鸡的太监,你该当何罪啊。”
永琋开始胡说八道:“奴才以前是叫小肥鸡,后面改了名字而已……”
“四弟,四弟?怎么没人啊?你在这啊,你看三哥给你带什么来了。”
永璋笑呵呵地提着一把小弓一个小剑靶凑到了永琋面前晃了晃。
众宫人皆行礼问安。
永璋随意挥手,目光却胶在永琋身上未移动过:
“四弟,你怎么了?怎么不理我啊,你不喜欢吗?”
永琋:……
别摇了,露馅了。
“四弟?”
璟瑟不敢置信地看着永璋,睁大眼睛,电似的眼光转向似有些心虚的少年,随后气极反笑。
“你,你们!”
永璋这才注意到璟瑟也在,立刻收敛了一下憨劲:“三姐也在啊,永璋失礼了。”
永琋看屋顶看地毯,装作很忙地摆弄永璋带来的弓:“这个……我的确骗了你。”
璟瑟气恼得脸色都涨红了:“看我认错人,你在旁边偷偷看笑话很有趣是吧!”
“将错就错而已,是挺好玩儿的。”
永琋承认自己的恶作剧。
“去一个陌生的地方,谁也不认识我,谁也不管我,我不是阿哥,我就是永琋而已。”
永璋不解:“四弟,这有什么好玩的,当阿哥多好啊。”
永璋比永琋大了将近两岁,但两人站在一起,四阿哥的身形块头反而比他大多了。
他这样一口一个弟弟,很有反差的萌感。
“可是当阿哥别人不敢爱我啊。”永琋直言不讳。
有些人会因身份的差距过大而怯懦,觉得很不现实,半点非分之想都不敢有。
小狐狸疯狂摇尾巴炫耀皮毛:可以有可以有,这么近那么美,拜倒在狐尾!
狐来者不拒,全扒拉到尾巴下面藏起来。
永璋更摸不着头脑了:“啊?谁,你想谁爱你?”
璟瑟听着他们说话,凤眼骤然慌乱地闪烁了起来。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阿哥时别人不敢爱……
这个“别人”是谁啊?
若是贵为阿哥,自然大把女人削尖了脑袋来爱他,怎么会不敢呢?
那日自己去如意馆找郎世宁学画,从来不出门的四阿哥竟然那么巧假扮成小太监,与自己偶遇……
今日她找来了,他又刻意隐瞒阿哥身份。
难道他是故意的?
我是公主,他是阿哥,我们之间自然就什么也没有可能了。
但如果我是公主,他是太监,好比福康公主和梁怀吉那样?
天啊,这什么世道,庶弟假扮太监勾引嫡姐!
璟瑟捂住了胸口,脑袋都开始眩晕了。
还有没有规矩,有没有王法了!
这是皇家啊,他怎么能做出这样龌龊的事情!
而且,而且他年纪那么小,就想这些花花肠子了。
“唉,不说这些,说了现在没什么用,等长大后慢慢来吧。”
狐真的需要大量情气维持每日清醒。
他自然可以选择更简单的方式——系统商城里买几颗丹药。
但自从得知商场是个坑后,他就不再放肆使用了,约束克制使用频率。
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比如白蕊姬身体里的朱砂余毒,他实在没办法,再用商城不迟。
但璟瑟不知这些,听他说什么都像别有深意。
现在说了没用,是因为现在被自己知道身份了吗?
等长大了慢慢来,他居然知道自己年纪小,没想放弃,还想以后再徐徐图之?!
好大的胆子!
第33章 如懿传33挨打
璟瑟只觉自己的脑袋像一只烧开的茶壶,水咕嘟嘟往耳朵冒。
两只耳朵听声音都像被蒙了水汽般朦胧滚烫了起来。
“三姐姐,抱歉,不过骗你的确是我故意的。”
故意的,他是故意的,他果然是故意的。
他居然暗恋自己的姐姐,他居然图谋勾引嫡公主,想要毁了她!
他简直就是个混蛋!
璟瑟羞恼不已,噔噔噔走上去,扇了他一巴掌,咬牙大骂了一声:
“狐媚!”
本公主才不会让你得逞的!
她可是嫡公主,她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丑事!
璟瑟一把推开两人,落荒而逃般跑了,因为着急,花盆底踩到了珍珠按足板上,还当众摔了一个嘴啃毛。
因垫子厚实,本来也没多痛。
但是她脚崴了,那剧烈的疼痛逼得娇贵的小公主眼泪狂飙,一蹦一跳逃出了东暖阁。
其他人都懵了,怎么回事?
三公主打了四阿哥,还骂他狐媚?!
永琋也傻眼了,他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么打过。
或许是狐自恋,并不觉得璟瑟会真生气,但她却发飙得出其不意,便没能躲开。
永璋没中朱砂毒,也都震惊得好半会儿没反应过来,随后就气愤得要追出去:“嘿!她凭什么打人呐!”
永琋拉住他:“算了吧,也不疼,跟摸一样。”
璟瑟虽恼怒,却也没真的舍得对这张脸下重手,在加之女孩子力气本就小,基本上不痛不痒。
就跟手掌贴在脸上,然后朝另一侧推去一样。
“毕竟是我骗她在先,她是个高傲性子,觉得被我当笑话看了,太丢脸了才会这么生气吧。”
永璋却还是生气:“四弟你平时没见着她不知道。”
“她一向目中无人,看不起我们这些妃嫔所出的阿哥,如今还当众打你的脸面,我非要告诉皇阿玛去!”
永琋把他拉到榻上,递了杯茶给他:“三哥,还用得着你去告状?”
“我这殿里全是喇叭花儿,都是皇阿玛的千里眼顺风耳,你消消气,璟瑟只是个小姑娘,咱不和她一般见识。”
璟瑟前脚刚跑出去,就有小太监后脚去告诉皇帝了。
“你要是去说嘴,皇阿玛回想起来说不定还觉得你小肚鸡肠。”
永璋逐渐和缓下来,但脸色还是不好看:“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难道就让你白白受辱了?”
他嘟囔着眼睛都湿了:“皇阿玛都舍不得动你一根指头,她凭什么啊,就因为她是嫡出公主吗?”
永琋有些无奈,怎么这个世界的人把嫡庶看得这么重要:
“三哥,怎么这个时候钻牛角尖了,这和嫡庶有什么关系,兄弟姐妹之间打打闹闹的,也很正常嘛。”
永琋拍了拍他的胸脯:
“君子量不极,胸吞百川流,你就把她当条湍急的小瀑布给吞了吧,好不好?大菌子。”
永璋猝不及防被他逗笑,又憋住,一张脸通红:
“真是奇了,你这小气性倒劝起我要大度了。”
永琋夹起一个烤包子塞他嘴里:“还奇不奇?”
永璋:七……
养心殿另一边——
“可永琮还未满两岁。”弘历不太赞同皇后的提议。
“臣妾是担心夜长梦多,四阿哥之事着实吓到臣妾了。”
“太医也说永琮身体康健,可以种痘了,更何况永璋当时种痘也未满两岁,如今看着身体也壮实得很。”
她也是听说四阿哥当时染痘各种凶险,简直是阎王爷已经在摸他脑袋了。
就无比担心永琮万一被不干净的人沾染了怎么办,毕竟宫里人员出入也是有的,并不是铁桶一般。
还是早点种痘为好,早种早安心。
弘历现在听到“痘”这个字都心悸,差点失去永琋的痛苦如影随形。
他也觉得皇后说得对,便同意了。
最近太医院负责研发牛痘也有很大进展。
接种后只是轻微发烧,局部出痘,也不会传染别人,操作更简单,目前更是一接一个准儿,无风险无伤亡。
弘历也想让永琮种牛痘。
但皇后闻言就皱眉了:“可是祖宗规矩,一直是种人痘的。”
“牛痘新起,说不定只是现在还未发现后遗缺点,以后还未可知啊,怎可让永琮冒险呢?”
富察琅嬅观念传统,一向古板地守祖宗规矩,牛痘听起来就是牛病,怎么能让人生牛的病呢?
接种牛痘后也未必能完全抗住人身上的天花啊。
且现在说着无伤亡,看不出有问题,万一长大后才有后遗症,傻了笨了怎么办?
富察琅嬅还是想守旧种人痘,起码这个沿用时间长,之前那么多阿哥公主接种,也从没出过什么纰漏。
弘历却早就看出了牛痘的价值,已经决定要全国推广:
“皇后不必过于担心,小儿种牛痘也多有案例的。”
“症状比人痘轻,不那么受罪,永琮体弱怕是经不起人痘的风险,就种牛痘。”
富察琅嬅忧心忡忡,继续劝说。
李玉站在一边听着帝后两人谈论,这时,守在殿外的进保急匆匆进来了,凑到他身边耳语。
“什么?”李玉脸色一变。
弘历正给皇后解释得烦闷,觉得她死脑筋,怎么都说不通,见李玉有异色,便随口道:“怎么回事?”
李玉小心翼翼道:“回皇上的话,有宫人看见和敬公主刚才哭着跑出去了,像是……崴了脚。”
“什么?!”富察琅嬅着急地往下走了几步,“到底怎么回事?璟瑟不是去看望四阿哥了吗?”
“皇上,难道是四阿哥欺负了璟瑟?”
弘历也头大:“皇后,你先别急,永琋不是那样的人。”
“李玉,叫四阿哥身边伺候的人来问话。”
李玉还没出去,一个小太监神色匆惶地来了,李玉见状,就把他带了进去。
小太监却见皇后在场支支吾吾不肯说。
毕竟是四阿哥伤了脸面,还牵扯出从前假扮太监出去玩的旧事,这说出去可不好听啊,哪好和外人宣扬。
尤其皇后一直看他们阿哥不顺眼,又是璟瑟公主的亲额娘。
她肯定为公主说好话,万一皇上看着皇后面上轻轻揭过,岂不是委屈了他们阿哥爷。
富察琅嬅怒道:“你倒是说啊,本宫都听不得吗?”
小太监跪道:“奴才不敢妄言。”
皇帝一听,便冷着脸道:“皇后,你先回去看看璟瑟吧。”
“皇上!”富察琅嬅对永琋有偏见,便认为肯定是四阿哥犯了错,皇上要袒护他。
“皇后,跪安吧。”弘历见她还要多说,语气更冷了。
富察琅嬅被他冰冷的模样吓了一跳,只好应是。
她走后,小太监才在皇帝耳边耳语:
“和敬公主因从前阿哥爷扮太监骗她一事恼羞成怒,打了四阿哥一巴掌,还,还……”
弘历表情瞬间变了,拳头都攥紧了:“还什么!”
“还骂阿哥爷狐媚,和敬公主打完就走,踩滑了自己摔一跤才崴了脚。”
弘历把手上的十八子都砸了:“那她还有脸哭!”
“永琋怎么样?”
“奴才见事不好立刻来报,也不知如何了,但三阿哥陪着呢。”
弘历拔腿就往暖阁走。
……
第34章 如懿传34皇后的猜疑
皇帝心急跑来,却见永琋和永璋坐在榻上说话:
“永琋,你怎么样?你没事吧!”
永琋见才哄住一个又来一个,同样夹起一个烤包子先塞住了弘历的嘴。
后者猝不及防叼着包子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永璋忙给他让了位置,弘历坐下,顺着脖子咽下了有些噎人的包子。
永琋便把方才对永璋说的话换个说法又说了一遍。
但弘历并不像永璋那样好糊弄:“是朕平日太宠溺璟瑟了,才纵得她如此嚣张跋扈!”
“不过是个玩笑罢了,她何至于动那么大的气!”
弘历捧着永琋的脸,虽然一点痕迹也没有,但还是心疼坏了。
“皇阿玛喝茶。”
“玩笑不好笑,就不是玩笑了,又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样的玩笑。”
“是儿臣活该,不该逗弄她的。”
“三姐姐平日从未闹事,今天如此应该是气狠了。”
主要永琋也没感受到璟瑟有什么恶意,估计是一时冲动而已。
弘历恨铁不成钢:“你还帮她说话,小小玩心罢了,这算得了什么。”
“你还是个孩子,她都那么大了还跟你计较,简直毫无心胸!”
永琋:……
嘶——这话听着很耳熟啊。
狐狐都要变成菱斑响尾蛇了。
他趴在矮几上,就这样看着皇帝生气,伸出手来拨弄他的袖口。
弘历骂了一通,发泄了怒火,转头看他如此,叹了一口气。
“皇阿玛,你知道的,儿臣又不是好性儿的人,若非是自己理亏,哪容得她蹦跶?”
“儿臣都不生气不追究了,你也别怪她了。”
少年慢慢的说话,如桃花溪水般潺潺动听,弘历也慢慢平静下来:
“谁说你性子不好了,朕觉得你好得很,朕,不罚她就是了。”
“好乖啊历历。”永琋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脑门。
弘历:……好像哪里不对劲,可他对朕笑,还摸朕,他今天好乖啊。
“皇阿玛,此事不要让额娘知道了。”
弘历气闷:“知道了。”
……
富察琅嬅出了养心殿就去找了璟瑟,看着太医给她治过脚踝后,疼惜不已:
“璟瑟,你怎么样啊,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四阿哥欺负你?”
璟瑟靠躺在床上,难以启齿,她怎么说啊,说她发现四弟勾引她,想让她犯错?
这成什么体统?
“皇额娘,是儿臣走路急,踩到了四阿哥房里的按足垫,滑了一跤,才摔伤了脚踝。”
“儿臣今日丢了大脸,不想再说此事了。”
富察琅嬅看她眉宇间有忧愁之态,追问道:
“那怎么别人说看着你哭着跑了,你要是寻常崴了脚,你跑什么?”
璟瑟脸色羞窘:“皇额娘,儿臣哭是疼的,儿臣长这么大,一直被小心伺候着,何时受过这样厉害的伤?”
“跑……儿臣当着三弟四弟的面摔了一个四脚朝地,出了丑,哪里还有脸待在那里。”
富察琅嬅见她眼神躲闪:“当真没有别的了?”
璟瑟低下头:“真的没有了。”
她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明知永琋用心不纯,居然敢有乱仑之心。
可脑海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浮现他含笑的眼睛,画纸上高大的轮廓,他……他为什么会惦记自己呢?
明明从前没有见过面,为什么永琋特意去如意馆看她。
难道以前自己去养心殿给皇阿玛请安之时被他偷看了,然后就……
璟瑟摸了摸自己的脸,她正是最易春心萌动的年纪,容易七想八想的,随后所有事件都能被套上主观想法,逻辑自洽。
比如以前从未听说过四阿哥喜欢画画,去如意馆见过她后就突然喜欢了。
是不是因为她喜欢,所以爱屋及乌……
璟瑟懊恼地揉了揉额头,不要再想了,这种事情再怎么想也是龌龊的。
她是大清的公主,不能犯这样的错。
谁要引诱她犯错,谁就是敌人。
……
皇后回宫后还是忧虑:“璟瑟肯定没说实话。”
“若是寻常跌一跤,那小太监为什么要瞒着本宫,肯定是四阿哥对璟瑟做了什么。”
素练心虚,难道四阿哥知道是她让富察夫人安排了染痘的病人在他谒陵途中徘徊,害他染病?
不,不会的,若是他知道了,怎么会不告诉皇上呢?
自己哪里还有命在。
“四阿哥也没有什么把柄,能是什么让璟瑟公主隐瞒呢,既然三阿哥当时也在,娘娘不若传他来问问?”素练提议道。
皇后点了点头,便传了三阿哥来问。
但永璋早就被要求过不能透露,便也只说了璟瑟摔了一跤的事。
他心里是不悦的,皇后既然问他,说明璟瑟没说她打了四弟之事。
也是,她犯了错哪敢说出来。
富察琅嬅一阵头疼,永璋见她如此,就说了句场面话:“皇额娘,您没事吧?”
“本宫无事,只是为八阿哥种痘一事烦忧罢了。”
“种痘?可是牛痘?”永璋顺嘴问道。
富察琅嬅有些诧异,永璋这么小已经知晓连自己都不太清楚的国事了吗,难道皇上对他有意:
“三阿哥怎么知道的?”
永璋脑瓜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率道:
“当初四弟在去五台山途中不慎染痘,幸好路过的神医叶天士救命。”
“叶天士和四弟聊天时告诉了他在民间发现了牛痘一事,四弟又转告给了皇阿玛,皇阿玛这才决定试试。”
“什么?是四阿哥向皇上进言牛痘?”富察琅嬅震惊地站了起来。
“正是。”永璋老实道。
皇后的表情已经有些僵了:“那,这么大的功劳,本宫怎么未曾听皇上提起。”
永璋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皇额娘,发现牛痘的是叶天士,又不是四弟,四弟只是提了一嘴,要赏也该赏叶神医吧。”
“那叶天士呢?你可知道他在何处?皇上可曾赏他?”
永璋叹气道:“叶神医不受名利,年事已高,一个月前已经去世了,皇阿玛感念他救了四弟一命,还特地派人去吊唁过呢。”
富察琅嬅浑身一软,让他退下了。
素练疑惑道:“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牛痘是四阿哥提的,叶神医又死无对证,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鬼?”
皇后焦虑地闭上眼睛:
“四阿哥今日把璟瑟变成那样,保不准又要对永琮下手。”
“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本宫又没得罪他,难道是为了给他额娘出气,可本宫也未曾为难过玫贵妃啊。”
素练听着狂咽口水,给她按摩着额头:
“不会吧,牛痘毕竟关系人命,四阿哥若是自己胡编乱造,施行下去害了人他也难辞其咎啊,他怎么敢呢?”
富察琅嬅沉眸道:
“你没听永璋说嘛,牛痘是叶天士发现的,四阿哥只是提了一嘴,成功了他跟着沾光,失败了,就是叶天士的过错。”
皇后本就不信任四阿哥与牛痘,当这两者联系在一起的时候,她的信任危机就更严重了。
“这种未经时间考验的新技术,皇上怎么能用在永琮身上呢,皇上真是被四阿哥迷了心窍了。”
“本宫不能让永琮冒这个险。”
……
第35章 如懿传35永琮之死
启祥宫。
嘉贵人丢了位份,连孩子也被抱走了。
此时恨白蕊姬恨得要死。
但那贱婢一身干净,唯有四阿哥是她命脉,若是四阿哥出事,才够让她悲痛。
可是四阿哥在养心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实在无法下手,只能在宫中诅咒二人。
“主儿,听说皇后娘娘准备给八阿哥种痘呢。”
金玉妍睁开眼睛,觉得有操作空间:“这么早,嫡子,哼,详细说说。”
贞淑立刻应是:“以往公主阿哥都是种人痘,听说这一次皇上要给八阿哥种牛痘呢,这牛痘我们还是第一次见。”
金玉妍抬手打断她,眯起眼睛:
“等等,我怎么觉得这牛痘很耳熟呢。”
她想了一会儿,终于想了起来:
“永珹在尚书房听三阿哥说过他们谒陵时的经历,牛痘,是四阿哥向皇上提的。”
贞淑也是一肚子坏水,立刻露出阴险的笑容:
“若是四阿哥提的法子害死了八阿哥,岂不是一箭双雕?”
金玉妍勾起一个明艳的笑容:“贞淑,咱们宫里是不是有个小宫女母亲病了,要出宫探亲啊。”
……
永琋也听说了八阿哥要种痘一事,听说他要种的是牛痘,还是比较放心的。
但想着永琮早产体弱,便想在他进暗室前,用灵气给他增强一下体质。
可皇后总不同意他见永琮,说种痘在即,天冷,怕这个时候带出来得了风寒就不好了。
行吧,那他去长春宫总行了吧,坐着轿子全程不见风的去,弘历也是会同意的。
但皇后反对态度更强烈了,她心想,这四阿哥一直要见永琮是不是要使坏,防得更紧了。
永琋自然看出她是什么想法了,便打消了念头。
寒冬腊月,钦天监择吉,种痘的暗室也布置了起来,供奉痘疹娘娘与药王,挂锦结彩。
一切按部就班,四名痘科太医,十二名已经种过痘的小太监十二个时辰轮班值守,日夜照料。
永琮种痘的第三天,夜黑风高,一道鬼魅的身影穿梭在紫禁城上空,无人发现其踪迹。
此人正是“大内第一高手”,在所有人只会地上跑的世界里,她拥有飞一般的奇迹轻功。
她就是嘉贵人身边的贴身侍女贞淑。
贞淑带着探亲小宫女从宫外带回来的痘疹患者的脓水。
如乌鸦般蛰伏在暗室外,当值守太监出来时,迅速一挥。
脓水便洒在了太监衣服上,再跟着小太监来到了八阿哥的身边。
贞淑勾唇,在紫禁城的上空,她宛如一只自由的小鸟。
天花拥有潜伏期,中招以后十几天才会发病。
永琮入暗室的第四天,身上出现了少量水疱,并进入了高烧之中。
太医每天都会来向皇帝报告八阿哥的情况,得知永琮发高烧后,弘历十分诧异:
“怎么会这样,种牛痘不是只会低烧吗?”
许太医回道:“回皇上,八阿哥还有寒战,呕吐的症状,这不像是种了牛痘的反应,倒像是人痘的症状。”
弘历心想这还得了,是不是你们办事不利,让种牛痘,结果种成了人痘。
许太医自然直呼冤枉。
“给朕查!”
皇后知道查下去皇上也会发现,就自己承认了,是她让林太医将牛痘换成人痘的。
弘历哑然,想发火又发不出来,她知道,皇后也只是爱子心切。
事已至此,也无办法,人痘就人痘吧。
但永琮身上的水疱好转得极慢,高烧症状按理说三天后就可以缓解,现在却起起伏伏。
到了第十五天,八阿哥身上突然又发出许多痘来,到处都是,把太医们都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人痘其实是减毒天花病毒,而这时又加上了野生天花病毒,两种病毒叠加态几乎打爆了永琮的免疫系统。
第二日,弘历下朝得知这个消息都快急疯了。
永琋听闻后也很惊讶,见情况这么糟糕了,他也把握不住,只能掏出系统商城。
解毒丹解不了病毒,没用。
祛病丹,或许可以。
永琋将药丸给了弘历,告诉他这是叶天士当初给他治痘用剩下的丹药,或许有用,赶紧给永琮服下。
弘历惊喜不已,便交给了太医,太医又带回暗室,急忙忙就要给八阿哥服用。
但皇后因担心八阿哥病情,躬亲照顾,得知这丹药是四阿哥给的,瞬间犹豫了。
四阿哥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害永琮。
可万一永琮没熬过去,四阿哥也可以说是永琮病得太严重,丹药没起作用。
这颗药到底是真的救命药,还是会加速永琮死亡的毒药。
“林太医,你看看这颗药丸有问题吗?”
林太医又是看又是闻,啥也没发现,就挑了一点喂给鹦鹉,等了半个时辰,鹦鹉什么事都没有:
“皇后娘娘,应该不是毒药。”
富察琅嬅这才安心了下来:“好,立刻给永琮服下。”
可是,来不及了。
连续的高烧早就拖垮了永琮的身体,再加上两种病毒已经进攻了一夜,他年纪又小……
丹药还没入口,孩子已经没有呼吸了。
皇后悲痛不止,弘历甚至让齐汝上场使用了当时叶天士救永琋的方法,药丸吃了,也让他捂桌子。
但永琋能活,是因为他有灵气吊着一口气,只是假死。
永琮是真的没气了……
皇后痛哭流涕,肝肠寸断,陷入无尽自责中,猝然病倒。
如果当初她听皇上的话种牛痘,如果她及时让永琮服下药丸,永琮是不是就不会死。
因为白白流失了一个救永琮的机会,甚至导致永琮病重还是她自己推动的。
富察琅嬅更加愧疚,每日以泪洗面。
皇帝则躲在奉先殿痛心伤臆,他心里未必没有埋怨皇后的固执。
“琮”是古代祭祀用的玉杯,有秉承宗业之意。
永琮出生时,弘历心中已把他立为皇储,才给他起这个名字。
那时和硕庄亲王胤禄的孙儿,镇国公弘普的儿子已经起名叫作永琮 。
于是,皇帝下令让这位宗室改名为永瑺,把“琮”字给自己的小阿哥。
而永琮就如他的名字一般是权势生夺而来的,而夺来的东西总难留住……
后宫一片乌云密布之际,嘉贵人却爆出遇喜的消息,已经复了嫔位。
宫里传出流言,说是四阿哥提议的牛痘有问题,这才害死了八阿哥。
是四阿哥仗着宠爱滋生了夺嫡之心,这才故意害死嫡子。
但金玉妍也没想到,皇后自作聪明,居然把牛痘替换成了人痘。
这个谣言很快被澄清了。
所有人都觉得永琮是没熬过种痘才去世的。
永琋却觉得其中有蹊跷,为什么永琮出痘症状与旁人大不相同。
前面只出了几颗痘,第十五天才大面积爆发,多像天花的潜伏期啊 。
应该是永琮种人痘后,又感染了天花。
可照顾永琮的人一直没有离开过,连做饭都是小院子里做的,换洗衣物也是早就备好的。
而且整个宫里都没有其他感染天花的患者,永琮又是怎么被二次感染的呢?
总不能病毒是天上的鸟拉了一泡屎落在小院里的吧,可鸟是不会感染天花的。
其实太医们也有所察觉,可能出入暗室的人员里便有他们,说出来岂不是给自己招祸,便瞒了下来。
永琋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弘历,他们还反驳,说八阿哥是体弱没熬过人痘。
弘历自然还是要查的,但他们哪里想到有人会“飞”,还空中投毒呢。
且宫中出入的宫人实在太多了,他们又都没有靠近过暗室,查不到来源,最后也只是不了了之了。
第36章 如懿传36感同身受
皇后病重,皇帝哀恸,如懿白蕊姬协理六宫诸事,费心料理好了永琮的后事。
弘历伤心不已,遣开宫人,埋在永琋肚子上小声哭了一场:
“永琋,朕这几日总是做噩梦,朕梦到你在五台山奄奄一息的样子,梦到永琏,永琮之死……”
永琋抱着他,未发一语,只给他输着灵气,缓解这锥心之痛。
弘历觉得身上暖暖的,仿佛整个人泡在温泉中,安全感将他包围,精神逐渐放松,缓缓睡了过去。
不出意外,缺乏灵气支撑,四阿哥又病了,他像被扣了电池的玩具,失去动力。
弘历醒来时就发现永琋被他压得脸色青紫,吓得他半死,慌忙叫着太医。
好在永琋是一格电战神,苟活了下来。
弘历原本因永琮之死,想东巡散心,可永琋病成这样,他还哪有心情,当即打消了这个想法。
皇后听齐汝说她再也无法生育了,心气消磨殆尽,如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落在床上,眼睛里再也没有光了。
璟瑟想看望皇额娘,但又怕打扰她休息,便在长春宫外哭。
富察琅嬅把她叫了进来,璟瑟忍着眼泪,强颜欢笑:“皇额娘万安 ”
皇后疲倦地闭上了眼睛,轻声训道:
“你是唯一的嫡出公主,在长春宫门口哭,太失礼了。”
璟瑟被她这么一说,又想哭了,忍住道:“皇额娘,儿臣只是担心你。”
皇后虚弱道:“你是大清的嫡亲公主,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更何况,你弟弟都死了,哭有什么用?”
璟瑟闻言,眼泪夺堤而出:
“皇额娘,永琮和二哥虽然都离皇额娘而去了,可女儿还在啊。”
”女儿也会是您的依靠,会给您争气。”
富察琅嬅闻言骤然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打量着她。
璟瑟被她看得莫名毛骨悚然,渐渐败下阵来,不敢与她对视。
皇后失落不已:“女儿有什么用,有了儿子,女儿是锦上添花的点缀。”
“没有儿子,女儿连雪中送炭的那点炭火都比不上,不过聊胜于无罢了。”
璟瑟何时被如此重话辱过心气,眼泪一下子被逼了出来:
“皇额娘,难道您就如此看不起女儿吗?”
皇后脸上一片凄怆,摇着头,心已经疼到麻木了:
“皇额娘不是看不起女儿,是看不起自己,连儿子都保不住,是我没用。”
“难怪你皇阿玛再伤心,也不肯来了,他肯定也怨我。”
“都怪我,若不是我猜忌四阿哥,偷换了牛痘,若不是我,拖延了给永琮服药,他又怎么会离我而去呢。”
眼泪再次模糊了富察琅嬅的眼睛。
她倒是想像白蕊姬一样,撕打泄愤,可偏偏,罪人是她自己。
璟瑟不明白:“四弟?这和四弟有什么关系?”
皇后泣不成声,素练轻声附在她耳边解释道:
“皇上宠爱四阿哥过甚,实在令人不安,皇后娘娘因四阿哥欺负公主一事耿耿于怀。”
“又听说是四阿哥进献的牛痘之法,觉得他如此居功,是有夺嫡之心,要害嫡子不够,还要害了公主你。”
“不信任牛痘,四阿哥送来的药也不可信,皇后娘娘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八阿哥,才伤心至此。”
璟瑟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们:“皇额娘,难道您真的相信那些流言吗?”
“四弟那样的身子,皇阿玛怎么可能立他为储啊。”
富察琅嬅后悔不已:“都是皇额娘蠢钝。”
璟瑟也跟着哭了起来:
“皇额娘,皇阿玛不来是因为他悲伤过度,是四弟病了,他这才脱不开身啊。”
“皇阿玛没有怨您,弟弟之死是天花的错,不是您的过错啊。”
富察琅嬅只觉得她在安慰自己,并不相信:“不会的,皇上一定是厌恶了我……”
璟瑟看她如此,便想要去养心殿请皇阿玛来看看皇额娘。
却看见了皇阿玛坐在四弟病床前,是和皇额娘如出一辙的自责凄楚,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你怎么来了?”
璟瑟一时局促:“儿臣听闻四弟病了,特来看望……”
永琋躺在床上,仿佛无论是谁都能轻易将他摆弄,如溺死在水底的月亮,美得惊心动魄,一眼也不舍的移开。
弘历缓和了一些:“你皇额娘怎么样了?”
皇帝原本也是怨怪皇后的,但他也险些害死永琋了,便有些感同身受。
他知道,皇后不是有意的,皇后也是无心之失。
璟瑟见皇阿玛还记得皇额娘,眼泪流了出来:“皇阿玛,皇额娘因八弟之事自责不已。”
弘历沉默了一会儿:
“永琋病了,朕不得空去看皇后,你要替朕照顾好她。”
“告诉她,朕不怨她,永琮之死,只是意外,让她好好养病,等永琋好些了,朕就去看她。”
璟瑟双眼通红,咬了咬唇,跪下请求:
“皇阿玛,儿臣也如此劝过了,可是皇额娘她不信。”
“求皇阿玛去看看她,亲口告诉她吧,儿臣可以代替皇阿玛照顾四弟。”
弘历转过了头,无声拒绝。
你照顾,上次还打了永琋,说不定趁他昏睡,又欺负他。
白蕊姬淡淡开口:“皇上去吧,永琋这里有臣妾照顾。”
“臣妾听娴贵妃说过,不能责怪一个怜子的母亲,皇后娘娘此刻一定很需要您。”
璟瑟感激地看向她,从前只听说玫贵妃嚣张跋扈,不把皇额娘放在眼里,她便讨厌白蕊姬。
但如今看来,她也是有些善心的。
白蕊姬当然不是有善心,只是知道永琋变成这样是皇帝害的,就忍不住想扇他的欲望。
看见他就烦,怕抑制不住真的将他暴打一顿。
弘历还是不动:“永琋醒来看不到朕会不安的。”
白蕊姬简直想翻白眼:
“可皇上也要上朝奏事的,永琋心肠软,若是知道公主来请,一定会希望您去看望皇后娘娘的。”
弘历看她拳头都硬了,心虚起来,这才起身,走了出去:“你说得也有理。”
璟瑟欣喜道:“儿臣恭送皇阿玛!”
“贵妃娘娘,多谢你为皇额娘求情。”
白蕊姬不咸不淡道:“皇后娘娘虽不喜本宫,但到底未曾害过我们母子。”
“大家都是可怜的女人,只要不害我的永琋,何苦彼此为难呢?”
璟瑟一怔,玫贵妃为难嘉贵人,确实也是嘉贵人嘴臭。
她传出悍妇的名声,也只是以自己的方式在保护孩子而已。
白蕊姬拿起一本书:
“这是永琋还没看完的书。”
“皇上总说不要打扰永琋,可本宫却觉得,永琋他能听见,要是一直这样躺着,该多无聊啊。”
“只可惜,永琋看的书,本宫看不懂。”
璟瑟便自告奋勇地上前:“让儿臣来吧。”
可拿到书就呆了一下,难怪白蕊姬看不懂,那是本意大利亚书籍——彼特拉克的《歌集》。
璟瑟从小和郎世宁学画,从他那里听说过一些神话故事,便有些兴趣。
后来,传教士奉皇阿玛之命为四阿哥从欧洲带回来几千本外国书籍。
璟瑟要强,那时嫉妒四阿哥,暗暗较劲,什么都想超过他,听说他学外文,便要攀比。
也找到意大利亚的书让郎世宁教她一些文字。
清朝的阿哥公主最起码都能掌握满蒙汉三门语言,语言天赋都不错,璟瑟学得也不错。
只可惜,后来她带着外语到皇阿玛面前表现,皇阿玛却揉着脑袋说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别吵着永琋睡觉。
差点气得璟瑟一个仰倒,再也不来了。
想起幼时旧事,璟瑟伤痛也淡了一下,她随意翻开一页,磕磕绊绊地读了起来:
“amor, e chi aspetta loco e ora,di novo astutamente strinse larco.”
爱神悄悄拉开弓箭,好像猎人瞄准目标。
璟瑟读得很慢,脑海里滚过一轮译文,立刻闭上了嘴:
“这篇不好,儿臣换一篇。”
第37章 如懿传37情诗
“我不知道何处能躲避她的诱惑,逃脱那双眼睛对我从未停息的纠缠。”
璟瑟再次停住,意识到这是爱情诗。
白蕊姬看她念得艰难,便道:
“公主喝口茶吧,这外邦语晦涩,本宫听着舌头都要打架了,说不定永琋听得也辛苦。”
璟瑟喝了一口茶缓缓,心想四弟怎么看这样大胆的书。
难道这书中所说正是他心中所想……他也如作者一般暗恋着一个姑娘。
什么人呐。
浪荡,卑鄙,可恶,豹胆。
漂亮,艳旖,罂粟,招展。
璟瑟左脑与右脑打架,礼教与本欲互搏。
她看向床上如月桂树般美丽的少年,耳后根悄悄红了起来。
她答应了要代替皇阿玛照顾永琋,交换他去看皇额娘的机会。
既然这是永琋想要读的书……她可全都是为了皇额娘:
“玫娘娘放心,儿臣只是太久没看有些生疏了,儿臣能读的。”
一想到,趁弟弟昏睡之时,在他的亲额娘面前,读着只有两人能听懂的禁忌情诗。
唯二连接的加密语言,不能宣之于口的意神靡事,天狗食月后的偷天换日……竟然让人有隐秘的兴奋。
璟瑟的心咚咚擂鼓,大清的规矩被暂时禁言,一切不可为的风花雪月迎面吹来。
外人都听不懂,那他不是阿哥,自己也不是公主了。
璟瑟突然发现了学习外文的好处,嫡公主不能说的话,用外语可以说……
她翻了翻,继续念,读一句就心虚地用余光看一下白蕊姬的表情。
发现她面不改色就莫名窃喜,老鼠偷油般。
不是公主做派,不正经,不淑不端,偏她小动作也优雅,让人瞧不出端倪。
最讲规矩的皇井里往往封印着兴风作浪的蛟龙:
“不要,不要注视我,我在你的目光里,一千次地死亡,一千次地再生。”
璟瑟再次抬起眸光,却意外看见床上的四阿哥竟然睁眼了,恰恰好视线与她对上。
四眸相对,空中仿佛连出一道电丝,噼里啪啦,电得璟瑟打了一个激灵,脸瞬间红了。
就像被捉奸在床一样羞耻惊慌。
璟瑟慌得书都掉了,捡起来就往身后桌子上藏,尴尬又紧张。
他听到了吗?
“永琋,我的孩儿,你终于醒了,太好了,饿不饿?渴不渴?快起来,额娘给你温了汤呢。”
白蕊姬高兴地扶四阿哥坐起来,转身让俗云去端来。
永琋看向床尾那个陌生姑娘。
她穿着素色的衣裳,簪的花少,但却衬得五官鲜艳夺目。
永琋没发现她身上有独特标识之物,以为是哪位娘娘,但见她挺着脖子也不出声,就问:“额娘,这是谁?”
璟瑟惊讶地微启唇,心中有些恼怒,他这会儿装作不认识算什么,又在玩弄自己吗?
“这是和敬公主呀,听说你病了,特来探望的,她刚才还给你念了外文书呢,公主真是学识渊博。”
白蕊姬看璟瑟一脸错愕的神情解释了一句:
“公主勿怪,永琋天生这个怪病,不辨人面。”
她摸了摸发上的莲花琵琶簪:“多亏了这个,否则本宫若不出声,他是连亲额娘都认不出的。”
璟瑟其实是听说过这件事的,但以前从未和他亲近过,没回忆起来,下意识就把他当正常人看。
她心中莫名失落,四弟根本不记得她的脸,走在宫道上擦肩而过也不知道她是谁。
“三姐姐。”永琋见礼。
“四弟,那日,对不起,是我冲动了,我给你赔罪。”
永琋并未在乎,本来也是自己有错在先,但白蕊姬追问:“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有些玩笑罢了。”永琋忙道。
璟瑟没想到他会是这么轻松的态度,忍不住问:“这病就治不好了吗?”
问了才意识到是废话,能治好早治了。
永琋下了床要洗漱,抽空回道:
“这也没什么不好,人生只如初见,倒是不少人要羡慕我。”
这时,他恰好回头。
阳光照入殿内,宛如金色烟雾,温柔缓慢地拢在他身边,身后的珠帘波光潋滟,如梦般朦胧,美得让人心悸。
璟瑟却道:“可是这般,桥下春波又绿时,惊鸿照影也不来,也是遗憾。”
她说的是陆游的诗,“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
年迈的陆游重游沈园,望着桥下春水,恍惚间又看见唐琬年轻时惊鸿般轻盈的身影。
而永琋根本记不住故人年轻时最美好的模样,老了以后也只看得见亲友衰老的模样,早不记得当年的意气风发。
白蕊姬听不懂,一脸可爱地茫着眼,永琋便道:
“一岁有一岁的美,哪怕儿子忘记了额娘此时花容月貌的样子,但在儿子心里,额娘永远是美的。”
不经意间,两个年轻人再次对视。
永琋和璟瑟都是丹凤眼,但这两双眼又天差地别。
这样的眼睛很容易让人觉得锋利冷傲,如璟瑟。
但永琋的眼睛,总含着一汪桃花水,光被他看着,就像钻了蜜罐儿。
也因此,总让人误会,他的眼神不清白。
“况且,还有画,儿臣会努力学画,把大家最好的模样都画下来。”
璟瑟突然觉得手痒了,她已然觉得眼下的画面就是最好的:“四弟倒是通透,是我执着了。”
白蕊姬噗嗤一笑:“不必你记得额娘,额娘记着你从小到大所有的样子就很开心了。”
“那今日可看清楚了?”永琋还转了一圈,让她好好看。
少年的身姿清劲笔挺,一侧腰腱的布料因旋转褶叠起来,浮现出野豹般的流利。
每一寸都是灵气精心雕琢而来,完美符合人类的审美。
璟瑟感觉他是不是多看了自己一眼,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他是不是又在勾引自己,他怎么这么不安分啊,这么多人在呢。
怨不得皇阿玛将他困在养心殿不让人轻易瞧,要是她,她也想藏起来只给自己一人看。
“永琋,衣裳是不是又短了,来,让额娘看看。”
“没有吧 ”永琋展开手任她看,目光又黏上了璟瑟。
只因金色的情气如潮水般从她的双眼弥漫出来。
是香喷喷的饭,狐吃吃吃。
璟瑟被他看得不自在:“四弟为何这样看我?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白蕊姬闻言也疑惑看去,并未察觉不妥。
永琋便道:“从前不知三姐姐也通外文,我闲来无事,便想将那些书译成汉语,还请姐姐常来帮帮我吧。”
狐讨讨:常回来看看,给口饭吃吧。
璟瑟却以为他是想多和自己相处,耳根子红了,唉,她这可都是为了皇额娘啊:
“自无不可,但我只略通意文而已。”
“很了不起。”永琋称赞道。
“皇阿玛不喜那些传教士秘密传教,怕他们翻译也都嫌夹带私心误人。”
“如今还真是无人可用,三姐姐这样的人才最是稀缺可贵了。”
璟瑟一怔,皇额娘说她无用,但四弟却不是这样认为的:
“可皇阿玛不喜,咱们译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永琋便给她画大饼:“此时无用,不代表百年后千年后无用。”
“就如皇阿玛收藏古籍一般,日后这些也都是珍贵的历史资料。”
“三姐姐翻译外文书籍,流传于世,可是要名垂千古的,不知多少人争着抢着要收藏译本。”
“后人阅读时,翻开第一页就见到‘和敬公主译’,岂不扼腕赞叹一声大清第一人?”
璟瑟被他说得热血沸腾,谁能拒绝名垂千古的诱惑:“四弟说得有理!”
白蕊姬哪里不知道永琋又在哄人了,见骄傲的嫡公主此时精神奕奕,两眼放光,便轻轻掩唇笑了。
此后,璟瑟便常来养心殿,永琋的身体也有起色多了。
长春宫那边,因皇帝也常去看望,打消了皇后一部分忧虑,她的病情也好了一些。
但她到底不能生育了。
且皇上不怪罪她,她自己也过不了那个坎儿,身病能医,心病不能,时常也病歪歪的。
三月初,蒙古科尔沁部求娶嫡公主。
第38章 如懿传38和亲
皇帝欲将太后之女姮媞长公主下嫁。
满朝文武皆反对,尤其是侍候过先帝的老臣。
称“太后长女端淑长公主已经嫁准噶尔,幼女再远嫁,于情于理于孝道,都是不合”。
弘历因此事苦恼不已,太后得知,忙叫了玫贵妃去慈宁宫。
“好孩子,哀家也没想到,你能位列贵妃之位,可见是个有福气的。”
太后慈祥地拉住白蕊姬的手,亲切热络:
“哀家近日为科尔沁求娶嫡公主一事忧心不已,姮婥已然远嫁,再嫁姮媞那不是要哀家的命嘛。”
“皇帝最听永琋的话,你便让他在皇帝面前提一句,让璟瑟下嫁,也不枉哀家疼你们母子多年呐。”
白蕊姬当然知道太后对永琋极好,什么好的都往养心殿送,也不只是为了利用,确是有祖孙之情的:
“臣妾自然是向着姮媞公主的,愿意为太后在皇上面前美言。”
“只是永琋与璟瑟公主私交甚好,臣妾如何舍得让他为难呢。”
太后闻言也顿了顿:
“唉,永琋身子不好,哀家也不愿意让他烦忧的,你是永琋生母,想必皇帝也能听进去一些。”
养心殿。
弘历送了永琋一块芙蓉玉的印章,给他画画落印用,顶上雕着圆糯糯的小狐狸,粉红色,娇糯可爱。
永琋拿起来颠了颠,很喜欢:“多谢皇阿玛。”
如懿笑道:“这还是皇上亲手画的纹样呢。”
这时,李玉来报,张廷玉求见。
弘历便挥手让如懿藏到屏风后面。
张廷玉看见一个陌生的美貌少年伴在君王侧,还愣了一下。
皇帝介绍道:“这是四阿哥,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张廷玉恍然大悟,内心赞叹难怪皇上如此宠溺,这四阿哥生得也太好了,得亏是皇家,否则哪里护得住。
他又行了礼,说起了正事:
“臣思来想去,恒媞长公主嫁往科尔沁部实在不妥。”
皇帝露出烦躁的神色,张廷玉却像是没看见,继续道:
“皇上细想,端淑长公主嫁的是最骁勇善战的准噶尔部。”
“若是恒媞长公主再嫁最富庶尊贵的科尔沁部,那么蒙古宗亲中最大的两个部落从此便都是太后的女婿了。”
“太后娘娘在前朝后宫的力量,不是更添助益?或许和敬公主嫁往科尔沁部更合适。”
“您反过来想想,朝臣们的反对未必只是为太后说话,而是为皇上的江山考虑。”
永琋听了瞬间睁大眼睛,这他咪的是张廷玉能说出来的话?
张廷玉还要再说,却听嘭的一声巨响。
他忙看去,却见是一个四阿哥正拿着皇上的玉章子在砸核桃。
皇上阴沉的脸色瞬间转晴,笑问:“你怎么拿朕的章子砸,用你自己的不好?”
“原是想的,可谁叫芙蓉玉脆呢。”
永琋看向张廷玉:“张大人以为玉与核桃孰硬?”
“自然是玉石坚硬。”
永琋又问:“那太后与皇帝孰硬?”
我滴个亲娘嘞,这小毛孩咋说话这么直,哪有这样说话的。
张廷玉心想这四阿哥也太大胆了些,怎么问这样敏感的问题,没见皇上脸色都不好看了嘛:
“四阿哥这是何意,皇帝与太后又如何能以软硬相较呢。”
“皇上身为人子,必以孝道为先,绝不会以玉石击核桃的。”
永琋走到他身边,慢悠悠道:
“是这个理,可我怎么看着,张大人巴不得皇帝与太后硬碰硬看看孰硬呢。”
“太后向来在深宫礼佛,十几年未有干涉国政之举,你却说她在前朝后宫弄权造势?”
“你空口白牙便要诬陷当朝太后啊,你倒说说看,太后的力量何处增益了,又何处影响皇阿玛朝政了?
张廷玉只觉耳边炸响一道空雷,搜肠刮肚地想。
却发现太后除了皇上刚登基那会儿,为封圣母皇太后和母后皇太后一事运作过,其余从未插手朝政啊。
哪怕是这事,也算是皇帝家事,至于太后平日劝谏皇上雨露均沾,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弘历也蹙起眉来,对啊,这么多年,太后从未通过操控讷亲一党干预过朝事。
对后宫诸事也无太大干涉,就是送了庆贵人和舒嫔,她们也一向安分守己,从未有干政之语。
永琋真为这样的朝堂担忧,这么简单的道理群臣还看不明白,每天上朝是在干嘛?过家家吗?
“难道张大人以为蒙古联姻,看重的是争着抢着做太后的女婿吗?”
“只做太后的女婿,除了得到一位儿媳有什么好处?是能阻止皇阿玛征兵还是能给他们更多俸禄?”
“能给他们优待的从来只是皇阿玛的圣旨,而非太后的懿旨。”
“他们那是看重大清,看重皇阿玛。”
“没有皇阿玛登基,哪儿来的太后,你当蒙古诸部都是傻子吗?”
这一质问把弘历,张廷玉,如懿都问懵了。
卧槽,他说得好有道理啊!这么简单的事情我以前怎么没想到。
弘历傻眼了,这还是他那个只会撒娇吃饭的小阿哥吗?
他仿佛第一天认识永琋一般,却觉得无比亲切,好像本来就该是这样的。
这个世界真是太癫了。
永琋看着他们一个两个一脸清澈愚蠢的模样都要气笑了,难道这次的世界原本是一个短剧改编的?
全球人民降智百分之九十?
皇帝窝窝囊囊,连桂铎都要忌惮,难怪他喜欢如懿呢,因为她父亲讷尔布没用,不需要忌惮。
朝臣看不清局势,一个是年长养老的太后,一个是正值壮年把持朝政十二年的皇帝,他们竟然要为了太后和皇帝作对?
“张大人莫非觉得蒙古部成为太后的女婿就会听太后命令行事?”
“那张大人可曾为了岳母大人披荆斩棘啊?”
当亲儿子都未必听话,当女婿的反而乖成狗了?
张廷玉被他一句一句说得羞愧不已,恨不得把之前说出去的话都收回来:“老臣,老臣……”
永琋轻飘飘一句话,就重如千钧,把众人都砸得头晕眼花:
“张大人那番话是在暗指太后嫁女要联合蒙古造反吗?”
轰——
张廷玉只觉这一句又一句要把他心脏都踏碎了,吓得要晕过去了,连忙跪下把头埋低:
“四阿哥慎言,皇上!老臣绝无此意!”
皇帝也虎躯一震,头皮发麻,脑袋嗡嗡作响。
这话虽不好听有些冒犯,但理是这个理啊,张廷玉这群老混蛋,特么的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他当即怒目而视。
我儿居然比朕看得通透聪明,太医还说他脑子不好使,这哪里不好使,这太好使了!
“无此意?你方才说倘若太后嫁女予科尔沁,就要联合准噶尔致使江山不稳?”
“太后胳膊肘还能拐到蒙古去?”
“准噶尔科尔沁已经蠢到任由两位公主一句话,举兵杀到紫禁城来簇拥太后登基吗?”
“谁给他们的胆子,是你张廷玉吗?”
如懿听着外面的动静,心头狂跳,眼睛直眨,四阿哥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这也太骇人了。
她忍不住捏紧手帕悄悄往屏风外看。
只见少年仅仅是随意坐在榻上,手搭在曲起的右腿膝上,一派漫不经心,轻松写意,好似在观赏宫廷夜宴,却能逼得三朝元老抖如筛糠。
弘历更是在心里啪啪鼓掌,张廷玉这个老顽固平时没少给他倚老卖老摆架子,他早就想痛骂一顿了。
“不是的不是的!四阿哥,你!”
张廷玉被扣这样一顶帽子,有许多话要说,却急得嗓子眼里塞了棉花一般。
永琋可没放过他,他何止是说给张廷玉听的:
“不是啊,那就是为了挑唆皇帝太后母子离心,刀剑相向?”
第39章 如懿传39张廷玉
张廷玉邦邦磕头:
“求皇上明鉴,四阿哥巧舌如簧,污蔑老臣啊,老臣辅佐皇上,忠心耿耿,岂会有此意啊?”
皇帝哼了一声,哪忍得了他说自己宝贝儿子半个不好,指着他的鼻子一通骂: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还敢攀扯四阿哥,朕的小阿哥都能看出来你狼子野心,当旁人都眼瞎不成?”
若非永琋拉着他,他都要暴怒得下去踹窝心脚了。
这张廷玉真是不知道他在干嘛,鄂尔泰刚死没两年,皇上正忌惮他一家独大,他不避嫌就算了,还巴巴地跑过来为太后摇大旗。
“皇阿玛息怒,张大人许是一时心焦,一时失言。”永琋站起来,走了下去。
张廷玉只觉眼前不大的少年身上竟然有泰山般的气势,皇上就是坐在龙椅上,都不及他半分威严。
他说话很慢,明明自己随时都可以打断,却被震慑得不能动弹,汗流浃背。
仿佛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位小阿哥,而是在面对圣祖仁皇帝,压力之大,如化实质。
张廷玉听言还以为四阿哥要给他说好话了,结果下一句差点让他破防:
“张大人又不是那等蠢物,到底谁能让他配享太庙,总是能分得清的。”
张廷玉呼吸都停了,他都这把年纪了,所求为何,不正是为了士大夫的名节。
他不正是为了入太庙,确保死后享受殊荣吗?
四阿哥一句话就精准地扼住了他的咽喉。
是啊,太后能让他配享太庙吗?
他今天干嘛来了,居然说出那种没脑子的话,跑到皇上面前脱裤子放屁还屙了一坨大的,他简直是个蠢蛋!
张廷玉人都软了,恨不得自己没来过,被四阿哥迫人的威势压得连自称都变了,也未发觉,深深拜倒:
“皇上!是微臣愚钝,和亲诸事当由皇上做主,微臣只做微薄建议而已!”
弘历瞬间浑身舒畅了,对,就是这样!
皇权至上,说一不二,这才是皇帝啊!
啊,飞一般的感觉,朕怎么觉得朕今天头一次做了皇帝。
永琋闻言温柔地亲自将张廷玉扶起,给他整理了一下朝珠。
亲和缱绻,用如同你我一家人似的关怀的语气问道:
“儿臣就说张大人聪明绝顶,快起来,您德高望重,仔细身子,皇阿玛还指望您为大清鞠躬尽瘁呢。”
张廷玉如蒙大赦,对他此时的温和亲切受宠若惊。
按理说这种巴掌红枣的小把戏,他早就看惯了,怎么会被一个小孩子拿住。
但他无法用语言形容此时的感受,就这样被四阿哥看着。
好像皇天后土,日月星辰都不存在了,目之所及,只有他而已。
只是最后一句又让他后脖子一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都这么大年纪了,若是能早日退官,那配享太庙可是要板上钉钉的。
如今却让他鞠躬尽瘁,在朝堂上忙碌到死,那变数就多了啊。
四阿哥,好一个四阿哥啊,虎父无犬子,当真是手段了得。
永琋:狐能有什么手段,不过是年轻几岁罢了。
张廷玉颤巍巍,见四阿哥和自己手牵手的亲密样,不由担心皇上会不会怀疑四阿哥在笼络朝臣不高兴。
他悄悄看去,就见皇上情绪已经平复了,正眯着眼笑。
就跟那看狮崽子在家门口玩的雄狮一样,看似悠闲,但谁敢对崽子干什么,就随时暴起吃俺老狮一拳的架势
张廷玉:哇靠,刚刚是不是在演我。
你们还有白脸红脸组合技是吧。
“承四阿哥谬赞,这是微臣的本分,但微臣实在……”年老力衰,有误国事。
却见少年灿烂一笑,在张廷玉也下意识跟着笑的时候,骤然抽身离去:
“好啊,这才是张大人,在其位谋其职,只有此等能臣才为众臣表率。”
张廷玉:不(尔康手)。
不,微臣老了,真的很想回家养老啊,放过微臣吧。
其实张廷玉一直想告老还乡,但皇帝不同意,认为他既然想要配享太庙,就该为大清死而后已,效力到生命尽头。
请辞就是忘恩负义,不顾君臣大义,只想着自己逍遥入太庙,不顾国事。
而张廷玉刻板守礼,觉得七十致仕,始终不愿妥协,皇帝觉得他是装货,恼他固执。
弘历性格专断,是个难伺候的,每每问什么事,都是心里已经有了预设的想法。
要是没说到他心坎里,他就不高兴。
要是说到他心坎里,他也不高兴,觉得你怎么这么聪明,你怎么能比皇帝聪明。
张廷玉:就没打过这样磨人的仗。
但若对象是永琋就不一样了,弘历对他的感情还有另外一种模糊的亲近,就像他的半条命一样。
“张大人呐,我记性不好,您今天来是为了何事来着?”
永琋走上高位,脸上是温暖的笑容,又嘭嘭砸起了核桃,令人感到骨缝里都泄森然寒意。
简直像是敲在人膝盖骨上,一下又一下,张廷玉莫名又想跪了。
赘婿皇帝甚至都不敢说话,只殷勤地给宝贝儿子递核桃,更何况是其他人呢,那是大气都不敢出。
张廷玉只觉那父子俩哪里是在敲核桃,是在磨铡刀啊,脖子好凉,他失魂落魄地再次跪下来:
“微臣自然是为皇上分忧而来。”
永琋唇边挂着迷人的微笑,像是诱哄一般:
“皇上有何忧虑呢?”
嘭——
张廷玉缩在下面,像幼儿园被老师骂了的小孩子,感觉都要哭了。
这并不是来自于权势地位上的压制,在这方面,他怎么会怕一个光头阿哥。
这是源于气势上的的压制,不由自主便想臣服,想听他说话,难以抵抗:
“皇上想嫁姮媞长公主,但朝臣颇有微词。”
“不对。”
嘭——
永琋的驳回又把张廷玉弄糊涂了,小心抬头望去。
四阿哥天神之颜,侧坐其上,如山巅射来一道闪电,尊贵无双,见他,如蝼蚁见苍穹般茫然无措。
张廷玉有些走神,兀自想道:天子之威,随性之间,霸气侧漏,令人叹服,莫过如此。
在旁边递核桃的皇上简直就像太监总管一般。
“微臣愚钝,还请四阿哥示下。”他下意识跳过了皇上,倒问四阿哥。
永琋停下敲核桃的动作,把玉章一放:
“皇上所忧,是他既不想远嫁姮媞公主也不想远嫁和敬公主。”
“为君分忧的张大人,该当何如啊?”
弘历一脸感动地看着永琋,果然还是朕的孩子最懂朕。
张廷玉为难道:“有所得必有所失啊,皇上既想维护蒙古关系,必是要付出什么的。”
永琋让李玉挑出一盘核桃给张廷玉送去。
后者小心捧着果碟,仿佛捧着自己的骨头渣一样,但这可是四阿哥亲手砸的核桃呀:
“微臣也想让皇上无忧,可世上安有两全法?”
邪恶小狐再次搬出和亲大法:“怎么没有?皇阿玛,儿臣愿前往科尔沁和亲。”
我儿说得对……等等,啥?!
弘历脑子都宕机了,震惊地看着他,谁?谁和亲?朕听不见啊!
张廷玉险些连核桃都没捧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坏了听错了。
屏风后的如懿也张大嘴巴,人都要傻了。
李玉原本眼观鼻鼻观心的,闻言瞬间抬起头急切地看过去。
殿内诡异地安静了几秒,随后众人同时道:“不行!”
如懿赶紧捂住嘴巴,好在她离得远,嗓音又粗。
再加之弘历声音突然高亢得像尖叫鸡,才没被张廷玉听出来她藏在屏风后。
第40章 如懿传40大清是不是要亡了
“荒谬!永琋,不要胡说,你身子不好,更何况哪有阿哥抚蒙和亲的道理。”
“是啊,四阿哥,万万不可啊。”李玉也忍不住插嘴道。
张廷玉为人刻板,更是听不得这个,忙劝:“是极是极,皇上说得是极。”
永琋故作懊恼:“那怎么办,儿臣也想为皇阿玛分忧啊。”
“儿臣也不想姑姑和姐姐远嫁,但又不能与蒙古疏远,还是儿臣去入赘吧。”
“哪有大国皇子入赘小部的事,大清威严何在?”
入赘?弘历脑子终于清醒了过来,便道:
“如今大清国富民强,蒙古诸部仰赖大清得高位厚禄,便让科尔沁王公子弟长居京城公主府,又有何不可。”
张廷玉吃惊,老毛病又犯了:
“皇上,公主与驸马居蒙古,科尔沁来信也有暗示,公主不远嫁,让蒙古诸部如何看待啊?”
永琋轻轻笑了一声:“张大人又非蒙古王亲,焉知他们所想?”
“儿臣以为,大国便要有大国之威度,今时不同往日。”
“若到了此时盛景,嫡亲公主都还要远嫁离乡,岂不是显得大清惶恐,唯有祈求蒙古庇护才成大器,有何威严?”
如懿躲在屏风后面,却不这么想,嫁夫从夫,女子嫁人一直都是这样的。
公主享天下之养,就该为大清贡献。
四阿哥所言虽让人觉得自豪向往,但越是盛景才越要谨慎,让蒙古诸部寒心可怎么好。
“大清肯下嫁公主已是重视,他们还非要求娶嫡亲公主,难道是存心要挖皇阿玛的心肝吗?”
“不能为君分忧,何处彰显科尔沁的忠心?”
“不若让科尔沁携适龄王子入京朝觐,再让本朝适龄公主宗亲一同赴宴,让他们各自相看。”
“若成一对美事,便让他们留京居住,赐黄金绸缎,每年让公主驸马回部探亲即可,如此有来有往,频繁走动,又怎会疏远呢?”
张廷玉古板,其实觉得这很不好,但又有些畏惧,小声委婉道:
“四阿哥说得是有理,但不成体统……这不就是为质吗?科尔沁哪肯让王子们客居异乡?”
色布腾巴勒珠尔:那我算什么,再说要伤心了哦。
永琋拿起玉章又要敲核桃,张廷玉立刻低了低腰。
弘历看得都惊奇,这老家伙在自己面前倚老卖老,何时如此恭敬过。
嘭——
“大清都肯舍下公主,他们还舍不下王子,难道大清的公主没有蒙古部族的王子尊贵吗?”
弘历点点头,就是啊。
“更何况,谁说是客居异乡了,又不是让他们永不回乡,每年恩准探乡,或者他们自己商议,两年在京城两年在科尔沁,未尝不可。”
张廷玉心里蛐蛐,那只是您一厢情愿罢了,要是他,他才不愿意呢。
仿佛能听到他心声一般,四阿哥又道:
“不愿意?让他们来京,皇阿玛脸皮薄不好说,儿臣替你问问,他们究竟愿不愿意。”
张廷玉哑然,抬头看一眼,就被那宿命之红俘虏,心中狂颤。
啊这……看一眼惊为天人,回去都能辗转反侧想半年吧。
如果他是蒙古王公,怕是挤破了头也想朝圣来见一见四阿哥的倾世美貌。
“微臣是无异议,只是朝臣……”
永琋挥了挥手:“哪位朝臣有意见,难道要让他们一个一个来向皇阿玛陈情?张大人,那要你何为呢?”
他说话很不好听,但就算被骂没用竟然也觉得酥酥的。
张廷玉连忙表示他会为君分忧。
“张大人真是国家栋梁啊,兴许事儿办得好,皇阿玛高兴,便恩准您告老还乡呢?是不是啊皇阿玛?”
张廷玉看向皇上,这一直都是四阿哥吩咐,四阿哥决定,皇上会不会觉得他越俎代庖,不高兴啊。
结果注意力从那少年身上移开,才发现皇上正殷勤地喂四阿哥吃核桃,一脸骄傲嘚瑟,仿佛找到靠山般小人得志。
啊,原来那只手是皇上的啊,他还以为是太监的。
只因四阿哥太耀眼,只要他在场,就会吸走所有人的注意力。
弘历应和道:“是啊是啊,朕也是这样认为的。”
张廷玉尴尬不已,没信他的鬼话,以皇上的性格,能干就要干到死:“如此,那微臣告退了。”
原本他还带来了富察傅恒的折子,请皇上下嫁和敬公主,但眼下是用不着了。
他来了也是一起挨小祖宗骂啊。
如懿从屏风后走来便说:“四阿哥年幼,纵有失言之处,还请皇上勿要怪罪。”
弘历蹙眉:“这还用你说,永琋再如何,朕也舍不得他受半分委屈。”
如懿下巴一缩,没想到皇上是这个语气,她嘟起唇来:
“皇上,四阿哥到底稚嫩,臣妾以为此法不妥。”
“让科尔沁王子来宫中,那不成了为公主选秀吗?古往今来,未有此事,怕是损及男子颜面。”
听她这么说,永琋倒不生气,时下有这样的观念也很正常。
“从前是没有,以后就有了,不同时局不同策略,儿臣有信心蒙古诸部不敢造次。”
“也有信心,将来他们要抢着把自己的儿子送入京城任公主挑选。”
不愿意,那是好处没给够。
有好日子过谁愿意打仗呢。
如懿真想说少年轻狂,可四阿哥的轻狂也俊得让人心动。
甚至他一皱眉,便多的是人摘了脑袋也要实现他的心愿。
不仅是容貌上那么简单,他身上有着对人类本性的致命吸引力,就如空气一般不可缺失。
或许,他真的能做到……
“好,朕一定让我们永琋看到那一刻盛景。”
弘历像是突然起了什么牛劲儿,兴致冲冲地就要去批折子。
如懿便退了下去。
永琋倒是跟过去看了,这也没什么,奏折旁人看一眼都是死罪,但却是四阿哥从小识字的教材。
这时,弘历才问:“永琋啊,怎么不高兴?”
虽然孩子不说,面上也正常,但弘历就是察觉到了他不开心。
少年翻开折子:
“儿臣是想,张廷玉这样的三朝元老都失了心窍,朝堂上又会是怎样一群妖魔鬼怪,大清是不是要亡了呀。”
弘历:啊? ? ?
第41章 如懿传41天妒英才
倒也没有这么严重啊。
感觉众爱卿平时也不这样啊,一和后宫沾点关系就都傻了一般。
弘历扔下奏折,赶紧好好安抚了一顿,完全不计较这话里还包含着他治国无方的意思。
他只会自责,是自己没让永琋有安全感。
永琋从前睡多醒少,醒来只顾着吃喝玩乐去了,哪管皇帝如何治政。
总想着,以后等自己身体恢复些再慢慢来,现在被张廷玉选手的逆天发言震惊到了。
他翻开奏折,看到大小金川之战还愣了许久,哦,想起来了,这啊。
总归他在第一个世界甄嬛传时没出这乱子。
他记得详细的也是那时发生过的事,而不是正史。
许多事这铁锈一样的脑瓜子只能敲敲听个响儿,久远得想不起来,因此淡忘了。
看着战情,此时,攻碉受阻,损兵折将,副将张兴部,马良柱战败,此战已有败迹。
弘历便觉得是主将张广泗无用,二月时已经派了讷亲前往督事。
“皇阿玛,讷亲虽为大学士,却不谙军事,一去就强令三天攻克刮耳崖,这不站着说话不腰疼嘛。”
一向不容人反驳命令的弘历却没有生气,但军情大事自然也不是闹着玩的。
他不会轻易赞成一个孩子的观点,反而与永琋说起了讷亲的好处。
好在别人的劝谏他都不听不听朕不听,但永琋的话就是胡话,他也是认真听的。
“管他汉臣满臣,有能力的就是好臣。”
“当务之急,不如立刻召回讷亲,免得他瞎指挥,张广泗虽刚愎自用,但熟悉川藏地形与土司情况。”
“岳钟琪在川西土司声望极高,应启用他赴川制衡其独断。”
“严惩逃将,重赏猛士,稳定军心,金川碉楼坚固,炮轰,掘地道已然无效,硬攻只会徒增伤亡,不如围而不攻,断其粮草……”
弘历听永琋分析得头头是道,眼睛发直,他又不是傻,分不清好歹,立刻明白此为良计,不禁两眼放光。
“永琋,你居然还懂这些,朕往日都小瞧你了,可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知道岳钟琪在川西声望高,知道碉堡,知道地道战,还知道如何优化山地补给……这可不是看兵书就能看到的。
永琋一不小心就说多了,但他面上一点心虚也没有:
“兵书自然没有这些,可儿臣素日都读些杂书,地理方治,又常伴皇阿玛身边耳濡目染,结合推测,便知晓了。”
弘历从不怀疑永琋,纵有神异之处,那也是老天保佑。
他只自豪不已,快来看看他亲自教养的小阿哥多么出色,政治军事样样都好,就是身体……唉。
真是天妒英才。
弘历又咬牙起来,心里已经甩着小皮鞭抽慧贤皇贵妃的尸了。
永琋不是弘历想象中是个什么天赋异禀之人,他只是比旁人多些经验罢了。
有他辅佐,弘历批折子的效率都快了起来,再回头,少年已经累得睡着了。
皇帝瞬间安静下来,轻手轻脚地将他抱回房间,幽幽叹气。
朕真没用,竟然还用这些俗物打扰永琋。
于是,皇帝这几日再也不玩瓶子了,那叫一个勤勉持政,满朝文武皮都跟着紧了起来。
璟瑟自从传出和亲一事后就再不来养心殿了。
之前皇额娘也和她说过,要去找四阿哥说情,璟瑟却高傲地抬起头:
“皇额娘,不必说,四弟也不会让儿臣远嫁和亲的。”
因为她对于永琋暗恋她一事深信不疑,说那话时嘴角微微翘起,隐藏着甜蜜的气息。
她就不去养心殿,她倒要看看,四弟舍不舍得她远嫁。
至于她和四弟的未来,璟瑟从没想过。
她是公主,她的教养与骄傲,让她当不了为了情爱就不管不顾,抛弃一切私奔的李千金。
璟瑟知道自己以后必然是要嫁人的,但只要想着永琋爱恋自己这件事,就已经幸福地嘴角上扬了。
彼此知晓倾慕,能时常相见就很好了,毕竟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此生都不可逾越了,不能真乱了伦理。
愿得一人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
当得知皇阿玛命科尔沁王子上京与公主们相看,成事则在京中长居的消息后,璟瑟便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倚在榻上,如娇贵的小天鹅展示着丰盈羽毛,既有幸福又有忧伤。
皇后闻知此事也十分激动,凄苦的面容也终于露出了笑容。
太后更是亲自来养心殿慰问赞扬了皇帝与永琋,把弘历夸得尾巴都要飘了。
永琋近日也未空闲,不再作画译书了,先是写了一册蒙古发展方针来。
他调动从前记忆很是滞缓,与皇上一起讨论,用了许多时间才写出来,包括农贸轮牧宗教医疗粮仓药库方方面面。
大小金川之战也在战略更改后有了起色。
又在规划大清内地的发展方案,只是这一样慢慢来的。
弘历每每感叹永琋之才,便疼惜不已。
很快,就到了科尔沁部入宫的日子。
他们早接了信儿,明白王子是要来和亲的,这算什么,这是在羞辱我们科尔沁!
哪怕心里怒火中烧,他们却也不敢忤逆。
只携了不喜爱的王子宗贵来撑脸,毕竟以后是要留京的,真正继承者们都在本部。
科尔沁众人收拾了表情,压抑着不满,穿过华丽宫道,面见圣上,抬头就看见一个陌生少年。
。。。。。。
心里叫嚣怒骂的小嘴巴立刻闭上了。
长生天,公子贵姓,年岁几何,可有家室……
少年一身夹金的大红百福袍,坐在帝王身侧,丹凤眼深邃多情,赫奕丽华,神理隽彻。
起身时,腕间双金镯往下一坠,衬得那手染花沾蕊般微霞。
不知道的还有以为是闯入了什么仙境,我科尔沁再有不好,皇帝你也不用请菩萨下凡来渡吧。
罗卜藏衮布都看呆了,王子们也一个一个痴了,脑子里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已经断片,如做梦一样逻辑乱飞。
再冷漠的人看到这张脸都会笑出来。
阿玛,不是要和亲吗,儿臣愿意,儿臣就要这个!
罗卜藏衮布:你们和得明白吗?滚开,让本王来。
什么埋怨羞耻全忘了,恨不得当场和少年牵手成功。
永琋身形高大,并不似女子,但美貌到了极致,分什么男的女的,这是仙品。
科尔沁众人看了许久理智才回归,暗叹皇帝吃得就是好啊,这少年必定身份不一般,哪是他们能肖想的。
得知这竟是四阿哥后,一个一个都被毒哑了一般。
草原养不出如此气度容貌的王子,也只有清风配吹拂他的面庞。
王子们原本不甘不愿背井离乡的来这里做赘婿,可一想到若能常见四阿哥,不由也宽慰了。
这世间万种风情,哪敌他回眸一笑。
这场会面顿时变得无比融洽,科尔沁王亲逮着永琋一顿夸,在收到那份发展方针后,更是欣喜若狂。
皇上,这种羞辱你还有没有,请尽情地羞辱科尔沁吧!
罗卜藏衮布蒲扇般的大掌一手一个拍着自家儿子的背就推过去了:
“哈哈哈哈哈,皇上英明神武,犬子能有幸留在京中瞻仰天颜,是他们的福气啊。”
皇帝龙颜大悦,宫中办了好几场宴会,赏花宴,茶宴,骑射赏马。
就是给公主王子们互相看的。
但科尔沁王子们又不是傻,能娶最得宠最尊贵的公主为什么不娶,一个个对着璟瑟嘘寒问暖。
倒真的变成了璟瑟的选秀大会。
第42章 如懿传42蹴鞠
璟瑟倒是不想这么早嫁人,但王子们个个都说愿得和敬公主,此生无憾,她还哪里能推脱得掉。
最后,还是选了色布腾巴勒珠尔。
一则,他是皇子伴读,璟瑟与他算是青梅竹马,彼此相熟。
二则,他从小在京中长大,无论文化习性还是学识,都能与璟瑟合得来。
兜兜转转,虽然还是色布腾巴勒珠尔,但性质完全不同了。
从前,璟瑟没得选,但现在,她和她之后的公主,都有的选了。
而这次朝见,也让科尔沁再次瞻仰了大清的实力,又得了大好处,便是愈发敬畏,也渐渐熟悉了这种和亲模式。
更是向皇帝表示,希望这样的会面可以多来几次。
和亲之事便就此敲定,璟瑟这几日常往永琋这里跑,她抱着那些书籍,别开眼:
“我闲来无事,这些便拿来打发解闷吧,以后怕是不能常来了。”
永琋看着她明艳如凤凰的脸:“三姐姐,这里是你的家,想什么时候回来都可以。”
璟瑟差点眼泪掉下来:“这不合规矩。”
“那就废了这规矩。”
璟瑟忙用帕子点了眼泪,转过身来,知道他说的是真的。
现下突然又舍不得他这样好的人再念着自己这样不可得之人,舍不得他痛苦,用意大利亚语说了一句:
“你……你忘了我吧。”
她说完又如当日那般跑了,只是这次,她早已熟悉了暖阁布局,再也不会踩到珍珠了。
永琋一脸迷茫,不解她的意思,为什么要忘?
那日之后,璟瑟像是避着他走,两人见面次数越来越少。
还好随着容貌长开,晚上梦他的宫女太监渐多,整个养心殿都冒着粉红泡泡。
情气滋补着,苏醒时间便长了,他也许久再未病过。
可弘历实在被他吓怕了,哪怕太医说他体魄强健了不少,但皇帝还是心有余悸,不肯让他常常出门。
此时他只庆幸永琋有事做,整理发展方案,译书,练画,哪一样都耗费时间。
弘历干脆在御案旁给他也摆了张桌子,他批折子,永琋写字画画。
但一两个时辰小狐狸能坐住,多了就跟椅子上打钉子扎他屁股了一样,上蹿下跳,骚扰弘历放他出去玩。
一会儿撒娇一会儿撒泼,一会儿灵珠一会儿魔丸。
弘历又爱又恨,若是天气好,便带他出去溜溜。
就如今日,箭亭里被放了许多鸡鸭兔孔雀之类的小动物,永琋会用钓竿绑些青菜逗着喂他们。
有时也跳下去捉鸡,捉到了又放开,待它们跑远了又捉回来耍鸡玩,那些鸡被他逮得都扑腾飞树上当鸟了。
然而这些都是热身,永琋很喜欢竹编藤编的球,便嚷着要玩蹴鞠。
大清是马背上的民族,不流行这项汉人运动,觉得玩物丧志。
且蹴鞠还有强交友性质,怕汉人以蹴鞠为名暗中密谋反事,明令禁止全民不允许玩蹴鞠。
但弘历是个宠崽狂魔,民间不让玩是民间的事,孩子想玩就玩嘛。
便把永璜永璋两个大些的阿哥叫了来,并十几个侍卫一起玩儿。
玩法没多难,阿哥侍卫又从小习武,花样竟也多。
永琋时而跃起腾空,如仙人凌空般的飞仙蹴。
时而一招流星赶月在众人间急速穿行传球。
一个身体后仰,背身勾球如海底捞月。
引得周围人喝彩不已。
弘历一点也不惊讶永琋的灵活,那可是小小年纪能徒手怕到房梁上的人。
他看着孩子在宫里活泼玩闹的模样,一阵恍惚。
原来不知不觉间永琋的肩膀已经变得宽阔结实,双腿修长有力,连容貌都有了十五六岁的挺拔紧致……
嬉笑打闹,鲜活明媚,骄阳追欢,摇人心魄。
好看得叫人见之心脏怦怦作跳,众人皆也分不清是因为剧烈运动而跳,还是剧烈心动而跳。
“皇阿玛,要不要一起玩?”
球抛了过来,弘历单手接住,看几个皇子玩得开心,也放纵了一把,亲自下场。
永璜永璋他们瞬间小心翼翼了起来,没有之前刻意炫技那般张扬了,都让着他。
就永琋不让,弘历像条狗一样被他逗得跟着跑了好几圈。
他上一秒还在回味少年时期与青樱一起奔上城墙时那股悸动,下一秒就输得老脸通红。
“不玩了不玩了。”
弘历没有成就感就不想玩了,这时永琋像是颁安慰奖一样把球传到他脚下。
如此,才说了不玩的皇帝又聊发少年狂起来。
这样的户外运动多了,弘历和几个阿哥们感情也更亲近了些,对永琋的身体状况也更放心了。
渐渐的,也不再拘着他不许出门。
这简直就是放野了,有一日,永琋还跟着永璜出宫,还直接宿在他那里。
永璜去年就娶了福晋出宫开府了,如今两个孩子都快一岁了,正是可爱的时候。
弘历听说永琋今晚不回来,便不高兴,焦虑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他心里莫名突起一个念头,猛然坐起:那小坏蛋不会又悄悄跑去浪迹江湖了吧。
诶?他为什么说“又”,算了,不重要。
弘历恐慌不已,披衣急起,竟大晚上宫门都落钥了,还跑出去到永璜府邸捶门找人。
可把前朝后宫都惊了,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啊。
永琋有些无奈,弘历怎么这么黏人啊,不过是一晚上不回养心殿而已。
于是小狐狸第一天离窝睡觉,就被焦心的皇帝叼了回去。
众人纷纷议论,四阿哥如此受宠,如今身体也渐好,莫不是下一任储君吧。
富察琅嬅因为心病难消,一直虚弱病着,后宫诸事也有心无力,一直是玫贵妃娴贵妃协理。
如今听闻此事,便更雪上加霜。
她知道自己生子无望了,可仿佛只有她一人在为永琏永琮伤心,皇上却不在乎,只顾着四阿哥。
她悲痛哀伤,郁郁寡欢,发丝斑白,病又重了几分。
此时金玉妍正怀着身孕,北族传来消息,老王爷去世,世子继位。
她为此高兴不已,只是世子听闻她如今居然仅仅是嫔位,信中难免有淡淡的失望。
说进京拜见皇上时会为她美言进位。
金玉妍为此既羞愧又感动。
羞于自己无能,服侍皇上二十多年了,孩子都三个了,居然只是嫔位。
还失了抚养永珹永璇的资格,甚至要世子为她进言。
金玉妍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却毫无慈爱,满目阴鸷:
“都怪四阿哥,本宫每次降位,都是因为他!”
“皇上如此宠爱他,哪儿还看得见永珹,好不容易除掉了嫡子,又来挡本宫的路。”
“你说他一直病着多好啊,怎么偏偏又好起来了呢?”
金玉妍噼里啪啦爆了一堆,却发现往日应和她的贞淑居然不发一语。
她疑惑地看过去,却见贞淑神不思蜀得正在发呆。
“贞淑?你在想什么呢?”
后者这才回过神来:“主儿,奴婢没想什么,只是昨夜没歇息好。”
自从四阿哥身体好转,出现在人面前的次数便多了。
那天,她不甚遗落了从玉氏带来的挂坠,便是四阿哥拾到了,她听到对方说:
“好特别的坠子,怕是失主正着急呢,小寅子,那有个凉亭,你便在此等候,看有没有人回来寻。”
少年一身清贵的白蟒袍长身玉立。
尤其对着那坠子微笑时认真深情的样子,好温柔,就像……世子那样。
贞淑见过的男子或如皇上尊贵傲慢,或如侍卫冰冷凶恶,或如太监卑微谄媚。
像世子那般身居高位却不傲世轻物,哪怕对待奴才也温柔谦和的男子,真是世间罕有。
可如今,她看四阿哥竟也有这种感觉,居尊若煦,泽润无痕。
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坠子也细心照拂。
这时,那四阿哥转过身来……
鹤隙窥光,刹那惊绝。
贞淑捂住嘴,一直偷看到少年离去,也没去讨回那坠子。
四阿哥说,她的坠子很特别……若没有失主,他会留下自己用吗?
“主儿,您被罚也是您先说了四阿哥的不是,玫贵妃这才针对您的。”
金玉妍不可置信地瞪着她:“你说什么?!”
合着挨打的不是你,你不知道疼是吧。
她和玫贵妃母子结的梁子早已数不清了。
光是让她当众挨打,被那些人看笑话,她就恨得把她们全杀了。
明明她也没说什么恶毒的话,凭什么要承担那么重的后果,她不服气!
四阿哥,他们走着瞧!
第43章 如懿传43游船岁月
贞淑有些心虚:“奴婢是觉得,婉嫔令贵人都是通过讨好四阿哥才获圣宠。”
“如今,她是贵妃,您只是嫔,往后说不定有机会便给您使绊子,不若暂时隐忍,化干戈为玉帛,对四阿哥好些。”
“说不定他一句话就能让您重回妃位,还能让五阿哥九阿哥回到身边。”
金玉妍闻言就摔了梳子,表情阴冷:“让本宫讨好他?!”
她的确能忍,这么多年也忍下来了。
若是新王吩咐,她就是咬碎了牙齿人贼做父都无碍,可这也太憋屈了。
“那本宫活得还不如一条狗!”
“本宫就不信了,凭本宫的美貌,还能一辈子留在嫔位不成!”
这宫里,论容貌艳丽,当属她金玉妍第一,论清绝,舒嫔一骑绝尘。
二人之美为后宫之最。
贞淑张了张嘴,又闭上:世界上最美丽的脸就在皇上身边呢,与他相比,您的光芒不过萤火之微。
嘉嫔满肚子坏水,想报复玫贵妃母子,却苦于找不到机会下手。
是日,风和日丽,皇上照旧携后宫众人早早搬到了圆明园避暑。
永琋最熟悉这里,往年因怕中暑,都是在房里躺着不曾出去,今年兴冲冲便要带着几个兄弟一起泛舟采莲去。
永珹今年九岁,永琪才七岁,两个小短腿走路都赶不上前头三个长腿哥哥,平时更是玩不到一起。
两个小萝卜头看着四阿哥身边的胡喜公公来书房把大哥三哥叫出去玩儿了。
这是皇阿玛特允的,只怕永琋孤单。
从前只是下学后才一起玩儿,但现在便是每七天都有两天可歇的。
永珹心中怨恨四阿哥和玫贵妃伤他额娘,还让他与额娘分离,迁居撷芳殿,暗中唾弃。
大哥年纪那么大了还在尚书房,皇阿玛也不给他个正经事做,能有什么前程。
三哥本就不聪明,未来更是不成大事。
玩吧玩吧,越玩越废。
他温和地看向永琪:“六弟,我们还是勤勉读书吧。”
“好。”永琪乖巧应道。
这时,窗边冒了个人出来,撑在窗台上,用一枝小竹叶碰了碰永琪的手:
“读书勤勉是好,但也要劳逸结合嘛,五弟六弟,我们去莲花池钓鱼采莲,不若一起?”
永琪回头,就看见一个戴着斗笠的漂亮哥哥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如同辰时的太阳,朝气蓬勃,耀眼却不刺眼。
永琪瞬间被那裹挟而来直扑面庞的美颜冲击震呆了,吃惊地望着他:“四,四哥?”
永琪很聪明,立刻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惊艳过后第一想法就是怪不得皇阿玛如此喜欢四哥,连放出宫过夜都担心得废寝忘食,连夜追回。
大哥三哥平时就是和这样好看的四哥一起玩吗?难怪他们总是念叨……
“没错,是我,你是小六永琪吧。”
永琋把竹枝一扔,点点头,随后酥耳的笑音滑入永琪的耳朵:
“我从你的表情里看出了你想去。”
下一瞬,永琪还没反应过来,四哥的双手就从窗户伸了过来。
将坐在窗边的他直接抱起,从窗户中穿了出去,又轻轻放在地上,继续朝坐在里面些的五哥招了招手:
“永珹,来。”
手只是勾了勾,立刻把小孩哥钓成了翘嘴。
永珹满腹怨怼,但看到那个传说中备受宠爱的四哥时还是迷了眼,心里暗暗抽了自己一巴掌。
咳咳,其实额娘被罚也是她先说人是非在先,玫贵妃跋扈在后。
又不是四哥打得额娘,被迁到撷芳殿也是皇阿玛下的旨,关四哥什么事呢。
他长得那么好看,应该……不是坏人吧。
永珹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天真单纯得很。
从前嘉嫔常在他面前说永琋坏话,他就跟着额娘讨厌。
但真见到人了,又觉得是不是额娘误会了。
别人出去玩时,永珹酸不拉几:哼,如此惫懒,难堪大任。
四哥邀他去玩儿时,永珹跃跃欲试:嘿嘿,四哥真好,嘿嘿。
他立刻站起来给师傅行礼告退,就要往门口走,却被永琋叫住:“到这来。”
“为何……”刚走过去,双脚离开地面,也被四哥从窗口抱了出去。
“四哥?为何有门不走,偏走窗呢?”好奇宝宝永琪问道。
邪恶狐狐笑道:“第一次逃学的仪式感。”
永琪傻眼:“逃,逃学?”
永珹惊慌:“皇阿玛会责怪我们的。”
永琋直接一手夹一个小孩抱起来就跑:“哈哈,被骂,那就是逃学后的仪式感了。”
永珹咬手帕:呜呜呜,额娘,他果然是个混蛋。
永琪微笑:才不会呢,只要和四哥有关,皇阿玛才不会生气呢。
一口气跑出了竹园,永璜永璋并各自的小太监正在这等着,见永琋这副刚拐了两个娃娃的样子都好笑得迎了上去。
“四弟,怎么着,孩子怎么卖,多少钱一个?”永璋打趣道。
随后就被永璜敲了敲头:“别胡说。”
“四哥,放我下来吧。”永琪记挂着四哥身体不好,想下来。
永珹有些羞,他都这么大了,还要人抱着跑:“四哥,四哥,我自己走。”
永琋遂让他们都落了地,拍了拍他们的肩:
“快走快走,待会儿你们师傅可要找皇阿玛告状了。”
永珹欲哭无泪,永琪只是笑而不语,两人像小羊一样被赶到了荷花池边,已有两条棠木舫备好。
兄弟几个都坐同一条船上,只留了两个圆明园管撑船的小太监。
其余贴身太监则上了另一条船,众人欢声笑语缓缓驶入荷叶深处。
永琪永珹没坐过这个,起初还好,还有兴致去拿竹篙撑船玩。
可他们哪儿会撑篙,反而把船弄得晃悠不停,忙还给了小太监。
两眼晕晕,像两只站不稳的小鸭子,跌跌撞撞往船里走。
然后就见四哥在笑他们,笑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四哥……”
两个很快就被揽了过来,一左一右可怜兮兮地埋在四哥软韧的胸肌上晕船。
“好了,先停停别划了,让五弟六弟缓缓。”永璜叫停了划船人,又笑问,“可再不调皮了吧?”
永珹永琪忙摇头,像两只出去嗷嗷叫反被撵的小狗,可爱得紧。
“三哥,那奁子第一层里有药,快拿出来。”永琋用下巴指了指桌子下面的小木柜。
永璋立刻从木奁里寻了一个小瓷瓶来,倒出两粒小药丸来喂给两个小孩。
那药丸有股薄荷香,一入口,清新之气直钻颅顶,感觉连双眼都凉爽了。
永琪睁大眼睛问道:“四哥,这是什么药,吃了人都清明了,读书犯困的时候吃一颗定然比茶提神。”
众人闻言皆笑开:“哈哈哈,六弟这个时候还想着读书啊。”
“这是你四哥自己配的,原是用来压热症过苦夏的,没想到对晕船晕马车也很有效用。”
“不过也不用怕,等你们学会了骑马,便不会晕船了。”
永琪心想,难怪觉得四哥身上热热的,但明明不晕了他也赖着没起来。
可没一会儿,永琋被他俩捂得不行,就像大夏天抱两个热水袋一样,忙推了出去,就要脱衣服。
后面一条船上的胡喜见了忙叫唤:“阿哥爷,别脱别脱,这天还没真热起来,风一吹易着凉。”
“知道了,你且坐好吧,掉下去我可要跳下去救你的。”
永琋扯散了领口一颗盘扣,见此处人多,便耐着没脱,自己也吃了颗清凉丸。
胡喜闻言忙抱紧了栏杆:“那可不能奖励您。”
众人顿时哄堂大笑,没再往前划了,将那木柜抽屉全打开,把里面仙女散花般的各色水果点心摆了出来。
大多数永珹都没见过,后来才知是四哥自己捣鼓的,什么芋圆奶茶,雪媚娘,秋秋糖,舒芙蕾……又好吃又好看。
一口下去,眼神都清澈了,四哥真是个妙人!
永璜放了两鱼杆下去钓鱼,永璋伸手摘了几朵荷花剥莲子:
“那些甜滋滋的吃多了腻,尝尝这个,清甜得很。”
永珹永琪都恨不得多长一个胃袋了,却听三哥一副司空见惯的语气,不由羡慕。
好好好,你们平时背着我和六弟都吃这么好。
永琋递到面前来:“莲子嫩,吃不吃?”
永珹悲愤张口:“吃。”
永琋见此恶劣一笑,抛进了自己嘴里,没给他。
永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怎么骗小孩,你坏。
永琋就爱逗老实孩子,少顷,两个少年老成的“小老头”就被他逗得鲜活了起来。
几人脱了鞋袜坐在船边泡脚戏水,又摇签做飞花令,输了便饮一小杯酸梅汤。
永琪永珹输得肚子溜圆,纷纷求着哥哥帮饮,红着脸软糯糯叫好哥哥,惹得永璜永璋受用不已,抚掌大笑。
日影透过雕花小舫,在众阿哥们身上落下瓢虫咬缺般的碎光。
撑船的小太监唱起家乡的采莲歌,却未惊走水中鱼儿。
朱白相间的鳞尾簇拥着小船,在接天碧色里还以为身在江南。
却不知,他们在船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岸边看他们。
婉嫔遥遥听见荷叶深处传来笑闹声,站在桥上看去,就见众阿哥们在游船。
她不由会心一笑,让人搬了桌案笔墨来将此景画下。
第44章 如懿传44偶遇舒嫔
明明有那么多鱼围在船边,但永璜放的钓竿愣是一条鱼也没钓上来,反而杆子一拉,上面趴了一只青蛙。
咕呱跳上船,惹得永珹永琪捉得脑袋撞脑袋。
永琋凑过去,把身上坠子解下来放水里,连饵都没有,立刻就有鱼吧唧住,看得旁边钓鱼的永璋破大防:
“真是不识好歹,有饵都不吃,这鱼不好,笨死了,吃了人也变笨。”
永琋把那鱼又扔了回去:“三哥说不好便不好吧,食饵者皆亡,今有一鱼,因蠢活命,也是幸运。”
永琪听了,突然安静了下来,依他看,那鱼可不蠢。
寻常饵料不可打发,有凌云之志,只看天人在船,便想鱼跃龙门,虽死犹荣。
因蠢活命?也只是活在鱼群里,一生平庸而已。
永琪正感慨,突然船身剧烈一晃,他险些没站稳,是三哥抱住了他。
“诶,怎么回事啊?”
“大胆,你们怎么划的船,冲撞了几位阿哥可如何是好?”
原来是有一苇小舟矮在高高的荷叶里,径直撞在了他们的舫船侧面。
他们的木舫就停在原地没有划动。
而那小舟视线被荷叶遮挡,分叶而出,许是听见有说话声,便想来看看,结果就撞上了。
“奴才该死,荷叶太深,奴才没瞧见阿哥爷在此,我们船上主儿是舒嫔娘娘。”
划船的小太监一听是几位阿哥,便慌神道歉。
一听是舒嫔,几位阿哥便探出头来问好。
意欢坐在简陋的小舟上,连个棚顶也没有,贴身宫女荷惜扶着她,拨开荷叶,就撞入了一船风流少年。
她的目光瞬间被其中一个吸引,痴痴地抬头望着,竟忘了言语。
少年慵倚在花舫栏杆上,身边簇着灼灼娇艳的荷花,绿娇红姹之间,回头俯视她。
中通外直的荷叶在意欢眼中仿佛莫名朝他拱拜了下去,好似满搦宫腰尽娇怯弯折了。
意欢心口被猛猛撞了一下,咕咚咕咚几乎响在耳边。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她今日才知什么是坐井观天。
从前见皇上风度翩翩,清俊绝朗就已惊为天人,觉得世间男子不过尔尔。
现在只觉什么泥啊土啊的也配与眼前少年相比。
怎么会有人完美长在连自己都不知道的癖好上。
那……是谁,怎么一眼就摄走她的心魄。
一见钟情钟的都是颜,意欢就是这样的顶级颜控。
否则也不会上一秒还埋怨皇帝祭陵不让百姓上香,下一秒看到弘历清俊的容貌就坠入爱河。
意欢捧心惊艳,原来自己饱读诗书就是为了走到皇上身边,走到皇上身边就是为了偶遇她的少年郎。
她虽生得如霜花雪月般冷艳不可接近,但本质是个超级恋爱脑。
意欢脑子已经一片空白,想不起来任何东西了,但几个阿哥其实已向她行过礼。
只是那时她被冲击到了,什么声音都溜脑而过。
——“四哥”“四弟”“四阿哥”
是四阿哥……这竟然是皇上藏在养心殿轻易不见风的四阿哥,可自己却是他父亲的妃嫔。
“舒娘娘,怎么就用了那样一条小船,方才差点翻了,真是好险。”永琪关心地问。
意欢暗道这船早就翻了,轻声道:“只是闲来无事想到了李清照的词。”
“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
她清冷如月的面庞总透着几分忧郁之色。
“一时兴起,见刚好有条小船在附近,便登上泛水了。”
“舒娘娘好雅兴,不如……”永琋道了一声。
永璜知道他是个爱热闹的,下一句说不定就要邀舒嫔同游。
只是弟弟们没什么,但他都成亲了,永璋也大了,都算外男了,是要避嫌的。
便是此处人多,也不便与一个后宫年轻妃嫔久在一处。
尤其,舒嫔以前除了皇阿玛,看谁都淡淡的。
可现在她看四弟的眼神,完全变了……那种看心上人的样子。
四弟美貌惊人,极易讨人喜欢。
或许是他想岔了,说不定舒嫔只是和四弟一样天生一双含情眼呢。
永璜忙打断永琋,很有大哥风范地开口道:
“碰巧遇到娘娘,原是该邀娘娘一起赏荷的。”
“只在船上蹦上来许多青蛙,弟弟们捉了许久也未得,恐惊吓了舒娘娘,就不打扰舒娘娘赏景了。”
永璜又怕舒嫔落水,她身边就一个宫女一个撑船太监救不及时,事后皇阿玛反倒怪他未尽提醒。
便提议舒嫔可以用他们后面那艘花舫,左右上面都是小太监,不算冒犯。
但舒嫔拒绝了:“不必了,人多倒少了幽静之意,多谢大阿哥好意。”
永璜心道还算她有眼色,便指挥撑船人忙划走了,让后一船小太监远远跟着她们。
意欢坐在小舟上,看他们再次深入荷林,不由失魂落魄。
但她也知道,她若上船,怕是阿哥们都放不开欢笑了,何苦打搅呢。
……
离得远了,永璋才大咧咧问道:“大哥,那舒嫔怎么看起来怪怪的,和往常不太一样。”
永璜心里不太舒服,面上温和笑道:“哪有不一样,你才见过她几次?”
舒嫔不爱走动后宫,他们见得也少。
永珹抿了抿唇,其实他也觉得有些不一样。
她看四哥的眼神,就像额娘看玉氏王爷送的平安扣一样。
但永珹还小,不太明白那眼神的含义,便也没放在心上。
永琋则是第一个照面,就吃到了舒嫔的情气。
没想到听说她知书达理,却不看重人的内涵,反而是十分好色。
好色好啊,狐狐好颜色,就是给人看的。
几人游湖而下,题诗画扇弈棋清谈,猜枚投壶弹弓打彩。
见胡喜不在,永琋还悄悄吃了本给永琪准备的酥山。
几人便是随意卧着打盹看日西斜,也觉风趣。
忽而,却听岸边有女人的声音传来:“永珹,永城!”
永珹立刻站了起来看去:“是额娘。”
金玉妍听闻永珹今日被四阿哥带走了,自觉四阿哥不怀好意,便挺着大肚子出来找了许久。
方才偶遇婉嫔在树荫下作画才知他们去了何处。
“永珹,快上来。”嘉嫔在岸边焦急招手,仿佛晚一点孩子就要被人推下水一般。
永珹回头看向永琋:“四哥……”
“去吧,我让船夫划到岸边去,今日出来得也久了,永琪也累了。”
花舫靠岸,金玉妍着急地揽了儿子过来,阴阳怪气道:
“四阿哥自己贪玩,也不能带坏弟弟啊,亏你还是做哥哥的呢。 ”
“额娘!”永珹忙打断她,“是儿子自己要来的,你不要这样说四哥。”
第45章 如懿传45送香囊
金玉妍暗暗咬牙,她儿子才被带出去鬼混一天,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了。
四阿哥这是有心离间他们母子啊,好狠的……嗯?
永琪被永璜从船上抱下来,永璋永琋跟在后面,陆续下了船。
金玉妍看到永琋时,都忘记怎么骂人了。
她见过小时候的四阿哥,那时便生得精致极了,但他长大后的还是第一次见。
但金玉妍对四阿哥的怨恨早就积累了许多年,哪怕被这美颜狠狠撞塌了大半,也难以完全抵消。
她只是默默闭上了嘴,对着那张脸实在说不出坏话:
“本宫要和永珹说说话,几位阿哥继续玩儿吧。”
玉妍揽着孩子走了,永珹边走还边回头看。
“都走远了,别看了,永珹,你刚刚怎么还帮他说话?”
永珹头一次发觉听额娘说话,如同听指甲刮木板般难受,他拧着眉毛:
“额娘,四哥不是您说得那样,他对儿子也很好,他才不是坏人,您一定是误会他了。”
金玉妍听他这么说,恨铁不成钢道:
“他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不要以为他带你玩就是好,他是在害你。”
“他能安什么好心,分明就是自己不学无术也见不得你勤学刻苦,你可千万别被他的阴谋诡计迷惑了。”
永珹心中千抓百挠地难受,说话便急躁了起来:“额娘!”
“四哥没有不学无术,他学问很好,知道得可多了,您又没和他说过几句话,就不要妄加揣测了。”
金玉妍都气笑了:
“额娘还能害你吗?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如今才跟他混玩了一日,就知道和额娘顶嘴了,以后还得了?”
永珹连忙道歉,软下声音:“额娘,儿子不是有意惹您生气的,您别气坏了身子。”
金玉妍见他还听话,脸色才好了些:
“你们今天吃了什么做了什么说了什么,都一一说给我听听。”
永珹便将今日所见所闻简略地说了一遍,但省去了一些具体玩闹游戏,免得额娘又瞎想。
因此,今日一程里最意外的便是偶遇了舒嫔。
“舒嫔?婉嫔作画,舒嫔泛舟,这两个人平时窝在宫里哪儿也不去,今天倒凑巧了。”
永珹见她注意力转移到了舒嫔身上,便多说几句。
嘉嫔挺着肚子,美眸微诧:“你是说,舒嫔神色看起来有些奇怪?”
“是啊,就和额娘你看那玉扣一样……”
金玉妍的表情瞬间变得耐人寻味,她想起四阿哥那狐媚子的模样。
简直是她这辈子见过容貌最盛的人了,若不是早有仇怨,她心里又一直爱着王爷,保不齐也要魂牵梦绕的。
舒嫔难道……对四阿哥动了垂涎之心。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金玉妍眼珠一转,又告诫道:
“永珹,以后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玉扣的事,知道了吗?”
永珹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金玉妍徐徐展开四阿哥给永珹画的扇子,勾起了鲜艳的唇角。
另一边,永璜送永琪到了娴贵妃所在的天地一家春。
如懿这才知道永琪今日没去上学,她表情严肃,语气温和道:
“永琪,怎么偏今日顽劣了,这样可不行,往后可不能这般任性了。”
得知是四阿哥带他们去的。
如懿的弯刀眉瞬间舒展了,笑意盈盈道:
“你四哥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永琪是弟弟,要好好听哥哥的话。”
永琪:……
变如脸。
如懿也问起了今日出去玩儿的细节,听完后竟有羡慕之色:
“改日额娘带你们一起去玩儿,想必皇上也不会说什么的。”
永琪隐隐觉得,她其实是想自己和四哥去玩。
也是,四哥那么好看,谁不喜欢和他玩呢?
……
嘉嫔心怀鬼胎,此后常关注舒嫔的动向,时不时不经意间向别的嫔妃提起一两句,舒嫔有多关心四阿哥。
但这也不是胡说的,意欢那日回去后就翻来覆去睡不着,羞愧又忍不住幻想。
侍寝前再看那碗坐胎药,兴致与期待都淡了。
她又忍不住天天往九州清晏跑,不是送汤水就是送诗词。
她倒是想来偶遇四阿哥,但永琋身体好多了之后就天天在外面逛,还喜欢亲亲热热地和人拉着手。
弘历只能怪自己,为什么小时候总逗他,让他抓着自己的手指头玩儿。
现在好了吧,长大了也不管认不认识,哦,他本来就都不认识,见谁都跟见了亲爹一样,手拉着手靠那么近说话。
今儿搭这个侍卫,明儿牵那个太监。
惯的坏毛病,其他人的手都是黑的脏的臭的,也不怕污了他香香白白的手。
于是永琋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催促他洗手。
“今日又去哪里玩儿了?”
小狐狸洗了手,没接太监手里的帕子,反而两手一抹,抹在了弘历身上。
啊对对对,就你干净。
一旁的舒嫔见皇上也不生气,两人亲密到这个地步真是民间父子也罕见。
“儿臣去陪额娘弹月琴了。”
白蕊姬喜欢的是月琴,并不是琵琶,如今少讨好皇上,便捡回了从前的爱好。
弘历酸言酸语道:“就知道往你额娘跑,你怎么不多陪着点朕。”
永琋往后一靠,支颐浅笑:“这不是有舒嫔娘娘陪着你吗?”
意欢一接触他的目光,就觉酥酥麻麻的,掩饰般抚了抚鬓间的玉梨花:
“四阿哥与皇上父子情深,可不是臣妾能比的。”
她下意识把四阿哥放在了前面,但也没人觉得哪里不对。
弘历听了这话心里得意不已,没错,就是这样,他和永琋之间,旁人谁也比不上。
意欢轻招手,贴身宫女荷惜便呈上来一只托盘。
“臣妾见皇上一直配着一只红色香囊,四阿哥却没有成对儿的,便做了一只来,岂不彰显父子感情亲厚?”
这可就戳中弘历的心了。
弘历只以为她如其他妃嫔一样,只是爱屋及乌,就像如懿总热衷于给永琋做衣裳一样。
他拿了过来,见上面绣有“平安”二字便十分高兴,亲自给永琋戴上:
“还是舒嫔细心。”
永琋也随意夸了句,吸情气吸得入迷,哪管系什么荷包。
意欢为了防止婉嫔送画的事再发生,落人口舌,给其他未成年阿哥公主也送了一样的。
但只有四阿哥这只,是她亲手做的。
……
第46章 如懿传46金玉妍的计谋
中元节后,国师安吉便领着一众弟子入圆明园,居正觉寺,为皇室祈福。
安吉年岁未至四十,却极有慧根,修为深厚,面容又俊美,倒是引发了宫女轰动。
四阿哥更俊,但她们也不敢扒九州清晏的门看啊,但安吉大师就不一样了。
因此正觉寺宫女出入络绎不绝,去这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连皇帝也亲去祈福,众妃嫔也是按规矩每日抄经助祷。
蕊姬听纯妃说用血抄经更灵验,便刺破了手指抄录心咒为自己的孩子祈福。
永琋听闻此事,头回对她生了气,劝也劝不听,便每日监工般待在她身边,也天天陪着去正觉寺。
有他常去,这儿更是热闹非凡了,常常堵得水泄不通。
白蕊姬见宫女太监走不动道般围在附近,便让永琋进内室吃茶等去。
永琋见宫人在此拥堵,最后吃了一口漫天浓郁的金色情气。
他便晕乎乎地让胡喜留在这里看住白蕊姬别背着他采血,便在一个宫女的指引下,抬步往内室走。
中途宫女又被另一个宫女装扮的叫走了:
“四阿哥请稍等片刻,今日娘娘主子人多,正觉寺人手不够用,奴婢这就去沏茶来。”
“嗯。”永琋随意应了一声,并不奇怪,许多宫女太监都去排队等安吉大师摩顶赐福了。
他在房间里转了转,茶室里放着小型供桌,供奉了鲜花净水酥油灯,还燃的了藏香。
这种香味道十分浓郁,数量又少,按理说不该在茶室里点才对,岂不干扰了茶香?
永琋嗅觉敏感,加之吸了太多情气有酒醉昏头之感,不想待在这,想去别的茶室或者藏经室打发时间。
结果迎面撞上了一个女子,两人都迷迷糊糊地撞在一起。
茶水泼了他一身,好在不烫。
永琋怕热没束腰带,袍子松松地散着,香囊也只是挂在侧扣上,一撞就掉在了地上。
那女子细细地叫了一声,忙给他捡起来,小心放怀里。
又让他小心碎瓷片,蹲下身捡完碎茶盏,放在一边,凑近要给他将香囊重新系上。
“我自己来吧。”
永琋听出来是舒嫔的声音,疑惑为什么是她奉茶,但也只能先向她问好,就打算避开了。
近日后宫妃嫔装扮愈发奢侈,只舒嫔打扮得清雅简约,连发饰都只有几朵简单的玉梨花。
“舒嫔娘娘怎么一人在此,身边的宫女呢?”永琋狐疑道,已经想跑了。
但舒嫔一直与他说话:“荷惜亲人患病,本宫让她虔诚祷告去了。”
她又扯东又扯西,拖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身,再转过身来时,已经把自己的衣裳扣子解开,露出粉白色的肚兜!
她低声说道:“四阿哥,那日莲池相遇,我便对你再也无法忘怀,我常常在想这是不是天注定的缘分。”
永琋:???
狐知道狐知道,但也不能直接说出来吧。
“舒娘娘慎言,你是皇阿玛的嫔妃,怎么能这样的话?”
渣渣狐说什么都要跑了,但舒嫔冲步上前,手揪住了他的衣服,一脱身便扯开了几颗扣子。
因夏天他穿的单薄,更是直接撕坏了一片布。
永琋震惊,舒嫔一个弱女子力气怎么这么大,他又没分过灵气给对方。
“四阿哥四阿哥,求你别走,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来的,你就疼疼我吧。”
少年凶悍的腰肌露出几分,立刻用大掌捂住,舒嫔却狂野地拽下了衣服露出一半香肩,老鹰捉小鸡一般拦着他。
永琋觉得她很不对劲,是不是中了什么药了?
他将供桌上的清水泼在舒嫔脸上,抓住她的脸往她嘴里倒了整整一片清凉丸。
又将她的衣服全部扣上:“你清醒一点,趁人没看见赶紧回宫,我不可能和你有情,也当什么也没发生过,明白了吗?”
舒嫔愣愣地看着他,真是一个正人君子,更喜欢了。
“你先走。”永琋抽出她的手帕给擦干净脸,推她出去。
似乎是清凉丸起作用了,舒嫔逐渐冷静了下来,一步三回头,没再说话,缓缓走出了茶室。
永琋看着被扯坏的衣服发愁,这如何能见人呢?
便假意撞到了供奉烛火做成不小心打翻烛台烧坏的假象。
过了一会儿,叫住了路过的小太监来,让他去取新衣服来。
白蕊姬奇怪他怎么连衣服都换了,他便用那套说辞敷衍了过去。
……
贞淑摘下了玉梨花簪,将拽下来的一颗白玉镂刻狐狸的纽扣收了起来。
她是北族特意培养的人才,从小习医习武,还精通模仿字迹与声音。
好巧,四阿哥不认人脸,靠声音辨人。
“主儿,皇上宠爱四阿哥,即便这样,也只会认为是舒嫔勾引四阿哥,毕竟他还小,哪里懂这些事?”
贞淑再一次尝试劝服金玉妍停止计划,她真的舍不得了。
“不小了,他这个年纪多得是人已经做真正的男人了,皇上的疑心一次就够了,觊觎后宫妃嫔,我就不信皇上心里不留下一根刺。”
其实按照金玉妍的想法,自然是捉奸在床最好,所以她下了点东西,只是都怪贞淑没用。
让她把四阿哥引到茶室去,她竟然没成功,还让人半路跑了。
不过也无所谓,四阿哥知道是舒嫔干的就行。
今日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平时哪能逮到四阿哥身边没人的时机。
金玉妍将舒嫔带去了茶室说话,编了一套和永琋相关的事,她就乖乖跟着去了……
中途金玉妍谎称要小解,便出去了,之后就等着贞淑把人带来。
她不知道,贞淑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也喜欢四阿哥,并不想如此害他。
和一个宫女苟合总比和妃嫔苟合,后果轻多了。
于是她将四阿哥引去了另一个茶室,想要和他生米煮成熟饭。
若是成了,往后成为四阿哥的女人,死了也值了。
她只要说是受人胁迫才伪装成舒嫔,四阿哥心软,会像救魏嬿婉一样怜惜自己吧……
若是没成,就赖给舒嫔。
贞淑的狠毒从不是虚的。
而且这么做也能达到既损伤四阿哥名声又不至于太过分。
皇上那样宠爱四阿哥,不会太计较的。
只是永琋的温柔让她沉醉,最后,贞淑自己选择了离开……她还是舍不得,告诉金玉妍计划失败了。
“主儿,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
金玉妍不耐烦地打断她:
“贞淑,你什么时候也这样优柔寡断了,最近总为四阿哥说话,不会也被他迷得神魂颠倒了吧,别忘了自己到底是哪国人。”
“失败了又怎么样,本来也是假戏真告,再等到下次机会,四阿哥都要登基了。”
“你忘了世子的期盼了吗?谁也不能挡世子的路,你也是,再推三阻四,别怪本宫无情!”
贞淑哑然,她的家人全在玉氏。
……
永琋回到九州清晏,立刻就被弘历发现衣服换了,但他并未奇怪。
永琋畏热,一到夏季,恨不得裸睡,人少的时候脱了上衣,穿上镂空的竹衣凉快也是有的。
“今天回来得这么早,你身边的胡喜呢?”
弘历拉了他过来坐,又让人把冰盆挪远。
“儿臣让他去看着额娘了。”
永琋热坏了,看见冰盆就想贴贴,弘历干脆让李玉把它直接挪出去了,轻轻地给他打扇。
“喝盏金银薄荷露消消暑吧。”
永琋端来便饮了,还用新取的清凉丸,但还是热,热得皮肤都粉粉的。
弘历没了冰盆也热,永琋见此便说要回房午睡片刻。
可没过多久,就见他房里伺候的宫人都被赶了出来到外面乘凉,门窗也关了起来。
弘历怀疑是不是有太监为了讨好永琋,私下偷偷给他吃冰了,便走进去想抓他现形。
“皇上,四阿哥正在沐浴。”
“沐浴?那你们怎么不在里面伺候?”
“是阿哥爷不让人伺候,将我们都赶出来了。”
弘历心道,沐浴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定然是在偷吃冰饮子,不想让太监们发现了告状。
“他不让你们进,又没说朕不可以进,都候着。”
弘历阔步推开门走了进去,肃着张脸挥开纱帘。
一展牡丹屏风后,正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修颈宽肩,端嶷如神。
弘历却无暇观赏,只瞥到他两手空空倚在浴桶边上,就满心满眼找他把冰食藏哪里去了。
永琋见他直接转进屏风后面来,还贼眉鼠眼,东看西看的,便开口问道:
“皇阿玛到儿臣这里抓老鼠来了?”
弘历找了一圈,连花瓶都看了,实在没发现什么,才尴尬找由头道:
“噢,没什么,朕就是来看看,怎么把他们都赶出去,你一个人朕怎么放心啊,万一睡过去了……”
他转过头来,视线终于不乱瞟而是正在落在永琋身上,这才发现少年现在的模样实在让人脸红。
满室氤氲的兰麝之气浸在潮湿里,水珠滚过丰隆的胸肌。
永琋微蹙着眉,难耐地眯着眼睛,手上青紫的筋脉蛰伏如欲蛇,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可偏偏这股隐忍又莫名带着委屈意味,让人……
白玉沁色
他一眼便能轻松拨乱任何人的心弦。
“永琋?”弘历声音低低的,“你……”
古代人总是言语羞涩但行为开放,不似现代狐,言语开放但行为羞涩。
弘历低头瞥了一眼水下,隔着花瓣隔着芳馨,隐隐约约……
他一时想笑,这里都长那么好看做什么,小气鬼又不给人看。
永琋手一抚花瓣,果真不给看。
弘历是过来人,明白孩子是长大了,难怪偷偷摸摸的,还把人都赶出去。
“你继续,朕什么都没看见。”
他都走出去了,又折回来,发现永琋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靠在浴桶边边,双眼迷离地看着他。
“要不要皇阿玛给你找两个试婚宫女,你有喜欢的吗?”
永琋忙摇头:“不要不要。”
弘历是看永琋体格大,便总忽略他的年龄,其实再过两年安排试婚宫女才合适:“是早了些,还是算了。”
初尝人事的小阿哥总是不知节制的,永琋身体不好,可不能被那些莺莺燕燕掏空了。
“那你自己解决吧,皇阿玛什么也没看见。”
他再次强调没看见,但永琋却懒得恼他,只觉热得慌。
不对劲,自己是不是也中了药。
可是,什么时候?
是茶室里的藏香还是什么……
第47章 如懿传47纯情狐狸火辣辣
弘历支着额头看书,书拿倒了也没发现,眼神虚散着,脸上还有一道轻柔的微笑。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方才一幕美人出浴图。
李玉看着皇帝如此,还以为他在思念如懿,也没去打扰。
直到弘历手麻了,无意间碰倒一个摆件才回过神来。
他喝了一口菊花茶压压躁气,觉得自己过于不堪了,那可是永琋啊。
弘历为有此放浪淫僻之思而羞愧,烦杂地走来走去:“朕看书看了多久?”
“回皇上的话,近半个时辰了。”李玉忙道。
弘历停止踱步,担心起来:“半个时辰,有这么久了。”
可永琋还没出来,水都冷了吧。
他再次抬步往阿哥房里走去。
那些太监们还候在门外,时不时往里唤一声,确定永琋是不是醒着,大约也怕他是晕过去了。
弘历顾及孩子要面子,让众人在外等候,自己推门而入。
“咳咳,永琋啊,年轻人要懂得克制,那医书上不是说,肾藏精,泄无度则虚损自生……”
唠叨的大爹看到屏风后,永琋蔫蔫地趴在浴桶边边,口中叼着裹身用的大幅绸缎,眼睛湿漉漉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少年精壮的背肌巍峨蛰伏,顺连急转出劲瘦的腰肢。
雪脊困龙兮登昆仑,群峰收腰兮下瑶池,椒丘耸潮兮勾鲛宫。
半浸沧浪半浮云,不见骊龙颔下珠。
小狐狸身子不爽利,委屈巴巴地想念自己的尾巴。
于是把绸缎搭在背后拢到身前假装自己有尾巴,叼住一点红绸尖尖嘬。
他神情迷茫,混沌的思维有些认不清来人是谁,只抬起头看了一眼,又继续生无可恋地趴着。
落寞空虚之意让人见之揪心,生出一种要用生命救赎他的冲动。
弘历看得呼吸都停滞了,老脸红黄交融。
别说他这个老瑟皮顶不住,哪个凡人顶得住,突然嫉妒起永琋未来的福晋。
但他到底没有禽兽至此,声音低哑了起来,柔声用哄小孩的语气劝道:
“永琋乖,快起来吧,不要伤身,皮肤都要泡皱了。”
永琋没看他,垂下眼,过了一会儿才扭了个方向趴:“不起。”
弘历又开始叭叭教育,一顿输出,来来回回就是伤身体,但什么用也没有。
他伸出手指探了探水温,果然都凉了,但正值暑夏,这样泡着反而是最凉爽的。
他便以为是永琋怕热不肯出来。
“不要贪凉,届时病了卧床,就不能出去玩儿了,转着扇车,穿着竹衣也很凉快的。”
永琋倒是想告状有人在后宫搞事情,但毕竟是这种事,他又怕牵连到舒嫔身上,便没说。
他被药力磨得迷迷糊糊,本就不灵光的大脑更加迟钝:“我不出来,我不舒服。”
众所周知,在影视世界里中了药,甭管您古代现代,都是欲火焚身,啥药都不好使,要么泡冷水,要么发出来。
更甚者,不行事就嘎。
但显然,永琋中的药没这么霸道,他选择泡冷水,但似乎没有用。
弘历听他这么说,急坏了:“哪里不舒服?”
他一摸孩子额头,好烫,可是平时也烫啊。
“朕叫太医给你瞧瞧。”
永琋忙拉住他:“不行。”
弘历耐心等他,才听他说完:
“是太医不能看的不舒服。”
“什么病太医不能看,莫非是痔疾?”
其实真正对这病羞耻心极重的人正是皇帝自己,但劝别人就医他还是说得一套一套的。
“朕知道,这病羞人,但大家都是男人,有什么可害臊的?”
“痔疾不能等,越等越疼。”
“朕看看,朕不告诉其他人,悄悄让太医开药,也不留脉案好不好?”
弘历低头往水下看去,然后就哑声了。
不是痔疾。
他看永琋脸红红的,一腔担忧转化为了好笑。
皇帝别开眼去,假装咳嗽,含糊问道:“怎么还这么嚣张,第几次了?”
永琋脑瓜子过载,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道:“还在等。”
这下把弘历cpU干烧了:“啊?等什么?”
小狐狸身上半披着湿漉漉的红绸缎,天真无辜,理所当然道:
“下去”
“???”
弘历维持方才迷惑的表情,大脑飞速运转,等等,感觉自己根本没脑子,否则为什么跟不上永琋的思路。
他艰涩道:
“难道你就这样看着?”
永琋见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人类在他的幻境里,啥都有。
男女,女男,男男,女女,不男不女,狐男,狐女,非人,多男多女……
什么都见过,也知道人类那方面是怎么个事儿。
但他就是没见过单人模式啊。
他知道公人和公狐早上会有自然的尘薄。
但永琋每次就看着,等着。
不耐烦时。
便强行按头认错。
让身体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至于其他的单人时光,正常人都是避着人偷偷摸摸干的,狐狐哪里学去。
狐嘬布角:不知道啊,人没教狐。
见少年真的点了点头,弘历哭笑不得,怎么又搞笑又可怜的样子。
这种事情,不都是无师自通的吗?怎么会有人不知道怎么做啊?
可代入这个信息,再去看永琋单纯又认真的表情,却觉得好像更迷人了,笨笨的,好可爱。
永琋从小到大,衣食住行,一切都是他手把手教的,但弘历从没想过,居然连这个也要教。
他起初是想用言语指导,但毕竟身份有别,他张了张嘴,对着妃嫔可以烧话连篇,但对着永琋有些说不出口,犹犹豫豫的:
“这样,再那样……”
弘历脸红到脖子了,但看着孩子一脸虚心学习的模样,只觉百爪挠心:
“就像咱们之前一起吃烤羊肉的时候。”
“你管它叫……哎呀,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明白。”小狐狸迷迷糊糊低头,然后又抬头,纯委屈。
“可是,脏脏的,不好吃。”
“你……”弘历被他一口气梗在咽喉,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地板烫脚,浑身皮紧,头顶噗噗冒热气。
他瞪大眼睛,过了几秒,才憋出几个字:“没用的东西。”
弘历左顾右盼,拿了个花瓶来给他演示:“学会了吗?”
少年晕乎乎地点头:“会了会了。”
弘历松了一口气,他已察觉到自己的躁动与占有什么的强烈想法。
他本该赶紧就走的,但感觉脚仿佛黏在了地上一样拔也拔不动,鬼压床了一样。
只是留下看,就看得无名火起,自己都替他着急起:
“等等,住手,笨蛋!”
李玉听到里面一声爆呵,转头奇怪地看了一眼,疑惑皇上怎么舍得骂四阿哥的,要不要进去劝劝。
进忠一脸焦急地撺掇他:“师傅,这什么情况啊,您快进去劝劝吧,还从没见皇上对四阿哥说这么重的话。”
李玉面色犹豫:“可是皇上吩咐了,任何人不许进去。”
皇帝关起门来教子,本是天经地义,此时闯进去,岂不是没眼色。
而且,四阿哥的性子,他不欺负皇上就不错了。
第48章 如懿传48四阿哥被骂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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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如懿传49告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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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如懿传50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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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如懿传51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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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如懿传52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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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如懿传53叫阿玛
永珹永璇也被母亲牵连。
他们的额娘犯下大错,下毒害四阿哥体弱,害死仪嫔腹中孩子和嫡子永琮,诬告四阿哥私通后宫嫔妃,气死皇后。
桩桩件件,让永珹的世界观都要崩碎了,所有人都说自己温柔慈爱的母亲是个蛇蝎心肠的罪人。
永珹也曾哭着闯入慎刑司询问。
但金玉妍却只记得玉氏王爷,不断询问他王爷是不是真的放弃她了,其他人是不是在骗她。
永珹被她疯狂的模样吓到了:
“王爷王爷,你心里只有那个王爷!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念着他做什么。”
“我算什么啊?额娘,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金玉妍被现实打击得信仰崩溃:“为什么?为什么?”
“哈哈哈哈,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什么玉氏,什么皇后,什么太子,我这辈子的算计,真不值得。”
金玉妍发丝凌乱,凌厉的凤眼死瞪着永珹,她没有求救,她知道没人能救她了:
“若有来世,我绝对不会再来大清做格格。”
永珹后退一步,额娘从来没有想过他……
他在额娘的眼睛里只看到悔恨麻木,可她曾经那样漂亮明媚,良久,永珹含泪轻声道:
“儿子,祝愿额娘得偿所愿……”
金玉妍的后续,对外是说进了慎刑司后打入冷宫,随后病逝了,丧事粗糙,随意塞了棺材就抬走了。
永琋奇怪,明明皇家最要脸面,此事已经压下,怎么还是传得沸沸扬扬,连永珹他们都知道了。
一查才知道是魏嬿婉为了报复金玉妍,故意散播的。
他一时无言,提议要给永珹永璇寻个养母。
弘历实在厌恶,原想着,随便找个太妃打发算了,但永琋不同意。
于是皇帝便将婉嫔升为婉妃,抚养两位阿哥。
永琋还去看望过,永璇才三岁,本就养在撷芳殿久了,对金玉妍感情不深,很快就适应了。
永珹像薄薄一片鬼魂,脸色苍白,往日朝气蓬勃的孩子变得畏畏缩缩,低着头躲着他走。
被永琋一把抱起来放在桌子上圈住,没地儿跑了,才压着哭腔道:
“四哥,我没脸见你……”
永琋捧起他的脸,对上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恶猫之子,垂着耳朵,努力藏着自己脏乱的毛发,连撒娇都不敢,尽量把自己揣成小球,瑟缩在角落。
永琋都有些无措,给他擦眼泪:“我脸皮厚,我来见你。”
永珹一想到这么好的四哥,一辈子都被他亲额娘毁了,便加倍愧疚痛苦。
他恨额娘的残忍,又无法分割她对自己的爱护。
于是,整个人几近撕裂成两半 ,迷茫到无容身之地。
小孩儿被温柔对待,瞬间泣不成声,埋在永琋怀里崩溃大哭:
“四哥四哥,额娘不要我了,皇阿玛也不要我了,我是坏人呜呜呜。”
永琋感觉自己衣服都被他哭湿了。
可恶,眼泪果然是人咪最好的武器,都把狐哭迷糊了。
永琋轻声说道:“谁说的?不要叫四哥了,叫我阿玛。”
永珹:???
胡喜:啊???
永璇抱住他的腿:“阿玛阿玛~”
永琋单手把他抱起来,香了一个:“好儿子。”
“四哥,皇阿玛知道了会生气的。”永珹停止了哭泣,小声说道。
“不会的,他又要当皇玛法了,高兴还来不及呢。”
永琋心想,真好,这捡的不比生的快啊,他都有后代了,还是自己家血脉的,就不用给他找福晋了。
自由狐昂首挺胸,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永珹看他一脸认真,其实心里还真想,皇阿玛只知道让他好好读书,哭了还要被骂软弱。
还是四哥好,四哥带他玩,会抱他给他擦眼泪。
但这就乱了辈分了啊。
“四哥,谢谢你宽慰我。”永珹强扯出一个笑来。
“但是,我真的感觉很对不起你,要不是我额娘,你也不会总生病了。”说着说着又要哭了。
“她做的事,与你何干?你若真的过意不去,要替她给我补偿的话也可以。”
永珹连忙问道:“四哥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永琋笑道:“每天摘一朵花带给我吧。”
香香的狐狸惹人爱。
就这?
永珹愣愣地看着他,四哥总像是在笑着,轮廓晕出柔和如雾面珍珠般的弧光,震荡的心慢慢地平静下来。
他何德何能……拥有仙人一样的哥哥。
永珹的双眼明亮照人,仿佛接受了重大任务一般,严肃问道:
“四哥喜欢什么花?”
“鸡米花。” 小狐狸逗他道。
“啊?”永珹迷茫不已。
……
历经此事后,弘历也病了一场。
他不知怎么了,痛快与痛苦并列。
他一想起金玉妍那张美好面孔下的阴毒,就觉得往日与她欢好就恶心。
一看到永珹永璇永愉,就猜疑他们是否继承了生母的恶毒,便觉寒毛直竖,再也喜欢不起来。
甚至看到其他妃嫔美丽的面孔,就忍不住猜疑她们是不是也是如此。
如懿是不是,舒嫔是不是 ……
还有永琏永琮,仪嫔,愉妃难产,都让他难受,最严重的就是永琋濒死那段时日的痛苦回忆再次杀来。
一幕幕,在脑海里滚动,使他恐惧麻木。
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
梦魇一直纠缠着他,时常窒息到极致才能从鬼压床中苏醒,快把他折磨疯了。
于是,就如永琋第一次离宫别住那晚。
弘历跌跌撞撞地半夜敲起了镂云开月的大门,如同丧家之犬,扑在永琋床头呜咽。
永琋坐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
轻轻松松将他如红眼兔子一样扯到床上来,用被子捂着。
然后就凶巴巴地盯着他哭。
弘历起先还要去抱他的腰,但又被他卷成煎饼往里一塞。
慢慢的,皇帝就被热得满头大汗,哭都哭不出来了。
白毛狐邪恶道:“流了汗就流不了泪了吧。”
狐真聪明,当初狐妈把他扔到抑郁症邻居家里。
小狐狸看她一哭就叼着她跑步,然后,她就哭不出来了。
后来又被妈妈教训了。
因为邻居只是累得哭不出来了,她依然痛苦。
劝抑郁的人去运动,是认知不对等的自以为是。
所以小狐狸改变了策略,先让她累得无法多思,再去安抚。
弘历是有很多不好,但他又对永琋太好,小狐狸再生气,过了这么久也散了。
永琋侧躺在弘历身边,平和地问:“你想吃鸡吗?”
弘历一愣,视线朝下定在永琋的腰腹处。
copyright 2026
第54章 如懿传54下次别做亲人了
少年怕热,上半身没穿衣服,洁白如玉。
下半身笼着清透的纱裤,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腰臀有个勾翘的折角,勾着水花似的纱被。
就像小海豚一样,轻易能想象它在水中摇曳腹肌时的力量与动感。
弘历的脑袋已经彻底涩掉了,若是以往,他只想到鸡鸭鱼肉的鸡。
但现在就跟努力藏着反被踩尾巴的老鼠一样,偷感极重,别人稍微咳一声都一惊一乍。
哪完全是下意识的视线移动。
不过弘历此刻正伤心呢,的确没有半分旖旎心思,他只是很轻地问:
“朕吃的话,你就不会离开朕吗?”
永琋想了想:“要我不离开是你的需求,那么你就要努力跟上我的脚步了。”
弘历很凄惨的样子,如夜百合般低下了头 。
永琋急忙一手抵住他的脑袋,推开:“你做什么?”
弘历一脸茫然,朕做什么?不是你问朕想不想吃鸡吗?
一般这样问的人,其实是自己想。
永琋耳尖发红:“你是阿玛,你不能碰它。”
“我说的是走地鸡。”
弘历脸色像吹涨的气球,扭头轻咳了起来,自从那次后,他就满脑子都是黄澄澄的,像颗橘子,剥开里面全是果汁。
尤其永琋越不理他,他就越是反复想。
弘历看着他的面容 ,良久,竟感到眼前晕眩。
昏暗的房中,月色被挡在身后,少年的轮廓如永远摸不到的幻影。
一束极快的白光穿脑而过,也不知怎么,弘历的嘴巴自己开合了。
那是无比沉闷的声音,仿佛与世界隔了一层薄膜,他的视野全黑了,什么都看不到:
“下次,不要再做我弟弟,也不要做我儿子了,好吗?”
室内没有风,但永琋的发丝微微浮动着,仿佛有只手眷恋地拨弄了一下。
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
永琋十分诧异:“你说什么?”
可他一问,弘历眼中的深邃迷炫已彻底褪去,恢复成茫然:
“朕刚才没说话啊。”
永琋靠近,探究地看着他,最后低低地回应:“或许,没有下次了。”
“什么?”弘历不明所以。
少年却披衣而起,笑道:“走,抓鸡去。”
两人如黄鼠狼一般,半夜要去抓鸡,李玉惊讶不已,还说若是想吃,直接吩咐一声便是。
永琋摆摆手:“那有什么意思。”
人太正经了也没趣儿,偶尔偷鸡摸狗,也是怡情而已。
弘历显然没干过这种事,觉得不成体统,又没面子,但永琋想去,他就哒哒哒跟着,还真有种怕被人发现的紧张感。
去鸡笼掏鸡的时候一手拎着翅膀,一手捏着鸡嘴,生怕它叫,被啄了好几口。
而永琋直接将鸡笼提走了。
弘历一整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等在镂云开月烤上了鸡,倒上了酒。
月色弥漫,蛙鸣轻调,荷香浮沉,便知道,夏日的夜晚,热情依旧。
永琋与弘历算是正式和好,有灵气安抚着,他的情绪也逐渐稳定。
因皇后去世,皇帝亲自扶灵回宫。
梓宫于长春宫安奉,文武官员及内外命妇缟服跪迎。
璟瑟哭得不能自已,发生何事她并不十分清楚。
但皇额娘在永琮死后本就缠绵病榻,如今撒手人寰,她也能理解。
弘历因富察夫人与素练的事迁怒皇后。
她虽不是主谋,却无能又蠢钝,连贴身宫女都管不住,又曾用零陵香害高曦月如懿。
但再如何愤怒埋怨,她已经走了,到底是伴驾多年,也决定要给她身后体面。
但也仅此而已,并无极度悲痛。
孝贤皇后病逝前,曾向皇上举荐纯妃可为继后,琅嬅还是恨如懿,对玫贵妃则是复杂。
富察夫人犯错受如此惩罚,她作为女儿,哪怕知道理亏在先,也无法心安理得把玫贵妃捧上后位。
思来想去,便只有纯妃了。
苏绿筠心脏怦怦跳,哪个后妃不想做皇后呢。
而前朝,张廷玉却举荐后族出身的晋贵人为继后。
惹得弘历把他叫过来又骂了一顿,他想抬举的是白蕊姬。
目的只是为了永琋能做他的嫡子,然后是——太子!
可白蕊姬出身实在太低,还是汉女,且前几年大吵大闹的,德行心性实在无法服众。
弘历便想先停几年让她避避风头,表达对孝贤皇后的追思,
之后便称蕊姬已经修身养性了,再将她抬入满洲大姓,封为皇后。
至于如懿……她无子啊,无子怎能封后呢。
海兰一心想捧着如懿位居中宫,认为眼下最棘手的便是纯妃了。
晋贵人资历太浅,宠爱又不丰。
玫贵妃她乐伎出身,能到贵妃之位全赖四阿哥得宠,且看她的模样做派,根本不屑皇后之位,天天永琋长永琋短的。
而纯妃不仅起了觊觎之心,还有孝贤皇后举荐。
她便假意教导永琪在皇后丧仪上不要哭来显示稳重,故意让三阿哥听到。
永璋傻乎乎的,还跑来告诉永琋,让他也别哭,这样才稳重。
永琋无奈,这才把愉妃想起来,她一直闷声不响的,是憋着坏还是自作聪明呢?
“你就看吧,看当日永琪哭不哭就是了。”
可同一天,愉妃又拉着永琪来弘历面前给大阿哥上眼药了。
永琋这才确定,她是故意的。
永琪数着手指,稚声稚气道:
“大哥说‘皇额娘崩逝,弟兄之中唯我居长,自然要多担当些’,儿臣觉得大哥说得没错呀。”
永琪是个孝顺孩子,额娘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还没学到史记,不知朱常洛是谁,只是按着额娘教的背诵一遍。
但他生性聪明,隐隐觉得这不是好话,大哥或许会被责罚。
永琪说完便情绪有些低落了,大哥待他那样好,抱着他剥莲子,如亲儿子一样照顾他,自己却背后说他坏话。
小小一个孩子,就夹在这些事情之间,长大后如何不压抑呢?
阿哥之间争储,本就是常事,永琋并不奇怪,弘历以前不也是这样暗搓搓给三阿哥上眼药的么。
永琪也很像弘历呀。
他将永琪抱到身边来,也没拆穿他,轻飘飘道:
“儿臣也觉得没错,大哥是长子,若连他都没有担当,那皇阿玛多年教养真是 白费苦心了。”
皇帝却冷笑:
“永璜都敢自比朱常洛了,亏他平日与你交好,朕还真当兄友弟恭呢,他竟敢生出这样的心思。”
朱常洛是明神宗长子,因父亲偏爱福王朱常洵,长期不被立为太子,经历国本之争数十年,饱受冷落与政治倾轧。
暗指储位悬而不决,受到被宠爱的弟弟排挤打压。
那么这个受宠弟弟是谁呢?
不就是指永琋吗?
“什么心思?储位吗?照儿臣看来,皇子公主有这样的想法,皇阿玛应该高兴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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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如懿传55普天之下
不论什么时候,储位绝对是个敏感话题。
海兰听四阿哥居然如此大咧咧地讲出来,不由青筋狂跳。
这是能当着皇上的面说的话吗?
是愚蠢还是恃宠生娇?
她不动声色的观察皇帝的表情,本以为必然是一片阴沉恐怖。
却不想弘历只是恨铁不成钢般,压着怒火,伸出手指狂戳桌面:
“他可是背后刺了你一刀,你怎么就不生气呢。”
那储位可是他要留给永琋的,永璜竟然敢惦记,简直是不仁不义不孝!
永琋给他递了杯茶,懒洋洋地靠在小几上,清泉般的嗓音潺潺而下,不自觉就涤尽了世间烦恼:
“皇阿玛,难道大哥不是你亲生的孩子吗?”
他不过是想当皇帝而已,能有几个阿哥不想啊,人之常情罢了,何来背刺?
“你倾举国之力栽培,经史子集,弓马骑射,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无一不晓。”
“既然呵护他长出足够俯瞰九州的羽翼,又怎能怪他生出向往苍穹之心?”
永琪呆呆地抬头看着四哥,短短的话却如印章般印在了他的脑海,鲜红,耀眼。
他还不太懂,但一股奇妙的力量流动在他的影子里,无论路途如何漫长,都支撑着他的脚步。
海兰也一愣,她很少接触四阿哥,知他得宠,却不知他竟可以在皇上面前肆意至此。
这样的话,旁的阿哥说出来怕就是要出嗣革黄带子了吧,然而皇上听了反而眉头微松。
这让海兰不太高兴,她面无表情的脸,配上黯淡的装扮,让人觉得发怵。
她并不认可四阿哥的话。
尊卑有序,嫡庶有别,将来的储位应当是留给姐姐的孩子。
四阿哥此言助长大阿哥的野心,夺嫡之乱,焉能姑息?
是蟒就盘着,是龙本该腾飞,大阿哥敢生出那样的心思,就是贪婪,就是有罪!
弘历也只是没那么生气了而已,但还是不认可:
“朕培养他,是为了让他辅佐君王的,不是让他喧宾夺主,狼子野心的!”
“他不感恩朕的教养之恩,还敢觊觎朕的东西,你让朕怎么能高兴得起来?”
永琋笑着啧啧了一声,像是在看人类宠物一样:
“这么生气,你当初生那么多干什么,早给自己灌一碗绝子汤,不就没人记挂你的皇位了吗?”
海兰闻言瞬间睁大了眼睛,只觉喉咙被掐住了般,忙拉着永琪跪了下来:
“皇上息怒,四阿哥年幼无知,童言无忌,并无冒犯之意。”
海兰是不喜欢四阿哥的想法,但姐姐喜欢四阿哥,她便不会坐视不理。
“四阿哥,快给皇上请罪,这样的玩笑话可不能乱说啊。”
小小的永琪跪在养心殿柔软的绒毯上,悄悄仰望四哥。
同样是皇阿玛的儿子,四哥尊贵悠闲地坐在榻上,而自己却因皇阿玛一句话就要跪地求饶。
或许换个人坐在四哥的位置上,再用飞扬的丹凤眼这样俯视着人,易让人生出不平之意。
但那是永琋啊,永琪只觉四哥像庙里铸了金身的佛祖一般。
他的高大,他的强势,他的无羁,只会让跪拜的人生出无限追崇。
少年眼神摘桃儿般勾了回来,撑着下巴微微靠近,指尖在脸上有节韵地轻点,笑语盈盈:
“嗯?生气了吗?”
让狐瞅瞅。
弘历的确生气,这什么话,不说绝嗣的诅咒就太歹毒了,诛九族也不为过。
其中暗含的嘲讽更是让人恨不得当场旋转爆炸升天。
他气得满脸怒放,红玫瑰一样火烧火燎。
但又知道,这小混蛋从小说话就不客气,又爱开玩笑。
自己宠的能怎么办,只能受着,憋得弘历肝火炽盛,都要流鼻血了。
然而永琋又软和下来,像动物之间用鼻子亲昵互蹭般温柔贴近。
每当这个时刻,都让人觉得受宠若惊。
一松一弛 ,十几年来,早就训得人为他疯狂。
弘历假模假样翻个白眼表示愤怒,然后故作大度地随意摆了摆手,用小慵调慢吞吞道:
“行了,朕要是生气,早就气饱了。”
“起来吧,愉妃,永琋只是小孩子气性,朕不会与他计较。”
他哼笑一声,应和玩笑道:“要是朕服了避子汤,哪能生出你这个鬼灵精呢?”
海兰:说得好像是你亲生的一样。
她有些小心翼翼地站起来,眼神也要望向门口了,觉得自己再留下去,光惊吓就要受不了。
却听四阿哥的声音带着极诱的魅力传来:
“儿臣喜欢热闹,多些兄弟姐妹一起才不无聊。”
“只是皇阿玛也别计较他们有争储之心才是。”
“顶天立地,宏图大志,若我是阿玛,看到孩子们意气轩昂,力争上游,便是无比骄傲的。”
“鹰隼之子,岂甘囚笼?”
永琋蝉壳般写意而起,典则俊雅,平和的音量却如洪钟般叩鸣长夜。
于是墨色忽褪,眼前天空之境豁然开朗。
众人都痴于他的一举一动,目光一致追随他的轨迹而去。
永琋缓缓走到书架上,一卷坤舆图如水花般泼开,如卷卷浪花拍倒在岸边,匍匐在众人脚下。
弘历不由自主地换了一只手,倾身俯望万国。
年幼的永琪也眼神晶亮地望了过来。
永琋随意掷下一颗金珠,刚好落在大清京都:
“好男女志在万里,何必怕他们抢你的一隅宝座,这天下何其广阔……”
“山海有堑,天命无涯。”
“八荒猎鹿,四海吞鲸。”
“内争为右,外拓为左。”
“普天之下,爱新觉罗。”
啊这!好大的口气!
但普天之下,爱新觉罗也太让人激动了。
弘历心里鼓掌,但嘴上很难叫好。
毕竟这太难了,一个大清,平时和几个邻国互扯头花就已经难以治理了,哪儿来什么力量,一统全球啊。
终日吃鸡,遍送鸡汤。
弘历咯咯了两声,这大话他都不敢讲。
虽然想让永琋洗洗睡吧,可又不想让孩子伤心,于是他挂起一个营业笑容:
“永琋有这份心便是他人鞭长莫及啊。”
他虚虚地看永琋的反应。
却见少年一副胜券在握的平静从容,但莫名其妙让人觉得信心十足。
弘历心里一咯噔,坏了,他好像是认真的。
“儿臣不打无准备的仗,大清至少要发展积蓄三十年的国力。”
“皇阿玛,大哥都成年了,何必荒废他的青春呢?也该找些事情让他做了。”
一句话,永璜就被弘历提到朝堂上干活去了,他本人是很满意的。
众大臣们议论纷纷,暗猜皇帝是不是要立长。
孝贤皇后梓宫移奉那天,永琪哇哇大哭。
永璋都看傻眼了,难道是永琪太小克制不住想哭。
那他得更稳重才是。
结果一抬头,发现大哥哭更畅快,捶胸顿足地哭。
腰间被一拧,他刺叫扭头,发现是四弟在拧他,再傻也会意了,伤心地哭了起来。
永琋没哭,哭不出来,一点儿也不悲伤,挤了挤眼睛,反而差点笑出声,干脆视线压低,数每个人各哭了几声。
弘历见此,一点都不责怪,觉得富察家差点害死永琋,还指望他为皇后哭丧 ?
他反倒拍拍永琋的肩,说他身体不适,还是回去休息吧。
就连孩子跪在软垫上稍久了,他也心疼。
海兰见计划不成,偷偷捏了捏衣角,恰好对上四阿哥离去时冷淡的眼神,心脏一酸。
内心单纯不想他用那种眼神看她,她都是为了姐姐。
皇后丧仪结束后,海兰就被皇帝降为嫔位,罚了抄经,也不许她去翊坤宫探望永琪。
如懿这时候倒真听话,其实她若要带永琪去延禧宫看望愉嫔,也是没问题的。
但她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皇上不许你见永琪,本宫怎能违逆皇上的意思。”
“海兰,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皇上如此罚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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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如懿传56惢心
海兰见如懿执意要问,甚至说她若不主动交代便要去问皇上。
海兰怕皇上的怒火牵连到好姐姐,便将当日之事和盘托出。
如懿听完不痛不痒地怨怪道:
“海兰,那可是永璜啊,永璜是你我亲自照料养育过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害他。”
她半句没提永璋。
“可大阿哥生了夺嫡之心,不得不防啊。”海兰倔强道。
如懿还没生育,海兰就已经开始幻想她未来的小阿哥当太子了。
海兰又说了一番什么抢了姐姐的东西之类的话,捧得如懿唇角翘起,十分受用,笑着轻斥:
“胡说,你知道本宫不想当皇后的,永璜起了心思也是常事。”
她只是想做少年郎的妻子,如懿这么想着。
可莫名其妙脑袋里回想起来的全是永琋的脸。
她突然羞涩地低头,想要见永琋,对海兰的话不严厉制止,也不表示认同,她只眨着大眼睛匆忙道:
“皇上对你,赏也是罚,罚也是赏,本宫也不便为你说情,你就好好抄经祈福吧。”
唉,海兰都是为了自己,虽做下错事,好在没有引发什么严重后果。
……
因坤仪缺位,六宫无主,弘历又不打算立皇后,便想封一位皇贵妃主持大局。
他心想,白蕊姬得低调一段时间好好养养性子,且日后皇后之位给了她,就对不起如懿了。
便将如懿封皇贵妃,以此来补偿她。
如懿那叫一个春风得意,精神抖擞。
众妃嫔在翊坤宫请安时,她坐主位,颇有种翻身农奴把歌唱的感觉,只是她的欢喜里还夹杂了一丝炫耀意味。
纯妃升了贵妃,如今和白蕊姬平起平坐,虽十分失落,但也难掩喜色,败了就立刻摆正态度讨好起如懿来。
如懿身边跟着两大护法,一个惢心,一个是半道来的容佩。
蕊姬第一次见到容佩,便问了一问:“皇贵妃身边这个宫女倒是眼生。”
如懿笑眯眯道:“容佩原是圆明园的宫女,本宫看她精明能干,于是要到了身边伺候。”
庆贵人也是个多嘴的人,晃着脑袋问:“就是不知惢心和容佩哪个是翊坤宫的掌事姑姑?”
如懿自然道:“惢心跟随本宫多年,自然还是她掌事。”
原本还在乖巧微笑的惢心一秒收了笑容。
她还以为主儿特意找来容佩,是为了接替她的位置,好让她出宫嫁人的。
她已经都三十岁了啊……
惢心嘴上说着舍不得主儿,离不开主儿,但也还是想和江与彬修成正果的。
但这种事,她又说不出口。
只能pUA自己的般想着:
——主儿一定是太艰难了,身边没有可信之人。
“容佩,本宫这儿有封家书你帮本宫送出去。”
如懿翘着兰花指放下笔,笑着把容佩叫到身边来。
——主儿活得战战兢兢,还待自己那样好,如果自己也离她而去,岂不是太忘恩负义了吗?
“惢心,你去问问李玉,下午四阿哥有什么行程?”
如懿想着惢心与李玉相熟,便派她去打听,定然能问出来,她就能多和四阿哥说说话了。
——主儿向往的是普通夫妻的生活,现在却被困在这宫中,已经很惨了。
如懿开开心心地试着内务府新送来的鲜艳衣服和宝石护甲,给自己的发上戴了一朵大红花。
惢心走在宫道上,可自己也对不起江与彬的深情。
忠义难两全,她身为奴婢,对主子忠心是最基本的为人之道,只能对不起江与彬了。
惢心下定了决心,低头却看到了自己的手。
这双手,布满冻疮的痕迹,原本纤细白皙的手指变得粗糙肥肿,像皴裂的沙地。
可指甲上却残留着颜料,如废墟上的玫瑰般娇艳又独特。
哪怕惢心已经很小心保护了,还时常自己用颜料去描摹,也即将留不住这份美丽。
她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
俊美的四阿哥小心地用绢布托起自己一个奴婢的手。
他低着头,天生上扬的唇角显得弧度更深,像弯曲的樱桃梗,抬头时甜得熟了:“你喜欢什么图案?”
他的声音一出来,惢心便觉耳朵酥软了,不自然道:
“四阿哥随意就好。”
“你叫惢心,哪个惢?”四阿哥似是要从她名字里找灵感。
惢心怯怯道:“三心惢。”
“内有惢,下有事的惢。”如懿补充道。
内心满是疑虑,手头还面临要处理的事务,这里的惢是疑虑的意思。
四阿哥哦了一声,转而道:“《广韵》记载,惢,善也,惢心即是善心。”
惢心一愣,她头一次知道,原来……她的名字是善良的意思。
她还以为是多心多疑,三心二意之类的,所以加倍地忠心。
春花般悦人的嗓音再次吹拂而来:“我认为,善良的人,有一点最重要。”
惢心小心翼翼问:“是不忘初心?”
四阿哥摇了摇头:“是保护好自己。”
他已经挑好了笔,对照她衣服的颜色画了一朵绣球,在花的周围封出了一面盾牌。
仿佛有条瀑布从头顶淋下来,将惢心激得心尖一颤。
自己粗糙丑陋的手指感受着四阿哥漂亮细腻的热量,那一个个冻疮的痂口都痒芙芙的,好似有什么幼苗要顶土而出……
惢心低头看着手走路,唇边有一抹恬静的微笑,因没注意,直接撞上了一人。
“惢心姑姑?”是一个小太监。
惢心忙回神,温柔地道了声抱歉,抬起头才发现四阿哥正在不远处,她撞上的就是对方身边的小太监。
她立刻蹲下给四阿哥请安,头顶热丝丝的,不由乱想,是他的目光在看自己吗?
“起来吧。”
惢心站起来才发现四阿哥并没有转身,只是随意抬了抬手,也没有要攀谈的意思,不由失落
她咬了咬下唇,随意找了个由头问道:
“正巧遇上四阿哥,我们主儿遣奴婢来问问四阿哥,上次送的荠菜可喜欢?”
这个时节,御膳房都还没上荠菜,是如懿念着,特意托了娘家人去采。
乌拉那拉夫人一听是要献给皇上的,不敢怠慢。
这个时候荠菜还没长全,很难找到好的,只得一大早带着家丁丫鬟几乎全府出动,去城外挖野菜,送来时还沾着露水。
如懿和海兰又细细择了一遍,一半做了热热的荠菜鸡丝馄饨,还是如懿特学了亲手包的。
带着另一半青嫩也的送去了养心殿给四……给皇上。
永琋闻言才停止画画,转过头来回道:
“很不错,替我谢谢娴娘娘,难为她费心了。”
惢心又关切道:“奴婢记下了,只是天寒风冷,四阿哥怎么在外面画画,冻了手可怎么好?”
她往周围一打量,反而是围着阿哥的太监们人手一个手炉加毛套子。
四阿哥却空着手,便微微蹙眉。
小狐狸抖了抖身上的貂皮大氅,这呢这呢,穿着这么厚呢,一点不冷的。
狐不出来摆pose,怎么勾搭人类呢,情气不够用要生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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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如懿传57勾搭
他浅笑,如胭脂融化在双唇厮磨间:
“我不冷,倒是你,怎么不带个手炉就出来了,姑娘家最怕寒气入体的。”
他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对方手上。
惢心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永琋还是看到了那双红肿的手:“胡喜,拿一个护手,一盒冻疮膏给她。”
“手炉就不给姑娘了,忽冷忽热,对冻疮更是不好。”
惢心有些无措,玻璃球般的眼睛水润了起来:“奴婢多谢四阿哥体恤。”
“你这手怎么冻成这样了?”
“已是旧疾了,每到冬日,便要复发。”
她没有多说,一旁年纪大的太监便道:
“四阿哥当时年纪小可能不知道,惢心姑娘可是个忠心的。”
“当年皇贵妃娘娘被诬陷入冷宫,便是惢心姑娘陪着去的,许是那三年里落下的。”
永琋知道这件事,到现在依然奇怪为什么打入冷宫还能带宫女去伺候:
“那娴娘娘应该很感激你这份患难与共吧。”
惢心疑惑道:“这只是奴婢的本分罢了,怎能奢求主儿感激?”
永琋原本以为是客套的漂亮话,但她一脸理所当然的模样,完全失去了自己的人格。
她不像人,像一条狗,认一个主人就跟定一辈子:
“罪妃入冷宫何时还能带宫女了?你的本分是照顾当时的娴妃,又不是庶人那拉氏。”
“你肯去陪伴她,她自然该是要感激,对你格外好些的。”
“从前听娴娘娘想让当初还是宫女的令娘娘提前出宫嫁人,怎么没许你出宫呢?”
永琋这一问就很扎心了,惢心低下头:“是奴婢自己不愿意出宫的。”
“宫里有什么好的,待了这么多年早腻了,我可巴不得出去。”
永琋吐槽了一句,觉得她有种生是如懿的狗,死是如懿的死狗的决绝。
这皇贵妃到底有什么能力让她这么忠心,是救她命了,还是救她全家的命了?
让永琋想到了剪秋,突然起了兴致,发出魔鬼的低语:
“不若你来我身边做事吧。”
永琋也吃到了她的情气,很少很少,似如他的人这般胆怯,或许是因为身份有别,不敢放肆爱恋。
还是温温绵绵的奶油味,他极少在宫里开出这种味道。
惢心猛然抬头,水亮的杏眼睁大到极致,错愕地看着他,满是不敢置信,疑惑……还有兴奋。
心跳声仿佛响在耳边,遮盖了其余的声响。
她顶着爆红的小脸大脑晕眩,四阿哥的笑容不断慢放,在错雪红梅间愈发昳丽。
也就是这时候,惢心的情气如开闸洪水般浓郁了起来。
海兰携带着抄好的佛经要送往宝华殿,途中隔着一树雪梅看到了这样一幅情景。
四阿哥身形鹤立背对着她。
惢心满脸绯红仰望着少年,娇艳欲滴,满怀期待,手上还戴着明显是男性花色的皮毛护手。
海兰心惊不已,怎么又让她撞见这种事情。
从前皇上与魏嬿婉,那时的魏嬿婉娇羞怀春,简直与如今的画面如出一辙。
海兰攀着花枝的手陡然用力,将朱砂色的红梅碾成花泥。
她咬牙切齿,脸色阴沉得可怕,魏嬿婉已经成功爬上龙床,如今又来了个惢心。
惢心难道不知道姐姐有多喜欢四阿哥吗?她怎能背叛姐姐!
海兰早就发现了如懿对四阿哥的特殊,只是姐姐一直没有察觉到这份感情不是单纯的舐犊之情。
从前的凌云彻,便有越界的迹象,那时海兰还劝过姐姐离他远一些。
但四阿哥……海兰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不能怪姐姐。
皇上都那副死出了,更何况是姐姐。
这样的美丽,谁会不喜欢呢?
只不过海兰不信任男人,一遍遍告诫自己,皮囊下面不过是一模一样的骷髅,男人虚伪,没有姐姐重要。
即便如此,也很难不生出对四阿哥的好感。
此刻看见惢心如此表情,她愤怒不已,除了惢心敢生出魅惑四阿哥之心,更有一丝占有欲作祟,被抢走心爱之物的恨。
这一次,远比魏嬿婉那次更加强烈!
魏嬿婉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宫女,惢心可是伺候姐姐多年了。
叛徒!
海兰双眼阴鸷,轻轻地松开花枝,一言不发地走了。
“主儿,我们不去宝华殿了吗?”
海兰冷冷道:“去翊坤宫。”
……
永琋是个自恋的坏狐狸,内心觉得全世界爱他都是正常的,见到一个特别的,就暗戳戳伸爪爪咬衣服勾搭。
嘴上说着爱情不重要,你最重要;狐又不是银子,怎么会谁都喜欢呢?
可怎么会呢,爱欲化身的狐狸恨不得把尾巴摇成孔雀开屏,为自己的本源摇旗呐喊:
来呀来呀快来呀,漂亮的公狐狸,都快来吸狐狐吧,要不然狐嘎嘣一下死掉。
勾不勾引得过来,是狐的本事。
永琋绿茶道:
“惢心姑娘的发饰衣裳来来去去就那么些,可见娴娘娘是个勤俭之人。”
“也是娴娘娘打理宫务忙,才会忘记你手上有冻疮,这么冷还让你亲自出来跑腿。”
“她肯定不是故意忽视你的,只是她现在有容佩了,手下人变多了,难以顾及也是有的。”
“但我就不一样了,我这边活计轻松,月例银子也高,惢心姑娘落下的病根得好好养,若是想出宫,也是一句话的事。”
惢心疯狂心动,她今年都三十岁了,她配不上四阿哥,但若能天天陪伴在他身边,听见他的声音,都觉得无比幸福了。
可忠义也织成一张网将她牢牢裹住。
她憋了半天,颤抖着声音回道:“奴,奴婢的去留全由皇贵妃娘娘做主。”
主儿那么喜欢四阿哥,四阿哥想要,她就会给,如此,就不算背主了。
“我只想听你的想法,你心里是愿意的吗?”永琋轻柔地问。
惢心手足无措,慌得睫毛乱颤:“只要是主儿的意思,奴婢都心甘情愿。”
“真的吗?”永琋见她坚持,一副被迫为难的样子,终于放过了她,“她让你去死你也愿意吗?”
惢心忙摇头:“主儿不会的,主儿最是宅心仁厚了。”
“嗯,但愿真的是如此。”好了,你走吧。”永琋看她微微发抖,以为她冷,就让她早些回去。
“好了,天冷,不要待在外头了,你走吧,稍后我派人去问问娴娘娘。”
惢心其实是因激动兴奋而微微发颤,她又行了一礼,低着头走了,脚步也轻快起来。
满宫里,谁不想到四阿哥身边伺候呢?
她真好命,一个小太监暗暗想,走过来小声说:
“爷,奴才刚才看见愉嫔娘娘了,她往这看了好一会儿,又自顾自折返了,瞧着很急的模样。”
永琋自然地拉着他的手检查温度:“知道了,有些凉了,你快回去烤烤火吧。”
小太监一脸痴迷:“奴才不冷。”
永琋把他的手塞回毛茸茸的护手里笑道:“对,是我想吃烤红薯了,你去烤些来吧。”
……
惢心回到翊坤宫,如懿和海兰表情严肃地坐在一起,她一进来两人就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到她身上。
“惢心,你怎么去了那么久?”
如懿不高兴地问,鲜红的嘴唇抿着。
惢心对这古怪的氛围不明所以,小心翼翼道:
“奴婢半路恰好遇见四阿哥在御花园作画,四阿哥让奴婢给主儿带话。”
“说上次送的荠菜很不错,让奴婢向主儿道谢。”
如懿闻言,眉眼稍微松弛了一些,露出开心的模样,与海兰对视一眼,仿佛在说“看吧,本宫就知道惢心是个安分人”。
她这才笑着把一直蹲着行礼的惢心叫起来:
“这天气能吃上一口新鲜脆嫩的荠菜,最舒服不过了,既然四阿哥喜欢,那本宫再写信给额娘,让她再送一筐来。”
乌拉那拉夫人:……
谁家夫人天天张罗去城外挖野菜啊,外人还以为活不起了呢,她们不要脸的吗?
海兰闻言劝道:“姐姐,关心四阿哥是好事,但是不是太过了,舒嫔和四阿哥之前的事情……”
舒嫔已经失宠了。
私通之事过后,皇上再也没有召见过她。
大家都猜测,发生这样的事,哪怕是假的也引起皇上膈应。
如懿大眼睛扑闪扑闪,毫不在意:
“本宫行得正,坐得直,是非公道本在人心,有何惧之。”
“况且本宫关心四阿哥也是为皇上分忧。”她理直气壮道。
海兰没再规劝,将视线再次拉到惢心身上来:
“你敢发誓和四阿哥没再说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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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如懿传58许配
惢心脸色一白,不明白一向和善的愉嫔今日为何揪着她不放,她咬了咬唇:
“还有就是四阿哥见奴婢手上有冻疮,送了一个护手和一盒冻疮膏。”
如懿听了也没关注她的冻疮,伸手接过了护手,很是喜欢的样子:
“这是男子样式的,你用着不合适,本宫再赏你一个。”
惢心有些不舍,但只能点头。
海兰依旧不依不饶:
“姐姐,肯定还有别的,我亲眼看见她对着四阿哥笑得一脸娇羞狐媚!如何能纵容她祸乱后宫?”
惢心闻言惊慌失措地再次跪下,原本想提四阿哥要她一事,但见愉嫔这么说她,就不敢提了,只求助地看向如懿:
“奴婢没有啊,奴婢是奉主儿的命令才去的,也只是寻常说话,真的没有勾引四阿哥啊,主儿!”
如懿有些为难:
“本宫相信惢心不会的,惢心,你就把今日和四阿哥说了什么原原本本地说一遍,免得让海兰不安。”
惢心便再说了一遍,但省略了后面的对话。
海兰不信:“姐姐,她做的丑事自然不认。”
“我已经给过她三次机会了,但她却蓄意欺瞒,我亲耳听到四阿哥问她愿不愿意跟他,这么重要的事,她却一句不提!”
“四阿哥年幼,不经人事,极易被人哄骗,惢心哪里配得上他?”
“从前的阿箬,后来的魏嬿婉,我们还要再错一次吗?”
如懿的笑容落了下来,脸色阴沉沉的,看惢心就像看抢了她丈夫的坏女人一样。
惢心见海兰听到了,再也不敢隐瞒,哭得梨花带雨解释道:
“主儿,四阿哥是问起奴婢的冻疮是怎么来的。”
“得知是当初冷宫落下的,觉得奴婢忠心,才想要奴婢过去伺候端茶倒水。”
“奴婢便说,奴婢的去留全由主儿决定。”
“奴婢不是有意欺瞒主儿的,愉嫔娘娘说奴婢勾引四阿哥,奴婢这才被吓得不敢说了。”
海兰冷冷道:“你若真是清清白白,又有什么可不敢说的?”
“瑜主儿……”惢心第一次发现愉嫔娘娘竟是如此咄咄逼人。
气氛都如此焦灼,她若说了,岂不是自己抛狐媚的证据。
到时候愉嫔又说“若不是你魅惑四阿哥,四阿哥怎会要你?”
她抹着眼泪,手又疼又痒,摇着头:“奴婢怕主儿误会,才不敢说的。”
“奴婢愿意发誓,奴婢真的没有勾引四阿哥!”
她说完便砰砰磕头。
如懿一言不发,这时,宫人通报胡喜公公来了。
她立刻展开笑颜,让人传他进来。
胡喜看到才离开没多久的惢心竟然变成这副凄惨模样,吃惊了一下。
还真让爷猜对了。
四阿哥让他来,说若没看见惢心被责骂,那随便一说就罢了。
若看见了,就一定把她要过来:
“奴才给皇贵妃娘娘,愉嫔娘娘请安。”
如懿笑容满面地抬了一只手亲自将他扶起:
“快起来吧,四阿哥让你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胡喜挥手让身后小太监将礼品送上:
“我们爷感念皇贵妃娘娘费心,知道娘娘风雅,不喜俗物,特意亲折了一束红梅送来,愿娘娘福气满盈,喜上眉梢。”
“他亲手折的。”如懿欢喜惊讶的表情尤如成亲吃到生饺子一般。
她尤其喜欢那句不喜俗物,没错,她就是这样清新脱俗的女子。
她爱得跟什么似的,亲自将梅花抱了来,如热恋期的小姑娘,都舍不得放下:
“告诉四阿哥,本宫很喜欢。”
胡喜笑着应了,又看向惢心:
“只是四阿哥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向娘娘讨要惢心姑娘。”
如懿笑容瞬间僵住了,永琋竟然真的那么上心?
她目光落在额头发红的惢心身上,对方大气不足,却有几分娇俏。
海兰有些怒了:“四阿哥可是身边伺候的人不够用?让姐姐再选一批好的就是了,惢心笨手笨脚,怕是照顾不周。”
胡喜依旧眼睛笑眯眯的,脸皮厚厚的:
“回愉嫔娘娘,养心殿倒是不缺人,只是四阿哥觉得惢心姑娘声音好听,要去做个侍读罢了。”
这下,两个女人脸色更差了,如懿想了一会儿,突然眼睛一亮:
“一个宫女罢了,本不该小气。”
“只是惢心跟随本宫多年,本宫方才允了她出宫嫁人了。”
“方才还在欢天喜地,磕头谢恩呢,是不是啊,惢心,你不是一直想嫁给江与彬吗?”
惢心看着她,浑身发冷,她再傻也看出来了。
主儿分明是怀疑她,处心积虑不想她去四阿哥身边,这才想起要让她出宫嫁人了。
她一直都记得,却一直不提,等到自己妨碍她了,就一脚踢开。
“惢心!”愉嫔见她愣神,忙呵斥了一声。
惢心吓了一跳,只能低着头道:“奴婢……”
她心头一怔,前不久她才对四阿哥说过“只要是主儿的意思,奴婢都心甘情愿。”
惢心现在知道自己错了,原来自己是不甘愿的。
明明一步之遥,她就可以陪伴在四阿哥身边了。
她对不起江与彬,她变心了,就让她用余生偿还江与彬吧。
惢心正要应是,胡喜却话赶话便道:
“这倒不巧了,皇上已应了将惢心调给四阿哥,惢心姑娘的婚事何不说与四阿哥听?”
“若是桩喜事,有阿哥爷作保,必有丰厚的嫁妆备着,还能从养心殿出嫁,那可是天大的福气。”
如懿惊叫:“皇上允了?!”
惢心可是陪伴她多年的贴身婢女,皇上居然问都不问她,就允了。
胡喜反倒装得一脸疑惑:“娘娘不是也说,只是一个宫女罢了,皇上大约也是这样想,便允了。”
如懿抓着梅花的手收紧,眼下完全信了海兰的话。
从前都好好的,怎么四阿哥偏偏要惢心,一定是她……背叛了自己。
为什么都要背叛她,她对惢心还不好吗?
她真想抄起红梅甩惢心脸上,但她做不出这么不体面的事,便冷淡道:
“既然皇上都发话了,惢心,你收拾收拾,随我去养心殿吧。”
众人去了养心殿,如懿再次提起江与彬,分明是要在皇上面前将惢心的婚事落实才高兴。
但弘历就不高兴了,他才不管惢心是不是嫁人要紧,他只关心他宝贝儿子:
“永琋刚把人要来,你就要把她嫁出去,你早干嘛去了,这不是存心想和永琋做对吗?”
如懿像是被人强行扯了护甲一样难堪。
你早干嘛去了,存心……
她怒得眉毛如雄鹰展翅般扬起,兴师问罪般说道:
“皇上就是这样看待臣妾的?”
“墙头马上摇相顾……”
弘历烦躁地挥手打断,你念紧箍咒呢你:
“要不然呢?惢心今年早就过了二十五了吧,要许人你不早做打算?”
“如今错过大好年华,拖到三十了能嫁什么好人家?”
惢心浑身一颤,若是以前,她一定为主儿开脱,可现在她心里最要紧的人已经变了,再不能如从前那般说服自己。
弘历还在怒吼:
“永琋开口了,你知道要安排嫁人了,你安的什么心谁看不出来,你分明就是故意找永琋不痛快!”
他说完就别开了头,没看到如懿脸上涨得一阵青一阵紫的。
她疯狂眨着眼睛,用看负心汉地眼神看他:
“皇上要这么说臣妾,臣妾百口莫辩。”
她的体面是最重要的,哪里容得下皇帝对她指着鼻子骂。
最后剜了惢心一眼,连礼都不行,噔噔噔踩着花盆底怒气冲冲地出去了。
弘历气得拍桌子:“她什么态度!什么规矩!”
第59章 如懿传59海兰
如懿可以甩胳膊就走,但海兰不行。
她正想为姐姐说话,但还没开口也挨了弘历一顿痛骂:
“心思不正,教子无方,不好好抄经忏悔,又到处搬弄是非!”
“朕说过,不许你见永琪,你天天往翊坤宫跑,是抗旨不遵吗?”
海兰忙跪下来,垂着头,眼神阴暗:“臣妾不敢,臣妾并非是去看望永琪的……”
弘历怒极上头,也十分刁钻:
“你不挂念永琪倒是天天挂念如懿?生为人母,有何慈爱之心?!”
“难怪竟背后教唆阿哥手足相残,你个毒妇!”
弘历想起这件事就更生气了,抬脚踹了过去。
海兰被踹得眼前一黑,急叫了一声,倒在地上,头上钗子都飞出去。
一时竟全身感知失调,过了几秒疼痛才反涌上来,剧烈反噬,让她难堪不已,只得求饶:
“臣妾没有,臣妾没有啊!”
弘历看着她满眼厌恶:“没有?你翻了一夜史书特意找出朱常洛,教唆永璋不哭灵,意在何为!”
“永璜永璋如何得罪你了,朕还没死,你就撺掇阿哥内斗,简直蛇蝎心肠!”
“要不是顾及永琪脸面,朕早就把你打入冷宫了!”
原本这件事已经翻篇了,完全是如懿不管不顾就走了,把海兰一个人扔在这里。
弘历有气没处撒,才翻起旧账来,现在他觉得还是罚轻了。
海兰往日不争不抢,没想到背后阴毒,思及至此,皇帝又觉得自己被蒙骗了,更加恼怒:
“珂里叶特氏奸佞谲诈,构陷皇子,离间手足,褫夺封号,降为贵人,来人,即刻带她往孝贤皇后胜水峪皇陵,守陵终身!”
海兰满脸震惊几乎要呕出来,她真的怕了,那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她哭喊着爬上前去想要拉住弘历的袍角,见了棺材终于落了泪:
“皇上,臣妾冤枉啊,臣妾并未教唆三阿哥。”
“臣妾不过一介愚蠢妇人,自作聪明闲聊之时,不慎被三阿哥听去了,臣妾真的不知……”
海兰聪明,多得是狡辩理由,只是弘历根本没耐心听她说话:
“李玉,你死了吗?还不带下去,你就陪她一起去守陵!”
李玉已经很久没见过皇上发这么大的火了,吓得连忙上前将海兰拉走。
“皇上!皇上,臣妾要史书是为了日后给永琪进学的,并非蓄意找朱常洛,那番话的确是大阿哥所言……”
海兰的声音渐渐远了,她说什么皇帝都不听。
惢心跪在地上,吓得浑身颤抖,脸色苍白,弘历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她:
“你跟江与彬有私情?”
一句话让惢心心惊肉跳,宫女和太医有私情,这可是大罪。
她只能摇头,恐惧道:“没,没有,奴婢和江太医是同乡,主儿或是念着这个,才想抬举奴婢和江太医。”
弘历冷哼一声,哪里看不出来:“她分明是想用你拉拢太医为她所用,如懿,她真是变了。”
“你往后就跟在永琋身边伺候。”
弘历上下打量了一番惢心,真是哪哪都不满意 ,有些不明白永琋特意把她要过来有什么用,是不是喜欢她?
粗粗笨笨的,有什么好?
忠心?那不是应该的吗?
永琋从外面勾搭小手回来,正巧遇见气冲冲出来的如懿。
她冰着脸,深红的嘴唇紧抿着,似乎狠狠咬着后槽牙。
看见永琋后,又瞬间松了,露出微笑来。
“儿臣给娴娘娘请安。”
如懿向前,双手将他扶起来:“快起来,四阿哥往哪里去?”
“正要换了衣裳再去翊坤宫给娘娘赔不是,说来是儿臣霸道,想让惢心姑姑到养心殿伺候,她没有同意,便厚颜来求娘娘了。”
如懿一听,淡淡一笑如青梅之涩,她嘟着唇,半是不高兴半是耍小脾气道:
“你缺人伺候告诉娴娘娘一声就是,怎么偏偏要惢心呢?”
“惢心年纪大了,本宫原是要放出宫嫁人的,怕耽误了她。”
永琋觉得她挺复杂的,时好时坏,时而光明磊落,时而残忍冷漠,有时如沐春风,有时让人觉得如鲠在喉。
但她又的确对自己很好,所以一直维持一个表面亲近的态度:
“儿臣只是想着,娴娘娘会调教人,见你新得了容佩,很是喜欢,不大用惢心了,便想把惢心姑姑要来教教院里的小子们。”
“至于婚嫁,儿臣倒是不知了,还以为惢心是留用做嬷嬷的,她若愿意,儿臣自不会挽留。”
如懿听他这么说,又喜笑颜开起来,原来四阿哥是因为她才想要惢心的。
她得意又甜蜜地翘着护甲给永琋整理了衣服,声音缓缓的,好似大地之母一般:
“原来是这样,本宫知道了,你想要的本宫没有不给的,若惢心不好,你随时撵回来就是。”
如懿将自己哄好了,与永琋闲聊起荠菜的做法来。
过了一会儿,见海兰垂头丧气,发丝狼狈地走来,身边还跟着李玉等太监,一个个噤若寒蝉的模样。
海兰一看见如懿,就跌跌撞撞跑过来,哭着拉着她的手,胡乱叫着姐姐。
如懿扶住她关心道:“海兰?你这是怎么了?”
李玉便将弘历的旨意重复了一遍。
终身守陵?永琋也有些诧异,那永琪不得伤心了。
如懿皱起眉毛:“此事皇上已经罚过了,定然是因为本宫才又迁怒为难你了。”
如懿很愤怒,觉得弘历小肚鸡肠,他们之间的事为什么要牵连别人。
但她向来如梅花一般宁折不弯,她宁愿冲回去和皇上大吵一架,也不愿意向他低头认错。
“姐姐,我不想去为她守陵,我不想和姐姐分开。”海兰凄惨地哭着。
永琋:……好感动,要不你俩过吧。
如懿露出为难之色,拍了拍她的的手,睿智道:
“海兰,皇上只是让你去守陵,必不会让你受什么伤,或是死了。”
“他正在气头上,你且等一等,等本宫找到机会,就把你救出来。”
海兰一脸感动:“姐姐,我等着你!”
两人姐姐妹妹了好一会儿,海兰才看向永琋,神情复杂。
今日无妄之灾,都是因四阿哥而起。
“海贵人可是看见我与惢心说话,误会了什么?”永琋先开口问道。
否则她急匆匆去翊坤宫做什么,好端端的,如懿发作惢心做什么。
海兰擦干净眼泪,一脸我为你好的担忧模样:
“四阿哥要小心惢心,她分明对你心思不纯,你还那么小,千万不能被她狐媚连累了。”
如懿竟没说话,像是默认一样。
永琋立刻澄清道:
“海贵人误会了,我与惢心只是寻常说话。”
“若和我说话就是心术不正,那宫里有谁是干净清白的呢?如此看来,我才是那个狐媚子吧 。”
李玉也忍不住应和:“四阿哥宽和,对奴才们都好,留惢心姑娘问几句家常罢了,哪里就是心思不纯了呢?”
海兰和如懿都没吭声,永琋继续道:
“两位娘娘不妨想想,惢心若是有别的心思,年轻貌美时便做了,何必等到现在这个年岁才来行动?”
海兰如懿双双一哽,是啊……
“况且她已经是皇贵妃身边的大宫女,风光体面,有想法也是对皇阿玛,巴结我这个阿哥做什么?”
众人神情古怪,不约而同地想:因为觊觎你的美貌。
“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真的有心思,那也是她太想进步了,何错之有?”
第60章 如懿传60一对三大吵架
海兰义正言辞,不肯接受这个观点:
“奴婢就是奴婢,怎能如此不安分,做背主之举!”
永琋有理有据地反驳:
“圣祖良妃也是宫女,既然世俗允许,如何就天生低贱,不配更进一步了?”
“宫女也是好人家的女儿,又不是签了卖身契的奴隶或罪人。”
“百姓尚能科考,她就是真的有想法,能当上妃嫔也是她自己的本事。”
“他们是人,又不是狗,自己工作赚银子养活自己,也是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的。”
四阿哥说这话时并未多么慷慨激昂,义愤填膺,显得像是一场高位对低位的虚伪演出。
他只是认真的,脱口而出,就像在他看来,如太阳从东边升起一样,只是寻常。
可在旁人眼里,他是那么特别。
四阿哥也的确是这么做的,从不苛责宫人,从没看不起他们,可以握着手说笑,把他们当成是一个人看。
李玉等太监宫女都大受震撼,痴痴地看着与世俗孑然不同的四阿哥,一双双眼睛都湿润了。
“惢心就算从前伺候过娴娘娘,如今调入我院里做事,也只是正常职位变动,怎能说她是背主?”
“她没有任何不妥之举,是我要缠着她说话,是我主动讨要她,她没有对不起娴娘娘。”
惢心原是要回翊坤宫收拾行李的,却听到了她们说话,她不敢打扰,捂着唇坠在后面。
听见四阿哥为她辩驳,心中多年委屈再次翻了出来。
她伺候如懿这么多年,如懿都不相信她,眼泪不由潸然而下。
如懿呐呐不能言许久。
她常说宫女太监也都是可怜之人,可又最看重出身,蔑视宫人:
“可宫女的职责就是伺候主子。”
“若人人都这么想,所有人都想走捷径一步登天。”
“ 岂不生出许多事端,又有谁肯安分做事呢?”
永琋听惯了她这种话:
“若无向上行走的梯子,你我皆伏地蝼蚁尔,没有希望才是最可怕的灭亡。”
“不是所有人都羡慕做嫔妃,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做嫔妃,脱颖而出者,封嫔封妃自有她的长处。”
少年说话语速总是慢悠悠的,像转动的水车,清灵而稳健。
木齿轮啮合间水斗交替,似有滞缓光阴的韵律。
他一开口,耳畔便余水车缓缓研磨心跳的磁振,水斗翻转,浇淋得人皮肤酥麻:
“不安分?什么是不安分?”
“宫女想做妃嫔就是不可饶恕?”
“士兵想做将军就是狼子野心?”
“书生想做状元就是痴心妄想?”
永琋看向如懿,无语笑了,眼神明晃晃的是:你自己安分了吗?就说别人。
“娴娘娘当初要是安分在潜邸守孝,安分在冷宫思过,哪来今日位列皇贵妃之境呢?”
“海贵人要是安分,挑拨大哥三哥做什么呢?”
永琋说话向来不好听,惹了他谁也不给好脸色,丹凤眼睥睨两人:
“你们自己争就不让别人争,争了还不许别人说你们争了抢了,什么道理?什么素质?”
如懿既恼怒又委屈,她哪里就不安分了?
她只是太爱皇上了,而且就算守孝三年,皇上也不会忘了她的。
这皇贵妃又不是她想当的,是皇上硬要她当的。
冷宫,她是冤枉的,要出去也是理所当然的。
“本宫从来没有争抢过什么。”如懿精神胜利,坦荡道。
她身边的容佩也破防了,急了,训斥道:
“大胆!四阿哥您怎么能这么对皇贵妃娘娘说话?”
“娘娘是你您的庶母,好心教导您,您不领情还冷嘲热讽,简直伤透了娘娘的心。”
“还不快向娘娘道歉,以后别和什么下九流的人混在一起,免得带坏了您。”
如懿未阻止容佩的失礼,还暗暗为她叫好。
李玉气得七窍升天,当着他的面欺负他从小看到大的四阿哥。
于是他完全不管容佩是皇贵妃身边大宫女的身份,拂尘几乎戳着她的面门,更大声维护永琋道:
“你才大胆,竟敢对四阿哥不敬,你是什么身份,也配咆哮四阿哥,要是让皇上知道了,拔了你的舌头做腊肉。”
如懿有些意外,不敢置信地看着李玉。
难道他不记得自己亲自给他上药的恩情了吗?
居然当众打自己的脸面,如此斥责容佩。
容佩瞪着一双牛眼,微微侧向如懿的方向,狗仗人势嗷嗷叫:
“奴婢只是性子耿直,看不得四阿哥对娘娘出言不逊。”
“不是奴婢不敬,是奴婢的嘴只会说真话,四阿哥不爱听,冲奴婢来,奴婢别无二话。”
“但要是在皇上面前说我们娘娘的不是,就歇了这份心吧 。”
“大家都看着呢,我们娘娘只是规劝,四阿哥却咄咄逼人,不敬庶母。”
永琋看向容佩,好像看到了什么新物种一般:
“你是谁?你是我阿玛还是额娘,吃你家米了,轮得到你来教育我?”
他又转向如懿:“你说的安分,就是可以让身边的宫女对我随意呵斥怒骂?翊坤宫好大的威风。”
“我倒分不清谁才是皇贵妃了。”
四阿哥不靠怒吼,仅仅是平淡两句,气势就逼得人发抖。
容佩顿时心虚起来,但又梗着脖子想,有皇贵妃娘娘在,四阿哥能把她怎么样。
如懿飞快眨着眼睛,他发怒的样子更俊俏了,软下声音道:
“永琋你别生气,容佩只是太心急了,本宫回去一定罚她。”
永琋不怀好意地哼了一声,眼神在这两人间移了一个来回:
“也不必等到你回去……”
“容佩既然这么急着行皇贵妃之责管教阿哥,那我们何不成全她,好让她安安分分地骂。”
如懿心里一咯噔,大感不妙,紧接着,耳边传来动听但吓人的声音:
“娴娘娘既无争抢之心,那就把皇贵妃之位让与容佩吧。”
“如此,翊坤宫上下,就都是安安分分的,贴心极了。”
“李玉,去回了皇阿玛,就说我推荐一位容主儿给他做皇贵妃,貌美如花,极守规矩。”
如懿人都傻了,十秒钟眼睛眨了十二下,呆呆地看着他。
容佩亦很震惊,嘴角下意识迅速翘了一下然后压平,忙跪下说奴婢不敢。
“不敢?我看你兴奋得要命,你不是只会说真话吗,如今怎么撒起谎来了?”
容佩知道他不过是说说罢了,自然忠心道:
“奴婢从无此意,就是打死了奴婢,也绝不会背叛娘娘,做那吃里扒外的小人。”
永琋觉得有趣,要是她真成妃嫔了,会如何:
“打死你做什么,说了一句难听话就拖出去打死,当我是什么活阎王不成?”
“宫里少有你这样刚直的辣椒秧子,难能可贵,我今天还非要举荐你不可。”
海兰也惊住了,她想过四阿哥发怒要打容佩板子,但没想过他思维这么跳脱啊。
她也缓了一会儿才一把薅住李玉,不让他走:
“荒唐!四阿哥,莫要玩笑了,皇贵妃之位岂能是让来让去的?”
她苍白的肤色与通红的眼眶,看起来比击鼓鸣冤的人还委屈可怜,好似一朵被炙烤的蓝鸢尾。
她仓促转移这小祖宗的话题:
“宫女爬龙床就是龌龊。”
“世界上有哪个女人能毫无芥蒂地看着别人抢她的丈夫,还要鼓掌庆祝的?”
“四阿哥是男人,自然来者不拒,可对女人而言,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吧。”
永琋有些遗憾,语气缓和了下来:
“我也想让所有人一夫一妻,忠贞不渝,但现在做不到,否则第一个就是你们这些嫔妃要全部和离出宫。”
“你可以不喜欢她们,但不能随便看见一个宫女和爷们说话,就胡乱扣帽子造谣她们献媚引诱,蔑人清白。”
“听闻海贵人曾经常被已逝的慧贵妃辱骂,以绣娘之身勾引皇阿玛,我相信你没有。”
“当时般般委屈心酸,你是体会过的,缘何现在又变成了新的慧贵妃,为难起惢心了呢?”
第61章 如懿传61抱歉,他是个混蛋
“惢心没有背主,也没有蓄意勾引,我们只是在正常说话,从未逾矩。”
“你们若非要怪罪,那就怪罪我吧,为难无辜宫女算什么大女人?”
永琋语气并未不忿指责,只是温和陈情。
怪罪他?
海兰从未见过有男人会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们总是高高在上,将伤害他人的事情看作寻常。
海兰的喉咙仿佛被一把揪住,四阿哥提起当年之事,真是戳到她最深的伤疤了。
那时,所有人都唾骂她下贱,狐媚惑主。
只有姐姐如四阿哥护着惢心这般,坚定护着她,一口咬定说她是无辜的。
海兰眼前一片水雾,模糊间,四阿哥清绝的身影竟和青樱重叠了起来。
“海贵人,若是你同我说笑两句,就被人说是背主勾引,你是什么感觉呢?”
海兰所有不忿乍然变成一片空白,她愣了许久,以往那些恶毒的利剑穿越时间朝她扎来:
——有几分姿色就卖弄风骚,下贱坯子也想飞上枝头!
——不知廉耻,要是我,死了算了,听说她昨天晚上看见王爷喝醉了,就把他带到屋里骑上去了。
——啊,一身骚骨头,隔着墙都闻到味儿了,好恶心,难怪王爷不理她,这比青楼女子还放荡。
宫中的话语可以恶毒到让人活不下去。
“不,不是这样的,我,不是我……”海兰身体微微发抖。
她忍不住想,如果是那个时候,四阿哥在,也会如姐姐那般护着自己吧。
若之前,她对永琋有怨怼,可这时,没有了……
因为那件事,姐姐给了她新生,而四阿哥又恰如当年的青樱。
她绝不可能怨青樱,亦绝不可能怨今日的永琋。
可,她错了吗?不,她没有看错,她和魏嬿婉惢心不一样!
海兰突然爆哭了起来,她有崩溃之势,声音挤得尖细起来,口不择言想要托举自己的清白浮出水面:
“那如何一样,我是被迫的,我当时只是一个绣娘,如何拒绝得了皇上……”
永琋心存疑惑道:“惢心只是一个宫女,又如何拒绝得了我?”
海兰如懿两人就是双标,自己做了,是被逼无奈,别人做了,是肮脏龌龊。
海兰脸色涨红,忍受不了面皮在四阿哥面前被揭开的难堪,觉得他真的被惢心蒙蔽太深了。
于是她胡乱了起来,几乎将自己的旧伤疤撕开:
“她们如何能与我相比,我反抗过,她们没有,她们心里就是不干净!”
她几乎是咬碎了牙齿,抬起头,双眼走火入魔一般自证:
“惢心要是真的没有异心,她何不自裁以证清白!”
“海兰!不要胡说!”如懿被她的话恍惚了一阵,回忆起了以前的旧事。
当年,海兰穿着单薄的寝衣,赤着脚站在井边。
发鬓散乱,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
周遭的绣娘们指指点点,金玉妍的声音尖刻如刀:
“一个低贱绣娘,也敢攀附王爷,真是不要脸!”
海兰浑身发抖,眼中满是绝望,纵身便要往井里跳。
是青樱,惢心和绿筠冲了上去将她救了下来,是青樱给她活路,向王爷要一个名分。
“海兰,怎么又说这气话,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清者自清,要是真的死了才让那些人如意。”
如懿终于说了句人话,她也认为海兰说的话太过分了,半是安慰半是训斥道。
“姐姐,我和她们不一样,我挣扎过,我真的不愿意,她们是半推半就,口不应心,不一样,我不是下贱,我没有勾引……”
海兰陷在回忆里走不出来。
“好了,我相信你,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你都好好熬过来了,怎么又能让别人走你的老路呢?”
如懿安慰她,这时才看出两人有深厚情谊。
永琋只从白蕊姬那里听说过海兰被慧贵妃欺负的事,之前潜邸的事,他们都不清楚。
眼下越听越不对劲,他勾来李玉询问。
李玉还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委婉地道出了真相。
永琋很快明白了。
弘历醉酒玷污绣娘,事后就给忘了,逼得海兰被众人霸凌欺侮,险些跳井自证清白。
“那段时间,王爷正忙,只是一时忘了。”李玉看永琋面有怒色,小心找补道。
永琋还以为海兰是和白蕊姬一样,你情我愿,但因出身卑微而被人辱骂。
没想到竟是这样,说得好听是酒后糊涂。
说得不好听,这就是强暴。
海兰只能认命,甚至生下强奸犯的儿子。
在这个时代,女子别无他法,只能自尽来证明自己是被强迫的。
永琋感到非常难过,他已经历过治国之难,更明白想要改变现状,只能慢慢来。
海兰逐渐缓和,只惨白地抽泣,寒风如箭射得她千疮百孔,像要簌簌凋零的花瓣。
其实她说完也后悔了,惢心和她的情况是完全不同的,她的话太重。
永琋态度软和下来,他没有沉默。
解下貂皮大氅披在海兰瘦弱的肩上,如漫天风雪骤然被关在门外。
少年垂下眼睫,单腿跪下行了一个请安礼:
“抱歉……他是个混蛋。”
海兰宛如被冰封一样浑身僵住,她并不是震惊,而是认知上的一种绝对空白。
她从来没有想过,会收到道歉。
在这件事上没人会指责皇上,连姐姐也不会。
大家责怪那晚酒太醉人,责怪她生得妖娆,责怪她不早早关门睡觉……
他们说这是无上荣宠,皇上看上你就是天大的福气。
什么强迫不强迫,别是假清高背后偷着笑吧。
你明明是欲擒故纵,后面你不也挺享受的嘛,那这顶多是合奸……
海兰失了贞洁,没有办法了,她真的活不下去了。
所有的色彩仿佛都被抽离了,只有那个少年深邃的眼眸:
“世界脏了,不是你们的错,别用你们的命去洗它……”
抱歉……不是你的错……是他混蛋……
意识还未回笼,但身体已经明白了,无法自控地颤栗起来。
海兰膝盖发软,后退了一步,像一个终于被从绞刑台放下来的人,却忘了怎么行走。
眼泪静默又汹涌地滚落。
她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安静地注视着四阿哥高大的背影在白雪红梅中远去。
如懿也受到了极大的震撼,呆若木鸡地望着。
世上真的会有这样一个男人吗?
他是真的吗?我现在在梦里吗?
永琋离开后许久,众人还站在原地,似乎为那一句话久久不能平息。
李玉把海兰送到皇陵后,也没交代什么,冷着脸急匆匆走了。
天上又下起了雪,海兰站在又闷又窄的矮房子里,紧紧揪着男子的大氅,像是丢了三魂七魄。
皇陵阴风如哭,除了叶心,只有一个哑巴老太监伺候。
每日一碗白米饭和三个不沾油腥的素菜。
但海兰无暇在乎,她的脑海里只有那个人的面容和那句道歉了。
可是,又不是你的错……
错在这个世道。
永琋横眉冷对,弘历如坐针毡。
他的小阿哥一身冷气进来,盯着他盯了一刻钟,也不说话,但无形的压力让弘历毛骨悚然。
“怎么了?冷不冷?过来坐。”
“今天画什么了?”
“谁又惹你了?”
弘历硬着头皮问,但永琋不理他,他只能问小太监。
得知了原委,弘历先是骂如懿海兰,他其实对于临幸了海兰毫无负罪感。
毕竟在这个时代下,这种事情对皇帝而言是无伤大雅的。
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人会不愿意,所有人都争着抢着要做他的妃嫔,他给了就是天大的恩赐。
弘历甚至觉得吃亏的是自己,因为证明了他酒后失仪,对他名声也不好。
但他深知自己的宝贝儿子是个真正的君子,眼里洁净无沙,道德犟种。
虽不至于强迫别人和他一样行事作风,但自己要是表现得毫无愧疚,永琋嘴上不说,心里肯定鄙视他。
见孩子已经气得不理人了,弘历当然不会傻到坐实自己是个混蛋,毁灭自己在永琋心里伟大光明的形象。
左右不过几句话,他乐意说:
第62章 如懿传62改法
“这件事的确是朕欠妥当,酒劲上头,没看清是谁,以为是侍寝宫女,稀里糊涂就……”
“后来几日公务繁忙,朕在宫里住着,忙了好几日,实在晕头转向了,这才忘了。”
“不过看见青樱送来海兰做的绣鞋,朕立刻想起来了,给了她格格名分,还赏赐了许多补偿她。”
永琋还是不说话,他不知道说什么了。
对现代狐而言,弘历从来都是个混蛋,他早就知道。
但混蛋是他的父亲,是百般疼爱他的父亲。
再次彻底撕裂裸在台面上,要接纳这一点,让永琋有些低落。
和之前永珹得知金玉妍品行时崩溃是一样的。
他总不可能对此无动于衷吧。
弘历见他不语,就小心觑他,偷偷摸摸的。
永琋站起来,洗了手,他就殷勤地的把袍子抬起来给他做擦手巾。
永琋装作看不见,转而拿过了进保手里托着的的丝帕擦了手。
弘历只能讪讪地放下手:“你要如何才能原谅朕。”
“这样吧,算朕对不起她,便多两分容忍,让她守陵几年就回来好不好?”
在弘历看来,自己一个皇帝,肯承认错误,就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
永琋不会因为对海兰的怜悯就为她求情,一码事归一码事。
她被强迫很可怜,但她挑唆永璜永璋是很可恶的。
她被罚去守陵就是她活该,永琋一点也不同情。
弘历见他毫无反应,抓耳挠腮,按照对方的思路哄道:“你想吃鸡吗?”
永琋很严肃道:“吃。”
弘历稍微松了口气,赶紧让进忠去传膳。
七情六欲只剩食欲的小狐狸大吃特吃。
弘历看他那食量眼皮子直跳,好几次想出言阻止,但又不敢惹他,只在旁唉声叹气。
永琋吃完就翻脸,洗漱一番,翻了肚皮就睡。
弘历眼巴巴地看着他:“朕保证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
他真的特别怕永琋不理他,跟条大黄狗一样蹲在床边。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被子里传来少年青瓷般的声音:
“你要是诚心的,那就管管天底下千千万万个海兰。”
“凡强暴已成,强暴未成致伤,调奸言语侮辱者,不论本妇是否自尽,均从重治罪。”
“立刻阉刑,游街笞骂,斩监候不得降罪,挫骨扬灰,三族子弟三代之内不得科举入仕。”
“官员包庇者,同罪论处。”
弘历猛嘶了一口气,胯间一凉。
宫刑,挫骨扬灰,不得科举,这三件套哪一个拎出来都吓死人。
清朝原本的法律,强奸者直接叛斩监候,即秋后问斩。
强暴幼女者凌迟处死,已经是历朝历代以来顶格的严厉。
但界定是否强迫非常严格。
实际处理上,大多只有女子自裁守节,才能证明对方有罪。
即便如此,斩监候真的到了要问斩的时候,会因为种种原因,或贿赂或官官相护,改判成流放打板子。
“家族,夫家因失节逼令自尽者,以威逼致死论,按情节严重判杖流绞监候。”
“不得再赐徇节自尽之女贞洁牌坊,要重点表彰拒奸辱生,依法告官之女烈毅牌坊,建坊给银。”
海兰能想到以死明志就是因为这该死的贞洁牌坊,全社会都在鼓励女子自杀。
所以在她的观念里,失去贞洁就是要死了。
“禁书坊戏文渲染以死明志,违者罚没,令学官宣讲‘保身即保贞’,不许再言‘失节万劫不复’之语。”
永琋又说了一大段细节。
比如遭侵害未自尽的,由官府给养赡银,免其家徭役三年。
夫家不能因此事为由休妻,最多只能和离,若和离,母家必须收留,官府资助营生,确保无生计之虞。
严禁邻里宗族散播受害者“失节”流言,违者杖责牢狱。
辖区内出现逼死自尽事件,地方官未及时处置的,直接革职查办,永不复用。
家族不保护受害女性,隐匿不报私了者,族长杖责,主犯加重治罪。
除《女则》《女诫》,女子必读书目必须包含律法。
否则就算改了法制,但因男子蒙蔽,受害人不知亦不可。
还要编修《男则》《男诫》,要纳入童生考试。
听永琋说的这些,弘历心里拔凉拔凉。
觉得自己在孩子心目的形象,其实是个该先阉后杀,千刀万剐的罪人了。
他再也不会和自己好了……
“你若能做成这些大功德,我还当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
弘历眼神又亮了起来:“好,朕一定做成!”
严法严律也不难,只是官府赡养银有些压力,但他并不觉得这样的事会有多少案例,开销不算大。
接下来的日子,永琋就忙着和大臣们修撰《男则》《男诫》,要不然就是天天搬着律法找茬子。
连后宫都上行下效,妃子请安之时,皇贵妃要给嫔妃讲解律法。
前朝更是震荡,改一条律法没什么。
但,三代不得科举,还有要纳入童生考试的新科目让他们震惊不已。
士大夫们就算是要沽名钓誉,也极看重德行,顶多蛐蛐两句把他们同女子论处,但也没几个反对的。
你反对你什么意思,难道是你自己德行有亏你心虚?
这他们哪能承认。
你说赐烈毅牌坊是在败坏贞洁?
那你的意思是说大家应该要逼死人命是吧,好,你犯了威逼致死罪,拖下去杖责。
弘历为了表现,立刻就让衙门抓典型,尤其是那些曾经轻判了的,都抓回来先阉后杀以儆效尤。
老百姓们是骇然万分,有许多不适应,觉得不合理。
毕竟守节自杀概念根植久了,更有许多酸书腐儒大言有伤风化。
被拖去打板子示众后,一下子都老实了。
紧接着朝廷又是赐下烈毅牌坊,又是建坊给银子的,众人又羡慕起来。
但那可是建坊诶,姓名家族要流传百世的,他们是极其看重这个的。
到底这一现象更改并不影响大部分人的生活。
或许下一个百年,众人就能看成常态。
……
海兰被罚守陵的事被永琪得知后,他果然来求。
小小的孩子在养心殿门口跪着,说是自己的错,是自己胡说,并非额娘指使。
永琋直接将他抱起来:
“我知道你难受,但盲目顶罪不是孝顺,也不是勇敢,是愚蠢,是包庇。”
永琪茫然道:“四哥,我不明白,我不知道该怎么做,难道要我不闻不问?那我岂不是成了无情无义之人?”
永琋摸摸他的头:
“承认她的错误,才是真正的勇敢。”
“引导她走向正途,才是真正的担当。”
“你还小呢,大人犯错大人承担,你只要以此为戒,健康成长,端正己身,便非常好了,就算是歹竹,也得出根好笋吧。”
“让四哥看看,你这根小笋尖长高了没有?”
永琪被举起来转了一圈,不由惊呼了一声,他时常觉得,四哥才是阿玛。
永琋把弟弟当儿子养,还时常哄骗年纪小的阿哥叫他阿玛之事,弘历一直知道。
起先还以为他只是单纯好为人父,开玩笑说他生得好看,为皇家开枝散叶的任务就压给他了,以后一定能生出更漂亮的皇孙。
结果永琋一秒变成邪恶白毛,龇牙咧嘴:“哈?还有人比我好看,我不允许!”
狐狸年纪小不懂事,竞貌心理强烈,忮忌心重得要命,恨不得半夜偷偷去给对方剃毛的程度。
弘历见他追着自己的手指咬,忙揣起来:“你最好看,你最好看。”
心里叽叽,还说他这个当皇帝的眼红儿子有才干,分明是没戳到他在意的点上,双标的狗东西,急了就咬人。
“不过就算你有了子嗣,他们也不可能比你更美丽了。”弘历真心夸道。
真心换真心,永琋认真说道:“我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
弘历麻爪了:不妙不妙大不妙,说着说着把人说成和尚了。
“祝愿儿臣此生不孕不育。”永琋抬杯在弘历额头上碰了一下。
弘历:不是,怎么还有孕啊,你能孕啊。
第63章 如懿传63准噶尔
弘历立刻把他的杯子抢过来,哪知这小兔崽子醉翁之意不在酒,他一伸出手就探过来张嘴咬住。
弘历:……
“你牙痒痒是不是?”
他总觉得对方只是单纯为了之前的事,在找各种机会咬自己泄愤。
弘历暗磨后糟牙,表示自己再也不会上当了,一口把那杯茶饮了降火气,更是反击道:
“日日大冷天在外面开屏,和你额娘一样爱炫耀容貌。”
“你个爱现鬼,朕明日早朝第一个宣你入殿,让文武百官都开开眼,如何?”
永琋身体好了后,弘历便对他寄予厚望,总想早早地把他拐带到朝堂上去培养。
永琋不感兴趣地松了嘴,摆摆手:
“儿臣又不是大公鸡,起不了那么早,若皇阿玛愿将早朝改到巳初,儿臣就去。”
弘历:那朕就是大公鸡了?
“那怎么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改到巳初,后续批折子的时间都没有了。”
“那就辛苦皇阿玛继续做大公鸡了。”
弘历拿他没办法:“明日朕要在紫光阁赐宴准噶尔使者尼玛,你也一同来参宴吧。”
此时,清廷只是与准噶尔休战息兵而已,准噶尔并未降服。
当然,弘历一直想让准噶尔加入他的“十全武功”里。
永琋眼珠子滴溜一转:“端淑姑姑可还好?”
端淑长公主正是嫁给了准噶尔现任台吉,多尔济。
台吉是汉语里“太子”的转音,是清廷对于蒙古,新疆等游牧民族贵族的称号,地位比汗,亲王低。
因大清给准噶尔的定位是“藩属”而非独立的“汗国”,他们便称准噶尔首领为“台吉”。
弘历忧疑他又打什么鬼主意:“你姑姑甚少写家书回来,不过想来准噶尔不敢对大清公主不敬。”
从这里也能看出张廷玉之前的和亲之言有多离谱了。
端淑长公主在准噶尔根本就没有上桌吃饭,她联系母国的频率甚至比不上金玉妍联系玉氏。
“多尔济昏庸废政,囚禁亲姐,屠狗盗妻,虐杀部众,能对姑姑有一分好就怪了。”
多尔济登位便一直荒淫无度,准噶尔大小事皆由他亲姐姐打理。
长大以后便以她要自立当女王的罪名将姐姐逮捕,囚禁于阿克苏。
没有他姐姐稳局,此后更是暴虐成性。
端淑长公主与多尔济感情不睦,多年未有子嗣。
永琋想想都知道她一个人孤零零在准噶尔,受了多少屈辱。
弘历也知道,但他也没办法:“多尔济无道,准噶尔很快就会乱起来,届时……”
他没说下去了。
皇帝如伏在草丛里找寻时机的狮子,就等准噶尔内乱,就一口吃下。
永琋立刻道:“儿臣就知道皇阿玛非无情之人,也想念姑姑。”
“我们与准噶尔多年未有使者走动,尼玛都来了,我们是不是也要表示一下。”
弘历:表示个der,还要他们主动出使拜访,别自掉身价。
大清正在和准噶尔博弈期,主动遣使,很像示弱了。
且准噶尔动荡,遣使不安全,还会被人说急于和他们达成什么协议。
准噶尔与漠南漠北蒙古贵族素有恩怨,出使准噶尔难免让他们多心猜疑。
“人家都主动上门拜访了,哪有不回礼之理?”
弘历看他那撺掇劲儿,就知他肯定没憋好活儿:
“你想做什么?准噶尔可乱得很。”
永琋暗道,怎么自己不如妲己,吹吹耳旁风都不行:
“儿臣想出使准噶尔探望姑姑。”
弘历一下子眼睛瞪得核桃大,拧住了他的耳朵,咬牙切齿道:
“什么馊主意,不要命了是不是?你想去玩儿,朕明儿就带你下江南,别想那些作死事儿。”
“那是出使吗?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准噶尔都乱成什么样了,他们苦多尔济久矣,迟早要发动政变。”
弘历又叭叭了一堆道理。
这个时候,大清巴巴把自己最宠爱的皇子派过去。
那不是羊入虎口吗?立刻就会被反叛一派捉住,以此要挟大清入局站桩,发动政变。
到时候打起来,刀剑无眼,万一部分反清人士急了眼,说不定真要抹脖子。
永琋先是偏头歪在他手上,眼神再堪堪转过来,解颐一笑。
弘历便觉那目光如雨丝般濡湿了他的心,下意识就松了手,改托着他。
真是,俊美得无法无天了……
“有这么危险吗?那姑姑在那里做什么?”
语言在弘历脑中如须鲸滤水般筛了过去,什么也没留下,只觉舌面麻麻的,滋啦小鱼跳来跳去,像被电了一样。
“什么?”他声音骤然轻柔了起来,说什么呢?没听见。
声音好听的人说话常让人沉醉,从而无法集中注意力去理解他话中意思。
要是再加上一张顶级权威的脸,那也不能怪旁人明明能听见声音但耳聋了。
永琋后退远离他,才又问了一遍。
弘历有些尴尬地回神,一会儿揉眉头一会儿搓脸:
“你姑姑已嫁为人妇了,自然得待在那里。”
永琋问道:“皇阿玛不觉得这很奇怪吗?”
“恪靖公主嫁与漠北喀尔喀土谢图汗部郡王,稳固土谢图汗部彻底依附大清,为清军提供牧地粮草情报兵力。”
“端静公主下嫁漠南蒙古喀喇沁部郡王,牵制准噶尔东扩,保障大清北境粮草兵力运输。”
“他们素与准噶尔有血海深仇,大清公主联姻的部落几近将准噶尔包围,分明是敌对围剿之态。”
“好端端的,端淑姑姑竟要下嫁准噶尔笼络他们?要寒心,漠北漠南早就寒了心了。”
“除了端淑姑姑,我们从未和准噶尔联姻,政治诉求完全对立,非暴力不可调和。”
“和他们联姻只会助长准噶尔威势,动摇漠南漠北蒙古对大清的信任,这才是威胁国本的大事。”
“儿臣想不到,端淑姑姑和亲准噶尔有什么价值,纯粹养虎为患,百害而无一利。”
“真是脑袋被门挤了,才想出要联姻准噶尔这个昏招。”
“皇玛法一向行事强硬,才不会做出这样的决断,也不知是不是鬼上身了……”
弘历给他塞了一个糕点堵嘴:“不许胡言乱语不敬先帝。”
第64章 如懿传64套圈
不过弘历仔细一想,还真是。
大清与准噶尔可是死敌啊,见面不踹瘸腿就罢了,怎么会认为联姻就能保社稷安定呢?
双方都不具备继续打下去的条件,明明是彼此休战缓冲,而非联盟求和啊。
送个球的公主啊,显得大清矮他们一头似的。
让为了躲避准噶尔才投奔大清的部落怎么想?
为什么皇考此前从没想过这一点,为什么他从没关注过漠北漠南的不满?
那可是遏制北境强敌的重要军事要塞啊。
永琋咽下糕点,又喝了茶才道:
“儿臣只是说要出使准噶尔,皇阿玛就一番道理。”
“什么自降身份,什么裹挟站派,什么蒙古贵族不稳,那联姻嫁女岂不是更严重?”
“皇阿玛就该接回端淑姑姑,向漠南漠北表态。”
“让端淑姑姑一封家书控告准噶尔虐待,我们好师出有名啊。”
弘历一口茶喷出来,长生天,你三言两语就要出兵啊。
虽然他也想,但时机不对啊。
“小祖宗,此事不能操之过急,最起码要等他们内乱彼此消耗,朕猜测,不会太久。”
因为通泊之战的血教训,许多人真的被准噶尔打怕了,心里一直有阴影,总觉得出兵不行,会败。
其实,两年前璟瑟和亲一事后,大清就已经在按照永琋的计划书在如火如荼地发展了。
那段时间,逢永琋差点薨逝,皇帝对他简直百依百顺,除了开海关等事始终没有松口,其余多有落实。
大小金川之战也早就平息,水患蝗灾永琋皆有着述。
国库充盈,宫妃衣裳奢华,都能侧面反应出大清日渐强盛。
至少永琋认为,今年重点关注军事发展,年底收拾准噶尔的准备已足够了。
“皇阿玛,不自信的时候就去阅兵,少下江南,少建园子,劳民伤财。”
弘历摸不着头脑,他这不从没下过江南,顶多扩建一下圆明园,让永琋住得舒服,为什么这么说他?
永琋哼笑一声:“你是没做,但你想做。”
“听说皇阿玛想给皇玛嬷祝寿,要在翁山,昆明湖建清漪园?”
清漪园就是后来的颐和园。
“儿臣保证,若端淑姑姑能回到大清,这对皇玛嬷而言,才是最好的寿礼。”
弘历觉得如果自己说什么嫁都嫁了的话,绝对会被永琋鄙视的,于是赘赘地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永琋便催他做劳模批折子去,自己则悠闲不已在玩套圈。
列了各色彩头物件摆在地上,叫着宫女太监一起玩,套到哪样就归谁。
正月发奖金,除了基本赏赐外,就举行些小活动热闹了。
要是套不着那也怪不得旁人了,顶多一个也没套中,结束了就给个安慰奖,主要是为了开心。
惢心刚来不久,有些拘谨,发现四阿哥身边的宫女很少,寻常阿哥配八名宫女,其余都是小太监负责。
但永琋如此受宠,院子里却只有四个宫女,按春夏秋冬排序。
大宫女孟春负责领着她熟悉内务,将她推到四阿哥身前来:
“四爷,惢心来了。”
永琋看也没看,直接抓了一把金豆子塞她荷包里了,惢心震惊得眼睛都圆了,忙道:
“四阿哥,这,这,无功不受禄……”
她在皇贵妃身边这么多年,都从来没有受过这样多的赏赐。
“无功不受禄是对外人说的,你是自己人。”
“拿着吧,上班已经很辛苦了,没有甜头真苦死了。”
“这是新人福利,每个人刚来时都有的,之前我忙着,倒是忘了给你。”
孟春也附和道:“对啊对啊,四爷对宫人最是宽和了,你就收下吧。”
惢心见此只好受宠若惊地收下了:“奴婢谢四阿哥赏赐。”
永琋点了点头,就问她的事:
“听说娴娘娘之前要给你和江与彬做媒?”
“你怎么看,若想嫁,我也很祝福,再给你添一份丰厚的嫁妆就是了。”
惢心真的觉得对不起江与彬,她有时候也想着,干脆嫁给他算了,算是这么多年等自己的补偿。
但皇上为此不高兴,还迁怒了皇贵妃,疑他们有私情,她自然不能再嫁,于是她摇摇头:
“奴婢在宫里多年,早就习惯了,真让奴婢出去,倒茫然无措,奴婢不想嫁……”
永琋闻言点了点头:“若改变了主意,随时来与我说就行,真的不想离开,只要品行端正的,我会养你们到老。”
到老……和四阿哥一起白头……
惢心呼吸一窒,心脏扑通扑通跳不停,她还没反应过来,手里被塞了三个竹圈。
“去试试,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惢心是个老实孩子,哪见过这架势,拘谨地被其他几个宫女簇拥着到了游戏场前:
“惢心,快试试吧,我刚套了个珊瑚手串,可好看了。”
“是啊,你看那个玉兔子,多可爱啊。”
一群人也不拘着,围成一团起哄,惢心有些紧张地扔了第一圈,有点用力过猛了,没中。
就有小太监给她支招:“惢心姑娘,你要平着扔,往远的扔,越远越贵重,咱们全凭手气。”
“好。”惢心点点头,认真地比划,用力往远了抛。
结果直接越过了红绸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套在了永琋的脚面上。
惢心吃了一惊,居然砸到了四阿哥!
她忙想下跪道歉,却听众人哄笑起来:
“今儿是怎么回事,十个套圈的有五个套爷身上了。”
“不算不算,这个可不能给你,四爷没站在红布上呢。”
永琋也不恼,捡起竹圈套在自己脖子上,点着几个起哄的太监宫女笑道:
“行啊,想套我也成,就往这来,谁有本事套着,我今儿给他当小太监使了。”
胡喜便拦着道:“不成不成,这竹圈子打人疼啊,伤了阿哥爷怎么办。”
永琋也知道万一真砸伤他了,弘历可饶不了他们,于是大手一挥:
“那就任你们拿什么,只要是软的,砸着人不受伤的……”
话还没说完,已经有小太监解下了腰带扔了过来。
宫女们没有腰带就傻眼了,便解了围巾绑成圈扔过来,一个中的也没有。
永琋左移右闪,得意道:“套不着我吧……”
唰!
从天而降一个麻袋。
这是用来装竹圈圈的麻袋。
不知哪个小机灵鬼趁他们不注意,悄摸摸拿了来,趁着人多又乱,一个偷袭,从后罩住。
“套到了套到了!”
永琋:???
他也懵了一下,抬手掀开麻袋好笑道:
“好啊好啊,你们这群兵不厌诈的,是哪位人才?”
永琋转过头来一看,是弘历,正含笑看着他。
也是,除了皇帝,还有谁敢给他套麻袋。
“你倒好玩?”弘历好整以暇地看热闹。
“今天落我手里了吧,小琋子?”
永琋拍了拍身上的灰,挑眉:“我哪天不在你手上?”
弘历又不知道乱想了什么,脸慢慢地红了起来,也就一天在他手上……
“儿臣愿赌服输,今天就抵押给皇阿玛干活了。”
弘历突然捂嘴咳嗽了起来:“那走吧,陪朕批折子去。”
永琋还“喳”了一声回应,惹得对方回头盯了他一眼,似乎对他今日真的这么听话感到不真实。
有了永琋帮忙,批折子速度慢多了。
因为皇帝总是分心去看他,看着看着眼神就虚了。
小狐狸给他端茶倒水磨墨,偶尔无聊了才拿本折子看,日常请安贴,就直接敲一个“已阅”章。
永琋见他心不在焉的,就问:
“皇上神思不属,可是乏了?需要特殊服务吗?”
“啊?”弘历以为是要给他按肩捶背什么的,欣然接受了,坐等父慈子孝:“来吧。”
然后就等来了一顿打。
永琋抢过李玉的拂尘一边抽他一边骂:
“看我干嘛,我脸上有字吗?”
“折子批了吗?大臣见了吗?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皇帝。”
“今天不批完这一堆,明天早朝你站着听!”
第65章 如懿传65恒娖
弘历第一下挨打的时候,就震惊地抱住了大大的寄几。
你,你敢打朕?!
朕长这么大从来没被人抽过!
他整个人都傻眼了,往角落一缩,又被骂了:
“躲什么躲,聪明的皇帝已经开始动笔了。”
“而你,我的陛下,你还在角落数地砖,怎么不抠一块出来往脑袋上一敲,至少还能听个响。”
弘历一开始是没反应过来,然后听永琋骂骂咧咧,就觉得荒诞又可笑。
他从没见过永琋这样的神态,自上而下的俯视,看到扶不上墙的烂泥,但硬要扶的恨铁不成钢。
冰冷中带一点嫌弃,嫌弃中带一点怒气。
白色的拂尘如同他失散多年的尾巴。
一只手拿着紫檀柄,另一只修长的手像擦拭宝刀一般攥住,丝滑得从连接处抚到毛尖,再一绷直——啪!
“为什么不看奏折,是因为它怎么折都有面,而你没面子吗? ”
李玉都惊呆了,魂儿飘了好一会儿才回到身体里,我的天爷啊,就这么指着皇上的鼻子骂啊。
不过随后见皇上像儿子一样被训,就有点想笑。
立刻来了现世报:“你笑什么笑,说了他没说你是不是?”
李玉忙道:“奴才没笑啊……”
他赶忙虚虚地拦着四阿哥:“四阿哥您,您累不累啊?要不您歇歇喝杯茶水。”
永琋一把撇开他:
“天天不是让人喝汤就是喝茶,你是个茶壶也得肚子里真有水儿吧。”
“我能歇?我看到这比脸还干净的折子,我夜不能寐,你怎么睡得着的?”
弘历大眼睛眨巴眨巴:“朕,睁……”
“你说话的功夫,折子都批两张了。”
弘历瞬间闭嘴,窝窝囊囊地拿起折子,这比什么茶都提神啊。
有这种鞭策在,弘历处理奏折的速度快了许多。
永琋就在他身边走来走去,如监考老师一般,他要是犯困,就一拂尘抽在他桌子上。
李玉早早把其他小太监赶出去了,自己则是面壁站着不敢看,心里暗忖:
好家伙,原来拂尘是这么用的啊,打龙鞭啊。
但他知道,也就四阿哥敢这么做,自己要是效仿,就要下去陪王钦了。
永琋也不是一直让马干活不给马吃草,过半个时辰就让他停下来歇歇,喝喝茶聊聊天散散步,夸夸他做得很好。
也不会太多插手他的决定,除非真的很离谱,或者弘历也头疼不已的难题。
期间,总有各宫娘娘来送温暖,如懿的梅花鸡汤,魏嬿婉的鸡丝燕窝,意欢的鸡肉羹……
弘历:有谁记得除了鸡外,朕还爱吃鸭子吗?
没关系,荔荔自己爱自己:“朕晚膳要用老鸭汤火锅。”
永琋溜溜哒过来:“那鸭子也太孤单了,在加点鸡子,鸽子,鹅子吧。”
弘历见他都吃了那么多碗羹汤,晚膳居然还要吃那么多,也不怕撑得慌,微笑拒绝:“朕放两只鸭子。”
永琋点点头:“那儿臣放两只鸽子。”
弘历没听懂,直到发现说好了给他做一天小太监使的人没影儿了,才后知后觉,还真是撒手鸽子飞不回来。
第二日,准噶尔使者尼玛入宫,也没看见永琋的人影,听说是躲到太后那里去了。
弘历:……第二只鸽子。
小气鬼,打小就顽皮,有点心眼子全使朕身上了。
准噶尔使者上京主要是为了感谢清廷恩准贸易人数增至二百名,请求延续双边通贡与贸易惯例,保证商路顺畅的。
其二就是提出想要入藏熬茶,为先人设忏进供,并延请西藏有德喇嘛赴准噶尔,以教化部众。
准噶尔重视藏传佛教,熬茶是藏地寺院的一种祈福仪式。
弘历当即便不悦,怀疑准噶尔是要借助宗教渗透西藏,只允了从京中喇嘛交流。
还让理藩院大张旗鼓给端淑长公主递送家书,赐下恩赏表示看重,又向漠南漠北暗示,同样给了重赏。
因天气严寒,赏赐两个月后才到达伊犁河谷。
恒娖忍受着丈夫杀狗取乐,强夺臣妻等荒淫昏聩之行。
她曾劝谏,但多尔济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还威胁要剜下她的双眼,如对待亲姐姐巴雅尔那样将她永生囚禁。
“你看不惯啊,那这双眼睛留着也没用了。”
恒娖又怒又惧:“你敢!我是大清的公主!”
多尔济抽出匕首在她脸上比划:
“公主?可敦?你就是他们送给本汗把玩的玩意儿,和她们也没什么不同。”
“难道你以为清廷会为了你招惹本汗吗?你不过是个弃子。”
恒娖一直被准噶尔控制,远嫁,无处可去,无人可诉,整日活在恐惧抑郁之中。
她甚少寄出家书,就算寄了也会被翻看内容,有半点说准噶尔不好都会遭到他们报复。
尤其多尔济登基这五年来,大清再未派过使者访问,她的处境更是岌岌可危。
多尔济掐住她的下巴恶狠狠道:
“你可要睁大眼睛看着,我就喜欢看你愤怒痛苦的样子。”
“当初你羞辱我阿布时,多骄傲多得意啊,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吧。”
恒娖当年摔碎准噶尔的九连环为大清挣来颜面,却遭准噶尔记恨在心,长大后便指名要她和亲。
恒娖没有落泪,异国他乡,没有人会珍视她的泪水。
当年只有她一个适龄公主,就算没有准噶尔指名求娶,她也逃脱不了命运。
多尔济强迫她在场观看刑杀,观看他与别的女人淫乱。
她只是冷漠地看着,眼神却愈发坚毅。
这样的丈夫,留着做什么呢?
若多尔济死了,有皇额娘在,有当年对她那样好的弘历哥哥在,一定会接她回家的吧……
回家,她真的好想回家。
大清的礼物送到时,恒娖看着那些熟悉花纹的物件,心中百感交集。
她迫不及待地展开家书,有理藩院风官方问候,有皇帝的亲笔,还有皇额娘的担忧,都是一些嘘寒问暖的话。
恒娖珍惜不已,每一个字都在心里辗转读了百遍千遍,甚至倒背如流。
知道故乡还在关心她,算是聊表慰藉。
有了大清这次的厚礼,恒娖的日子稍微好过了一些。
她在礼物里发现了一只灰毛鹦鹉,一看见她就对着她就用汉语喊:“公主,当归,当归。”
恒娖差点滑出眼泪来。
“可敦,它在说什么?”侍女问道。
大部分准噶尔人讲蒙语藏语,精通汉语的不多。
恒娖收敛表情,冷淡回道:“它说,恭喜发财。”
鹦鹉扑腾着翅膀,脚上没有扣链子,在屋里飞来飞去,却不会飞走,停在恒娖的梳妆台上,用变调的破锣嗓子唱了起来:
“公主且免珠泪垂,细听家人诉心扉。
万里风沙虽路远,庙堂日夜把你归。
待等烽烟皆散尽,必亲迎你还宫闱。”
恒娖一下子就听出来这是用戏剧《探寒窑》的腔调唱的。
就连她也听了好几遍才听明白鹦鹉唱的是什么意思。
这鹦鹉还异常聪明,人一多它就闭嘴了,人一少就给她唱戏听,还能聊天解闷。
不是单纯地学舌,似是有自己的逻辑,像个孩子一样。
有了鹦鹉乡音陪伴,恒娖的心情数年来第一次好转,也从不用笼子困住它。
某日,恒娖无意之间偷听到了多尔济忌惮庶兄达尔扎,欲杀之,但更详细的,对方不会在她面前说。
达尔扎为庶长子,早年出家做了喇嘛,多尔济上位后就起猜疑,把他流放到了边界。
可他暴虐之名引发众怒,不知是谁传出了“可代伊立为台吉者,惟喇嘛达尔扎一人”的话。
多尔济感受到了威胁,便想彻底杀了达尔扎。
恒娖利用鹦鹉探听到了详细计划,原来多尔济要在行围打猎之时安排人手“误杀”达尔扎。
她便将这鸿门宴计划悄悄告诉给了赛音伯勒克。
赛音就是多尔济的姐夫,赛音一直怨恨他将妻子囚禁在南疆阿克苏,害得他们夫妻不得相见。
得知对方的计划后,他立刻联合了其他贵族,在行围打猎之时先发制人,擒获多尔济,簇拥达尔扎上位!
赛音要多尔济体会妻子的痛苦,欲将他也囚于阿克苏。
“等等,他做了那么多恶事,就这样放过,也太便宜他了。”恒娖款款而来。
她是暗中的功臣,又是大清公主,赛音自然给她两分面子:“你想如何?”
恒娖拔出了从前多尔济用于威胁她的匕首:
“多尔济肆意屠戮臣属,动辄诛杀灭门,他不配做大汗,他是准噶尔的叛徒。”
“准噶尔的规矩,叛逆者,惩以剜眼。”
恒娖亲手剜下了丈夫的双眼。
达尔扎也想戳瞎多尔济的眼睛,这样他就是个废人了,再也不可能复起。
但他又怕承担凶残的名声,见恒娖要动手,便没有阻止。
连枕边人都如此对待他,不正说明了多尔济的昏庸可恶。
第66章 如懿传66公主回府
耳边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啊啊啊!毒妇!贱人!”
恒娖心情颇好的擦手:
“昔日你让本公主看着你刺瞎其他人的眼睛,看得多了,本公主就学会了,还要多谢你的教导。”
“啊!你这个贱人!你以为杀了我就能逃脱吗?你也会和我一样,死也要死在这里!永远无法离开!”
恒娖没有说话,因为她心里也很忐忑,她已将家书寄回,希望额娘哥哥能接她回去。
新台吉达尔扎是喇嘛,他就该仁慈,不能落下弑弟的名声,于是他将多尔济也囚禁在阿克苏。
没多久,多尔济就死了,恨他的人太多了,一碗奶茶里不知道被多少人做过手脚,已浓得黑如墨汁。
好巧,多尔济眼前也一片黑暗……
端淑公主的家书快速送达到了紫禁城。
永琋立刻便要弘历将她接回来。
按《理藩院则例》及联姻惯例,公主婚后需永居藩部,即使丈夫去世,也需留在当地。
但也有少数,因无子嗣之类的原因,可特批回清安养。
达尔扎是喇嘛出身,本就不能娶妻,就算还俗做王,若敢继婚,会被本就对他庶出身份不满的贵族们怀疑贪色失德。
若不是嫡幼子策妄达什年龄过小,哪里轮得到他登上大汗之位 。
端淑也早就和达尔扎达成了协议,直接一封家书快马加鞭。
若是没有永琋,弘历还要忌惮来忌惮去,但经过那日一番剖析,他已经明白断了准噶尔的“纽带”更有利。
一是准噶尔内部变位频繁,权力斗争,无暇出兵对大清。
二是能安抚漠南漠北蒙古部族。
于是欣然同意,要接恒娖回来。
太后正要火急火燎去请皇帝,却听说他看到家书立即就让人去接回恒娖,不由十分感动。
但她还是了解弘历那窝囊性子的,一猜就知道是永琋在推动。
对着永琋抱了又抱,哭了又哭,还对弘历大大赞扬:
“为君者,心有江山社稷,为兄者,心有骨肉亲情,皇帝此举尽显明君风范。”
“这才是天子胸襟,仁君之率,恒娖归来,知道你这般疼她,定然铭感五内。”
这些年,弘历与太后之间的感情并不算差,听她这般称赞更是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胸脯挺得像大公鸡似的。
他未必有那般情深义重,但他喜欢别人认为他义海恩山。
乾隆十五年五月,端淑长公主回朝,皇帝允她此后便住在慈宁宫陪伴太后。
恒娖看见额娘时,在准噶尔憋了多年的泪水才一涌而出,母女俩抱头痛哭,好不容易才和缓过来。
众妃嫔知道公主与太后必然有千言万语要诉,只是略见了面便识趣地告退了。
只如懿屁股不挪地坐在那里。
端淑见了她还很诧异,如懿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从前的青樱高傲尖锐,面前的如懿却有许多平和娴雅。
“真是许久未见,我还记得那年初见,娴皇贵妃在一众宫眷中打扮出挑,连衣裙上绣的牡丹都比别的格格精巧。”
如懿浅浅笑道:“公主记性真好。”
恒娖分明是笑着,但眉宇间的忧郁哪怕回到故土也再散不去了,她有些怀念感慨道:
“那时我可喜欢娘娘衣服上的牡丹了,就想摸一摸,可惜娘娘怕我似的躲开了。”
如懿有些尴尬,公主真记仇:
“当日太后与臣妾姑母不算和睦,臣妾随着姑母,不敢与太后的女儿亲近,这才失礼了。”
知道失礼你还不走,打扰我与皇额娘叙旧了。
太后忆起当年才绽了笑:“都是旧事了,你们还念着,瞧着就是太闲。”
如懿时而聪慧时而迟钝,还是没意识到太后其实是说她太闲,依旧笑坐着未动。
太后因恒娖回宫,心情愉悦,连日常训诫妃嫔的行为都少了,如懿活得自在轻快许多。
她心里还在感慨,没想到有朝一日,还有和太后母女和谐品茗的一天,从前的恩怨,一笑泯之。
往日的忧愁又有什么放不下呢?
如懿心中一片豁达,连前几个月因惢心之事与皇上怄气的郁闷都散了。
乌拉那拉·宜修也不会想到,她的侄女仅仅是因为甄嬛对她和颜悦色,就完全放下了对方曾经毒杀她亲姑母的的仇怨。
放下是好事,当放下得太轻易,便是天赋了。
恒娖就没有这个天赋,哪怕回到熟悉的故土,可那些年的折磨依旧缠着她,让她夜不能寐。
因此她甜美的笑容里总罩了一层阴翳。
皇帝听闻公主已入慈宁宫了,得了空便抓着金丝蝈蝈笼子急赶来相见。
恒娖已得知弘历收到家书立刻就下旨要接她回来,因此心中未生嫌隙。
看到那只蝈蝈笼子时只愣了一下,便接了过来:“没想到皇上还留着这个。”
心情不一样了,看待的事物也不一样了,她现在提着蝈蝈笼子只满腹怀念,还多了一些掌控欲。
出嫁前,她是提着笼子把玩笼中虫的公主。
出嫁后,她曾在准噶尔的笼子里杀死了一只最大的蝈蝈。
思及至此,恒娖笑着轻巧地打开了笼门。
从此,这里不再装心爱之虫,只会装憎恶的虫尸。
“我在准噶尔最心爱之物就是皇上送的鹦鹉,却最不舍得用笼子困住它。”
一只大胆的鸟,除了聊天唱戏,私下帮她探听传递消息,还教唆她如何杀了多尔济。
她这才后知后觉,为什么不送她毛色鲜亮的鹦鹉,因为不起眼好当鸟间谍用。
弘历闻言一笑:“你喜欢就好,那是暹罗进贡的灰鹦鹉,说是比寻常鹦鹉聪明,刚来时还会背诗呢。”
“结果永琋拿去调教一番,反倒喂笨了,教了许久,才只会说一句恭喜发财。”
说曹操,曹操到,鹦鹉从外面飞了进来,恒娖熟练地抬手让它落在自己手臂上。
鹦鹉头一次说:“恭喜发财,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看着鸟儿如黑葡萄般圆溜溜的眼睛,恒娖突然感到头皮发麻。
她忽地停下所有动作,耳边雷鸣四起,心跳亦清晰震撼,一种前所未有的注视感至高位笼罩下来。
弘历还在逗鸟:“竟会多说一句了,你说,万福金安。”
鹦鹉装傻:“恭喜发财,恭喜发财!”
恒娖眼中的惊疑很快掩饰了下去,永,琋。
她的侄子,暗中训练鹦鹉教唆姑姑弑夫……
鹦鹉会那么多戏文,就是真的孩童也难以背下来,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功的事情。
且这只鹦鹉第一次见她就知道她是谁。
显然是有人长期用她的画像训练鹦鹉。
恒娖从前还以为是皇帝训练了这只鸟儿,授意她那么做。
可看弘历毫不知情咧着嘴傻乐的模样,便觉幕后之人手段不凡。
四阿哥大抵很早之前就在念着她远在伊犁孤苦无依了。
但他们却从未谋面……
聪明人思考问题时喜欢从利益出发,恒娖却想不到四阿哥这么做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若是为了功劳,但他选择秘密训练鹦鹉,而不是公开……是为了保护她弑夫的名声?
若是为了拉拢,她一个远嫁的和亲公主显然不能帮他什么,且他已经是全大清最受宠爱的皇子了,自己远远不及他。
他是……为了让准噶尔乱起来么?这种国事显然不会瞒着皇帝才对,可连皇兄都不知道内情。
恒娖心中,四阿哥的形象愈发神秘不可捉摸起来。
第二日清晨,永琋和一众兄弟来给太后请安,才见到了这位端淑姑姑。
第67章 如懿传67西藏
灰鹦鹉看见永琋进门就飞了过来,先是在他耳边叭叭了一堆听不懂的,看永琋点头才举起翅膀:
“万福金安!”
永琋笑着摸了摸它的羽毛:“外面可好玩?”
一向除了恒娖不怎么理人的灰鹦鹉愉悦回道:“好玩好玩,带你去玩。”
“改日再约,乖宝宝,好了,回去吧。”
灰鹦鹉便恋恋不舍地飞回了公主身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少年嶷然如神,睫羽一抬,满庭光影都静了,少看一眼都觉得抱憾终身。
其实恒娖已经看愣了很久,连呼吸都忘了。
永琋也早就习惯,会留出时间给他们看。
太后笑容满面地伸手把永琋和七岁的永瑢拉到身边来:
“好孩子,昨日听说你出宫去了,又去哪里了?”
“孙儿和大哥三哥去健锐营看操演了。”
健锐营是皇帝应对大小金川那会儿建的特种部队,那里有团城,演武厅,碉堡等战区建筑。
平时就驻扎在香山,训练云梯火器骑射等。
太后一听就知道了,以为他们只是图那里校场比宫中箭亭大得多,好跑马:
“你最近常往那处跑,仔细身子,注重骑射是好,但也别累坏了。”
她翻着永琋的手,看到往日玉滑的手上有新磨的茧子了,心疼不已:“哎呦,疼不疼啊?”
“不疼,皇玛嬷多虑了,大哥手上更多呢,这都叫疼,孙儿真没脸了。”永琋好笑道。
他拉了一众阿哥的手来,展示勋章般般摊开,将太后包围了,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鹦鹉还在旁叭叭:
“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哈哈哈,这是给哀家拜早年来了,来讨压岁红包了。”她乐得前俯后仰。
太后便叫福伽取了许多来,一手拍了一个荷包发出去,众人热热闹闹的谢赏。
恒娖看着这和乐一幕,也不由真心笑了起来,这才是家,她真的回家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诸位阿哥谢了赏后却不约而同地又都把荷包都转赠给了她。
“姑姑才回家,是最需要压那群恶祟的,快快收下吧。”
永瑢天真无邪道:“姑姑,额娘说要压在枕头下面,这样就不会有坏坏的祟来欺负你了。”
那是民间的习俗了,宫里是少见的。
恒娖感动不已,眼泪汪汪地摸了摸他的小脸:“好,姑姑一定都放在枕头下面。”
太后见他们相处融洽,也很高兴,玩笑道:
“好了好了,你们这么多红包,什么邪祟也吓走了。”
恒娖忙别开脸去拭泪:“是,女儿今夜一定能安眠的,多谢几位阿哥的心意。”
她抬头,目光就忍不住聚焦在永琋身上,她看了一眼鹦鹉,再回眸:“感激不尽。”
在未见到四阿哥真颜时,姮娖就听过许多人夸赞对方生得神仙一般好看。
结合鹦鹉的事,她想象中的四阿哥应该是个少年老成,一看就觉沉稳冷酷,寡言少语,足智多谋的隐藏高士。
没想到……竟是这般生气蓬勃,光彩溢目的鲜活灵动样子。
果然是深藏不露。
也是,若通身高冷,就容易让人猜想他的七窍玲珑心。
而明媚春光,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少年,反而不易让人生疑。
可恒娖知道他内腹不简单后,这样大的反差倒催生出一种意料之外的震撼魅力,不由自主,又看呆了。
……真不像皇家能养出来的男子。
永琋听到鹦鹉用意语告诉他恒娖亲手剜了多尔济的眼睛时,他还是有些意外的。
整个皇宫,就属她最有种。
恒娖外表柔弱极具迷惑力,但本质坚韧勇敢,和宫里千恩百宠的公主不一样,她见过更大的风浪。
永琋颔首微笑,只有一句:“欢迎回家,往事沉璧,来日皆宜。”
他的笑容里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如卧雪白菊般秋慵流华。
恒娖还未从他的“捕梦网”里出来,一下子又掉入了深不见底的渊梦,真是乱花渐欲迷人眼……
呼呼——鹦鹉飞到金丝架上。
呼呼——她心中下起一场鹅毛大雪,将世间的血腥污垢都埋入一片干净……
永琋眼底不易察觉的金芒悄然黯淡。
恒娖忍不住如幼时抚摸青樱衣袖那般伸手,又克制地停住,眉眼间的沉郁散去,露出一抹松懈释怀:
“大梦一场,方才醒了。”
太后喜欢倚窗吹小风,却担心永琋身体,窗户禁闭。
“我也醒了,不像从前那般虚弱,常常睡着了。”
永琋推开窗户,几片海棠花瓣随风打着旋儿吹了进来,紧接着早晨金子般的阳光争先恐后地挤进屋子。
世界没有敲门,就这样莽撞又温柔地,重新回到众人的心里。
昨夜月色朦胧,茫然孤冷,今日破晓恒昌,重娖旗装。
“皇玛嬷,你想不想吃念过六字真言的牦牛肉干呀?”
太后有些疑惑,怎么好端端提起牦牛肉干了:
“永琋想吃,哀家立刻让御膳房做来即可。”
西藏会向大清进贡活牦牛。
永琋摇摇头:“那就不一样了,孙儿想亲去西藏看看。”
太后一听立刻就担心地站了起来:“你身体不好,怎能去那里。”
恒娖却是知道,四阿哥想去西藏不是为了什么牛肉干。
她在回清途中,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她们的车队擒到了一个形容鬼祟的人,一搜查竟发现是西藏使者,还从他身上缴获了逆书物证。
竟然是西藏郡王珠尔默特联络准噶尔出兵阿里的信件。
珠尔默特在信里说愿意对准噶尔称汗认主,请兵声援,共谋割据。
并说明已经阻断了和清廷之间的塘汛。
只是准噶尔内乱,多尔济身死,他们暂时未能回应珠尔默特。
两位驻藏大臣傅清,拉布敦已经察觉到了危机,但孤立无援,信息难以传回清廷。
弘历大怒,密谕四川总督策楞,提督岳钟琪预调川兵,令班第自青海赴藏。
不过珠尔默特还没有公开举兵,且驻藏兵力不足。
清廷也不好轻举妄动,怕引发全藏动乱。
只等援军就绪,证据坐实,再一举而定。
永璜请命,愿赴西藏监察此事,弘历没同意。
这事儿让永琋知道了便一发不可收拾了,也闹着要去,弘历哄了许久也不好。
“朕知道,你只是想去玩,朕带你下江南好不好?”
这已经是弘历不知道第几次不经意间提起来。
其实想去江南的一直是他自己。
“好啊,皇阿玛南下,儿臣西去,各走一边。”
弘历赶紧拉着他:“西藏正要生乱,你去做什么?万一伤着你,朕怎么办?”
永琋反握住他,一本正经道:“就是因为乱,儿臣才要去的,从前太放任了,西藏该好好治理了。”
“内乱不铲,何以为国?”
啊?你不是去玩的吗?
弘历愣住,自家宝贝儿子成日懒散。
早上不起晚上不睡,白天游湖泛舟,晚上偷鸡摸狗,闲时研究菜谱,忙时天工开物,杂间作画看书。
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有如此忠勇报效之心。
“你有这份心是好的,但朕已经派人去了,也不少你一个啊。”
大清人死光了吗?轮到到他的永琋上前线冒险。
孩子漂亮又单纯,哒哒哒跑过去被该死的珠尔默特一麻袋套走可怎么办啊。
弘历咬牙,仅仅是这样想想,他就恨不得把珠尔默特砍成臊子。
其实皇帝一开始猜的也没错,永琋单纯是紫禁城待腻了,江南很好但风光常见,他就想去西域溜达溜达。
一想到在青藏高原上唱青藏高原就觉得畅快到魂儿都飞了。
永琋满脑子呀啦嗦,仿佛脚上装了弹簧一样蹦蹦跳跳,一抹鞋底子就要上西天了。
他心里躁动,不停地扒拉着弘历,还没喝酒,已经口吐狂言:
“皇阿玛是全世界最好的阿玛了,让我去吧,珠尔默特算哪根鸡毛,看见我不得屁滚尿流地认错?”
弘历好笑地看着他一脸骄傲自满的模样,觉得真是可爱,就像家养小猫说要去给你猎一头老虎来一样。
玛玛很感动,说得很好但下次别说了。
他难得享受永琋如此讨好,好一会儿才慢吞吞调笑道:
“你又不是夜叉,还能让他见了就怕?”
不怕珠尔默特屁滚尿流,就怕他口水直流。
乓——
永琋徒手像?树枝一样,将一只花瓶的颈子折断了下来。
弘历呆若木鸡。
“这是什么?豆腐雕的吗?”永琋假模假样拿起一个玉章子道。
他作势如掰包子一样,想打开玉章里看看里面夹的什么馅。
弘历:……不嘻嘻
第68章 如懿传68枇杷
弘历忙将他的玉章子救了下来:“仔细你手疼。”
玉章千千万万,但永琋的手比它们都珍贵。
哪怕知道他有本事,弘历还是不愿意松口,一点风险也不想冒。
然后他就收获到了一个超高精力无法发泄的崽,未来两个月,永琋天天磨着他。
成天上蹿下跳,像山里的猴子一样不消停,累得他身边的小太监两股战战,完全跟不上他的脚步,跟着跟着就跟丢了。
日均步数十万加,都能从紫禁城走到卢沟桥了!
真是长了飞毛腿了,要不是他还有点良心,知道出远门要阿玛同意,弘历都怀疑他要徒步走到拉萨去。
永琋成天不在宫里玩,卡在弘历不安的时候又转回去溜达一圈,训狗一样训众人的分离焦虑症。
“皇阿玛,儿臣带特产回来啦!”
在弘历耳里,完全是“皇阿玛,儿臣鬼混回来了!”
皇帝马上出去迎人,头疼不已,挂俩黑眼圈,掰着永琋肩膀转了三圈才颤巍巍地问:
“三天了,三天了!你跑哪里去了?哪儿的特产?!”
永琋笑眯眯地递上一个枇杷:“儿臣去山上给人挖土,换了篓枇杷。”
他腰上挎了一个小小的竹篓,一掀开,里面全是金灿灿的果子。
弘历手指发抖,咬牙切齿,真想把这臭小子拴起来打一顿,又气又心疼,但即便如此,也舍不得辜负孩子的好意。
于是抢过永琋递来的果子,连皮都没有剥,恶狠狠地生啃,嘴里又甜又涩,一边吃一边骂,像个豌豆射手一样:
“朕缺你那点好果子吃?你堂堂一个满洲阿哥,跑去给他们做小工?”
“你是不是傻,就为了这几两枇杷,你竟在外头??了三日风餐?啊?朕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糊涂东西!混账东西!”
弘历指着他鼻子骂,分明他才是气糊涂了:
“哪家种的枇杷这么黑心肝,干了三天活儿只给你这点打发,朕找他们去!”
永琋忙拦住他:“人家管吃管住。”
这下可就把弘历点炸了,揪起他的耳朵又一轮劈头盖脸:
“朕没管你吃还是没管你住?要你跑到外面去讨饭?难道做宫里主子还比不上山野村夫?”
小狐狸只装傻充愣地笑,眼珠子如枇杷核般圆溜发亮,眼睫毛瞧着就是天生犟种毛,又长又翘,无辜地噗噗扇风降火焰山。
就是那种骂了下次还敢的面相,可爱漂亮但不听话的小坏蛋。
“你你你!专程来气朕的,知不知道把朕气死了,你就没有阿玛了!”
弘历指指点点,从小没舍得打没舍得骂,但今日真是忍不住,但戳戳脑门子已经是他下的狠心了。
戳一下永琋就眯一下眼睛,然后睁开了又会往前凑一点,仿佛在说“那你打洗我叭”。
弘历对着那张微笑天使脸,骂着骂着就没脾气了,甚至把自己骂笑了。
真是要命,他怎么这么好看,害得自己都骂不下去了。
“下次不许了哦。”历历翘嘴,抚摸狗头。
永琋眨眨眼,没了吗?
弘历掰开他的手检查挖土有没有受伤,啊,手爪子也好看。
“朕赏你个枇杷园子,随便你怎么刨着玩儿,不可再乱跑了知道吗?要乖乖的知道吗?”
永琋知道才怪:“没有乱跑,儿臣走前告诉过你的。”
弘历翻了个白眼,又戳了他一下:
“你告诉朕的是要出去玩一会儿,你家一会儿是三天啊,啊?”
他又要骂骂咧咧了,永琋剥了枇杷放他嘴里,等他吃了才道:
“皇阿玛,儿臣已经长大了,你怎么没有呢?儿臣总不可能一辈子在你身边的。”
弘历慌乱地抓住他手腕:“怎么不能?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你都要在朕身边!”
其实永琋早该换府邸了,养心殿暖阁对于他这么大的阿哥而言,有些太小了,他院里伺候的宫人都站不下,但皇帝一直没提。
“可皇阿玛身份特殊,不能不上朝,不能去高原,也不能去海外,无法时常陪伴儿臣。”
弘历哑然无言,他知道永琋生性不羁爱自由。
他舍不得让孩子做笼中困鸟,怕他怨恨,怕他愁苦,怕他郁郁而终。
但也割不开相离两地,怕他受伤,怕他吃苦,怕他悄然离世。
也隐隐明白,永琋吃软不吃硬,不能逼迫他做事,否则只会把他越推越远,别说他的皇帝,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弘历心里着急又没办法,垂下眼焦躁不安地摇摆眼神:
“朕知道,可你还这么小,朕如何放心得下来……”
永琋放缓声音:
“未成的心愿即成毕生的遗憾。”
“儿臣前半生几乎都在昏睡中度过,往后还会有机会吗?”
弘历的心脏狠狠揪痛,想起了永琋的胎毒,已伤了根本:“会的会的……”
他眼下虽看起来强健,但年纪大了,终会暗疾爆发,无法长寿。
永琋是真正意义上的需要及时行乐的人 。
朕还能给他什么呢?还能给他多少快乐呢?
弘历眼眶微红,沉思了好一会儿,他慢慢松开手,眼神却如换岗般圈了上去,轻柔得几乎哀求:
“至少让朕知道你去的是安全之所,乖,等西藏平乱,你再想去,朕就不拦你,好不好?”
永琋支颐而坐,另一只手拨弄着金色的枇杷,按捺下来野性:“好。”
弘历这才松了口气。
永琋又陪他说了会儿话,就兴致勃勃地去后宫送枇杷。
由于量少,给太后与蕊姬的最多,其余妃嫔阿哥公主每人只得一颗。
白蕊姬小心翼翼的用手帕包着枇杷,都舍不得吃。
得知他去做了什么,心疼坏了:“好端端的,你去那里做什么,都瘦了。”
永琋无奈而笑:“若三日都离不了,往后儿臣出去办事,额娘可怎么办?”
白蕊姬脱口而出:“那又何妨,额娘陪你一起去。”
永琋一愣,他知道其实白蕊姬喜欢的是富贵荣华的安定生活:
“可要是没有锦衣玉食,环境艰苦……”
白蕊姬打断了他,捧起孩子的脸:
“傻孩子,若没有你,额娘要那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额娘孑然一身,不像你皇阿玛肩负万民巨任。”
“为了你,哪怕要剥落贵妃服制,重新做回乐伎,额娘也心甘情愿。”
永琋有些震惊了,白蕊姬十分忌讳憎恶的就是变回南府乐伎,她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他蹭了蹭对方的手掌:“有了孩子就会变成这样吗。”
白蕊姬眸光温柔:
“总有人更爱别的,但多数父母爱子之心是无私无畏的,只要爱你,额娘就很幸福了,不需要任何回报。”
永琋也知道,一个母亲,哪怕从没见过自己的孩子,也容易拥有献祭式的爱。
为了孩子连自己的灵魂都可以出卖舍弃,狐爸狐妈,就不会为了他至此。
为什么人类会有这么奇怪的设定,这哪里是生孩子,简直是生了个弱点:
“好可怕,儿臣不想生孩子。”
白蕊姬:“???”
第69章 如懿传69带着额娘一起赴藏
妖怪的脑回路总与人类不同,永琋有点无法理解,爱美食因为好吃,爱猫狗因为他们可爱,爱万物都总有一个理由。
他知道,如果自己又丑又坏,不会再有人对他产生情欲的爱。
为什么仅因为血缘,就能让父母达到爱生爱死的程度,明明刚生出来是不熟的陌生人。
无法解释,但它就这么神奇地发生了,其中伟大如同宇宙大爆炸。
白蕊姬好笑道:“额娘以前也不明白,生了你才体会到爱是什么感觉,只觉前半生都白活了。”
“你还小呢,顺其自然就好,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
“谢谢你爱我。”永琋点了点头,顿了顿,他补充:“我也感到很幸福。”
爱是真的,但爱是怎么来的?
小狐狸又进入了新的课题,或许这是无解之爱。
……
七月
傅清,拉布敦早已察觉到珠尔默特心怀不轨,奈何驻藏人数不过百员。
无法抵抗,无法联络外界,陷入绝望之境,两人对视一眼,已经有了以身殉国的想法。
“哪怕客死他乡,也绝不能让逆贼乱我边界!”
就在二人心存死志,密谋如何诈杀珠尔默特之时。
柳暗花明又一村,一队通晓藏语的川陕绿营假扮成商队带来了清廷密谕。
信里表示皇帝已经知晓此事,援军很快就到,让他们暂且佯装无事发生,不要轻举妄动,等待时机。
傅清,拉布敦皆大喜过望。
没过多久,班第携火器与三百八旗精锐,以协理藏务为名进驻驻藏大臣署。
两相汇合,合兵,交代了皇上的谕令。
弘历已颁下密旨,要求阿里,日喀则驻军封锁藏北与拉达克通道。
阻止珠尔默特通敌准噶尔或借兵,断其退路。
四川总督策楞,提督岳钟琪速调满汉精兵五千人往打箭炉,察木多一线集结,预备火器与粮草。
天罗地网已布下,只待请君入瓮。
班第事先设下伏兵,以“颁赏郡王,宣示新例”为名,召珠尔默特入驻藏大臣署。
门外以“清道护驾”为由隔离其卫队,限定随从不超五人且不得携带刀枪械具。
宣旨时更是直指珠尔默特谋叛罪,傅清,拉布敦率侍卫当场制服,枷锁收押。
擒获瞬间,班第立刻率援军接管拉萨要隘,控制罗卜藏扎什等核心党羽府邸。
言“只诛首恶,其余不论”,安抚藏兵与民众,恢复塘汛,快速稳局。
策楞,岳忠琪收到塘汛,即刻发兵入藏,接管拉萨城防,清查余党,震慑宵小。
十一月,班第押送珠尔默特抵达京城会审。
此事多亏了端淑公主聪颖,观察细致,擒获了西藏使者。
让清廷提前知道消息,才能这么快的控制住局面未走向极端。
弘历大大嘉奖了恒娖。
趁此之乱,正是改革西藏制度的最佳时机。
永璜永璋永琋再次请命前往。
弘历又愁了起来,可他之前已经许下诺言。
要是不允,怕是永琋要生气,说不定哪天真的赌气离家出走,踢正步踢到拉萨去。
他拖了又拖,才在年后松口,允许永璜永琋前去。
永璜稳重细心,有他看着,弘历也放心些。
永璋憨直,干啥啥不行,唯一一点好是他这个蠢人不勤快。
傻点就傻点,又不是养不起,别丢脸丢到外面去。
然后弘历又听到了爆炸消息,永琋不仅自己要去,还要带他额娘去。
这下,弘历可就破大防了。
自己都不能陪着永琋,白蕊姬就可以?
原本大家一起思子之苦他心里还平衡些,结果就他是小丑。
弘历是很想陪永琋一起去的,但西藏地形复杂,奏折难以及时送达各处,易延误国事。
还有山岚之气(高原反应),西藏物产匮乏,出巡转运费用更是比下江南还夸张。
边疆也不如内地安全,教派林立,余孽未清,皇帝身份敏感,去了说不定会被刺杀。
弘历很想冲动一把,西巡藏地,但身为皇帝的责任还是把他压住了。
“皇上,您舍得让永琋自己去?”
当然不舍得!
听到永琋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弘历差点变身尖叫的土拨鼠。
奈何孩子磨了他两个月,他还是心软了。
“臣妾去了还能照顾看管他几分,况且西藏乃佛家盛地,臣妾也是为了潜心给大清祈福呀。”
呵,你祈福?你不给喇嘛一巴掌朕都谢天谢地了。
“谁家阿哥出门还带额娘的?你让别人怎么看!”
出征带老母亲是什么意思还用多说吗?这还打算回来吗?
万一永琋就赖在那里不挪窝了,朕找谁哭去。
永琋拉住弘历的手:“儿臣奉额娘去西藏礼佛祈福,外人有什么可说嘴的?”
“后妃出宫祈福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当年皇玛嬷也曾在甘露寺清修呢。”
虽然这样一般会被认为该嫔妃彻底失宠了,但白蕊姬根本不在乎。
“那也没有去那么远啊,你就留朕一个人在宫里……”
弘历最在意的是这点,白蕊姬在宫里,永琋绝对会回来的,现在就不一定了。
虽然自信与永琋之间的父子之情,但他心里总有种孩子要远走高飞,再不回来的恐慌感。
弘历说这话时看起来有些委屈,就像主人一家出去旅游,被单独剩下看家的小狗一样 。
永琋有些心虚起来,虽然他过去也是要办实事的。
但最重要的原因是在宫里快憋疯了,就想去外面溜溜,只是西藏刚好缺人罢了。
于是他温和地哄着弘历,保证会一天给他写一封信。
还说了很多亲亲热热,让人听了就红耳朵的话。
左边一口宝阿玛,右边一口帅阿玛,中间还夹个甜甜的沙琪玛。
把弘历脸都说热了,嘟囔道:“吃多了鸡子才这般油嘴滑舌。”
永琋端了一盘糖给他,声音蜜得像一朵晒饱阳光的柔柔软软大棉花:
“才不是,是吃多了糖所以甜甜蜜蜜,天天爱你。”
弘历心都快化了,送永琋离开的那天,人都要哭了。
躲回去看见空空荡荡,安静许多的养心殿终于忍不住,抱着永琋的大公鸡布偶悄悄哽咽。
活像目送孩子第一天上幼儿园,孩子开开心心的,家长反而嚎啕大哭地舍不得。
永琋才离开没一个时辰,他就受不了了,抹着泪儿驾马去追,那叫一个你是风儿我是沙。
一直跟着队伍,送到涿州,马上出京城了,才停下来。
白蕊姬看了也叹气:“他瞧着还挺可怜。”
算了,以后侍寝,不偷偷趁他睡着拧他胳膊了。
第70章 如懿传70藏区二年
永琋离京的第一天,太后就开始埋怨皇帝为什么要惯着孩子。
若不是年纪大了,太后也想跟着去给大清祈福。
弘历简直想翻白眼,当时是谁先心软来给他说情的。
太后:哀家也没想到你会同意啊。
她只是纯粹想让皇帝来做这个阻挠永琋的坏人而已,她可是亲亲皇玛嬷。
哪知道,弘历这么好说话。
不止是太后,如懿也有些怨他。
西藏路途遥远,永琋此次没个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了。
若四阿哥一人去就罢了,偏偏玫贵妃也能去。
她心里也不平衡,因此事心里嫉妒不已。
弘历想儿子想得人都瘦了,成天无精打采。
后宫本就不常去了,如今更是毫无兴致。
永琋永璜倒开心,他们走的是川藏南线。
经陕西,四川到达打箭炉,先后驻驿中渡理塘巴塘等十八个驿站。
最后经察木多抵达拉萨。
因走走停停,多有赏景休息,整整耗时四个月。
还好有永琋灵气帮助过渡,一群人倒没有出现高原反应。
他应承诺言,真的每天写一封信。
每七日派一只海东青飞往紫禁城,有时还夹杂沿路作的风景画。
弘历一开始难受至极,但有着信件的期待,也慢慢地缓和了下来。
永璜永琋也开始按计划一步步改制西藏。
第一步就是依诏废除藏王制,正式确立噶厦政府与驻藏大臣共治体制。
整顿军队边防,携大量官员入藏,接管军事政治民生。
废除珠尔默特时期的苛捐杂税,实际考察当地民生重新制定赋税标准。
修复雅鲁藏布江的水利工程,恢复茶马古道的汉藏交易,设立官营茶盐局,反西藏贵族垄断。
设立官学,教授藏文汉文,算术等基础知识,鼓励汉藏两地来往。
他们还带来了许多耐寒蔬菜的种子,做日光温室试点,意图普及升级这技术,解决藏区蔬菜匮乏的困境。
清廷在藏区根基薄弱,只能一点一点温水煮青蛙。
永璜和永琋忙得团团转,别说带来的官员了,就连白蕊姬学会后,都亲自下场去教学搭温室种萝卜白菜。
西藏百分之八十都是农奴,称作差巴,堆穷。
他们只能依附领主过活,高额地租,随意买卖,无偿劳役。
缺肉少菜,常年食不果腹,遇到灾年没有救济,饿死流亡领主也无需负责。
藏区人民多多少少是反感清廷的,但他们又不是瞎。
在谁的统治下能生活更好,谁是真的来干事儿的,还是能分出来的。
于是渐渐便放下了防备,甚至热泪盈眶。
看见那位眉间一点朱砂痣的四阿哥如光一般照在大地上,他们恍惚间以为活佛转世。
尤其最近还爆出了六世班禅的弟弟受贿妄指,近亲世袭的惊天大丑闻,藏民们都迎风凌乱了。
西藏全员信教,达赖,班禅是藏传佛教两大体系的首领称号。
[达赖]管理拉萨等前藏宗教事务,是观音菩萨的化身。
[班禅]管理日喀则等后藏宗教事务,是无量光佛的化身。
他们都信奉轮回转世。
每一任达赖班禅圆寂后,便会在民间寻找转世灵童,继承其位置。
灵童的出生年月一般是达赖班禅圆寂日的前后一年。
然而高层转世舞弊,就弄成了活佛转世都是一个家族出来的。
说好的轮回转世看缘分,你给我搞个近亲世袭。
气愤的藏民一合计,便道:“那我还说四阿哥是活佛转世呢!”
五世班禅圆寂的时间是乾隆二年九月三十日。
而四阿哥是乾隆元年八月十六出生的。
佛教认为,活佛圆寂前可以预知死亡,神识“入胎”,提前转世。
他们俩就差一年两个月,在藏民看来,时间是完全对上的。
而且四阿哥曾经还有死而复生的经历。
他又好好的尊贵皇子不当,特地不远千里来造福西藏百姓,他不是活佛是什么?
什么?你说他不是藏区降生的?
那我不管,我的眼睛就是尺,他就是无量光佛乘愿而来!
这个说法在底层藏民间口口相传,还有僧人特意前来,就为看永琋一眼。
不见时嗤之以鼻,见后个个都惊呆了,纷纷大喊呀啦嗦,菩萨!菩萨示显!
永琋的声望在西藏高涨,并不是他们真的认为他是什么活佛转世。
更多的是惊为天人,满足他们对活佛模样的幻想。
还有宣泄对高层转世舞弊的不满。
永琋对此澄清过,但大家只觉他谦逊。
不过这样也好,清廷施行了什么政策,百姓阶层更愿意配合。
贵族阶层倒是有恨他们的,毕竟剥削减弱了,获利减少了。
但永琋向来不爱虚与委蛇,行事狠辣。
谁跟你搁这唠呢,阻挠他改制的就轮回转世去,咱们下一轮再议。
说好的很快就回京城,但实在事务繁忙,拖拖拉拉,永璜永琋都在西藏干两年了。
期间弘历躁得不行,还真的尝试过来找他。
奈何高原反应,他实在不舒服,没办法只能打道回府。
弘历心想,永琋只是去教技术稳定西藏乱局的。
如今都两年了,藏区贵族都老实了,各官员也熟悉自己的职能,可以顺畅运行了。
接下来的事务,交给驻藏大臣便是。
他也收到永璜的来信,说不久便要返京。
弘历高兴得猛吃了三大碗饭,就等两个好大儿回家。
然而,又发生了一件事情。
这要从乾隆十五年,达尔扎在恒娖与赛音的帮助下,将多尔济赶下汗位,成为准噶尔新首领的事说起。
当年准噶尔贵族拥立达尔扎,不过是因为忍受不了多尔济的昏庸残暴。
事态平息下来后,他们就开始找这位大汗的茬子。
准噶尔极其看重嫡庶,先是不满意达尔扎庶长子的身份,认为他血统不正。
又觉得他是靠政变诛杀兄长,自立为汗的,不符合准噶尔公推与嫡传的惯例,便人心浮动。
达瓦齐与阿睦尔撒纳就是这个时候跳出来。
欲秘密拥立嫡幼子为汗,但他们失败了。
乾隆十六年,嫡幼子策旺达什被杀。
达瓦齐与阿睦尔事情败露,双双逃到了哈萨克汗国。
乾隆十七年,达尔扎内政不稳,急欲立功证明自己的实力。
大清不敢招惹,沙俄也十分强劲。
于是就想欺负一下哈萨克汗国。
便以追杀达瓦齐与阿睦尔,清除余孽为由,派出三万大军征讨哈萨克。
达尔扎到底是出家做喇嘛去了,没接受过王储教育,政治嗅觉不灵敏。
竟然致使伊犁空守,于是天大的时机砸到了大清脑袋上。
那可是持续七十年的西北边患!
弘历早就在等待这一刻,大清为此,已经积蓄军事力量四年了。
他明面上命陕甘总督整军备战,扬言要剿杀边境流寇。
暗地里调遣八旗精锐,蒙古骑兵分北西两路秘密集结。
北路自乌里雅苏台指向伊犁,西路出巴里坤欲直扑塔尔巴哈台,形成钳形之势。
弘历预备,等准噶尔与哈萨克之间有所消耗后,直攻伊犁,趁他病要他命!
第71章 如懿传71准噶尔与哈萨克
就在弘历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之际。
达瓦齐率一千五百精锐轻装奔袭,从哈萨克边境出发,避开三万大军的正面攻击,潜经塔尔巴哈台。
你说巧不巧,清军的小队哨探也在这里。
达瓦齐人都愣住了,一番探查后,立刻明白这群贼眉鼠眼的频繁出现在这里是想干什么。
好啊你这个老六,搞偷袭。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他达瓦齐怕过什么,此战,赢了他可就是大汗!
他依旧按照原计划前进。
那是一个深夜,防守空荡的伊犁如破损的羊圈,达尔扎夜宴正酣,毫无防备。
达瓦齐率兵轻松闯入,当场斩下他的人头,迅速控制伊犁称汗。
他立刻将大清屯兵乌里雅苏台之事告诉了准噶尔贵族。
醉生梦死的贵族们吓得一个个面无人色,换大汗无所谓,他们依旧是大贵族。
但大清要是打过来了,谁管你贵不贵的,都得跪下。
他们立刻调动自己的势力,召回奔赴哈萨克的三万大军,整合其余兵力抵御外敌。
弘历接到消息还面露遗憾之色,此时打准噶尔也不是打不过,他只是怕伤亡过多,而且朝中一直在反对他打仗。
原本还想等哈萨克能削弱一下准噶尔,方便自己长驱直入呢。
不过弘历也没有撤兵的意思,发现就发现了呗,要是准噶尔先动手,那就不怪他了。
没过几日,他收到了永璜的塘汛,展开一看,差点吐血三升。
信上说永琋去藏边境拦截准噶尔灾民流窜,结果人就失踪了。
弘历天都要塌了,心头瞬间乌云压顶,大感不妙。
这个消息惊得他一下子站了起来,连李玉手里端的汤水都打翻了。
外面这么乱,这孩子一个人单枪匹马能去哪儿?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偷偷跑到准噶尔看热闹,被达瓦齐那个混蛋捉了吧!
弘历被这个想法吓麻爪了,已经做好撤军,花大笔银子赎人的准备了,就怕达瓦齐看永琋年轻貌美……
永琋其实也寄了信给弘历的,只是晚了永璜的一天。
弘历急忙看信,意思很明确:
——皇阿玛,准备好大军没有,哈萨克和准噶尔马上要打起来了。
弘历:朕知道朕知道,可这消息已经过时了,这不没打起来么。
——儿臣与哈萨克大汗阿布赉相谈甚欢,他要投靠大清了。
弘历:啥? ? ? 你说啥?!
好消息,孩子没去准噶尔。
坏消息,在哈萨克,在一线战场。
不是,中间隔着昆仑山脉,你咋过去的?!
哈萨克是一个部落联盟,游牧政权,没有固定的都城。
他们的核心诉求是生存与利益。
永琋出现在他们部落时,阿布赉也差点吓得心肌梗塞。
我的天爷啊,他们哪敢招惹大清皇帝最宝贝的儿子。
平时被准噶尔骚扰就很烦了,再来个大清,怕是连草场都保不住了。
阿布赉就是个利益至上的墙头草,他曾经被噶尔丹俘虏过,重资赎回,对准噶尔仇恨颇深。
两方同样争抢草原资源,也是天生的宿敌。
但达瓦齐和阿睦尔逃过来后,阿布赉不计前嫌,立刻乐呵呵地收留了他们,还借他们兵马杀回伊犁。
要是达瓦齐输了,他就抓住阿睦尔献给达尔扎求和。
要是达瓦齐赢了,他就趁乱,打劫准噶尔边境的人口牲畜,量达瓦齐也不能忘了恩情。
阿布赉不愿与大清为敌,又与准噶尔有仇,再加上永琋忽悠,一下子就歪屁股了。
哈萨克平时东边受准噶尔的气,西边还怕沙俄的威胁。
你吃一口,我吃一口,夹在中间当受气包,不断被两国压缩生存空间,他们也很绝望啊。
要是能依附大清,助大清拿下准噶尔,沙俄敢动他的草场也要掂量掂量啊。
保存部族和汗位就行了,虚名不重要,阿布赉只是想安心放牧而已。
但这个鸡贼也不想损失自己的兵力打准噶尔。
他只保证,若是大清降服准噶尔,他就归降。
永琋哼笑一声:“真的吗?大汗,准噶尔和你们可是有血海深仇的。”
曾经的哈萨克也有自己的首都,但被准噶尔攻入腹地,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首都陷落,哈萨克从此只能回归游牧生活。
“准噶尔亡,则你中玉兹安,准噶尔存,则你永无宁日。”
“你我联手,既能报仇雪恨,更能保子孙后代安宁,岂非两全之策?”
阿布赉有些心动,但还是舍不得羽毛。
“皇阿玛已经知道我在你手上,你想事不关己,坐享其成,我就告诉皇阿玛,是你把我抓来这里的。”
阿布赉胡子抖了三下,本汗就说他是个烫手山芋。
不敢杀,杀了灭族。
不敢放,放了怕他回去告状
不敢不放,不放挨打。
阿布赉痛苦面具,美人有毒啊,真是个祖宗。
“你想把我抓起来送给达瓦齐?”
阿布赉瞳孔一颤,他怎么知道的?
永琋板起冷脸:“那么你第一个死,达瓦齐第二个。”
砰——
巨响过后,一只野兔被冲击得倒飞出去。
阿布赉大骇,定睛一看,永琋手上拿着是漆黑的枪管,这么短的枪!
大清的火药技术已经能研究出这么轻便的鸟枪了吗?
他立刻识时务者为俊杰。
“出!这兵我不出谁出!我与准噶尔誓不共天!”
哈萨克骑兵突然发狠,从西面冲击准噶尔,把达瓦齐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是,咱们昨天还是盟友,你今天就打我?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清军也立刻从北面乌里雅苏台攻来,准噶尔被包饺子了!
准噶尔刚经历过政变,正是混乱的时候,此时又要分兵作战。
达瓦齐分身乏术,左右为难,几乎窒息。
永琋对准噶尔地形太熟悉了,他如鱼得水,游动在战场上挑拨离间。
达瓦齐很快就发现,他的好兄弟阿睦尔竟然背叛了他,也投靠了大清。
阿睦尔是庶出,不可能被贵族认可称汗。
原本以为自己帮助达瓦齐成事后,对方应该给他分权,但达瓦齐没有,这使他怀恨在心。
永琋一勾搭,他就过来了。
达瓦奇被三股势力打得节节败退,只能逃往南疆,在天山被当场擒住。
从正式开炮到擒获达瓦齐,仅耗时四个月,但战争还没结束。
准噶尔尤如当年的哈萨克,分散的贵族拥兵四处逃窜。
又到了打游击战的时候,哈萨克骑兵最擅长这个。
弘历都快急死了,但又根本联系不上永琋,他天天和哈萨克鬼混,根本没和清军汇合。
这小子肯定已经猜到,他下了命令,一旦发现四阿哥,立刻绑回来。
其实用不着弘历着急,此时的永琋已经在返回西藏的路上了,准噶尔死定了。
而他可是病秧子,打打杀杀的可太消耗情气了。
等他入藏,才飞了海东青出去报平安。
永璜也着急,他那样好脾气的人,都逮着永琋一通数落。
白蕊姬看他骂过了,便舍不得再骂。
这两年她已经看出来了,永琋做的事都是有把握的,从未有差错。
“我错了,大哥,你打我吧。”
永璜知道他每次认错第一快,但完全不改,就让人爱恨双重天:
“别叫我大哥,你是我大哥,我哪儿敢打你琋四爷啊。”
永璜是真的生气了:
“皇阿玛早就来信,让我们即刻返京,东西我都收拾好了,四爷请早吧。”
永琋装乖,一下子跳上了他的背:“走得脚疼,璜大爷背我,好不好?”
他如老鹰捉小鸡一般扑到永璜背上,贼大一只,简直像是欺负人。
永璜下意识就托住他的腿弯,费劲得很,圆润但坚毅的眼睛往下一瞥,挑眉:“真的脚疼?”
永琋嬉笑着在他左耳边说真的,又到他右耳边说假的,像一株随风摇摆的青稞。
“大了也调皮。”永璜唇角微翘,也摇了摇头,“看来是我头疼。”
一行人慢慢悠悠返京,永琋沿途游玩,拖拖拉拉,走一天歇三天,竟花费了五个月时间。
第72章 如懿传72返京
永璜永琋返程的消息传到后,弘历亲迎至城门口。
他远远看见队伍就开始在心里骂骂咧咧。
上次是三天,这次是三年。
三年了!你知道朕这三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心里一腔惊喜,愤怒,担忧如火焰般此消彼长。
想着待会儿回去看朕不好好教训这小子一顿。
弘历怀揣着……揣,揣了半天也没能掏出早就磨好的大刀,他只一片哇凉的茫然。
队伍走近了,众人都下马行礼,可他没看见永琋。
永璜皮肤都糙了,看起来更可靠魁梧了。
白蕊姬的肤色也黯了一个度,但看着很有精气神,不似从前慵懒炫耀的富贵腔调,气质沉稳了不少。
一行人给皇帝行礼,弘历却理都没理,焦急问道:“永琋呢?”
“永琋怕皇上责罚,不敢相见。”
白蕊姬一开口的亲切关怀感,让弘历大吃一惊,她变了真多。
不过他的注意力很快移走了,满腹兴师问罪骤然一松,还好不是偷溜了没回来,他不由心疼又好笑。
感慨永琋这么久不回来说不定就是担心这个,越担心越不敢返京。
其实孩子没事儿就好,其他不重要。
弘历放松眉头,笑了两声,温和道:
“快让他出来吧,朕不罚他。”
此话一落,马车帘立刻被掀开,弘历火起,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抓住里面人的手腕怒道:
“禁足思过!”
皇帝憋气憋了三年,怒火哞哞地喷。
永琋正从马车上跳下来,被拽得往他那个方向扑。
把弘历砸得头晕眼花,差点摔倒,又被永琋拉回来站好。
视线一片狼藉移转后骤然开明。
宛如眼前有一群白鸽暴风雪式呼啸而过,混乱的帷幕猛地拉开,哗——
流动的遮蔽后是静止的震撼。
对面,一张绝美到失语的脸
十七岁,灼华葳蕤,清矜碧萘,已是众生潋滟痴迷仰望的红尘。
弘历眼前一黑,竟然走神,脑海里突兀地冒出一个念头:
朕从未见过十七岁的昭君瑞宝。
不知是谁的轻叹羽化了,袅在雪中落在弘历的脸上,渍冷细密的融化,心脏融化 ,大脑融化……
弘历的意识仿佛已经寻找了百年的呼吸,直到少年的声音清透地渗入他的灵魂屏障:
“皇阿玛万福金安,儿臣……无颜见你。”
弘历捕捉到他表情的每一个细节,说万福金安的时候似乎开心地弯了一下眸,后又落寞地看向了地面。
皇帝瞬间心疼了,他不就是冲动了点嘛。
少年意气大多如此,何必苛责呢。
到时候躲着人哭怎么办呢……哭起来,一定很漂亮吧。
可恶,上次只顾着羞臊装相骂他了,都没仔细看。
弘历看着身高已经飙到一米九的永琋,遗憾地想,这回真的吃不下了。
天啊,朕在想什么,真该打嘴巴。
永琋在西藏吸情气吸得昏天黑地,身周弥漫出狐狸精的魅意,眼角眉梢若隐若无流露着挑逗与勾引。
普通人若看得久了,容易神迷。
弘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晕乎乎把不肯回宫装可怜的长腿大兔崽子拖回宫的。
说什么无颜见他,其实就是不想回去,看透这只野人了。
出去前手腕上还戴着的双金镯早不知被他嫌碍事甩到哪里去了。
换上宫里的鞋子也吱哇叫,非说合脚的鞋子裹挤着他,弘历猜他穿惯了西藏的松巴鞋,又或者说他压根不穿鞋。
“你这个骗子,是不是压根没打算回来,谁让你跑到哈萨克去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弘历开始问罪。
永琋沐浴后发懒,于是敷衍了事。
对方一数落他就别着小眼神飘忽装听不懂,然后高大的身形罩下来挨挨蹭蹭。
一副大鸟依人的不合作乖样。
人,你在说什么呀,狐听不懂。
你说的不是狐,狐没干过,有点尴尬,贴一下,好了好了哄过了,你就当没这回事儿吧,咱们一起吃饭睡觉,好不好?
弘历早知道他这臭毛病,懒得理人就选择性装聋,一说吃鸡又复聪了,叫人气闷。
可少年一凑近过来他就犯脑雾,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的嘴巴也不受控制,开始连珠炮般说胡话,逻辑轻易就能被他任意一个动作打乱,难以成线:
“你在西藏吃什么了,长这么危险还到处乱跑,知不知道外面全是坏人,朕想你想得心都裂了。”
“你一点都不想朕吗?对了,朕还新养了一批鸡,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太累了,快喝口茶……”
永琋止住他要亲自喂水喂到嘴边的手:
“皇阿玛,我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弘历看似毫无章法,关心则乱,其实更深层的原因还是恐慌焦虑。
“这次回来,我短期内不会再离开你,每天陪着你,好吗?”
永琋已经长得比他高大许多,站得近些,只一个低头动作俯视着人,便好像被他拥在墙角般,连影子都无逃脱。
那种天生上位的掌控感,让人头皮发麻,尾椎颤栗,双腿酥软。
弘历都快被迷成智障了,可下一秒,画风突变。
永琋突然兴致勃勃地问道:“你把鸡养在了哪里?”
弘历没反应过来:“啊?在,在京郊枇杷林啊。”
然后永琋就得劲了,滔滔不绝地讲:
“我同你说,新疆大盘鸡,我身边的那个四川大厨做得极合心意。”
“我都画好规划图了,回头就把那阿勒泰的溜达鸡养起,还有天山脚下的清远鸡,吃苹果杏子枸杞长得。”
“大峡谷里还有种呱啦鸡,呱呱地跑,腿肉呱呱地紧……”
弘历无风也凌乱,一脸沧桑:什么鸡?呱什么鸡?什么鸡呱拉呱拉。
朕看你最呱呱。
他表情一收,准噶尔还没全拿下来,这没良心的就已经策划开这个了。
弘历满脑子呱唧呱唧,只觉永琋一回来,养心殿就变成养鸡殿一般热闹。
“朕没给你吃穿?成天就惦记着这个,外面就那么好……”
永琋见他又要开始新一轮唠叨,抬手打断:
“皇阿玛,儿臣在西藏学了一个舞蹈。”
弘历思维再次被他打乱:“你还会跳舞?”
“请容儿臣展示。”
弘历便坐等着看他有什么名堂。
起初是翻转腾挪,大气豪迈的舞姿,踢踏有节奏,如山风火焰般热烈野性。
可没跳两下就不对劲了,怎么越跳越远了。
“诶?诶诶诶?!”弘历瞪大眼睛,眼睁睁地看着他一个大跨步der几下就跃出门去了。
众人都傻眼了。
“你们看他,什么猴子样?三年全野了性子。”
居然嫌朕啰嗦把自己跳出门去了
弘历要被气笑了,有点小花招儿全往朕身上扔:
“快跟上他,别再三两步给他跳出宫去了,晚上还有大宴呢。”
永琋当然没真的跳出宫,先是按照礼数到慈宁宫去给太后请安,被留了许久说话。
又蹿到撷芳殿去看望兄弟,永琋一去听取哥声一片:
“四哥四哥四哥~”
永琋像喂鸡一样一人喂了一块牛肉干。
永璋十五岁就娶了福晋离宫开府了,并不在撷芳殿住。
剩下永珹十四岁,永琪十二岁,半大小子看着就壮实。
另外就是三个小萝卜头,九岁的永瑢,七岁的永璇,五岁的永瑜。
永琋还挺意外的,三年过去了,竟然没有新的皇子公主出生。
弘历开始修身养性了?
“四哥,你不在,皇阿玛可吓人了。”永瑢抖了抖,“除了绵恩,就没见他对谁有过笑脸。”
第73章 如懿传73嬿婉献舞
永琋抱着年纪最小的永瑜,用小学老师的口吻道:
“哦,没事,他不是故意吓我们永瑢的,他只是生性就不爱笑。”
“要是再给你冷脸,你就挠他胳肢窝,挠他脚底板,肯定就笑了,要是问起来就说是我教的。”
几个小孩纷纷被逗笑了,滚在他身上。
晚间庆功宴上,永瑢再见到皇阿玛,发现他全程乐呵呵的,笑得眼睛都弯了,三句话不离四哥。
“永琋啊,这是新晋的颖嫔和恪贵人,哈哈,说了你也记不住,罢了罢了,你们以后见了永琋,就像见到朕一样,都先给他行礼。”
颖嫔恪贵人完全没听到他在说什么,人都看呆了。
又或者说所有人都在发痴,只是每个人的症状不一样。
如懿翘着手指吃糕点,看两眼就低头笑,再微调脖子,目视前方,端着身份。
婉茵是怯缩的,只敢用余光看,看了又心虚,没话找话般和身边妃嫔闲聊一句。
意欢浑身寂寥,但就是光明正大的看,像是死了也值,看一眼少一眼似的。
绿筠很像是捧哏,常接着弘历的话夸赞讨好,因此就是看了也没什么异样。
弘历纵观全局,哪里不知道她们在看永琋。
但孩子漂亮成这样还能忍住不看,那才是心里有鬼。
“儿臣可不敢当,这不是有胡喜在吗?他可是儿臣的第二双眼睛。”
永琋站起来拍了拍胡喜的肩膀,后者忙微微弯身,笑眯眯道:
“佛曰:众生相,奴才这双眼睛生来就是给四爷看‘相’的,您呐,是直接见‘众生’的。”
弘历哈哈大笑:“去了趟西藏,朕瞧着玫贵妃都稳重了,连胡喜都有慧根了,妙哉,赏!”
胡喜忙谢了恩。
白蕊姬平和微笑道:“臣妾从前见识浅薄,眼里只有衣裳首饰,只知享乐。”
“亲眼见到那些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藏民,实在羞愧不忍,更能体会皇上忧国忧民之劳心,自然是比从前庄重了。”
众妃嫔看着自己身上华丽的衣裳首饰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与玫贵妃那番话相比,她们全是见识浅薄,只图享乐之人了。
璟瑟瞥了一眼满手华丽宝石护甲的如懿,心里暗爽,开口道:
“皇阿玛,从前皇额娘在时的节俭之风如今倒全没了。”
“一派奢靡,引得民间攀比成风,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室不知百姓疾苦呢。”
“还是玫贵妃娘娘恭俭仁厚,德容兼备。”
如今管理后宫的是娴皇贵妃,璟瑟公主这样说就是在当面给她上眼药水了。
如懿接到她讽刺的眼神,在嫡公主面前总是矮一头似的,都不敢摆脸子,可比对待弘历这个庶皇帝态度好多了:
“盛世气象,海晏河清,正是皇上治国有方,才有此时宫中安宁和美。”
弘历也喜奢靡,但要是被人当众指出来,为了仁君形象,也只能装作爱民如子的痛惜模样,轻训如懿道:
“朕励精图治是为了百姓安居乐业,不是为了让后宫奢侈靡费的,如懿啊,不必要的花销还是要克制啊。”
被点名的如懿肉眼可见地不高兴起来,最讨厌别人说她不如孝贤皇后,竟给皇上冷脸,很敷衍地说了声:
“皇上说得是。”
众人面面相觑。
白蕊姬便出声道:
“臣妾不通诗文,说不出什么大道理,不过是学了些民间说法,该省省该花花罢了。”
“皇贵妃的珠宝头面璀璨夺目,打扮得艳丽些,也是有必要的。”
“皇上看着身心愉悦,龙体康健,便能更好地料理国事了。”
“不过臣妾瞧着舒嫔妹妹倒是羡慕,哪怕满头乌发无一丝珠翠,也是清丽脱俗的。”
哈,这话说得,那谁珠光宝气,谁清丽脱俗啊。
说得好像如懿长得不够美才需要这些装点似的。
璟瑟勾唇嘲笑了起来,天生高贵的气态流露,将妃嫔贵女都比了下去。
舒嫔从不觉得自己美貌,闻言只谦逊道不敢。
弘历扭头看了一眼如懿,血红小口,眉勾如镰,啧……
他收回目光,看向去逗绵德绵恩的永琋,浑身放松下来,还是我儿水灵。
“好啊,玫贵妃贤而不迂,通达不滞,见你如此,朕也放心了。”
众妃嫔心思一动,放心?
皇上说的放心指的是什么?
就在众人深想之时,歌舞声起,舞女穿着轻盈,提着柳篮洒雪而来。
“不是雪,是白梅花瓣。”庆嫔讶道。
颖嫔恪贵人年轻好玩,抬手接着花瓣,露出欢欣的笑容。
只有如懿微微不悦:
“梅花清雅,乃高洁之物,只这般轻易抛撒,若为博一时之兴,实在是可惜了。”
一片花瓣飞入永琋酒杯中,他也不介意,漫不经心地提着酒杯环举一圈:
“雅物不入尘嚣,何见其真韵?”
“为人一身清供的规矩已是剪不断了,反而还要再定了梅花的规矩,岂不是自困自扰?”
说完他潇洒仰头饮了,那情态看得众人眼睛都直了,连舞蹈都不太过关注。
永琋余光一瞥,便抓住了绵恩想要偷喝酒的小手。
永璜见此便训儿子,但训声又被悠扬的笛声吸引。
一名汉人装扮的女子从舞女簇拥遮挡中如百合绽开般显了出来,曼立当中,手里举着一枝盛开的白梅。
婉嫔惊讶:“这不是令嫔么。”
颖嫔见是她,原本还在天真烂漫地接花瓣,瞬间变了黑脸,言语间尽是轻蔑:
“令嫔称病不出,没想到竟然是在准备这些把戏。”
因从前弘历少入后宫,魏嬿婉急于求子,便割了大量鹿血酒来给他助兴,弄得弘历补过头流了鼻血。
颖嫔和恪贵人听闻此事,便对她多有鄙夷,觉得她行事龌龊。
“把自己弄得跟南府舞伎似的,真是自掉身价。”恪贵人与颖嫔一唱一和。
却没发现别人都不说话,只觑白蕊姬的脸色。
因为她就是南府乐伎出身。
白蕊姬心里不悦,但这种大场面不好发作,因此面上不显。
倒是如懿扬着脖子微笑,一副本宫最高贵的架势。
两个蒙古嫔妃还在那絮絮,便听对面四阿哥道:
“两位身价倒是高,我们这小小宫宴还真容不下,那就请两位娘娘自去配得上你们的地儿待着吧。”
弘历见永琋不高兴了,也不当赘婿装聋作哑了,斥责道:
“令嫔能有这番心意,可比你们两个只会磨嘴皮子的用心多了!”
“恪贵人言语刻薄,不敬嫔位,降为常在。”
恪常在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皇上,臣妾只是说了一句胡话而已。”
“嘴上说一句,心里定然是骂了千遍了。”
“你们两个不爱看就滚,别在这煞了旁人的风景,李玉,请她们回去歇着。”弘历烦躁挥手。
颖嫔见连自己都要被赶走,气鼓鼓地站了起来:
“皇上您就为了两句戏言动这么大的肝火,臣妾真不明白。”
比如懿还会甩脸,瞧着就不讨喜。
白蕊姬疑惑地看向皇上,她都这样了,皇上你也不生气啊,平时都这么窝囊吗?
弘历脸色也不好,似是不想在儿子面前没面子,指着她骂道:
“越发没规矩,这就是你对朕说话的态度吗?不明白就回宫抄女则!什么时候明白了什么时候出来。”
颖嫔也吃了瓜落,更加愤愤不平,都怪令嫔狐媚,皇上从来没对她说过重话!
于是她恶狠狠瞪了嬿婉一眼。
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如丧家之犬般被赶了出去 的话,那也太丢脸了,简直奇耻大辱!
“臣妾告退。”
顶着最后的尊严,颖嫔主动这样说,不情不愿地行了个礼自己走了。
嬿婉的舞被这场闹剧引走注意力,被略过许多惊艳,但她在旋转中不自觉看去。
却发现永琋一直在看她,站在大阿哥身边,虽也说话聊天,但眼神并未离开,就像戏台下唯一认真观看的观众。
嬿婉脊背挺得更直,如天鹅一般优美,娇矜得想把自己最美的一面展现出来。
她的舞步越来越快,仿佛少年的目光在脚底铺就最耀眼的红毯,托举着她嫦娥奔月般飞入仙台。
一舞毕了,嬿婉隔着梅花才敢正眼看向四阿哥,他并未鼓掌,只是双眼炫迷了般在烛光下涵淡。
直叫人欲潮汹涌。
魏嬿婉这时才发现她偷看也无妨,因为大家都在看四阿哥,她并不特别。
满宴宾客,皆醉心一人
皇上也知,但皇上不说,因为他也在沉沦……
嬿婉捧着白梅上前,还没开口,如懿就皮笑肉不笑地问她:
“令嫔不会也喜欢梅花了吧?”
第74章 如懿传74令妃
嬿婉笑容一顿,这三年,玫贵妃不在,她在宫中可受了不少排挤。
众人都说如懿与皇上是青梅竹马的情谊,如今是皇贵妃,以后就是皇后了。
嬿婉便信了这话,对此做小伏低地讨好,但如懿完全不给她好脸色。
现在玫贵妃回来了,她是有四阿哥傍身的,地位可比无子的如懿稳固。
嬿婉今日有心来讨好白蕊姬,好恢复从前关系。
“皇贵妃此话何意?”
“难不成梅花上还写了娘娘闺名,是娘娘专属的不成?”
“旁人都不许喜欢梅花,拿了就是刻意模仿皇贵妃?”
庆嫔常常是嘴不饶人的,又与白蕊姬交好,现在大靠山回来了,自然抖擞起来,急于发泄憋闷,笑着讽问道。
如懿笑容一收,眨着大眼睛无辜道:
“本宫未有此意,不过是有些好奇而已。”
“从前令嫔说是喜欢凌霄花,却常簪樱花,今儿又换了梅花,倒是有趣。”
就是暗指魏嬿婉是个哈巴狗儿,从前模仿青樱时的自己,现在又扮上了。
嬿婉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道:
“今日是玫贵妃娘娘与大阿哥四阿哥的庆功宴。”
“臣妾感念从前提携之恩,便花了些心思想博皇上和娘娘一笑。”
“臣妾偶然读到杨公远的诗,蕊胜珠圆香胜脑,花如玉洁蒂如脂……”
嬿婉读诗时,面容温柔向往,双眼清亮照人,清悦嗓音间仿佛飘来几缕梅香。
“臣妾觉得,此诗高洁雅韵正是写的娘娘,还请娘娘笑纳。”
白蕊姬不懂诗,但一听就是夸人的,她自然高兴,笑着亲手接下了:
“本宫很喜欢,令嫔有心了。”
如懿脸色冻住,余光间似还看见了庆嫔在掩帕饰笑。
哼,旁人都觉得本宫尴尬,本宫偏就不尴尬。
凭借着强大的心理素质,如懿很快面如静水。
嬿婉也不敢得罪死了她,柔顺道:
“臣妾知道皇贵妃娘娘爱绿梅,只是最好的绿梅皇上已赐到翊坤宫,臣妾不敢越过了皇上的心意。”
如懿这才露出两分假笑:
“绿梅难得,若要折来,用在旁门左道上,反而失了气节。”
嬿婉被她这一怼,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拘谨陪笑。
白蕊姬把梅花交给俗云,让她插到永琋座位上去,嫣然一笑:
“皇贵妃吃醉酒了?”
“你该不是在说妃嫔讨好皇上是旁门左道吧?”
如懿不悦道:“令嫔要展示才艺未与本宫事先说明,如此偷偷摸摸的,不是旁门左道是什么?”
嬿婉倒是想报备,但娴皇贵妃一向不喜欢她,说不定就以“这些下作心思上不了台面”给她拒了,她只能自己来。
“哦?那就是令嫔的不是了。”
蕊姬淡淡道,并未看如懿,目光随着永琋从宴会上端一路握手握到下端去了,她恬不为意道:
“令嫔,既然皇贵妃娘娘不以皇上高兴为第一要紧事,反而计较这些细枝末节。”
“你还不快给她赔个不是?仔细娘娘不高兴,以后什么花儿朵儿的都不让你戴了。”
白蕊姬如此说,如懿要是再追究,岂不显得她小气狭隘。
嬿婉闻言一喜,立刻乖乖行礼:“臣妾知错,还请皇贵妃娘娘宽恕。”
如懿憋了一肚子气又发不出来,也别开脸去,故意晾着她,见她要蹲不住了,才冷淡道:“起来吧。”
太后皇帝都未注意她们之间的对话。
弘历见永琋越走越远了,便侧身过去和太后说起他今日跳藏舞跳出门的趣事,引得太后哈哈大笑。
嬿婉跳舞最根本是为了恩宠,却压根没被皇上注意,不由失落:“那臣妾先下去更衣了。”
弘历随意挥手。
嬿婉却没往侧门走,而是心跳如鼓地朝正门去,好路过永琋的时候与他说话:
“恭贺四阿哥差事圆满,凯旋回朝,一路辛苦了。”
永琋笑着颔首,玩笑道:“多谢令娘娘关心,只可惜称不上圆满。”
“若娘娘能绊住皇阿玛一二,再容我在外撒野几年可就好了。”
他举杯朝上抬了抬,弘历亦举杯回应:
“三年还不够你野的,你要上天入地去吗?”
“不入地,儿臣下海去。”
额附福额僧笑道:
“三年又三年可不成,四阿哥年岁不小了,皇上还盼着你成婚生子呢。”
他可不是是戏言,他家有位身份尊贵的小格格呢。
这样提起,其实是隐约表明自己愿意与四阿哥结亲的意思。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了。
大阿哥十六岁成婚,三阿哥十五岁成婚,四阿哥已经十七岁了。
上首一众人,只有白蕊姬真的关心儿子婚事。
其他人脸色都僵僵的,尤其是舒嫔。
弘历虽然成天的拿这件事打趣永琋,还总说要给他安排试婚宫女。
可真到这个地步了,占有欲又作祟起来,心里熬了一大锅酸梅汤,不太高兴。
他和永琋到底什么关系,弘历自己也说不清。
众人只见四阿哥突然咳嗽了两声,柔弱不能自理道:
“唉,年岁是不小了,半截身子都入土了,我这样的人,哪能成婚去祸害好姑娘。”
他前面都好好的,长得又壮实,血气充足,突然这样咳了起来,众人都知道他是装模作样。
但心脏还是一揪揪的痛,四阿哥前十几年都病歪歪的不见好,内务府棺材都打三个。
谁人不知,怕是先天不足,现在看着好好的,却后继无力啊……
弘历心如刀绞:“不许说这样的傻话,你一定会长长寿寿的。”
白蕊姬更是捂着心口,眸中带泪,颇有种儿子要死了,额娘也不活了的架势。
永珹眸光中尽是复杂的痛苦与羞愧,四哥这样全是他额娘害的,四哥要是有事,他一辈子都会愧疚的。
永璜看了看绵恩,想着四弟素来喜爱这小子,不成婚就不成婚,大不了把绵恩过继给四弟当儿子好了。
众人的目光都爱怜了起来,无人再提婚事了。
嬿婉也劝了好几句,永琋嗯嗯点头,笑起来明媚辉煌:
“玩笑而已,不必介怀,五叔是明白我的。”
和亲王弘昼爽朗的笑声打破沉闷:
“哈哈哈哈,明日来我府上,叔的棺材让你一半睡。”
如此荒诞之言惹得弘历追着他骂。
嬿婉见此便要转身离去更衣,永琋也正往前走去,一时不察踩到了她长长的披帛,两人同时回头。
宫灯璀璨下金波荡漾,嬿婉立于门口。
门外风雪飘飘,而她只着仙气缥缈的舞衣,削薄的肩上盛着雪光潇潇,却忍着没有发抖。
永琋立刻松了脚,道了歉:“外面正下雪呢,娘娘这么出去会病的。”
说完,便让胡喜拿了弘历的斗篷给她。
弘历并无异议,像是在此刻才看见魏嬿婉一样,见她大冷天这么用心,便道:
“令嫔舞姿赏心悦目,晋为令妃。”
嬿婉露出惊喜不已的神情:“臣妾谢皇上隆恩。”
如懿再次破防,却什么也没说,宴会结束后回到殿中,暗自生闷气。
容佩支开其他宫女,一边伺候她换常服一边道:
“娘娘,奴婢看着,玫贵妃虽来势汹汹,却比从前收敛许多,那令妃才是心机深沉啊。”
“她把白梅都献给了玫贵妃,可见是不把娘娘放在眼里了,今日都这样做作了,往后不知道有多出格呢。”
如懿很是赞同:“她们两个从前便交好,玫贵妃虽尖利了些,却也是真性情之人。”
“本宫就怕魏嬿婉谄媚,带坏了玫贵妃与四阿哥。”
容佩心里立刻浮现出那个惊才艳艳的身影。
纵使从前有些过节,可再见,只要是个女人,没人能不动心的。
容佩一点也不相信各宫娘娘从未对四阿哥起过情念,只是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说而已,如此倒成了常事。
如懿正撑着脸想,永琪犹豫地进来,行了礼后提起海兰之事。
海兰守陵,已有五年了。
他常去探望,额娘每次看见他就问娴娘娘好不好。
好,怎么不好呢?
可额娘又问娴娘娘可曾提起她。
永琪有些不自然地撒了谎,说如懿常常挂念她。
起初一年,如懿说永琪是男子,出入宫廷方便,让他多照顾海兰。
自此就当了甩手掌柜,仿佛完全忘了有这个人似的。
刚开始,永琪还不断找借口,可越长大越心寒,便有些忍不住了,告诉了海兰真相。
海兰得知就扇了永琪一巴掌:“你怎么能这样揣测你娴额娘?”
“没有她就没有你,你知道吗?”
第75章 如懿传75皇后
永琪的脸被打得歪了过去。
连宫女的脸都是不能轻易伤的,更何况,他是个阿哥呀。
我是个阿哥呀额娘……
永琪眼中泪点闪闪,不是疼的。
他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如此打骂过,可第一个这样侮辱他的人是他的亲额娘。
永琪真的不明白,难道自己不是额娘亲生的吗?
她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
永琪真的很难过,湿漉漉地垂下眼:
“额娘,儿子知错了。”
永琪的腿隐隐发痛,但心里更痛。
海兰却像是没看到一样,只是手指止不住地发抖,她一把将手攥紧,心如死灰。
后面几年,永琪来探望,她没有再第一时间问如懿的情况了。
似是关在这阴风阵阵的地方,身体也被不可见的亡灵穿透,冰凉一片。
这一天,她突兀地问:“四阿哥,要回来了,是吗?”
永琪点点头,有些疑惑,额娘问四哥做什么?
海兰清瘦了不少,常常就抱着那件大氅站在窗边发呆。
人静,无言,像是在这鸟不拉屎的皇陵“坐牢”,坐得有些精神失常了。
她喃喃道:“他要回来了,我要回去,我要想办法回去。”
海兰早就从永琪这里知道关于强暴法的改革,她瞬间明了,这是为了她……
知道这个消息时,一股从未出现过的悸动如天外来客一样砸在了她头上。
海兰慢慢地拥着柔软的氅衣蹲下,将自己整个包裹在其中,可是已经没有了他身上的气味。
如懿,救了她的肉体。
四阿哥,救过她的灵魂。
若世上还有什么放不下,海兰只想一一报答。
……
翊坤宫
永琪结结实实地拜倒给如懿请安。
如懿将他扶起来,温声道:
“快起来,听说四阿哥要在撷芳殿与兄弟们再小聚一场,你怎么到本宫这里来了?”
永琪做出踌躇状,开口道:“娴额娘,今日众人齐聚一堂,我却想起了额娘在皇陵孤苦伶仃……”
如懿不自觉移开了视线,突然说着不相干的话:
“冬天有了暖手炉还真暖。”
永琪费劲吧啦试图去理解她在说什么 。
娴额娘说的话应该是很有深意的吧。
冬天,暖手炉……难道她是说额娘与她的情谊就像暖手炉一样,很暖心?
不,这样的话何必拐弯抹角。
莫不是娴额娘在暗示自己制造出一场混乱的“冬天,让皇阿玛想起额娘这个“暖手炉”的好来?
可额娘让自己来求娴额娘啊。
海兰总觉得如懿过得艰难,一直未曾开口求过她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求如懿帮忙。
五年了,皇上再有气,也该消了吧。
何止消了,弘历是又把她给忘了。
起初想的是关个两三年就把她放出来,奈何没人提,他也没记起。
永琪倒是数次想提起,但海兰一直叫他守拙,韬光养晦,不允许他出头,只等着她的好姐姐来救她脱离苦海。
但凡如懿在与皇上情好的这三年里提一嘴,她早出来了。
永琪继续道:“娴额娘,您能不能向皇阿玛求情,让他放我额娘出来。”
如懿露出为难之色:“永琪,皇上让海兰守陵终身,本宫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能让皇上朝令夕改吧,那他还有什么威严可言呢?”
永琪心也凉了:“不论皇阿玛同不同意,儿臣只求娴额娘能提上一提就够了。”
这下总算是无法拒绝的,如懿便点头说好,等永琪走后。
容佩不忿道:“六阿哥只想着他的亲生额娘,又何曾考虑过娘娘的不易,到底不是亲生的。”
如懿伤心地抚着自己的小腹:
“本宫已经三十六岁了,三十六岁的女人,从来没有过自己的孩子,还算什么女人?”
容佩安慰了她好一会儿,也不见她好受,就试探地问:
“娘娘,会不会是皇上年纪大了,不行了?”
如懿震惊地看着她:“你在说什么胡话,皇上正值壮年。”
容佩似乎也有些羞臊说这个话题:
“可,自从三年前庆嫔遇喜,宫中再无喜讯啊。”
庆嫔与白蕊姬以前一个样,怀了龙嗣狂得不行,走路都鼻孔朝天,结果偶然滑了一跤,把孩子摔没了。
“就算娘娘一时福气未到,那宫里这么多小主儿,不能一个消息也无的吧,莫不是皇上有隐疾吧。”
皇帝从前那么好色的一个人,怎么好端端地就清心寡欲了起来呢?
如懿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你再说这些话,就是本宫也不饶你了,皇上只是进后宫的次数少了,自然得子嗣的机会也少。”
她是侍寝过的,皇上行不行她最清楚了。
如懿还是埋怨自己没福气,遗憾地睡下了。
第二日,一个大消息砸得她险些晕倒。
皇上居然要将白蕊姬抬旗换姓到满洲镶黄旗佟佳氏!
多么熟悉的来时路。
离宫修行三年,回来就抬旗赐姓。
如懿一口气都提起来了,白蕊姬她不过是个出身卑微的琵琶女,有什么资格和她同起同坐。
如懿平日很自豪自己是后族出身,如今白蕊姬也是了。
她都是贵妃了,她还有什么不满足!
皇上为什么要给她抬旗。
如懿完全忘了答应永琪的事:“皇上,怎么这么突然?”
下一刻,她得到了一个更破防的答案:
“自孝贤皇后崩逝,中宫已缺位五年,朕欲册封玫贵妃为皇后。”
这句话犹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如懿脸上,火辣辣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耳鸣嗡响着将周遭声音都遮盖了过去。
如懿只觉这个世界真荒谬。
她不敢置信,数次启唇欲语,却只是张了张嘴,被惊得无可附加,一时竟不知说什么。
虽然她总说自己不想当皇后,但在她心里,自己一直才是弘历真正的妻子。
多年前他递给了富察琅嬅的玉如意,是无可奈何。
可这一次又为了什么?
为什么他亲自选了别人做妻子?
那他们的情谊呢?她算什么呢?
往日情爱,在如懿心里轰然倒塌,扬起的灰尘,呛得她几乎呕出心血来。
“墙头马上摇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 ”
“皇上,你要让玫贵妃成为你的结发妻子,和你生同衾死同穴……”
那我呢?
如懿觉得自己被愚弄了,她没有伤心,她只有愤怒。
她一直向众人炫耀的少年郎,当众扒光她的鲜艳,将她的脸面掼在地上。
弘历似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看着她目眦尽裂,心碎一地的模样有些心虚。
他不想让别人觉得他薄情,可曾经山盟海誓他的确对如懿说过。
于是弘历装模作样地拉起她的手,拍了拍:
“如懿啊,朕知道你最不在意名分权势。”
如懿被噎了一下,这的确是自己说过的话。
她说不出什么让弘历收回成命,改立自己为后的话。
因为她人淡如菊,性情高洁,不屑名利。
她这个人,虽然心底很想要凤位,但她只希望别人能将她逼上凤位。
不争不抢,得到一切。
这才是如懿最理想的状态。
她浑身僵硬,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两个要维持人设的人,各演各的戏。
“你知道,朕疼爱永琋,怎么能忍心让他做庶子呢?”
原来是为了四阿哥啊 。
如懿突然放松了,转怒为笑道:
“四阿哥人品贵重,若能成嫡子,再无不完美的了。”
“只是玫贵妃到底是汉人女子,哪怕得了抬旗之容,入主中宫怕也是要惹前朝后宫非议的。”
“不若将四阿哥记到孝贤皇后名下……”
如懿当然不想让富察琅嬅得这个便宜,好在人已经死了。
她现在更接受不了白蕊姬一个琵琶女身份地位压她一头。
可她又说不出让弘历立自己为后,再将永琋记到名下的话。
如懿叹气,玫贵妃真是好命。
如果永琋是她的亲生孩子,自己不争不抢,就能和弘历生同衾死同穴了。
她不是想当皇后,她只是图弘历这个人,想和她的少年郎做白头夫妻而已。
少年郎……她的脑海里立刻跳出四阿哥神情的眉眼。
如懿口不应心,甚至能将自行洗脑,明明已经动心了,但她死不承认。
第76章 如懿传76封后,偶遇璟瑟
弘历摇了摇头:
“玫贵妃又无错处,在西藏还极有贤名,怎么能生母还在,就改玉牒呢?”
“旁人岂不是要笑话永琋为了名利抛弃生母,寡情不孝,史书上会写得多难看?”
皇帝当然知道要立白蕊姬为后,前朝老臣也不会轻易答应,毕竟他们家也有女儿,凭什么让一个汉人捡便宜。
但只要一个皇帝想,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如懿无言以对,原来爱一个人是这样的。
是被诬陷时,哪怕没有证据也是能一言以护的。
是可以力排众议,让他的母亲从一个乐伎变成皇后的。
可这样的偏爱,皇上从来没有给过她。
在如懿面前,皇上总是表现出他的脆弱,他的的左右为难。
然后如懿就高高兴兴,觉得一个天子在自己面前流过泪,就是与旁人最大的不同,引以为傲。
她便什么都不顾忌的要为他妥协,为他分忧了。
可原来,左右为难是因为自己还不够重要……
如懿不愿意相信这一点,继续欺骗自己,父爱子是这样的,至少他不是为了哪个女人。
如果永琋是她的孩子,她也会为了孩子不顾一切的。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记深远,皇上是慈父……”良久,如懿温柔地这么说。
弘历闻言微微一笑,正大光明匾后面,他早早就放了永琋的名字,他的太子。
……
皇帝要封后,太后也没意见。
她自然也想过制衡之道,但对象是她的人,受益人是她最疼爱的孙子,那有什么可说的,心都偏到胳肢窝了。
前朝倒是反对声连潮,但弘历态度坚决,他们又能拿皇帝如何。
一个月后,此事就敲定了下来,立后诏书,加盖玉玺,昭告天下。
封后大典到来之前,皇帝又封了永璜为定亲王,永璋为循贝勒,永琋为宝亲王。
“宝”是皇帝做王爷时的封号,一般都是要永久封存,以显示皇权独尊。
但弘历竟然将自己的封号赐给了四阿哥,可见其重视喜爱。
不过他未曾把潜邸一并送给永琋,导致别的阿哥获封后都出宫开府,就永琋老大不小了还在养心殿。
但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皇上重视四阿哥,舍不得四阿哥的缘故,因此总在破例。
只是为了避讳敬上,众人平日里还是称宝亲王为四阿哥。
……
白蕊姬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阵恍惚 ,自己居然还有当皇后的一天,她做梦都没想到。
魏嬿婉陆沐萍等人都在笑着向她道喜,心中不乏羡慕。
这简直就是母凭子贵的巅峰了啊。
嬿婉心里对孩子的渴望更是滋长到了疯狂的程度。
……
册封那日,吉时已到,仪仗宣旨,跪受册宝,凤辇威仪,百官朝贺。
璟瑟神色复杂地看着白蕊姬身穿皇后朝服一步步走向皇阿玛身边,一时伤感万分。
无论谁当皇后,她都不可能真心祝福的。
但她也没有凑上去说什么刻薄的话,只是兀自为皇额娘难过,在众人齐声高呼“帝后同心,万世其昌”时一同拜倒下去。
蕊姬俯视着殿下人山幡海,举目茫然发晕,有些迷失感,只觉世界是那样不真实,如在一场梦中。
直到视线聚焦在永琋身上,才又获得了无上勇气。
帝后二人高高而立,视线却同时偏向一个方向。
永琋一身繁复吉服站在人群里,如一朵白云落在泥里,即将要消散在凡尘中似的。
无数明里暗里的目光交汇在他身上,就如同所有荣耀向他俯首。
一时竟分不清谁才是今天的主角了……
繁文缛节结束后还有一场大宴,之后就是真正的大婚之夜。
婚房就在养心殿,因命妇来往众多,永琋只回去换了身舒适的常服,就特意躲了出去。
留了其他人搭把手,身边只带了胡喜。
永琋正想着今晚要不出宫去永璋府里歇去,就于一小丘凉亭撞见了两个女子。
胡喜摇摇看见对方灯笼明黄下,一张明艳冷傲的脸,凑到四阿哥耳边提醒道:
“爷,是和敬公主。”
璟瑟也看见了他们:“是永琋啊。”
她平时都叫四弟的。
璟瑟宴会中途就先行离去了,此时也换下了吉服,着一身白色带紫藤花图案的衣裳,尤如一轮清冷的月亮。
永琋见她眼睛发红,似是哭过,猜想今夜帝后大婚,她是想起孝贤皇后了:
“三姐姐安,今日劳累,三姐姐不如在宫中多留几日吧。”
璟瑟身边的宫女云画脆声回道:“回四阿哥,公主正有此意,已让额附自行出宫了。”
皇帝特许的恩宠,和敬公主可以随意出入宫闱小住。
璟瑟刚去过长春宫缅怀,许是不想让别人看见她的眼泪,身边大帮仆妇宫女都打发了。
她也喝了些酒,身子有些虚浮,眼神迷离地看着下面的人:
“皇额娘以前常带我在这亭子里小坐,如今都物是人非了……”
璟瑟说着就下了阶梯,一步步朝永琋走来。
天色黑沉,云画一只手提着灯笼便压得手酸,另一只手还要扶着公主,瞧着便吃力。
“胡喜,去给三姐姐掌灯……”
胡喜刚道了一声是,璟瑟就醉酒滑了脚,一头栽下去。
“公主,啊!”云画一个宫女也扶不住她,摔了灯笼几乎被带累得滚下来。
永琋见此一步四个台阶地连跨上去。
璟瑟痛呼一声,正面砸进他怀里,害怕得手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子。
而云画则被永琋单手捞腰离地,好歹没有头着地滚落下去。
胡喜赶紧上前帮忙,先把云画扶了起来:“哎呦,爷,公主,这……”
“我们先下去。”
这么大两个人迎面砸滚下来,永琋愣是没被冲击得后退半步。
璟瑟感觉自己被打横抱起,男子的手臂与女子有极大的不同,能轻易感受到它的坚度与热度。
永琋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导到她的皮肤上,泛起一片酥浪,她难耐地几乎想跳下来,但又贪念此刻情景。
冰棱般的下颌线背着月晕在眼前影影约约炫晃,彼此身上的酒香暖融在一起,璟瑟仿佛听到心脏再头骨里跳动……
但只有几秒的时间,她就被放了下来,先是坐在少年曲起的腿上,一滑,被夹护在他的腹腿之间。
永琋抽下披风垫在地上,才将她放在上面:“脚踝疼?”
璟瑟没反应过来,晕乎乎地嗯了一声。
永琋看了看她的脚,肿了一块,那样高的花盆底,真是受罪。
但女子爱它的美丽,也爱它象征的权利地位。
永琋又问云画:“你怎么样,没伤着吧。”
宫女是穿平底鞋的,没那么容易崴脚,云画忙跑到璟瑟身边搀着她,摇摇头:
“奴婢没事,公主你怎么样?”
璟瑟一直在看永琋,没关注她说的话,只含糊地应了一声。
“可有手帕?”永琋伸出手掌向云画讨要。
云画立刻去抽手帕,可一只更快的手,持绢,如烟一般落下,隔着丝绸搭在了四阿哥的手心。
那只手纤长细白,不沾阳春水,是璟瑟的。
并没有偶像剧里的慢镜头对视,情意缠绵。
永琋直截了当地接过手帕,小心脱掉她的鞋子,掌心窝住她的脚根轻轻抬起。
因为不方便脱她的袜子查看,只能隔着丝帕轻轻探摸情况。
璟瑟一时连疼痛都忘了,只盯着他的手指在自己脚背上移动,然后听他轻声细语地道:
“还好,不是骨折,我要给你正骨了。”
云画惊奇道:“四阿哥还会医术?”
“那是,就没有我们四爷不会的。”胡喜骄傲炫耀道。
永琋专注地看着病患的伤处,没理他。
这严谨认真的模样让璟瑟犯了色心,愈发想作弄得他满脸通红。
但最终她是有色心没色胆,只敢想一想。
昏暗灯光下,永琋抬头看向红着耳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璟瑟。
他突然弯唇一笑,如暗夜里一瞬绽放的幽昙,皎丽颠情:
“三姐姐的寿字双流苏真好看。”
叮——璟瑟被他迷得魂魄飞走,下意识去抚弄流苏,却猛然一痛。
“啊!”她惊叫了一声,原来是永琋趁机在给她正骨。
“好了,崴脚挡灾,三姐姐今年都会平安顺遂的。”
痛觉还未完全消散,就听到这安抚人心的吉祥话。
璟瑟痛出去的魂儿又暖烘烘地回来了,有些不好意思道:
“多谢四弟相助。”
难得轮到永琋唠叨别人,他交代着注意事项:
“这几日不要穿花盆底,走路时不要内外翻脚踝,睡觉的时候用个枕头垫着脚,与心脏齐高即可。”
“待会儿回去了再叫个太医来,让他给你开外敷的药,每日冷帕子敷过后再上药……”
众人起初都仔细听着,但听着听着就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了,注意力全放在他脸上了。
“记住了吗?”
永琋看她们一群无脑派大星的呆滞模样,脸上露出一点无奈。
璟瑟还点头:“嗯。”
“那你重复一遍。”
璟瑟:……
永琋微微摇头,好笑道:“算了,太医还会再交代一遍的。”
“以后喝了酒不许登高,再让我看见……”
他晃了晃对方的鞋子,威胁道:“我把你的鞋底子都磨平了。”
然而他这么说,璟瑟非但没有收敛,反而露出了兴奋的神色,似乎十分享受被关心管束的感觉。
不知是被酒醉了,还是被人醉了,她用外语问道:
“你怎么不继续勾引我了?”
第77章 如懿传77撞见私会
永琋一脸问号,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勾引你了?
狐还没发功呢,不是狐瞧不起你们,是狐太有自信,你们这群见色起意的家伙都不用勾。
他同样用外语回道:“你是姐姐,我们绝对不可能的。”
璟瑟心都要碎了,泪眼婆娑,仗着其他人都听不懂外语,仗着酒壮怂人胆,宣泄自己心底压抑的话:
“我知道,我原本也想离你远一些,可这一远就是三年。”
“我生怕你伤了病了死了。”
“我根本做不到,只要没有人发现,不叫人拿住把柄,我们在一起又有什么关系呢?”
永琋都有些吃惊,看外语书的人就是不一样,胆子还挺大的,说话也直白。
但是无论她怎么说都不行。
永琋摇了摇头,用最严肃的语气说:
“有些事情,不是没有发现就可以做的,这是原则,做人不能没有底线。”
“三姐姐,这件事你能说能看但不能做,做梦不算。”
“你这个混蛋!”璟瑟闻言并未放下,而是大骂他,“这算什么,不可以你当初勾搭我做什么?”
她哭了起来,云画胡喜只以为她是为了孝贤皇后伤心过度了。
狐狐委屈,这也要怪,那只能怪狐天生丽质了。
璟瑟发酒疯道:
“你就真的只是想戏耍我,把我当成笑话是吧。”
“都来看啊,连尊贵的嫡公主都拜倒在你袍下了,你觉得这样很有快感是吗!”
“你光欺负我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让皇阿玛都变成你的乐子啊。”
“我们一家人索性都不要脸面,混在一起死了算了!”
永琋被她骂得没敢说话。
璟瑟哭了一阵,云画劝了又劝,她才擦了泪,只将心里话说了,气反而消了。
她虽明知自己方才言语不妥,但又骄傲惯了,依旧仰着脖子,咬牙切齿道:
“你赢了……谁叫你就是个混蛋,我也记挂着你。”
永琋猜想她憋了好几年,才如此失态,等她发泄了一些,才出声道:
“三姐姐,我从未想过看你笑话,没有任何人在等着你出丑,这是你的家,放松一些……”
被亲额娘骂没用,所以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用过度强势来掩盖不安。
从小顶着嫡公主的光环长大,被教育不可行差踏错分毫,每日维持着紧绷的体面,很辛苦吧。
“我的确勾三搭四惯了,但并非是享受戏耍别人的快乐。”
“你们的喜欢于我,才不是什么笑话,而是我的珍宝,我的生命。”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爱我,三姐姐,你能继续爱我吗?不能在一起的那种爱。”
每次他认真说话时,都会变得更加迷人,哪怕指鹿为马,也能让人无比信服。
但什么人才能堂而皇之地说出这种刁钻古怪的话来。
不能在一起的爱,那不就是折磨吗?
璟瑟眼前一黑:“厚颜无耻。”
“你真是来上天派来惩罚我的……”
可恶,还是心动。
“毕竟我是混蛋嘛。”永琋等她情绪缓和了,露出一笑。
“时间不早了,胡喜,你留在这里陪着,我去找辇轿来。”
“四爷,这种跑腿的事还是奴才去吧。”胡喜有些犹豫。
永琋拒绝了,夜黑风高,孤男两女的,这多不合适啊。
但也不能把璟瑟和一个小宫女扔在这黑咕咚地儿,万一蹿出条蛇来呢?也得留个人捉吧。
“不必了,你留下来保护好她们,我很快回来。”
永琋的身影消失在树影假山之后。
此处僻静,走了一路,竟没有遇见其他人。
可渐渐的,他听到前面有说话声传来。
那低沉沙哑有磁性的女低音,不用看身份特征,永琋就知道是娴皇贵妃。
“宫里许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如懿惆怅道。
“但热闹都是他们的,只有本宫和你,被辜负的心都是一样的冷。”
如懿觉得她与凌云彻生死患难的交情,还都是宫里少有的痴心人,有几分知己味道。
两人肩并肩地坐在石阶上伤怀。
另一道男声:
“皇上是为了四阿哥能做名正言顺的嫡子,并非忘情,娘娘宽心吧。”
如懿知道,但还是失落:
“从前年少情深,总以为是彼此的唯一,但现在与他红烛天明的人还是旁人。”
凌云彻叹了一声,继续劝她:
“微臣想起幼时学过的一首诗。”
“横笛和愁听,斜枝倚病看。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微臣也希望朔风解意,让娘娘能顺心如意。”
永琋:所以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大晚上在外面吹冷风。
他听着那男声有些耳熟,只是宫中人太多,又无太大特色,一时想不起来。
永琋捂唇咳嗽了一声,压着声音提醒道:“谁?”
他本意是希望两人知道有外人在靠近,赶紧离得远些,各回各家。
“是本宫与凌侍卫。”但如懿她还回一句,甚至起身找来,颇为坦荡。
凌云彻也跟着她,两人生怕不被发现夜里私会一样。
永琋只好走出来给她行礼,两人皆面露惊喜之色。
如懿更是迅速将他扶起,也与他拉着手说话,当真是如兄弟一般,好一会儿才松开。
永琋委婉道:“可是宫人惫懒?怎能让娘娘一人在此。”
如懿双颊娇俏,如刚开始泛红的青苹果:
“本宫只是想出来走走,中途遇见了凌侍卫,也不算是一个人。”
啊?
永琋都有些迷惑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就是因为你们一男一女才有风险啊,他只好直说:
“凌侍卫是外男,娴娘娘要叙旧,也该有其他宫人陪侍才是。”
如懿脖子一缩一歪,露出迷之微笑,嘟着嘴,一个音拐了八个弯:“好酸啊~你吃醋了?”
永琋傻眼了,被她惊得语塞,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莫非狐才是老封建,她刚刚是不是在调戏狐?
大傻春,但凡吃颗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啊。
永琋赶紧和她拉开距离:
“娴娘娘慎言,儿臣是说妃嫔与外男独处,若被旁人看见了,是会惹祸上身的。”
“你们还是速速离去为好,以后也不要再如此了。”
如懿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不知道是真不懂还是不想懂:
“本宫与凌侍卫清清白白,只是朋友,旁人若是要构陷,那本宫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相信你们清白。”毕竟两人的情气都是对着他冒的,“但也该注意分寸才是。”
如懿听他说相信,就笑了起来,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还真是矛盾啊,以前劝永琋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永琋和惢心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几句话都要被她们怀疑有奸情,如今她倒可以大大方方和凌云彻夜谈了。
又是这一套,永琋都听厌烦了,劝了多次还不听,就知道不该和这种人好声讲话,于是张嘴就骂,没个好气:
“宽于待己,严于律人,好言难劝该死的鬼,你自己非要敲门,被别人收了也是活该。”
“言尽于此,你既不当回事,出了问题你自己担着就是。”
他又看向那侍卫,直接就是一个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看到妃嫔一个人独处你还凑上来?不是脑子有病就是心怀不轨。”
“今日之事我就当没看见,你们立刻离开,别在一处待着。”
永琋懒得搭理这两个神经病,阔步走了。
如懿委委屈屈,她才不是那种人,不过四阿哥一定是在乎自己才和她说这么多话的。
凌云彻等四阿哥走了才回神,嘿嘿,他少骂了我两句,还摸了我头,他真好看:
“四阿哥说得也有些道理,微臣护送娘娘回宫吧。”
有道理但不听是吧,他还要独自护送妃嫔回去,生怕别人看不见似的,就不知道去喊人来送或远远跟着吗?
总之,永琋让他们离开,他们的确离开了。
肩并肩一边说话一边走,远远一看,如情侣散步般亲密无间。
好死不死,这一幕被璟瑟撞见了。
璟瑟本就对如懿有很强的敌意,如今抓到了这天大的把柄,激动得一瘸一拐跳着也要上前拿人:
“放肆!”
“皇贵妃,你竟敢私会外男,秽乱后宫!”
“来啊!把他们给本公主捆了!”
第78章 如懿传78永寿宫有请
胡喜惊了,忙道:
“公主,这不好吧,毕竟是皇贵妃娘娘,或许是我们误会了。”
璟瑟冷笑,扶着两人就往前跳:
“皇贵妃又怎样?我是嫡公主,就是继后在我面前也不敢拿乔,还怕她一个皇贵妃!”
“况且本公主亲眼所见,能有什么误会?”
“她白日里宫女太监仪仗十几人的排场,偏偏到了夜里,身边倒一个人没有了,分明是为了方便私会侍卫。”
如懿看到和敬公主才露出几分慌乱:
“公主慎言,本宫不过是想自己一个人走走,才没带侍女,恰巧遇见与凌侍卫同路而已。”
璟瑟凤眼凌厉,全是势在必得:
“同的什么路,简直一派胡言!”
“一个御前侍卫和后宫妃嫔同路?你诓谁呢?”
“先不问这个大胆狂徒竟敢擅离职守在后宫游荡,怎么?你们要同路到翊坤宫里去不成!”
璟瑟见胡喜不愿意帮她,只能使唤云画,暗悔今天身边带的人不多:
“云画,把皇贵妃压住。”
云画被她推了一把,实在没办法,只好上前。
“你敢!本宫是皇上亲封的皇贵妃!”如懿像是比谁的嗓门大一样,加大音量吼了一声。
云画只是抓住了她的手臂。
“做出这等丑事还敢提皇阿玛,你看本公主敢不敢?”
凌云彻还有几分小聪明,他连忙跪下陈情:
“公主息怒,微臣真的只是偶遇,见娘娘孤身一人,这才护送娘娘回宫啊。”
他想着,刚才四阿哥也撞见了他们,却是轻轻放过了,便扯对方的大旗道:
“正是四阿哥命令微臣护送皇贵妃娘娘的!”
璟瑟高涨的气势一顿。
胡喜一听还牵扯他们四阿哥,再次求情道:
“公主,您看这,若是四爷吩咐的,倒也不算逾矩。”
璟瑟看胡喜也不爽起来:
“哼,你平日是怎么伺候四阿哥的,连他的性子都看不明白,这狗奴才分明是在扯谎!”
“我是四阿哥的亲姐姐,他尚且避讳,又怎么可能让一个侍卫护送妃嫔,他会让这个侍卫跑去翊坤宫叫人来还差不多。”
胡喜哪里不知道,他就是太知道永琋了。
如果四阿哥在,想来不会将此事闹大,因此他才三番四次的劝阻和敬公主。
璟瑟瞪着凌云彻,更加生气了:
“好啊,见本公主撞破你们的好事,就攀扯四弟,你有几个脑袋砍?”
如懿怒得眉毛都快吊到发际线了:
“公主未免太过武断,我们的确是遇到了四阿哥。”
她也不算说谎,遇是遇见了。
“那是四弟心善。”
璟瑟细细一想,若永琋回来看见如懿,定会心软求情,可自己完全拒绝不了他的要求。
胡喜安抚道:“公主,今日是皇上皇后大喜之日,实在不宜惊动啊。”
“不若先按下不表,等四爷唤了辇轿过来,我们再问问是否属实,在行商议,也免错怪啊。”
璟瑟觉得他第一句话说得倒不错,今日不能惊动皇阿玛,但后一句她觉得不过是胡喜的缓兵之计。
她好不容易找到打压如懿的机会,怎么会放弃。
不行,绝对不能让四弟发现这件事,至少要让皇阿玛知道。
今晚也不能让胡喜回去,要不然他一见到永琋,肯定会说实情,坏了事儿可怎么办?
就在这时,一道清越的嗓音出传进众人耳里:“这是怎么了?”
几人扭头看去,竟是令妃得意地乘坐着辇轿经过。
她施施然下轿,优雅行了一个扶鬓礼:“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
璟瑟眼前一亮,令妃和皇贵妃可算不得好交情,于是她便发现如懿私会侍卫一事,还有自己的担忧告知。
魏嬿婉心中狂喜,好一个一箭三雕的机会。
她对凌云彻早没了情意,本就不想放他这把柄在宫里,但以前毕竟也好过,又不忍杀之。
趁这事儿,既能打压皇贵妃的气焰,又能将凌云彻赶出宫去,还可以……
魏嬿婉激动起来,面上做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皇贵妃娘娘,臣妾也相信你与凌云彻没有男女私情,可光是与外男独处就犯了忌讳。”
“臣妾也不敢包庇,待明日就如实向皇上求情。”
说着是求情,其实就是告状。
如懿拽了一下被云画抱住的手臂,没拽开:
“本宫不需要你假惺惺!”
“本宫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们就是当着皇上的面污蔑本宫,本宫也不怕。”
皇上会相信她,四阿哥也会。
魏嬿婉嫣然一笑:“今夜不宜喧哗,皇贵妃娘娘若是一夜未归,必生乱象,本宫派宫女送你回翊坤宫吧。”
“公主伤了脚,还请上本宫的辇轿回撷芳殿休养。”
“至于这侍卫,本宫就暂时扣下,再等明日……”
如懿立刻尖利质问:“令妃,你要对凌云彻做什么?”
璟瑟不能完全相信魏嬿婉,怎么可能把人证放在她手里,先刺了如懿一句:
“皇贵妃,你这么关心这个侍卫,还说没有私情。”
继而又转向魏嬿婉:
“令妃,这两人都犯下重罪,就是现在打入慎刑司审问也不为过。”
“未免皇贵妃今夜惊扰皇阿玛,本公主今夜就宿在翊坤宫看着,这个侍卫本宫也要带走。”
魏嬿婉眼睛一眨,不用她出头也是好事:“如此也稳妥,公主请。”
璟瑟被扶上轿辇,吩咐道:“云画,叫其余侍从都去翊坤宫看守,听候本公主差遣。”
她又看向似乎想偷偷溜走的小太监:
“胡喜,你也同本宫一起。”
胡喜被拦住,只能陪笑道:
“既然有令妃娘娘送公主,奴才就该留下来给四爷复命啊。”
“否则四爷回来见不着公主,也见不着奴才,心中难免着急。”
璟瑟也笑:“那怎么成,只怕你是去搬救兵的,走漏了风声可怎么办,你放心,明日我就放你回去。”
魏嬿婉心中叫好,她最觉麻烦的就是支开胡喜,立刻接道:
“胡喜公公不必担忧,本宫会留下一人在此等候四阿哥。”
她又看向璟瑟:“只是万一四阿哥问起胡喜公公的去向……”
“令妃的巧嘴连这都对付不了?”璟瑟音色矜贵丝滑,抬手轻挥,辇轿便移动起来。
如懿脸色铁青,像个丫鬟一样被“请”在步辇侧边,不住地往回看凌云彻的情况。
后者被两个小太监推搡着往前走,面色难看。
魏嬿婉见他们走了,招手叫来澜翠,对她耳语。
……
永琋带了轿辇回来,却发现人都不见了,树下忙跑来一个小宫女:
“奴婢永寿宫宫女澜翠,给四阿哥请安。”
“起来吧。”她自报家门,永琋立刻就想起来了。
澜翠口齿清晰,语态温柔:
“我们主儿恰巧路过,遇见和敬公主,已让了轿辇给公主,抬到永寿宫寻太医了。”
“公主说是今夜就宿在永寿宫,主儿特意让奴婢留下等候,好叫四阿哥知道。”
永琋倒没有奇怪,长春宫,翊坤宫,永寿宫都在西六宫。
所以今夜才会既遇见璟瑟,又撞到如懿,恰巧令妃也经过。
“胡喜呢?”
澜翠撒谎的时候,心脏怦怦跳:
“胡喜公公原是要留下等四阿哥的,但公主执意要他陪侍,还让奴婢给四阿哥带句话。”
“什么话?”
永琋有些疑惑,璟瑟留着胡喜做什么?
“公主说,有要事请四阿哥去永寿宫细细商议。”
永琋轻易就想到璟瑟今日的那些表白:
“什么事非得现在说,夜色已深,我怎好出入令娘娘宫室?替我回了三姐姐,就说明日再叙。”
澜翠手指微动:“四阿哥不必忧虑,那么多宫人在旁伺候,还有我们主儿太医在,有什么打紧呢。”
“看公主模样,似是情况很急,奴婢瞧着,好像正是与胡喜公公有关呢。”
“还请四阿哥去一趟吧,否则公主怪罪是小,奴婢怕真误了什么事。”
永琋闻言还以为胡喜出了什么事儿,只好应了。
“四阿哥请上辇。”澜翠催请道。
她就是知道四阿哥不喜坐轿,才故意这样说的。
永琋想着既然璟瑟要宿在永寿宫,那今夜就用不到他的轿辇了。
他便挥手让抬辇的小太监们都回去休息,免得折腾人,自己随着澜翠往永寿宫去。
第79章 如懿传79下药
“四阿哥请进。”
澜翠将永琋引入永寿宫正殿,却见门口一个人也没有,还亲自立在一边给他打帘子,让他先进。
永琋跨步而入,就有一个宫女正好捧着插瓶出来。
满满一瓶的柚子花,绿叶里娇坠着白瓣,只要一支就能香遍屋子,更何况是这么多。
门口就这么大,永琋无处躲去,被这花撞了满怀,宫女轻呼一声,抱着花瓶蹲下行礼:
“奴婢该死,冲撞了四阿哥。”
“无碍,起来吧。”永琋并不在意这种小事。
殿内几乎立刻响起了令妃的声音:
“春婵,又毛手毛脚,还不把那花放下,去倒茶来。”
魏嬿婉扶着一个小太监的手从纱帷后面袅袅走来,笑得像蜜:
“四阿哥来了,快请坐。”
永琋照旧向她请安后,问璟瑟的事儿。
嬿婉声音柔软绵:
“三公主在偏殿,太医正在指导宫女为她上药呢,这会子倒不便见人,还请四阿哥稍等一会儿。”
永琋便让她先把胡喜唤来问话。
魏嬿婉没有拒绝,假模假样跟真的似的,打发了她身边的小太监王蟾去唤人。
澜翠站在她身边服侍,春婵端了茶来,但看着就不像个妥帖人,手有些发颤。
永琋奇怪地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怕我?”
春婵发鬓上也插着一串新鲜的柚子花苞,如珍珠般温柔,她满脸通红,不自然道:
“奴婢没有,只是……只是……”
魏嬿婉打趣般说道:
“这丫头平日就不机灵,我便不怎么带她出去见人的,这会儿见了四阿哥,惊为天人,俊美非凡,知道害羞呢。”
她知道永琋喜欢别人夸他好看,因此直言不讳。
“四阿哥请用茶,这是用柚花蜂蜜泡的,满口香甜,还能安神,晚上饮最合适,也不怕喝茶睡不着觉。”
永琋端起茶盏,鼻尖身边全是浓郁的柚香,在整个后宫都少见:
“令娘娘宫里怎么这么多柚花?”
嬿婉轻抚了抚细嫩的脸颊:
“我也不怕四阿哥笑话,昨日在庆嫔宫中听闻,皇贵妃娘娘是个奇人,从前只是经过荷塘,身上就能沾染荷香,还得过皇上夸赞。”
“我想着寻常香料皇上都闻腻了,倒不如自然花果清新。”
“正巧南花园的柚花正好,就多采了些来,白日还与宫女们一起制香脂玩呢。”
这事儿她还真没撒谎。
嬿婉一直打探着四阿哥的喜好,知道他鼻子灵敏异于常人,生怕他闻出不对。
恰好宫里多柚花,那真是天助我也。
令妃的脸也慢慢地红了起来:
“四阿哥常日用的柚花面脂是福建广东的贡花,最是香气醇厚。”
“要么说南橘北枳,宫里产的到底逊色不少,闻着似乎更腻一些。”
永琋也这样觉得,以为是蜂蜜的缘故,他低头饮了一口。
狐狸的味觉倒不如普通人灵敏,由他灵魂塑造的身体也承袭了这一点。
这盏其实放多了蜂蜜,他也觉得不错。
魏嬿婉见他喝下,四月里,竟兴奋地手心冒汗。
她聪明得紧,知道在熏香里动手脚,绝对会被四阿哥发觉。
所以她直接把药下在了茶里,用柚花和蜂蜜来压制那微弱的药味,让他闻不出来,更尝不出来。
想要四阿哥身子这件事,魏嬿婉馋了许久了,因此一应事物竟早就托额娘备下,存在宫中,以备不时之需。
若能一举怀上四阿哥的孩子……怎么不是龙种呢?
“胡喜怎么还不来?”永琋疑惑问道。
魏嬿婉压抑着兴奋,继续演戏:“莫不是被公主扣住了?”
永琋很快觉得头脑昏沉了起来,女子的脸在灯光下炫起浅金色的轮廓光,左右横移。
澜翠立刻上前扶住了他:“四阿哥,这是怎么了?”
见喊了几声人没反应,才道:“成了。”
魏嬿婉下的,是蒙汗药,就是生怕他跑了。
三个女人合手,费了好一会儿功夫才将他半拖半抬地放到了里间床上。
随后,澜翠春婵又心虚又愧疚地吹灭了好几盏灯,守在门口。
嬿婉激动得手指颤抖,去解永琋的衣服扣子,只是太紧张解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便先去解自己的。
永琋又不是普通人,他虽身体昏沉,意识却没有,运送灵力不断加快代谢,强迫自己暂且维持清明。
睁开眼时,魏嬿婉如水蛇一般,只穿着大红肚兜跨坐在他身上,刚扒拉他腰带往床下一扔。
永琋听到了腰带磕碰到地板的声音,猛的一把攥住她的手,惊了对方一跳,忙抬头去看。
四阿哥蹙着眉尖,双眼分明涣然失焦,似是雾蒙蒙隔着秋水望来,却找不清方向。
媚眼慵潮,又带着些可以任尔施为的乖巧,看得人欲火膨胀。
像凶悍威猛的老虎一朝被麻倒,露出不为人知的脆弱一面,是个人路过都想摸它的屁股放肆一把。
永琋微晃脑袋,眼波如烛火一样摇散成光浪,努力分辨事物的重影。
魏嬿婉的呼吸都碎成金箔,酥酥地洒在他身上,又去摸他的脸,舔着唇角羞道:
“永琋,你这样看着我,我真想把你亲坏了……”
永琋抬手推开她的脸,猛然握住床架挺腰坐起,将她掀翻在侧。
“不许,我没同意,你们人,都坏。”
少年似是生气了,可散着领口晃荡,又一派风情催骨,连委屈愤怒都染上绯红的燥热。
因药物有些乏力,他要从床上下来,又被魏嬿婉从后抱住后腰:
“为什么不愿意,你又不吃亏,我也不和别人说,你放心,今晚不会有别人来的。”
嬿婉诱哄着他,一时也分不清哪个才是狐狸精了:“你回头看我一眼,好不好?”
她吐气如兰,看似浮絮般轻绵无力地贴着男子劲蓄壮硕的身体,实则紧箍着他的窄腰。
指尖摩挲而上,几乎要伸进他的衣襟里探索。
然而不解风情的狐狸直接给了她一个肘击,撞得她痛呼一声下意识松开了手。
“永琋,你别走,求你给我一个孩子,求你了。”
永琋站起来,捡起腰带,腰带上系着的荷包和他整个人一样摇摇晃晃,竟有些可怜意味。
听见魏嬿婉的话,他更生气了:“你太让我失望了。”
居然不是馋狐身子,是馋狐生子。
狐才不给你生。
他想骂脏话,但一时又想不起来骂什么,顿了一会儿便懊恼地往门口走去。
和父亲的妃子上榻,他成什么禽兽了?
狐是能看不能摸的,摸了不给鸡腿就罢了,还要生小孩,万一生出一窝毛茸茸的小狐狸你又不乐意了。
永琋一把推开门,春婵澜翠都吓呆了,纷纷跪下:“四,四阿哥饶命……”
他理也不理,夺路而逃,因药效未退,头脑不清晰,还险些踩空了台阶。
一出去,永琋看着四处一样的宫道,晕眩得根本找不到回家的方向。
担心又误入了新狼窝,干脆随意找了一棵枝干粗壮的大树,爬上去就昏睡了。
皇后册封礼成后次日起,皇帝要辍朝五日表示对皇后的尊重。
璟瑟早早就押了凌云彻来,先是寒暄关心了一番,随后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皇阿玛,儿臣气愤,也心疼您啊!”
弘历莫名其妙,皱眉道:“这又是闹哪出?”
璟瑟还知道给他留脸面,让他屏退左右。
李玉应要贴身伺候,倒没走,只远远侍立在门口。
璟瑟难以启齿道:
“昨夜皇阿玛大婚之夜,本是大喜之日,儿臣醉酒醒神时,发现有一对男女举止亲密,儿臣以为不妥,上前查看。”
“原以为是宫女太医之流,没想到,竟是……”
她顿了一下,随即愤慨跪下:
“儿臣要告发娴皇贵妃与侍卫私会!”
第80章 如懿传80吵架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好似被冰封住了。
李玉猛然抬头,睁大眼睛,又惊又疑。
弘历脑袋一嗡,怎么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呢?
他先是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如懿私会外男?
这怎么可能呢,她疯了吗?
随后他才压抑着怒火道:
“璟瑟,你可看清楚了?”
“皇阿玛,儿臣所言即所见,若非事关皇家清誉,儿臣也不愿管这等闲事。”
璟瑟口齿快而清晰,这样的频率倒听得人愈发怒了:
“夜黑风高,孤男寡女,并肩而行,谈笑风生,形容亲密,哪里是清白合规矩的样子。”
“可不光儿臣一人看到了,四弟身边的胡喜,还有令妃也看到了。”
“儿臣已当场将这两人扣下,只是不敢惊扰皇阿玛大喜,才留到今日禀报。”
她又微微偏头吩咐人把那个侍卫带上来。
凌云彻被两个小太监押上前来,弘历目光随之看去,更是恼火上头了:“是你!”
他尤记得,那年冷宫走水,就是这个侍卫抱着如懿冲出火场。
如懿像猫儿似的缩在他怀里,勾着他的脖子……
宫人还数次看见,她时常特意停下来和凌云彻说几句话。
弘历只以为她是念着旧恩情的缘故,但那起码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堂堂正正。
而非今日璟瑟所言的私会,什么规矩让侍卫和妃嫔单独相处,肩并肩行走?
她如懿有让自己的宫女和她并肩吗?
要是弘历知道不只是一起散步,还有相伴坐在台阶上,更是不止一次,估计脸都绿得要赏窝心脚了。
凌云彻忙叫冤:
“求皇上明鉴,微臣并非与皇贵妃私会,是四阿哥命微臣护送娘娘回翊坤宫的!”
璟瑟听他还敢拉扯永琋,直接甩了他一巴掌:
“还敢胡言狡辩?四弟让你一个外男送妃嫔回宫?那还不如他亲自送呢?”
“况且天都黑了,你一个御前侍卫,为什么会出现在后宫?不是蓄意私会是什么?”
夜间巡逻是由内务府管辖的护军营,前锋营和太监组成的更夫队负责。
御前侍卫一般不需要巡逻,而是要护卫在乾清宫养心殿一带,是不能涉足后宫妃嫔居所的。
凌云彻晚上一个人出现在那里就极不合理了,只一点擅离职守,私闯内闱,就够他掉脑袋了。
凌云彻就是知道昨晚帝后大婚,如懿会伤心难过,才特去安慰的。
也算报答从前嬿婉侍奉皇帝时,如懿在长阶上安慰他的恩情。
但他肯定不能说出是如懿让他去的啊,要不然又问,皇贵妃有什么话非要晚上传诏,更洗不脱嫌疑了。
一晚上过去,凌云彻早就想好了说辞:
“昨夜不是微臣当值,只是微臣下职交班时,见有人行为鬼祟,恐有事端,这才跟了上去。”
“哪知天黑识人不清,跟丢了人,正巧遇见四阿哥,微臣便立刻将此事禀报。”
“四阿哥以为是寻常宫人罢了,但又说方才遇见皇贵妃娘娘独自一人。”
“因此哪怕是半分危险也是要注意的,便顾不得什么了,速让微臣前去护送娘娘回宫。”
“还敢撒谎!若有可疑人物为何不报?”璟瑟一点也不相信,有肩并肩说笑着护送的吗?
你一个侍卫和妃嫔之间有什么可说笑的。
凌云彻也知道有漏洞,但他若不给个所以然来,真是要杀头了,只要四阿哥认下,哪怕是假的,皇上也会放过:
“微臣深怕自己是看错了,故不敢惊扰圣驾。”
“哼,皇阿玛,此人狡诈,心思不纯,不若将他压下去,唤皇贵妃来问,她此刻就在外面候审。”
“传!”弘历冷声吩咐李玉道。
如懿倒是想冲进来见皇上,免得公主抹黑她,但她被璟瑟的婆子看着呢,没有办法。
凌云彻被押了出来,换她进去问话,但她说来说去就是臣妾冤枉,甚至埋怨皇上不信她。
“墙头马上……”
弘历现在一听就烦:“朕问你为何大晚上一人在宫外闲逛,身边无一个宫女侍从?”
如懿见他如今对自己这么没耐心了,又伤怀了起来,一副再也不相信爱情的死样:
“皇上与皇后琴瑟和鸣,让臣妾忆起往日情好,故而感怀,想一人走走罢了。”
弘历怒气散了一些,毕竟是自己违背了山盟海誓:
“你可知凌云彻为何独闯后宫?”
“臣妾伤心,并不曾在意这等事。”
璟瑟冷笑:“伤心?这么多年,儿臣可从未见过皇贵妃有笑得那么开心的时候,胡喜也听见了。”
“你们两个,就是欺负四弟好说话,什么帽子都往他头上扣。”
“皇阿玛,若今日轻放了,改明儿哪个宫女侍卫私通,也说是四弟吩咐的,岂不是人人都拿他当冤大头,占他便宜。”
弘历觉得璟瑟说得有道理,他平日里就觉得永琋太给那些下人体面了。
只不过众人爱他护他还来不及,从没见过拿他当筏子的,皇帝便也没管,免得惹人不高兴。
现在这个凌云彻竟然敢拿永琋做挡箭牌,还可疑人物,朕看你们两个才是那最可疑的人物!
总之,弘历信了璟瑟的说法,他们两个之间哪怕没到私会的地步,但也绝对不算清白。
他愤怒如懿说着对他一往情深,背地却与侍卫私会,还让自己的女儿撞破此等丑事,让他面上无光。
但就算为了皇室颜面,他也不会以此定罪:
“凌云彻擅闯禁苑,窥视宫闱,藐玩宫规,怀奸图逆。”
“这么喜欢在朕的后宫闲逛,朕就成全他,赐净身吧。”
弘历显然和永琋学坏了,主打一个助人为乐,就爱成全别人的心愿。
如懿闻言,方才一副百口莫辩的麻木表情瞬间变成死一般的震惊与痛惜,她大喊一声:“皇上!”
她浑身像被针扎了一样,肠穿肚搅,气得浑身发抖:
“皇上不是在侮辱他,是在侮辱臣妾!”
“他是臣妾的救命恩人,臣妾与他清清白白,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就遭如此诬陷!”
“凌云彻纵使误闯,那也必是情有可原,怎能如此重罚,让别人看了岂不是更觉蹊跷!”
“有功之臣未得嘉奖反而受辱至此,岂不是让众人寒心,往后谁还敢为皇上忠心效力?”
弘历闻言脸色阴沉如噬人的沼泽:
“如懿,这么多年,哪怕被诬陷入冷宫,朕也从未见过你勃然大怒。”
他如平静的水面突然波涛汹涌,突然怒砸了一个茶盏。
如同战争被拉响的信号,下一秒,他的质问如天火燃穹般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你为了一个侍卫威胁朕!”
“你不是百口莫辩吗?一提及他就巧舌如簧了?”
“你这么在乎他,还说你们没有私情!”
“口口声声让朕相信你,可你做的桩桩件件,哪一件能让人相信!”
“私闯内廷,与朕的妃子闲庭信步,璟瑟亲眼所见,哪一件事冤了他!”
弘历步步靠近攥住如懿的手腕,又在最后一句落下后猛烈一甩。
那力道带着如懿半个身子都旋了出去,狼狈地甩在桌上。
众人都被皇帝突如其来的发飙吓得脖子一缩,璟瑟都默默后退了几步。
如懿手臂撞在桌子上,瞬间痛得面容扭曲,心里也涌出些恐惧,但还是强硬道:
“皇上不信臣妾,也要信四阿哥吧,若是四阿哥在此,断不会如皇上这般疑心臣妾。”
她说着竟委屈起来:“皇上何不请四阿哥来问话。”
如懿就是觉得,如果永琋在,会帮她说话。
第81章 如懿传81朔风如解意
璟瑟凤眼微眯:“皇阿玛,难道还要再污了四弟的耳朵吗?”
“就算是四弟命凌云彻护送皇贵妃,难道还命令他们同行说笑,举止亲密了不成?”
弘历也这样认为,如懿待凌云彻的态度分明非比寻常。
如懿瞪着璟瑟,墨玫瑰色的口脂显得阴气森森:
“公主百般阻挠,是不敢还是不想,让皇上听到真相?”
璟瑟并不慌张,扶了扶寿字流苏,一抬眼就是厌烦:
“皇贵妃顾左右而言他,是敢做不敢当,还是事实无可辩驳?”
两人之间仿佛有闪电滋生,高傲得两模两样。
“本宫清清白白,有何不敢辩驳?”
如懿不占理的时候,就要开始感情攻击:
“本宫说笑并非对着凌云彻,而是对皇上,悲极而笑,笑极生悲。”
“公主不曾有过让你如痴如醉的少年郎,如何能体会本宫对皇上的心意。”
这话璟瑟能接却不敢接,又憋闷又气极:“狡辩!”
如懿那时分明是娇羞得意,什么悲极生笑,笑极而悲,有谁比她璟瑟更懂这种感觉!
弘历被这事儿闹得心烦,不想听她们两个在这吵架:
“够了!凌云彻宫刑,如懿不知避讳,降为贵妃!”
“李玉,还不去办!”
李玉暗道这事儿得罪人,还在瞟如懿,指望她说些什么。
但如懿悲伤愤怒得眼睛几乎要逼出泪水来,让人越看越觉得她与凌云彻有关系。
或许,超脱男女之情的生死之交,是这样的……
如懿冷肃着一张脸,仿佛全世界都欠她一个健全的凌云彻:
“皇上为了自己的脸面,就不顾是非清白了吗?”
李玉暗急,这什么话,要不然呢?皇上是真龙天子,难道还要到处传妃嫔与侍卫有染的污名?
但凡娘娘您服句软认错呢?
弘历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你们要是清白端正,朕何故会伤了脸面!”
“朕的脸面在你心里还比不过一个侍卫?”
“哎呦,皇上您消消气,娘娘必定不是这个意思,贵妃娘娘的清白可不就关系皇上的脸面……”
李玉实在看不过去,凑上去状似安慰实则开脱道。
弘历正在气头上,直接一巴掌甩在他脸上,又踹了一脚:
“你又收了她什么好处,处处为她说话!”
“朕让你去行刑,说了三遍还在这里磨蹭,到底谁才是你主子!”
这一次,如懿总算明白了李玉的苦心,深吸了一口气,以谦和恭敬的姿态道:
“臣妾在乎是非清白,正是为皇上着想。”
“臣妾据理力争,是不想让皇上耿耿于怀,心有芥蒂,更不想让误会伤了皇上颜面。”
“臣妾敢发誓,若与凌云彻有男女之情,乌拉那拉氏全族抄家灭族,不得好死!”
她并起两根手指,仿佛拿了神谕一般权威,眼中射出“本宫都发誓了,你们满意了吧”的委屈求全。
弘历还真被她震住了,脑子一雾的白,像是被规则怪谈硬控了一样。
璟瑟才不信这一套,不屑道:“若发誓有用,要十八般酷刑做什么?以后犯人都不用审了,就逼他发誓不就行了?”
然而皇帝居然沉吟不语,看着连火气都消了大半的模样。
让璟瑟都觉得诡异,不会吧不会吧,皇阿玛这都信?
如懿放下手指,看向她,仿佛在说,你敢发誓吗?
璟瑟真的觉得大家都疯了。
就在如懿自觉逆风翻盘之际,进忠接了消息忙来报告。
他低眉顺眼,但看李玉那狼狈模样,心里就蔫坏:
“皇上,公主一来,李公公就急命奴才赶紧寻四阿哥去了。”
“奴才上心着,想着四阿哥昨儿未在养心殿歇息,早早地就派人去寻了。”
意思是出事儿了李玉才想到四阿哥去哪儿了,我就不一样了,没事儿我也挂心呐。
“但四阿哥不在永和宫,定亲王循贝勒也说四阿哥昨儿没宿在他们府邸,奴才遍寻不着,担心不已,便想来问问胡喜公公……”
胡喜也急了:“撷芳殿可去了?”
进忠点点头,耷拉着眼:“去了,都未曾见呐,胡喜公公不是寸步不离守着四阿哥的吗?怎么不好好跟着呐?”
他是平等地给所有人上眼药。
弘历也很生气地望了过来。
璟瑟便为他解释道:“昨日儿臣崴伤了脚,又没带够侍从,恰好遇见四弟。”
“他便把身边的胡喜借给儿臣使唤了,故而胡喜昨日没和四弟在一块。”
弘历还以为永琋又和以前一样不知怎么溜出宫去玩儿,挖什么地去了,也顾不得其他事情,忙道:
“快让人去京郊枇杷山上找找。”
进忠应了一声,倒退着疾步往外走,然后就“不小心”被押在殿外跪着的凌云彻绊了一跤,骂道:
“不长眼的东西,跪边儿上去,故意在半道劫人呐。”
半道劫人……弘历又怒了起来:
“纵使娴贵妃你没有多余的心思,可这个胆大包天的混账未必没有!”
“进忠,把他拖下去!”
“嗻!”进忠殷勤中带着得意地应道。
哼,还敢攀扯我们四阿哥,落在小爷手里,让你脱层皮!
如懿浑身发凉,皇上是铁了心了,凌云彻,是我连累了你。
凌云彻也在外大喊:“微臣没有,微臣冤枉!但若是如此能打消皇上疑虑,纵死不悔!”
“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弘历也是刁钻之人,怒时怎么说都是错。
这句诗要是在劝他别误会如懿的:你在教朕做事?
要是在表达凌云彻自己冤屈的:你也配朕怜惜?
凛冽的北风若是能看懂梅花的心意,就请不要轻易摧残它。
这诗多半是用在深陷困境时渴望被怜爱,保全风骨的。
如懿却是听明白了,这话是对她说的,其实是,如意莫摧残……
意思是让自己不要为他出头,免得又拖累了自己。
如懿死死地抑制住眼泪,装作不在意的模样,她不能辜负了凌云彻的付出。
于是弘历转过身来,就看见她一副淡淡的模样,和之前愤怒的样子判若两人。
如懿总是下意识把自己以皇后自居:
“皇上若能解意,臣妾自然也欢欣雀跃,只是不能行劝谏之责,臣妾惶恐。”
“劝谏是皇后之责,娴贵妃真是目中无人,越俎代庖惯了。”璟瑟讥讽道。
皇帝也蹙眉:“如懿,你要尊重皇后。”
要这样做戏,已经十分难堪了,更何况又被训斥,如懿快要支撑不下去了,只想逃离,于是行礼告退了。
璟瑟留下来安慰了皇帝一会儿,也告退了,说是帮着寻四弟去。
进忠在弘历面前讨乖卖巧。
“你倒妥帖,对永琋也上心,不像李玉……”
进忠受宠若惊,一副狗腿子样:
“奴才身家性命都是皇上的,自然要仔细伺候着。”
“李公公也是一心向着皇上,不过是以前娴贵妃身边的惢心姑娘与李公公是同乡,因此多看顾一二罢了。”
弘历冷笑:“惢心现在伺候永琋去了,他不也一样向着翊坤宫!朕看罚他跪一个时辰还是少了!”
进忠忙跪下:
“皇上息怒,李公公关心皇上,奴才都看在眼里的。”
“以前阿箬惹皇上生气,李公公叫人把她捂了嘴狠狠鞭打,这就是怒皇上所怒,为皇上出气啊,还有以前娴贵妃……”
“你说什么?”弘历记忆力超群,很快回忆起来当年的事。
他当初明明是让李玉把阿箬打入冷宫,免得吓着永琋,他竟然欺上瞒下,捂着嘴继续鞭打阿箬。
其实若放在平时,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弘历会觉得他机灵。
但现在正在气头上,便是有一点错处也是要无限放大错处的。
弘历更生气了,砸了手里串珠。
“这个混账!让他滚!”
一个上午,风光无限的御前大总管就被逐出养心殿,后脚就被如懿捡了回去。
“他们果然是一伙儿的!”弘历亲眼看见如懿把李玉扶了起来,气得一脚踹树上。
然后脑袋就被砸了,他捂着脑袋抬头。
就看见自己好找的永琋一只手剥开浓密的树叶,一只手抛着几颗小小的树籽,懒洋洋的,大猫一般,似是不高兴被打搅。
第82章 如懿传82直接死吧
“永琋,你怎么在这?快下来。”弘历惊喜道,张开双手像要接小孩一样接住他。
永琋直接从另一侧跳了下去,免得一屁股坐死他。
弘历围过去问:“怎么好端端的,到树上蹲着当猴儿,叫朕好找,还以为你又离家出走了?”
“是不是早膳没用?别一顿不吃把我儿给饿瘦了。”
永琋有些好笑:“昨儿喝醉了酒,稀里糊涂就爬上去了,还未向皇阿玛皇额娘请安。”
他并没有要告发令妃的意思,毕竟此前他对魏嬿婉的感官一直不错,勾搭狐也是情有可原的。
但下药属实下作,永琋往后再也不会搭理她或者为她说话了,若是再犯,那就怪不得自己抖落出去了。
“不拘这些礼,走,朕陪你用膳去。”
弘历带着永琋就想走,结果一道女声将他们拦住:“皇上,四阿哥。”
是如懿。
如懿看见永琋特别高兴:“四阿哥,你快告诉皇上,本宫和凌云彻是清白的。”
永琋听完进忠说的事情始末后挑眉:
“我说过什么,出了事自己担着。”
“你们的确是清白的。”
如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四阿哥道:“但夜会也是真的。”
弘历有些不能理解,夜会侍卫,但没有私情?
永琋很快回答了他:“算是好友互相安慰,就像皇阿玛有心事也会找毓瑚姑姑诉说一样。”
“皇阿玛也和毓瑚姑姑夜会独处过,难道你们之间有男女私情?”
那如何一样,朕和毓瑚都不是一个年岁的人,而且朕又不会和毓瑚肩并肩说笑,他们是纯洁的上下级关系。
不过既然永琋这么说了,弘历便愿意去相信:
“如懿啊,纵然如此,你们身份有别,也要注意分寸。”
如懿心花怒放,觉得四阿哥果然懂自己。
她和凌云彻只是过命的纯洁友谊而已,而且他也很专一,和自己是一类人。
如懿最欣赏专一的男人了。
她这会儿撒娇着笑道:“皇上现在知道臣妾清白了,是不是要免了凌云彻的刑罚,把他放出来呀?”
净身前是要禁食禁水数日再操刀的,凌云彻现在还没阉呢。
弘历脸上挂不住,但自己宝贝孩子都出面作证了,又没理由罚人家。
然而永琋下一句却让如懿变了脸色:
“不过,凌云彻是不是追可疑人物入的后宫我不清楚,他也从没和我说过有这件事,我更没有命令他送娴娘娘回宫。”
弘历本就看凌云彻不顺眼,这会儿又发作起来,抬起脚想踹树又止住了:
“那就是欺君之罪!”
“不用净身了,直接死吧!”
在如懿不断坚持“上诉”的努力过后,成功地帮当事人从死缓改判成了死刑。
如懿人都傻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四阿哥,数次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毕竟永琋说的是大实话,没有半句虚言。
但她没想过,永琋居然不帮凌云彻遮掩。
“皇上,凌云彻是骗了你,但他也不是有心的,公主如此相逼,他也只是一时慌了神。”
弘历冷哼一声:“你还不懂吗?无心的就能欺骗朕,有心了会怎样?”
“他在此事上撒谎,说明他进后宫的理由十有八九是胡诌的。”
他失望地看着如懿:“如懿啊如懿,朕命后宫妃嫔请安晨集时讲解律法宫规,你都打瞌睡去了吗?”
“按照宫规,一个敢晚上偷偷溜入妃嫔居所,与妃嫔宫女私相授受的侍卫,当处绞立决!”
“还有你,也是知法犯法,看见他来,为何不避?”
“回去抄写宫规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出来!”
这下,如懿是真的百口莫辩了。
你说你们清白,好,朕相信你们清白,但欺君之罪和夜闯内宫无可抵赖吧。
弘历多多少少心里膈应,不想看见她,转身就走。
永琋跟上他,笑道:“皇阿玛皇额娘新婚,怎好杀生?”
“人生而有用,杀了岂不可惜?不若罚他去戍边采矿修路,好歹是个青壮劳动力,不在眼前晃悠就是了。”
弘历瞪了他一眼:“你又心软。”
永琋不明白,他哪里心软了。
在现代狐眼里,干苦工可比一死了之凄惨多了。
上班上班,牢底坐穿,一样痛苦啊。
但这套理由弘历大约无法苟同,在这里,活着就是恩赐。
大约是在藏区听说了转世轮回的说法,于是永琋开了个玩笑:
“皇阿玛你想想,现在杀了凌云彻,万一他转世成你的下一个小阿哥了可怎么办。”
“啊,有了,就叫永璘?”
弘历瞬间面露嫌弃:“怪恶心人的,他也配,罢了,那朕就饶他一命。”
凌云彻死刑改流放,翊坤宫的如懿却不知,还在为他伤心。
永琪前来探望,本是想来问问他额娘的事如何了。
却意外看见如懿在哭,眼泪珠子大颗大颗地落,抹都抹不干净。
他听到容佩姑姑在安慰:“娘娘,奴婢知道,您心里难过,但也要注意身子啊。”
“凌云彻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娘娘您伤心至此的,最要紧的是怕让别人知道了,再度用此事中伤娘娘啊。”
如懿向上擦去眼泪,有些难堪地侧过头,撑着脸:
“容佩,只有四阿哥明白,凌云彻之于本宫,无关情爱,只有相知。”
“在这红墙里面,只有他和凌四阿哥,在我寒冷刺骨时,能觉得暖和。”
“可四阿哥是太阳,照耀着所有人,凌云彻却像只生长在本宫身边的一棵树。”
“现在,茫茫大地,风雨欺身,本宫再无枝叶可遮了。”
永琪攥紧了拳头,那他额娘呢?十几年情谊,还比不过凌云彻。
她有多久没想起过额娘了。
永琪心里真为额娘感到不值,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去了皇陵,将如懿这番话告诉了海兰。
“额娘,娴娘娘心里哪有半分您的位置,她答应了的事也未做到,凌云彻一出事,立刻就将您抛到九霄云外了。”
永琪想起那些年如懿亲手给凌云彻挑洋白菊做的枕头,可却从未对额娘这般用过心。
“您让儿子去求皇阿玛吧,儿子会把您救出来的,不要再指望她了。”
海兰轻轻地打哆嗦,如同深秋,落下来的最后一片枯叶,麻木得不知悲喜。
皇陵给人的不仅是阴森的恐怖。
它还是一口闷盖黑锅,用时间来熬煮,熬得人血液蒸发,骨肉成灰,揭开锅盖,只剩一片被遗忘的魂魄。
“不行,你不要出头。”
海兰从小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偶,是一只满绣花纹的母鸡,丰盈富态,高雅不群,让人眼前一亮:
“你把这个送给纯贵妃。”
永琪接了过来:“儿子还以为这是给四哥的。”
海兰低着头:“她会明白的。”
……
苏绿筠看到海兰的玩偶,浑身就僵硬了,连笑容都变得勉强起来。
其实,若是换了别人,被攥住这么大一个把柄。
那么从海兰一开始去守陵时,或许就会想方设法让她永远闭嘴了。
但苏绿筠的确胆怯,大部分时候带着一种逃避式的天真和自我安慰。
她不会想要去杀掉海兰,她怕皇上知道也怕自己做不到,因此慌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纯贵妃侥幸地想,或许海兰只是为了回宫想请她帮忙,而不是要威胁她。
毕竟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要死也是她们一起死,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第二日,一如多年前,苏绿筠捧着那只布偶出了门。
她去了养心殿,说要献给四阿哥:
“皇上,臣妾新得了一只布偶,想着四阿哥从小就喜欢这个样式的,就立刻送来了,您看。”
弘历正烦她没事找事,抬头看了一眼瞬间眉目舒展了,将布偶拿了过来,用嘉奖的口吻愉悦道:
“朕瞧着,似乎和永琋从前那只是一对儿啊。”
第83章 如懿传83海兰回宫
好的绣品是有灵魂的,如名画一样,一眼就能看出个人风格。
顶尖的苏绣在流转之间光泽潋滟,像本身就会发光一样。
比永琋那只旧的精细一百倍,放在一起对比,更显新的璀璨夺目。
弘历很快就想起了海兰,一如当年如懿送来的绣鞋,已经五年了……
罢了,这么久了,想必知错了,她倒肯用心:“这是海贵人做的吧。”
苏绿筠笑着点头:
“是啊,海兰妹妹手艺了得,这样的好东西用来收藏外面也是打破脑袋要抢的。”
“难为她费心,听说永璋得了嫡子绵安,自以为无什么可送的,巴巴地绣了这个来。”
“臣妾一看,绵安那小牛犊子似的哪里玩儿得明白,白白给他糟蹋了好东西,就来献给皇上。”
弘历还点头承认,是极是极,好东西当然要配朕的永琋:
“绵安年纪小,咬了线头吞了倒不好,朕记得库里有件金镶宝石的葫芦盒,送与他玩吧。”
苏绿筠立刻喜笑颜开地谢了恩。
弘历得了布偶,很快就让人把海兰接回宫,似是安抚,还复了她嫔位和封号。
……
是日,愉嫔回宫,进谏皇后。
看着头戴凤钗东珠的白蕊姬时,海兰恍如隔世,只觉一切都不同了。
她一进来,众妃嫔便用稀奇的眼神打量她,反倒让海兰不适应,她已经五年,未曾见过这么多人,说过这么多话了……
在如懿眼中,海兰瘦脱了形,脂粉也遮掩不住苍白,装扮格外朴素。
身上竟然有了一种六七十岁的沧暮之气,整个人瞧着沉郁而无声。
和从前在慧贵妃手里时的孤僻也不一样,这时的她没有怯懦,亦没有悲喜了
像一座沉默的墓碑,仿佛再也不会笑了。
长时间盯着海兰的脸,甚至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如懿摸了摸耳垂,有些愧疚了起来。
海兰先是向白蕊姬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才回到座位上。
“愉嫔瞧着气色不大好,稍后本宫叫两个太医去给你瞧瞧。”白蕊姬微笑关心道。
海兰只是正常地谢了恩,不挑事也不出头。
众人看她这副孤魂模样,原想调侃,也觉得无趣。
还以为她费劲心思回来是要搅什么风云呢,没想到竟又木讷了回去,没意思。
颖嫔恪常在不认识她,暗暗询问其他妃嫔。
得知她是因为挑唆阿哥内斗被赶出去的,都不约而同就露出了鄙夷的神情。
认为海兰品行低劣,和对魏嬿婉的态度一模一样。
“真是大开眼界,听说愉嫔娘娘仅用一件绣品就让皇上接你回宫,没想到心思都花在了这上面,不知有没有静思己过。”
恪常在讥讽道。
白蕊姬想着永琋很喜爱新布偶,便一派温和道:
“想来愉嫔正是改过自新后想着要将功补过才做了来。”
颖嫔和小姐妹一唱一和:“皇后娘娘此言差矣。”
“依臣妾看,她要是真思过安分了,就该依照皇上昔日所罚,一辈子为孝贤皇后守陵。”
“如今费计回来,可见不是诚心的。”
恪常在嗤笑道:“我看诚心也没用,愉嫔会刺绣,令妃唱曲儿,皇后娘娘会弹琵琶,难怪惹皇上怜爱,都是我们学不来的。”
她们二人对皇后自然也是不服气的,总私下说些她不如娴贵妃的话。
蕊姬的战绩其他妃嫔可是知道的,从前的金玉妍多惨啊,因此大家都对她心怀敬畏,不敢招惹她,只看着二人作死。
白蕊姬见她给脸不要脸,又在这阴阳怪气,知道不杀鸡儆猴一次,她们都暗中不服,于是果断开炮:
“这些哪里有什么学不来的?”
“哦,本宫怎么忘了,猪狗之流,粗肢糙爪,破锣嗓子的,平日吃糠食粪,见不得好东西,自然也做不了精细活儿。”
“这些蠢物学不来还笑话旁人,倒是情有可原的……”
她轻飘飘地翘起左侧唇角,眼神上下一扫,白肤红唇,明晃晃地高贵,比两人在下面捂嘴蛐蛐正大光明多了。
其余妃嫔闻言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让颖嫔恪常在恼怒不已:
“你骂我们是猪狗?!”
如懿也觉得白蕊姬太过分了,这哪里是一国皇后能说出来的话,于是带着教导的心思要示范给她看:
“皇后娘娘不是有意的,两位妹妹别吃心,本宫代她给你们赔不是。”
白蕊姬克制住翻白眼的冲动,慢条斯理道:
“你们急什么,猪狗之流的确学不会琴棋书画,本宫哪一句说错了?”
“啊,两位妹妹不会是心思重,对号入座了吧,那你们就多虑了。”
“你们怎么能拿自己和畜生比呢?本宫听了都心疼,你们都是高贵的人,只要肯用心,没有什么学不会的。”
庆嫔笑得流苏打晃:“哎呀呀,皇后娘娘,她们不是学不来,就是不用心,还看不得别人对皇上用心。”
颖嫔可不是好糊弄的:“皇后到底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这分明是拐弯抹角骂咱们呢。”
“皇上礼重蒙古,皇后如此羞辱我们二人,岂不是让蒙古四十九部寒心。”
白蕊姬闻言也严肃了起来:
“什么时候,颖嫔可以代表蒙古四十九部说话了?”
“羞辱你就是羞辱蒙古?”
“那你羞辱本宫与皇上的妃嫔就是在羞辱大清了?”
“那本宫的确要向皇上禀报,巴林部疑有不臣之心,问罪巴林王是怎么教的女儿!”
白蕊姬气势逼人,她只是年龄增长,性子收敛了,又不是骨质疏松了。
魏嬿婉暗暗叫好,猛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指着颖嫔恪常在,愤慨道:
“你们好大的胆子,平日嘲笑本宫也就罢了,居然还连带着看不起皇后娘娘,仗着家世在后宫耀武扬威!”
颖嫔在家里时哪受过这样的委屈,直白道:“皇后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你要告就去告,看皇上信你还是信巴林部?”
“也让皇上看明白,皇后多么无能刁蛮,不能管理好后宫,事事都要劳烦他。”
白蕊姬并不被吓住,她又不是富察琅嬅,生怕担不起皇后之责的:
“本宫原不想劳烦皇上,可大家都听见了。”
“是颖嫔侮辱国母在先,又是颖嫔抬出了蒙古四十九部,把事情闹到国事层面,到底是谁在挑事呢?”
“后宫不得干政,这事儿不是本宫能管的,自然要请皇上裁夺。”
恪常在有些怕了,想起上次自己被降位一事,悄悄拉了拉颖嫔的衣袖,轻轻道:
“要不算了吧。”
颖嫔恨铁不成钢,认为皇上不可能为了这些小事怪罪蒙古的:
“若非皇后咄咄逼人,臣妾也不会说这样的话,那就请皇上来分辨吧。”
其他人都不说话,同情地看着这两个搞不清形势的蠢货,分辨个毛啊。
白蕊姬这皇后之位怎么来的,她们还不知道嘛,不就是为了四阿哥。
颖嫔恪常在却看不明白,还以为白蕊姬和魏嬿婉一样是使了狐媚手段,再加上儿子得用才让皇上昏了头。
她们就是没见过四阿哥有多受宠,皇上那是恨不得抱着他一起坐在龙椅上朝啊。
纯贵妃倒是好性子,劝了她两句,但颖嫔并不领情。
“慢着。”白蕊姬见她扭头就要走,让人拦住了。
颖嫔面上闪过得意的笑,一副我就知道你不敢的小人模样:
“皇后还有什么吩咐?”
白蕊姬很温柔地笑:“颖嫔不会以为,对中宫不敬,还能全身而退吧,先解决了家事再慢慢和皇上说道。”
她抬手,小幅度地一挥,俗云就上前一步,道:
“依照宫规,妃嫔对皇后娘娘出言不逊,公开不敬者。”
“皇后娘娘应当向皇上请旨降其两级,禁足偏殿半年,罚没宫中用度,其宫人杖四十,逐出宫去或发往辛者库。”
颖嫔和恪常在身边的宫女都慌了,见有宫女来扣人,纷纷挡住:“你们敢!”
白蕊姬可是以贵人之身就敢打妃位的狠人,又不是富察琅嬅那种被家族所禁锢的。
有什么她不敢的,让宫女们继续动手。
宫女们直接将两人拉开,把她们的贴身宫女扣跪在地。
还是太稳重了,要是换了如懿身边的容佩,早就咣咣两个打耳光赏在颖嫔恪常在脸上了。
第84章 如懿传84令妃有孕
如懿也想出言阻止的:
“皇后娘娘,此事闹大了可就不好了,凡事要注意分寸,您做妃嫔的时候也曾不敬上位,何不宽以待人。”
白蕊姬看着是变温柔了,但骨子里还是个任性妄为,炫耀招摇的人:
“娴贵妃慎言,本宫确实与从前的金氏矛盾颇深。”
“但从未对孝贤皇后不敬,从未辱骂过孝贤皇后,更没有质疑过她是否能做皇后。”
“不干你的事,你就别瞎掺和,免得又惹皇上不快。”
俗云那边还没说完呢:“蒙古藩部妃嫔对皇后不敬者,处罚同前。”
“再由皇上出面,让理藩院行文其部族,令札萨克约束族人,重者削减该部赏赐,暂缓联姻。”
白蕊姬宽和一笑:“本宫已经训诫你们多次,可你们却屡教不改。”
“念在你们伺候皇上一场的份上,只罚贴身宫女一人杖二十,打入辛者库吧。”
“不,你们这些贱婢!放开本宫,不许打阿宝,等皇上知道了,一定治你们的罪!”
颖嫔已经怒得要发疯,恨不得一箭射死白蕊姬了。
恪常在胆子略小一些,见白蕊姬居然这么刚硬,知道她真的会打,便跪下求饶道:
“皇后娘娘,臣妾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放过阿吉吧。”
白蕊姬满意道:“阿吉?她有个好主子,罢了,这个阿吉只打十板子吧。”
阿宝阿吉都被拖出去,很快就传来了惨叫声,颖嫔恪常在皆面色发白。
而其他妃嫔大多数在看好戏,这两蒙古嫔妃平日里瞧不起这瞧不起那的,除了如懿,谁真的打心眼里喜欢。
“你霸道,本宫要告诉皇上!”颖嫔怨毒地瞪着白蕊姬。
“有你告的份?上折子禀皇上之事是皇后之责。”
白蕊姬告状那是手拿把掐。
不过她现在可是皇后了,自然不会像从前那般哭哭啼啼,只作了一副被逼无奈,不得不罚的为难模样。
弘历也知道她身份低,必要威风一场立住,自然配合她,要降颖嫔为贵人,恪常在为答应。
颖嫔大喊不服,嚷嚷着蒙古四十九部的心又寒了,把隔壁院子的永琋都喊来了,手里握着牙刷,就冒头来吃瓜。
咋了咋了,让狐看看。
“那你们心眼子还挺多。”弘历最讨厌别人威胁他,都气懵了,抬头就看见倒霉孩子跟偷鸡似的在那看热闹。
一下把皇帝的怒气逗劈叉了,又好笑又无奈。
因为好大儿正看着呢,他总不想显得自己心虚气短,也不做蒙古赘婿了,装模作样起来,突然十分严厉训斥道:
“目无尊卑,恃宠生娇,嚣张跋扈,仗势压人!”
“再敢对皇后不敬,就滚回蒙古去,让巴林王看看,他养的什么好女儿!”
颖贵人这次真的被吓到了,如果被退回巴林部,自己一定会被蒙古四十九部耻笑的。
永琋听明白了原委,露出了邪恶比格之笑:
“皇阿玛,既然颖贵人一开口,蒙古四十九部就一呼百应,又擅长骑马射箭,
不若封她做大将军收拾准噶尔遗乱去,必然事半功倍啊。”
“四阿哥你!”颖贵人又气又急,想着那还不如回巴林部呢。
永琋一副在认真思考的模样,发出更离谱的话:
“不妥不妥,子不教,父之过,子有错,父顶锅。”
“那就让颖贵人回去做巴林王,一统蒙古四十九部,让巴林王入京做颖贵人,替她受罚吧。”
这话听得弘历太阳穴直跳,都想敲他脑瓜蹦了。
更别说湄若了,这是何等荒谬之言,他怎么说得出口!
“你个顽皮子,再胡说八道给你找个福晋。”
皇帝一句话瞬间让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狐狸乖巧起来,溜溜哒走了。
弘历让颖贵人恪答应回去禁足思过半年,还让理藩院写文书斥责巴林部教女无方。
巴林王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看到信后天都塌了。
不是,他们巴林部就两个旗啊,哪里敢满口代表蒙古四十九部质疑皇上英明啊。
这就好比他只是个市长,然而他的女儿在外对着国家领导人威胁,我不高兴就是全省不高兴。
那其他部族知道了肯定第一个把他踢出蒙古籍啊,毕竟这郡王之位他不做,有的是人想做。
巴林王又气又怕,真是要被那个蠢货害死了!
他只好立刻写信向皇上请罪,表示我还有个女儿,一定比湄若温柔贤淑。
另又去了一封家书训斥颖贵人,再敢说蒙古四十九部,他们整个巴林部都要为此遭殃。
颖贵人收到信后世界观受到重大打击,有些接受不了,在宫里疯狂打砸东西。
“怎么会这样!”
“父王不是最宠爱我了吗!他为什么要这么骂我!”
“蒙古四十九部同气连枝,我这么说有什么不对?”
“不可能,我是父王唯一的女儿,哪里又冒出来个公主!”
魏嬿婉常被她嘲笑,特地来落井下石的,一摇一一摇地走了进来:
“公主?那不是一封一大把么。”
“看来巴林王也没有多宠爱你嘛,谁会把掌上明珠送到宫里来讨好皇上,换取部落丰饶呢?”
“你看看和敬公主,人家那待遇才是真正被捧在手心里的样子。”
魏嬿婉拈着手绢轻掩在唇前,一副细思极恐的惊讶模样:
“哎呀,不会是打小就决定把你送走,有些愧疚,平日才对你好的吧。”
“你胡说!”颖贵人真的被她说破防了,抬起胳膊就要打她,被魏嬿婉牢牢抓住手腕,又一巴掌甩了回去。
颖贵人不敢置信地捂着脸:“你个宫女出身的贱人也敢打我,我身后是巴林部!”
魏嬿婉比她更豪横:“我身后是皇上,是大清!”
她得意一笑,手轻轻抚摸着肚子,得意道:
“更何况,本宫肚子里还有龙种,你拿什么和本宫比?”
颖贵人咬牙盯着她的肚子,暗骂这贱人的好运气,真的不敢动她了。
“颖贵人,你方才冒犯本宫,以贵人之位欲掌掴有孕妃位一事,本宫会如实禀告皇后娘娘的,等着接罚吧。”
魏嬿婉报了往日被她数次羞辱之仇,抬头挺胸地走了。
弘历心里的确对巴林部的女人有了偏见,不想同意巴林王要送新女儿入宫这件事。
但不收的话,巴林王就会更加恐惧,以为皇帝心里还没有原谅他。
于是他把这位新公主赐给永璜做格格了。
永璜惊喜交加,毕竟他的嫡福晋身份不高,因此对这件事受宠若惊,这哪是赏赐,这是皇阿玛在乎他。
不过他现在已经没有自大到以为皇阿玛就是看中他,想要把储君之位给他了。
四弟那么优秀,谁才是准太子,他心里早就明镜儿似的。
不过,若是四弟登基,也无不好的,永琋不是那等会打压兄弟,残害手足的人。
也是永璜甘愿俯首称臣,做踏脚石的人……
弘历得知令妃有孕三个月的消息后,却不太高兴,立刻让人去翻彤史,日期倒也是差不多能对得上。
毕竟最近如懿,颖贵人,恪常在都惹怒了皇上,也就白蕊姬魏嬿婉受宠些。
可是…
“朕喝了避子汤,她怎么会有孕呢!”弘历面色黑压压的一片。
第85章 如懿传85避子汤
弘历心中总有一道声音,让他一定要珍惜永琋。
仿佛,自己曾经很多次面临抉择时,选择了权利地位,放下过他,成为了厚积的遗憾。
自此,再没有什么比永琋更重要了,包括皇位。
海兰挑唆阿哥们内斗一事发生后,皇帝意识到皇子们个个野心勃勃,便不想再生多余的孩子出来。
生怕日后九子夺嫡重现,有人和永琋争储,斗争过程中伤了他的心。
反正他儿子已经够多了,不愁传承。
但也不能直接扬言,所有妃嫔不许再生吧,那前朝后宫一定会动荡不安的。
于是,弘历用了舒嫔以前的老套路,以坐胎药为名,分发给妃嫔们,实际喝的是避子汤。
但总有人没那么听话的,庆嫔就没喝药,怀上了孩子。
只可惜她炫耀的时候滑了脚,失足摔跤孩子没保住。
自此,弘历便觉得这个法子不好,且涉及太多,容易暴露。
万一妃嫔们察觉不对去宫外找人查验,到时候集体爆发出来,也是棘手。
思来想去,他便让齐汝研制男子喝的避子汤,每次召妃嫔侍寝前他先干一碗。
齐汝接到命令后也是一脸懵,从古至今,哪有这种药啊?
又要能举起来,又不能生孩子,还要不影响龙体。
但皇上命令了,他只能硬着头皮研发。
“回皇上,此药并非旧传成熟之方,尚未经数年验证。”
“因与龙体无大碍,微臣才斗胆供皇上一用,也许药性温和未圆融,不能完全避子,也是正常的。”
齐汝的药主要是通过泄肾火,耗肾精,大白话就是减少欲望,降低精子质量来达效果,但这也不是完全避孕啊。
弘历听了也只能认命,只挥手让他下去改良方子,心想要弄个新法子出来。
孝贤皇后那个零陵香还有没有了,给朕搞两颗吃吃。
现在想想不伤身体还能避孕,真是个好东西,就是不知道对男子有没有用。
齐汝也是无语,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要求,让他上哪儿研究去。
按理说皇上人到中年,自然而然就会精力下降,说不定还得吃滋补阳气的药呢,但他一把脉。
豁,皇上那脉搏强健得跟二十岁妙龄男子似的,蹦起来按只野猪都不在话下。
连容貌上也丝毫不显颓态,又不蓄胡须,看着和刚登基时都没太大区别。
齐汝只能归咎于皇上平时极其注重养生,应是保养得宜,也叫人羡慕。
倒是四阿哥……不妙啊。
时常摸,时常是一副回光返照的样子。
可他又体格强悍,力大如牛,和脉象完全背道而驰,搞得齐汝都要怀疑人生了,只能称为神迹。
许是皇上早年间又是求神拜佛,又是设阵纳福的一套真起了作用吧。
齐汝叹了口气,喃喃自语:“就怕强留下来的,终是要还的。”
……
海兰回宫三个月了,每日无事,就是往翊坤宫去看如懿,或者往御花园去偷看四阿哥,如游魂一样毫无存在感。
她尤其感兴趣听宫人说外面谁谁谁因强迫妇女被阉了。
每每听到此处就摩挲着刺绣用的小剪刀,露出一抹很淡的微笑,剪掉绣绷上的线头,看得叶心毛骨悚然。
她其实早就觉得,自家主儿……已经疯了。
“主儿,咱们好不容易回来了,您可千万别做傻事啊。”
海兰继续刺绣:“我不会的,我还要看着他们……”
“走,我们去看看姐姐。”
叶心满心无奈,陪主儿在皇陵受苦的这五年,她算是看破了娴贵妃的真面目。
从前对方被关冷宫的时候,主儿自己没吃没穿也要把好东西送入冷宫,因放风筝报平安还被人责罚。
可情况一对调,如懿身为皇贵妃,在宫里鲜艳夺目,手握宫权。
却连打点宫人,送些日用都不肯,就像从没认识过主儿一样。
反而凌云彻一出事,她为此三番五次顶撞皇上,更是为他伤心至落泪。
叶心真不明白海兰为什么还要这样死心塌地对待娴贵妃。
两人行至翊坤宫,如懿关心地询问她的身体:
“当年本宫在冷宫时也染上了风湿,用着江与彬的药倒是挺好的,本宫记得,里面有凌霄花……”
如懿突然顿住了,海兰看出她不自然的源头,安慰道:
“姐姐宽心,四阿哥劝皇上饶了凌云彻一命,至少性命无虞的。”
如懿也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她感慨道:
“虽然如此,但恐怕此生再不能相见了,又是流放那种苦楚……”
“本宫托家里人走了一趟,但愿能使了银子把他替出来,以后就做个普通乡野村夫,也是很好的。”
想到这里,如懿露出了向往的微笑。
海兰也微笑,为了凌云彻,姐姐追出宫也要救,对自己,就是不闻不问。
十几年光阴的陪伴,竟比不过冷宫三年。
罢了,再如何,当年若不是姐姐救她一命,她哪能活到今日。
就算如懿是个虚伪小人,还了她这条命,让自己解脱,干干净净,不亏欠地走吧。
海兰眼里再无对如懿浓浓的情谊,她只是偏执地想解救从前的自己。
她幽幽地看着如懿:
“我知道,姐姐是不愿被困在宫里,身不由己,极其向往男耕女织的平凡生活的。”
等永琪出宫开府后,我一定会帮姐姐达成心愿的。
如懿被她盯得有些发毛,僵硬地拉住她的手,笑得发僵,硬着头皮说:“海兰,只有你懂我。”
海兰墨黑的眼睛如一湖死水,埋藏着平静地疯狂。
她的偏执,已经变态了。
她会帮助人淡如菊的姐姐达成心愿的。
等海兰离开了,容佩忧心忡忡道:
“娘娘,奴婢瞧着愉嫔娘娘这次回来像变了个人似的。”
如懿并不在意,晃了晃海兰送来的香囊,轻轻嗅闻:
“历经此劫,有些变化也是常事,本宫从冷宫出来那会儿也适应了许久,但对故人的心还是一样的。”
容佩说话难听:“可奴婢总觉得她阴森森像个鬼似的,心里瘆得慌,主儿的事儿以后还是避着些吧。”
比如凌云彻的事。
如懿轻轻训斥了一声:“容佩,你嘴巴太坏了,以后不可再如此说海兰。”
“海兰一直都是个心思重的,本宫只想她清清静静地,好好养身子,那些烦心事还是不要再让她听了为好。”
门外,海兰听见她们说话,又轻轻地走了,看起来完全不在意。
叶心不敢胡说,只内心憋闷,扶着她去御花园转悠。
风和日丽,宫里最美好的风景就是四阿哥了。
他正在亭子里写什么东西,惢心胡喜陪侍在旁,风吹起几片海棠花瓣,随着轻帷小罗起伏。
叶心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实在心生羡慕,要是她也能去伺候四阿哥就好了。
海兰轻轻开口:“叶心,本宫炖的鸭子汤应该好了,你送去养心殿给皇上。”
“可是,娘娘一人在此,不合规矩吧。”叶心迟疑道。
海兰只有冷淡地一个“快去快回”。
其实这里不止她一人停留,一转头,隔了几排灌木,是舒嫔,在赏花。
再往远望些,小桥对面,是婉嫔正在画画。
更有许多宫女太监,磨磨蹭蹭地干活。
叶心见此出人多才略略放心,转身离去了。
她刚走,海兰就径直走向了亭子,一时间,好几道目光锁向了这边。
第86章 如懿传86行尸走肉综合征
永琋对海兰的态度就是淡淡的,不亲近也不多么厌恶。
毕竟造谣生事,坐了五年牢也差不多抵了。
他正常行礼问安,海兰面无表情:“多谢四阿哥。”
她说的是强暴改法的事情,永琋听懂了。
“不用,我只是在做我认为正确的事。”
海兰没有深究这个话题,直白道:“他们都在看你。”
永琋更直接:“我就是出来给他们看的,我这么漂亮,藏在屋子里多可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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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兰对此露出了一个意外的表情,但也很快点了点头:
“四阿哥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永琋这才正眼瞧她,这是他第二次听见这句话了,总有种交代遗言的感觉。
满园情气组成鎏金色的萤火星空,但海兰的眼睛是平静的。
没有情欲。
永琋对此觉得很稀奇,完全无法理解她的情感构成了。
五年后的海兰再看向容貌绝世的四阿哥,连欣赏的目光都没有了。
就是平直的,毫无欲望的,但又是最特别的。
就像看世界上最后一棵野草。
行尸走肉——
永琋真怀疑她的精神状态:“我的心愿……”
而且这个问题的确难倒他了,他其实就是一个很肤浅的小狐狸。
狐有三吃就够了,qq糖,鸡,情气。
他都有了,其余的,无论治国还是治人,只是消遣。
而且,愉嫔又能给他什么呢?
“我没有心愿了,倒是娘娘,你有何愿?”
海兰愣了一下:“我愿姐姐和你,得偿所愿。”
永琋摇头:“不是这个,那是别人的愿望,我问的是,作用在你自己身上的愿望。”
海兰想了很久,发现她已经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
自从跳井那日,姐姐将她救下,这条命都仿佛是为她而生的了。
见她久久不答,永琋轻轻道:“你生病了。”
心病。
海兰像是获得了灵感,随口道:“那我希望,我的病能好起来。”
永琋看着她有死志,只想到永琪会伤心,他眼瞳深处浮现一丝金光,说道:
“会好的,前尘尽释,岁岁长安。”
然而,他的法术失败了。
第一次,在活着的凡人身上失效。
他的法术目前只能作用在有原始欲望的生物身上。
一个活人,怎么会没有爱情色欲呢?
就是喇嘛和尚,最虔诚的宗教信徒也很难彻底摒弃。
到底为什么为什么。
小狐狸抓心挠肝地想知道原因,满腔困惑不解。
这次海兰道了谢要走,反而是永琋追了上去询问。
“愉嫔娘娘,你是活着的人吗?”
永琋平时根本不信什么鬼上身,毕竟这个世界不存在玄幻,但现在的情况他只能往鬼上身上猜了 。
海兰并未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冒犯,甚至有种终于有人发现了轻哀。
她的答案让人毛骨悚然:“不是,我早就死了……”
五年来,她以为自己会一辈子,待在那个充满亡灵气息的荒芜之地。
远离宫廷的喧嚣争斗,每日或是发呆或是思考人生。
时间变得无比漫长,一日如十日的过。
五年似五十年的流逝。
一开始,她以姐姐和四阿哥为精神支柱,激进痴狂,但无法得到任何回应。
姐姐的遗忘忽视,四阿哥的音讯渺茫,慢慢崩塌了她的信仰。
胡思乱想是正常的,应该一开始的确是疯了。
渐渐的,海兰觉得她的身体随着那些纸钱一并烧化了。
有一天,她突然想通了。
原来自己的灵魂早就死在那年井前了,她不再是自己了,只是她以前从未发觉。
此时的她,从未觉得人生有如此清醒的时刻,已经接受自己早就死了,这一切只是一场梦的概念。
现在还强留在人间,只是因为有事未了。
海兰觉得四阿哥或许会觉得她疯了,但他并没有大惊小怪,只是询问道:
“可以详细说说,这是什么感受吗?”
那是一种感兴趣的研究表情。
海兰还存在的意义就是想要帮到他和姐姐,因此很详细地告诉了他。
“我像是活在梦里,一切都不真实,我也不是真的。”
“我只是一具有心跳的尸体。”
“我知道我应该难过,但心里一片空白。”
“受伤了我的身体在疼痛,但我感觉,疼痛是遥远的,隔着一层皮的,不是发生在我身上的。”
他们漫步着轻声聊天,胡喜和惢心隔了五六米跟着,隐越听到他们的话,满脸忧愁。
这不就是疯子吗?
海兰和永琋待在一起,整整聊了一个下午。
从来没有人愿意听她这么详细地说这些,她只要一提,就会有人惊恐地打断,说她疯了。
不,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人格解体,觉得你的身体不是你的。”永琋分析道。
海兰似乎有点高兴了,被理解的高兴,很浅薄的高兴。
就像清醒梦里捡了钱一样,虽然知道是假的,但还是高兴:
“是的,就是这样。”
永琋神情复杂:“我已经不知道该说你是病了,还是窥见了真知。”
“其实没有错,世界是假的,我们都是活着但不存在的人。”
海兰认真地看他,高兴又加了一层:“那我们是一样的人。”
永琋摇头看天:
“不一样,我是知道世界是假的,特地来感受喜怒哀乐的。”
“你是抛弃七情六欲,才发现世界是假的,于是就不想活了。”
海兰愣住了。
其实说她病了也有说法,一种非常罕见的精神病——行尸走肉综合征。
认为“我存在,但我是死的。”
“我只是在扮演一个活人。”
“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因为什么都没有。”
和严重的抑郁症,巨大创伤与压力,过度自我观察与抽离有关,这些海兰都有。
“需要我帮助你吗?”永琋只尊重此刻海兰的感受。
她很平静:“不,我很好,这样很好了……你也很好。”
……
宫里那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四阿哥与愉嫔相聊甚欢。
如懿听说了此事有些吃味,旁敲侧击地问海兰他们说了什么。
海兰觉得她很没意思,她现在是以一种客观的游离的角度,就像读者阅读小说一样的视角看待如懿。
从前忽略的许多细节都无法掩藏。
她对男子的娇嗔,用心,偏宠,无奈。
对女子的时而共情尊重,时而针对漠视。
让海兰觉得她有四阿哥说的人格分裂。
海兰一如既往地表演一个活人,表演曾经视姐姐为生命的人。
……
令妃有孕后,弘历常去看她,也不做什么,侍寝也只是盖着棉被说说话。
这个时候总是要谈论对孩子的期望。
弘历说:“朕膝下只有璟瑟这一个女儿,此胎若为公主,就是最好不过的,朕一定爱若珠宝。”
他这么说,嬿婉就放心了,哪怕这胎是公主,皇上也会高兴的。
两人睡下,弘历梦到嬿婉生了一个皇子,日后还趁他驾崩了就欺负永琋,瞬间惊醒了。
看着身边熟睡的女人,他面露愁态。
弘历起身唤水喝,守夜的宫女立刻清醒了,提了灯去端水。
月色朦胧而入,宫灯明明灭灭,弘历坐在床边,扶着额头,烦躁地踢开脚承上的软垫。
隐约看见床榻与木脚承间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弘历连木承也踢开,捡到了一颗稀碎的粉晶。
“皇上,您怎么了?”嬿婉迷迷糊糊地攀了上来。
弘历一想起她腹中胎儿就气梗,但也知道自己不该因一个梦就迁怒。
但他在魏嬿婉这里从来不会委屈自己,不高兴了就走。
“无事,朕睡不着,出去吹吹风,你先睡吧。”
他披上斗篷走了。
嬿婉错愕地唤了几声,说要陪着,但弘历让她好好养胎。
大半夜的,皇上要回养心殿,十分少见。
弘历掌心里握着那块粉晶,总觉得眼熟,就是想不起来,但直觉上很在意。
他不断旋转碾磨,把进忠换到身前来:“朕考考你,这是什么材质?”
进忠凑到灯下细细观摩:“奴才瞧着,是芙蓉玉吧。”
芙蓉玉……弘历双眼突然睁大。
第87章 如懿传87永琋好人妻
如一根火折子燃爆炸药,弘历的记忆自动在脑海中检索出对应信息:
——“你怎么拿朕的章子砸核桃,用你自己的不好?”
“原是想的,可谁叫芙蓉玉脆呢。”
……
——“皇阿玛,那玉章很好,就是太大了,印出的字鲜艳夺目,有些喧宾夺主,第一眼只能看到印章,没有画了。”
——“那朕让内务府对照着,再给你做一个小的。”
弘历手指合握,将那块碎片藏于掌心。
第二日,他特地让人去找来了永琋的章子。
那枚缩小版的迷你狐狸玉章上,果然缺了一个小角,和自己在令妃床榻边捡到的那个碎片恰好对上。
永琋贴身放在荷包里的玉章怎么就碎到令妃床边了呢?
弘历眼眸深沉,看进忠那贼眉鼠眼的样儿就知道让他去查必然偏心,便不信他。
改让血滴子去绑了永寿宫的太监问话。
血滴子还是被永琋骂是笨蛋后组建的。
弘历很快得知,原来封后那日晚上,永琋去过永寿宫。
他也记得,那天永琋一夜未归。
皇帝不知该笑还得该气。
阿哥和妃嫔,妃嫔和侍卫……
好好好,那天晚上还真热闹!
朕就说嘛,朕都喝了避子汤。
那么久了一点事儿没有,怎么永琋回来没多久,她就突然怀上了。
“怎么就好这口偷鸡摸狗的啊。”弘历很无奈,“真让人头疼。”
给他选福晋这臭小子抵死不从。
弘历一直死活想不明白,怎么可能有男人十七岁了还不想女人,要么是有断袖之癖,要么就是不行。
没想到啊没想到,永琋就喜欢刺激的,就惦记有夫之妇。
听说最近和愉嫔还能谈天说地。
弘历真不知道是高兴要抱孙子了,还是生气他和自己的女人有染。
他喜欢就和朕说嘛,朕又不是不同意,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瞒着朕。
弘历不高兴的点还是永琋居然和他有秘密了,防着他了,这让他心里不知是嫉妒还是心酸。
孩子大了,翅膀硬了。
从前舒嫔的事儿,或许就初见端倪了。
弘历抹了一把脸,一晚上翻来覆去没睡着觉,才接受永琋好人妻这个坏习惯。
那能怎么办呐,永琋长这么大,更重要的东西朕都给他了,还差这吗?只能帮忙遮掩着。
别以为他不知道,后宫这些女人看永琋那眼神,如狼似虎的。
永琋很快就发现,弘历看自己的眼神很古怪,最近宫里巡逻的侍卫队也松懈了。
还常常支开胡喜,让他一个人在宫里晃来晃去。
原本弘历说过不想选秀,但又改变了主意,选了许多年轻貌美的女子入宫。
但他选了来,也就挨个临幸一遍就放在脑后了,依旧和以前一样,侍寝也不怎么叫水。
科尔沁部还送了年已三十的厄音珠来待选,说她三任未婚夫都克死了,只有皇上真龙天子能压住她的命格。
弘历一听暴跳如雷,知道克夫还往宫里送,克死了永琋怎么办!
他本来就命软,小时候养得提心吊胆,搞了各种祈福偏方才侥幸活下来。
总之,弘历虽不尽信,但有点不好的寓意他就觉得晦气。
可也不好直言不克朕但克朕的儿子啊。
于是他指责科尔沁部不给厄音珠选择身体强健的夫婿,还说人家一个女子克夫,简直不要脸,容不下女人。
科尔沁部见皇上居然不要厄音珠,很快就给她找了新的夫婿,这一次,人家丈夫活得好好的。
“永琋啊,令妃也有八个月身孕了,你来帮朕看看要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字为好?”
男名内务府拟了“瑾、瑆、璐”。
女名为“妧、姝、婷”。
永琋并没觉得有什么,以为就是让他参考而已。
他挑了一个瑆:
“瑆,玉光也,瑆明澄澈,流光溢彩,儿臣以为此字光明灿烂,最好。”
永琋又看向女名,皱了眉:
“字是好字,但都是称赞女子美貌贤淑的,如此未免空泛。”
“儿臣就选一个瑆字,若是弟弟就唤永瑆,若是妹妹,就唤璟瑆,如何?”
“好。”弘历立刻定了瑆字:“你说好就好。”
他眸光隐秘地和永琋一对上,又用一种“朕懂”的眼神移开了。
弄得永琋摸不着头脑。
乾隆二十年二月初八,令妃足月诞下一位公主,名唤璟瑆。
皇上喜不自胜,早早拟了封号,破例封为固伦和昭公主。
众人都呆了,皇上怎么能给妃嫔所出的公主固伦称号呢。
固伦公主的品级可是位比亲王啊!
就连璟瑟都有些吃醋,到宫里撒娇。
弘历只道:“朕总共就两位公主,自然要多宠爱些。”
同年,兆惠将军彻底整肃准噶尔哈萨克事宜,即将归来,据说还要带回来一名寒部女子。
寒氏尚未入宫,为表顺服,寒部便将部族之荣——白玉之贡先送到了皇宫内库。
这白玉之贡乃是位美人玉像,见过之人都说与寒氏姿容相仿,如同谪仙。
弘历听了就不服气,什么谪仙,能比我儿仙?
看了以后更不屑了,也就那样,美则美矣,和永琋相比,简直就是石头雕的二愣子:
“言辞夸大,朕不相信,区区玉像并不能彰显寒阿提顺服的诚意。”
傅恒进言:“听闻寒部公主貌若天仙,深得边地诸部尊重爱戴。”
“若得寒氏,等于得到边地十数部落的人心。”
永琋还笑他:“你怎么也干起这样的事来了?”
“她是兵符还是玉玺?”
“公主既如此得人心,咱们却把她带离部族,背井离乡,边地部落怕是以为咱们是强盗,恨还来不及呢。”
弘历一代入永琋,要是大清输了,送永琋去和亲,才能表忠心稳定江山,那自己肯定恨死了,满朝文武都恨死了。
傅恒有些尴尬:“正是因为如此,寒部愿意送上全族之明珠,更表其忠心啊。”
弘历:朕不相信,说不定他们心里百般不愿,憋着坏呢。
见皇上龙颜大不悦,傅恒再次提议:
“寒氏已在路上,皇上见过若是不喜,待她入京封个县主再送回寒部就是,让寒部首领留驻京城,更皆安心了。”
一句话:不要公主,换她爹来。
同样是败者,达瓦齐现在可不就是京城住得好好的么。
弘历眉目舒展,这个好,朕要是寒阿提,委屈朕,也不能委屈朕的永琋啊。
他完全是代入进去了,其实若那位公主在寒部的地位,等于永琋在大清的地位,倒不如捏住她的命呢。
量寒阿提为了女儿的命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弘历一想到永琋,就恨得牙齿打战,不喜如此。
转眼到了三月,蔷薇春浓,宫中开了庆功宴。
但在如懿看来,和寻常宴会也并无不同。
四阿哥依旧坐不住在宴会上走来走去地寒暄。
很快,他就被玩心未改的和亲王拉出去,说是一同更衣去了。
如懿猜测他们肯定是去哪里躲闲,玩行酒令去了。
伴随着四阿哥的离席,整个宴会都索然无味起来。
众人仿佛从纵情欢乐中瞬间回归寂寥,心里无比失落。
高顶大殿内,金色的阳光如薄纱一般朦胧,将盛世皇庭朦得厚重威严,宛如巅峰上的金莲花。
然而寒香见的到来却让这朵金莲花再次随风升空,如登仙境。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
她白色的裙袂如胧胧月晕,清澈纯然,如圣洁冰清的雪山女神。
那种炫目夺神的风仪,让众人在一瞬间忘记了呼吸该如何进行。
上一个,美到让人空目空耳,飘然如幻的,是四阿哥。
人类巅峰的美貌其实在五官上已经难分优劣,两人都是美得找不到一丝瑕疵,又美得不同。
一个骄阳普照,炽烈长歌。
一个皓月当空,清莹幽梦。
弘历也看傻眼了,他承认自己也有过两分痴迷,三分占有欲,五分……复杂的空白。
兆惠得意扬扬,道:“太后,皇上,这便是寒部公主寒香见。”
香见冷脸相待,既不跪拜,也不行礼,就伫立在大殿上。
第88章 如懿传88寒香见
兆惠想是见多了她这般冷淡的面容,倒也不以为意,依旧笑眯眯道:
“香见公主乃寒部第一美人,名动边地。”
“又因她名香见,爱佩沙枣花,玉容未近,芳香袭人,深得边地各部敬重,几乎奉若神明。”
太后微微颔首,轻声道:“原以为笑得好看才是美人,不承想真美人动怒亦是国色。我见犹怜,何况年轻子。”
从前后宫双绝色,为金玉妍和意欢。
可在寒香见面前,竟如她足下尘泥。
如懿赶紧去看皇上的表情,见他并不如别的男人一样痴迷,可又没能忽视他的愁绪。
皇上愁什么?
兆惠又说香见公主要献舞以示寒部友好。
弘历一听,忙让进忠去把永琋叫回来。
如懿心砰地一沉,整个人如坠冰窟,难过的情绪几乎显在脸上。
皇上这么着急叫四阿哥做什么?
她看向殿中那飘飘欲仙的少女,心中不由酸涩。
其实大家都看出来了,真是一双金童玉女。
皇上是想……给四阿哥赐婚吗?
也是,四阿哥都十九了,还一个妻房都无,皇上自然看不过。
永琋正与几个兄弟,加上弘昼一个,在亭里玩射覆版谁是卧底,几人正在兴处,进忠急急赶来将他拉走。
永琋从金碗里拿出覆题,原是一朵粉蔷薇罢了。
他随手簪在进忠的拂尘上,推他:“非要我去做什么?难道给她伴舞不成?”
进忠苦笑:“我的爷啊,怕不是伴舞,是伴白头了。”
永琋忙顿住脚步,装作眩晕的模样,还歪了两下:
“那我不去,你去告诉皇阿玛,我醉酒失态,实在无力面圣。”
进忠就没见过听说有美人就硬躲的,围着他打转:
“啊?四爷,你这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啊。”
“那位寒部公主姿容不凡,就连奴才都觉得,除了她怕是没人再能配得上四爷了。”
如果是寒香见的话,进忠真是忮忌到极致就变成无力了,除了脾气不好,确实无可挑剔。
总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让四阿哥无后吧。
永琋摆手就走:“你错了,是我配不上别人,女子常有一腔不渝真情,配我这朝三暮四的,我良心不安。”
小狐狸有自己执着的配平文学。
“实在要配,也给我寻个花心胡萝卜来,我才不羞。”
进忠真是要急死了:“哎呦,四爷何等尊贵,她们能有幸伺候您是她们的福气……”
“别逼我抽你。”永琋听着耳朵都要起茧子了,翻墙跑了。
进忠无法,只能回去复命。
弘历一听就知道是那小子躲姻缘,故意逃席的。
寒香见等了半晌,也没等到那位传说中的大清第一美男子四阿哥,也并不觉得恼怒,因为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只是被逼迫着来到这里的。
在异国他乡的殿堂上,香见旋身起舞,不同于旗装的大幅裙摆一气洒开,硕圆如满月,美得惊心动魄。
就在众人沉醉之际,她旋到了侍卫身边,突然抽出对方腰间的宝剑。
一笔银光溅开了许多人的惊叫。
侍卫们立刻上前挡在皇上面前,快速将她围住,嬿婉气恼大喊:
“大胆寒氏,竟敢行刺,该当灭族!”
弘历是一脸黑沉,但毕竟她只是拔剑而已,并未做什么,只以为她是不懂规矩要作剑舞。
念在她长得好看的份上,正等她解释。
哪知寒香见竟是一脸未能得逞的孤愤恼恨,懊丧地丢开剑。
她泫然欲泣,却死死忍住了泪,仰天长叹:
“阿斯兰,对不起,我报不了你的仇了!我的灵魂会与你相聚!”
弘历听见这番话,彻底怒了。
他是以看儿媳的方式在看待她,因此见她这态度就不满意,根本不关心她口中的阿斯兰是谁。
寒香见忽然拉下胸口剑形链坠,拔掉外壳,一把锋利的小剑笔直指向自己脖子的动脉。
千钧一发之际,弘历掷了一个酒杯,将她手中小剑打落。
救下她,只是想让她亲眼看看,刺杀帝王,是个什么下场。
“这就是寒部的诚意!”
天子一怒,仿佛盘在柱子上的金龙都跟着一同发出威吼。
兆惠也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被弘历的怒气激得惊慌不已:
“皇上息怒!微臣也没想到香见公主竟会如此啊!”
弘历冷眼看着下面美如仙子的女人,毫无怜悯。
只想到,这样的女人要是放在永琋身边,岂不是危险,他冷漠道:
“那就是寒部有谋反之心,竟敢派自己的女儿行刺朕!”
“好忠烈的部族,既然不能归顺,车轮放平,一个不留!”
众人猛吸一口凉气,都震惊了,还以为皇上被寒香见迷得神魂颠倒了。
真是狠啊,对着这样的美人也能下得去手。
寒香见闻言呆若木鸡,手足无措。
十五岁的少女幼稚地以为,一人做事一人当,若是失败,她就以死谢罪,没想到皇帝竟然要咩掉寒部。
她几乎是崩溃地气愤大喊:“是我恨你害死了阿斯兰,是我要杀你,和我的族人无关!”
“蠢货。”弘历骂了一声,“今日,你的族人就是因你的愚蠢莽撞而死!是你害死了他们!”
寒香见被坐在高位上的冰冷帝王的凌厉视线逼得浑身发抖,既是不忿也是恐惧。
席中的颖贵人,恪答应见此都瑟瑟发寒。
什么有部族依靠,在强权面前,什么都不是。
她们一步行差踏错,只会为自己的部族招祸。
香见不怕死,却不想因此害了自己的族人。
早知如此,她在寒部时就该为阿斯兰殉情的。
太后也是对皇帝另眼相看,人到中年,色令智昏的皇帝多了,没想到弘历居然没有被寒氏外表迷惑。
既然皇帝头脑清醒,那留着寒氏也无不可。
这样容貌气质的女子才配给她的乖孙永琋做侧福晋,死了倒可惜,上哪儿再找一个天仙模样的。
至于年轻气盛,好好调教就是:
“皇帝,想必寒部也没有这个胆子,只是寒氏一人愚钝罢了。”
“哀家就不信,一个女孩子家家的,能作出什么妖来。”
如懿这个时候也露出不忍的神色,想起了凌云彻:
“皇上,四阿哥也是不愿意看见杀生灭族之事的。”
她这句话一下子让弘历软了。
兆惠立刻打圆场道:
“皇上,香见公主年轻不知事,只是一时糊涂。”
“寒部恭顺有加,若以她一人之过,误会了忠心您的千万臣子,倒是可惜。”
“香见公主,还不快向皇上磕头谢罪,难道你想让你的部族因你一人之过都无法安息吗?”
寒香见心如死灰,在兆惠的提醒下不得不舍一身傲骨誓言,全父母族人恩义。
骄傲的公主眼里含着不甘的泪水,她的天真刚烈,在不讲道理的王权羞辱下妥协,悔恨地低下了头颅,磕在地板上:
“我自愿入宫做你的妃嫔,换你不要迁怒我的族人。”
弘历见她一副委屈求全,不情不愿的样子就腻味得很,再看这美人,便觉不过如此,当他是什么色迷心窍的人不成。
不过他当时确实气狠了,冷静下来倒也有些后悔。
但他刚刚已经放话了,此刻轻飘飘地收回,岂不是没脸。
于是弘历作威严状:“你算什么东西,无知蠢妇也配与朕谈条件。”
“要想朕饶过寒部,让你父亲自来负荆请罪!”
“把她带下去严加看管。”
寒香见的自信骄傲再次被弘历打入泥里,脸被羞辱得通红,委屈得眼泪汪汪,想着回去就自杀,死了算了。
太后眼光老辣,补充道:“你们可要仔细看管寒氏,要知道,在宫里,自缢是株连家族的大不敬之罪。”
她恐吓道:
“寒氏,你的命是要为方才行刺之事赎罪的,你死了就是畏罪自杀,按照宫规,你的族人是要发配乌鲁木齐为奴的。”
自此,寒香见再无退路。
众妃嫔见皇上对寒氏并不热衷,都松了一口气。
永琋事后听说了宴会上寒氏的刺杀戏码,不由惊讶:
“她胆子真大。”
胡喜应和着:
“可不是么,这位寒部公主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还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指责皇上害死他的情郎,叫什么阿斯兰的。”
永琋差点一口茶喷出来。
谁?
第89章 如懿传89阿斯兰
阿斯兰是永琋当年给自己取的哈萨克名字。
因为大清和准噶尔都在到处追捕他,为了不被捉走,他不得不隐姓埋名,化身为年轻的哈萨克骑兵阿斯兰。
至于寒部公主……永琋遇见的人太多了,他又是个脸盲,并不记得有谁格外特别,也不记得遇见过寒部公主啊。
总不能这么巧吧。
或许,寒氏口中的阿斯兰只是恰好和他同名。
毕竟这个名字很大众,无论哈萨克语还是维吾尔语都是狮子的意思。
在新疆喊一声阿斯兰,连人带狗有几十个同时回头。
“皇阿玛准备怎么处置她?”
胡喜猜不准:“皇上很不喜寒氏,现幽禁在宫中,应当是等寒部首领入京请罪再行处置吧。”
永琋不可置否,那是个要刺杀他皇阿玛的女人。
他既不觉得她无辜,也不觉得她就是个大奸大恶之人。
永琋低头画着战船的图纸,胡喜不敢打扰他,只呆呆地看着他的侧脸。
……
寒香见在宫中起初是发疯般嚎啕大哭,又慢慢地归于死寂般的平静。
皇上厌弃她,她又不过是个亡族公主,送来的棋子俘虏,宫里对待她自然没有多么热切。
白蕊姬在西藏就有管理庶务的经验,如今掌后宫事,最不喜捧高踩低。
又有永琋弘历支持她,行事雷厉风行,将如懿管理时的各番乱相一并整治了。
因此,倒也没有人苛待过寒香见。
太后还赐下了两个嬷嬷来教导她规矩。
但香见郁郁寡欢,不搭不理,也不肯换下素白衣裙。
太后都气她油盐不进。
福珈安慰道:“那是她未曾见过我们四阿哥,若是见了,说不定巴巴地要贴上来呢。”
太后叹了声气:“永琋也是古怪,哀家让他去见见,他就是不去,都躲到宫外去了。”
“永璜十九岁时孩子都抱俩了,就连永珹都要议亲了,亏他还是做哥哥的,这样下去,无子无后,日后可如何是好?”
她甚至还赐过人给永琋,但那孩子就真把人家当宫女使唤。
福珈温柔笑道:“四阿哥是个纯真之人,或许只是还没开窍,没遇见喜欢的罢了。”
“从前的老果郡王不也是三十多了才娶福晋的么,四阿哥和他是像极了的。”
“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太后只宽心吧。”
太后听到果郡王就回想起了当年在甘露寺时的美好时光,不由发怔,哀痛难忍:
“罢了,把派给寒氏的嬷嬷唤回来吧。”
“再如何相配,也只是有缘无分……”
至此,众人几乎忘了宫里有寒香见这个人。
唯有如懿对痴情之人总是格外偏爱,心里挂念着,常去给她送汤。
时间久了,香见倒肯和她说些话了。
如懿一直好奇,皇上生得清俊英飒,玉山巍峨。
甚至比她大了七岁,却看着比她们这些后妃还要年轻美丽,又是万人之上的天子。
不少新入宫的妃嫔在见四阿哥之前,都曾对皇上迷恋不已。
为什么香见却能对他无半分倾慕?
那个让香见心心念念,恨不能殉情的男人,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懿不知想起了谁,出神地问:
“其实本宫很好奇,阿斯兰到底是怎样的人物?”
“你不若与本宫说说,怕是知道他记得他的人也会越来越少了。”
寒香见的浅瞳犹如封死在冰层下的琥珀,喃喃道:
“阿斯兰……已经很久没人和我提起过他了。”
“你身边的侍女固然是你的族人,却也不愿意提起,是怕你伤心吧。”
如懿猜想这说,然而却得到了一个诧异的回复。
“不,她们没见过阿斯兰,自然无从提起。”
“他不是你们寒部的人吗?本宫很难想象,你们经历过什么,才会有这般的深情?”
香见讥讽地冷笑:“你问这些做什么,你们不会懂的。”
如懿最喜欢这个话题,明明已经对弘历很失望了,但还是露出幸福恬淡的笑容,沉溺在了幻想中的爱情里。
只是记忆里的人脸不由控制地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
“你怎知本宫不懂,本宫曾经也有过倾心相许的少年郎。”
寒香见似是寻到了可共鸣的人,静默了一会儿,兀自说起了往事:
“那是两年前,我第一次遇见阿斯兰。”
“他的眼睛比天山脚下的花海还要绚烂。”
那年冬天,准噶尔活捉了寒阿提,威逼南疆部族抵抗清军。
香见的哥哥无法,只能带领部族将士北迁,会准抗清。
可途中,雪崩冲垮了部族后队。
祸不单行,饥饿的狼群将香见的队伍冲散。
“我在野外被狼群追逐。”
“取命天使阿兹拉尔未及取走我的灵魂,阿斯兰便如真主所遣而至,为我拨开死劫。”
……
南疆的雪不是一片一片婉柔飘零的,而是整团整团地从云上摔下来的,把视线砸得纷乱不已。
但香见还是看见了不远处绿莹莹的饿光正朝她狂奔而来。
她的马早就累倒,再也没睁开过眼睛。
香见只能弃马而逃,跌跌撞撞,拼命往前跑。
积雪没过小腿,拔出来,跑,摔倒,再爬起来,再摔倒……
冬日食物难寻,狼群有了马还不知足,有三只贪婪扑向了她。
一只先是咬中了她的小腿,然后第二只咬住了她的手,第三只正要扑向她的脖子。
香见的恐惧排山倒海,她哭喊痛呼,难道就这么被群狼分食而死吗?
咻——
就在这时,三支箭矢齐发而来,力道之大,将咬住她的狼都冲飞出去。
寒香见仰躺在雪地上,又饿又冷又痛,思维僵冻难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然而有一只火热强劲的手穿过她的细腰,将她如落在地上的树叶般捡了起来。
视线旋转升高,一团雪砸在眼睛上,寒香见的体温甚至化不开雪的厚重。
但很快,一阵热气吹在了脸上。
雪化成了水,阿斯兰深邃温柔的眼眸破水而来。
他戴着覆面头盔,面甲是铁质的钦察面具,将整张脸遮住,只露出那双眼睛。
面具狰狞吓人,但阿斯兰的眼睛足够融化所有恐惧。
他赶走了狼群,为香见包扎伤口。
但风雪太大了,女孩血液流失,几乎冻死,下意识寻找热源,脸紧紧贴在他胸口的镜甲上。
“冷……”还是冷。
阿斯兰好像对她说了什么,但香见已经无法思考,只记得他的声音动听极了,听得她冻僵的耳朵都酥酥回暖。
没一会儿,她贴近了一个更热的东西,摸起来韧而弹,甚至还有一个托住脸的弧度。
第90章 如懿传90寒香见的爱情
香见蜷缩着抱紧,如寻求庇护的小兽。
等她悠悠转醒,才发现自己正趴抱着马腹,身上盖着皮草。
这是一处山洞,旁边燃着火堆。
橘色的火光舔舐着年轻的哈萨克骑兵,冰冷的铠甲如雕塑般沉默坚硬。
香见被他吓了一跳,坐起来往后缩,看见自己手腕上的包扎的手帕,才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她立刻感激地向对方道谢,表示一定会报答他。
男人没有大的动作,只是微旋来目光,又转回去专注烤肉。
用不太地道的寒部语言说不用。
寒香见看他的装束,就猜测他是哈萨克人,她还发现了对方腰带有些歪扭。
想起梦里那软韧热乎的触感,女孩脸色发红。
马腹太软了,而且气味不一样。
一开始应该是对方脱掉了盔甲,将她拢入了胸膛,用体温持续捂热她的身体。
她就那么贴在男子壮硕的胸肌上,还摸来摸去……直到,他找到了合适躲避风雪的山洞。
寒香见再去看对方,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总觉得他躲在火堆另一边,肩宽腿长的体格靠在山洞里有些局促。
他垂着目光烤狼肉,冰冷的盔甲下透着反差的羞涩。
就像一把最锋利的武器遇见了最柔软的手掌。
香见得知了恩人的名字,阿斯兰。
“我叫寒香见。”
女孩的容貌还未完全张开,但已初具倾城之姿,在南疆非常出名。
但阿斯兰仿佛并没听说过她的美名,只是点了点头,催她喝水吃东西。
香见有些高兴他对自己平淡的态度,不像其他男人,总是对她露出占有的贪欲,让她恶寒。
不过出于两方阵营不同,寒香见没有告诉他自己是寒部公主。
阿斯兰也无意探听别人的隐私,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让人觉得很舒服。
香见起初有些拘谨,渐渐就发现这个外观强悍高大的哈萨克人,其实不是寡言冷淡的性子。
他如他过高的体温一样火热,风趣,乐观,见多识广。
无论遇见什么都坦然自若,谈笑间便轻松处理了所有问题,让人觉得幸好有他在,十分可靠安心。
哪怕他们之间什么话都不说,但只要待在阿斯兰身边,寒香见便觉得未来充满希望,一切困难都不过平常。
有时候,她醒来看不见男人,就会无比害怕不安,直到他再次出现,竟有种劫后余生的解脱感。
这个时候,阿斯兰总细心地安慰她,从不嫌她累赘麻烦。
虽然隔着面具,但寒香见知道他是很爱笑的。
长翘的睫毛每一次开合,就仿佛有北风吹来了伊犁的杏花。
冬雪封存了百花,但阿斯兰的眼睛里姹紫嫣红。
香见想象着他面具之下的容颜。
或许和传统哈萨克战士一样,里面是浓密得几乎盖住嘴唇的络腮胡子。
寒香见有时甚至觉得,他不是人,是这座山的山神所化。
因为阿斯兰也是神秘的,他从没有在香见面前摘下过面具。
如懿惊讶地睁大眼睛:“这么说,你从来没见过他长什么样子啊。”
寒香见凄惨地点头,泪水在回忆里抑制不住地汹涌流出:
“我爱的是阿斯兰的灵魂,不是他的容貌。”
“哪怕他满脸刀疤,哪怕他是个太监,他是个女人,我也爱他!”
“任你们的皇帝生得多么英俊,他也比不上阿斯兰一个眼神。”
如懿沉默了,也有些佩服。
如果阿斯兰真的是个又老又丑的太监或是女人,自己绝对不可能爱上:
“这样的患难与共,也难怪你情根深种,那后来呢?为什么说皇上害死了他?”
如懿记得哈萨克是归顺了大清的,他们并不是敌对关系。
“大雪封山,我和阿斯兰在雪山上度过了一个月。”
“因为无事可做,我们堆雪人 在洞壁画画,还聊了很多事情,有时候也吵架,他自以为冷心冷情,其实很容易心软。”
他强大,体贴,无所不能,还有随意驱使海东青的本领。
哪怕被困在茫茫大雪里。
那些神鸟也会为他们衔来新鲜的瓜果。
对于旁人而言凶险无比的雪山,在阿斯兰眼里只是漫步的后花园罢了。
“我知道,若不是因为我受伤了,身体虚弱,无法承受风雪的侵蚀穿越雪山,拖累了他,他早就离开了。”
香见的手脚好些了后,阿斯兰才带着她下山。
他们同乘一匹马,唯一的皮草大衣被紧紧包在女孩身上。
香见被他裹得不露一根头发丝,背着风与他面对面而坐,幸福得脑袋晕乎乎,靠在他的铠甲上。
而男人热气腾腾的臂膀护在她的身侧,圈出的一小块地方竟暖和得让她好似在热牛奶里呼吸。
香见像一只攀在栏上的小羊,开心地傻笑,呼出的气在镜甲上蒙出一层水雾。
她就悄悄地伸出手指在对方胸口的甲片上写阿斯兰的名字。
在男人低头看来时,香见又忙趴下用脸挡住,但铁盔的冷硬也降不下她脸颊的燥热。
寒香见有时竟然在心里偷偷许愿,希望阿斯兰找不到她的部族。
然后她就这么永远地跟着他,无论去哪儿。
但她的愿望还是没有实现。
阿斯兰极其熟悉这片土地,在海东青的带领下,从来不会迷路,最终帮她追上了寒部。
他没有靠近部族营地,只是自己下了马,嘱咐她抓好缰绳。
香见立刻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惊慌失措地抓住他的手:
“我不回去了,你带我走好不好?”
阿斯兰摇头拒绝了,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
“我舍不得阿斯兰离开,不断追问他要去哪里?”
“他说,他要去塔尔巴哈台,要回到军队里去。”
“阿斯兰拍了拍马脖子,但连马儿也舍不得他,扭捏了很久,才慢慢驮着我离去。”
“我一直回头看他,眼泪一直流,看他的身影变得越来越模糊……然后突然不见了……”
“马儿在这一刻也和我一样崩溃了,我们一起扭转方向往回狂奔,但原地已经没有了阿斯兰的身影。”
“他就像雪山的神灵,雪融化了,他就会消失在下一个春天里。”
“我每天都在想他,暗暗决定,只要战争停止,我就到哈萨克去找他。”
寒香见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阿爹告诉我,是大清逼迫哈萨克骑兵在前冲锋,有一位能够驱使海东青的神勇将领死在了战场上。”
寒香见的眼泪硕大一颗突然滑到了下巴,坠坠恍惚。
如懿闻言也觉得可惜:“但你怎么知道,那就是阿斯兰,说不定是旁人呢?”
寒香见已经哭得不能自已:
“因为,哈萨克的领土里没有海东青。”
“他们只会训金雕和苍鹰,只有阿斯兰,他使用的是海东青。”
“而且,那位将领的名字……也叫阿斯兰。”
第91章 永琋之变态,朕远不能及
如懿久久哑然失语,也觉得十分悲伤,取下自己的丝帕递给她。
寒香见没有接受,小心翼翼地从怀里取出一方染血的手帕:
“我怎么都洗不干净。”
或许是因为香见永远忘不干净。
她曾立誓,一定要和阿斯兰在一起。
于是誓言和鲜血就永远烙在了那个温暖的山洞里……
如懿顺着她的目光落在那方折得整整齐齐的手帕上。
杏色,边角绣着一只难看的鸟,绣线被血迹晕得发黑,看不出是鹰还是鸡。
有点眼熟是怎么回事?
如懿还是没想起来。
寒香见越回忆越想死,她想追随阿斯兰而去。
她想去塔尔巴哈台,去阿斯兰洒过鲜血的土地。
与他长眠,任白雪或繁花在他们的尸体上起伏涨落……
四月的蔷薇花愈发娇艳了,而如懿指甲上用凤仙花染的指甲已经半褪颜色,她一意浅谈:
“若阿斯兰泉下有知,看见你的模样也会于心不忍的……”
不知道是哪句话刺激到了寒香见,又或者她怀念起了阿斯兰,那些浓烈的情绪再次涌了出来,将她推在崩溃边缘。
仅仅是因为如懿提起了他的名字,香见心里的弦就突然断了。
她发疯起来,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不顾一切地往家的方向奔去,一边哭一边喊着:
“阿斯兰,带我走,别抛下我一个人!”
如懿被她唬了一跳,忙站起来跟过去,就见香见意图冲出宫室,但又被侍卫拦下。
“放我回去,我不愿意在这儿!”
如懿忙劝道:“想想你的部族,你若死了,皇上一气之下又要灭族该怎么办?”
香见哭着瘫坐在门口,一听见这个就不再挣扎了,她靠着门边,可怜又无助。
即使如此狼狈,她依旧美得像凌波仙子。
如懿知道,她只是又冲动了,年轻的时候,人们总以为,为了爱情可以什么都不要。
侍女扶着寒香见回屋,她又恢复成了了无生气的冰冷模样
是反复痛苦嘶吼,平静无力后的麻木。
“逝者不可追,活着的人更值得牵挂,我们别无选择,只能逼迫自己顺应天时。”
如懿平静如水地说道,香见的哀绝,亦是她的无奈。
……
寒阿提是两个月后抵达紫禁城的。
他跪在弘历脚边磕头,声泪俱下,甚至愿意自裁以保寒部子民。
弘历见他如此卑微恭敬,气也消了大半:
“你送来的女儿行刺朕,你说,该如何处置。”
“奴才教女无方,罪该万死!”
寒阿提大惊失色,膝行向前:
“香见不过边地愚民,只空有一副容颜勉强能够入眼。”
“是奴才自作主张,想将她送于皇上以表诚心。”
“哪知晓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香见美丽却实在年幼,性子憨傻刚直,犯下弥天大罪。”
“求皇上饶她一命,她只是一个女人,她什么都做不了的,微臣愿以死替之,换香见永囚寒部!”
弘历见他居然还是个慈父,倒有些共鸣了:
“这个不好,你们父女两个,朕都要。”
寒阿提震惊地抬起头:啊?老夫都一把年纪了啊,这您也吃得下?
弘历当然不是要纳寒阿提为妃嫔了,他只是让对方居住在京城而已。
至于寒香见,确实是百年难得一遇的美人。
在弘历眼里,她只是一件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礼物而已。
他不要,但也不想给别人,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不是还有儿子么。
不若赐给永璜吧。
可上次巴林部的公主已经赐给他了。
干脆问问永琋永璋永珹谁想要好了。
于是,弘历把自己适婚的阿哥们都叫了过来,询问他们的想法。
永璜才不想,寒香见有刺杀皇阿玛的前科。
万一日后出事,有人说她以美色诱惑自己谋反,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永璋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觉得这个女人心里光想着别人,寻死觅活的。
关键长得还没四弟好看,却天天拉拉个脸,他才不要热脸贴冷屁股。
永珹看两个哥哥都不要,心想我捡你俩不要的我多没面子 。
搞得其他兄弟都不为美色所动,就自己荒淫无道似的。
而且皇阿玛的意思是说赐给他做嫡福晋。
永珹委屈坏了,什么意思,怎么到他这里就要娶一个小部女儿做嫡福晋了,他要娶的是满洲姑奶奶。
弘历蹙眉:“你们都不愿啊。”
他看向永琋,暗道这小子就爱偷他的后宫。
莫不是直接塞给他觉得没趣儿,非得自己纳了,他再偷偷摸摸私会才感兴趣。
永琋平静喝茶:“人家压根不乐意嫁的,有什么可选来选去的。”
“皇阿玛,难道堂堂大男人还要威逼一个小姑娘吗?这也太没气量了。”
“她既不愿意留在这里,不如送她回家去吧。”
弘历也不生气,只是纳了闷了:
“你真不喜欢?可你都没见过她,到底什么天仙才能入你眼。”
为孩子婚事操碎了心的老父亲一脸愁容。
永琋支着头道:“儿臣不需要什么天仙。”
“儿臣的福晋至少得是个花心爱养面首的,最好见一个爱一个。”
“心里不必多善良,但求有基础道德,不杀人放火伤天害理,这就很完美了。”
他三言两语把其他几人的cpU都干烧了。
这选的什么人呐。
由于过于离谱,几人想数落想劝,都不知道从何说起。
弘历脸色铁青,这什么爱好,难怪就惦记别人的女人,这不神经病么。
哪有人就爱自己的女人红杏出墙的?
永琋之变态,朕远不能及也。
“四哥,你是认真的吗?”永珹完全无法理解啊。
永琋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分:“是的,我要么终身不娶,要么就得娶这样的福晋,否则,我会愧死的。”
刚说完,永璜就捂住他的嘴:“你这坏嘴,当真该打,哪就到这般严重了。”
只有永璋在认真思考,上哪儿给他四弟找一个这样朝三暮四又身份高贵的女子。
正常人看见四弟那张脸都死心塌地了吧,再让他们想着别人,和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真是作难啊。
他思来想去,双眼放光,有了:“四弟的要求,非帝王之身不能满足。”
弘历震惊地看着他,不是,这小子怎么看出来的,他居然有这么聪明!
永璋提议道:“儿臣以为,俄罗斯女皇是最合适的,只是她必不肯,四弟怕是要入赘啊。”
弘历直接一脚把他踹出去:“就会出馊主意,进忠,把他嘴塞了轰出去!”
提议得很好,下次别提议了。
永琋耸耸肩:“你们看,我还是终生不娶为好。”
弘历拿他没办法,想着他现在才只有璟瑆这一个女儿而已,子嗣太少,便暗示道:
“你平日多去令妃宫里走动。”
“嗯?为什么?”永琋不明所以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永寿宫里养鸡了?”
弘历差点气笑,暗道他还挺会装模作样,果然是朕的种,和朕一模一样:
“璟瑆最喜欢你,你这个做阿玛……咳咳做哥哥的,不得多去看看她。”
他想含糊过去,但永琋还是听到了,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你说什么?!”
弘历有些不自然地躲开他的视线:“没什么啊,就是让你多去看看你妹妹么。”
永琋很早以前就觉得这家伙怪怪的了。
不仅放松后宫巡卫,还多次调走他身边的胡喜,催促他去各宫娘娘那里请安的频率也明显增加。
“大哥三哥五弟,你们不是说要去箭亭教永瑜他们骑马么,不如你们先去一步,我稍后就到。”
永璜见四弟一副要跟皇阿玛干仗的模样,微微劝了劝:“你轻点。”
永琋挥了挥手:“我还能咬他不成?”
所有人一走,他吧一口就咬上去了。
弘历抵着他的脸往外推:“你刚刚怎么和永璜说的!”
永琋松嘴:“你又在偷偷想什么混蛋事,从实交来!”
弘历觉得自己委屈坏了,他费心给对方遮掩,他分享男人的尊严,结果又咬他。
“什么阿玛,你不会觉得璟瑆是我生的吧。”
弘历:……是令妃生的,和你
他其实还是不愿真的摊在明面上说,要不然他老脸往哪搁啊?
但永琋挤牙膏一样挤着他,半蒙半猜也知道了缘由。
说实话,狐狐他都无语了。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弘历这么能忍啊。
“我的确去过令妃宫里,但喝了盏茶,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弘历不信:“那么晚了,你去她宫里喝茶?”
“而且朕在她床榻边捡到了你的芙蓉玉章碎片,别告诉朕,你们坐在床上喝茶。”
见永琋不语,他觉得自己说对了,又碎碎念:“你喜欢皇阿玛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是朕养大的,朕喜欢的你也喜欢,很正常么,说明你肖朕……”
永琋:……“令妃想要龙嗣,说璟瑟把胡喜扣在永寿宫,把我骗过去喝了一盏加了蒙汗药的茶,我跑了。”
弘历:!!!
“大胆!岂有此理!魏氏当死!”
第92章 如懿传92香见,相见
弘历眼神闪烁,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他的目光。
“没什么啊,就是让你多去看看你妹妹。”
永琋早就觉得这家伙怪怪的。
近些日子,后宫巡卫莫名放松了许多。
弘历还多次,刻意调走他身边的太监胡喜。
催促他去各宫娘娘宫里请安的频率,也比往日高了不止一倍。
永琋一直没弄明白缘由,直到此刻,才有了一丝头绪。
他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不明所以的永璜永璋永珹,语气平静地开口:
“大哥,三哥,五弟,你们不是说要去箭亭,教永瑜他们骑马吗?”
“不如先去一步,我稍后就到。”
永璜见四弟一副要跟皇阿玛干仗的架势,忍不住低声劝了一句:
“你轻点。”
永琋挥挥手:“我还能咬他不成?”
所有人一走,他吧一口就咬上去了。
弘历嘴角一抽,连忙伸手抵着他的脸,拼命往外推:“你刚刚怎么和永璜说的!”
永琋松开口,抬眼瞪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怒气:
“你又在偷偷想什么混蛋事,从实交来!”
弘历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他费心费力,帮永琋遮掩这件事,甚至放下帝王尊严,替他瞒住所有人,结果又咬他。
“什么阿玛,你不会真觉得,璟瑆是我生的吧?”
弘历……是令妃生的,和你。
他其实一直不愿意,把这件事摊在明面上说。
不然,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可永琋一步不让,像挤牙膏一样,一点点追问。
半蒙半猜之下,终于弄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说实话,狐狐他都无语了。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弘历这么能忍,这么能脑补。
“我的确去过令妃宫里,但只是喝了一盏茶,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弘历压根不信:“那么晚了,你去她宫里喝茶?”
“朕还在她床榻边,捡到了你的芙蓉玉章碎片。”
“你别告诉朕,你们是坐在床上喝茶。”
永琋沉默不语,弘历见状,只当自己说中了真相,开始碎碎念:
“你喜欢皇阿玛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是朕一手养大的,朕喜欢的,你也喜欢,很正常。”
“只能说明,你肖朕……”
永琋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令妃想要龙嗣。”
“她说璟瑟把胡喜扣在永寿宫,把我骗过去,在茶里加了蒙汗药,我跑了。”
弘历:“!!!”
他愣了几秒,才猛地回过神,气得龙颜大怒,拍案而起。
“大胆!”
“岂有此理!!”
“魏氏当死!!!”
永琋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劝了一句:“好歹也为你生儿育女了。”
“谁知道是不是朕的种?”
“她那是为朕生的吗?她是为她自己生的!”
“混淆皇室血脉,抄家灭族也不为过!”
弘历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着永琋又是生气又是不解:
“永琋,她都这样了你还袒护她,你怎么不早来告诉朕呢?”
弘历气得真想伸手掰开他的脑袋,好好看一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糊涂荒唐的东西。
怎么尽是些与常人截然不同的念头。
他很快就想起了永琋那套惊世骇俗,让他难以接受的古怪理论,伸手指着他,瞪着一双眼睛气急败坏道:
“你是觉得朕后宫妃嫔众多,所以她有几个小白脸也正常?”
永琋轻轻啊了一声,是这样没错。
可凡事都要讲究心甘情愿,强迫到底是不可取的。
弘历伸手揪着他的脸蛋子,越看越气,越想越恼,恨不得也张口狠狠咬上一口,才能消解心头的憋屈:
“你脑袋瓜里到底都装了什么糊涂瓤儿?”
“自古女子应当三从四德,恪守规矩,她一个妃嫔,有什么资格同九五之尊享受同等待遇?!”
“因为她是人。”
永琋被他揪着脸轻轻晃动,看那架势,弘历是真想把他脑浆子晃得匀一点。
但听到他的回答后,皇帝又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抓狂不已。
他就像面对一个完全听不懂人话的蠢货。
无论说什么大道理,对方都完全不接茬,最后只会把自己憋得发疯,却又拿他没有半分办法。
这就是世界观不合的错了。
永琋不明白:“璟瑆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
“你连我去过令妃宫里都知道了,难道查不出她宫里有没有来过别的外人?”
弘历的确没查出来,令妃宫中除了固定伺候的宫女太监,从未招过什么形迹可疑的人物,更没有陌生男子出入的痕迹。
可她既然有过算计皇子的前科,这种心机深沉的女人,如何能轻易相信?
更何况,还有一件让他耿耿于怀的事。
“朕喝了避子汤。”
永琋:……
他瞬间愣住,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好端端的,你喝那个做什么?”
弘历幽怨地盯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多子多乱。”
永琋伸手抓过他的手腕,细细诊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明显是想笑:
“你肾气充足得很,身体康健,避子汤对你根本没用。”
“你是男人,唯一完美避孕的方法只有割掉。”
太医院向来谨慎,从来不敢给皇帝下猛药。
又时时刻刻顾及龙体安康,给弘历用的药方都是作用极轻的温和方子。
顶多稍稍降低一点精气活力,根本算不上真正有效的避孕。
更何况永琋回宫之后,身上的灵气隐隐滋养着弘历,让他身体状态愈发康健。
那点避子汤的效果,更是形同虚设,喝了跟没喝差不多。
弘历胯下一凉,下意识夹紧双腿,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衣摆,又羞又恼地放狠话:
“再说朕也咬你!”
其实齐汝也早就跟他说过,避子汤并不能完全避孕。
“就算璟瑆是朕的女儿,但魏氏心机深沉,竟敢算计皇子,欺瞒君主,也不该轻纵!”
这件事的最后,魏嬿婉被贬为答应。
璟瑆也被抱走,送到撷芳殿交由嬷嬷教养。
这一次,永琋没有求情。
……
……
寒香见得知自己可以回寒部时欣喜若狂。
可当她知道,是阿爹留在京城寄人篱下,以自身为质,换她离开皇宫时,
那份欣喜瞬间被巨大的愧疚淹没,让她难过得无法接受,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父女俩相见后,寒阿提没有半句责怪。
只是望着女儿憔悴不堪,瘦了一大圈的模样,满心都是后悔。
后悔当初一时糊涂,为了部族安稳,把她送入皇宫。
他已经对不起香见一次了,不想再有第二次。
“不,阿爹,都是我不好,是我害了你,我去求皇上,让我留下来,哪怕是做宫女,我也愿意……”
寒香见终究还是太过天真,不懂皇权的无情,不懂现在的局面,从来由不得她们选择。
寒阿提声音沙哑又无奈,满是心酸:
“不,没用了,现在是大清不要你,你明白吗?我们没得选啊孩子。”
“你就听阿爹的话,安安稳稳回去,以后好好过日子。”
两人好一番哭劝,香见才含泪点头,一步三回头,跟着内务府派来的护军,一步步朝着宫外走去。
她脚尖轻快,脚跟沉,心里一遍又一遍对着父亲说着对不起,满是不舍与愧疚。
因为她回去之后,只会做一件事情。
那就是佩戴上自己最喜欢的沙枣花,长眠于塔尔巴哈台的土地之下,永远拥抱着她的阿斯兰……
香见换上了自己来时穿的寒部衣裙,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阳光温和地洒下来,轻轻落在她苍白而美丽的面容上。
因为是惹怒皇帝被遣返,全程除了她从寒部带来的贴身侍女,再无内侍女官陪同。
五名内务府护军面无表情地走在前方,如同押送犯人一般。
寒香见远远地,已经看见了那扇朱红色的拱形大门,那是西华门。
她就要回家了啊。
在寒香见踏出宫门时,她发现,身边所有宫人齐刷刷跪了下来。
“微臣给定亲王,循贝勒,四阿哥请安。”
香见没有跪,她的目光落在脚旁的地面,安静地等着这几个人先行离去,不愿与他们有任何交集。
可是,她听见在人群对话中,夹杂着一道熟悉到让她浑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的嗓音。
那是她日夜思念的声音!
“都起来吧,近日可好?王侍卫,听说你儿子考中童生了,恭喜恭喜。”
“四阿哥,王侍卫今日告了假,微臣是刘波啊。”
刘波好笑地握住四阿哥的手,轻声解释,脸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噢,要么说你们是好兄弟呢,长得真像啊,声音也像。”
这声音!
寒香见猝然抬头,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她绝不会记错,这是阿斯兰的声音!
她的目光,瞬间被人群中那个最高大挺拔的身影牢牢吸引,再也移不开半分。
刹那间,巨大的欣喜与茫然狠狠砸在她的身上,完全没察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一股酸涩发麻的触感,从鼻尖迅速蔓延至全身,让香见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那双眼睛,是那么熟悉,哪怕不用遮住其他五官,她也能一眼辨认出他的灵魂。
阿斯兰,阿斯兰,是阿斯兰!
她想大喊,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如损坏的号角。
宫墙的朱红,车马的玄青,阳光的流金……世间所有的颜色,
仿佛一瞬间晕染成了艾特莱斯裙那鲜艳又热烈的波纹,美得不真实。
就像阿斯兰离开的那天,白雪泣血般的荒谬与失落,将她的世界打得七零八落。
可此刻,失而复得的狂喜,又将她整个人猛烈地托起。
寒香见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终于等到那双深邃含笑的眼眸,缓缓落在了自己身上。
阿斯兰看见她了!
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和自己一样,惊讶又喜悦吗?
没有。
阿斯兰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带着几分疑惑与陌生,问了一句:
“怎么哭成这样?”
得到了爱人的关心,哪怕只是一句平淡的询问,寒香见再也忍不住。
所有压抑了无数日夜的委屈恐惧痛苦思念,在这一刻如同雪崩一般,轰然覆压下来,将她整个人吞没。
寒香见的冲动,从来都难以自控。
她带着献祭一般的奔赴,一步一步,缓缓走向她的阿斯兰,她唯一的保护神。
她的信仰不允许她在外人面前大胆拥吻她的爱人。
可香见只愿做阿斯兰一人的信徒……
这样一个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女子慢慢靠近,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防备。
“阿斯兰,是你,我知道是你,你来找我了……”
她泪眼朦胧,哽咽着开口。
即使戴着面纱,也遮掩不住她的憔悴与破碎感。
她像一只被狠狠打碎,又勉强黏合起来的琉璃瓶,游魂一般晃悠悠的,随时可能再次碎裂。
永琋被人叫出假名,一时愣住。
他记不住人的面孔轮廓,却记得曾经留下过的印象。
寒香见,是他当年在边地救下的寒部人里,最漂亮的一个。
“原来是你啊,香见……”
未等永琋把话说完,眼前的小姑娘突如其来,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扑进了他的怀抱。
少女踮起脚尖,轻轻抬头。
如都塔尔琴那纤弱的琴颈,攀上了清冷的月亮。
于是,月光有了形状,那是寒部女子满溢而出的爱恋,纯粹又炽热。
隔着一层轻薄的面纱,寒香见仰着头,虔诚地拥吻向她的爱人,那是她思念了无数日夜的触碰。
就在她的唇即将碰到阿斯兰下巴的那一刻,永琋躲开了。
周围所有人都惊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不是,你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水灵灵地直接抱上去了?也太大胆了!!
永璋在一旁看得直拍脑门,他都没这么抱过四弟。
永璜脸色瞬间黑沉,立刻挥手示意侍卫上前把人拉开,厉声呵斥:
“成何体统!”
“不,放开我,阿斯兰!”
寒香见剧烈挣扎,整个人如同雷峰塔下被人强行拆散的白素贞,绝望又痛苦。
她拼命伸出手,想要抓住近在眼前的阿斯兰,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声呼唤,看得人揪心不已。
“你们把阿斯兰还给我,不要夺走他!”
她的声音犹如雪山上悲鸣的鹰,好似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生离死别。
“让我陪着他,阿斯兰!”
第93章 如懿传93海兰的疯癫
凄怆的呼唤,一声接着一声,引来了越来越多路过的宫人围观
香见却状若疯魔,眼神恍惚,眼里心里,完完全全没有别人,只有她的阿斯兰。
她甚至恍惚觉得,自己只是看见了阿斯兰的亡灵。
而眼前这些拦着她的人,全都是强行分开他们的恶鬼,要把她最后的念想也夺走。
香见说的是寒部语言,在场众人一句也听不懂,只当她是失心疯了,在胡言乱语。
可即便这样疯癫狼狈,她依旧美得让人心碎。
永琋心里微微不忍,抬手示意侍卫松开她。
可她一挣脱桎梏,便如同飞蛾扑火一般,再次死死抱住了他。
哪怕翅膀尽数燃成灰烬,她也绝不松开。
……
发生在西华门口的这场闹剧,像一阵风一般,飞快传遍了整个皇宫,甚至传到了朝堂之上。
最后所有人都知道了,寒氏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阿斯兰的未亡人。
而这个阿斯兰,不是别人,正是四阿哥永琋!
当年四阿哥化身哈萨克骑兵,化名阿斯兰。
在雪山上与寒部公主邂逅的风月故事,如同洪水决堤一般,拦都拦不住,疯传遍了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上至皇子大臣,下至宫女太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这其中,少不了寒阿提这个大嘴巴。
他到处得意洋洋地宣扬,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女儿和四阿哥的缘分。
可宫里众人的反应,大部分不是觉得浪漫,也不是赞叹缘分天定。
反而一个个酸气冲天,满脸不忿。
宫女太监们私下里传,寒部公主日后会嫁给四阿哥。
一群人伤心不已,整个紫禁城仿佛都被乌云笼罩,死气沉沉,人人都在为四阿哥要娶妻而黯然神伤。
寒阿提则是对着弘历连连叩首,喜不自胜,语气激动不已:
“皇上,这真乃天作之合,上天注定的缘分,竟险些错过!”
“原来小女一直不惜生命也要追随的人,就是四阿哥啊!”
“求皇上成全这对有缘人吧!”
寒阿提笑得合不拢嘴,只觉得这是天底下最圆满的事。
女儿能得偿所愿,嫁给心仪之人。
寒部能与大清成功联姻,从此高枕无忧,再也不用担惊受怕。
太后也乐见其成。
寒香见出宫的时间是她特意安排的,永琋也是她掐着点叫进宫的。
原本只想骗永琋出来见一面,实在不喜欢就算了。
万万没想到,两人之间居然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皇帝,这岂不是无巧不成书,有缘千里来相会,也是一段佳话。”
太后端着茶盏,笑意温和:
“依哀家看,就给他们赐婚,封寒氏为永琋的侧福晋吧。”
弘历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又高兴又不高兴,五味杂陈。
“听说寒氏为了我们永琋寻死觅活,闹着要为他殉情。”
“可怜见的,真是可叹,如此痴情的女子,岂能辜负啊。”
太后原本最不满意寒香见一心求死,现在反倒成了她最满意的一点。
弘历沉默不语,心里疯狂吐槽。
可你大孙子说了,他最喜欢水性杨花,见一个爱一个的女子。
给他娶个贞烈到殉情的,那不是往死里别扭吗?
“皇额娘,这只是寒氏一厢情愿,永琋并未动情。”弘历沉声提醒。
太后笑语摇头,一脸笃定:
“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了,寒氏美貌又贞烈,哪里就亏了永琋了?”
弘历心里腹诽:皇额娘说得好听,又要朕来做这个坏人。
她明明知道,永琋不愿意被逼着成亲。
“皇帝啊,你也要为永琋的名声考虑。他都十九了,还不成亲,外面都传他好男色。”
太后放下茶盏,语气郑重:“永琋正需要一场婚姻,安抚文武百官的心啊。”
什么心,自然是储君之位那颗心。
人人都知道皇帝属意四阿哥。
可群臣又怎么能接受一个只爱男人,不爱女人的君主?
其实四阿哥喜欢男人也没关系。
别说大臣们的儿子一个个渴望被四阿哥垂怜。
就连他们自己,也想接近这位俊美得不像凡人的太子。
可他至少也得有妻妾,传宗接代啊。
四阿哥唯一的缺点,就是太洁身自好了。
那日后他们的女儿怎么入宫为妃?他们的血脉怎么和皇家绑定?子嗣传承又怎么办?
弘历干脆直接甩锅:“不若,皇额娘来下这道懿旨。”
太后:……
婉拒了哈。
“皇帝,你才是永琋的亲阿玛,婚姻大事自然是你多费心。”
弘历其实也觉得,纳个侧福晋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可这孩子偏偏死犟。
关键是,他也不理解永琋到底在犟个什么劲儿。
弘历一脸幽怨地盯着永琋,语气酸溜溜:
“你在外面还挺潇洒。”
永琋心虚地看向别处,可不就是潇洒嘛,在外面吸情气吸得撒了欢。
“哼,整日就知沾花惹草,现在要如何收场?”
弘历越想越气:“寒氏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对你又亲又抱,你们两个的名声一起完了。”
“现在外面都开始写你们两个的戏文了,就叫《雪山误》。”
“到时候全天下的人都传唱你们的爱情故事,朕看你怎么办。”
“寒氏还说,若不能嫁给你,就要为爱情殉葬……真是个蠢货。”
“她既这么想死,不如朕赐死了她了事!”
永琋也头疼,若只是香见自己想不开,他倒是可以用幻术悄悄让她改变想法。
可现在事情闹得太大,太多人知道,太多人盯着。
纵使他能让香见忘情,她一个弱女子,又如何承担得住漫天流言蜚语?
罢了。
狐子汉大丈夫,一狐做事一狐当。
出来骗人感情,总是要还的。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急声禀报:
“皇上,不好了!愉嫔娘娘骗香见公主喝下了绝嗣药!”
“什么?!”
弘历震怒,一行人立刻急匆匆赶往丰泽园。
蕊姬如懿绿筠等人也早已赶到,围在一处,神色凝重。
“太医,她怎么样?”弘历立刻询问。
“回皇上的话,香见公主身子已经坏了根本,往后……恐怕再也不能生育。”
齐汝低着头,小心翼翼回道。
寒香见脸色苍白如纸,静静躺在床上,一看便知经受了极大的痛苦。
永琋上前,也伸手把了把脉,结果确实和齐汝说的一模一样。
弘历不敢置信地看向一旁一脸平静的海兰,气得浑身发抖:
“毒妇,你都干了什么!”
后宫妃嫔,偷偷给藩部公主灌下绝嗣药。
这早已不是普通的后宫争斗,是会彻底败坏皇室形象,损害边疆盟好的滔天大错。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寒氏又并非要入宫为妃,她碍着你什么了!”
海兰没有牵扯任何人,独自跪在地上,不卑不亢:“臣妾嫉妒她美貌。”
永琋收起搭在寒香见腕上的手帕,缓缓扭头看向海兰。
他想起她曾经多次询问过自己的心愿,心中瞬间猜到了七七八八。
因为知道自己不愿意成亲,所以她就毁了寒香见的生育能力。
皇室规矩森严,又怎么会要一个不能绵延子嗣的儿媳?
这样一来,永琋就不用被逼着成亲了。
她这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帮他完成心愿。
这个人,现在阴得可怕。
其实海兰原本想直接一刀捅死寒香见,一了百了。
可她又怕永琋会因此恼怒,会记恨她。
这个世界上,她真正在乎的只有两个人:如懿,永琋。
其他人不过是梦中路人,顶多永琪还能让她多在意两分。
海兰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愿意去做。
两人目光对视,她清清楚楚看见了永琋眼底深处的冰冷。
只有弘历最清楚,永琋若是真生气了,是一个字都不想多说的。
如懿想要求情,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也觉得,海兰这次做得实在太过诡异。
一个平时闷声不响,低调安分的人,突然整出这么一个大招,把所有人都惊得魂飞魄散。
白蕊姬也气得不行。
她和太后一样,对寒香见满意得不得了。
眼看着那个犟种儿子终于要娶妻成家,结果全被海兰一手毁了。
“皇上,香见公主平白遭受这样的无妄之灾,我们必然要为她主持公道啊!”
白蕊姬看向海兰,语气严厉:“愉嫔,本宫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海兰依旧沉默不语。
弘历真想当场掐死这个女人,可又不得不顾及永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愉嫔心思狠毒,褫夺封号,贬为庶人,幽禁延禧宫!珂里叶特氏革职,家产抄没!拖下去!”
海兰半点没有因为家族被连累而恐慌。
她父母早死了。
当年母亲发现父亲背叛,一怒之下杀夫,随后自尽。
她是在伯父家长大的,关系本就淡薄,她根本不在乎家族的死活。
被带下去前,海兰一直死死盯着如懿。
那眼神阴恻恻的,盯得如懿毛骨悚然,仿佛在说: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如懿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头皮发麻,总有种被恶鬼缠上的阴森感觉。
她无措地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
寒香见缓缓醒了过来,看见永琋坐在床边,声音虚弱:
“我,我怎么了?”
永琋露出一个温和安抚的笑容:
“你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不过没事,我可以治好你的。”
治疗精神病的药不一定有,但治疗生育方面的药,商场里多的是,只是他不肯轻易用商场而已。
“阿斯兰……”
只要他在,香见就觉得无比安心,什么都不怕。
“她说,你不愿意和我在一块。”
寒香见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茫然:
“为什么?我们在一起很快乐,不是吗?”
“我们养的马儿,我们一起堆的雪人,我们一起掏的兔子洞,我们在石壁上画的蚂蚁……我还没为你跳一支舞,没带你去摘沙枣花……”
一脸病容的香见,犹如末日里乍破的天光。
不是黎明的曙光,而是空洞的哀凉,是万籁俱寂前最后的脆弱,是万物终结前最后的温柔。
让人忍不住想把她从泥土里轻轻捡起来,擦拭干净,捧在手心。
众人看着他们说话,只觉得眼前恍若一对璧人。
他们像是周身会发光的仙人,与凡尘俗世格格不入。
弘历的心情一直变来变去,越看越气,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最后一甩袖子,扭头就走。
舒嫔心痛得几乎窒息,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寒香见确实配得上四阿哥。
婉妃从来都只是默默注视的一道影子。
她用一幅又一幅画卷,封存永琋的美好,从未期待过什么。
看着眼前这幅美丽又融洽的画面,她只想立刻提笔,将所有心事埋没在笔墨里。
如懿……她的心已经碎了。
哪怕长上一百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欣赏寒香见的痴情,可又舍不得四阿哥所有的温情,都给了另一个女人。
因此,她只能在无尽的矛盾中停滞不前。
妃嫔们一个个默默离开,将时间与空间,留给永琋和香见。
只有如懿没有动,像一棵枯老的树。
凌云彻走后,她从那个乘凉的人,变成了守着别人的树。
可她这棵树,早已干枯苍老,无叶也无花,不能为任何人遮风,也不能为任何人挡雨。
……
殿内终于安静下来。
寒香见伸出手,想轻轻摸一摸永琋的脸。
他却再次微微躲开,语气平静,却残忍得直白:
“我不爱你,那些事,我可以和任何人一起做,不是非你不可。”
……
(题外话。
狐狐会和香见在一起,但不代表他是动了情。
马上就要大结局了,特别巧合,又是一百章结局。
这个结局可能有点争议,毕竟包含了狐狐名义上的终身大事。
所以我用塔罗占卜问过狐狐,他表示同意后,我才写的。
本篇番外写了如懿传原班人马观影体和后世评论。
我真的觉得观影体特别特别难写,应该是我真的不擅长这个,尤其是将已经发生过的剧情再写一遍,我感觉比写正文还卡。
但看见很多宝宝留言想看,所以还是硬着头皮写了,可能写得不好。
大家试看觉得不好看可以直接跳到番外最后一章。
下一个世界为:哈利波特
因为看见很多宝宝留言想看,而且写了太多古代世界了,稍微换一个现代的。)
第94章 如懿传94只能是你
寒香见没有哭闹,也没有崩溃,只是轻轻笑了笑:
“我知道,你不爱我,你只是喜欢我,也同等地喜欢着所有人。”
她是一个说话极其直白的人,和永琋很像。
他们两个人,其实都不喜欢弯弯绕绕。
永琋有他不可触犯的原则,寒香见也有自己的坚持:
“我没有要纠缠你。”
“你是许多人的阿斯兰,而我,只是想去找属于我的阿斯兰,让我离开吧……”
如果不能在一起,那她就穿越时空,让灵魂回到雪山,去找那个时候,只属于她一个人的阿斯兰。
香见的爱,无关永琋的容貌,无关他的身份。
仅仅因为,那个人是他。
无论他的灵魂困在什么样的躯壳里,她都能一眼认出来。
香见笑着,语气柔软又真诚:
“别管我,别心软,我只是去遵循自己的心,并不是要挟你,你明白的,各自纯粹。”
各自纯粹……
他们两个人,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底线。
永琋也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那岂不是吓人,山洞女鬼,永远循环在相遇,分离,又相遇……”
“你又心软了。”寒香见一语道破。
永琋瞬间沉默。
良久,才轻声问道:“你一定要死吗?”
“不。”寒香见轻轻摇头,眼眸清澈如水。
“我只是一定要和阿斯兰在一起。”
“我发过誓的,我们寒部的人,发了誓就不会再变了。”
“我只能找到两个阿斯兰,一个现在的你,一个过去的你。”
永琋也只能找到两种情气,一种是所有人的情气,一种是妻子的情气。
他们两个,都犟得发邪。
永琋做不出,拿寒部安危威胁香见放弃的事情。
其实,他来之前,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只是他必须把所有情况,都如实告诉她:
“我身体不好,我会缠绵病榻,我会早逝。”
如懿在一旁听着,只当这是四阿哥的推托之词。
寒香见闻言没有担忧。
在她心里,自己早就死在了雪山的狼群下,现在的生命是阿斯兰救回来的。
所以她的命是他的了。
她与阿斯兰,早就是生死相随,不离不弃的关系了。
“就算你我下一刻就要死亡,也没关系。”
“我爱你,跨越生死。”
在香见看来,死后,便是永恒的相伴。
生与死,又有什么关系呢?
永琋垂下目光,心底依旧满是愧疚。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对方:
“我并不爱你,我只是在利用你,我只是……”
寒香见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伸出手,安静地抱住了他。
“你救了我的命,我已经是你的了。”
“我的身体,我的灵魂,都随你取用。”
永琋浑身一僵,随即缓缓放松。
他轻轻抬手,把自己的手,安静地交到了她的手里。
“那这辈子,我把我的命也给你了。”
他声音轻缓,却异常认真:“这很公平。”
……
如懿默默见证了殿内一切,心绪翻涌,却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只是安静地陪着永琋一同走了出去。
廊下风轻,宫灯影长,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了许久。
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声音轻得像一阵烟:
“她只是运气好,对吗?”
永琋走过很多个世界,见过很多种情深
在那些无人知晓的过往里,曾有过小狐狸身死,万人自愿相随殉葬的奇观。
太多人爱他如命,可他从来都是淡淡看着,不接,不拒,不留。
“是的,她运气很好。”
永琋语气很松,没有半分遮掩,也没有任何冠冕堂皇的推脱:
“我只回应过她。”
这样坦率直白,如同多年老友一般的语气,让如懿心头一松,下意识便敞开了长久紧闭的心扉。
她是真的不明白,眼底酸胀得厉害,声音越压越低,几乎低成气声:
“因为……她美丽?”
永琋轻轻摇了摇头。
他对妻子的期待里,从来就没有容貌这一项。
毕竟,他自己已经足够貌美。
“因为她刚好在,因为我刚好想,因为天时地利人和。”
一句轻飘飘的话,却像千万颗细针,扎进如懿心底最软的地方。
酸涩瞬间漫上来,眼泪几乎要控制不住地落下。
她一时失了分寸,竟逾越了身份界线,低低地、近乎卑微地问:
“为什么……不能是我?”
问出口的那一瞬,她自己都惊了。
可她一点儿也不后悔。
因为她知道,四阿哥不会出卖她,不会拿这番心意去当做笑谈,更不会拿去伤害她。
若是不问,她这一辈子,恐怕都不能瞑目。
容佩远远跟在后面,虽听不真切,却也捕捉到了只言片语。
她并不惊讶。
她又不是惢心那样单纯到看不出端倪的人。
这么多年,如懿眼底的藏不住的在意,她怎么会不懂。
永琋听完,只平静地回了一句,差点把如懿的魂魄都给创飞:
“那我们现在一起死吧。”
如懿整个人都哽住,只呆呆地望着他,一时连呼吸都忘了。
永琋一点儿也不意外她这反应,又补了一句:
“那我们一起私奔,离开皇宫?”
如懿依旧沉默。
她已经不再年少了,她有身份,有名分,有枷锁,有一生都挣不脱的规矩。
她无法像寒香见那样天真得不顾一切。
永琋忽然浅浅一笑,眼底清明:
“其实,香见是最合适的。”
她不是永琋的亲人,不是弘历的妃嫔。
她不怕欺君,不怕抗旨。
她只有一颗纯粹干净,不顾一切去爱的心。
永琋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
转过几个廊角,便迎面遇上了永琪。
少年眼眶通红,显然是刚去过延禧宫,见过海兰。
“还好吗?”永琋开口。
永琪一见到他,眼眶一热,几乎要哭出来:“四哥……”
他朝着永琋走来,可才迈出一步,腿骨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右腿明显一软,整个人往下倒去。
若不是永琋伸手稳稳托住他,他早已狼狈摔倒在地。
“腿怎么了?”永琋眉头一皱。
永琪还在强撑掩饰:“没什么,只是……腿麻了。”
可他根本骗不过永琋这个行走的老中医。
指尖轻轻一探,再一看神色步态,那熟悉的症状,分明就是附骨疽。
“看过太医了吗?”
“皇阿玛知道吗?”
“你额娘知道吗?”
三连问砸下来,永琪目光闪烁,根本不敢直视,只能下意识躲闪。
“这病会死人的,你知不知道?”永琋又气又急,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脑瓜。
永琪这才真正慌了:“啊?四哥,真……真这么严重啊?”
“你要是不治,怕是活不过三十。”永琋沉声道。
“好在现在病情还轻,有我出手,自然是药到病除。”
说完,他直接在永琪面前蹲下:
“上来,我背你回去。”
永琪一下子羞赧起来,都这么大的人了,还要哥哥背着,实在不好意思。
可永琋不由分说,直接将他搂到背上,稳稳背起。
“这几日,你不必去尚书房了,我会告诉皇阿玛,替你告假。”
永琪把脸轻轻埋在永琋肩头,一声不吭。
走着走着,永琋忽然察觉到,肩膀一片微凉湿润。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已经猜到七八分,必定又是海兰说了什么伤人的话。
“实在不行,你就当她死了吧。”永琋轻声道。
永琪沉默了很久,才在他耳边,用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四哥……额娘说,她是为了救娴娘娘出冷宫,才千方百计怀上我。”
“她说,当年的朱砂……是她自己吃的……”
永琋脚步一顿,整个人都被惊得心头火起:
“她怎配为人母?”
这海兰到底做什么人啊,做妖精算了!
“你的附骨疽,恐怕就是当年胎中余毒未清,才留下的病根。”
永琋声音冷了几分,“永琪,别再管她了,我去跟皇阿玛说,改玉牒,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她的孩子。”
永琪没有拒绝。
这一次,他是真的被自己的额娘伤透了心。
只是,他忽然想到一件事,心头一紧:
“四哥,听说当年皇额娘中毒更深……你身上,会不会也有附骨疽的隐患?”
他低头,小心翼翼看向永琋的双腿。
修长,笔直,有力,完全看不出半点异样。
永琋也是一脸轻松的样子:
“我就是医师,自己身上有没有问题,还会不清楚?”
“放心吧,我只是被毒伤了脑子,不认人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永琪点点头,信了。
附骨疽发作起来疼得彻骨,根本难以行走,四哥步伐稳健,气息平稳,应当是真的没事。
永琋将他背回撷芳殿,屏退左右,取出银针,以自身灵气缓缓渡入,温养着他的腿。
不过片刻,永琪便觉得腿上剧痛缓解大半,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四哥真乃神医啊!”
“夸我也没用。”永琋一边收针,一边沉声道。
“我给你开方子,按时服药。”
“以后哪里疼,一定要第一时间说,不许再隐瞒。”
他顿了顿,故意吓唬他:“再敢瞒着不说,我就把你倒插进马粪堆里,看你以后怎么见人。”
永琪腼腆地笑了,知道四哥只是嘴硬心软:
“弟弟记住了。”
……
养心殿内。
弘历听完永琋转述的一切,气得手都在发抖。
海兰做出这等事,他真想直接一道圣旨赐死了事。
可永琪已经这么大了,若是当众诛杀他的生母,于皇子名声,于皇家颜面,都实在不好看。
思来想去,只能暂且压下怒火,罚她闭门抄写佛母经,静心悔过。
“你觉得,永琪的玉牒,该改到谁的名下?”弘历揉着眉心问。
永琋早有盘算。
这件事他没有直接问过永琪。
永琪毕竟身为人子,若是让他自己选择生母,怕是会被世人诟病不孝。
而且就算问了,以永琪的性子,十有八九会碍于孝道,最终选择如懿。
“不若,就改到皇额娘名下吧。”永琋淡淡开口。
弘历一下子顿住,明显不太愿意:
“那他不就是嫡子了?”
永琋听得一阵无语,伸手敲了敲桌面:
“嫡庶有什么要紧?不都是皇阿玛的儿子?难道还搞歧视?”
他顿了顿,语气干脆:“儿臣现在改主意了。”
“六弟一人改玉牒,反倒容易惹外人猜忌,觉得其中有什么猫腻。”
“干脆把所有皇子公主,全都记在皇额娘名下。”
“一视同仁,全都是嫡子嫡女,岂不美哉?”
弘历听得差点仰过去。
好家伙,嫡子嫡女大批发是吧?
“这怎么行?你皇额娘也未必愿意。”
一回头,却见永琋已经手脚麻利地给他铺开空白圣旨,磨好了墨,超绝行动力,强得让人发颤。
“皇额娘一定同意,你不信,现在就可以去问。”
弘历其实也清楚,白蕊姬那边多半不会有什么异议。
他一脸黑线地看着永琋几乎要把着他的手写,无奈将人拂开:
“唉,你那一手狗爬字,就别拿出来丢人了。”
罢了,不过是小事。
再多的嫡子,也动摇不了永琋的地位。
永琋见他写完一张,立刻又吩咐进忠:“再取一张空白圣旨来。”
等人退下,他才转过身,对着弘历郑重一揖:
“皇阿玛,儿臣请旨,求娶寒香见为嫡福晋。”
“哐当——”
弘历惊得手里的笔直接摔在地上,墨汁溅了一地。
他整个人都懵了:
“你……你竟然同意了?还嫡福晋?!”
他胸口剧烈起伏,脑仁疼得跟一坛酸臭腐乳一样,甚至伸手探了探永琋的额头,温度没什么异样:
“你……你其实是可怜她,对不对?”
永琋早就料到他不会轻易同意,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怎么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忽悠人:
“皇阿玛,不过是一个福晋的位置,宫里又不是养活不起。”
弘历气得牙都快咬碎了。
永琋未来是要做太子,做皇帝的,她也配?
“朕说的是侧福晋,寒氏不过边疆小部之女,而且她不能生育,做侧福晋都是抬举她了,你的嫡福晋,只能是……”满洲格格。
话还没说完,眼前这坏小子忽然一笑,轻轻打断他,语气慢悠悠,却足够石破天惊:
“只能是你。”
第95章 如懿传95原来你想要这个
弘历瞳孔放大,整个人像被点名了一样站了起来,还撞翻了茶盏,但他没管。
全部心神都在永琋刚刚的话上,以为自己听错了误会了:
“你再说一遍。”
永琋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
呼吸交融,眼神对视。
弘历一瞬间感觉脸庞热了起来,就像萤火虫擦过,提灯点燃了他的血管,火花急蹿而上,大脑瞬间爆炸。
在永琋眼中,弘历的眼周驳杂着稀薄的情气,如清晨投入金銮殿的沙金色阳光。
溪水一样萦绕。
但他没有要吸一口尝尝咸淡的意思,只是任由它们飘散。
“你……你知道,你……”
弘历只觉得有口难言,他手心痒酥酥的,还热得发汗,兴奋曼波曼波地在全身回荡。
接着,他又无比慌张起来,秘密被发现的局促,就像大庭广众之下被脱了衣服一样,想挡又觉得没有男子气概。
弘历甚至不敢去看永琋的眼睛,等待回复的每一秒变得无比漫长。
弘历耳边一片模糊,已经完全不知永琋所云了,整个人彻底傻掉,变成他口中不会思考的蠢货。
甚至连身体都无法控制,只会下意识模仿永琋的行为。
永琋看窗外他就看窗外,永琋端茶他就端茶。
而狐狸精满口谎话:“我不愿意成亲,你知道为什么了吗?”
弘历只觉嗓子眼都被上涌的心跳塞住了。
永琋没给他回答的时间,忧郁地转着杯子:
“我心中有愧,我宁愿福晋心有所属,宁愿福晋纵情男色。”
“就算为了世俗眼光,必须要成亲,这样命苦的女子,有一位就够了,因为她的丈夫……无能。”
弘历双眼瞪大,他感觉自己要幸福得晕过去了。
“香见已经这么惨了,若连嫡福晋的名分都没有,岂不是误了终生,名利地位与爱,总要有一个吧。”
弘历心脏狂跳,真的差点要被忽悠瘸了,可一提到实际的东西,帝王的脑子又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才不是真心的,你只是为了她有嫡福晋的名分,来诓朕的。”
“你不信?”永琋执起他的手,低头在他手背上贴了一下。
明明清汤寡水,但弘历腿都要软了,以为自己在做梦。
“我不信,你从小就爱骗朕,除非……你……”
他支支吾吾,满脸通红,轻得几乎听不见地在永琋耳边说了什么。
小狐狸听力灵敏,还是听见了。
正常情况下,他打死也不会同意弘历的要求的。
但他觉得这家伙都跟了他两辈子了,说不定下辈子遇不上了,不妨破例:
“这简单,你早说你想要这个嘛。”
他真的起身向弘历走来了。
弘历这个时候倒像一只慌脚兔子,晕乎乎地找不着北,但胡乱要挣扎,又激动又紧张:
“等等,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被别人知道了,可怎么说你呢……”
话都没说完,直接被永琋攥住了手腕。
小狐狸眼中金色光华闪过,吹了一口气。
兴奋的弘历眼睛一翻,便倒头睡了过去。
永琋拍了拍手,不就是想阿瑟么,狐狐可是专门干这个的,批发,大批发。
他当然不会逾越底线,他早就说过,这种事情,能说能看不能做。
但是,做梦不算做吧。
而且就算自己不动手,难道弘历自己就不会做梦了吗?
只是他的幻境很真实而已,该有的感受半点不少。
不过弘历确实说的不错,永琋只是为了让他同意寒香见做自己的嫡福晋而已。
……
最混乱的梦里,弘历呼吸加重。
然而这小子只会徘徊摩挲,如他上次教导的那样依样画葫芦。
弘历哪里舍得呢,忙拦住他,无奈又眼热地笑:
“这么大了连这还不会?可曾读过什么书?”
哪知那多情丹凤眼微眯,绽放出咪蒙的表情,把弘历都看呆了。
只是那一个眼神而已,自己在他面前都像新兵蛋子一样纯洁善良。
“永琋”修长的手指用力一拽,像是黑豹要拖着猎物上树,免得被鬣狗群觊觎一样。
弘历看着那修长的腿,那鲛人腰身,那五爪鲨鱼肌……
少年如山神般强大威武,每一丝线条都源于力量的雕刻。
而弘历如蝼蚁仰视高塔,如小草仰视大山。
强烈的反差视觉让他恨不得把脑子都掏出来扔了。
什么身份地位,什么王权富贵,什么礼义廉耻,不知道,没见过,没学过,阿巴阿巴。
……
食神舔魄。
仿佛被一个精致的老饕吃干净了骨髓,狼藉地扔在餐桌上。
“可曾读过什么书?嗯?”永琋轻笑着问。
不要试图和狐狸精比拼才艺。
……
不过,渣渣龙就是渣,弘历翻脸就不认人了。
“但也可以是一位满洲格格,并非要寒氏。”
“寒氏哪里能做太子妃呢?”
永琋直接捶了他一拳:
“谁说我要做太子了,我可不做。”
“你死了这份心吧。”
弘历差点被他捶吐血。
第96章 如懿传96四阿哥疯了
“到底为什么,做太子有什么不好,别人都挤破脑袋的事情,你还不乐意。”
弘历只觉得这臭小子是不是被什么脏东西魇住了。
好好的储君之位,别人求都求不来,他倒好,推得比什么都快。
永琋抱胸斜靠在案边,姿态散漫,半点没有成年皇子该有的稳重:
“儿臣从小就说不愿意了,实在要做也行啊。”
他慢悠悠竖起手指,一条一条数得清清楚楚:
“儿臣一不上朝,二不批折子,三不管事,四不住皇宫,五不纳妃,六不生子。”
弘历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真要被这逆子活活气死。
这不干,那不干,那当太子还有什么意义?
这不就是个挂名的闲云野鹤吗?
“永琋啊,你不做太子,日后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弘历放软了语气,试图打感情牌。
永琋张口就来,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没有日后,皇阿玛若是先我驾崩了,我自然随你而去。”
弘历整个人都被震在原地,半晌没能说出一个字。
心里又是感动,又是酸涩,又是欢喜,又是发愁,像腊八粥一样搅成一锅。
他……他这是真把自己当成朕的嫡福晋了不成?
不行不行,弘历心脏狂跳,实在接受不了这个画面,连连摆手: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
“朕不需要,朕只要你好好活着就行。”
永琋看着他这副模样,轻轻叹了口气,打直球道:
“皇阿玛,你别是正大光明匾后面放了我的名字吧。”
弘历一瞬间沉默,心里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永琋一看他的眼神就明白了,这是真的。
他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弘历慌忙伸手去拦,声音都变了调,像只被掐住脖子的大公鸡:“你干什么去?”
“当然是取下来,让全天下都看到我的决心。”
永琋一把撸开他,语气十分无赖,听得弘历想给他搞把柚子叶来祛祛邪气。
长生天在上,朕到底是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混世魔王!
弘历急忙上前拽住永琋的衣袖:“别,千万别!你别乱来!”
可永琋像是一尾滑溜溜的鱼,轻轻一挣,便脱了外裳,从他手里溜了出去。
弘历气得原地跳脚,指着门口大喊:“快你们快拦住他!”
永琋身手何等利落,牌匾那么高,可他甚至不需要梯子。
只见他足尖一点,踩着殿内的朱红立柱两下接力,身形腾空,一个轻盈的燕子空翻,便将正大光明匾后的锦盒稳稳取了下来。
弘历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气晕过去,急急赶过来。
哪有阿哥这么干的!
永琋打开锦盒,拿出那道明黄诏书,扬声对一旁目瞪口呆的起居郎道:
“速记,皇四子永琋自愿放弃储君之位。”
“不许记不许记!”
弘历先是挥着袖子疯狂上去,抓住起居郎的笔就往外扔。
然后又扑上去想抢回诏书,一时间养心殿内乱作一团。
在争抢中,一声“撕拉”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弘历一个屁股墩摔在小太监身上,手里还像只仓鼠一样牢牢抓着半截诏书。
他吸气一声,愣愣地看着手里的黄色布帛。
只觉被撕碎的不是诏书,而是他整个人。
弘历踉踉跄跄站起来,气得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就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直接气晕了。
永琋伸手稳稳接住他,第一时间渡入灵气护住心脉,再伸手搭脉。
一探便知,以弘历的身子骨,压根没什么大事,于是他将人像麻袋一样甩到肩上,还不忘回头张罗:“起居郎,快记。”
皇四子撕继位诏书,气晕圣上!
这下好了,事情彻底闹大了。
不过几个时辰,前朝后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人人都在说,四阿哥是不是疯了。
因为没有一个人能理解,他到底为什么要放着天大的富贵不享,放着九五之尊的未来不要,偏偏要把自己逼到这一步。
养心殿外很快围满了妃嫔与皇子,一会儿涌进来关心皇上安危,一会儿又围着永琋,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永琋语气简短,没有半分遮掩:
“皇阿玛欲立儿臣为太子,但儿臣胸无大志,担不起此等重任啊。”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上前苦口婆心劝他,劝他不要年少糊涂,劝他不要再自毁前程。
永琪站在人群之中,眉头紧锁,疑惑地望着四哥。
他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
四哥为何近日行事如此激进,如此荒唐?
他心里不安,连忙挤上前,轻轻拉住永琋的衣袖:
“四哥,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说,有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
永琋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地笑笑:“没什么事,我只是不愿。”
他抬眼望向殿外,目光悠远,清越朗朗:
“天生我为江湖客,龙袍哪抵野鸡闲。”
一旁的起居郎笔尖都快舞出花来,一字不落地记下这句话。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句狂放又洒脱的话,在后世,一定会流传千古。
可这话没能安慰到永璜。
永璜脸色铁青,一把拽开起居郎,厉声将人赶出去:“出去!”
他急急拉住永琋,急得额角都冒了汗:
“四弟,你就说实话吧,又想去哪里了?好好跟皇阿玛说,他哪有不允的,怎么能这样闹?”
永琋忽然一笑,刹那间满室光华流转,晃得人睁不开眼:
“大哥,你最知道我了,我欲携福晋出海游玩蜜月去。”
永珹立刻举起手,眼睛发亮:“四哥,我也要去!我长大了,你带我去吧!”
永琪也急了,紧紧拉住永琋的手,他不说话,但一双大眼睛里满满都是期待。
年纪更小的弟弟们更是闹成一团,围着他叽叽喳喳:
“四哥四哥,我乖,带我去。”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殿内一片混乱,吵得人头疼。
永璜拼命主持大局,按住这群小的,让他们不要乱说话。
可他怎么也拦不住永琋本人。
永琋一出养心殿,便在外面疯狂宣传自己干下的“大事”。
没多久,街头巷尾,茶坊酒肆,全在谈论这件惊天大事。
永璜跑着跑那,捂着堵那,然而于事无补,他也险些被气得跟着晕过去。
养心殿内。
弘历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完了完了完了,永琋的名声啊……
一看见那臭小子大步流星,一脸骄傲地走进来。
弘历就头疼,他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憋着一肚子火,恨不能伸手过去拧住他的耳朵。
“朕到底又哪里惹你了,你要这么折腾朕。”
弘历很难得,真的沉下脸,把永琋拘在身边,扎扎实实骂了一个时辰。
骂着骂着,又想到自己这么多年,辛辛苦苦为他铺路筹谋,一朝全部白费,瞬间崩溃得揪着自己的耳朵唉声叹气。
永琋看他一副快要发癫的模样,还在旁边鼓掌而笑。
弘历差点再次气厥过去,跳下床,拿着鞋子追着做出要打他的假把式,但也只是唬唬人罢了。
“造孽啊造孽,现在全天下都知道你是朕钦定的太子爷,你要是现在把朕气死了,明天你就得登基!”
起居郎缩在一旁,一边奋笔疾书,一边默默现场吃着皇家大瓜。
也只有四阿哥才能把一代帝王逼到说出这种话吧。
啪嗒!
一只靴子误砸到他身上。
史官左躲右闪,最后干脆趴在桌子底下,继续记。
“皇阿玛,使不得啊。”
永琋忽然一秒安静下来,换上一副乖巧懂事的眼神,主动上前,轻轻抱了弘历一下。
就这一招,直接把暴躁的帝王,哄成了温顺的白兔。
“皇阿玛,儿臣知错了,儿臣不该如此气你。”
“只是当断不断,反受其乱,皇阿玛,我真的不想……”
弘历一看永琋眼睛发红,像是快要哭出来,心瞬间就软成一滩水,立刻扔了靴子,慌忙把人拉到身边柔声哄着。
可他又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他也是被气到没有办法,半点不想在太子这件事上妥协。
于是,便诞生了清史之上的名场面:父子临轩哭。
说的就是皇帝和他的逆子,手拉手站在窗边,面对面一起哭。
又惨又好笑的。
看吧,就算你是皇帝,遇上“辅导孩子功课”这种事,也得哭。
最终,太子这件事,以大家默契地全都不再提起,才算暂时熄火。
只是弘历依旧不肯松口,让寒香见做永琋的嫡福晋这件事。
因为一旦册封,就等于向全天下宣告,永琋不会再继承大统。
弘历总想着,做事要留一线,日后也好打补丁。
永琋比他更赖皮。
弘历不肯封香见为嫡福晋,他就直接宣布,自己入赘到寒部去,还一口一个“妻主”叫着寒香见。
寒阿提现在一看见永琋腿就软了,关门欲假装自己不在家。
他关门,永琋就爬窗子,坐在窗框上笑嘻嘻地看着他,把寒阿提看得都要心肌梗塞了。
因为这小子一见面就拉着他的手,张嘴就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公爹啊。”
直接把寒阿提喊得当场跪下了:
“我的四阿哥哟,你别折煞我啊,要是皇上知道了,我人头不保啊。”
他哪里受得起嘛。
“欸~你的人头我保了,只要你不杀人放火,谁也动不了你。”
整个紫禁城,都快被永琋闹得天翻地覆。
民间每天刷新一个热点,说书先生说都说不过来。
弘历终于忍无可忍,“啪”一声摔了御笔,脸色铁青:“欺人太甚!”
他对着永琋,几乎是哀求:“小祖宗,朕求你了,别闹了,求求你了。”
弘历眼角含春,其实永琋是给他赔过罪的,只不过是在梦里,哄得他心满意足。
“现在外面都说寒氏是火锅妖姬呢,你也不想女子替你背骂名吧。”
永琋的发疯模式,就是从寒香见开始的。
弘历怎么哄都不奏效,甚至偷偷找人进宫做法,驱一驱魔了。
“我与福晋都不在乎这个。”永琋一脸坦荡,“她是祸国妖姬,那我就是祸国妖男,天生一对,更相配了。”
弘历嘴角抽了又抽,实在没辙,做出妥协让步:
“除了太子,和嫡福晋这两件事,朕什么都答应你。”
永琋唰地一声,抖开了他早就画好的航海规划图,铺在御案上:“儿臣,要蜜月。”
弘历刚要再次破防,就听见永琋慢悠悠补上一句:“全家一起去。”
弘历:……
合着是要给鲸鱼和敌国,送上爱新觉罗全家福套餐吗?
他麻木地摆了摆手,靠在椅子上,用折子挡住脸:“要不,你还是闹吧,朕受得住。”
永琋看他一副已经习惯了的死样子,也乐了:
“也不去多久,三个月往返,不若我就带香见和几个兄弟,璟瑟还有姑姑去吧。”
“不多见见世面,以后怎么普天之下,爱新觉罗啊。”
弘历没想到,他还记着这句话。
三个月,仔细一盘算,其实好像也还行……
只要不是一去两年不回头就好。
而且,能清静三个月诶!感觉好有性价比!
但弘历实在是被骗太多次,已经有应激反应了,依旧一脸狐疑:“你说真的?”
“你还不信?那皇阿玛陪儿臣一起去。”永琋一脸诚恳,“咱再带上我公爹。”
寒阿提:求放过!!!
弘历气得抬手就捶了他一下,又气又笑:“丢不丢人啊逆子!”
“什么普天之下,爱新觉罗,朕看普天之下,全是你的笑话!”
永琋就站着任他捶,将他拉起来:“去吧去吧,就这么说定了。”
“你要是肯让香见上玉牒,我就不入赘了。”
“不可能!”
弘历咬死不会松口的,他觉得永琋还年轻爱闹,他要胡来自己肯定要拦着点。
等他日后后悔了,就会知道自己的良苦用心了。
小狐狸懒得听他长篇说教,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糕点堵住,自己脚底抹油溜了。
其实香见也劝过他,她不愿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害得永琋与父亲争吵。
她愿意做侧福晋,做格格,宫女都行。
她的心愿只是和永琋在一起而已,她可以不要名分。
但永琋在这件事上死犟死犟的,像头牛一样,让她又心疼又感动。
第97章 如懿传97出海,海兰告发
在永琋日复一日的软磨硬泡之下,弘历终究是熬不过这个心头宝,松口答应了出海的请求。
这一决定,创下了整个大清前所未有的先例。
这是清王朝开国以来,皇帝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海巡游。
此次随行的,几乎囊括了朝中所有核心皇室成员。
诸位阿哥无一人落下,尽数跟随在侧。
唯有年纪尚幼的四公主璟瑆,因体质孱弱,经不起海上的风浪颠簸。
永琋担心她途中染病,将她留在宫中,由乳母与亲信宫人悉心照料。
除此之外,太后膝下的姮媞姮娖两位公主,各府宗亲权贵与家眷,也一并纳入随行名单。
浩浩荡荡的队伍,从紫禁城出发时便引得百姓沿街围观,惊叹之声不绝于耳。
最为特别的是,此次出海的所有筹备事宜,并未交由内务府与世家勋贵操办,而是全权交给了四阿哥永琋。
由他带着诸位兄弟,姑姐亲手规划,逐一落实。
那些繁琐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事务,从船舶措置,粮草筹备,到人员安排,路线规划……
桩桩件件堆积在一起,就连弘历看了都觉得头大眼晕。
只想甩手不管,将一切外包出去,自己只管坐享其成,一路游山玩水。
可永琋对此却游刃有余,他对于航海出行,统筹调度之事,早已烂熟于心。
竟将内内外外的一切打理得井井有条,半分纰漏都未曾出现。
永琋本就想着借着这次机会,给兄弟们历练一番,积攒处事经验。
因此逼着他们事事经手,件件亲为,绝不允许有半分偷懒。
永璋性子懒散,素来怕麻烦,被这些琐事折腾得叫苦不迭。
如今一看见永琋便愁眉不展,恨不得绕道三尺走。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永璜,永珹,永琪,以及姮娖璟瑟几人。
在此次筹备中表现得格外突出,办事利落果断,心思缜密周全,将分配到的任务完成得无可挑剔。
“瞧瞧我们家这些精英人才,全被这四方宫墙埋没了才能,实在是可惜。”
永琋向来是个行走的夸夸机,从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原本众人都被繁重的事务累得筋疲力尽,
可一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惊艳与认可,瞬间又重新燃起斗志,浑身充满了干劲。
这次出海也不是游山玩水的虚行,船只皆是堪比海舰的巨型战船。
船舷两侧列满长枪大炮,庞大的身躯压在海面上。
远远望去,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海怪,仅凭气势便能将人吓破胆。
船队从渤海出发,一路耀武扬威,乘风破浪,直抵江南沿海。
沿途之上,打击海盗流寇,检阅水师兵力,查勘战船修缮情况,召见两江总督,核查漕粮海运筹备……皆是关乎国计民生的要务。
弘历原本以为自己是来放松度假的,没想到居然比在宫中处理朝政还要累。
一路奔波下来,累得老腰都快断了,整日顶着黑眼圈唉声叹气。
倒是那些平日里被困在宫墙之内,无需辅佐朝务的阿哥公主与妃嫔们。
一朝走出那四四方方的天空,见到了波澜壮阔的大海,领略了江南的水乡风情。
见识了真正的人间烟火与大世面,一个个开心得合不拢嘴,眼中满是新奇与欢喜。
永琋当初承诺三个月返程,便严格按照计划执行。
可弘历实在被累得够呛,说什么也要顺道去他心心念念的江南潇洒一番,弥补多年的遗憾。
无奈之下,众人只得在江苏浙江一带停留,各待了一个月。
弘历一心想着休闲摆烂,可永琋却半点不肯放过他,始终秉持着除恶务尽的原则,一路严查贪官污吏。
“何必如此心急,往后慢慢再查也是一样的,下次再来就是了。”
弘历的懒劲儿一上来,便赖在行宫里不肯动身,想方设法推脱。
永琋见状,也不恼,直接上前拖着他去见地方大臣。
一路拖到屋门口,弘历实在丢不起帝王的脸面,才不情不愿地起身,高抬龙足应付差事。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永琋最是痛恨贪官污吏欺压百姓,祸乱朝纲。
他所到之处,必定严查彻查,抄家惩贪,绝不留情。
各省官员起初还以接待皇帝为荣,争先恐后地夸耀政绩,试图博取圣宠。
可自从见识了永琋的铁面无私后,一个个纷纷缩成了乌龟,埋头装死。
日夜祈祷皇上千万不要驾临自己的管辖之地。
贪污腐败的官员整日瑟瑟发抖,夜不能寐,生怕下一个被抄家问斩的就是自己。
而那些清正廉洁,一心为民的官员,终于苦尽甘来,得以抱上大腿。
看见永琋整一个感动滑跪,老泪纵横:
“青天大老爷,你终于来了,他们都欺负下官呐!”
沿途的百姓更是喜气洋洋,沿街摆上瓜果酒水,欢庆相迎,感念永琋为民除害,肃清吏治。
一时之间,朝野上下的腐僚之气收敛不少,官场风气焕然一新。
此前,永琋便与永璜联手收拾了西部诸省的乱象,如今江南沿海一带也被梳理得清清楚楚。
内陆中央的百姓听闻此事,纷纷高声呼嚎,联名请愿,请求四阿哥能前往他们的属地巡视,为民做主。
永琋故作为难地看向身旁累得瘫软的弘历,笑着问道:
“皇阿玛,你说怎么办呢?百姓这般盛情,实在难却。”
弘历快被折腾成一张摊平的煎饼,有气无力地摆着手,连连摇头:
“朕不去了不去了,朕要回家,你放朕回去吧。”
永琋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缓缓说道:
“这样吧,让各宫娘娘,年幼的阿哥与宗亲们,随皇阿玛先行回銮。”
“儿臣与几位兄弟,姑姑姐姐,再带一批大臣前往内陆巡视,处理完民生要务便即刻返程,如何?”
弘历想了想,觉得永琋总不可能带着这么多人跑路吧,便放下心来,点头同意了这个安排。
结果永琋这一去,又是整整四个月。
弘历孤身返回紫禁城后,不过数日便开始后悔。
往日热闹的宫殿,如今空空荡荡,安静得如同鬼屋,处处都透着冷清,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好不容易等到永琋带着一行人风尘仆仆地归来。
弘历一见到他,眼眶一热,差点又上演一出父子临轩哭的名场面。
这么久过去了,由于嫡福晋之争,永琋和香见还是没能完婚。
即便如此,宫中上下早已默认了寒香见的身份,平日里都恭敬地称呼她为福晋。
弘历更是早早将乾清宫整理出来,赐给永琋与寒香见作为府邸,规格待遇堪比太子东宫,极尽荣宠。
而两人房事都是永琋用了幻术。
如果不圆房的话,寒香见自然要多思。
但永琋又是一个很保守的现代狐狸,嘴上花花,其实吉儿上一根毛都没有。
于是天天幻境做梦大法。
寒香见这个福晋对于永琋而言,只是多了个玩伴,搭子。
他也坚守原则,不再吸取别人的情气,只吸妻子的。
好在早年间积累了大量情气,已经够用了。
寒香见毫无察觉,私下还是喜欢叫他阿斯兰,每天都很幸福,除了没孩子。
其实,寒香见的身体早已被永琋用灵气慢慢调理妥当,当年的病根尽数去除。
只是两人从未有过真正的夫妻之实,孩子自然不可能凭空降生。
每当寒香见流露出对子嗣的期盼时,永琋总会笑着哄她:
“你自己还是个孩子呢,不急。”
而宫中众人都知晓,寒香见当年曾被海兰灌下绝嗣药。
因此也从不在她面前提及子嗣二字。
与此同时,永琪也已年满十五,到了议亲的年纪。
经过数月的相看挑选,最终定下了西林觉罗氏。
又经过一番繁琐的筹备布置,大婚之日定在第二年三月,彼时永琪已满十六岁。
因着当年永琋与寒香见掀起的蜜月模式,一时间引领了时尚潮流。
民间纷纷效仿,认为新婚夫妻是要出去游玩的,并以此为大家风范,毕竟只有大户人家才有闲暇出去旅游。
永琪与福晋成婚之后,也打算效仿四哥,前往江南度蜜月。
两人前脚刚离开京城,后宫之中便炸出了惊天动地的幺蛾子。
海兰见自己唯一的儿子终于成家立室,心中再无牵挂。
沉寂多年的她,突然要告发如懿谋害端慧太子永琏!
此事关乎前太子,事关重大,看守延禧宫的侍卫半点不敢隐瞒,将此事上报给了弘历。
纯妃苏绿筠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当场跪地请罪,直到听说是告发如懿,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可与此同时,她心中又充满了疑惑。
同时也十分疑惑,海兰和娴贵妃不是好姐妹吗?怎么她俩掐上了?
海兰跪在殿中,神色平静得诡异,一字一句清晰地陈述着所谓的“真相”。
她声称,当年无意间听见慧贵妃与侍女的对话,得知是富察皇后一手构陷,害如懿被打入冷宫。
于是,她便将这个消息偷偷告诉了如懿。
如懿得知后恼恨不已,一心想要报复,两人一拍即合,定下了毒计。
她们利用苏绿筠爱子心切的软肋,哄骗她,说只是让永琏病重一场,挫一挫富察皇后的锐气。
事后她们互守秘密,绝不外传。
苏绿筠信以为真,便参与了此事。
说着,海兰命人取来了早已准备好的证物,一只藏着芦花的破旧玩偶,正是当年用来谋害永琏的东西。
苏绿筠本就胆小懦弱,被当场指认参与谋害太子,瞬间腿一软瘫倒在地,当即一五一十将事情全盘托出。
她哭着辩解:“臣妾真的以为只是让二阿哥生病,以此报复富察皇后苛待永璋之过啊!”
“臣妾当时真的不知道会害死二阿哥啊。”
弘历得知真相后勃然大怒,当即下令将苏绿筠贬为嫔位,他脸色铁青,骇人至极。
此事越闹越大,还牵扯出了早已离世的莲心。
只是莲心在富察皇后身故后,便“失足投水”了,实则是自缢身亡,如今早已死无对证。
如懿站在殿中,整个人都懵了,一脸茫然无措,百口莫辩。
她从未参与过谋害永琏之事,对此事更是一无所知。
可海兰竟然指认是她出谋划策,甚至还疯言疯语地抛出更致命的指控:
“不仅如此,如懿当年被白蕊姬鞭打,怀恨在心,还让我给四阿哥做了藏有芦花的公鸡布偶,说能不能害死四阿哥,就看天意。”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弘历耳边炸响。
一涉及永琋,弘历便将所有的理智与冷静都抛之脑后。
他猛地起身,咬牙切齿,冲上前分别给了如懿和海兰一巴掌,怒声破口大骂,气得浑身发抖。
如懿捂着火辣疼痛的脸颊,满心委屈,眼泪簌簌落下,却拿不出任何证据为自己辩解。
海兰虽空口白牙,可她与如懿多年情深义重是不争的事实。
且她陈述的诸多细节都与往事吻合,众人自然更愿意相信她的说辞。
眼下,唯一能为如懿作证的,只有惢心。
惢心天生心地善良,只实话实说,坚称如懿从未参与谋害太子,对此事毫不知情。可海兰却寸步不让,冷冷反驳:
“惢心在冷宫伺候如懿,整日做粗重劳作,并非时时刻刻陪在姐姐身边,她怎会知晓所有隐秘?”
紧接着,海兰又抛出一枚重磅炸弹,将当年如懿为了走出冷宫,自服砒霜,贼喊捉贼的苦肉计,当众全盘托出。
满殿哗然,众人皆是目瞪口呆,迎风凌乱。
白蕊姬皱着眉头,满心不解地问道:
“既然你知晓所有真相,为何今日才告发?当年为何闭口不言?”
海兰的脸色依旧平静无波,语气淡漠得如同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为富察皇后守陵的五年,每每梦见富察皇后与二阿哥前来索命,日夜不得安宁。”
“因此幡然醒悟,满心愧疚,想要诚心忏悔。”
“本想立刻向皇上坦白一切,可永琪年少,我担心连累他,便一直隐忍至今。”
“如今他已成家立室,我再无顾虑,此生若不说出实情,我死不瞑目!”
她说的理由是恐惧富察琅嬅的魂魄,可脸上却鬼气森森,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无畏。
仿佛这世间再也没有她关心留恋的人或事了。
“皇上,即便您赐死我,我也毫无怨言。”
“只是富察皇后时常托梦,希望娴贵妃能在她陵前忏悔终身。”
“求皇上网开一面,不要赐死娴贵妃,将她发配皇陵,守陵终身,以慰二阿哥在天之灵!”
第98章 如懿传98樱落
“海兰你!”
如懿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面色平静,眼神却冰冷如石的女人,竟是与她相伴数十年的好姐妹。
她瞬间泪流满面,泪水砸在脸上,碎成一片绝望。
让如懿最无法接受的是多年挚友毫无预兆的背刺,是掏心掏肺换来的恩将仇报。
她真的不能理解,海兰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如懿以为她们是这深宫里唯一可以托付性命的人,可如今,海兰却亲手将她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恍惚之间,阿箬那张背叛的脸,竟与海兰的面容诡异重合,让她又痛又恨,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发抖。
而跪在地上的海兰,心底却一片坦荡,没有半分愧疚,更没有丝毫不安。
她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帮姐姐。
姐姐不是总说,厌倦了这吃人的皇宫,向往宫外平凡安稳,男耕女织的生活吗?
不告发姐姐,不把姐姐从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拽出来。
姐姐一辈子都只能困在这四方天里,是一只身不由己的笼中鸟。
海兰想不出别的办法,只有这一条路,能让姐姐真正“自由”。
旁人看不懂她的逻辑,只当她是疯了,唯有海兰自己坚信,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如懿好。
站在人群后的永琋,眉头始终紧锁,总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古怪。
他与如懿算不上亲近,甚至觉得这位贵妃性子不讨人喜欢。
可他看得清楚,如懿从未主动害过人,更不是那种会处心积虑谋害皇子,策划阴谋的人。
更何况,海兰之前为了“帮”他实现愿望,方式竟然是毁掉寒香见。
实在太阴损了。
但永琋也没证据,他的法术对海兰这个行尸走肉综合症患者,完全不起作用。
为了坐实罪名,海兰硬生生扛下了慎刑司所有酷刑。
杖责,鞭挞……所有最残酷的刑罚都用在了她身上。
那真是血淋淋一个人,几乎褪了层皮,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鬼。
可她哪怕疼得一次次昏死过去,再被冷水泼醒,依旧死死咬住如懿不放。
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攥住如懿的脚踝,眼神疯癫而决绝。
那模样,吓得如懿花容失色,再也顾不上贵妃的体面,失声大叫,连连后退。
弘历见海兰都被打成这副惨状,却依旧不肯改口,铁了心要告发如懿,心中已然信了大半。
如懿真的要崩溃了:
“早知今日,本宫当初就不该救你!”
“当年在潜邸,你被人欺辱无处容身,我拼了命护着你,拉着你活下来,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吗?”
海兰被她吼得微微一怔,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茫然。
但她还是觉得自己没错,毕竟她是神经病。
不过听见如懿说后悔救她,心底还是泛起一丝寒凉,那点残存的姐妹情分,也在这一刻彻底破裂。
可奇怪的是,这份心寒过后,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诡异的释然。
海兰缓缓抬起头,沾满血污的脸上,竟居然露出一抹微笑:
“我就知道,你不是青樱了。”
如懿汗毛倒竖!
就像玩鬼捉人游戏,躲在床底,一只真鬼突然怨毒地跳到面前一样恐怖。
海兰渗人地笑,既然如此,她也不必再手下留情。
上一秒她还在告发如懿谋害皇子,下一秒,海兰又抛出了一枚重弹。
她要告发如懿与凌云彻私通!
在此之前,海兰已经准备好了一封信,让永琪寄给凌云彻。
到时候再让凌云彻把如懿从皇陵偷偷渡出去,两人就能在民间做快乐夫妻了。
她原本是想成全如懿,可如今听了对方的话,她瞬间改了主意。
这个占据她青樱姐姐身体的如懿,凭什么安安稳稳逍遥呢!
海兰将如懿悄悄派人把凌云彻从苦役营中唤出来,暗中庇护的事,全部抖了出来。
弘历本就对如懿失望透顶,听闻此事,更是怒不可遏,立刻下令派人去查。
如懿做事,全是把柄,很快就查出事情为真。
侍卫赶到江南时,凌云彻正悠然自得地在院子里养牡丹花,日子过得闲适安逸,丝毫不知轻舟已撞大冰山。
人证物证俱在,弘历对如懿最后一丝情分,也彻底拔除干净。
他心冷如铁,再不留情,当即下旨:
海兰谋害端慧太子,四阿哥,六阿哥,心肠歹毒,罪孽深重,直接赐死!
如懿贬为庶人,打入皇陵终身守陵。
凌云彻即刻押解回宫,处以宫刑,再发往皇陵,与如懿一同为富察皇后守陵。
圣旨下达的那一刻,海兰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男耕女织,平民百姓,粗茶淡饭,一生安稳……
姐姐,你看,我终究还是帮你实现了愿望。
此生无憾了。
为了遮掩皇家丑闻,也为了不让永琪受到牵连。
宫中上下统一口径,对外宣称海兰久病不愈,因病薨逝,丧仪依旧按嫔位规制办理,体面又风光。
纯嫔苏绿筠降位,则是以“惹怒圣驾”为由草草交代。
如懿被罚,则是“抗旨欺君,私换罪臣”,所有罪名都扣得严丝合缝,半分破绽不留。
如懿身边的容佩与李玉,因协助如懿行事,一同被治罪。
因李玉曾在御前伺候多年,劳苦功高,弘历网开一面,免了他死罪,与容佩一同罚入辛者库。
……
皇陵。
这里的环境,比当年的冷宫还要糟糕百倍。
冷宫至少还有惢心那样细心能干,不离不弃的宫女陪伴。
可如今,如懿身边空无一人。
这里只那个铁打的哑巴老太监伺候。
凌云彻受了宫刑,没了命根子,身体虚弱到了极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根本帮不了如懿分毫。
不过数日,如懿的生活便彻底陷入一团乱麻。
她养尊处优了半辈子,哪里做过粗活?
洗衣服不过是随便在水里涮两下,污渍半点没掉,依旧脏污不堪。
尤其是凌云彻带着尿骚味儿的衣裤,堆在角落,臭气熏天。
如懿嫌恶到了极点,干脆装作看不见,任由那堆衣服发霉发臭。
每日的饭食,只有一碗冷硬的白米饭,配三个寡淡无味的素菜,连点油星都没有,饿得人面黄肌瘦。
还有倒夜桶等粗陋伙计更是让她想发疯。
她的护甲在被贬为庶人时就被进忠剥了,她还心疼着,自己养尊处优的长指甲没两天也撅了。
洗衣服的时候她没哭,倒夜桶的时候她没哭,然而指甲撅了的时候,她哇哇大哭。
如懿这个时候才想到了乌拉那拉家族,想到了自己的娘家。
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她失势获罪,家族早已被她连累。
族亲们对她避之不及,连一封书信都不肯送来。
当年她得势成为皇贵妃时,曾叮嘱额娘,让弟弟只袭爵位,不要掺和朝堂纷争,不要攀附权贵。
可如今,她一朝获罪,弟弟的爵位也被剥夺了,没被发配宁古塔已经是弘历手下留情了,从贵胄沦为平民,受尽冷眼。
如懿以前也说过,妹妹嫁人不必选显赫豪门,只求真心相待,安稳度日。
于是妹妹嫁了一个小官之家的秀才儿子。
从前她是威风凛凛的皇贵妃时,秀才疼惜妹妹,夫妻和睦。
可如今家族败落,那秀才昔日的温柔体贴,也削去了五分,只剩下冷漠与敷衍,更没有心思接济如懿。
那拉夫人听闻女儿落到如此田地,急火攻心,卧床难起。
还是永琪念着如懿幼时的确庇护过他的恩情,帮她照顾着家里,偶尔偷偷让人送些日用吃食来。
当然不是永琪对她多么眷恋不舍,还认她是亲娘一般,只是做人的良心而已。
除此之外,宫中再无人念及她。
寒香见原本对如懿很有好感,觉得她不与人争,是后宫里少有的干净人。
可听说她涉嫌在永琋的公鸡布偶里塞芦花,意图谋害永琋时,所有好感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冷漠。
动谁都可以,绝不能动她的阿斯兰。
后宫里唯一与她还有过几分情谊的,只有苏绿筠了。
但绿筠自身难保,又恨极海兰告发,信了当初是如懿背后蛊惑她犯下重错。
从前的情谊也变成了恨意,不落井下石踩她一脚,已经是善良了。
如懿日日坐在冰冷的屋中,回首前半生,只觉得一片荒唐。
她这一生,到处劝人向善,到处以真心待人,可到最后,落得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下场。
竟只有永琪,还了她一碗来。
如懿沉溺在“好心没好报”的苦情里,走不出来,也不想走出来。
皇陵偏僻荒凉,夜里寒风呼啸,如同鬼哭。
昨夜,一只硕大的老鼠从她额头上飞快踩踏而过。
可如懿从最初的惊慌大叫,到如今,她已经麻木得习以为常。
她慢慢地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睁着空洞的眼睛,盯着黑洞洞的屋顶。
恍惚之间,好似看见浑身血腥,衣衫破烂的海兰,在房间里缓缓游荡,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如懿浑身发冷,汗毛倒竖,一股极致的恐惧从脚底直冲头顶。
她猛地反应过来!
这间屋子,是海兰当年为富察皇后守陵时,住了五年的地方!
这床被褥,是海兰盖了五年的被褥!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浸透着海兰五年的绝望与疯狂!
“啊!”
如懿像是被针扎了一般,尖叫着把身上的被子狠狠扔开。
脑子里全是海兰受刑时的惨状,告发时的疯态,临死前的恐怖笑容。
她连滚带爬,疯了一般冲出房间,一头撞进了凌云彻的屋里。
屋内昏暗潮湿,男人躺在床上,瘦削苍白,脸颊深深凹陷。
曾经意气风发,英俊挺拔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具干枯衰弱,如同枯叶般的躯壳,奄奄一息。
如懿害怕到了极致,不管不顾地扑到床边,紧紧抓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他从昏迷中掐醒。
她只是单纯希望,此刻身边能有一个活人,哪怕是一个废人,也好过独自面对这无边的恐惧。
凌云彻缓缓睁开眼睛,看清是她,虚弱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却温柔,细心地轻声安慰她,让她不要害怕。
起初的日子里,凌云彻对如懿极尽温柔,满心愧疚。
一遍遍说,是自己拖累了娘娘,是自己害娘娘沦落至此,是他罪该万死。
他的愧疚,他的自卑,他的小心翼翼,像一道微弱的光,暂时治愈了如懿被海兰背叛的创伤。
她恍惚觉得,自己依靠的大树,又回来了。
等凌云彻的伤口慢慢愈合,能下地干活之后,如懿的日子的确好过了许多。
挑水砍柴,洗衣做饭……所有繁重的日常杂活,几乎全被凌云彻一个人包了下来。
他们真的在这皇陵里,过起了看似平凡安稳的生活。
凌云彻耕种劳作,如懿静坐刺绣,阳光洒在院落里,竟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假象。
如懿的脸上,渐渐有了当年在冷宫里种花种草时的恬淡与幸福,仿佛真的接受了这样的人生。
与凌云彻互换房间后,她也渐渐走出了海兰带来的阴影,不再夜夜被噩梦纠缠。
可这世上,哪有什么真正的岁月静好。
当年在冷宫,不过惢心默默背负了所有苦难与粗活,才换了她的清闲体面。
如今,惢心不在了,只剩下一个身心俱残的凌云彻。
贫贱夫妻百事哀,更何况,他们根本不是夫妻。
凌云彻本就出身市井,带着世俗气。
当两人一同穷困潦倒,一同挣扎求生时,矛盾也接踵而来。
凌云彻每天从早忙到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如懿却还想着那些风花雪月。
拿出仅有的一点碎银子,让哑巴老太监去买花籽,想在院子里种花。
第一次争吵,毫无预兆地爆发了。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争吵越来越凶,矛盾越来越深,昔日的温情脉脉,荡然无存。
再也没有出去的希望,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
凌云彻在身体与心灵的双重创伤里,看穿了这位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究竟靠什么维持体面。
第99章 如懿传99雪山误
凌云彻此刻,竟无比共情当年的惢心。
再加上他受了宫刑,伤口护理不当,整日隐隐作痛,繁重的劳务压得他喘不过气。
凌云彻根本没有力气,更没有心情,去迁就如懿的诗情画意。
他不是惢心,不是天生做惯了粗活,性格逆来顺受的丫鬟。
凌云彻的态度越来越不耐烦,越来越冷漠粗暴。
如懿无可奈何,只能一遍遍拿昔日的恩情说事,可这只会加剧矛盾,让凌云彻更加厌恶。
最终,两人彻底一刀两断,形同陌路。
如懿又回到了最初的模样,自己倒夜桶,自己洗衣服,自己砍柴烧水。
她费尽心思种的那些花,没人浇水,没人打理,不过几日,便全部枯死枯萎,只剩下一片枯黄的枝叶,像她早已死去的人生。
在一次次崩溃,绝望无助之后,她只能放下所有骄傲,低三下四地去恳求凌云彻帮忙。
而凌云彻,在一次次承受这位昔日贵妃的低声下气,屈膝恳求后,心中只剩下轻蔑与不屑。
他终于明白,这个女人也不过如此。
没有权势,没有依靠,她什么都不是,她也不过是一个俗人而已。
这世上总有一种人,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费尽心思仰。
一旦得到,便弃如敝履,肆意践踏。
当凌云彻真正与如懿朝夕相处,发现她并非人淡如菊的高山雅士,反而充满了世俗女人的小脾气与小算计后。
他对她仅剩的一点情意,也彻底变成了轻视。
渐渐地,他竟然敢对她动手动脚。
如懿纵使落魄,骨子里的高傲也不可能容许一个太监玷污自己。
她激烈反抗,慌乱之中,在地上抓起一块尖锐的石头,狠狠砸向凌云彻。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像裸露的树根,在地面上蜿蜒流淌,触目惊心。
如懿浑身发软,手脚麻木,呆呆地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一切。
她最后的依靠,她曾经以为的大树,彻底倒了……
凌云彻没有死,可伤势过重,又没有医药治疗,伤口反复发炎,缠绵病榻,再也起不了身。
就在如懿以为自己会老死在皇陵,烂在这荒山野岭时,转机却突然来了。
她被放出来了。
下令的人,是永琋。
永琋身为海兰谋害案的受害者,自始至终都觉得,如懿是无辜的。
他不在乎如懿的生死,不在乎她的荣辱,他只在乎真相。
妖精的世界,向来简单直白。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没害人就是没害人,没犯错的人,不应该平白无故受惩罚。
他想着,如懿已经在皇陵里待了整整三年,再加上之前白白坐了三年冷宫,加起来整整六年。
就算当年真的有过错,六年时光,也足以抵消了。
一道轻描淡写的旨意,如懿被遣送回那拉府,安养余生。
她被要求不得随意出入府门,更不得泄露半句宫中秘事,否则立刻重返皇陵,终身不得再出。
太后收回了“如懿”这个名字,她又变回了最初的青樱。
回到那拉府,青樱受尽了弟弟与弟媳的冷嘲热讽,处处被排挤,处处被嫌弃。
可即便如此,这里也比皇陵好上一万倍。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族纵然败落,也依旧能吃饱穿暖,还有一个小丫鬟可供使。
而让她真正重新燃起希望的,是永琋。
信她没有谋害端慧太子,信她没有背信弃义,信她是被冤枉的。
短短一句话,让青樱感动得泪流满面,在无边黑暗里,又找到了新的支柱。
历经大起大落的磨难后,那个高傲冷峭,目中无人的青樱不见了。
那个善恶矛盾,挣扎不休的如懿也不见了。
如今的她,只是一颗洗尽铅华,历经荣枯的樱桃核。
外表粗糙坚硬,布满沧桑,内里却包裹着一点微弱,却不曾熄灭的生机。
她依旧善得不彻底,也恶得不彻底。
可失去了青春花瓣的妆点,失去了权势果肉的保护,她的善恶,再也不会掀起惊涛巨浪,再也不会影响任何人的人生。
她或许只是一颗不小心砸到路人的樱桃核,或许是一粒在不经意间,能培育出樱桃苗的种子。
她终于,变成了芸芸众生中微小的一抹。
青樱坐在自家小院里,回想起跌宕起伏的皇贵妃人生,总有一种如梦似幻的虚假感。
仿佛那一切都不是她亲身经历,只是一场冗长而荒诞的梦。
梦醒了,她还是那个普通的女子青樱。
她梳着最简单的发髻,鬓上只簪着一朵新鲜的紫绣球花,素衣素面,平静淡然。
梅子树下,她架起一架小小的竹梯,靠在斑驳的围墙上,慢悠悠地向外张望。
远处的街道上,一对年轻男女打马而过。
男子英俊挺拔,女子明艳动人,相拥而行,不惧世俗眼光,肆意而鲜艳,热烈而自由。
而青樱的一生,在明灭的光影里,缓慢摇落……
年轻男女的身影渐渐远去,再也看不见。
青樱靠在青梅树下,缓缓闭上了眼睛,安然睡去。
梦里,她没有去参加弘历的选秀,没有踏入皇宫。
她依旧坐在自家的墙头上,蓦然回首,撞进一双温柔的丹凤眼。
马上的少年郎笑着伸手,对她说:“我带你走。”
他骑着马,带着她,一路向南,去了很远很远的江南。
那里有烟雨楼台,有小桥流水,有男耕女织,有一生一世一双人……
……
青樱的故事,对于皇宫里的贵胄而言,早已结束许久许久。
没有人再记得曾经的娴贵妃,没有人再提起那个被贬为庶人的青樱。
他们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宠爱与追捧,自始至终,都只在一个人身上……
永琋在这几年里常常带着香见出去游玩。
有时一周,有时一个月,有时一个季度。
弘历从刚开始的不放心,慢慢放松了警惕,因为他知道,永琋迟早会回来。
可是永琋的身体渐渐撑不住了。
他这具躯壳原本就活不到成年,硬生生被他用灵气蕴养续命至此。
他其实早就服用过解毒丹,但是丹药只能排清已有的毒素。
而被毒素损伤的神经和器官是不可逆的。
无关于情气的多少,只是他到期了。
就像一件物品有使用年限,再贵再好的保养也挽救不了他奔向瓦解。
再小心冷冻保存的食物,也有到期的那一天。
他的身体即将全面崩溃,真的快撑不住了。
口腔里全是铁锈味,再多的鸡与秋秋糖都食之无味。
因此四年前,永琋就开始给众人做脱敏训练。
他开始发疯,砸碎弘历对自己的太子期待,到处乱跑。
培养兄弟姐妹,肃清官场,留下数本发展计划书。
弘历总说他太着急了,往后可以慢慢来。
人们也总是这样以为,想见的人下一次见,想吃的东西下一次吃。
但小狐狸从来都不是这样的性格,想做就立刻做,不必等万事俱备,风来了就出发。
……
终于有一天,宝亲王夫妇出游,双双失踪,再也没有回来。
但弘历还是每个月都能收到儿子的海东青来信。
里面有他到了哪里游玩,画了哪些画,还有一些轻量的特产。
因此,一开始,弘历只以为这是一次寻常的出游。
直到两个月过去了,四个月过去了,半年了……
弘历还是慌了,立刻派人去寻。
这时的香见已经带着永琋回到了他们相伴过的那个山洞。
永琋嗜睡,时间越来越长:“香见,对不起,我其实只是在利用你。”
“我只是需要一个能为我保守秘密传信,又不会死在皇阿玛雷霆之怒下的人。”
胡喜不行,这小子爱告状。
惢心不行,她太胆小太柔弱。
找来找去,他们都不行。
就算替他隐瞒了下来,也有可能被暴怒的弘历发现后,以欺君之罪处死。
只有香见,她说她一定会找阿斯兰。
一个现在的,一个过去的……
“没关系的,阿斯兰。”香见亲吻他的脸颊,“和你在一起,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情。”
“一直是你保护我,这一次,换我保护你。”
……
海东青的寿命太短,永琋驯养了一只金雕,正常金雕能活三四十年。
永琋用灵气滋养的金雕更加健康强壮,还更聪明。
它至少能帮永琋送四十年的信。
能骗多久骗多久吧。
风雪过后,就在春天回归的前一晚。
永琋的呼吸彻底停止了。
他依旧美丽得惊心动魄,如同时间在他身上凝固。
草芽枯萎,河水结冰。
春天再也不会回来……
香见安静地看着他,一块一块搬来石头,将他永远封在那个山洞里。
纵然永琋留下的财物够她快活三辈子了,但香见也不再穿戴美丽的衣服,只换上简单的白衣丧服,在胸口佩戴一朵沙枣花。
她没有遵守约定去永琋提前给她安排好的宅子里居住。
而是在山脚隐姓埋名地生活了下来。
香见的容貌太过美丽,为了不引起注意,只要出门,她就会在脸上贴假的烧伤伤疤,再戴上面纱。
这是永琋以前做的玩意,他们常常靠这个自由地穿行在热闹的街市,不会引起百姓围观堵截。
除了送信的金雕,她的身边还有永琋驯服的马儿和狼狗,手枪,保护她的安全。
香见每天骑着马儿,牵着狗,别着枪到那个被石头堵住的山洞前。
告诉永琋今天山坡上开了什么花,天上飞来了什么鸟。
然后在附近栽一棵沙枣树,这是寒部思念亡人的方式,希望爱人的灵魂看见这棵树就能留下来歇歇脚,不要走太急。
香见并不十分悲痛,她是阿斯兰的未亡人,守秘人,她在保护阿斯兰。
等秘密完成了,她就会和阿斯兰重逢,永远在一起。
香见很好地保存了永琋提前准备好的信件,这些信都是按顺序记录好的,一个月寄出一封。
然而金雕每次回来都会带来更多的回信。
香见看过以后就会到山洞前,先念一遍,怕永琋听不见,再烧给他。
四十年后,信见底了,香见已经六十岁,变成香奶奶了。
她的身体早年间被永琋养得太好,一直很健康,无痛无灾
最后一封信寄出的这一天,寒香见特别高兴。
她脚步轻快地穿过自己亲手所植地沙枣花林,来到山洞口,一点一点搬开石头,要去找她的阿斯兰。
然而,尘封四十年的山洞被打开时,香见几乎崩溃,里面没有尸体,什么都没有。
“阿斯兰?你去哪儿了?”
寒香见起初以为是有动物刨进来吃掉了尸体,但她找不到任何痕迹。
就在她自责痛苦之际,一只金雕朝山洞飞来。
香见呆呆地看着那只巨鸟,那是另外一只,已经在这里盘旋很久了,她认得,那是老金雕的孩子。
香见局促地摇头,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她含着泪,试图躲起来:
“我没有信了,我已经完成了,我要去找他了,你别过来。”
其实她已经看见了,鸟爪上绑了信件。
香见害怕这样的信,这些东西已经困了她四十年了。
小金雕见她不接,直接将信筒扔了下来,香见躲避,但看见上面写的是“吾妻香见亲启”时。
那熟悉的丑字让她瞬间泪奔了,颤颤巍巍地捡了起来。
她的眼泪滴在绢面上。
为了防止纸张老化,永琋是用绢写的这些信。
香见连忙擦掉眼泪,生怕弄脏了绢,但眼泪不争气地一直流,流得她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
她只好先放声嚎啕大哭一场,等泪干了才拿起信来看。
永琋的信是欢快的,有他的回忆,有他的不正经,有他动听的爱语。
还有他偶然听来的笑话。(香见觉得不好笑,但还是扯了两下嘴角给他捧场)
有他说起突然想吃的东西(香见吃着他提到的食物。)
有答案写在下一封信的脑筋急转弯或秘密(香见翻看着下一封信。)
就是这样的信,骗着香见永远想看见下一封。
也骗得弘历,想死都不敢死,生怕看不见永琋说了什么。
结果才四十年,那信就没有了,他有些哭笑不得。
“没想到吧,朕还没死,不过还好停了,要不然累死朕了,该闭眼了。”
第100章 如懿传100完
起初,弘历没有发现异常。
永琋像是早就知道他的回信上会有什么内容,一问一答,竟十分合拍,从未断层。
可是永琋和香见迟迟不回来。
弘历产生怀疑的时候,会刻意询问一些他对于时事政治的看法,
但小狐狸就像已经猜到他什么时候会怀疑一样,信中不再是对上一封信的回应。
而是如香见收到的那样,是对下一封信的诱惑。
次数多了,弘历就知道了,信是提前写好的。
他也曾经设法捕获送信的金雕,用绳子牵着它,然后跟着它找到送信地址。
但永琋的金雕和他一样聪明,如果被捆绑被标记,那只金雕就绝食不飞。
弘历没有办法,为了得到下一封,他只能放开金雕。
心中有了悲痛到窒息的猜想后,弘历茶不思饭不想,很快,他做出来一个震惊朝野的决定。
他要退位。
弘历才五十出头,甚至身体素质比年轻人还好。
王国强盛,身体健康,他居然要在这个时候要退位,简直,疯了。
弘历不仅退位,还建立了一套新的登基政策,双帝制。
金銮殿上,并排放了两把龙椅。
新帝永璜坐在右位上,左位永远空着。
一开始,大家以为是太上皇退位了也不消停,还想把控朝纲,直到两卷继位诏书的宣读。
他们才知道是自己利欲熏心,误会太上皇了。
第一卷是要封宝亲王永琋为左帝。
第二卷是要封定亲王永璜为右帝。
一时间,满朝文武,都失声了。
没有人反对,他们中的许多人还是永琋亲手提拔上来的。
所有人的心里都一直停留挂念着那道风华绝代的身影。
永璋被封了亲王,他虽才能平庸,志向倒不小。
在永琋普天之下,爱新觉罗的口号下,拿着他留下的计划书。
和永珹永琪他们一起出海去了,这些只是积攒经验,交流技术,历练手腕,知己知彼,为百战百胜做准备。
后来的后来,永璋因才干不足折腾了几年终于认清自己的实力,放弃了,跟随在弘历身边去追寻永琋的足迹了。
永珹则占领了玉氏日本及北亚部分地区称王。
永琪带领铁骑南下,拿下了东南亚。
后面的阿哥长成也纷纷追随着哥哥们的步伐,饿狼般的眼光盯上外人的王座。
就连姮娖,也相当强悍,在太后离世后,她出海踏上了英吉利的领土。
璟瑟则是更致力于学习外语,翻译外语书籍,成为了史上第一位女性大翻译家。
甚至她还自创了一种语言文字,用这种文字写下了一卷长达百万字的书籍。
……
永琋带出来的兄弟总是团结友爱的。
这份爱也跟随着父辈的教育,一直传递了一代又一代。
他们不再是只盯着自家本土那点位置,能在大清登基就在大清。
不能就往外走 尤其外面的世界还有一大片爱新觉罗家族的亲戚沾亲带故地照应。
总有人对大清双帝制嗤之以鼻,看着吧,结党营私,争端四起,双帝必碎。
但他们的恶意揣测一次次落空了。
每当一对兄弟坐上这象征权利的王座,他们想的不是一山不容二虎。
而是,大哥高处不胜寒,两人就暖和了,还可以一起拉屎。
璟瑆长大后更是凭实力手腕力压侄儿,坐上了女帝的位置。
他们是在父母辈的关怀里,从小玩到大,好得穿一条裤子的兄弟姐妹。
他们争抢王位也不必打得至死方休,因为永远知道无论哪位家人登基,都会善待他们。
实在技不如人,又想独霸一方,好兄姐自会资助他们去外面闯荡。
两位皇帝出现意见分歧,不可调和怎么办,那就由大臣们匿名投票。
甚至后来,他们还发展出轮帝制。
五年一轮换,每个兄弟都坐一坐,体会体会。
不过,此时的弘历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想告诉所有人,永琋也是他的继承人,不可以轻视永琋。
也是这一年,弘历终于下令让宗人府把寒香见的名字写入宝亲王嫡福晋的位置。
同年,弘历在一个帝王本该多疑,贪权,奢靡享乐的年纪,抛弃了所有辉煌与权柄,离开了紫禁城。
当他站在京城门口回望繁华帝都时,心中无限悲伤与感慨,这些,都没有永琋重要。
而他总是在失去时才想明白这一点。
曾经许多次,他为了帝王之尊一次次放弃了永琋,任他一人离开。
这一次,他不会了。
弘历至今还觉得,永琋要与寒香见双宿双飞,是因为她愿意为爱殉情。
可朕的孩子,你又焉知,朕不会呢?
或许永琋就是知道他会,才每月送来一封家书,想骗着他瞒着他。
让他恍惚以为自己的孩子只是漂泊在世界另一角,从未离开……
四十年,四百八十封信。
永琋的爱,又何曾未计深远……
弘历去了信件上提起过的所有地方,总是期待着,到了以后,那个臭小子指着他哈哈大笑,说:
“怎么样,你被我骗出来了吧。”
但弘历的希望一次次落空,他其实只是自欺欺人。
他知道永琋的良苦用心,因此不断被来信溜着满世界跑。
如同从前一起蹴鞠 ,自己从来摸不到球,却一直追着球跑一样。
弘历已经猜到,永琋已经不在了。
他也曾有过一段日子的恸哭,发疯,失魂落魄,想一死百了随他去了。
永琋的离开,是在他不知的角落凋零,不知有没有华丽舒适的陵寝,不知有没有被仔细小心地下葬。
弘历一想起这些就哭得泣不成声,那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心肝啊。
但他又不想错过永琋留在这个世上任何的只言片语。
弘历有时候也带白蕊姬去。
他一直模仿着永琋的字迹给白蕊姬回信,因此她被骗得更久些。
弘历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察觉的,但他们两个从不说破,如同两个追风筝的人。
“朕想同永琋生同衾死同穴。”
“哀家也想。”
“进忠!你爹对你真好,又给你炖鸡吃。”
听到熟悉的名字,曾经的帝后二人转头看去。
却发现是一个清秀的小书生,笑容非常灿烂:
“那是,我爹不对我好,对谁好?把我馋死了,他可没儿子了!”
“得了吧,你爹是个太监,你肯定不是他亲生的。”同窗嘲笑道。
“你就是嫉妒我爹关心我吧,看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分你一只翅膀吧。”进忠毫不在意,咋咋呼呼笑道。
他爹是一个出宫安养的老太监,也叫进忠。
老进忠很有钱,但他们却住在郊外,那里有一片枇杷林,还养了许多鸡。
老爹炖鸡手艺高超,他常说,这可是当今左帝年轻时最爱吃的菜。
小进忠还发现家里偶尔会来一只威武的金雕,过了很多年,金雕又带来了一只小金雕。
就像他和老爹一样。
老爹会给金雕喂新鲜的肉食,其实这些都没有什么稀奇的。
直到,老爹要不行了。
他把小进忠叫到床前,终于打开了那只大箱子。
小进忠以前总以为里面是金银,没想到是一卷卷包好的信筒,上面还有时间。
老爹让进忠不要打开那些信,按日期每个月寄出一封,直到上一封原封不动飞回来为止。
如果他这样做,就会把所有的家业都交给他。
老进忠躺在床上,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那个鲜活明媚的少年和他的对话:
——“四阿哥,您说招财进宝的事情一定要交给进保去做,那奴才能为您做些什么呢?”
四阿哥提笔转身,笑道:“进忠进忠,当然是我最不放心别人来做的大事了,我只信你。”
“进忠,你可是要做大事的人。”
进忠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踹掉李玉当上了御前大总管。
而是许多个夜晚,进忠悄悄站在四阿哥床前偷看他睡觉。
有时候胆子大了,还会悄悄摸他的手,他的衣服。
“奴才只是您的进忠,也只尽您的忠……”
他做过最大的一件事,是跪下来假装给阿哥整理鞋子,然后偷吻了他的手指。
四阿哥一次也没被他吵醒,进忠当时还想,他睡得真死。
他怎么会把四阿哥按在墙上一顿糊亲,亲了就跑呢。
第一,他按不住四阿哥
第二,那是他心尖尖上的人啊,怎舍冒犯。
……
“好孩子,我死后就把我葬在枇杷林的门口,我要永远看着……”
小进忠很难过老爹的去世,但老实地遵守了他的遗愿,每个月送信。
直到有一天,金雕带回来了上一封信,原封不动。
小进忠意识到他的任务完成了,便好奇那些信来,于是他打开了。
但那些不是汉文也不是满文,他一个字也看不懂。
因为那是,用寒部语言写的文字。
吾妻香见亲启——
……
完
第101章 如懿传101观影1
微臣给皇上请安,皇上万金万金万万金!
微臣实不擅写观影体。
然皇命所托,臣虽愚钝,必竭驽骀之力,敬以拙劣初作献上,恭请皇上批阅。
来啊,上折子!
…………正文如下…………
和风细光春意浓,天光惊破万重宫。
平行时空。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忽然雷鸣电闪,似是巨龙之爪捅破了天庭,将瑶池之水倾流人间。
整个天空瞬间被染成了纯金色。
“祥瑞!皇上大喜!天降祥瑞啊!”李玉喜气洋洋地跑进来禀报,因为太激动还差点绊了一跤。
弘历闻声走出养心殿,看见满天金光,满眼赞叹,哈哈大笑:
“金光照世,此必然乃是吉兆,快传钦天监!”
一时间,所有人都走出宫室围观,众妃嫔也赶来与黄帝同贺。
光华逐渐盛大,一方伟岸的天幕呈现在所有人眼前。
画面从庞大的紫禁城俯视而下。
“快看,是皇宫!”有宫女惊叫。
“难道是海市蜃楼?”
“不!一定是神仙显灵了!神仙保佑啊!”
宫人们接二连三地跪了下来磕头祈求。
这时画面变化了一行字浮现出来:
【此乃三千平行寰宇,本是同根所生,却因微末之差,走出迥然殊途。】
这些字所有人都不认识,但是却都能听懂看懂。
而且并莫名不会让人产生抵触害怕的心理,就像这很正常一样。
不少人以为是神迹,纷纷震撼,磕头磕得更响了。
富察琅嬅睁大眼睛:“三千世界同根所生,迥然殊途……皇上,此象玄妙,非人力可解。”
“想必是皇上励精图治,天命所归,感动了上苍,才降下了启示!”高曦月嘴甜道。
弘历被夸得洋洋得意,也为这神迹欣喜若狂,忙让人铺开纸笔,要将上面出现的所有字全部记下来。
画面里光线逐渐昏暗,似是夜晚,永和宫的门匾一闪而过,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天坠落到此一样。
原本以为是天上宫阙,没想到居然是宫中场景,许多人都不解。
这时,一个女子的出现,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怎么会是玫嫔!”
【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只着寝衣靠在床头,正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腹部。】
玫嫔看着画面里的自己,也不敢置信地抬起手捂住唇,有些不知所措。
可视线触及肚子时,她也下意识护住自己的肚子,眼泪倏地滴落下来。
众人都朝她看来,纷纷猜测:“云中人口边泛红,不正是玫嫔娘娘当初孕时中朱砂之毒所致。”
白蕊姬见众人都看向她:“臣妾也不知为何,但看着的确是旧日之事了。”
弘历对于玫嫔那诞下的鬼胎有严重心理阴影。
因此看见居然显示了蕊姬有孕的模样,便不安起来:
“这上天到底想启示朕什么呢?”
而且,若是所有人都能看见宫中情况,皇家岂不是毫无秘密可言了?
弘历思及此处紧蹙眉头。
【白蕊姬失眠难捱,正想下来走走,这时突然一声女人的尖叫传来,惊得她从床上跌下来,她的肚子剧痛起来,也痛得叫起来。】
“这不可能啊……臣妾一直小心,未曾摔落床榻啊!”
白蕊姬疑惑地看着天上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
“前面所言,微末之差,迥然殊途……臣妾以为这或许是三千世界里,另一个玫嫔的遭遇。”如懿猜测道。
她心里有些失落,既然神迹要展示宫里的事情,为什么不是围绕自己开始呢?
她真想知道另一个世界的自己会有什么样的际遇:
“或许一切便是因为异世的玫嫔跌落床榻,往后便皆不同了。”
弘历却不想承认,他心里还有一丝拧巴,到底会有什么不同呢?
难道是所有人都知道玫嫔生了怪胎,民间流言四起,说朕是被上天惩罚了吗?
白蕊姬眼中泪花点点:“那臣妾的孩子岂不是……”
“诶?你们有没有觉得惊吓了玫嫔的叫声很熟悉?”突然有宫女小声说道。
莲心瞳孔瞬间放大,手指攥紧。
【永和宫乱作一团,玫贵人要生了,这时,娴妃率先赶了过来,她刚一入门,就听见接生嬷嬷欣喜地喊:
“生了,恭喜玫主儿,是个小阿哥!”可却没有孩子的哭声。】
白蕊姬闻言,眼眶突然就酸胀了起来。
弘历原本已经全身紧绷,脸色黑沉,不想再看了,但听到接生嬷嬷毫不犹豫地说是个小阿哥,他浑身僵住了。
白蕊姬终于哭出了声,她急切地想要寻求别人的认同:
“是个小阿哥,臣妾曾经有个小阿哥,皇上,那是我们的孩子啊!皇上!”
弘历却攥紧了拳头,甚至扭头不再看,不回应她的激动。
金玉妍见此,装作大大咧咧,什么都不知道,假惺惺安慰她说:
“是阿哥是阿哥,哎呦,玫嫔快擦擦泪吧,只是有些奇怪,怎么没有哭声呢?”
“玫嫔那胎小阿哥出生就夭折了,这上面还摔了一下,莫不是……无福啊~”
阿箬似是压抑着幸灾乐祸说道。
她刚说完立刻被白蕊姬和如懿双双瞪了一眼。
众人都未及对她刻薄的话做出更多反应,因为天幕还在播放:
【“快传太医!”宫女匆匆跑出去,又被如懿拽住询问,得知小阿哥体弱,等太医气喘吁吁而来,揭开襁褓。】
众人的心都提起来了,毕竟当初都传玫嫔生了个怪胎,到底有多怪呢?
其中最期待的就是白蕊姬了,她一直想要见见她的孩子,几乎向前走了好几步追看,生怕错过一秒。
而见过惨状的皇帝,富察琅嬅和如懿,都有些不敢地回避了眼神。
过了一会儿,却听到庆嫔发出一声轻呼:“好漂亮的小阿哥。”
弘历闻言不敢置信地抬头看去,只见金红襁褓中的小阿哥:“怎么会……”
皮肤光滑白润,眉间一点朱砂痣,灵秀若有辉,让人一见便喜爱,移不开眼。
“这……”
不是想象中的浮肿脓水……竟然是一个仙童般的孩子!
终于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孩子,白蕊姬几乎瘫软跪地,哭得视线模糊:
“额娘的骨肉,我的孩儿,原来你长这样,为什么,皇上为什么不肯让臣妾看上一眼,就急急葬了呢!”
她的情绪立刻崩溃了,声音凄然,听得众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第102章 观影2
“你们快把玫嫔扶起来。”
众人见天幕似乎有许多内容,还搬了桌椅糕点赖,供贵人们坐在外面观看。
富察琅嬅身为人母,看白蕊姬涕泪俱断的样子,亦有些不忍,便没告诉白蕊姬真相,安抚道:
“小阿哥出生就没了气息,皇上是怕你徒增伤悲……”
弘历和如懿都默许了这个说法。
但他们心里都是既震惊又疑惑的。
为什么另一个世界的玫嫔生出了一个模样正常的孩子。
难道异世的她没中朱砂?可她嘴边的红疮又怎么解释。
苏绿筠一脸发现关窍地说:“那毫厘之差,莫不是就指玫嫔现世中未能保全的孩子。”
她都看出来的事情,大家自然也心知肚明。
意欢清冷分析道:“既然天画从这个孩子的诞生开始说起,这个孩子日后定然不同凡响。”
听着这样的言论,白蕊姬心碎不已,都是那下毒之人的错,要不然她的小阿哥怎么会早夭呢!
【太医叹着气道:“小阿哥八月早产,胎元未足,脏腑娇嫩,胃气虚弱,须得仔细养着,否则……”】
白蕊姬恨不得一巴掌扇在那许太医脸上:
“胡说,我儿分明是中了朱砂之毒,居然连这都没看出来,庸医,都是庸医!”
金玉妍和高曦月都有些心虚,一时间竟不敢开口插话。
庆嫔倒是在旁安慰玫嫔:
“看来小阿哥虽在这个世界离开了你,但在另一个世界活了下来,你应该高兴才是。”
白蕊姬也希望是如此,她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她的孩儿在另一个世界幸福地活着。
【很快皇帝皇后都来了,弘历还特地掀开襁褓看了看婴儿腿间,表情十分欣喜。】
弘历心想,看来真的是个健康的小阿哥,否则自己怎么会笑呢?
可是,为什么会没事,难道那上面的玫嫔中毒不深?
【玫贵人哭求皇上为她做主,找出惊吓龙胎的罪魁祸首。】
莲心呼吸都要停了,甚至全身发抖。
天幕内容不断变化,渐渐的,她心都死了,手脚紧张得发麻。
“原来,在另一个世界,是莲心那一声惊叫,害得玫嫔娘娘骤然早产啊。”
“若是足月生下,孩子怎会虚弱成这样……真是造孽。”
几名宫女凑在一处低低惊呼,隐隐有刺人的眼神投过来。
莲心吓得浑身发颤,“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命抵着地面: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求皇上恕罪!”
可在场之人都清楚,那是另一个时空的旧事,内情曲折,也并非她的过错,谁也不曾真的怪她。
富察琅嬅坐立难安,指尖死死攥着帕子,尴尬与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这般惨剧,说到底,是她一时糊涂酿成。
苏绿筠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竟……竟是这样……”
如懿望着天幕上王钦被拖走的狼狈模样,厌色难以掩饰。
她下意识就无视了帝后二人的存在,自然地开口做主道:
“莲心,快起来吧,那不是你的错,你们也瞧见了,天幕说得明白,一切皆是王钦的罪孽。”
众人纷纷点头称是。
弘历望着画面,心口一阵发闷,竟与另一个自己生出几分共情,只可惜王钦早已是死人。
不过,他明白,那样一个漂亮健康的小阿哥,可不是王钦吼一声,把玫嫔吓早产就能真的能得到的。
四阿哥,永琋……那本是朕的贵子啊……
弘历心里空落落的。
【四阿哥整日昏昏沉睡,连一声啼哭都无。一条毒蛇骤然自梁上坠落,直落在襁褓上。
众人惊退不敢上前,唯有白蕊姬凄厉一声尖叫,赤手空拳扑上去攥住蛇身,拼死护住孩儿。】
“蛇!”
“天呐——!”
妃嫔们看见蛇掉在襁褓上时,都纷纷掩口惊呼,吓得后退半步。
苏绿筠捂住心口,脸色发白:“好险……只差一点……”
弘历悬着的心狠狠一落,沉声赞道:“真是为母则刚。”
众人看向白蕊姬的目光,瞬间从暗藏的轻视变成了实打实的敬佩。
【皇帝听闻此事,眼底柔得几乎化水:“不若迁去养心殿,由朕亲自抚养。养心殿人多细致,方能好好照料永琋。”】
“皇上竟要亲自抚养?!”
富察琅嬅猛地回首看向弘历,语气里藏不住失态。
高曦月亦是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皇上。
哪有皇帝亲手养孩子的,还是在养心殿啊!
金玉妍眼底妒意翻涌,不过是个病弱皇子,也配让皇上这般放在心上?
弘历自己也微觉讶异,可天幕里那孩子瞧着实在眼熟心怜,沉吟片刻便道:
“上面说得有理,永琋这般安静孱弱,瞧着就让人心疼,朕多照拂几分,本就是为人父的本分。
天幕光阴流转不过瞬息,转眼便到仪贵人早产,诞下鬼胎那一幕。
众人看得一片抽气声。
白蕊姬心口像是被狠狠扎透,浑身一颤,声音发颤:
“原来……我那孩儿当初,本该是仪贵人这般……”
说到最后,已是泣不成声。
【太医误诊之事败露,原来永琋竟是中了朱砂之毒。
皇帝震怒滔天,厉声斥骂满殿废物。
紧接着便是阿箬反口,一口咬定如懿,如懿被打入冷宫】
旧事重映,如懿目光冷得像冰,直直钉在阿箬身上:
“慎嫔,昔日你诬告本宫,时至今日,可曾有半分悔意?”
阿箬却仍硬着头皮死撑:“当年臣妾所言,句句属实。”
【太医回禀,四阿哥怕是脑髓受损,自幼嗜睡,弘历面色惨白,眼神却疼得发颤:“没关系,皇阿玛会护着你,一辈子。”】
弘历望着天幕里的自己,心口骤然一阵尖锐的悸痛,刺得他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那孩子……竟如此眼熟。
明明从未真正降临在自己身边,但他却像生生丢了一件极重要,极亲近的东西,心慌到忮忌。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婉嫔轻轻拭泪。
“皇上,您日后还会有许多子嗣,说不定……永琋终有一日,会再回到您身边。”
如懿瞧出弘历神色哀恸,轻声宽慰。
第103章 观影3
“你说得对。”
弘历发觉喉间干涩:“永琋一定会回到朕的身边。”
可心底那股酸涩翻涌难抑,只至于他的眼角竟微微泛红。
这模样,落在众人眼里,皆是心里一个咯噔。
皇上竟会为一个未曾出世的孩子动情至此。
明明之前他是提都不想提的,如今倒这番情态了。
不过如果是那样仙童似的孩子,他们也都会无比期待的。
接下来的天幕内容,全都是皇帝亲手养育永琋长大的点点滴滴。
皇上抱着永琋批阅奏折,用毛笔尖轻轻挠他眼皮,扮着怪模样逗他笑。
哪怕孩子睡着了也抱在怀里不撒手。
亲手为永琋穿衣系带,若是不召妃嫔侍寝,便要将婴儿小摇篮都贴放在龙塌旁边。
若不方便的时候,皇上夜半惊醒,第一时间便要去瞧孩子是否安好……
“皇上竟是真的亲自照料?”
“连衣饰都是亲手打理……”
妃嫔们你看我,我看你,满眼不敢置信。
皇上你不是说你公务繁忙吗?
他们还以为之前说的亲自教养只是带着永琋住在养心殿,其余一应事务就交给奶嬷嬷了,顶多时常问问。
没想到连换衣服那种小事,皇上都要亲自操劳啊。
可这样的宠爱皇上何时给过永琏呢?
富察琅嬅酸涩地想,真没想到,皇上还有如此温情脉脉,细心爱子的一面。
已有子嗣的妃嫔也是不太舒服,苏绿筠看向弘历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幽怨:
“皇上真是位慈父啊……”
弘历没看其他人的表情,因为他早已看得入神。
他与白蕊姬一般,仰头凝望着光幕,连眨眼都舍不得。
他自己都有些恍惚,那真的是朕吗?
他真的会有那样的真情流露吗?
看着永琋含着公鸡布偶的鸡冠吧唧吧唧,
看着他小小年纪便要日日吞服苦药,却从不哭闹,一张小脸几乎埋进大碗里,
看着他终于牙牙学语,含糊唤出一声“皇阿玛”。
弘历又是欣慰,又是心疼,百感交集,让他沉溺在养孩子的情境里。
白蕊姬早已泪流满面,死死盯着光幕,仿佛要把那孩子刻进眼底。
【乾隆三年,十月十二日巳时,二阿哥永琏薨,年仅九岁。】
“永琏!!”
富察琅嬅眼前一黑,险些晕厥,再也撑不住端庄仪态,哭出了声:
“是皇额娘没用,是皇额娘护不住你啊!”
富察琅嬅一直期待着永琏的命运也会迎来转机,没想到是再经历一次丧子之痛。
她也如白蕊姬那样难以自抑地痛哭了起来。
高曦月连忙扶住她,眼圈也红了:“皇后娘娘,您要保重身子啊。”
金玉妍心里暗叫死得好,表面上又唉声叹气。
弘历亦悲痛难抑,神色沉痛。
众人见状,纷纷不敢随意开口说话了。
直到此刻,众人才猛然惊觉一处不对,年岁对不上!
“等等……”
“永琋阿哥出生的时间……好像不对。”
“比咱们这儿早了许多啊!”
细细倒退,竟是白蕊姬初次承宠不久便有了身孕。
“原来如此!”
“是孕子的时间提前了,永琋并不是玫嫔之前早夭的孩子。”
“或许是因为时间不同,下毒之人尚未准备周全,玫嫔才得以顺利诞下皇子。”
金玉妍眼底幽光沉沉,暗暗咬牙:倒是便宜了他,竟占了永珹贵子的名头。
阿箬心底咯噔一下,莫名不安。
蕊姬浑身一颤,不敢置信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声音轻得像梦呓,透着深深的迷茫:
“难道……臣妾当年,曾经还有过一个孩子,只是连察觉都未曾,便已没了?”
悔意如潮水将她淹没,恨不能立时穿回过去,狠狠摇醒当年张狂的自己。
弘历也有些责怪:“为什么当时没有发现已经怀有身孕了?”
他让人立刻去调太医院的脉案,可当时的请安脉都未诊断出白蕊姬有身孕啊。
“皇上,一定是他们学艺不精,之前就误诊永琋的朱砂之毒,说不定还有更多疏漏,害得臣妾在无知无觉就失去了一个孩子啊!”
说不定就怪那些舒经活血的汤药!
白蕊姬心痛地推了一把齐汝。
其他妃嫔也慌了起来,开始暗自比对自己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尤其是如懿,她也不由心里掐算,难道自己偶尔月经不调,其实曾经是有了孩子,却被误诊用药下红了!
这下,许多双暗恨的目光都射向了太医院。
齐汝只觉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跪在地上发抖:
“微臣,微臣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当时玫嫔娘娘的确没有胎息啊。”
其他太医也纷纷跪地:
“朱砂之毒难以分辨,但是否喜脉绝无错诊的可能啊,臣等愿以人头担保!”
第104章 观影4
现在的意欢倒是还没经历过宫斗的毒打,她是相信太医的:
“或许,那个真正变数就在此处呢,小阿哥是凭空天降的神子。”
弘历心里怀疑太医院的水平,但也觉得意欢说得有道理:
“好了,都别吵了,至少误诊朱砂之毒是真,你们难辞其咎!”
“一群无用的废物,朕养你们有什么用,看来御医是该换换人了。”
齐汝大惊失色,暗道自己太医院院判地位置怕是保不住了。
天幕画面未停,始终追随着那个名叫永琋的孩子流转。
众人心中皆浮出一念:舒贵人说得没错,这孩子绝非凡人,生得这般好看,莫不是天上仙童转世?
他们看见才两岁的小孩子,居然身手灵巧得能攀上殿柱,显然被皇帝养得活泼又康健。
而画面里的弘历怕幼子受伤,第二日便命人在房顶拉上网,又插满通草绒花遮丑。
小永琋爬上去无处落脚,只得乖乖爬下,一边打着奶嗝,一边稳稳坐在皇阿玛颈间叽叽呱呱。
婉嫔唇角温柔上扬:“真是个招人疼的小阿哥。”
永璜永璋也看见了天画里的自己与幼弟玩耍的场景。
他们眼神迷茫又欢喜,嘴角不自觉弯起。
【愉贵人有孕,亦出现朱砂中毒之兆。永琋偷听到弘历与毓瑚谈话,奶声奶气的小团子嘟嘟道:“蠢蠢的很窝囊。”】
全场安静三个呼吸。
他说什么?骂…骂皇上窝囊?!
妃嫔们大气不敢出,一个个僵在原地。
永琋竟敢直言辱骂皇上是窝囊废?!
画面中的弘历浑然不觉,可他们这些旁观者听得一清二楚,他骂的,正是九五之尊。
所有人都以为弘历定会龙颜大怒,可他望着天幕,只是出神而已。
满殿人彻底懵了。
被儿子这般侮辱了,皇上竟然还不生气?
“皇上对永琋小阿哥,也太纵容了吧。”有人小声嘟囔。
而阿箬的思想却不能和众人同步了,她眉宇间那点隐秘的得意完全僵死了,心头发凉。
原来……原来皇上纳她为妃,竟是这般心思!
她从头到尾,不过是个幌子!
如懿脸上却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眼底尽是释然,看吧,本宫的少年郎,从来都是信本宫的。
【“小福子小安子也是证人,怎么没见你把他们一起纳入后宫保护起来,反而贬去了皇陵呢。”】
弘历嘴角抽了抽,心底生出几分微妙的窘迫。
这说的是人话么。
纳两个太监为妃嫔?朕疯了才会那么做。
到底是童言无忌啊,想法都这么稀奇古怪的。
不过从永琋这孩童视角一看,他当年那般做法,的确不合情理
高曦月却脸色大变:大事不妙!
要是皇上也想起了这一茬,要顺着查,可怎么办啊。
高曦月慌得眼神乱瞟,掐了一下茉心,悄悄让她赶紧传信给父亲,把那两个隐患铲除掉。
看着天幕里,小小的永琋三言两语便引着人往真相上查,阿箬高曦月等人皆是神色紧张,指尖发凉。
其余人则一脸好奇,屏息以待。
金玉妍有些心虚,不断安慰自己没事的,就算查,也查不到她的头上,但她依然死死盯着天幕。
如懿眼底含着几分期待:“臣妾看上面之事,许多与咱们这一世重合,只是不知,真相是否也是一般。”
话音刚落,画面一幕幕流转。
李玉利落查案,小福子改口翻供,直指高曦月用朱砂暗害玫嫔。
双喜茉心被打入慎刑司,全招了!
“什么,幕后下毒之人居然是慧贵妃?!”
满殿震惊四起。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在高曦月身上。
白蕊姬积压已久的悲痛瞬间化为滔天恨意,目眦欲裂,指着高曦月厉声嘶喊:
“原来是你这个毒妇!我要杀了你!”
发疯的白蕊姬何止是要扇高曦月巴掌,她是红着眼直接冲了上去,将曦月狠狠扑倒在地。
她十指死死掐住对方纤细的脖颈,力道狠得像是要将人生生掐死!
第105章 观影5
富察琅嬅青筋狂跳,只觉心力交瘁。
她还未从二次目睹丧子之痛里走出来,又要管后宫这次叫人头疼的破事。
她声色俱厉:
“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拉开玫嫔!”
众人慌忙上前拉扯,可白蕊姬早已恨得疯魔,几个人竟一时拉她不开。
高曦月被她掐得脸色青紫,宫女们便只能去掰白蕊姬的手指。
“贱人,毒妇,我的永琋不在了,你凭什么活着!”
“去死去死去死!我要给我那苦命的孩儿报仇!”
白蕊姬不停咒骂,眼见着自己的手要被其他人一根根掰开。
她就下定决心,狠狠往前一扑!咬住了高曦月的耳垂。
白蕊姬被拉开的时候,高曦月也发出杀猪般的尖叫声。
昔日耀武扬威的慧贵妃娘娘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毫无仪态可言了。
再看玫嫔,她尖尖的脸上都是血,还不解恨般恶心地吐出一枚耳环。
耳环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上面还连着一块带血的肉……
众人都快被白蕊姬吓死了,妃嫔们尖叫着后退远离,还有不慎踩不稳花盆底摔跤的,现场乱作一团。
一大片空地就裸露出来,留给了高曦月和白蕊姬。
金玉妍看到玫嫔像疯狗一样,被骇得后退几步,她那脸色白得跟见了鬼一样。
弘历也大受震撼,知道真相后,他也恨极了高曦月。
但见这血糊糊的一团,以及白蕊姬那几乎咬碎了牙齿般的滔天恨意,让他的耳朵也不由跟着一同幻痛起来:
“玫嫔,朕自会罚他,你现在这样成何体统!”
这哪里有一个妃嫔的样子!
这不就是疯子吗?
白蕊姬被他吼了,十分委屈,她痛哭道:
“皇上,臣妾原本也有永琋的,都是她害了我们的孩子啊!”
弘历闻言又压下了怒气,叹了一声:
“你放心,朕不会轻放了她。”
“皇上皇上,救命,臣妾好痛啊!”
众人眼睁睁看着往日高傲矜贵的慧贵妃,此刻狼狈地在地上爬向弘历,伸着手拼命想去抱住皇上的靴子:
“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再也不敢了……”
高曦月也算经历过生死危机了,被吓得认了错。
弘历心中翻涌的恨意,与白蕊姬如出一辙。
若不是她,朕的永琋本可安安稳稳来到朕身边。
怒火直冲头顶,他再也按捺不住,一脚狠狠踹出,把高曦月踹得在地上滚了一圈:
“高氏,你接连谋害三位皇嗣,你心思歹毒,不配为人!”
天幕里的皇帝至少保住了永琋,但现实里的弘历却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因此恨得更强烈。
高琋月被踹得吐血,痛到失语。
“高氏心狠手辣,褫夺封号降为答应,永禁咸福宫!贴身宫人全部杖毙,当着她的面打!”
这天幕播放是文武百官都能看到的。
那么弘历若是还要顾忌高斌,那真是毫无帝王威信了。
高斌看见这画面,也是颓然叫不好。
因为谋害皇嗣,他也有参与,皇上必然怪罪,而他的政敌更不会放过他!
“完了!我高家完了啊!”
然而白蕊姬却对这个处置十分不满,她双眼猩红,恨不得活剐了高曦月,既然皇上不帮她,那她自己松手:
“我杀了你!你把永琋还给我!你为什么这么恶毒!我诅咒你天打雷劈!”
白蕊姬疯疯癫癫,再次趁人不备扑了上去,凄厉的诅咒字字泣血。
弘历眉头紧锁,正要示意李玉将她强行带下去梳洗冷静一番,然而
轰隆——
金色的天空居然真的劈下了一道雷霆,直直地落在地上!
距离那么近,甚至白蕊姬就跨在高曦月身上,但她毫发无伤。
还有周围的皇后宫女太监等人也连衣角都未波及到。
只有高曦月一人,被劈得焦黑一片,头发炸开,直接晕死了过去。
第106章 观影6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惊得无可复加!
“啊!是天罚!贵妃受了天罚!那是真的!诅咒应验了!”
“天雷只劈高氏,这是连老天都看不过眼了啊!”
弘历人都傻了,但天幕这么神奇的东西都出现了,那么有神明天罚之类的事发生,也是有可能的。
金玉妍眼底掀起惊涛骇浪,全身甚至轻微发抖。
这白蕊姬的诅咒……竟真的引动了天罚?
看地上趴着的高曦月已经不成人样了,她不由脊背发寒,双腿发软,连贞淑都扶不住她了,跟她一起瘫软跪倒在地。
但众人脚软的又不止他一个,甚至许多人已经跪下祈求老天息怒了。
弘历见这天雷是由白蕊姬引动的,便也怂了,不敢随意对待她,万一她说要朕也天打雷劈咋办啊。
这白蕊姬是雷公电母转世不成?
不,是永琋,永琋才是天命之子!
若不是高曦月作乱,影响了永琋的降生,上天何必震怒。
都怪这个女人!
因为私心嫉妒,不仅害死了他的孩子,说不定还要断送大清气运!
弘历认为自己看破了天机。
太医哆哆嗦嗦上前查看,发现高曦月还没死。
但弘历直接冷漠地让人把她拖回咸福宫,也不让太医医治。
天幕也丝毫不为殿外乱象所动,画面依旧缓缓放送。
弘历一瞬不敢移开目光,心神全被天幕牵动,无心再去细致处理此事。
【两年后,高曦月病逝,皇帝因永琋常常沉睡不醒,心焦不已,又是求佛又是拜神。】
众人清清楚楚看见,皇上有些关心则乱,寻高僧为四阿哥诵经祈福,用龙袍碎片缝制平安荷包。
命宗妇们一针一线绣制纳福护衣,那份珍视,连最得宠的妃嫔也未曾有过。
天幕的画面好似有神奇的力量,能把人分成两半。
一半是理智的旁观者,一半是亲身经历者。
那不止是在看一本书或一段戏,而是真正意义上身临其境,能感受到养育一个孩子的焦虑与幸福。
【皇帝接见外臣,感染疥疮,永琋被他传染,危在旦夕,皇帝悲痛欲绝。】
前一刻皇上有多倾尽心血,这一刻看见永琋竟是被他自己传染重病,弘历便有多揪心扼腕。
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住。
什么?
他捧在心尖上的孩子,千防万防,小心翼翼护着,最后竟毁在自己手里?!
众人见皇上摇摇欲坠,深受重击,纷纷上前低声劝慰,心底却已不约而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那么小的孩子,本就体弱,再染上这般烈性恶疾……哪里还有生路呢?
“不,永琋是神子,永琋不会有事的!”弘历不信。
众人心里已经开始默哀了,却不敢这个时候忤逆帝王泡沫般的妄想,也只能违心应和。
可他们看着天幕里的帝王近乎疯癫地跪拜神明,哭得不能自已。
太医束手,药石无灵,他只能一遍一遍祈求上苍。
那股悲绝到窒息的情绪几乎要穿透画面溢出来,殿内众人也跟着鼻酸心涩。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无力回天时,奇迹猝然降临。
仿佛那个世界,也有垂怜苍生的神明 ,又或者,上天都不忍收走那个年幼的孩子。
【许是满殿哭声震动了上苍,弘历捶地绝望之际听到了一声无比悦耳的“皇阿玛”。】
这样的失而复得,死里逃生,让殿内众人几乎忘了尊卑身份,跟着天幕里的人一同大悲大喜。
弘历更是又哭又笑,情绪翻涌得难以自持。
他们看着另一个世界的皇上被这一场生死吓破了胆,为了护住永琋,几乎到了不择手段的地步:
给永琋找八字极硬的太监贴身挡灾。
让他认千年古松为干娘。
又认地藏菩萨做干爹,随菩萨姓金。
重起了个名儿,供在寺里,唤作“金康寿安大福宝”。
种种举动荒唐怪诞,不合礼制,可落在众人眼里,却只剩一片滚烫。
那是一个父亲掏心掏肺,倾尽所有的爱子之心。
白蕊姬原本也怨恨皇帝害了永琋,想悄悄诅咒他,但看了他后续所为,也有些打动了,默默撤回一条诅咒。
殿内一片复杂难言的寂静。
原来帝王真心疼宠一个孩子,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这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幕。
谁说最是无情帝王家。
若这样也算无情,那人间便再无真情可言。
有人悄悄垂泪,有人暗生嫉妒,有人望着天幕里那个偏执的帝王,目光里的倾慕更浓……
第107章 观影7
苏绿筠心中本藏着对皇上忽视永璋的委屈与不甘。
可看着画面里绝望的皇上,看着那个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的可怜孩子,到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力的叹息。
她轻轻合十双手,低声念了一句佛祖保佑。
若连这样倾尽一切的守护,都留不住那位四阿哥。
别说皇上要崩溃,他们这些旁观者,也实在难以接受。
毕竟,永琋也算是他们一路看着长大的……
好在画面里,那孩子的身子渐渐好转了。
天幕外的众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放下。
【中宫有喜】
只这四个字,富察琅嬅眼前一眩,几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惊喜砸得晕过去!
她下意识抚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微微发颤。
太好了!她还能再有孕,还能再有嫡子!
如懿温声开口:“皇上,没想到这上面还有未来之景象,观之若能趋利避害,是最好不过的。”
可弘历哪里还听得进旁的话,他与富察琅嬅一样,整个人都陷在狂喜之中。
“没想到,朕还能再得嫡子,一贵子一嫡子,再无不圆满的了!”
如懿被二人双双忽视,心里很不是滋味,只有海兰握住了她的手,担忧地唤了一声“姐姐。”
如懿落寞地回以一笑,心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有孩子呢?
皇后用零陵香害她无法怀孕,可她自己却能接二连三传来喜讯,上天真是不公啊。
如懿心里暗暗模仿白蕊姬,祈祷上天让恶毒的皇后付出代价。
【金玉妍生下皇九子永璇,却并不受皇上重视。】
嘉嫔指尖暗暗掐紧帕子,原来多年后她还会有一个叫永璇的孩儿。
可一想到自己的皇子出生后竟也得不到皇上半分看重,就心堵得难受。
她也和如懿一样,心里诅咒起富察琅嬅,最好能让她的孩子早夭。
【永琮体弱多病,皇上格外怜惜,也将他抱到养心殿抚养。】
看到这里,富察琅嬅心头一暖,先前的酸涩不安尽数被安抚。
原来皇上并非只偏疼别的妃嫔的孩子,只是格外怜惜体弱的孩儿罢了。
永琏出生时身强体健,皇上不曾提出亲自抚养,也是情理之中。
苏绿筠也暗暗点头,这般一想,心中那点忮忌竟烟消云散。
她宁愿永璋一生强壮康健,也不愿他是靠着体弱多病,才换来皇上一时的疼惜。
可画面下一刻,便狠狠打碎了所有人的自我安慰。
【弘历一脸苦大仇深,不悦地看着永琮嚎啕大哭不止:“好吵,要是能把他立刻送走就好了。”】
富察琅嬅脸色瞬间铁青,气得指尖都在颤。
好啊,原来皇上不是疼惜体弱,只是单单偏爱永琋那样安静乖巧,从不哭闹的孩子而已!
弘历自己也觉尴尬万分,分明是无心之语,却被赤裸裸摊在众人面前。
他清晰感觉到妃嫔和宫人们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隐晦。
弘历只能硬着头皮强自辩解:
“朕自然是要以国事为重,若不能好好休息,岂不是耽误了大事。”
众人心里都明白这个道理,可前后对比实在太过刺眼,再多解释也显得苍白。
天幕里,少年永琋安静卧床的模样,照进众人眼底。
他似是明月坠凡,清辉满身,气质出尘得不像尘世之人。
弘历本已是世间一等一的美男子,可只要与永琋同框,竟被这块无瑕美玉,衬得如同粗陋陶瓦。
不少妃嫔看得心神微漾,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
【进忠总是不易察觉地偷看永琋,因四阿哥睡时不忍拘着宫人无聊地枯等他,总要散了人才睡。】
【进忠偷偷在胡喜的饭食里洒泻药,承诺帮他照看四阿哥,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跪下来为永琋整理醒来要穿的鞋子】
【却突然靠近,亲了一下四阿哥的手指。】
“放肆!!!”
第108章 观影8
弘历龙颜大怒,声震大殿,其中帝王之威几乎震得瓦片从屋地掉落:
“进忠呢,狗奴才,死哪里去了!”
“竟敢冒犯永琋,他还是个孩子啊,你这个肮脏的畜生!”
现实里的进忠本就看得心神恍惚,被天幕中永琋的容貌摄了魂。
可一见画面里的“自己”竟敢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瞬间吓得面无人色。
后脑勺“呱唧”一声,他已被李玉狠狠一掌拍倒在地,厉声训斥如暴雨般劈头盖脸砸下:
“杀千刀的小兔崽子!阿哥爷也是你能肖想的!”
进忠魂飞魄散,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这辈子彻底完了。
叫你鬼迷心窍,叫你色令智昏,真该活活打死,活该!
弘历怒极,正要厉声命人将他拖出去立刻杖毙。
天幕之中,却忽然传来永琋那道清浅慵懒,带着几分刚醒的声音:
【“进忠,还好有你,要不然我真的要醒不过来了。”】
【“谢谢你爱我。”】
一句话落下,
殿内刚刚掀起的滔天怒火,骤然一滞。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在进忠身上,惊骇疑惧,飞作乌云。
不论是天幕里还是现实里的进忠,都是同款震惊又痴狂的神色,喉咙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心跳几乎要撞碎胸膛。
【“四阿哥,此,此话何意?”
进忠的心脏都快要跳到爆炸了,怀着羞涩,激动又不敢相信的小心翼翼。】
殿内众人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等待答案。
弘历心底怒得暗暗磨牙,活像眼看自家水灵灵的白菜,要被一头不知死活的猪给拱了,心疼得要碎掉了。
他想起进忠的脸,的确是一副狐媚子模样,比旁的太监清秀,就心惊。
都怪进忠这个狗奴才,勾引了他的小阿哥!
【少年侧倚在榻上,支着额角,虚弱的面容好似月碎银河,俊美得令人晕眩。
他伸出手来握住进忠的手,轻轻翻动把玩:
“我是妖怪,得不到人心,我会死的。”
“你是我得到的第一颗人心,你维持了我的生命。”】
小狐狸向来如此,说真话时无人肯信,说虚情假意时,反倒人人奉若圭臬。
这般直白滚烫的心意,在古人耳中,太重太重。
画里画外两个进忠,皆是一脸茫然,却又忍不住地自我沉醉。
四阿哥是什么意思呢……这是在向他示爱吗?
【“那您就拿走我的心吧,奴才愿为四阿哥掏心掏肺,肝脑涂地!”
进忠的声音都在发抖,还真的要找刀来。
恨不得掏了还自己做成一盘炒心肝来,喂给永琋吃。】
所有人都惊得怔住。
这不就是传说里苏妲己要挖比干七窍玲珑心吗?
进忠这奴才也未免太没骨气。
可瞧他那副真心实意,连命都不要的模样,众人心里的怒火反倒淡了几分。
【永琋好笑地将他拉住:“不,我只要你好好活着,你的心意都在眼睛里。”
“那奴才挖眼睛给您炖汤喝!”
永琋:……】
天幕外也是一片无言以对。
弘历瞅着地上跪得呆头呆脑的进忠,后槽牙咬得发紧。
要不还是直接做掉吧。
万一将来永琋会再次回到他的身边,真被这奴才迷得无法自拔可怎么办?
但一想到杀了进忠永琋会伤心,弘历又硬生生压下杀心。
此刻的弘历,早已忘了现实里根本没有四阿哥永琋。
他整个人早已代入天幕里那个失子复得,捧若珍宝的帝王,一言一行,全是护子心切。
【“进忠,我是开玩笑的。”永琋没办法,只好板起脸来。
“我又不是饿鬼,吃什么人心眼珠子,只是看你呆头呆脑的样子,逗逗你而已。”
进忠反而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心里失落却无比踏实:
“若能供四阿哥一时取乐,便是奴才的福气了。”】
弘历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罢了,暂且先饶你一命。”
“若再敢狂浪,朕要你的脑袋!”
进忠狠狠松了一大口气,慌忙磕头谢恩。
哪怕闯祸的不是此刻的他,他却莫名觉得,自己将来真的干得出这种事。
是以被牵连受斥时,他半分委屈也无,心底反倒藏着一丝隐秘的窃喜。
你们谁也没和四阿哥这般亲近过吧?
我可是亲到了他的手诶!
第109章 观影9
众人懒得再看他痴态,目光重新回到天幕之上。
画面里,调皮的小阿哥伪装成小太监溜出宫玩。
遇上画师姚文瀚,撞见璟瑟公主时慌里慌张谎称自己叫“小肥鸡”。
一殿人看得忍俊不禁,紧绷的气氛稍稍松缓。
随后又见他为躲公主翻进启祥宫,撞见正被欺负的小宫女魏嬿婉。
瞧那宫女一身狼狈,楚楚可怜的模样,弘历脸色当即沉下。
“那宫女如今还在你宫中?”弘历冷瞥向金玉妍。
“皇上~”金玉妍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但弘历不吃他这套。
见宝贝儿子不高兴了,他就不高兴,便合了天幕中永琋的做法。
降金玉妍为贵人,把魏嬿婉要来御前伺候。
嘉贵人脸都快气歪了。
如懿见金玉妍吃瘪,心底暗觉解气,可目光落在魏嬿婉那张清秀柔弱的脸上,却莫名升起一阵不安。
“皇上,这宫女受了这么多磨难,不如让她出宫嫁人吧。”
弘历只当是寻常恩典,随口应下:“也好。”
【姚文翰送了一幅画来,永琋十分喜欢,像是开了窍似的,突然迷上作画了。】
弘历看得满意,微微颔首:“这个姚文翰不错,升他为一等画画人。”
姚文瀚:boss直加工资!
真没想到还有他的事儿呢。
他自己都没想到,一幅画竟能换来这般天降福气。
【婉嫔指点四阿哥作画,得了一句人淡如菊的夸赞,愧不敢当,说还是娴贵妃相宜。】
【“娴娘娘可没有这份恬然。”】
如懿原本看得乐呵呵,满心柔和,冷不丁被四阿哥这么一句评价砸过来,脸上笑容一僵,瞬间又羞又恼。
她怎么就没有这份恬然了?
【如懿当着魏嬿婉的面问他是否想出宫嫁人,嬿婉拒绝了。】
下一刻,众人便看见天幕里的如懿,对那小宫女百般阴阳怪气。
身在局中尚且不觉,可大屏观看,那姿态实在难堪。
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妃,对一个受尽虐待的小宫女,倒不如直接打骂了痛快。
却是那种扭捏作怪,瞧着像是在争风吃醋一样,小家子气十足,一点也不体面。
如懿自己看着天幕里那张略显扭曲的脸,再回想方才说出口的话,就有些不自然的动了动脖子。
弘历看着自己一向宠信的娴贵妃露出这般姿态,也觉得脸上无光,颇有些难堪,冷冷道:
“既然她不愿意,出宫的事就算了吧。”
“可那是未来之事,现在的魏嬿婉未必不愿呐。”如懿坚持道。
弘历心里烦躁:“朕心意已决,不必多言。”
【“娴娘娘若真的淡泊名利,为什么一句话,下五旗的冷宫侍卫变成了养心殿侍卫。”
“御前机会多,你就举进了凌云彻,怎么宫女就不配得到机会,非要出宫配人?”
“你身边的惢心都二十八了吧,一身风湿,怎没见娴娘娘可怜身边人,放她出宫嫁人呢?”】
永琋一句句直白质问,像针一般,狠狠戳破了如懿素来淡泊的面具。
殿内众人看向娴贵妃的眼神,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永琋话是难听,礼数也欠缺,可理……确是这个理。
惢心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粗糙僵硬的手,心头第一次翻起从未有过的波澜。
一个不相干的小宫女,主儿都能随口提一句放她出宫。
可主儿明明知道她与江与彬的心意,却……
不行,她不能这么想。主儿需要她,她不能乱想。
弘历听着也觉有理,转头看向如懿:
“惢心都二十八了,娴贵妃,你若不是要留她做嬷嬷,尽早把她放出宫去吧。”
惢心心里是高兴的,只是他也是自我pUA惯了,认不清自己真实的想法:“是奴婢舍不得主儿。”
如懿瞬间松了口气,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理直气壮道:
“皇上你也听到了,本宫也是要让她出宫的,但她就是不肯,等本宫回去一定好好劝她。”
惢心以为回去便能等来期盼多年的一句话,可如懿,转头便将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天幕里,皇上后来封了魏嬿婉做答应。
如懿当即像是扬眉吐气一般,翘着兰花指开口道:
“臣妾是早就看出魏氏不安分,先是扮可怜迷惑了四阿哥,又踩着四阿哥攀上皇上。”
“这样的女子,心计颇深,皇上既看清了,便不会重蹈覆辙了吧。”
弘历却浑不在意,不过一个宫女,何足挂齿。
他看向如懿,隐隐带着几分故意作对的意味:
“真是没想到,原来朕还和这个小宫女有缘分,那就也封魏氏做答应吧。”
“什么,魏答应!”金玉妍羞恼轻骂。
弘历冷眸一扫,寒意刺骨:“怎么?你有意见?”
“臣妾不敢。”金玉妍吓得一缩,满心委屈又愤恨,暗暗暗骂这天幕多事。
她不过教训了一个低贱宫女,竟也被翻出来当众羞辱,实在小题大做!
如懿脸色瞬间气绿,皇上这是当众打她的脸。
其实除了她二人,没几人在意这小小的宫女。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天幕里四阿哥给众人描美甲的温馨画面吸走。
那样平和温暖的氛围,看得人满心柔软,几乎引得殿内妃嫔人人都想跟着效仿。
白蕊姬一脸沉醉,贪婪地望着画面里的少年,几乎完全代入,暂时忘记现实的苦楚,嘴角难得露出一抹浅淡的笑。
可这抹笑,只维持到四阿哥随驾谒陵,途中染上天花那一幕。
所有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空气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掐住,窒息感铺天盖地压来。
不少人心脏狂跳,恨不能冲进天幕里,将那个多灾多难的孩子死死护住。
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他?
为什么他一生这样苦?
那样的美好为什么不能留住?
绝望的情绪,先一步在天幕外的人心中疯长。
【弘历看到永琋原本还有起伏的胸膛慢慢停了。
“不要,永琋不要!太医,大夫,无论是谁,只要救活永琋,黄金万两,全家抬旗!邵正文!齐汝!”
两名太医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把脉,心里一咯噔,如抽去骨头般瘫跪在地:“皇上,四阿哥……薨了……”】
第110章 观影10
听到这句话后,弘历猛地砸了手边茶盏。
瓷器碎裂,茶水四溅,他竟浑然不觉,只双目赤红,泪意凶猛,完全不受控制地倏然滚落:
“怎么会这样!上天为何如此不公!!!”
“朕好不容易将孩子养到这般年岁,他才十二岁啊,为什么要夺走他!”
不只是弘历气极悲极,近乎癫狂,众人亦是人人心口一紧,下意识捂住胸口,满脸不敢置信。
薨了……
那样好的孩子,自小看着长起来,眉目愈发清俊挺拔,人人都恨不得捧在掌心护着。
怎么会……就这么骤然没了。
前一刻还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下一刻便缠绵病榻,气若游丝。
这般无常,只叫人觉得世事荒谬得虚假。
有人撑不住,低低哭出声来。
进忠便是其中一个,此刻无人顾得上管他们御前失仪了。
因为大家都扛不住永琋的猝然离世。
唯一高兴的人就是金玉妍了,她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太好了,他死了,那自己做过的事不就可以永远瞒下去了吗,死得好死得妙啊。
白蕊姬也是魂飞魄散,死死盯着天幕,像是要把那画面望穿。
她疯了一般拔下头上发簪,便要往光幕里掷去,恨不得一头撞进去,抱住她那可怜的孩儿。
可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弘历发泄一通,浑身脱力般软在椅子上,身形竟与画面里那孤坐的帝王渐渐重合。
【弘历慢慢跪坐下来,牵起永琋的手,感受他炙热的手掌温度逐渐有降下来的趋势,如同一尊雕塑。
永璜望着画面里自己满头鲜血,踉跄冲入的模样,入目却是满室死寂,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也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再无力起身。
房内的烛火,无人再续,倏地熄灭了,再也没亮起来。】
众人心底还残存着一丝渺茫的希冀,盼着有奇迹发生。
然而天幕画面便如凝固了一般,只剩下压抑的呜咽,被冷风掀动的纱帐,提醒着这一切不是幻境。
真的结束了吗?
天幕维持了整整一刻钟的死寂,像一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
而金色的天空也翻滚起云浪。
白蕊姬死死望着画面里永琋苍白的小脸,一眼也不肯错开,哪怕这是孩儿最后一面。
若此处便是终点,她宁愿一头撞死当场,去陪伴她原本该有的孩子,也听见他喊自己一声额娘……
殿内一片混乱悲戚,几乎有人要晕厥过去。
就在这窒息的寂静里,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猛地撞破了沉重的气氛:
【“皇上,奴才碰巧遇见了天医星叶天士,四阿哥说不定还……”
泥人似的进忠拽着一个老头进来……】
众人先是心死如灰,人都没了,再好的神医,又能有什么用?
可当叶天士开口,断言四阿哥只是假死,尚有一线生机时,满殿绝望骤然炸开。
一双双黯淡的眼睛,重新燃起了光,不敢置信地攥着手心。
弘历颤巍巍撑着扶手,勉强站起,目光里是从未有过的祈求与忐忑,如同踩在悬丝之上,一颗心高高吊着,不敢落下分毫。
【叶天士施针后,又掏出一个鼻烟壶,取了米粒大小的药粉放在永琋鼻下:
初时毫无动静,渐渐的,那药粉被缓缓吹开了一些。】
所有人屏住的呼吸,终于在这一刻轻轻吐出。
活了……活了!真的活了!
确认永琋被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众人再也绷不住,喜极而泣,欢呼之声压都压不住。
弘历扶着椅背,惨然一笑,只觉得这一日之内,他尝尽了人间极致的大悲与大喜。
便是当年登基为帝的快意,也不及此刻万分之一。
这一刻,除了金玉妍,众人仿佛暂时抛却了所有宫闱算计,身份隔阂,只一同为那少年的生死,揪心落泪狂喜。
“赏!朕要重赏叶天士!”
弘历激动得扬臂高呼,恨不得将所有恩赏,都加诸在这位连面都未曾见过的神医身上。
“还有……进忠,赏!”
若不是进忠拼死带回医者,永琋这一次,怕是真的回天乏术。
白蕊姬哭得双眼红肿,转瞬又破涕为笑,早已忘了自己身为嫔主的体面端庄。
激动得手足无措,以一个纯粹的母亲姿态跪下来对着天幕里的叶天士磕头。
但感激之情还是无法发泄,她又狼狈慌忙地,什么都不顾地对着现实里的进忠磕头,感谢他带回神医救了永琋。
“娘娘快请起,奴才受不起啊。”
进忠慌忙跟着跪倒,心头从悲恸里缓缓透出一丝暖意,一种茫然又真切的满足。
这种满足源于自己与“四阿哥”的关系更加紧密,更源于被白蕊姬当成一个人来看待,而非肮脏的奴才……
【叶天士拒绝了高官厚禄,拒绝了抬旗之荣,只要了出诊费三两银子。】
这般风骨气节,让殿内外所有人都不自觉敛了神色,肃然起敬,又暗暗惋惜。
弘历亦是感慨万千,如此神医,又怀这般仁心:
“此人堪为天下第一医!来人,赐匾!赐黄金万两,修神医祠,列史一页,全族抬旗!”
他感激之心汹涌难抑,脱口便是足以让叶天士名垂千古的重赏。
而这一次,满殿无一人反对。
那可是能把死人都能救活的神医啊。
【永琋在行宫休养了一个月,天花留下的印子都消失了,依然是冰肌雪肤。
趁机提出牛痘概念,弘历满口答应。】
天幕里清晰演示取痘种痘之法,竟比人痘更简便更安稳。
众人亲眼见太医回禀,牛痘一试便成,症状比人痘轻上数倍。
民间在场的医者连忙默默记下此方,喜不自胜,只盼早日推广救人。
弘历也立刻意识到牛痘之法的重如泰山,当即狂喜下令:
“好一个牛痘方!”
“速速誊抄三份,一份送往太医院详加核验,一份发往直隶各州县试行,一份存入懋勤殿秘档!”
“若此法当真能杜绝天花之祸,便是救万民于水火,功在千秋!”
第111章 观影11
本还有些人只将天幕当成宫闱秘闻,消遣乐子来看。
此刻见竟能传出这般利国利民的良方,也尽数收了轻慢之心,神色郑重起来,期待后续还有什么妙方。
【 “臣妾早起用鸽蛋和金针丝煨了,再配三两燕窝炖制浇上,请皇上和贵妃试个新鲜。”
如懿见了就扯唇笑了一下,看似是在温婉致谢,却透出一种高高在上的优越。
皇帝找茬道:“三两燕窝,所费不少呢。”】
一种让人狂抠脚趾的尴尬,席卷全场。
弘历前一刻还在心里暗忖如懿阴阳怪气,为难魏嬿婉有失体面,下一刻便轮到自己被当众“打脸”。
宫外富贵人家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窃窃私语:
“原来皇家…竟穷酸到这般地步?三两燕窝,也算所费不少?”
“那我们如今的日子,岂不是比皇宫里还要宽裕?我们家的狗也吃燕窝长大的呢。”
皇室颜面,在这一刻几乎被扫得干干净净。
【“只是这燕窝是华贵之物,素来以清汤慢炖为佳,杂以荤腥油腻为次。”】
便连甘露寺修行的姑子,也暗自狐疑。
燕窝是华贵之物?
对寻常百姓自然是稀罕,可放在皇家,未免有些……凄凉了。
【“真乃乞儿卖富,反露贫相。”】
弘历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面子实在挂不住。
天幕里自己与如懿那模样,哪里像坐拥天下的皇帝与中宫皇后?
倒像小门小户人家,故作体面,滑稽又难堪。
其他人心里觉得但也不敢蛐蛐,可画面里的永琋,却半点没给他皇阿玛留面子。
【“儿臣记得皇阿玛平日最喜欢用的就是鹿筋五香鸭子炖燕窝了。”】
【“魏娘娘可记下,下次要用鸽子汤煨的,皇阿玛是嫌这碗还不够次等荤腥油腻。”】
啊这,就像一群自诩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说自己非醴泉不饮,结果背地里偷偷啃大肘子,还被被人发现一样尴尬。
弘历轻咳几声,强行端起帝王体面挽尊:
“朕是说燕窝之物,过食亦不好,又不是平日吃不到,何必见了便胡吃海塞。”
众人:……是是是,皇上说得是~
那魏答应也没说要一碗全灌你嘴里啊,她又逼你全吃掉。
富察琅嬅与皇上夫妻一体,便连连点头称是。
弘历满意颔首,皇后还是很识大体的。
【婉嫔费心送来一巨幅九九消寒图,众人都惊叹其用心,弘历因此连着好几日召幸了婉嫔,还赐下了重赏。】
婉嫔指尖微攥,垂首低眉,面上掠过几分浅淡羞赧。
原以为自己不过是因四阿哥学画被一笔带过的边缘人,终究是在这深宫里寂寂无名,无人挂心。
未曾想这方天地里竟还有她的戏份。
【嘉嫔对着婉嫔一顿调侃,也要为了永珹永璇讨要画作,嘉嫔与玫妃发生冲突,嘉嫔口不择言,指摘四阿哥的出身。】
【蕊姬带着令贵人掌掴嘉嫔后前往养心殿请皇上将她赐死,为永琋再寻身份高贵的额娘。】
【皇帝愤怒嘉嫔说永琋坏话,将她降为贵人,还将永珹永璇迁去撷芳殿,升玫妃为贵妃。】
以上内容全是胡喜转述给永琋的。
金玉妍死死盯着天幕中自己狼狈受辱的模样,指节攥得发白,一双美目淬了毒一般。
自己何曾受过这等窝囊气,更遑论被满宫上下看尽笑话!
一想到远在玉氏的世子或许也看见了她在大清这般失仪落魄,她心头恨意翻涌。
咬牙切齿之际,耳畔却骤然炸来弘历阴森森的嗓音:
“原来你背地里,是这般轻贱朕的阿哥?”
第112章 观影12
金玉妍如同被人从头浇了一桶冰水,瞬间清醒,膝头一软连忙跪倒在地,急声辩解:
“皇上,臣妾没有,那上面的话并非臣妾所言啊!”
“哼,若是永琋真在眼前,你怕是早就这般出口伤人了!”
弘历面色冷厉:“如此无容人之量,心胸狭隘,你有什么脸做贵人,金氏失德,即刻降为常在!”
他刚刚才经历过永琋的生死劫难,一腔情绪还十分高涨,便没有在乎玉氏的心思,也给金玉妍做了惩罚。
后者又惊又怒,伏在地上泣声哭求:
“皇上,那不过是异世虚影,臣妾从未做过此等事,怎能凭此责罚臣妾呢?”
如懿立在一侧,神情淡淡的,居高临下缓缓开口:
“皇上乃天子,对你赏也是罚,罚也是赏,嘉常在合该恭敬受着才是。”
弘历终于觉得她说了一句人话,眉峰稍缓。
金玉妍都快气得旋转爆炸了,但她又怎能拧过皇上。
君命如山,她再不甘也只能咬牙咽下这口哑巴亏。
然而白蕊姬的巴掌虽迟但到。
就在她不忿之际,又白日一巴掌扇得头晕脑涨:
“你还敢瞧不起永琋?”
“你又是什么东西,外邦之女嘲讽当朝皇子,还有天理吗?真这般看不过,就滚回玉氏去!”
“我诅咒你……”
众人都吓了一跳,几乎是蹦着远离了她俩。
金玉妍眼皮狂跳,真的怕了,咔咔跪下就邦邦磕头:
“那都是另一个我糊涂,错不在并非现在的我啊,玫嫔娘娘!”
“求求你,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我道歉,我磕头,你要我做什么都行!”
金玉妍向来是能屈能伸的,那天雷简直骇死人了,真的会要人命的!
在还不讲理的天道面前,什么玉氏贵女的骄傲都不重要。
白蕊姬才不会放过她:“我诅咒你所有的孩子都不可能继承大统!”
天空又炸响一声,仿佛在应和她的话。
砰!
天塌了!
金玉妍身体下意识一缩。
白蕊姬的诅咒也如一道雷电在劈得她颅骨都快碎了。
这无疑是断送了她所有的希望!让她彻底破防了:“你这个……”
还是贞淑理性一些,忙捂住她的嘴,磕头求饶。
金玉妍被摁着头磕在地上,愤怒与屈辱让她只想什么都不顾地发疯大喊!
“主儿,命更重要。”贞淑悄声提醒。
金玉妍恨得眼泪直流,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手指都抠着地板。
什么命,要是这个诅咒也应验了,那她辛苦筹谋有什么用!
白蕊姬!狐假虎威!她为什么不去死!
没有任何人理会她被欺负。
上天也没有回应她的诅咒。
天幕的画面镜头缓缓旋动,最终定格在那幅巨大的消寒图两侧,光影交错,少男少女默然对望。
一面是龙脊蜂腰,青松立雪,清俊挺拔。
一面是珠辉玉丽,牡丹偎霞,娇秾动人。
殿内众人看得一时失神,天幕中的永琋已然长开,眉目舒展,已是十五六岁少年郎的模样。
在他们看来,十五六岁正是成婚的年纪。
两个少年人隔图静望,眉眼清浅,竟让不少人忆起自己年少青涩的心动。
可转瞬惊觉,不对,他们是姐弟啊!
第113章 观影13
璟瑟此时年纪尚轻,尚且不懂儿女情长。
小女孩更关注地是自己长大以后是什么模样。
众人再看天幕中永琋伪装小太监,被永璋当场拆穿时那抹心虚局促的小神情。
再配上璟瑟得知真相后又气又懵的模样,皆忍不住会心一笑,心底软了几分。
谁还没有青春年少的时候,看着这些他们之间发生的趣事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
只是这份轻松,转瞬便烟消云散。
【“可是当阿哥别人不敢爱我啊。”永琋直言不讳。
永璋更摸不着头脑了:“啊?谁,你想谁爱你?”】
天幕骤然给了璟瑟一个近景特写,少女脸上的震惊纠结,茫然无措,一丝不落映在众人眼底。
好像哪里怪怪的?
但众人的脑回路显然跟不上少女时期的璟瑟,忽而过去了,没多想什么,以为她也是震惊永琋那样直白说话方式而已。
【“唉,不说这些,说了现在没什么用,等长大后慢慢来吧。”】
【“三姐姐,抱歉,不过骗你的确是我故意的。”】
【璟瑟脑补不断,以为永琋说的别人不敢爱,那个别人说得就是自己。
因此认为他图谋不轨,羞恼不已,噔噔噔走上去,扇了他一巴掌,咬牙大骂了一声:
“狐媚!”】
璟瑟瞪大了眼睛,全然不解自己为何会做出这般冲动失礼之事:“儿臣,儿臣……”
尤其看见天幕里自己狼狈奔逃,还狠狠摔了一跤,丢尽了公主颜面。
出了这么大的丑,璟瑟再也受不了,行礼说告退就离开了。
富察琅嬅都叫不住她,也只好硬着头皮道:
“璟瑟想必是误会了什么,她不是有意的。”
弘历脸色沉冷,非常生气,整个人都红温了,厉声斥道:
“即便误会,也不能动手伤人脸面!你平日就是这般教导公主的?竟教得她如此嚣张跋扈!”
“臣妾……臣妾知错,定当严加管教。”
富察琅嬅在满宫妃嫔面前被当众训斥,面颊滚烫,羞惭得几乎抬不起头。
【弘历生气,要责罚璟瑟,然而永琋却一直劝说不要责怪她,是自己的错。】
早已退到殿外的璟瑟听见这番话,脚步骤然顿住,缓缓抬头望向天幕。
原以为自己打了他,他必定恼恨,未想他竟还一心替自己求情,劝皇阿玛莫要责罚……
殿外的璟瑟怔怔望着画面中的少年,心头泛起一丝莫名的软意。
他生得这般好看,若真有这样一位弟弟,该多好。
此刻少女心思纯粹,不过是想与他一处相伴玩耍罢了。
天幕剧情继续推进,转眼便到了永琮种痘之时。富察琅嬅看清天幕中自己竟抗旨私自更换牛痘,害得永琮危在旦夕。
更因猜忌永琋延误用药,最终眼睁睁看着嫡子殒命!
她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发软瘫倒在地,泪如雨下,肝肠寸断:
“永琮!不,本宫的永琮!是皇额娘害了你,是本宫害了你啊!”
她憔悴的脸庞上都是泪珠:
“是本宫糊涂,是本宫疑心太重,是本宫亲手断送了永琮的性命,是本宫无用……”
如懿微微勾了一下嘴角又很快压住了,真是苍天有眼啊!
皇后夺走她那么多年有喜地机会,终于得报应了!
如懿心里欢喜不已,哪怕很努力克制表情了,但她喜上眉梢的情绪还是隐隐透了出来,压抑着反而有种小人得志的嘴脸。
弘历看着那些事情,一环扣一环,明明有很多次拯救永琮的机会,都被这个蠢妇亲手葬送。
他已经要被皇后的自作聪明气得厌蠢症都要犯了。
是啊是啊!全是你的错,大家闺秀,平时读的什么书,学的什么道理?!
她连自己的亲儿子都能犯蠢害死,她还能干什么!她有什么能力做中宫皇后!
第114章 观影14
弘历窝了一肚子火,听见富察琅嬅的声音就烦。
不过见她痛不欲生的模样,又不好苛责,毕竟她也是为永琮好。
嘶,越想越气了,弘历冷冷敷衍道:
“皇后,如今我们已然窥见天命,只要提前避开此祸,永琮定会平安长大,你也不要过于伤心了。”
毕竟此刻永琮尚未降生,一切皆有转机。
富察琅嬅这才回神,即便悲痛欲绝,也强撑着起身,抹着泪水,郑重地说:
“臣妾知错,臣妾定牢牢记住上天启示,拼死护好永琮!”
其他人倒是也不知道对她说什么好了,面色复杂,假惺惺地安慰几句。
金玉妍方才还满心怨怼,此刻见皇后这般惨状,却有些幸灾乐祸。
但她惯会隐藏自己也没表现出来,随大流地关心了几句。
【皇帝伤心过度,竟抱着永琋睡着了,才醒来时,发现永琋被他压得脸色青紫,吓得他半死,慌忙叫着太医。】
弘历亲眼看见这一幕,心口猛地一缩,恨不得当场自扇耳光。
永琋本就体弱多病,他竟犯下这等糊涂错,险些再一次亲手害死他!
一想到自己刚失嫡子,转头又因疏忽,将最疼爱的儿子压至窒息。
弘历只觉头皮发麻,后背沁出冷汗。
“都是皇阿玛的错。”弘历声音发颤,与富察琅嬅一般,溢满悔恨。
他心里其实是非常责怪皇后的,只是表面不耐烦安抚两句而已。
虽然他也干了蠢事差点害死孩子,但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突然能共情皇后了,弘历压在心里的怒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富察琅嬅:……
白蕊姬真想一脚踹死皇帝,照顾不好就滚开,非要把永琋要到养心殿去。
要是养在自己身边,何至于有这么多无妄之灾!
她抓狂不已,可对皇帝又无可奈何,他要是早早死了,遭殃的还是自己。
好在发现及时,永琋并无性命之忧,只是本就渐好的身子,经此一吓,再度病倒。
“朕的永琋,为何一生这般多灾多难,小小年纪,竟历经数次死劫……”
弘历心疼得眼眶发红,心头一片茫然慌乱,这样孱弱的孩子,真能平安顺遂活到成年吗?
【璟瑟哭求皇阿玛去看望皇额娘。】
富察琅嬅望着天幕,眼底泛起暖意,声音柔了几分:“璟瑟……是个有孝心的好孩子。”
弘历也缓缓点头,神色稍缓。
【璟瑟给永琋念外文书。】
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头雾水。
此刻尚且年幼的璟瑟也听不懂半句,却在心底悄悄埋下一颗种子。
她要学外文,她要知道自己究竟念了什么。
尤其看见永琋提议让她翻译外文书籍,做大清第一人,那点小小的志气,便这般悄然生根。
【三月初,蒙古科尔沁部求娶嫡公主。】
【皇帝为嫁姮媞还是璟瑟犹豫不决。】
富察琅嬅脸色瞬间惨白,上前一步,屈膝急声求道:
“皇上!求您莫要将璟瑟远嫁蒙古!”
太后宫中的人也恰在此时赶到,直言姮媞年纪渐长,请皇上早日为其指婚。
如懿立在一旁,神色淡淡,开口道:
“公主自幼享天下奉养,理当为大清江山社稷尽一份力。”
第115章 观影15
富察琅嬅对着如懿怒目而视。
因为接连失子之痛叠加在短时间里,现在又要面临唯一的女儿要远嫁的噩耗。
再能忍的人也要受不了了,结果还要看最讨厌的人在自己面前幸灾乐祸。
富察琅嬅真的也要疯了,直接一巴掌扇在了如懿脸上。
将那种恶心的表情扇灭后,她的压力才微微散去一些:
“它日你若有公主,难道便能忍心亲手送她远嫁蒙古和亲吗!”
“姐姐!”
如懿不可置信地被扇得倒在海兰身上,她委屈地看向皇上:
“臣妾的公主,不过庶出,不比嫡公主尊贵,只需做个安稳富贵闲人便好。”
这样厚脸皮的双标行为差点能把人气笑。
白蕊姬冷笑:“果然永琋说得不错。”
“娴妃娘娘这话倒是说得轻巧,公主生来尊贵,哪有什么该与不该?”
“娘娘一面说着公主理应为国献身,一面又给自己的女儿盘算安稳余生,真是厚颜无耻,冷漠自私,虚伪恶心!”
“皇后娘娘打得好!”
白蕊姬的确是迁怒了,因为对皇帝的火没地发,就逮着谁骂谁。
海兰一直都在装王八,安静地看天幕,唯有此刻姐姐被骂了,她才愤怒开口:
“玫嫔,你怎么能这样说姐姐,姐姐是贵妃,你只是嫔,如此不知尊卑,冒犯上位,你该当何罪!”
众人都没想到怯懦的海兰居然会突然变得这么坚定。
不过因为之前白蕊姬诅咒高曦月应验了,大家都不敢惹她。
如懿被骂得没脸,见海兰帮她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就很高兴。
白蕊姬都快疯了,哪里怕她,如今在她眼里,全世界的人都是贱人:
“怎么?听不了实话,是非不分,难怪叫蛇鼠一窝呢,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听不懂人话就滚!少在本宫面前碍眼。”
海兰气得面容铁青,但她确实也拿白蕊姬没办法,因为连皇上都不吱声了。
如懿尴尬的时候就装傻,瘪着嘴哽着脖子不说话,看向皇上。
弘历:……
你们惹她干嘛,非要天打雷劈你们才知道躲吗?
那你们离朕远点,不要波及朕。
“呵。”富察琅嬅冷笑一声,心里痛快了一些。
就在众人各怀心思,愁绪难解之际,天幕中一句石破天惊之语,让满殿人惊得险些失态。
【“皇阿玛,儿臣愿前往科尔沁和亲。”】
人人瞠目结舌,惊得倒抽一口冷气。
阿,阿哥和亲抚蒙?!
这可是闻所未闻、惊世骇俗之事!
远在科尔沁的部族众人若是听见,怕是要当即拍案应下。
科尔沁:啊这,如果是这位四阿哥的话,他们热烈欢迎啊,怎么不行呢?
“胡闹,这怎么行呢!”
弘历只觉三观震碎,惊得身体都微微一颤,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错愕与荒谬。
金玉妍因此前恼恨无处发泄,忍不住面上却故作轻佻,掩唇暗搓搓道:
“哎呦,这到底是年轻人有想法,其实也未尝不可。”
她话音刚落,白蕊姬细眉一簇,尖利的讥讽立刻刺破空气:
“多巧的事,永珹如今行四,既然未尝不可,嘉常在何不让永珹去玉氏和亲?”
“这怎么行!”
金玉妍像是被踩了痛脚,立刻惊叫起来,声音都破了音。
永珹是她毕生指望,半分也动不得。
弘历怒视着她,眸中厌恶毫不掩饰,冷得像淬了冰,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懒得与她说。
金玉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讪讪低下头,再不敢有半分嚣张:
“臣妾只是一时戏言,哪有阿哥和亲之理呢。”
第116章 观影16
【“荒谬!永琋,不要胡说,你身子不好,更何况哪有阿哥抚蒙和亲的道理。”】
【“儿臣以为,大国便要有大国之威度,今时不同往日。”
“若到了此时盛景,嫡亲公主都还要远嫁离乡,岂不是显得大清惶恐,唯有祈求蒙古庇护才成大器,有何威严?”】
弘历猛地一怔,眉头紧锁,心头竟被这话戳中,越琢磨越觉得有理。
【“大清肯下嫁公主已是重视,他们还非要求娶嫡亲公主,难道是存心要挖皇阿玛的心肝吗?”
“不能为君分忧,何处彰显科尔沁的忠心?”】
观礼的科尔沁王公们当场僵住,心底齐齐爆发出一句低骂,惊得面面相觑。
原来大清皇帝是这么看待他们求娶嫡公主的!
快,快写折子,臣绝无此心,不和亲了,臣不和亲了!
【“不若让科尔沁携适龄王子入京朝觐,再让本朝适龄公主宗亲一同赴宴,让他们各自相看。”】
【“若成一对美事,便让他们留京居住,赐黄金绸缎,
每年让公主驸马回部探亲即可,如此有来有往,频繁走动,又怎会疏远呢?”】
【张廷玉小声委婉道:“四阿哥说得是有理,但不成体统……这不就是为质吗?科尔沁哪肯让王子们客居异乡?”】
科尔沁众人瞬间炸毛:造谣!这是造谣!
怎么说那么难听啊,什么叫为质啊!
那叫满蒙联盟好吧!
而且他们哪里不肯了,我们色布腾巴勒珠尔不是打小送过去,在皇宫长大了吗!
“快上书,本王对皇上忠心耿耿,绝无半分不满!”扎萨克急得满头大汗。
【永琋因张廷玉发表太后嫁女会致使大清不稳的言论震惊了,认为实在离谱:
“儿臣是想,张廷玉这样的三朝元老都失了心窍,朝堂上又会是怎样一群妖魔鬼怪,大清是不是要亡了呀。”】
张廷玉浑身一僵,面如死灰,脚下一软几乎栽倒,心底哀嚎:吾命休矣!
天啊,不是讲后宫事的吗?怎么还有自己啊,这可怎么办啊。
“快为老夫更衣,老夫要面圣请罪。”他身边的小厮慌忙搀扶,吓得大气不敢出。
接下来,众人便亲眼看见天幕之中,永琋展露非同一般的政治军事才能。
指点大小金川战役,书写蒙古诸部发展计划书。
条理清晰,远见卓识远超朝堂众臣。
什么,大小金川竟然会起战乱!
弘历惊得立刻起身,厉声命左右:“速速记下!必须一字不落!”
一时间空地上,各大官员太监们执笔狂书,笔尖快得挥出残影。
人人屏息凝神,生怕漏记半个字,这些可都是关乎国祚的大事啊。
蒙古各部的使者也手忙脚乱地记录,恨不能当场多长一只手。
弘历望着天幕,满脸得意与欣慰,忍不住感叹道:
“不愧是朕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永琋之才肖朕啊。”
众人嘴角微抽,心里齐齐腹诽,完全没看出来永琋哪里像他,无论长相气度还是能力才干,都天差地别。
可帝王自恋,无人敢驳,只得纷纷低头称是,附和连连。
唯有白蕊姬不动声色地翻了个白眼。
永琋在他手上三天病两次,他还有脸说。
【科尔沁携适龄王子进京面圣,对着四阿哥流哈喇子。】
科尔沁王公们尴尬地干咳两声,心底默默承认:嘿嘿,正流着呢……
如此聪慧俊秀的皇子,谁不倾心。
【永琋将供桌上的清水泼在舒嫔脸上,又将她的衣服一一扣好,冷声将她赶走。
言就当没发生过此事,又故意打翻烛台,悄悄掩饰自己衣服损坏的痕迹。】
第117章 观影17
【最终,璟瑟公主与色布腾巴勒珠尔结成联姻,驻京城公主府。】
富察琅嬅悬了半生的心终于落地,浑身一软瘫跪在地,脸色苍白得如同完成遗愿即将辞世一般:
“原来他就是璟瑟未来的额驸,皇上,臣妾请求璟瑟日后也能常驻公主府,永不远嫁。”
她重重磕头,额头触地,只求弘历成全。
“朕允了。”
弘历本就不舍嫡女远嫁蒙古,如今天幕已将一切昭示天下,料科尔沁也不敢再提过分要求。
此时天幕里正上演永琋与兄弟们蹴鞠玩耍的美好日常。
圆明园游船嬉闹,偶然遇见舒嫔意欢,少年温雅,岁月静好。
众人看得赏心悦目,只当是寻常光景,并未放在心上。
直到安吉大师入京,永琋陪伴额娘礼佛,被宫女引入内室,一杯热茶猝不及防泼了满身。
永琋因早年毒伤神经,患有脸盲症,未能认出来人,可天幕下的众人却一眼辨出真容。
有宫人失声惊呼:“那不是嘉贵人身边的贞淑么!她的声音……她在模仿舒贵人的声音欺骗四阿哥!”
意欢猛地抬眼,震惊地盯着阶下瑟瑟发抖的贞淑,立刻上前一步跪地:
“皇上,其中必有诡计!绝非臣妾所为!”
【她含情脉脉道:“四阿哥,那日莲池相遇,我便对你再也无法忘怀,我常常在想这是不是天注定的缘分。”】
“贱人!”白蕊姬见此龌龊伎俩,当场发疯一般冲上前,一把揪住贞淑的发髻狠狠拖拽过来。
贞淑下意识挣扎,她力气又大,竟然将白蕊姬甩得摔了个屁股墩儿,吓得赶紧磕头请罪:
“娘娘饶命,那并非奴婢所为啊。”
她现在是体会主儿当时的愤懑,明明是另一个自己做的,却要他背锅。
金玉妍也忙慌跪了下来,根本想不明白为什么天幕里的贞淑会做那么冒险的事情,她想反驳都找不到任何推脱。
意欢又惊又怒,她的确贪慕永琋的容貌风骨,没想到会被金玉妍利用算计:
“皇上,贞淑假扮臣妾魅惑四阿哥,栽赃陷害,其心可诛啊!”
如懿也嘟着嘴冷冷道:
“如此龌龊行径,蓄意败坏皇室清誉,陷害忠良,实在令人不齿。”
弘历脸色冷厉如冰,龙颜大怒:
“金氏,没想到你身边的侍女居然还擅口技,竟敢以此诬陷舒贵人,秽乱后宫,挑拨皇子!”
“贞淑品行不端,杖打一百,立刻赶出宫去,永世不得入京!”
“嘉常在,此事必然是你背后指使,朕真没想到,你居然连这种阴私手段都能干得出来!”
弘历眼中失望透顶,再无半分昔日情分。
金玉妍此刻百口莫辩,天幕画面铁证如山。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效仿昔日慧贵妃,瘫跪在地连连磕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辩解自己毫不知情。
弘历厌恶至极,连一眼都不愿再瞧:“把她拖下去,禁足启祥宫,朕再也不想看见她!”
太监立刻上前,将哭喊不止的金玉妍强行拖走。
天幕并未停歇。
“诶,你们看,贞淑是不是故意撞落了永琋的香囊,趁他不注意,往里面塞了什么东西?”
陆沐萍轻声提醒,指尖指向画面一角。
意欢暗恼不已:
“定然是伪造证据,事后好将罪名彻底扣在臣妾与四阿哥身上,用心歹毒!”
众人屏息凝视,只见画面之中,贞淑竟对着永琋强行宽衣解带,还狠狠撕坏了他的衣袍,意图制造苟且假象。
弘历惊怒交加,猛地拍碎椅子扶手,厉声咆哮:
“大胆妖婢!竟敢亵渎皇子,杖毙!立刻杖毙!”
第118章 观影18
弘历看着少年隐忍懂事的模样,又气又心疼,长叹一声:
“永琋一定是怕告诉了朕,朕会偏听偏信误会他,才独自隐忍隐瞒下来。”
“皇上必然会误会,永琋不识人面,素来只以声音辨人,事发突然,他只会认定是臣妾蓄意勾引,玷污他清白。”意欢喉咙发紧,声音发尖。
弘历心中猛地一揪,隐隐不安:
“难道朕日后,真会因此与永琋心生隔阂,渐渐生疏?”
众人沉默不语。
的确生疏了,却并非因为此事。
【永琋不知香囊中被“舒嫔”下了春药,浑身燥热难耐,等发觉异常,又不敢惊动旁人,只兀自躲进浴池泡冷水澡。
然而那药性过烈,冷水丝毫不起作用。】
弘历耳尖瞬间爆红,恨不得当场扯下天幕遮挡,皇家皇子私密模样,岂能被众人一览无余!
画面正是少年沐浴的场景,眉眼俊美,肌肤因药性泛着薄红,诱惑感几乎要透幕而出。
妃嫔宫女尽数羞得满面通红,纷纷低头垂眸,或以团扇掩面,不敢在帝王面前流露半分失态,依次躬身退入内殿回避。
可宫外之人却心痒难耐,嘴上念念有词非礼勿视,脚步却钉在原地不肯挪动,目光偷偷黏在天幕之上,神色微妙。
【弘历以为永琋是偷偷躲起来吃冰饮子了,闯进来到处翻找,欲人赃并获,然而却见到了如此曼妙的画面。】
【发现永琋其实是情动了,弘历提议给他找试婚宫女,永琋不愿。】
【弘历只能离去,但见永琋迟迟不出又复回,才发觉少年无人教导情事,连最基本的解决都不会。】
【皇帝哭笑不得,亲自教导。】
弘历只觉得头顶直冒烟,整个人像一只即将爆炸的高压锅,脸色臊得比猴屁股还要红。
他恼羞成怒地对着全场厉声呵斥:
“看什么看!都不许看!谁敢再瞧一眼,朕挖了你们的眼睛!”
所有人齐刷刷低头,连呼吸都不敢加重。众人忙跪在地上以头抢地,连呼吸都不敢重半分。
弘历心头焦灼不安,一股浓烈的不祥预感死死攥着他,浑身血液都像是沸腾了。
果然,下一刻,他竟看见天幕里的自己,居然在做那样不堪入目的事!
轰——
弘历当场社死,原地炸裂。
自己那神情,并非不甘不愿,反是一脸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痴迷。
如此,荡。
如此,狂浪!
居然是朕!
居然是一国之君!
天啊,这一切竟全都被人看在眼里!
完了完了!这要让百官如何看待朕!
朕的一世英名啊……朕不活了,朕要上西天!
弘历气血上涌,羞得同手同脚。
他本是极要面子之人,望着天幕上那张放大的脸,那副谄媚,比青楼还要青楼的模样。
他嘴唇都控制不住地哆嗦,但又隐秘地兴奋。
自己和永琋……竟是那种关系?
弘历如坐针毡,猛地站起身,在殿前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都是成年人,即便没看清全貌,也能猜个七八分,更别提宫外无数百姓正一同看着。
他一边看得喉头发紧,口干舌燥,一边又羞耻得想找地缝钻进去,恨不得当场晕死过去。
天哪天哪天哪!
怎么会这样……朕和永琋……
朕怎么能做出这等事,朕简直是个畜生!
弘历此刻只想把这该死的天幕狠狠砸烂!
众人不解地看着皇上突然像屁股着火一样走来走去:
“皇上息怒,虽然小阿哥贪凉,多泡了冷水澡,但好歹是大夏天,也不算坏了身子啊。”
李玉见皇上“怒”得恨不得掀翻天地,忙小心翼翼出声劝慰。
弘历猛地一怔,瞬间察觉不对,厉声追问:
“你们看见了什么?快!如实说来!”
李玉虽不明白有什么特别的,却也老实回话:
“便是小阿哥嫌热,泡了冷水澡,遭皇上您两度责骂呀。”
弘历又接连问了许多人,这才惊觉一件事:
自己看到的画面,竟与旁人全然不同!
第119章 观影19
弘历足足愣了三秒,还是不敢相信,他们不会是怕被杀头挖眼,都在朕面前演戏吧。
可看表情也不像啊。
就在他怀疑来怀疑去的时候,感觉脑内响起了一道不可名状的雾。
像是说话的声音,又像是确切的文字,表达了他们的确看不见的意思。
这一定是神迹!
弘历激动起来,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还好还好,这天幕还挺好嘞,竟还知道扞卫朕的颜面。
弘历再望向天上那巨大的画面,脸色越涨越红,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不自然就张开了嘴燥热到狗喘气。
这也,这也太羞人了。
大庭广众之下,那么大一张屏幕,虽然只有自己看得见,但小心脏还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弘历紧紧捏着手里的扳指,捏到指腹泛白,作孽前作孽啊。
好在天幕并没有一直播放那段少儿不宜,画面剧情逐渐推进:
【嘉嫔告发舒嫔勾引皇子。】
此时妃嫔们已从殿内走出,前面早已看清贞淑假扮舒嫔的真相,此刻再看这一幕,皆是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如懿眉尖冷蹙,鄙夷之色毫不掩饰:“嘉常在品行之低劣,臣妾闻所未闻。”
富察琅嬅脸色阴沉得可怕,急于撇清干系:
“臣妾真没想到,嘉常在往日口直心快,私底下竟藏着这般歹毒心计。”
“蛇蝎心肠!”白蕊姬尖利骂了一声,转身便要冲出去,恨不得立刻去抽死金玉妍这个毒妇。
众人都看见了,但不敢拦他
【嘉嫔手中有贞淑和艾儿两个人证,还有四阿哥掉落的衣扣与香囊中的手写情书为物证。】
【好在众人皆信永琋,并未轻信。
四阿哥听闻殿中出事,立刻前来,说舒嫔的声音或许是口技者伪装的。
又指出情书的不合理之处,写情书之人必然不太通诗文。
纸张上的香味与贞淑袖间香为同一种。
还发现贞淑手上的茧子乃是常年习武多留,质问玉氏为何要送一个会武的侍女入宫,莫非图谋行刺?】
永琋一连串有理有据、步步紧逼的反驳,看得所有人通体舒泰,大呼解气。
“四阿哥真是才思敏捷,连这等细微之处都看得出来!”
苏绿筠后怕地拍着胸口,脸色发白:
“嘉常在的心肠也太狠了,这若是换了臣妾,当真要被她活活冤死。”
“可不是嘛,皇上,臣妾可不敢与嘉常在同处一宫,哪天被她算计死都不知道呢。”
几位低位嫔妃纷纷附和,唯恐避之不及。
弘历此刻也认定金玉妍罪该万死,可心中仍顾忌着玉氏颜面,一时难以决断。
玉氏:……
玉氏已经吓死了好吗。
立刻上书呈表要来请罪,表示金玉妍是个野种,与他们毫无干系
【金玉妍诞下永瑜一个月后,与贞淑双双被打入慎刑司审问,没想到,竟还问出其他大事。】
【蛊惑素练,借高曦月之手给玫贵人仪贵人下毒,还暗中加重剂量。】
【在涂料里加蛇莓,让仪贵人宫中引蛇受惊,后续再灌下红花牛膝汤,导致其小产身亡。】
【借朱砂局,勾结并胁迫阿箬背叛如懿,将如懿陷害入冷宫。】
【在海兰的安胎药中动手脚,让海兰生产时九死一生。】
【屡次暗示素练,四阿哥未曾种痘,引导她在四阿哥谒陵途中安排天花患者。】
【永琮种痘时洒天花痘液,害永琮身死。】
一桩桩,一件件,如千斤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头上,直砸得头昏脑涨,浑身发冷。
什么?!
“原来朱砂一案也是她暗中所为!”
“快传太医!”
“永琋得天花,竟是嘉常在暗示素练,再由素练下手……那,那岂不是连皇后娘娘也牵扯其中!”
富察琅嬅还未从永琮之死的真相里缓过神,又被素练所做之事惊得浑身冷汗。
她本就体虚多病,此刻悲惧交加,眼前一黑,直直气晕了过去。
弘历气得浑身发抖,指尖冰凉,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
“毒妇……毒妇!朕的永琋,朕的永琮……皇后,你也有份!”
第120章 观影20
凶手太多,罪孽太重,弘历一时间竟不知该先处置哪一个。
天幕已缓缓道出后续:
【皇帝将素练打入慎刑司,得知是素练将天花一事告诉富察夫人,再由富察夫人亲手安排了谋害,皇后全程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皇帝对外声称几人暴毙,将金玉妍,贞淑,素练,富察夫人抓至暗牢,日日鞭笞。】
【金玉妍贞淑受刑四百五十三年,素练富察夫人受刑八十八年,即使死了,尸骨腐烂依旧鞭尸,不得入土。】
所有人都被这骇人听闻的刑罚惊得哑口无言。
死后还要鞭尸数百年,尸骨不存,不得安息……
虽说是大快人心,足以想见“弘历”心中滔天怒火,可依旧惊悚得让人头皮发麻。
这般处罚摆在眼前,如今的弘历自然不能再原样效仿,否则天下人岂不是要指责他为人狠毒了。
可他心中恨意却丝毫不减。
而彻底觉得天塌了的,还有玉氏与富察氏两族。
玉氏老王爷看见“皇帝”押解新王入京,勃然怒斥。
直接剥夺新王王位,还要问罪整个玉氏,罚断恩赏,禁止玉氏女子再入宫为妃,当场瘫软在地,面如死灰:
“阿西巴呦!
玉妍这个毒妇,她要毁了整个玉氏吗!
还有那个逆子,竟敢逼死发妻!?
“不行,本王即刻便要入京请罪!”老王爷匆匆忙忙连滚带爬。
富察氏一族更是魂飞魄散。
皇后生母竟亲手谋划谋害四阿哥,致使其染上天花,如今真相大白于天下,再无半分遮掩。
即便此刻的富察夫人还未动手,可皇上心中会如何看待富察家?
富察夫人亲眼看见自己日后被囚禁鞭打八十八年,还间接把女儿气到病逝,当场崩溃。
她眼神空洞,转身便取了一尺白绫,悬梁自缢。
与其日后受那般苦楚,不如早早了断。
弘历过了许久,才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明面上,他下令将金玉妍,贞淑,素练,富察夫人全部赐死。
暗地里,却命人将几人秘密捉拿,喂下最惨烈的牵机药。
可即便如此,怒火依旧难以平息。
若不是怕错过天幕后续,他早已亲自下令问罪玉氏与富察氏全族。
天幕不管众人如何惊涛骇浪,依旧缓缓流转,永琋哄着永珹叫自己阿玛。
永琋与皇帝两人半夜偷偷溜出宫,摸黑去偷鸡。
紧接着,又一幕惊变。
海兰暗中设计,哄骗永璋在富察皇后丧仪上不哭。
又利用永琪,造谣永璜自比朱常洛,意图争储。
苏绿筠瞬间脸色惨白,又急又怒,指着海兰,声音都在发抖:
“愉贵人,本宫平日待你不薄,你怎么能这样害我的永璋呢!”海兰自始至终缩在人群后侧,素来安静寡言,半点存在感也无,更不敢随意接话。
她心底藏着最深的恐惧,生怕天幕下一瞬便翻出她暗中加害永琏的旧事,将她打入地狱。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除却那件事,另一个时空里的自己,竟还做下了其他阴私之事。
面对纯妃骤然投来的质问,海兰浑身都透着掩不住的心虚:
“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所为,我断断不会的。”
如懿站在一旁,素来温和的眉眼间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望着海兰的眼神里带着失望与不解:
“海兰,你怎么能那样对永璜。”
“姐姐,你也不信我。”
海兰本就惶惶不安,听得最亲近的如懿也这般问责,心头最后一点支撑轰然碎裂,瞬间破防,眼圈猛地泛红。
如懿心头一乱,下意识别开目光,语气滞涩:“本宫……”
“金氏有些事也没做,但歹毒的心思却是不变,这上天能揭晓未来之事,想必是现在不做,以后也会做!”
苏绿筠愤怒地看着海兰,她之前还觉得白蕊姬动不动就对其他人拳打脚踢太粗鲁,太不端庄了。
现在她只恨不得用护甲戳死海兰。
但绿筠到底生性胆小,现实里什么都没做。
陆沐萍掩唇冷嘲热讽,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真是人不可貌相,愉贵人竟然有这么多小心思。”
其他妃嫔纷纷侧目,窃窃私语,看向海兰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与忌惮,都在叹后宫人心难测。
永璜站在阿哥堆里,气得脸色青白交加。
他从前一直感念海兰的照拂,只当她是真心待自己好,此刻才觉字字句句皆是假意。
一股被利用,被背叛的怒火直冲头顶。
永璜原本以为如懿和海兰是不一样的,他们是真心对他好的,可原来自己在她们眼里,也不过是颗可用可弃的棋子。
他抬眼看向海兰,声音又冷又涩:
“愉娘娘,你为什么要这样诬陷我,难道是为了永琪排除异己?”
可此刻,永琪尚且还未降生。
弘历经历过与弘时争储的过程,自然知道天幕中的海兰所为,代表了什么。
他还没死呢,海兰这个贱人就开始挑拨阿哥之间关系了,有这样的母亲教导,怎么可能兄弟和睦!
只是弘历今日已是见惯了后宫阴私。
从金玉妍一桩桩狠辣之事,到如今海兰的算计,他反倒被气到麻木了。
觉得海兰干的这些,也算不上惊天动地的大罪。
他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语气里满是疲惫:
“朕的后宫,居然都是这样一帮心思歹毒之人。”
弘历看见海兰就觉得闹心,可念及她腹中还怀着龙裔,不便重罚,只得沉声道:
“珂里叶特氏降为答应,褫夺封号,带回延禧宫禁闭思过。”
第121章 观影21
李玉连忙躬身应是,身后小太监快步上前,半扶半押地将失魂落魄的海兰带了下去。
如懿目送她远去,最后只重重叹了口气,把永璜叫到身边来温柔道:
“海兰一定是糊涂了,本宫代她给永璜赔不是好不好?”
可永璜长大了,已经不那么好糊弄了,他心里当然是冷笑连连,但面上却不能不做孝道,只懂事地摇摇头。
弘历看着他委曲求全的模样,就联想到了自己在圆明园的日子,将他拉了过来:
“那就是个毒妇!她有什么脸面让永璜原谅她。”
弘历有了代入感,现在看见如懿那样就觉得假惺惺,犯恶心。
“永璜,你是朕的长子,别人害了你,你要做的不是原谅,而是让她付出代价!”
“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永璜一脸感动地看着他。
天幕之上,帝王正为永璜暗藏夺储之心而震怒不已。
下方的小永璜看得心头一紧:
“皇阿玛,儿臣是被冤枉的,儿臣绝无此心。”
弘历却觉得,现在他还小没有这个心思,长大了就不一定了。
一道清越少年音骤然响起,直直打断了他的话:
【“皇阿玛,难道大哥不是你亲生的孩子吗?”】
【“你倾举国之力栽培,经史子集,弓马骑射,琴棋书画,天文地理,无一不晓。”】
【“既然呵护他长出足够俯瞰九州的羽翼,又怎能怪他生出向往苍穹之心?”】
永璜猛地僵在原地,怔怔抬头望向天幕,心头积压多年的不甘在此刻被一语道破。
他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懂他,为他这个竞争者说一句公道话。
同为皇子,永琋非但没有半分提防猜忌,反倒有这般豁达胸襟,以真心待兄弟,实在是难能可贵。
永璜被感动得浑身一酥,差点眼泪掉下来。
【弘历还是生气,永琋笑他:
“这么生气,你当初生那么多干什么,早给自己灌一碗绝子汤,不就没人记挂你的皇位了吗?”】
弘历听得脸色黑如锅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气得咬牙:
这小兔崽子!哪有这样跟君父说话的!
可气归气,他心底竟也同天幕中的自己一般,对这敢言敢语的少年生出几分偏爱,半分重罚的心思也无。
永璜却忍不住为永琋求情:“皇阿玛,永琋弟弟年幼……”
弘历:……
那上面的少年已经十二了啊,比你还大。
【“鹰隼之子,岂甘囚笼?”】
【“好男女志在万里,何必怕他们抢你的一隅宝座,这天下何其广阔……”
“山海有堑,天命无涯。”
“八荒猎鹿,四海吞鲸。”
“内争为右,外拓为左。”
“普天之下,爱新觉罗。”】
永琋扬开一幅壮阔世界地图,少年意气风发,锋芒直冲云霄,震得整个大殿一片死寂。
上至太后皇上,下至宫女太监,全都瞠目结舌,一股醍醐灌顶的酥麻感从头顶贯至脚底。
还……还能这样!
千年帝制,皇子争储皆是内斗不休,有几人想过将目光投向九州之外的天地呢?
他们封闭的心门,竟被这个名叫永琋的少年一把撕碎,望见了从未想象过的广阔苍穹。
殿外的翰林院文臣们被这股少年意气狠狠震撼,当场铺纸研墨,挥笔赋诗,字字皆是热血。
宗室子弟,年轻侍卫们听得热血直冲天灵盖,攥紧拳头满眼向往。
而朝中老臣则更为理智,捻须摇头,低声轻叹:
“唉,不过是年少轻狂罢了,开疆拓土何其艰难,哪有这般容易。”
绝大多数人都同天幕中的皇帝一般,面上连连称好,心底却半点也不信这番豪言壮语能成真。
天幕画面骤然加速,一幕幕画面飞速掠过:
【永琋和惢心说话,被愉贵人看见,造谣惢心有非分之想,四阿哥讨要惢心。】
纯妃苏绿筠看得心头一凛,瞬间想起从前魏嬿婉被逐出宫的旧事,此刻方才真相大白,她当即转头看向下首的魏嬿婉。
魏嬿婉刚被封为魏答应,被宫人梳洗了一番,已经来到他们身边,怯生生站在嫔妃末位。
“魏答应,你也别怪本宫从前将你从永璜宫中赶走。”
纯妃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更多的却是恍然:
“当初就是海答应告诉本宫,说看见你在勾引皇上。”
“本宫怕惹祸上身,被皇后娘娘责怪不能管束宫人,才不得不寻了个由头将你换走的。”
魏嬿婉捏紧手帕,面上依旧是那副楚楚可怜的柔弱模样,轻声道:
“臣妾出身低微,不敢媚上,承蒙皇上提携,才有幸伺候皇上。”
她抬眼望向天幕,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那惢心不过是同阿哥堂堂正正说几句话,就被海答应诬陷至此,想来当初,臣妾也是这样被她污蔑的。”
惢心站在如懿身后,望着天幕上自己被逼得连连磕头,百口莫辩的模样,心口一阵阵发冷,寒意透骨。
她忠心伺候主儿多年,对海兰也一向恭敬上心,从未有过半分逾矩,竟被如此恶意揣测。
她满心委屈无处诉说,眼圈瞬间通红,泪珠在眼眶里打转。
如懿皱着眉,下意识开口维护:“魏答应和惢心还是不一样的。”
“本宫从前问过魏答应愿不愿意出宫嫁人,你说不愿意,岂不是就是想要荣华富贵。”
“惢心断然不会如此,只是海兰一时误会罢了。”
下一秒,天幕之上的话语狠狠砸了下来:
第122章 观影22
【皇帝问惢心他与江与彬之事,惢心担心被指控私相授受,只能摇头,恐惧道:
“没,没有,奴婢和江太医是同乡,主儿或是念着这个,才想抬举奴婢和江太医。”
弘历冷哼一声,哪里看不出来:
“娴贵妃分明是想用你拉拢太医为她所用,如懿,她真是变了。”】
弘历眉头紧锁,想起近日如懿身边的确常伴一位江姓太医,疑心顿起,语气冰冷地看向惢心,已有怒气:
“江与彬和惢心有私情。”
惢心吓得双腿一软,当即跪倒在地,浑身发抖,只敢同天幕上那样辩解是同乡之情。
可弘历早已看遍后宫污糟事,疑心深重,半分也不信。
此刻的他,谁也不信,哪怕是曾经倾心相待的如懿,也只觉人心隔肚皮,难以揣测。
如懿听见天幕上的皇是居然这样误会她,眨着无辜的大眼睛:
“皇上,你不会听信了上面之事吧,惢心和江太医是两情相悦而已,臣妾早就想为他们赐婚了。”
惢心:……
弘历被气得哼笑一声:
“那就是真的,娴妃,你的贴身宫女和太医有私情,难道你没有因此获利吗?江与彬不会偏向你吗?”
“还有惢心,你刚才说只是同乡?那就是欺君之罪!”
当他好糊弄吗?弘历看着这主仆就烦。
不等二人求饶辩解,他便说道:
“那朕便成全你们,赐你与江与彬成婚。”
惢心心头一松,正要谢恩,却听帝王紧接着落下一句冰寒彻骨的命令:
“江与彬,逐出太医院,永不录用,二人成婚后,永世不得再入宫。”
惢心浑身一软,直接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满心都是愧疚,是她连累了江与彬,毁了他的半生前程。
如懿又气又急,上前一步厉声辩解:
“臣妾从未有拉拢太医的私念,只是看重江太医人品贵重,医术高超而已!”
弘历懒得再看她,语气淡漠而霸道,带着帝王独有的专断:
“朕是天子,对他们赏也是罚,罚也是赏,他们活该受着才是。”
这句原封不动的话砸回来,如懿被噎得胸口发闷,又羞又恼,气得转身便走,半点礼数也顾不上。
天幕之上的如懿也正是被这番话气得拂袖而去,步履匆匆,礼数尽失。
两人的背影都几乎重合在一起。
弘历顿觉颜面尽失,被狠狠冒犯,当即怒喝:
“娴妃越发没规矩了,罚抄写宫规百遍!”
如懿脚步顿了一瞬,冷冷回身行了一礼,依旧转身离去,没有半分迟疑。
【如懿海兰遇见永琋,三人就惢心之事大吵一架,永琋得知了海兰当年被皇帝强迫的真相,对皇阿玛气愤不已。】
弘历心里猛地一咯噔,心头莫名发虚。
于他而言,临幸后宫女子本就是天经地义,天下女子无不巴望着攀附龙床,从无半分不妥。
可看着天幕上永琋那般愤怒的模样,他竟第一次生出几分不安与愧疚。
【皇帝百般哄子,最终同意修改强暴法。】
弘历眼前一亮,当即拍案:“这法不错,即刻效仿推行!”
此言一出,殿外文武百官中,不少曾经欺男霸女,品行不端之人瞬间脸色煞白,裤裆一紧,心惊肉跳。
当天幕中宣判,即便旧案已结,犯事者也要抓回阉割,游街示众时。
那些作奸犯科者更是吓得腿软,浑身冷汗涔涔,生怕下一刻便被清算。
被送回延禧宫的海兰看着天上的画面,看见那个天神般的少年向她跪下道歉。
【抱歉……他是个混蛋。】
海兰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句迟来的道歉,她这辈子从未奢望过,也从未敢想自己配得上。
天幕上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人,与她此刻的灵魂完全共情。
多年的恐惧委屈,在此刻尽数爆发,她捂着脸,蹲在地上失声痛哭,情绪汹涌到无法自控。
哪怕天幕紧接着掠过她终身守陵的结局,也压不住这一瞬被人理解,被人维护的滔天情绪。
可这深宫之中,此刻还有谁会记得她,会关心她的死活呢?
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锁在那方通天天幕之上。
画面再次飞速流转,掠过无数岁月光影:
【四阿哥请求出使准噶尔,皇帝坚决不允,列举的众项不妥。】
【永琋亦列举了当年端淑长公主和亲准噶尔的各项不妥,将弘历说的心怀愧疚,送了一大批礼物给姮娖。】
太后紧紧捂着心口,声音哽咽:
“永琋说的很对,他们怎么会善待哀家的姮娖,满朝文武,天下人,谁都不在乎哀家的女儿在准噶尔受苦,哀家可怜的孩子……”
她满心都是对远嫁女儿的疼惜,对永琋的偏爱又深了几分。
可没过多久,天幕之上便传来喜讯:
【准噶尔内乱,端淑长公主的丈夫多尔济身死,公主被接回大清安养。】
太后先是喜极而泣,可笑容刚浮上脸颊,便又迅速被浓重的忧虑取代。
她的姮娖,此刻还在准噶尔受苦。
若是那边的人也能看见这天幕,多尔济若是因此避开死劫,那她的女儿,岂不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一念及此,太后心头一沉,指尖死死攥紧了扶手。准噶尔确实能看见,但只有恒娖能看见。
天幕仿佛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始终偏向于天幕的主角,大清的四阿哥永琋。
每个人眼前展开的画面都不尽相同,会被自动折叠模糊,只留下能被直视的部分。
玉氏与科尔沁的人只能看见与自身相关的片段,而那些画面无一不是他们冒犯天威需要向皇上请罪的罪证。
远在准噶尔的恒娖眼前,却浮现出最残酷的一幕。
她甚至亲眼看见自己亲手剜去多尔济眼睛的画面。
那些撕裂般的痛苦与狠绝,紫禁城里的弘历与众人,自始至终都未曾看见。
紫禁城中的光影缓缓流转,众人已经跟着天幕,看见了西藏动乱的岁月。
永琋永璜与白蕊姬三人治理藏地的艰辛与不易,一桩桩一件件功绩清晰展现在眼前。
弘历立刻吩咐身边的李玉,让翰林院的人将所有治理策略一字一句全部记录下来。
他打算日后便直接照着施行,写作业不一定会,抄作业还抄不明白吗?
与此同时,他望向天幕的目光越来越复杂。
爱慕,心疼,愧疚,难过,数不清的情绪缠在一起,让他的心也跟着画面里的少年起起落落,片刻不得安宁。
李玉垂首侍立在旁,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惊扰了皇上翻涌的情绪。
【两年后,几人预备回到京城,准噶尔却又生乱象,
【永琋以为这是千载良机,以去边境巡拿流民为由,甩开随从,潜入了哈萨克。】
【他如同一个纵横家,说服哈萨克首领臣服大清,左右夹击,攻打准噶尔。】
“太凶险了,此事过于鲁莽。”
弘历猛地站起身,双手紧紧攥起,满心都是对永琋安危的担忧,急得在殿内来回踱步。
宗室诸王与文武百官也纷纷变了脸色,一个个屏息凝神,手心都捏出了冷汗。
孤身深入敌邦,这是拿性命做赌注。
“四阿哥有勇有谋,皇上该高兴才是。”
苏绿筠连忙柔声开口,试图安抚皇上紧绷的情绪。
弘历心中自然是万分骄傲的。
可骄傲过后,便是铺天盖地的恍惚与酸涩。
因为现实之中,他根本没有这样一个惊才绝艳的孩子。
上天却偏偏让他看见另一个时空里的自己拥有这般珍宝,让他止不住地羡慕甚至嫉妒。
其实不止他一个人心口空落落的,其他人瞻仰着天上的四阿哥,也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一块,怎么填也填不满。
画面里的少年光芒耀眼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同一时刻,无数人齐齐仰望着天幕。
所有人的心底都生出同样的期盼。
他们甚至想对着皇上催生,盼着皇上能早日生下他们的永琋太子。
年轻侍卫眼神发亮,老臣们捻着胡须频频点头,连低位份的宫人们都满眼崇拜。
【一年后,达瓦齐被俘,准噶尔余兵溃散,永琋才回到西藏与众人汇合,一同返京。】
弘历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下,长长松出一口气。
总算平安回来了。
画面飞速掠过,庆功宴上魏嬿婉献舞,随即被册封为令妃。
一切光景快速闪回,最终停在了那场盛大至极的封后大典。
白蕊姬怔怔望着天幕上穿着凤袍风光无限的自己。
原来她这一生,竟然还有这样的福气……
可这一切全都毁了,被她恨之入骨的两个贱人彻底毁了。
想到这里,她眼底恨意翻涌,又跑到金玉妍被囚禁之处,扬手又朝着她狠狠甩下一鞭。
金玉妍痛得浑身一颤,发出一声尖叫。
如懿看见坐上后位的人竟然是白蕊姬,一直维持的沉稳瞬间崩塌。
她脸色阴沉得像黑山老妖,难得失态大发脾气,抬手扫落了桌案上的茶盏与摆件。
碎裂声清脆刺耳。
那个低贱的琵琶女都能当皇后,还有天理吗?那她算什么!
她一生所求的真心与尊荣,竟然在另一个时空里,落在了出身不高,性情尖锐的白蕊姬身上。
这让她如何能忍。
惢心站在一旁,手足无措,不敢上前劝慰。
富察琅嬅早已得知自己家族日后的凄惨下场,心神受创,本就摇摇欲坠。
此刻看见白蕊姬身着凤袍接受百官朝拜,一口血气猛地涌上喉头,当场喷溅而出。
皇后身子一软,直直晕厥过去。
素练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紧紧抱住皇后,哭喊着让人速速传太医。
长春宫中一片慌乱。
【帝后大婚之夜,永琋偶遇璟瑟,璟瑟醉酒摔下亭子,幸得永琋相救。】
画面里两人言语交错,其中各种哭闹,但因众人不知他们说的是什么外语,都听不懂,只以为璟瑟是为了富察皇后伤心。
【永琋唤辇轿途中,偶遇如懿和凌云彻肩并肩坐在阶前说话。】
众妃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一个个面露震惊,交头接耳。
低位份的嫔妃们更是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揣测与震惊。
“天啊,没想到娴妃居然和侍卫私相授受。”
“大半夜,孤男寡女,还能是什么?”
意欢差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她本以为这后宫之中,除了自己以外,只有如懿是真心爱皇上的了。
可现在……唔,好像自己也变心了。
没有人再真心爱弘历了。
意欢有些心虚,用团扇挡住自己下半张脸,面露可惜,可惜我生君未生。
弘历额头青筋突突暴起,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明知两人谈话内容无关风月,可帝王的颜面与猜忌依旧压得他怒火中烧。
“娴妃私德不端,降为嫔位。”
“凌云彻……杖一百,赶出宫去。”
凌云彻混在侍卫群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僵在原地,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侍卫纷纷侧目,眼神里带着震惊,和妃嫔同坐夜谈?他怎么敢,全家脑袋不要了是吧。
没想到这小子看着就不老实,其实一点也不安分。
【永琋警告了一番,带着辇轿回来时璟瑟已经不在,反而是令妃身边的澜翠守候在此,将他诱入永寿宫。】
当画面里出现魏嬿婉哄骗永琋喝下蒙汗药,又伸手去解他衣扣的一幕。
弘历再也压制不住怒火,猛地暴起,一巴掌狠狠甩在魏嬿婉的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整座大殿,所有人瞬间噤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魏嬿婉被打得偏过头,整个人都吓傻了,只会瘫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
“不知廉耻!”弘历指着她,声音因暴怒而尖锐如剑,直指在她的咽喉。
“你安的什么腌臜心肠!”
这其中,除了父亲对儿子的关爱,似乎还有不能言明的疯狂。
以致于弘历觉得自己就像捉奸一样恨不得撕了魏嬿婉的脸:
“当真都是好样的,宫闱清净之地,全成你们苟且钻营的戏台!”
“让全天下人都在看朕的笑话,好一个娴皇贵妃,好一个令妃!”
“魏氏贬为庶人,拖下去,杖……”
弘历原本想直接下令将她杖毙。
可心底隐隐有个声音告诉他,永琋不会希望他这么做。
他胸口剧烈起伏,怒意滔天,却终究强行压下了最狠的念头。
魏嬿婉浑身发抖,语无伦次:“求皇上饶命,臣妾万万不敢啊,臣妾绝无半分邪心歪念。”
“要打要杀就该让异世的魏氏自己承受,皇上方才救臣妾脱离苦海,臣妾此时此刻,对皇上是全心全意,真心感恩的啊!”
“削发为尼,滚!”弘历看见她就恶心,冷面挥手让人拖走。
【永琋在关键时候清醒了过来,将令妃推开,独自离去,因蒙汗药发作,辨不清方向,只随意爬上一棵树睡了。】
魏嬿婉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连忙大声哭喊。
“皇上您看,臣妾没有得手啊!”
“让你得手了还得了吗?若不是永琋正人君子,早就被你玷污了,瞧把我儿都逼上树了。”
魏嬿婉目眦欲裂,绝望的哭喊声被太监们强行拖出大殿。
声音越来越远,大殿之内依旧死寂一片。
【第二日,璟瑟告发娴皇贵妃与侍卫私通,皇帝大怒,要赐凌云彻宫刑。
永琋得知此事,如实告知当日之事,弘历更怒,以欺君之罪定凌云彻死刑,在永琋劝说下,改为发配边疆劳役。】
见此处理,弘历在心底暗自懊恼。
啊,自己还是太善良了,竟然只罚了凌云彻一百杖。
【海兰送来一只锦鸡布偶,皇帝终于想起她来,在她守陵五年后,将她召回宫中,复为愉嫔。
永琋在交谈中发现,她患上了精神疾病。】
众人朝着延禧宫的方向望去,神色各不相同。
有人面露同情,有人满眼鄙夷,更多的人是心惊胆战。
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公开处刑的会不会是自己。
不过本来就没干过什么坏事的人就不在意了,他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准噶尔战事完全平息,寒部归顺大清,送寒部公主入宫。】
【永琋为躲婚事早早离席,事后听闻寒氏在宴上意图刺杀皇阿玛。
【寒部首领被连责入京,最终协商公主遣返寒部,寒阿提在京为质。】
【寒香见离宫那日,偶遇四阿哥,认出他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阿斯兰,激动时在大庭广众之下拥吻四阿哥。】
所有人一片哗然,都被这大胆炽热的一幕惊得瞠目结舌,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画面随即放出寒香见与永琋在雪山相遇的过往。
“这位香见公主倒是痴心一片,与永琋阿哥倒相配的。”
苏绿筠柔声开口,顺势悄悄看向皇上。
却见弘历神情复杂,眼底隐隐翻涌着一丝嫉妒。
苏绿筠心头猛地一惊,立刻闭上嘴,再也不敢多言。
她暗自揣测,皇上莫非也动心于这位容貌绝世的香见公主。
毕竟寒香见的美貌,足以让世间任何人为之动容。
【永琋因身体缘故不愿娶妻,奈何他若不娶,香见便要殉情,正要妥协之际,得知愉嫔骗寒香见喝下了绝嗣药。】
弘历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快要被后宫这一个个女人气晕过去。
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魑魅魍魉!
他恨不得立刻下令将海兰赐死。
可她腹中还怀着自己的孩子,让他一时无法下手。
天下人都不该怪他无情。
毕竟他的后宫里,从头到尾都是心肠歹毒的妇人!
嫔妃们吓得浑身发颤,一个个紧紧低下头,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皇上迁怒。
【永琋与香见谈话后决定迎娶她为嫡福晋。
皇帝顾及永琪的感受,只是把愉嫔被贬为庶人。
永琋偶然发现永琪讳疾忌医,帮他治好了附骨疽。】
【永琪趴在永琋背上,流着泪轻声道:“四哥,额娘说她是为了救娴娘娘出冷宫才会千方百计地怀上我。”
“她说,当年的朱砂是她自己吃的……”】
一股惊怒交织的气浪猛地冲上弘历头顶。
他猛地抬手,狠狠扫落桌案上所有的东西。
白瓷茶盏碎裂一地,声响刺耳。
“虎毒尚不食子,这个毒妇竟然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下手!”
在弘历心中,海兰的狠毒程度,已经仅次于金玉妍。
“快传太医去为海兰诊治调理,严加看管,待她生产之后,直接赐白绫!”
“永琪不需要这么恶毒的额娘!”
如懿看着这桩旧事被彻底抖露出来,便知道海兰这次必死无疑。
她没有上前求情,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满脸悲哀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眼底的失望与悲凉,浓得化不开。
海兰望着天幕里默默流泪的永琪,又听见四阿哥斥责她不配为人母。
深埋心底的愧疚瞬间淹没了她。
她轻轻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对不起,永琪,对不起……”
【“四哥,听说当年皇额娘中毒更深,你身上会不会也有附骨疽的隐患。”永琪看向永琋的双腿。】
弘历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整个人都紧张起来。
他死死盯着天幕,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画面里的永琋神色平静,没有半分异样,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开口说自己没事。
可镜头推移进他的眼睛里,随后似是回忆初现。
一段被隐藏的回忆,如涟漪般慢慢浮现出来:
【齐汝为四阿哥例行请平安脉,越诊眉头皱得越紧:“四阿哥可曾有哪里病痛?”
永琋好几处骨头钻髓的疼,但比起天雷来,这倒不算什么,他知道自己是什么情况:“并无。”】
不过是肉体即将要崩溃,不断腐坏,又在灵力的极力拉锯下,疯狂代谢滋长。
然而身体中有许多细胞是凋亡后就不可再生的。
灵气只是在加快永琋体内细胞更新,也是在消耗他的寿命。
这具身体本是出生后压根活不了多久的。
是永琋强留下来,才撑到现在。
而狐狸精自身的独特性会维持容貌的完美。
因此不显病态,但该有的病痛反应依然会有。
这也是齐汝差点怀疑人生的原因。
明明诊出了四阿哥有病,可对方身体上却没有对应的病症。
“四阿哥,这,似有胎毒内蕴,腐肉蚀骨之脉,但四阿哥身上又未见对应的灼红肿胀,或许是微臣医术不精啊……”
其实四阿哥的脉象一直都是将死之人的样子,已经吓跑了许多民间神医。
“许是脉象紊乱所致吧,你看我能跑能跳的,哪有什么病,怎么回禀皇阿玛,你可明白?”
永琋已经到了不能浪费任何灵气在伪造脉象上的情况。
他所有的力量应该首先用于维持生命。
这些细枝末节已经没有意义,更不在他额外消费里。
齐汝忙点头:“微臣明白。”
弘历并不知永琋心里的想法,他只是看到了这样一段诊脉的回忆。
但其中必然有蹊跷。
如果只是这么普通的平安脉,何必单独放出来呢。
【画面里太医走后,永琋闭上眼睛,眉间紧蹙,似叹似痛苦,捏了捏自己的腿。
但有人进来后,他又立刻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弘历心脏也被狠狠一揪,攥紧了手中的玉扳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他从前只当永琋成功养到这么大了,应当是大好了。
弘历现在哪里还不明白。
永琋的身体分明出现了大问题。甚至他幼时中毒分明比永琪严重多了。
永琪都疼得不能走路了,可他却每天强装无碍,还在“自己”面前说说笑笑。
弘历心疼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眼眶酸涩难堪,要挂不住眼泪:
“定然是出事了,怎么不治呢。”
“方才还数落永琪讳疾忌医……”
他的声音发颤,连呼吸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以致于他说话的频率变得高低起伏。
殿外的气氛瞬间沉了下去,所有人都焦心难安。
心像被一只手死死攥着,缩成一团,酸麻的疼从心口漫到四肢。
意欢双手合十,不断念着菩萨保佑。
白蕊姬都哭出三眼皮了,急得团团转却无办法。
苏绿筠心肠软,只要思及那孩子在父母面前佯装无事,便声音哽咽,眼泪止不住地往下落。
如懿紧紧捏着手帕,此时竟比听闻凌云彻被赶出宫去还担心:
“四阿哥是懂医术的,莫不是连他自己都觉得无药可治了,才瞒着……”
她看着天幕里那个隐忍的少年,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天幕中的回忆画面已经消失,时间来到了永琋帮永琪治腿。
众人看见永琋给永琪施针后,他的唇色肉眼可见地苍白了就像,气血大耗了一样。
一想到他其实也是在强撑着蚀骨之痛,众人就呜咽着小声哭了起来。
弘历的心脏都仿佛被锥子扎穿了,连空气都难滤到肺腔。
他真想冲进天幕里把永琋抱住,可那是他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
他伸出手想触摸少年的脸,终是被泪水模糊破碎。
白蕊姬今天哭了太多次,现在连哭泣都像是用尽力气,从椅子滑落在地上,鼻头通红,口中不断喃喃:
“我的永琋,不要,有什么痛什么灾都朝我来,不要伤害我的永琋……”
舒贵人如月亮般的清冷已经尽数毁去。
之前看永琋与寒香见的故事时她百般心酸遗憾也全部退场,只留几乎断肠的心痛:
“到底是什么劫数让他受苦受难至此,若不是金氏高氏所害,他绝对不会变成这样!”
她的声音轻而颤抖,字字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戚,哪怕杀了那两个女人,都觉得便宜了她们。
……
【永琋来到养心殿,与皇帝商量给永琪改玉牒之事,因皇帝流露出对嫡庶的过分在意,惹怒了他。】
弘历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少年几乎是抓着自己的手写诏书。
要将所有兄弟姐妹都记在皇后名下,全部都成为嫡子嫡女。
弘历看着天幕里的自己,只觉得从前的迂腐与固执实在可笑。
永琋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啊,什么嫡庶,哪有永琋的半分好,他根本不在意。
永璜抿了抿唇,有些唾弃自己现在虚情假意的样子,若真有那样一个四弟该有多好啊。
永璋站在一旁,神色向往,他也想要这样一个赤诚相待的兄弟。
“既然是永琋的心愿,朕亦想为他完成,今日起,将所有皇子公主都计在皇后名下,宫中上下再不许提嫡庶之别。”
“永璜,即为朕嫡长子。”
弘历哽咽道,他看着天幕上的“自己”居然浑然不觉永琋身体不舒服。
还与他意见分歧,让他不高兴,就恨不得手脚能伸过去把“自己”的蠢脑袋掰下来。
永璜永璋等阿哥立刻跪了下来谢恩,心中激动又感恩。
【永琋请封寒香见为嫡福晋,遭到弘历强烈反对,以她身份配不上太子妃之位为由。
永琋心想必须要让弘历打消他做太子的想法,于是大闹养心殿,撕碎了藏在正大光明匾后的诏书。】
天幕里的人鸡飞狗跳,荒唐不经
再天幕外的众人却隐隐猜到了永琋为什么这样做。
或许他早知自己命不久矣,不想让皇上将希望放在他身上。
天幕中的皇上越是生气愤怒,甚至把他自己气晕了。
天幕外的他们就越是心疼悲痛。
当时无一人能懂永琋,他一边承受着腐肉毒骨之痛,一边被人误解成疯子,他该多么难受痛苦啊。
全天下人的眼泪落在地上,如同一场全国范围内的降雨在心中刺痛。
弘历双目赤红,泪水潮涌,他的情绪已不再像之前那样如爆竹般噼里啪啦。
而是一种痛得快失去知觉,难以再去喷发的无力。
他真想插翅飞上天幕,拉着永琋去看太医,去求神明保佑,求他不要再剧烈运动,求他卧床修养。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鲜艳明媚的少年,生命如花瓣一样一片一片凋零……
【永琋将自己如何大不敬,如何抗旨地事迹到处宣传,以至于满朝文武都知晓他不愿做太子之事。
他将紫禁城闹得鸡犬不宁,皇帝只好哄着说什么都答应他。
永琋提出要与香见蜜月出海三个月,邀请弘历等人一同去。
皇帝同意了。】
众人看着那巨大华丽的军舰,人都傻了。
啊?!
这是我们大清的船吗。
满朝文武瞪大了眼睛,一个个吃惊地呆立在原地。
军机大臣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未见过如此雄伟的战船。
“我之前好像看见过四阿哥在画船工图纸。”
一位老工匠突然说道。
“天哪,这样一艘庞然大物……简直是天外来物。”
傅恒握紧了腰间的佩剑,眼中满是震撼与敬佩,他很清楚这样的战船意味着什么。
水师提督眼神发亮,若是有这样的战船镇守海域,海疆必定安稳无虞!
众人看见大船纵横海上,打击海盗,巡视海军。
竟不是单纯去玩耍的,反而公务越发繁忙。
看皇帝累得两眼乌黑,不由感慨万分:
“其实当皇帝还挺累的。”
“皇上真是爱民如子啊,我刚才还暗中嘲笑他管理无方,宫廷混乱至此,原来是,精力都在前朝,无心后宫之事啊。”
心里笑过弘历的人,都暗自打了自己一嘴巴。
站在船头的一众人在海风中如蓬莱仙人,大扬国威,震慑宵小,竟有黄金年代,千古一帝的风姿了。
弘历看着天幕是那样威震天下的自己,突然觉得从前忌惮这忌惮那的很可笑,全无帝王风度。
他一直执着于嫡庶,执着于猜忌,执着于皇权,却忽略真正的帝王该有的胸襟与格局。
【三月后,皇上顺道入江南巡视,在苏浙各待了一月,依旧夙兴夜寐,毫无享乐之态。】
弘历羞愧不已,如果是他,就真的是去享受的。
可天幕里的“自己”,却能放下安逸一心为民,这让他无地自容。
算了,把掰下来的头暂时还给他。
【永琋带着兄弟姑姐诸人彻查江南贪腐之气,嫉恶如仇,每遇贪官污吏,绝不轻纵。】
方才还高兴的江南腐官:……
完啦完啦,轮到他们了!
他们知道皇上是会根据天幕上的事情来整治国家的。
贪官污吏们立刻吓得面无人色,忙去扫清证据,收敛行事,不敢放肆。
其他官员也暗自警醒,纷纷收敛了贪念,生怕下一个被清算的就是自己。
【内陆几省百姓得知消息,更有百人血书请求四阿哥巡视内地。
永琋应民意而去,皇帝则先行回宫理政。
四个月后,几位阿哥公主携大臣返京,正遇六阿哥永琪大婚。
永琪婚后亦学四哥,携福晋出游三月,珂里叶特氏突然发疯,告发娴贵妃谋害端慧太子。】
胡说!!!
如懿瞬间瞪大了眼睛,唰地站了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她没有啊!
她一生光明磊落,从未做过这等阴私之事。
弘历原以为自己再遇到什么事也不会有波澜了。
但没想到永琏之死,居然也有蹊跷!
永琏是他最看重的嫡子,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此事一出,弘历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
苏绿筠见此直接吓得瘫坐在地。
她素来懦弱,最怕牵扯进这些命案之中。
“你为何如此恐惧?!”
弘历的怒火几乎难以压抑,看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就怀疑她也有参与。
“臣妾,臣妾……”苏绿筠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幕里的海兰已经给了弘历答案。
【海兰言明当时以为是富察皇后构陷如懿入冷宫,如懿恼恨之下,想了这个法子。
随后她亲手缝了布偶,塞了芦花,借苏绿筠之手送了出去。
她还留着当年那个布偶的罪证。】
弘历对天幕上的事情深信不疑,也以为这是真相。
“如懿,原来她也是这样的人!朕竟是错负了信任!”
“乌拉那拉氏心思歹毒,即刻褫夺封号,降为答应!”
弘历对于如懿和凌云彻不清不楚的事,气还没全消。
又因格外信任她不是这样狠毒钻营之人,却遭深深的背叛。
因此由爱转恨,恨得格外强烈。
“谋害朕之嫡子,其罪当诛,乌拉那拉氏全家流放宁古塔。”
“纯妃降为贵人,幽禁钟粹宫!”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没有半分情意。
【永琋面露疑惑,总觉其中不对,表达了自己的不信任,然而那是许多年前的旧事,又无证据。】
【因海兰和如懿关系好到可以牺牲永琪,弘历不相信这样的海兰会无端反咬如懿,因此信了八分。】
【如懿崩溃哭喊!“早知今日,本宫当初就不该救你!”】
【海兰闻言不知为何,又告发如懿偷换发配边疆的凌云彻一事。】
【皇帝大怒,下令捉拿凌云彻,施宫刑,与如懿一起为富察皇后守陵。】
如懿瞬间觉得她的护甲重如千斤,直直地拉着她往下坠去。
她知道,皇上真的会信!
而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海兰,对,海兰!只有海兰能还她清白!
于是如懿急忙去延禧宫寻海兰。
这时的海兰没有经历五年守陵之苦,哪怕现在身心皆受打击,却也做不出诬告如懿之事。
立刻承诺自己绝不会牵连姐姐。
可看着急于让她认罪,全无淡然之态的如懿。
在听见对方发出安心的松口气声音后,海兰突然自嘲地笑了。
天幕上的事情大部分都有应验了,而上面的自己变成那个模样,说不定,并不是一时糊涂,而是真的看清了……
这里的海兰确实还没有全疯,她的确叫着喊着要向弘历为如懿喊冤。
但弘历却不信,认为她只是在为如懿遮掩,让人再次将如懿打入冷宫。
如懿不敢置信的狂眨眼睛:“皇,皇上……你不是答应过臣妾,再无冷宫了吗。”
弘历嫌恶地看着她:“那是朕对青樱说的,不是你。”
如懿如遭雷击,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魂飞天外。
在弘历看来,青樱死了,活下来的只有乌拉那拉如懿。
【后三年,永琋时常带着香见出游,直到有一次,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永琋写下了数百封信交给寒香见,请求她每月一封,寄给皇上。】
【他们回到了雪山上,一代天骄的金枝玉叶,在无人到访的山洞里,永远闭上了眼睛。】
整个大殿外一片死一样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那个一生强撑病痛,一生心怀赤诚,一生鲜衣怒马的永琋……最终还是走了。
死在了无人知晓的雪山山洞里。
其他人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虽然早有预感,但看到这个结局,弘历再也无法忍受。
他毫无帝王之尊的跪倒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里没有帝王的威严,只有一个失去孩子的父亲的绝望。
后宫嫔妃们早已泣不成声。
公主阿哥们红着眼眶俯身叩首。
连殿外的侍卫与太监宫女也纷纷跪下。
整个紫禁城都被一片悲戚笼罩。
仿佛上天也在为此哀鸣,五月的天空竟然飘下飞雪。
细碎的雪花落在每个人的发间肩头。
像是天地为少年披上一层素白的丧衣。
弘历哭得皇帽摔落,视线模糊,手却不自觉向前探摸,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
他想要抓住那个总是调皮又温柔的身影,想要抓住他最后一点温度……
冰雪中,一阵暖风穿掌而过。
仿佛隔世里,有一只炙热的手温柔地将他牵起。
弘历猛然抬头,茫然追索,偶然一个错眼,好似看见那个惊鸿少年在针刺般的大雪里被风吹散。
“不,不要,永琋,不要离开朕!!!”
弘历如丧家之犬,几乎膝行爬跪着要去拉住他。
终是只抓住了一捧白雪,雪花在他掌心融化,凉得刺骨。
一时间,全天下看到天幕结局的人,或放声大哭,或怒喊天道不公,或捶胸顿足,然而他们最终都做了同一个动作。
千千万万的人弯曲膝盖,心甘情愿地跪下,重重地磕下一头……
那是百姓对一位真正心怀天下的皇子最诚挚的告别。
雪
很快就停了。
似只是想要为众人换上素服。
为永琋的离去举办一场盛大的葬礼。
弘历霜雪满头,有小太监忙撑伞来,小心为他擦去积雪,却发现他的发丝也一样雪白……
不过短短片刻,这位年轻的帝王像是苍老了数十岁。
雪停后,天幕继续。
【寒香见永远困在了雪山,金雕寄出一封封信件。
四十年后,她满怀欣喜,终于以为可以随夫而去。
却收到了永琋写给自己的信……】
寒部,此时的香见还未出生,但寒阿提已经看见了自己女儿的结局。
他重重地叹息了一声可惜,为自己未来的女儿取名为“相见”。
说不定,那位犹如神明转世的大清阿哥会在现世降生,那便是天定的缘分,注定他们要相见的。
然而寒阿提等了一年又一年,生下了许多个儿子,却一直没能等来“相见”。
听闻大清的皇帝也一直没能等来他的“永琋”。
或许,永琋与香见真的已经生死相随了。
因此当这世的永琋被歹人害死,没有花朵的香味,香见这只美丽的蝴蝶也不再降临人间……
寒阿提双手扶胸向天一鞠:
“也好,香见,我的女儿,我想你的灵魂已经和他永世重逢。”
“人间无需相见……”
【弘历五十退位,立下双帝制,帝后两人循信去追寻永琋的痕迹。
金銮殿上,永璜独坐右位,另一把龙椅却无人去坐。
皇权肃穆,竟如此孤寂。】
永璜浑身一震。
他望着天幕里那把空无一人的龙椅,眼眶瞬间红透。
他也想过争储位,算计人心,可此刻他才明白。
真正的尊贵从来不是一把椅子,而是有人愿意为所有人撑起一片天。
永璋也垂首默然,心中满是酸涩与怀念。
【进忠离宫安养收养了一个孤儿,也唤作进忠。
在他死后,某一天,小进忠送出了一封往飞向雪山的信……】
进忠猛地一颤,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却觉空荡荡的,找不到拜服的方向。
他一生趋炎附势,精于算计,从未想过自己未来会有这般执念。
会为了四阿哥记挂一生,甚至将这份念想传给后人。
不过,现在他看见了永琋,进忠也一会一代一代将忠心传递下去。
他哭着磕头。
[永珹永琪出海践行普天之下,爱新觉罗的夙愿……]
天幕结束。
然而众人心里收到的震撼却远远无法结束。
何其有幸,见过那样惊艳的人。
何其可悲,见君不逢君!
所有人都能理解,天幕里的皇上竟愿意脱去龙袍,执着追寻。
那不是帝王的任性,而是一个父亲最后的念想。
天幕结束后,弘历辍朝了三月。
当他一脸沧桑地再次坐上龙椅,他的眼神里少了从前的猜忌与凉薄。
他此刻真正明白,先君臣,后父子指的是什么。
他是大清的帝王,更是永琋用一生托付的君父。
哪怕他的心早就随着永琋一起死在了雪山,但为帝的责任让他不得不振作。
弘历按照从天幕里看见的治国宝策,励精图治,治理国家。
三十年后,在国家最为鼎盛巅峰之际,他退位于皇长子永璜。
天下哗然,却也只能嗟叹一声。
众人都懂他,因此众人都没有阻拦他。
只是许多人没想到, 一代帝王,竟然抛却红尘,剃发出家。
只为今世苦修,能换来遨游三千世界的机会,真正去见他的永琋。
然而为一人寻仙问道之人,又何止他一人……
整个紫禁城,整个天下,都在悄悄怀念着一位从未真正登上皇位,却胜似帝王的少年。
史书上留下一卷又一卷的词句,记录这位不曾存在,却影响大清命脉千百年的传奇。
风过宫墙,雪落无声。
人间岁岁年年,从无四阿哥永琋的脚印。
可他留下的光,却照亮了千秋万代……
第128章 后世评论1
平行时空。
[最近的影视行业也太萧条了吧,一个爆剧也没有,我都饥荒了,每天打开视频软件都不知道看些什么。]
[听说经典古装剧《雪山误》要重拍了,演男主永琋的演员好像是新晋颜霸褚白玉,长相是真的没话说。]
[两眼一黑!他别的都好,就是哭戏真的不行。]
[也没关系吧,我记得吾王出生的时候都没哭过,他这一生根本就没有哭戏。]
说起《雪山误》,那简直和《红楼梦》一样,无人不晓的国民级故事。
那位帝王极致浪漫而悲绝的爱情,从前就是戏台上最动人的曲目。
后来被一遍遍改编成电视剧,每一次播出,都骗得一届又一届的观众雪花似的掉眼泪。
成为了几代人心中不可替代的白月光。
[怎么突然要翻拍,不要啊,我觉得老版最好,已经是无法超越的经典了。]
[这个我知道,有个叫梁进忠的收藏家向国家捐献了东宝帝写给爱妻香见的亲笔信,足足几百封。
现在已经全部翻译整理完成,里面有许多被后世人误传了几百年的细节。
所以新版应该会比老版更加贴近真实历史。]
[不行,不管真不真实,我一想起雪山误的结局就想哭,
为什么这么惨啊,他那么好,让他多活几年怎么了!快给我琋去找长生不老药啊,我不想他死!]
[唉,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明天是八月十六,是永琋的生日,有没有搭子一起去爬雪山祭奠?]
古人最终还是知晓了,永琋与寒香见定情,也是最终长眠的那处隐秘山洞。
无数人不远万里奔赴而来,在那个山洞里为两人修建了栩栩如生的雕像,是两尊纯洁无瑕的白玉之贡。
人们筑起祠堂,世代供奉,香火从未断绝。
令人惊奇的是,那座雪山以前常年风雪肆虐,常常发生大规模雪崩,生人根本难以靠近。
但自从东宝帝长眠于此后,这座凶险的雪山如同被插入了一根定山神针。
再也没有发生过一次雪崩地震等天灾。
而那个山洞被后人称为“琋见洞”,即是朝夕相见,永远希望与你相见的意思。
更是成为了古今痴男怨女见证生死爱情的圣地,无数文人墨客、痴情男女到此一游,留下了无数断肠诗句,字字句句皆是动容:
千春沙枣向冬死,月明尤照琋见祠。
雪履冰衣裹双骨,勿留一人照洞哭。
我亦痴顽效颦人,醉卧琋见同化石。
[不行了,又要哭了,我去年排了好几天队才进去,
看到山洞里还保留着他们当年画的蚂蚁和雪人,
就真的,那种感觉直击灵魂!整个人从头酥到大脚趾,哭得我都不知道怎么下山的。]
[没人觉得永琋和弘历的父子之情也很好哭吗?这对父子真的太戳心了。]
[那是当然,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谁见过有皇帝为了找儿子直接退位的?要我说,他们俩简直就是两根相依为命的小苦瓜。]
[不止是皇帝好吧,皇后佟佳氏不也一样抛弃了此生最爱的富贵荣华,倾尽一切去寻找自己的孩子么。]
[别说他们了,要是我有这样一个孩子,我也哭,我也愿意放弃一切去找他。]
[唉,每到这个时候,就忍不住拉刘彻李世民杨坚……算了,这里人太多,站不下,直接立正挨打,抽豆橛子吧。
瞧瞧人家弘历,瞧瞧他们怎么对待自己太子的,简直是要宠上天了,天天我儿我儿的挂在嘴边。
为了留住孩子,恨不得自己亲自穿巫服下场搞巫蛊了。
还愿意抛弃这得之不易的帝王之位,试问这谁能做得到?
哪怕是现代,也很难有人做到吧。
这得是多大的勇气和决心啊,就这一点,我敬他是条汉子,许愿我下辈子的爸也这样对我。]
[最重要的不是勇气,也不是决心,是爱。]
[致敬皇阿玛,皇父,帝父,呜呜,他的永琋啊,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居然无声无息地死在了那么冷的地方。
还好他终其一生都不知道这件事,要不然他得有多心痛啊,不行,我又要哭了呜呜呜。]
[还有一个点,永琋有脸盲症,他死前会不会格外想念父母,
然而再怎么努力想,也想不起他们的模样……一想到这里我就心疼得喘不过气。]
第129章 后世评论
[每次感觉世界要完蛋的时候,我就去看雪山误,看完尸体都暖暖的,起码我真的相信人间有真情。]
[唉,香见公主的《思君录》里记载,四十年后她搬开山洞的石头,但是里面没有尸体。
说不一定永琋其实没死,被谁救走了,但是他被朱砂毒伤了神经,彻底失忆了呢。]
[假的,他肯定死了,香见公主亲眼看着他断气的,还抱着尸体睡了一晚上。
我猜测是进忠那个鸡贼喂熟了金鹰,悄悄跟去把永琋的尸体偷了出去。]
[不不不,我觉得是弘历找到了他,带他回家了。
你们想想看,弘历后半辈子都在找儿子,他一定是找过所有可能的地方,怎么会遗忘永琋和香见的定情之地呢?]
[这不扯么,以皇阿玛那性子,不得昭告天下,和自己儿子生同衾死同穴啊,
但乾隆墓里他给儿子准备的棺材一直是空的,从未动过。]
[我听到有玄学大师解读,因为永琋不想皇阿玛看见他的尸体,所以冥冥之中一直在干扰他到达琋见洞。]
[我觉得是永珹永琪游历到那里,悄悄把四哥带走安葬了。]
[真的搞笑,我刚刚看见有个玉国人居然说是他们国家的人到了琋见洞,把永琋的遗体带回玉国了。]
[服了他们了,他们还说永琋的生母其实是嘉贵妃,有嘉贵妃的书信为证,简直是无稽之谈。]
[他们还有脸提,我最恨的就是玉国人,当年害得永琋那么苦。]
网上评论不断刷新,吵吵闹闹,最后又回归到了祭拜攻略上。
[其实男生穿哈萨克骑兵铠甲,戴钦察面具,女生穿寒氏服装拍婚纱照最贴合了,氛围感直接拉满。]
[我看见一个博主这样拍了,遮住脸,真的好像看见了他从千年之前走来……]
[也别错过博物馆,婉妃画了上百幅永琋的画像,简直是记录了他整个年少时期,
还单开了一个博物馆了,每次对着画,我都犯花痴。]
[你们去琋见洞的话,记得带鸡去,他爱吃鸡,但那里,太冷太冷了,别让他再受冻挨饿。]
[还有香见公主最爱的沙枣花,她的爱已经在那里化为了一整片沙枣花海,她的爱真的会一直活下去,永远不会枯萎。]
[唉,之前的外国友人还问,我们这里为什么不送女朋友玫瑰花,他们永远不会理解,沙枣花的浪漫。]
……
新版《雪山误》开播后,这段历史故事再次成为全民热议的话题,大街小巷都在讨论。
——“只要救活永琋,黄金万两,全家抬旗!”
——“天生我为江湖客,龙袍哪抵野鸡闲!”
——“阿斯兰,我来找你了……”
饰演永琋其实很简单,哪怕演员演技差一点也没关系。
因为故事的最后,角色本身就拉满的魅力,也会遮盖这些缺点,产生一种朦胧隔世的破碎美感。
新版的结局也为众人留下了无限遐想。
一头狼刨开了山洞的积雪,被路过的游医发现山洞里的永琋。
其实他和少年时期一样只是假死,气息微弱,却并未真正离去。
游医认出了永琋的身份,用雪山唯一的圣药救活了他。
画面的最后,定格在永琋从山洞中缓缓走出,看着草长莺飞的温暖春天,仿佛听见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轻轻回眸……
[这版结局还算正常,算是还愿了吧,我之前看同人小说,居然改成了永琋是爱上了穿越者小三,
又觉得对不起香见,服下了假死丹骗她守洞,然后自己和小三浪迹天涯了。]
[好离谱,我记得老版也是舍不得永琋死,所以结局硬生生改成玄幻了,说永琋历劫成功,羽化登仙了。]
[其实主要是山洞里没有尸体,太惹人怀疑了,简直是史上十大未解之谜之一,反正科学也解释不了。
还有博主因为这个盘所有故事压根是假的,拜托他看看史书好吧,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这都还好,我看的一个说那个山洞是外星人留下的时光穿越机,
永琋是外星人,为什么他死哪不好,非要回到山洞再死,因为这样,他就能回到母星去了。]
[emm……其实我觉得有点道理,很多人都相信永琋是穿越者,
他只是穿回现代来了,说不定正在和我们一起看电视剧呢……]
电视机前,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正在看《雪山误》。
看着里面的璟瑟公主感激永琋的画面,总觉得哪里有违和感,十分不自然。
璟瑟是史上伟大的翻译家,聪慧果敢,意志坚定,她会是这样一个软弱的人吗?
彭心是一名专业语言学家,她的毕生课题就是破解璟瑟留下的百万字着作,所以对此格外在意。
人们对璟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若是无用,何必耗尽心血写了百万字的神秘作品呢?
若是有用,为什么要用自创的神秘文字写呢?
有的人说,这是神仙的语言,璟瑟是被神仙传授了不可告人的宇宙真相。
有的人说,璟瑟其实是一名预言家,已经窥破了天机,但又不敢泄露,所以用这种隐秘的方式提醒众人。
因此,现在许多人都在尝试破解这本巨作的秘密,却始终一无所获。
因为不满电视剧的胡乱呈现,彭心日思夜想,晚上做了一个无比真实的梦。
她梦见身穿华服,头戴寿字双流苏的璟瑟公主与她面对面而坐,用一种从未听说过的语言和她交流。
从梦中醒来后的彭心突然有了灵感,这就好比多米诺骨牌一样,只要推倒正确的一步,一切都迎刃而解。
她忙翻开笔记日夜研究起来,隔着千年时空,终于破解了另一位语言大师的秘密。
这不是宇宙真相也不是预言,而是璟瑟公主的秘密日记!
里面记载了许多宫廷不传之秘,每一个说出来就能震惊整个史圈,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还有璟瑟公主对四阿哥的爱恋,不,应该是所有人对四阿哥的隐秘心意。
里面还收录了璟瑟公主在无人的夜晚写下的几百首情诗,日也念,夜也念,不可诉说,于是封藏在文字里。
消息一出,众人震惊不已,全网直接炸锅。
[我嘞个豆儿!他和她,他和他!他们,他们这么多人,居然是那种暗恋关系!]
[我真的没招儿了,我之前就说乾隆和他儿子的关系有些太亲密,太不对劲了。
毕竟我推那么美,谁不会动心啊,他们骂到我退网啊,现在实锤了吧!
璟瑟公主亲耳听见弘历临终前向永琋表白了!!!所有人,向我道歉!]
[我的老天鹅啊,这是假的吧,这怎么正史比野史还野啊,
璟瑟公主学外语,因为她觉得这样可以诉说不可公之于众的爱语!]
[如果她不是恋爱脑,历史上就少一位伟大的翻译家了,一切都是宿命。]
[好像,做书籍翻译一开始是永琋在做的,也是他鼓励璟瑟去做的。]
[最让我震惊的是,全大清最有种的女人——恒娖公主!她弑夫搅动准噶尔内乱,这件事居然也是永琋幕后策划!
天啊,我的琋,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琋粉狂吃,all琋全吃,我反正啥都吃得下,我们大清第一魅魔是这样的。]
[雪山误!听到没有,赶紧重拍!你们算什么正剧!]
[拍不了,这真拍不了,这真不过审啊,求放过啊!]
[这算什么,那大清后面几乎所有皇帝都有对着永琋画像一见钟情的经历呢,这魅力谁顶得住。]
全网都炸了,原来大清宫廷只有两种人:
永琋,和暗恋永琋的人。
……
又一年八月十六,又到了情侣们来到琋见洞前求婚的传统节目。
更有许多外国友人慕名前来旅游,感受这份跨越千年的浪漫。
赫敏随大流,头上戴着沙枣花做的花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险些和同伴走散,她站在台阶上焦急招手:
“哈利,罗恩,伽弥斯呢?”
哈利和罗恩好不容易才挤了过来,气喘吁吁:“我们也在找他。”
罗恩脖子上套了好几个沙枣花花环,一脸见了鬼的表情:
“嘿,你们没觉得伽弥斯和这雕像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吗?”
……
完。
第1章 哈利波特1维珀斯
「原任务积分:3000,实际到账积分:3000,目前累计积分7100」
小狐狸懒懒打断:
“以后不用给我报积分了,希望再也不会有用到商城的时候。”
[好的,不过我觉得你会需要的。]
系统停了一秒,随后爆发出欢欣不已的笑声:
[哈哈哈,这次真是个惊人的进步,我们玉头居然进入了婚姻殿堂!
[这是里程碑的一幕!看来握手加早死是对的!]
系统一副吾儿初长成的欣慰之感。
并觉得褚白玉是因为寿命短,所以会纵情去尝试一切事情。
小狐狸过于想念自己的尾巴,立刻放了出来抱在怀里贴贴:
“其实无关,而且你发布的任务很水,一点用没有,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不如你取消任务,咱们随缘吧。”
系统不赞同:[当然有用了,我取消任务后,
万一你懈怠了,一百年家里蹲,永远不出门认识人,
难道期待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吗?
那岂不是让你轻松混过去一辈子了,我已经很松懈了,发布的都是简单的任务。]
[好了好了,乖乖狐,我们再接再厉,下一个任务世界:哈利波特]
[随机抽取任务词条:爱你百人斩,请在霍格沃兹对至少一百人说出我爱你]
小狐狸意识复苏时在妈妈的肚子里,发现了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小家伙。
于是照旧用灵力蕴养母体和双胞兄弟。
以系统的习惯,难道他这次的“舍友”就是哈利波特吗?
哈利……诶?哈利是谁?
小狐狸以前非常熟悉哈利波特的故事,但现在竟然全不记得了,甚至忘记自己记得这件事……
“记忆封印符生效中——”悄摸摸的系统一顿操作猛如虎,满意离去。
它这么做只是经过分析对比,发现小玉头不知道剧情发展,才会对其中角色保有神秘感。
而神秘感容易引发好奇,好奇引发探索,探着探着,说不定就谈上了。
……
……
又是一年霍格沃兹入学季,[接纳之笔]早就在[准入之书]上,写出了英国境内所有小巫师的名字。
在巫师界,个人认可的名字具有魔法指代性。
猫头鹰只需要通过名字就能知道小巫师的住址,前提是你没有施展屏蔽术。
十年前,马尔福夫妇的长子被神秘人抱走,就再无音讯。
贝拉告诉他们,孩子已经死了。
但悲愤的马尔福夫妇没见到尸体,并不相信。
他们曾经试图跟随猫头鹰寻找孩子的下落。
但猫头鹰只是茫然盘旋,这样的情况会导向两个结果:
一是孩子死了,二是孩子被施展了隐匿的魔法。
马尔福用尽了各种方式,家养小精灵,占卜,预言,魔咒,画像,还有各种宣称寻人利器的魔法道具。
在所有寻找办法均无效后,他们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霍格沃兹的[准入之书]上。
马尔福凭借校董的特权,每一年都要查看更新的名单。
只有小巫师出现魔法波动,[准入之书]才会认可他是个巫师,哑炮之类的不会在其名单上。
没有。
没有维珀斯·马尔福,没有他们的小狐座。
(维珀斯取自小狐狸星座Vulpecula的词根。)
纳西莎不敢置信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捂住脸抽泣了起来。
已经十年了,如果还没有名字。
说明这个孩子要么真的死了,要么是变成了哑炮。
可他们的维珀斯怎么会是哑炮呢……
卢修斯银灰色的眼眸也黯淡下来,轻轻抱住妻子安慰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有人收养了维珀斯,已经改了名字也说不定。”
可这也只是安慰纳西莎的童话故事。
连伏地魔都被打得销声匿迹了,更何况维珀斯当时只是孩子。
听说那是一个被反弹的索命咒……
……
……
1991年,6月。
现在正是霍格沃斯学生的期末周。
“哦,米米,别跑了,乖乖,快出来吧,斯内普教授会生气的。”
高大的海格扒在地牢入口处,手作喇叭状小声呼唤道。
然而雪白的小狐狸却头也不回地钻进了魔药教室。
三年级的巫师们正聚精会神地熬他们的期末考试——混淆药剂。
却被跑进来的一道矫健身影吸走了全部目光。
一时间,有人加错了圣甲虫碎,有人把毒触手汁液倒在了坩埚外面。
砰砰砰——
在惊呼声里,接二连三的炸锅声喷发出各种颜色的药雾。
而那毛皮洁白蓬松的“大白狗”,在阴暗的地窖里仿佛散发着温柔而模糊的光芒。
在一片混乱中优雅地哒哒哒穿梭,仿佛那些只是迎接他的礼炮。
监考的斯内普猛地转身,黑袍飞扬,魔杖指向白狗,就是一道凶戾的石化咒。
伽弥斯凭借着灵活走位,没让他得逞。
斯内普的魔咒如箭般追着他,丝毫没有轻纵的意思。
然而小狐狸只是径直钻到了他的袍子底下,发出嘤嘤委屈的叫声。
斯内普一顿,收起魔杖,弯腰提着他的脖子溜起来,一脸冷漠地转向其他人:
“安静。”
教室内的喧闹便顷刻间归于平静。
“看来你们的专注度,还不如一只会走路的狗。”
“再敢让你们的眼睛离开坩埚,我不介意让你们尝尝自己熬的‘烂泥’是什么味道。”
他目光阴冷地扫视一圈,嘴角扯出一抹讥诮地笑。
很容易就分辨出一开始是谁分心看动物导致炸锅,药水喷溅又影响到了其他人。
“史密斯,奎恩,托奇,你们为自己的疏忽扣掉了十分,现在,重新做。”
盯着爆炸头的史密斯吐出一口绿气,发出一阵懊丧:
“教授,那不是我们的错。”
“推卸责任,格兰芬多扣五分!”
这下谁也不敢说话了。
海格非常不好意思地挪进来,搓着大手:
“斯内普教授,我很抱歉,米米他平时很乖的……”
“那么你又做了什么,把一只……乖巧的狗逼成了游走球。”
斯内普在说“乖巧”的时候,很明显地停顿了较长时间,似是十分勉强。
“你养了他一个月,他往我这里跑了半个月。”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你养的宠物不喜欢你。
小狐狸伸出圆爪爪指着海格哼哼唧唧叫,显然是在告状。
人,狐不高兴。
斯内普嫌弃地把他扔到地上,却没管伽弥斯立刻钻进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海格明显着急:“我只是想给米米找个女朋友。”
“你知道,米米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大狗,他漂亮得太孤单了。”
“他整天抑郁地趴着,不喜欢牙牙也不喜欢路威,他太孤单了,我想给他找个女伴儿,或许他就会高兴起来了。”
阿拉戈克当初就是这样的,海格觉得这是治疗动物抑郁的一个好办法。
伽弥斯弹出一个脑袋嗷嗷叫控诉:那也不能让狐和嗅嗅相亲配种。
相亲能逼疯任何人。
斯内普虽然听不懂狗语,但也明白叫声中的抗拒。
他抬起头,一挑眉毛,用丝滑低沉带着嘲讽的嗓音缓慢道:
“如果你有眼睛的话,应该能看出来他不同意这门婚事。”
斯内普黑沉沉的眼神谑着海格,故作不理解:
“你凭什么认为它需要女伴,如果孤独就此解决,那你应该释放所有动物,然后给自己找一个女朋友……或男朋友。”
学生里很快传来一道憋不住的偷笑。
斯内普就像抓到小偷了一样,立刻严肃转身,魔杖如击剑般迅速抵住了那个学生的脑袋:
“嘲笑学校教职工,格兰芬多扣十分。”
学生:……
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没证据。
“我的学生还要考试,请你马上离开。”
斯内普心情疑似变好,语气减了两分锐利。
海格有些怵他,就像被老师没收玩具的学生,窝窝囊囊一大只对着米米使了几个哀求的眼色。
但伽弥斯只挥手和他说再见。
海格只好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离开了这里。
小狐狸见他走了,对斯内普叫了两声,然后毫不客气跳上了办公室的沙发椅。
学生们都探头张望,羡慕海格真是好运气,居然随便一捡都能捡到米米这么漂亮的宠物。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米米原本也是一个小巫师,他之前叫——维珀斯·马尔福。
第2章 哈利波特2伽弥斯
但由于维珀斯的身体会不断吸收灵气,也溢散灵气,被伏地魔发现。
(灵气在这个世界可以等同为魔力。)
正常来说,成年巫师的魔力水平已经趋于稳定,随年龄越来越强在于对魔力的掌控增强。
但只要待在小狐狸身边,就像坐在魔法阵里.
因周围魔法浓度提高而增幅魔法效果,还能更快恢复魔力消耗。
伏地魔对魔力的操控细致入微,比马尔福夫妇更快地发现了这一点。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待在维珀斯身边精神状态会安定许多。
于是,伏地魔强行将维珀斯要走,美名其曰为教子,实际就是把他当充电宝,几乎走哪带哪。
1981年10月31日。
伏地魔带他去了戈德里克山谷,意图杀死预言里的男孩。
系统已经预见了小狐狸的死亡,将他即将要被阿瓦达弹死的消息告诉了他。
[我知道你盼着我早点死,但是不是死得太早了些。]
白玉在脑海里说,一点也不着急。
系统有些尴尬:[是我的错,魔法世界还是太危险了,我不该让你出生在这么危险的家庭里。
要不等倒带重来,我重新给你安排一个安全的小巫师身份好不好?]
[不好,我从来没有重开过,你在破坏我的记录,我要投诉。]
系统尝试和他商量:[那你买个防护金刚罩吧,你的积分足够了。]
[不买,我一直在尝试远离商城,你在打破我修行自控,我要投诉。]
系统忙安抚他,最后协商让他以狐狸形态复活。
但有个条件,那就是只有在他以新生身份入学的那天,也就是九月一号那天,才能变成人形。
因为系统觉得他以狐狸形态复活本来就是违规操作。
要是还能变成人形,提前吸十年情气的话。
那魔法世界就要战力崩溃了,到时候谁能干得过他呀。
没有外在的紧迫,平静的海面养不出优秀的水手。
系统已经看明白了,不能让他太强,强者的世界没有对手,太无聊,还不如睡大觉。
总之,小狐狸答应了,不变就不变,他想念自己的大尾巴久矣。
当时,他原地复活后,就想叼着哈利波特一起跑。
然而很快就发现自己只是变成了一只狐狸崽,还没人家脑袋大。
后来那小孩被人接走了。
褚白玉为了适应城市生活,又把自己变得狗里狗气的。
他备受人类喜爱,多得是人想把他拐回家养。
无良小狐几经弃养主人后,找到了一个特别满意的饲主。
那就是做[珀西小猪]糖果品牌的茱莉亚·卡顿。
他们家卖的橡皮软糖,狐特别喜欢。
茱莉亚看他这么喜欢吃软糖,就干脆给他取名叫做伽弥斯·卡顿。
Gummies,就是软糖的意思,这个名字,很宠物。
小狐狸吃人嘴软,于是认可了她取的这个名字。
毕竟维珀斯·马尔福,的的确确死在了索命咒的绿光之下。
1991年4月底,伽弥斯在街上做街溜子。
被热爱神奇动物的海格偶然看见了。
这个半巨人看见漂亮的动物,眼睛都发光了。
先是用鸡腿诱惑了他,然后一个麻袋手慢无,就给伽弥斯套到霍格沃兹禁林外的小木屋了。
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叫米米。
老实说,海格对伽弥斯那是真不错,连自己养的鸡都愿意宰给他吃,床都分他一半睡。
伽弥斯对他感观非常不错,直到他开始给自己介绍女朋友。
这一点让小狐狸对着他的鼹鼠皮大衣挠了又挠。
然而他的反抗却让海格以为他只是不喜欢这种生物,于是獠牙兔,火焰虎,双尾松鼠……
不要,狐不要相亲!
伽弥斯看见他就躲,但海格总能找到他。
只有在魔药教授这里,这个三米五的半巨人才会紧张得像一个大宝宝,会下意识回避服软,不敢纠缠。
于是,每次海格用一锅香喷喷的野菌炖鸡把他勾引出去。
小狐狸吃完就脚底抹油往斯内普这跑。
但这位教授对他百般讨厌。
斯内普真不明白,到底谁会喜欢这种毛茸茸爱干净喜欢钻被窝不掉毛老是撒娇哼唧叫的白色大面包啊。
反正他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见面必然甩一打统统石化,要是被他打中了。
他就毫不留情地把伽弥斯扔给海格。
但是公狐狸那死动静,嘤嘤叫贴贴的的劲儿天生就比母狐狸热情多了,越公的狐狸越娇。
只是化成人形的时候,伽弥斯要守男德,表面装得清高有边界感。
实则希望有人能莫名其妙走过来往他手里塞一个鸡腿,然后挠挠他的下巴 。
但是动物形态的话,完全不会顾忌什么人人授受不亲了。
小狐狸像个唧唧叫玩具,碰一下就眯着眼睛嗯~地叫,听得人都要下奶了。
还叼着学生的手让他们挠下巴。
但不能摸他的肚子或屁股,否则他会发出委屈巴巴的控诉叫声,转身轻咬你作乱的手。
还是那句话,斯内普不喜欢这种烦人的动物。
扰乱课堂纪律,让某些管不好眼珠子的学生熬出一锅史莱姆,浪费他的魔药材料。
然而每当斯内普要赶走他,这小玩意儿就一脸天真无辜地钻他袍子,假装自己什么坏事都没干过。
魔杖要是敲下来,他就张嘴叼住,然后歪着脑袋看人。
一副狐超信赖你,都不知道你手里拿的东西是干什么的装傻模样。
这谁顶得住啊,那清澈的大眼睛眨巴看着你,要是还忍心打他,自己都要唾弃自己是个混蛋,先自捶三拳向梅林赎罪。
但斯内普是个狠人,他还是能毫无怜悯愧疚地挥下魔杖,抵着对方眉心的那一小撮红毛一边戳一边骂。
戳一下,小狐狸就哼一声,伴随着飞机耳委屈一压。
然后他默默计数,一定要挠回来。
战绩是已经挠坏了斯内普两件袍子,给他做了一个时尚流苏款,一个镂空款。
要是斯内普无故骂学生,他还会挡在学生面前。
一身犟种毛能翘到天上去和教授对骂,来啊来啊,有本事你先骂洗狐吧。
伽弥斯蹲坐在桌子上,张开嘴眯着眼就是嘤嘤嘤地骂。
骂得斯内普嘴角一抽。
然而被保护的学生一脸感动地从后面抱住小狐狸。
他就优雅地抬起后脚,一脚蹬在对方脸上,将人默默推远。
大狐吵架,小人咪别插手。
伽弥斯脚踩小巫师,一脸王者之气与黑脸教授对峙,仿佛在说:
看什么看,这个人只有狐能骂!
要么说帅是一种感觉呢,你不会真以为狐只会撒娇吧。
所有学生都一脸星星眼捂着小心脏看着他。
霸道狐总保护小人崽,狐好。
第3章 哈利波特3斯内普的新麻烦
斯内普真想给这狗东西狠狠扣上几分,可惜他没有学院。
于是,他给了一个偏见满满的处置:
“格兰芬多之狗,顶撞教授,格兰芬多扣五分!”
格兰芬多学生:啊?
怎么还能扣到他们头上啊。
伽弥斯有些生气,往他坩埚里扔薄荷糖。
斯内普脸色难看得像是今晚就要吃狗肉,他从那锅魔药里舀出一勺要强制喂给小坏蛋喝。
结果伽弥斯半点都不带怕的,甚至一脸好奇样。
斯内普还没去掰他的嘴,他自己就直接咕咚咕咚喝了精光不说。
还直接躺进了勺子里(这是缩身药剂),滚了一个圆儿。
狐:在哪里吃撑,就在哪里躺下,嗝儿~
斯内普脸色气得铁青,蠢狗喝得太多,已经缩小成腰果大小了。
要是这样扔还给海格,那个粗心的大个头一屁股就能把它坐成岩皮饼。
于是斯内普把“小小米”装在了水晶瓶子里,码在魔药架子上。
伽弥斯:嘤?
男人很浅的勾了一下嘴角,就像童话故事里的黑巫师一样:“关禁闭。”
小狐狸粉色的小肉垫贴在瓶壁上,大眼睛扇着小星星,可爱得让人心都坏了。
但斯内普无动于衷。
伽弥斯见他真的不放自己出来,就开始抓挠瓶壁。
他浑身使不完的牛劲儿,一个用力蹬就把瓶子从架子上推了下来。
斯内普太阳穴突突跳,眼疾手快伸手把瓶子接住。
手心痒痒的,摊开一看。
腰果大的小毛球已经从瓶子里爬了出来,在他掌心撅屁伸懒腰,接着就毫无预兆就往下跳。
斯内普后牙都咬住了,但小毛狗跟跳蚤一样,抓都抓不到,几下子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害得魔药大师蹲在地上找了好久,走路都生怕踩到什么。
“该死的!”
小巫师们也满地爬地找小狐豆。
导致下一批学生进来,看到他们在教室里爬行的样子,都摸不着头脑:
“嘿,我不知道今天要遛狗。”
“别动!别动,小心踩到米米。”
“啊?米米在哪里。”新来的学生们顿时感觉地板烫脚起来。
于是他们也趴在地上帮忙找了起来。
然而他们都没找到,只能放弃。
晚上斯内普睡觉的时候,突然听到撕拉一声布料毁坏的声音。
他立刻像僵尸一样警觉地跳起来,到挂衣架旁查看。
就看见一只毛发蓬松的大白狗挂在壁架上,身上还缠着他那被撑坏的巫师袍碎片,仿佛陷在魔鬼网里。
伽弥斯有点尴尬,对他露出一个装傻的天使微笑。
斯内普的鹰钩鼻喷出一口气,一人一狗僵持了一会儿,他才慢吞吞开口道:
“第三件。”
小狐狸选择性耳聋,挣扎着从壁挂衣架上跳下来,抖了抖毛,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往斯内普床上跳。
后者僵着一张冰冷的脸,把他提起来扔到门外,关门,一气呵成。
门重重关闭带起的风还把狐狸毛吹得扑簌了一下。
“嘤呜~”
伽弥斯蹲坐在门口,可怜兮兮地哼唧了两声,但无人在意。
第二天,斯内普开门的时候,看见门口放了几枚金加隆,还贴心地用树叶垫了一下。
他捡起来,摩挲了一下,心里莫名一软,但面上嘲笑:
“看来你接受了嗅嗅的示爱。”
斯内普猜得不错,这些金加隆的确是嗅嗅硬塞给伽弥斯的。
只是它们扒拉的时候,发现小狐狸没有育儿袋还十分遗憾。
为此还捡了一个兜兜专门给他装金加隆和宝石。
伽弥斯作为软饭天团——狐狸精家族的一员,毫无负担地笑纳了。
他此刻正在礼堂接受小巫师们的投喂。
“米米,马上就要放暑假了,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他们试图拐带伽弥斯,这么多年了,人类还是那个死出。
但起码比海格有仪式感,他们知道要征求当事狐的意见。
而海格则是生怕手慢无的类型。
可怜的饲主茱莉亚,虽然狐平时也经常溜出去玩个五六天不回窝。
但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不知道她多么着急呢。
伽弥斯还给茱莉亚寄过猫头鹰,不知道她信不信。
好在小巫师们马上就要放假。
他或许可以跟着他们离开霍格沃茨,去看望茱莉亚。
于是伽弥斯愉快地点了头。
然而海格哭着把他抱了起来:“你们不能这样,米米是我的,他的家在霍格沃兹。”
“海格,米米不喜欢你,你应该尊重他的选择!”一个拉文克劳这么说。
“胡说,他喜欢我,他爱吃我炖的鸡,他只是不喜欢那些动物而已。”
“米米,你也不喜欢嗅嗅吗?那我给你找只蒲绒绒好不好?”
伽弥斯给了他一爪,告诉他好不好。
一旁的学生们就像看见证据了一样:
“海格,就是因为你总逼迫米米交女朋友,他才躲着你的。”
海格涨红了脸:“难道这不好吗?”
他养的八眼蜘蛛阿拉戈克就很喜欢。
海格认为,米米只是没遇见喜欢的。
这时,斯内普来了。
伽弥斯立刻从海格怀里扭出来,跳到他的肩膀上,又要蹦到斯内普肩膀上。
那么大一只扑过来,几乎是要把后者砸晕的架势。
好在斯内普面无表情念了一个缩小咒。
小狐狸变成松鼠大小,稳稳地落在他肩膀上。
海格和学生们都不敢招惹魔药教授,只眼巴巴地看着,满脸渴望。
斯内普像戴着王冠一样挺着胸脯“飘”到教师席,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邓布利多还调侃了一句:
“西弗勒斯,这是你的新宠物吗?”
“不,是新麻烦。”
说着小狐狸很麻烦的斯内普正在切鸡排给他吃。
邓布利多笑了几声,分享自己的糖果:“他吃蹦蹦吗?”
斯内普冷漠脸:“他不吃。”
但小狐狸猛嗷一口就吃了,斯内普捂嘴都捂不及。
然后彭一声,他浑身的毛毛炸成了爆炸,就像一个大毛球,甚至分不清脸在哪里。
斯内普:……
二年级的韦斯莱兄弟在底下欢呼雀跃。
“哦,多好啊。”邓布利多自己也吃了一颗,然后他雪白的胡子也炸蓬了。
斯内普嫌弃地从一堆白毛里扒出了伽弥斯的嘴,然后把鸡排塞进去。
好在一分钟后那些毛就恢复成了原状。
伽弥斯还觉得这很有趣,跳到邓布利多肩膀上去了。(斯内普恶狠狠地切割着鸡排。)
小狐狸拱邓布利多的口袋,结果突然喷出了好多蟑螂串,爬了他一脸,搞得他狂拍自己的脸。(斯内普勾唇笑,吃掉了鸡排。)
伽弥斯像抓老鼠一样追着蟑螂糖拍,就像打地鼠那样,速度快出残影。
等他玩得高兴回来,发现斯内普把鸡排都吃完了。
狐:(?`~′?)
第4章 哈利波特4蜘蛛尾巷
魔药教授面对小狐狸的哼叫,愉悦道:“我以为你不吃了。”
然而下一秒,一盘盘认真切割成小方块的鸡排同时递到了伽弥斯面前。
就像突然拉开隔离带,一群疯狂的记者把麦克风顶到了大明星面前一样。
被众星拱月的小狐狸排面拉满,小巫师们都希望米米能吃他们切的鸡排。
“米米吃我的,我还涂了番茄酱!”
“我切得更均匀!”
斯内普目如寒冰,脸一下子拉了下来。
如化实质的冷厉目光将热情的小巫师们刺得脊背发凉。
一个个老老实实地把餐盘放在米米面前的桌子上,耷着脚步回到自己的座位。
众人急流勇退的时候,就轮到韦斯莱兄弟登场了。
他们逆着人流,大摇大摆甚至踢着不伦不类的正步走到了斯内普面前。
把肩上共同扛的一整只……马桶圈放在了伽弥斯面前。
“我保证你喜欢!”
“为什么不尝尝呢?”
“狗都喜欢吃屎!”
麦格教授很严厉地训斥了他们:“韦斯莱,快把它拿走!”
“好的好的教授,我们当然会的。”
又一个应和道:“我们立刻拿走!”
他们两个挤眉弄眼地对视了一下,然后欢欢喜喜地把其他小巫师切给小狐狸的鸡排餐盘一人拢了一把端走了。
“嘿,韦斯莱,那是我们给米米的!”
小巫师们不高兴起来,纷纷站起来拦住他们
“啊?他说什么,弗雷德,谁是米米?”
“不知道啊,或许是我们呢!”
两人突然跑了起来,绕过他们,哈哈的笑声很快传得很远。
斯内普看着面前的马桶圈,厌恶道:
“我有个问题要请教,毁坏学校公物该扣几分呢,麦格教授。”
麦格有些无奈,正要说话,邓布利多打着圆场道:
“呵呵呵,只是一些小玩笑,不要在意这些,西弗勒斯,毕竟马上就要放假了,孩子们难免兴奋。”
他魔杖一点,马桶圈就消失了:
“是吧,我想米米也不在意。”
“yue——”伽弥斯很不给面子地捂着鼻子吐了。
斯内普甩头看邓布利多,冷笑一声,一副看你怎么圆的表情。
邓布利多:……
“哦,可怜的孩子,吃颗糖吧。”
他又喂了米米一颗蹦蹦安抚。
随后环顾一圈,温和地开了个小玩笑:
“我必须承认,你们的创意远比你们的餐桌礼仪要出色得多。”
“霍格沃茨的厨房从未提供过如此……别具一格的餐具。”
有学生笑了起来。
“只是很可惜,它犯重罪了。”
邓布利多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这位笑呵呵的老人一旦沉下脸来,通身的威严气势就有些吓人了,还以为他会怎么样,结果是:
“所以,我要给格兰芬多扣两分。”
这样的反差又让部分小巫师笑了笑,还有部分期待格兰芬多扣大分的小巫师无语地撇了撇嘴。
“一分,为了这不合时宜的幽默感。
另一分,为了你们差点毁掉米米的晚餐食欲。”
避重就轻,斯内普讥讽了一句:“真慷慨。”
“我喜欢你这么夸奖自己,西弗勒斯。”邓布利多又乐呵呵道。
他指斯内普慷慨地给格兰芬多扣分,又慷慨地给斯莱特林加分的事。
果不其然,到了学年的最后一天,斯莱特林又拿到了这一届的学院杯。
连路过的伽弥斯都被开心的蛇院小巫师戴了一个小小的绿色领带。
他想跟着小巫师们离开霍格沃兹,但海格就站在火车面前盯着他。
“米米乖,暑假我们两个留在霍格沃兹作伴吧。”
不要不要狐不要,伽弥斯像舞狮那样叮叮摇头
等火车关上门,开动的时候,小狐狸直接咻一下跳进了车窗。
惊得里面的小巫师们像接到了新娘抛的手捧花一样兴奋高呼。
海格难过地一边哭一边追着火车跑,最后只能喊:“米米!你们千万照顾好米米啊!”
他决定提前到火车站等米米下车。
但学生们将小狐狸缩小放在口袋里,所以海格也不知道他最后被谁带走了。
然而小巫师回到家,伽弥斯从他口袋里跳出来,向他挥了挥爪,转身就跑了。
小巫师忙去追,但没追上,又在附近找了又找,也没找到。
最后只能非常羞愧地给海格写信,说他找不到米米了。
接到信件的海格哭得哞哞叫,像个二百六十斤的牛犊子。
邓布利多给他递了一杯热巧克力,温柔安慰他:
“米米是一只聪明的狗,他不是走丢的,是自己选择离开的,我们该高兴他自由了。”
海格万分不舍,靠着邓布利多哭。
后者没有被他压得歪倒,就如一根永远稳固的支柱:
“鲁伯,放手也是一种勇敢。”
这一句话,让海格慢慢停下了哭泣:“我会祝福米米的。”
……
伽弥斯很容易找到了家,他特地找了也住在伦敦的小巫师当顺风车。
当他敲响房门的时候,茱莉亚激动地抱着他哇哇大哭。
小狐狸忙给她输灵气,蹭蹭她安慰。
茱莉亚生怕他在外面饿着了,眼泪都没抹就把他抱进屋,要给他煮鸡肉吃,还倒了满满一盆的珀西小猪糖。
“伽弥斯,我收到了一封奇怪的信,说你只是去短暂旅游了,很快会回来。”
“我简直不敢相信,一直以为是这个写信的人把你拐走了。”
伽弥斯有些不知道怎么向她解释真相,也不想把茱莉亚卷入魔法界,打破她平静的生活。
好在,他还能施展法术。
小狐狸的眼睛深处浮现一抹很浅的金色。
茱莉亚愣了一会儿,焦急后怕的神色慢慢褪去了:
“哦,其实这也是正常的事,旅行小狗什么的。”
伽弥斯安慰好了茱莉亚,后面一个多月,几乎又恢复了从前懒洋洋的生活。
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去足球俱乐部和人类踢足球,陪茱莉亚做瑜伽看音乐剧,在街上溜达……
伦敦繁华又热闹,但也很小,伽弥斯日常在外面玩都能碰到熟人。
某一天,斯内普刚从破斧酒吧出来,就在街边附近看见了米米。
那只红尾尖的大狗正在对路人撒娇,然后骗吃骗喝骗摸。
斯内普双眼微眯:他在讨饭。
混这么惨了。
斯内普已经在海格的信里知道了米米走失的事情。
骤然在街头碰见,他心底居然有一丝极其淡薄的惊喜。
斯内普还没走近,伽弥斯就已经闻到了他身上的魔药气息。
转头一看,果然是他。
见对方正在看自己,伽弥斯就主动溜溜达过去打招呼(用头顶了他一下),像一匹欢乐的小马驹。
斯内普唇角牵出一个细微的弧度:
“我该荣幸吗?热爱自由的米米先生居然还记得我。”
伽弥斯只是来打个招呼,完事了扭头就走。
斯内普:……
本来不想管他,但想起这狗东西现在过着讨饭的生活,就不由两道魔咒点了过去,是石化咒和缩小咒。
小狐狸一时没有防备,轻松被他放倒。
斯内普面无表情地把小狐豆捡起来放进口袋。
于是,伽弥斯就这么被认为他过得很惨的斯内普,揣回了蜘蛛尾巷。
把富婆家的美孩子带进了小黑屋,我们狐狐少爷这辈子从没吃过这样的苦。
……
第5章 哈利波特5难道你想跟着我
这里一排排破旧的砖房,窗户如黑洞洞的骷髅眼睛。
斯内普戴着巫师兜帽行走在窄鹅卵石过道上。
损坏的路灯一闪一闪,把他衬托得像靠阴影移动的鬼。
石化咒已经失效了,小狐豆攀着斯内普的口袋往外好奇的望,对上了一根冲天而起的磨坊烟囱。
面前则是一幢破旧的房子。
“嘤?”
这是哪里?这还是伦敦吗?
斯内普捂住口袋,仿佛猜到他在想什么:“这是……我的房子。”
“神奇动物出现在麻瓜世界,是会被魔法部捉走的,如果你不想的话,别到处乱跑。”
说完,他松开了罩住口袋的手。
米米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展现过魔法能力,所以大家都认为他是神奇动物。
斯内普开了门,带他走进了一间小小的客厅,还没有茱莉亚家的厕所大。
昏暗,像一间软壁牢房。
伽弥斯在黑暗中也看得清楚。
墙上装着衬垫,就是精神病院或监狱里用来防止住户自残的材料。
斯内普一挥手,天花板上垂落的蜡烛灯亮了起来,散发着黄色光圈,
光线依旧不强烈,但照亮了三面墙的书籍位置。
斯内普把小狐豆掏出来,放在唯一一张磨损起毛的沙发上,叮嘱道:“别动。”
他转身去了厨房,然而等他端着食物回来,沙发上不出意外地没了小动物的身影。
斯内普没有半分惊慌,只是把餐盘放在了那张摇摇晃晃的桌子上。
里面是特地去给狗买的鸡肉肠和鸡胸肉,还有一小碗牛奶,加了蜂蜜。
说实话,斯内普家的陈设一度让伽弥斯以为他每天啃便捷的面包过活就可以了,没想到他还能端出正常的餐食。
伽弥斯从书架上跳下来,蹦上桌子。
“嗯~”然后就这么看着斯内普,又伸出爪爪开了开花表示自己手脏。
后者与他对视了超过十秒,吐出一声麻烦。
开始帮他切割食物,再喂到他嘴边。
伽弥斯嚼嚼嚼:其实你不必把狐捡回来。
狐在外游荡的这几年,除了海格的小屋,从没住过这么糟糕的房子。
脚下的桌子甚至在随着斯内普的切割变成跷跷板,踩在上面像地震了一样。
伽弥斯现在又改变想法了,觉得对方平时在家的时候,或许压根不吃饭,有魔药就可以,所以餐桌缺一个角他也能忍受。
狐也能忍受这个桌子,只是如果有条件的话可不会委屈自己。
他一跺脚,魔力以他为中心蔓延出去,桌子从跛脚战神变成了精致小圆桌。
斯内普面不改色地继续切鸡肉肠:
“擅长变形术,难怪麦格教授喜欢你。”
小狐狸嗯嗯地叫,吃完鸡肉后又喝了牛奶,肚皮都翻出来了。
斯内普居然也没有要撸毛的意愿,而是不解风情地到了书房,说要给海格写信。
唰——
小狐狸滚了过来,压在他的纸面上,一只脚还抵住他的羽毛笔。
不许写!
斯内普的笔尖轻轻戳了戳他柔软的肚皮:“不要海格?”
小狐狸疯狂点头并发出委屈的叫声。
魔药教授的视线像是闻到了香火的男鬼,悄然转了一圈,慵懒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难道,你想跟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富有磁性,尾音又轻得像羽毛,仿佛呼吸的节律都与常人不同。
伽弥斯顿住了,他不想暴露茱莉亚,其实距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早走晚走都是走。
住在学校教授家也没什么不好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这个说法。
然后就看见斯内普身体往椅背上一靠,手松弛地搭在扶手上,控制不住嘴角的微笑了,看上去有些隐秘的洋洋自得。
“好吧,我很勉强地同意收留你……”
他极具辨识的语调突然断了一下,就像忘词了一样,但直直地盯着伽弥斯,几秒后,才吐出来:“……一阵子。”
“嘤唔~”
伽弥斯猜测他后面是有些后悔了,不过那太好了,狐也只待一阵子。
要不然哪天突然变成人了还真不好解释,难道说自己是一个天生的阿尼玛格斯?
不,那完全说不通,因为他听麦格教授说过,这种大变活人的魔法效果不存在天生的,只能靠后天练。
其实按照狐妖的标准来看,人形才是他的阿尼玛格斯形态。
伽弥斯用爪爪按了斯内普的手一下,表示一言为定。
后者看着搭在自己手指上的粉色小肉垫,热乎乎的,比他的体温要高得多。
但一想到他可能用这双爪子刨过垃圾桶,斯内普就给他来了一个清理一新。
他一开始把米米捡回家并没有抱着要饲养的心思。
他只是觉得这小东西在外面做乞丐还不如回去配种。
哪怕后来同意,也只是因为被这只小狗选择了,所以莫名有种被捧到的愉悦:
“唯一的优点是还算有眼光。”
斯内普此时心里还是想着,过一阵子开学了就把米米送给麦格教授或者其他什么人养,不是那个半巨人就行。
于是,那张磨毛的旧沙发就成了伽弥斯的狗窝(反正没客人来)。
小狐狸跳了上去,旧沙发就变成了柔软的花苞狗窝。
斯内普看着,思索地摸了摸下巴。
第二天,猫头鹰就带来了魔药教授新的邮购物品。
一张圆形高脚桌,一张圆形云朵花瓣床,替换了伽弥斯用魔法变出来的东西。
云朵床的尺寸几乎将斯内普的客厅塞得满满当当。
他想施缩小咒调整尺寸。
但小狐狸欢快地在云朵床上跳来跳去,很满意的样子。
斯内普又默默放下了魔杖。
伽弥斯觉得这几乎弹得像蹦床。
而且每蹦一次,床的上空就会撒魔法花瓣。
“嗯嗯~”小狐狸蹭了斯内普一下,做得很好,狐的男仆,奖励你一个贴贴。
面对米米的一长串哼唧声,斯内普只有一句话:
“请说英语。”
身形高大的教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副嫌弃的模样。
但被毛茸茸贴住的手指却忍不住上下剐蹭他的下巴。
斯内普脸上有一丝被讨好到的微笑,但配上他说的话,就显得像是嘲笑:
“哦,我想起来了,你甚至不认识字母。”
伽弥斯闻言,翻脸速度比翻书还快,一嘴啃在他的手上。
斯内普不慌不忙,直接把修长的手指伸进他的嘴巴,戳他嗓子眼:
“下一次再咬人,进来的会是什么呢,魔杖?”
他好整以暇道。
第6章 哈利波特6这里不让上吊
伽弥斯甩头蹿了出去,速度极快地叼走了斯内普身上的魔杖。
然而一个飞来咒,小狐狸就挂在魔杖上,一起飞回了他手中。
斯内普看着还是咬住不松口,整只狗吊在半空中的犟种,把他的魔杖都咬弯了,差点让他给撅了,蹙眉道:
“劳驾,这里不让上吊。”
小狐狸耳朵一歪,满脸不服气,噫,介里不让上吊~
来啊,干架啊,有本事吊洗狐吧。
狐就不松!
然后马上就吃了一记缩小咒,他再也无法咬住魔杖了,从上面滑下来,又落在斯内普掌心。
伽弥斯在对方十分巨大的脸上看到了得意,仿佛在战胜后还要用眼神骂一句手下败将。
又或者看别人倒霉他就觉得好笑。
笑吧笑吧,毕竟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小狐狸眨了眨眼睛,下一秒,斯内普手上的魔杖变成了一支粉嫩嫩的魔仙棒,顶上还有个粉色大蝴蝶。
而他这黑漆漆的反派形象拿着这样可爱的仙女棒,显得极为滑稽。
尤其伽弥斯看见他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小狐豆笑得嚯咯咯,像鸡打鸣儿一样,头往后仰,直到把自己笑得仰倒下去,就在他掌心打滚笑。
他们狐狸精最擅长的就是幻术和变化之术了。
斯内普看见自己的魔杖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他表情阴得吓人,脸上的愤怒之色完全压不住,魔杖一挥,一切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斯内普胸口剧烈起伏,喘气声也变大了,盯了小毛球许久,最后却轻声细语地点了点头:“good…… boy。”
然后伽弥斯眼前一黑,就出现在了一个黑色的房间里。
而斯内普的话已经是隔着门板传来了:“禁闭。”
小狐狸两只前脚并拢乖巧地窝在胸前,嘴里叼着自己的尾巴尖哼哼唧唧。
听起来可怜极了。
但伽弥斯只听到门板后传来一声冷笑。
狐从未见过如此冷石心肠的人。
正常人就把狐抱起来哄了。
斯内普也没去别的地方,只是一墙之隔
他取了一本封皮古朴的书坐到了扶手椅上,安静地阅读了起来。
耳边偶尔传来那小东西嗯嗯嘤嘤地叫,不过没一会儿,就没声音了。
应该是认命了。
斯内普继续看书,看了十几页后,他又起身走到墙壁前听了一会儿。
然后走向魔药房熬魔药。
他熬得专注,没有注意时间,腹中饥饿起来。
斯内普走入厨房才想起家里除了一只猫头鹰还有另一只活物了。
于是他另外做了一锅胡萝卜炖鸡。
擅长精密魔药的教授其实做饭不差。
但他有一点强迫症,会把胡萝卜切得每一块大小一致,克重一致。
会严格把控炖煮时间到秒,还有搅拌的方向与次数,调味品的量。
他的眼睛不会离开锅具,就像熬魔药时注意力不离开坩埚。
如果不是知道那馋狗根本不吃生肉,他应该会直接一整只活鸡扔给他,而不是傻乎乎地站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么想着,斯内普突然觉得还是养蛇比较方便,只需要买点老鼠给他吃。
哦,外面一大把,它为什么不自己去吃呢。
斯内普将自己的餐食放在厨房的餐桌上(这是一张旧但完好的方形餐桌)。
又把炖鸡放到客厅里新买的高脚圆桌上。
斯内普故意不疾不徐地一边看书一边喂猫头鹰,如此下来,炖鸡的温度就非常适合入口了。
他还坏心思地想,就该让那只馋狗闻到香味但吃不到,
然后饥渴得疯狂跺脚,等将他折磨够了,才放出来吃晚饭。
猫头鹰像饿死鬼一样吃了很多东西。
斯内普一直在想米米,倒没注意。
喂完猫头鹰,他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恶笑,站在墙壁旁听了一会儿,但一片安静。
哦,别是口水淹死喉咙,流脏他的地板了吧。
斯内普一挥魔杖,一面书架墙就自动移开,露出一条窄窄的楼梯。
然而里面什么也没有。
斯内普眨了一下眼睛,即刻迈腿走了进去寻找,结果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洞。
他脸色倏尔变了,一甩袍子转身出去,走入了另一个暗门。
那是他存放珍稀魔药材料的地方。
斯内普毒蛇一样的视线凶狠地扫描了一圈。
很好,他的魔药完好无损,没有动过的痕迹。
这使他的心情稍微舒缓。
至少烦人狗有些礼貌,不会破坏他家的东西。
但米米也不在这里,且他又发现了一个洞。
斯内普在自己家竟然觉得像在转迷宫,他再次来到新洞连接的暗室里。
这回,是他的酒窖,存放了许多葡萄酒。
好消息是酒依然没有被动过的,坏消息是又一个洞!
斯内普跟着洞连轴转,发现这个坏小子几乎把自己家打穿了,除了他待过的魔药间和厨房。
然而找了一圈他都没找到那家伙在哪里。
难道……溜走了吗?
斯内普放下魔杖,找米米算账的心都歇了,心里空落落的,有些失落。
然而等他回到客厅时,发现他炖的胡萝卜鸡已经见底了,甚至干净得要命。
像是吃完还顺带了一个消影无踪。
斯内普盯着他的锅一时无言以对。
良久他才撇了撇嘴,无语道:“……我不知道,你居然还是个幽灵。”
他将锅端回厨房,嘴角似抿似翘,接着享受自己的那一份晚餐,用保温咒护着,也是温度刚刚好。
牛排,培根,面包,胡萝卜,生菜。
营养均衡。
并不是伽弥斯想象的那样,他只是在厨房喝了一瓶类似辟谷丹的魔药。
斯内普更不知道的是,其实小狐狸趁他在熬魔药的时候,
甚至已经写了一封信让他家的猫头鹰送给茱莉亚又飞回来了。
理由是伽弥斯早就植入的概念:他和好朋鹰一起旅游去了。
虽然很离谱,但朱莉亚会信的。
斯内普安静地用完晚餐,不再着急去寻找米米,而是去书房写魔药记录。
他的一天于他自己而言是极大丰盛的,他只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在别人眼里或许枯燥无味。
等他终于对自己施了一个清洁咒,换上灰色的衬衫式长睡衣,准备上床睡觉的时候。
一掀开被子,一团白色毛球窝在他的床上。
第7章 哈利波特7斯内普与狗
那团茸白在黑色的床单被罩中,格外显眼。
像是有人故意在巨龙盘踞的黑荆棘巢穴中央,轻轻放下了一颗毛乎乎的蛋。
斯内普立在床边,冷呵一声,毫不客气地伸出魔掌,把他摇起来重睡。
睡眼惺忪的小狐狸被他捏住后脖子提起来晃了晃。
斯内普感觉自己仿佛拎起来了一条围脖,很软,像猫那样,一点也不像狗。
而且晃了也不醒,软趴趴像死了一样 。
斯内普知道他在装死:“我会告诉你妈妈要准时参加你的葬礼的。”
小狐狸半死不活地叫了一声:“嗷~”
狐没有妈妈。
(在这个世界上。)
伽弥斯懒懒地睁开一只眼睛觑了一下,又跳回床上。
他像母鸡孵蛋一样团吧团吧,垫了垫脚,在床上努力凹出一个窝窝,然后团成球趴下。
自己叼住被子,又给自己盖了回去,就像“关门勿扰”。
再接着,斯内普就看见被窝里伸出一只爪爪,抵在自己的腿上,将他往外推。
人,你出去,狐要睡了。
好一个鸠占鹊巢。
斯内普差点气笑了,懒得再跟这只不要脸的狗纠缠。
他一把掀开被子,被面一片冰凉,(伽弥斯施过降温咒)。
斯内普提着捣蛋狗的毛领子转身走出卧室,径直来到客厅。
手腕一松,毫不留情地将他扔在了那张新买的云朵床上。
小狐狸被柔软的床面弹得向上抛了一下,随即落回蓬松的“云朵”里。
下一秒,云朵床顶上放烟花一样爆发了一阵魔法花雨。
红色的花瓣纷纷扬扬落在洁白的毛发上,美得像白雪山茶。
这些花瓣是床品自带的魔法效果,一分钟后便会自行消失,华而不实,毫无用处。
斯内普嫌弃这种中看不中用的小把戏,是商品手册上推荐这是最软的一款,他才买的。
可此刻,看着米米蜷在花瓣与云朵里,慢悠悠舔着自己蓬松大尾巴的模样,斯内普竟难得地没有立刻移开视线。
真的很漂亮,看起来就香香的,魅魅的。
换做别人已经冲上去捧着小狐狸的大毛尾巴埋脸狂亲了。
但斯内普只是理了理袖子,黑眸空洞淡漠地扫了几秒,开口便是毫不留情的嘲讽:
“对,就是这样,尽快和你的狗窝熟络起来,下次再敢擅自“迷路”闯进我的房间……”
“我想,你应该不希望像蜗牛一样,走到哪里都背着自己的窝吧。”
语毕,斯内普利落转身,不带一丝留恋地走回了卧室,重新躺回那张被米米睡过的黑色大床。
可刚一躺下,鼻尖便萦绕着一丝残留的蜂蜜气息。
那馋狗居然还偷吃蜂蜜了吗,他刷牙了吗?
斯内普突兀地想,然后又烦躁地起身,打开卧室门,对云朵床的方向丢了一个清洁咒。
他再次回去躺下,狠狠皱起眉,更烦了。
大夏天的,要热化了。
斯内普对自己施了一道降温护盾咒。
又双叒起身给米米施了一个同样的魔咒。
狐:? ? ?
肿么回事?狐突然来到南极了吗?
伽弥斯才不会亏待自己,早早给自己的窝施了降温咒。
斯内普又来一个,造成了炎炎夏日全国局部冰封……不过,狐本来就不怕冷,他只是翻了个滚儿,继续睡。
一夜无扰。
第二天斯内普起来,发现那野性子的狗居然还安安分分躺在云朵床里,他微微点头。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伽弥斯动了动圆润的耳朵,悠闲地把垫在蓬松尾巴上的脸转了个方向。
下一秒,唰地张开嘴巴,仰着脑袋要吃饭,一副嗷嗷待哺的模样。
像极了路过燕子窝时,那些羽翼未丰的小燕子,一看见亲鸟归来,便立刻张大嘴巴讨要食物,天真又无赖。
斯内普嘴角狠狠一抽,每天起床第一句,先骂一句出出气:“饭桶。”
“你懒得让我颜面扫地。”
他直接冲狐狸嘴里丢了一个清洁咒:
“吃吧吃吧,劳驾狗宝宝打开娇贵的嘴巴了。”
伽弥斯茫然地眨了眨眼,感觉自己一口吞进了冰凉的风。
随后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嗝儿。
斯内普又不得不给他灌魔药止嗝儿。
且系起黑色围裙像个家养小精灵一样为柔弱的“小王子”准备早餐。
他发誓,他自己吃饭都未必如此频繁。
米米王子的早餐:羊羔排,苏格兰蛋,煎双孢菇,烤番茄,香肠和土豆泥,一碗牛奶。
斯内普的早餐:一杯黑咖啡,一碗燕麦。
更可恶的是,这只馋狗吃东西还要人喂,宁愿张着嘴等,也不肯弄脏自己半点爪子。
吃完了自己的早餐还要探头吃斯内普的燕麦。
吃完了燕麦还叼着邮购手册要吃蜂蜜公爵的果冻弹牙糖。
斯内普:……
海格平时就是这么养狗的吗?
养得这么娇气,好像上次看见他在街上讨饭,也是只吃麻瓜喂到嘴里的食物。
斯内普看着坐桌子上像大爷一样的无耻白毛,额角青筋跳了跳。
他沉默几秒喘匀气,终究还是不耐烦地拿过手册,勾选了那项糖果,写下地址
把猫头鹰放了出去后,斯内普转身对着那只摇着尾巴的馋狗露出一个讽笑:
“喂哦,你以为你离开了海格,但他其实住在你胃里。”
伽弥斯不听不听,咪着脸凑上前,还要他擦嘴。
斯内普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嘴筒子。
小狐狸见此,上前假装撒娇地蹭他,实则擦嘴,把油渍都蹭在了他干净的袍子上。
零元购狐可不是好养的,便宜没好货。
搞得斯内普拿起魔杖敲他的脑袋。
伽弥斯驳回一根魔杖。
斯内普下放一个巴掌。
伽弥斯张开一口白牙。
斯内普看着咬住自己右手腕不松嘴的白毛,用左手去打他的屁股。
小狐狸条件反射地松开,转头去咬他左手,(斯内普又趁机用右手拍他)。
伽弥斯化身响尾蛇张开嘴两头来回咬。
凭借远高于人类的速度,既咬了斯内普的右手,又咬了他左手,然后吊着小犬牙,对他鸡笑。
斯内普感觉到了手痛,但两只手都没有出血或牙印,就像被塑料抓夹咬了一样。
可他还是恼怒,再度抄起了魔杖:“门牙赛大棒!”
但伽弥斯早有准备,左躲右闪,他根本打不中,又装无辜地把脑袋埋进他的袍角,前爪压低,后脚直立,翘屁嫩狐。
就像鸵鸟把脑袋插在沙子里一样,
每次他这样,斯内普就下不去手了,他重重地喷了一口气,放下了魔杖:
“格兰芬多扣一百分!”
伽弥斯探出头:气疯了?
斯内普揪着他的脖子把他拖到每一个狗洞前,就是昨天被他打通那些洞,阴测恻地指着:
“我请问,这是谁干的?”
伽弥斯心虚地捂住眼睛,狐不知道呀,你问狐干嘛。
斯内普冷笑一声,用一种悠远又缓慢的语调,极尽反讽地夸赞:
“哇哦,看来我们家,居然出了一位了不起的建筑师呢。”
“你为什么不在房顶上也开个洞呢?”
“这样一来,下雨天的雨水就可以淋进来,刚好加满你空空如也的脑子了,不是吗?”
“哦,我忘了,因为你早就满了。”
小狐狸松开爪子贴着他的腿,糯叽叽地叫:“嗯啊~”
他尾巴一挥,那个洞就变成了带花纹的小拱门,很精致规整。
斯内普的评价是:“狗洞镶金边,地精的尊严。”
(地精最后的尊严是在狗洞镶金边。) 说伽弥斯是地精,地精也擅长打洞。
小狐狸凶狠地骂回去:“嘤!”
乌龟赛跑步,巨怪的速度。
(巨怪最快的速度是和乌龟赛跑步。)
说他斯内普是巨怪,巨怪也笨拙,傻乎乎地举着棒槌,但打不着人。
虽然斯内普听不懂,但感觉他在骂人。
于是抬手一把抓住了他的嘴筒子,让他不能再叫唤。
伽弥斯伸出爪子,再次被他握住。
大白狗现在的样子就像跳交际舞的,斯内普看他不能反抗的憋屈样子就高兴:
“原来我们无所不能的米米先生还会跳舞。”
伽弥斯一个原地起跳兔子蹬,往他脸上蹬。
吖~不知道,狐的身材很曼妙。
斯内普反应极快,立刻松开手,猛地后仰躲开。
等他重新回正视线后,眼前已经空无一狗。
斯内普嫌弃地拍了拍衣服,站起身环视一圈,没有发现那只白毛的踪迹,不由得冷哼一声,懒得再去找。
他转身离开了楼梯,径直走向魔药间,继续自己的魔药实验。
一整个上午,斯内普都把自己关在昏暗的魔药间里。
各种魔药材料的刺鼻气味交织在一起,充斥着整个空间,再次围堵了他的嗅觉。
连他那头乌黑的长发,都被魔药的蒸汽熏得微微发油发亮。
他一专注就容易忘记时间,等发现时已经到了下午两点。
斯内普想起来他还要照顾自己捡回来的麻烦时,脸色就更臭了,果然还是开学后送给麦格教授吧。
“希望他还没饿死。”
斯内普想也不想立刻走进厨房,但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惊了。
第8章 哈利波特8斯内普与狗2
厨房里,斯内普用餐的方桌上,已经摆满了食物,甚至可能用了保温咒,还冒热气。
炸鱼薯条三明治,牛肉馅饼司康饼……
很多都带着麻瓜餐饮的包装,不仅有主食还有甜品。
显然厨房里原本没有这么多食材,更没有商业包装袋。
斯内普阴沉着一张脸,立刻拐出去,最后在扶手椅上发现了某只大白狗,正背对着他在看书。
有趣,他居然识字。
斯内普瞅了一眼,发现他看的是《契约魔法:如何让别人做你的仆人》
他一把将这本黑魔法书抽走,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语气严肃:“你又去讨饭了吗?米米?”
伽弥斯只摇了一下尾巴尖:“嗯啊~”
人,快吃吧,别说狐没疼你。
然后,斯内普看见那个狗头缓缓转过来——满脸的口红印子!
就像白瓷盘上放满了红樱桃。
还傻笑!
斯内普整个人惊在原地,都要石化裂开了。
梅林啊,这狗东西去哪里鬼混了!
他快速走过去薅住狗头,抓狂道:“你这个……”
斯内普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骂吧,他是为了自己去讨饭的。
夸吧,太丢人了!
斯内普手心发痒,羞耻发酵,那一狗头的唇印仿佛是在对他说“看吧,一个男人可以无能到让狗出去卖身讨饭吃。”
“清理一新!”
斯内普几乎是吼出来的。
还不够!
清理一新都不够。
斯内普又一把抱起狗去了不常用的浴室。
他粗暴地解开袖扣,撸起袖子,把狗从头到尾洗了一遍。
一边洗一边骂:
“我不知道我已经沦落到要去乞讨了,感谢你让我有这个清晰的认知。”
小狐狸嘤嘤叫。
“别摆出这副蠢样,否则我不得不问一句,你会游泳吗?在坩埚里。”
斯内普拿湿毛巾用力地揉搓着狗脸:
“我不过是晚了你一餐,你就迫不及待去外面向麻瓜摇鸡毛掸子一样的尾巴…是的是的,情况太危急了。”
“糟糕透了,快送我们米米宝宝去医院吧,毕竟再差一秒就饿死他了!”
斯内普的阴阳怪气几乎能让整个浴室湿透:
“看来你和霍格沃茨的学生没什么两样,我之前以为你比较聪明。”
他把毛巾嫌弃地甩掉。
“为什么不叫我,你平时不是最会可怜兮兮叫唤的吗?嗯?”
“我看看你的嘴…哦,破案了,原来你没长嘴啊。”
斯内普掰开狗嘴看了看,然后推开,又去洗别的地方。
死面馒头气鼓鼓地站在浴缸里,斜眼看他。
哼,我小狗讨饭肿么辣,我是正经干这个嘟。
“看来你还以此为荣,是我的错,我应该早点给你颁个奖牌的,讨饭之王奖怎么样?”
伽弥斯挺胸抬头,一副无冕之王的模样。
斯内普差点气笑:
“对,再把头抬高点,这样别人嘲笑你的时候,就能第一眼把你从地精堆里找出来了,我真为你感到骄傲。”
伽弥斯抬起爪子按在他淬了毒的嘴上,再说狐揍你了嗷。
斯内普把他爪子打下来:
“捂别人的嘴并不能遮掩你的羞耻心……我假设你有的话。”
很不耶耶的伽弥斯盯着他。
“怎么?要为你仅存的脸面而战吗?我劝你不必了,你已经丢尽了……”
他面无表情,但配合说出来的话却嘲讽值拉满。
让别人急眼跳脚了,他还是一脸从容淡定的平静,甚至微微透着上位者施舍的虚伪同情,显得对方更像小丑了。
邪恶鸡毛掸子突然趴在水里,下一秒,整个身体跳出浴缸,撞进斯内普的怀里,把水全擦在他身上。
后者被他撞得一屁股坐倒在地,视线在白毛与水珠里糊乱,但他抱住大狗不放,一个定身咒释放了出去。
狗不动了,斯内普湿了。
他们谁也别想体面。
斯内普身上脸上头上全是泡沫。
他甩了甩头发,咬牙切齿道:
“已经很明显了,你只有两只耳朵,但他们只会喝水,为你的狗脑子续杯!”
他拉了拉伽弥斯的耳朵,然后把他扔回浴缸,继续洗刷刷。
同时几乎不喘气地攻击了小狐狸一个澡程。
伽弥斯觉得,假如他的语言有颜色,门口的污水河都不敢称自己脏。
斯内普刷完狗,用魔法给他烘干,然后扔到云朵床上,自己又走进了浴室。
等他出来的时候,大白狗又不见了。
他已经习惯,这蠢狗一生气就躲着人。
斯内普站在厨房里,他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随意捡了一个三明治吃了。
伽弥斯讨来的食物都是完整干净的。
斯内普仿佛看见他蹲守在快餐店门口,每当一个慷慨的麻瓜提着他们打包好的食物出来时。
这傻狗就凑上去发出渴求的嘤嘤声。
麻瓜们回应哦~上帝啊类似心化了的声音,先是摸他脑袋了,然而捧着亲了好几口,
又试图拐他回家,发现行不通才将手里的食物递给他。
然而蠢狗翻脸不认人,叼着包装袋就一溜烟跑了,
因为挂念家里还有一个没饭吃的男人……
斯内普突然顿住了。
他的心脏罕见地升出几丝酸胀感。
就像愚蠢的小巫师做错了魔药步骤,让液体沸腾得即将溢出坩埚。
他真希望现在也能施一个消影无踪。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
斯内普看了看餐桌上品类繁多的食物。
米米甚至怕他吃不惯,讨了好多次。
叼着这么一大堆加起来比他脑袋还大的包装袋,骄傲地像个国王,仰着脑袋勉强看清方向。
哒哒哒走在蜘蛛尾巷的鹅卵石小路上。
可能还遇到了野狐狸的围攻。
好不容易回到家,满脸期待地想看他吃掉,夸奖他能干。
然而自己却臭骂了他整整两个小时。
斯内普承认,在这一刻,他差点忘了自己是一个毒夫了。
他尽量多吃了一点,算是不辜负米米的劳动成果。
然而接下来的好几天,斯内普都没见过米米的身影。
连自己做的食物他也不再碰,要不是发现蜂蜜公爵的糖每天少两颗,斯内普还以为米米已经被他骂走了。
看着面前再次被剩下的餐食,魔药教授抿了抿唇。
如果那只馋狗在的话,自己的餐桌上除了盘子之外,从来不会剩下任何东西。
不知道米米这几天吃的是什么,又去讨饭了吗?
斯内普坐了一会儿,掏出邮购手册,买了一大堆糖果。
他就把这些放在客厅的圆桌上,作为哄幼稚馋狗的零食。
不得不说,他戳到小狐狸心巴上了。
只是一个下午,斯内普坐着扶手椅上研究黑魔法的书籍,就听到耳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第9章 哈利波特9斯内普与狗3
斯内普移开书籍看去,就见某只大白狗张大嘴巴像推土机一样将糖果扫到自己嘴里。
斯内普安静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问:
“你连糖纸一起吃吗?口味…独特。”
小狐狸低头吐出一大团揉在一起的糖纸球,很圆,很球,很讲究。
他嗯~地叫,跺脚,狐又没手,男仆又不贴心不中用,当然只能嘴动剥糖了。
斯内普心有所感,看明白了,放下书,还是很嫌恶不耐烦的模样:“哪一种?”
白白胖胖的狐狸爪指了指。
斯内普就拿起来剥去糖纸,像挤蟾蜍黏液一样把糖果叮里哐啷地挤在一个白瓷盘里。
手法相当专业,动作相当熟练。
伽弥斯觉得可以把他发配去农场搓苞谷粒。
很快,糖果堆了一盘子,斯内普怕化了,还施了个寒冰咒。
小狐狸吃进嘴里之前上面还有一层冰霜,在夏天吃起来非常舒服。
他推了推盘子让斯内普也尝尝。
但魔药教授冷脸表示肯定沾了他的口水。
才没有,伽弥斯是用魔法控制糖飞进自己嘴里的。
于是他又飞起一颗糖到对方嘴边演示。
斯内普双手环胸,只是一个眼神,那颗糖果就像被无形的波推开了一样,飞进小狐狸嘴里。
伽弥斯笑纳了。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度过了十分和谐的生活。
七月中旬的时候,伽弥斯收到了霍格沃兹录取通知书。
然而斯内普把自己关在魔药房里,并没能及时发现。
——学期定于9月1日 开学,我们将于7月31日前静候您的猫头鹰带来您的回信。
面对一脸见鬼神情的猫头鹰。
伽弥斯用魔法控制了斯内普的羽毛笔写了回信,并表示他有一个巫师亲戚,所以不需要教授引导购物。
小狐狸9月1日才能变人,无法提前购买开学用品,因此没必要让教授来。
更何况身边就有一个魔药教授。
直到伽弥斯送走猫头鹰,斯内普都完全不知道家里有个小巫师。
而且回信的工作都是麦格教授在负责,他甚至不知道有一封新生的信上显示了他家的地址。
麦格倒是注意到了,便误以为伽弥斯说的巫师亲戚就是指斯内普,她只是有些意外但不多。
她不是一个喜欢打探同事八卦的人。
因此麦格教授没有过多核实,一个麻瓜姓氏的小巫师说自己不需要教授引导的真实性。
她爽快地表示知道了,并寄出霍格沃兹特快列车的车票。
伽弥斯把车票藏在云朵床里。
在斯内普眼里,傻狗依旧是傻狗。
爱撒娇贴贴蹭蹭,有时还会从外面叼回来鲜花,金项链等小礼物。
就是一点不好,总喜欢跑出去玩,有一次,五六天都没回来。
那时,斯内普只以为他还躲在附近,毕竟这傻狗生气的时候就爱这样躲着自己。
直到他发现桌上的食物和糖都没有动过,才明白这狗东西是真的不在了。
斯内普不知道自己又是哪里惹到他了,因此也有些气闷,自己凭什么伺候他呢。
果然是个麻烦,等开学就必须送走!
然而他晚上却梦到米米在翻垃圾桶,然后被魔法部的傻瓜捉走,关在笼子里拿去喂火龙了。
毕竟他只是一只低魔蠢狗,并不是独角兽那种受保护的xxxx级神奇动物。
哼,管他呢,那么坏的狗,死了也活该。
斯内普穿衣而起,踏着夜色低骂,再度去找狗。
他一边走,一边像钓鱼佬打窝那样,往路边撒蜂蜜公爵的糖,试图引诱。
好在伽弥斯只是出去玩了,没有走太远。
可怜的斯内普从晚上找到白天,却发现这死狗过得挺潇洒。
他透过雕花围栏,就看见米米正悠闲地在一家高端庭院里,玩着麻瓜滑板,溜溜哒滑来滑去,
耳朵呼呼地上下扑腾,看起来非常开心。
下一秒斯内普出现在院里,手一抓就把他薅了起来,怒道:“好巧?”
“嘿!你是谁!放下它!”
立刻有保安发现了他,但一靠近似乎就忘了自己是做什么的了,摸着脑袋困惑地离开了。
伽弥斯与斯内普大眼瞪小眼,象征性地挣扎了一下。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你没被捉去喂火龙,还重了两磅。”斯内普嘲讽道。
伽弥斯:……
每次他过上王子一般的生活时,斯内普就会出现把他带走。
“你不该出现在麻瓜世界,我以为你知道。”
斯内普揪了揪他那厚实到过分的毛,就像在颠一块猪肉是否足重一样:
“要是他们以破坏保密法为由把你带走,我一点都不意外你当晚就可以去给火龙暖暖胃了。”
斯内普是故意吓唬他的。
伽弥斯被他抓得头皮一紧,张嘴想咬他,但被对方像扔鸡饲料一样,喂了他一把果冻弹牙糖。
邪恶大列巴瞬间眼神清澈了:“嗯啵~”
巫师界的糖是最特别的,比如这个果冻弹牙糖就是狐狐最喜欢的qq口感,关键还耐嚼,在嘴里duang duang的。
嚼三下就会变一种果味,非常有趣。
斯内普看他依旧是那个蠢样,竟然有点安心的感觉,像提果篮一样把他提回去。
伽弥斯抱住自己的尾巴以防拖地。
斯内普意外地没有发大火,只是揪着他的耳朵说了很多威胁恐吓的话。
然后就把他按在餐盘面前,让他吃东西。
之后,就连魔药房都让他进了。
伽弥斯觉得斯内普是想看着他,免得他到处乱跑。
小狐狸被魔药材料的各种酸臭气味熏得打喷嚏,于是用灵气罩护住自己的鼻子。
斯内普熬药的时候他就蹲在坩埚面前探头探脑地看。
有时候还会尝一小口看起来正常的魔药材料。
斯内普看他爪子肿成猪蹄,一瘸一拐委委屈屈地来找自己时,总是大量骂里夹杂着少量知识:
“我说的话有进入过你的头盖骨里吗,米米先生?”
“还是被你过长的狗毛塞住耳朵了?”
“泡泡荚的汁液会让人膨胀,狗也一样,你为什么不用它洗头呢,把脑袋洗大点不就能装更多水了吗?”
伽弥斯:这能吃吗?
斯内普:有毒。
伽弥斯:啥味儿啊,狐尝一口。
嗷呜一口,人,救命,救命~
斯内普:……馋死你得了,白痴!
不能出去玩,实在太无聊了,小狐狸就随便找个地儿睡大觉。
有时候是斯内普的口袋里,身体缩小后躺在里面有种吊床的感觉。
有时候就四仰八叉睡在操作台上,斯内普在旁边剁巨怪手指,他都不带醒的。
还有时候他就躺在魔药架上,那是胶囊单间。
但他从不碰斯内普的坩埚。
当然,他也不是纯睡战士,伽弥斯在这段时间里也认识了很多魔药相关的知识。
美好的一个月时光过去,时间很快到了八月中旬。
又到了教授接引新生去对角巷采购开学用品的时期。
第10章 哈利波特10私房钱
伽弥斯会变成松鼠大小坐在斯内普肩膀上,陪他一起去接引麻瓜新生。
一个有钱人家,但无法接受自己的孩子是怪胎。
连孩子开学购物都只开车送到破斧酒吧门口。
他们塞给了斯内普一大把钱,表示要在外面等,绝对不会进到有一堆怪人的地方。
伽弥斯觉得真奇葩,斯内普长得就快把坏蛋反派这些单词写脸上了。
他们居然还放心让孩子独自跟着他去,就不怕斯内普把他们小孩卖了吗。
肖特像是习惯了:
“他们有五个孩子,我是第三个,也是最不正常的一个,他们曾经送我去住儿童精神健康医院。”
“因为我总是‘说谎’,勺子会飞之类的,结果最近才知道我是个巫师,他们无法接受一直在错怪我这个事实。”
肖特故作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你知道的,大人们总觉得自己永远正确。”
斯内普把钱啪回在小巫师胸口,厌恶道:“自以为是的麻瓜!”
他们刚从古灵阁换了钱出来,就遇到了几个霍格沃兹的老生。
其中就有当初带伽弥斯离开火车站的那个小巫师。
看见米米没走丢,这个自责了一整个暑假的孩子简直喜极而泣。
伽弥斯有些愧疚,直往他口袋里塞糖果。
现在他的脖子上挂着一个小袋子,按斯内普的话是自己的狗粮自己背,里面的糖果也上是缩小版的。
小巫师伸手一摸还以为米米在他口袋里窝粑粑豆了,哭得更厉害了。
斯内普嫌弃不已,袍角飘逸地火速离开。
新生肖特也含着米米给的糖忙不迭跟上。
坩埚,羽毛笔,月球仪,药瓶……
伽弥斯用灵气罩住鼻子,人多东西多,气味就太杂了。
不过在路过冰淇淋店的时候,他又放开了灵气罩,硬拉着斯内普的头发要去买。
后者不情不愿地带着肖特一起去,就在他要付钱的时候。
伽弥斯在他的小袋子里掏掏掏,居然掏出了一个金加隆,他们三个一人买了一个。
斯内普很惊讶,挑起了眉毛:“你居然还有私房钱?”
他很快想起了之前在霍格沃兹,米米弄坏他的长袍,给他赔了金加隆的事情,是嗅嗅给的。
联想到最近这家伙总是和他的猫头鹰窸窸窣窣,偷偷摸摸,不知道在做什么。
以及明明没什么信件,猫头鹰却总是很累的样子。
斯内普就猜到米米可能是让猫头鹰把他的私房钱也搬过来了。
就是不知道他原本藏在哪里。
“sugar baby 嗯哼,米米先生?”
斯内普日常嘲讽,甚至嘴皮子都不怎么张得很开,就吐出刻薄的话来。
sugar baby糖宝宝,并不是说一个很爱吃糖的宝宝或者甜心,而是俚语,指被包养的年轻人。
但用在伽弥斯身上,最奇特的一点是无论字面意思还是俚语意思都完全符合。
小狐狸丝毫不以为耻,昂着脸对他吐舌头,肿么辣,狐凭本事吃的软饭。
我们狐狐家族就是以吃软饭为主食的,这是对他业务能力的肯定。
不明所以的肖特一脸疑惑地抬起头:
“抱歉先生,如果你不愿意做米米的sugar daddy,可以把它送给我吗?我愿意。”
sugar daddy 即是指年长的,有经济优势且愿意宠溺供养年轻伴侣的男性,俗称——有钱的老男人。
肖特对着宠物这么说,其实就是指愿意做金主爸爸,铲屎官爸爸的意思,没有任何贬义,符合儿童的天真。
他还以为是米米用斯内普给的零花钱买冰淇淋,被他瞧不起了。
米米好惨,跟了个小气鬼爸爸,我就不一样了,我会把所有的零花钱给米米。
斯内普俯视他,不屑冷笑,快把这个男孩盯得想跑了,随后直接一把攥住他的衣领拖着走:
“先把米米给的糖和冰淇淋吐出来吧,肖特先生……我合理怀疑,你的资质。”
没有脏字,但脏得可怕。
尤其是斯式断句停顿,鄙视得无声胜有声。
伽弥斯打了他一下,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小人咪,都要变成童年阴影了。
“我建议晚餐吃肉饼。”斯内普把他抓下来放口袋里,“假如你摔下来的话。”
但伽弥斯爬出来,又跳到肖特肩膀上去了。
斯内普恶评:“你还希望加豌豆?不错的搭配。”
他是说肖特矮得像豌豆,英国人的比喻,毕竟他们不吃冬瓜。
原本不算恶意,就是打趣调侃的萌化性质,类似于“南方小土豆”。
但是由斯内普嘴里说出来的话,好话像坏话,坏话就更坏了。
再加上肖特姓氏的意思就是矮个儿,他脸色涨红,反驳道:“为什么不是法棍呢?先生。”
他是说斯内普像法棍,又僵硬又高直。
“勇气可嘉。”斯内普把他带到了奥利凡德魔杖店前,因为长袍店此时人太多了。
“你为格兰芬多提前扣了五分,好了去吧好孩子,去挑你的法棍。”
“什么是格兰芬多?”肖特不明白。
“分少的。”
斯内普一眼就看出他是什么成分。
伽弥斯不明白,他这样居然有教师资格证。
斯内普最终也没有吃那个冰淇淋,全让馋狗炫嘴里了。
肖特选魔杖要花费不少时间,斯内普让他在这里待着,自己去给他买坩埚水晶瓶黄铜天平和药粉了。
魔药教授总是知道什么样的是品质最好的。
伽弥斯也想留在魔杖店。
斯内普想起药店里臭鸡蛋和烂卷心菜的刺鼻气味米米会不舒服,便没有意见,临走前嘱咐道:
“如果你们两个任何一个走丢了,我想那正好。”
“我可以少改一份作业或少做一份晚饭,霍格沃兹可以少一个笨蛋或一个饭桶。”
肖特抱着小白狗,看他转身后对他做了一个鬼脸:“他一直这样吗?”
伽弥斯:Always
看米米点头,肖特摸了摸他的脑袋:“哦,可怜的米米,我猜他肯定没有女朋友。”
伽弥斯眨了眨眼睛,想象不到什么样的女孩能忍受斯内普,或许他对心爱的姑娘并不这样嘴坏。
“爸爸,我想要它!”
第11章 哈利波特11对角巷
肖特扭头,看见一个刚挑完魔杖转身走出来的男孩。
他比自己高一点,极浅的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脸色苍白但皮肤很干净,净得像月亮。
但他总仰着头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让肖特喜欢不起来。
男孩的爸爸拿着蛇头手杖,举手投足间,与他微微翘起的薄唇一样优雅得体。
却是小孩子最讨厌的大人类型之一。
高高在上,自诩文明。
然而真正的绅士不用鼻孔看人。
卢修斯拎蛇杖拦了拦德拉科,语气轻飘飘地管教:
“对同学礼貌些,德拉科。”
他看向肖特,先是打量他的穿着,然后嘴角常挂着的微笑没有了:
“非常可爱,五十金加隆怎么样?”
觉得麻瓜巫师不理解购买力,卢修斯还补充了一句:
“你可以买两只顶级猫头鹰或五只猫了。”
卢修斯转头的一瞬间,肖特就立刻把米米塞进自己的t恤挡起来了,没好气道:
“不怎么样,他是斯内普教授的宠物,我只是代管。”
伽弥斯的脑袋从肖特领口钻出来。
卢修斯看见他的那一刻,突然鼻子发酸,愣了好一会儿,直到德拉科疑惑地拉他的袍子:“爸爸?”
他回过神来:“哦,是的,原来是西弗勒斯的。”
“德拉科,不要用你的眼睛黏着不放,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其实德拉科只是一时兴起,没有黏着不放,反而是卢修斯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我带你去宠物店看看吧,说不定还有……一样的。”
肖特看见,男孩的爸爸一步三回头地盯着米米:
“看见他的眼神了吗?我感觉要不是教授的名头吓住了他,他就用魔法偷偷使坏,把你抢走了。”
“嗯~”伽弥斯随意哼了一声,看见故人也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
维珀斯已经死了。
他是伽弥斯·卡顿。
奥利凡德先生给肖特服务的过程是枯燥的。
小狐狸兴致缺缺,趴在肖特瘦弱的肩膀上打哈欠。
“橡木,龙的神经,十二英寸半长,你会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尽管肖特听见奥利凡德也对刚才那个男孩说了一样的话。
但他还是很高兴,礼貌地说了谢谢,也祝他生意做大做强。
“哈哈哈,我已经打遍英国无敌手了。”奥利凡德笑着鞠躬送他们离开。
斯内普也很快就回来了,他甚至还买完了肖特需要的书。
长腿一迈,就是效率。
他当然不是多么热心肠,只是不想让肖特浪费他更多的时间。
比如在书店里磨磨蹭蹭东看西看之类的。
要不是长袍需要他自己去试,斯内普真想随便扯块布给他。
肖特立刻告诉了他刚刚有个人想花五十金加隆买米米的事。
典型的长相一形容,斯内普立刻知道是谁了,他冷笑:
“很遗憾,米米不喜欢小气的搭讪。”
伽弥斯轻轻摇了摇尾巴尖。
“他要是聪明一点,就抖开自己尾羽后在上面挂满鸡腿。”
“这样全世界的狗都会吻上来,他用金加隆铺路逃难的时候就饿不死自己了。”
斯内普的嘴,亲一口苹果,能把白雪公主毒死。
他说话还总是超长句子,连肖特都听得晕眩,有些反应不过来:
“不过他听到您的名头后就立刻放弃了。”
斯内普露出一丝满意的笑:“丢盔弃甲?肖特,你为什么不让马尔福留下五十加隆给米米做精神损失费呢?”
肖特没想到斯内普居然能无耻成这样,他试探道:“呃……因为他跑太快了。”
斯内普呵地笑出了声:“我将收回我的预言,肖特先生。”
肖特没明白,后知后觉,是格兰芬多要被扣掉的五分吗?
然而伽弥斯不高兴的样子,还咬了斯内普的手一口。
“你又在为谁抱不平?格兰芬多扣五分。”
肖特牙酸:“教授,请问这又是为什么呢?”
斯内普用魔杖点了点伽弥斯的头:“因为格兰芬多之狗咬了魔药教授。”
“可他是你养的。”
“嗯,格兰芬多再扣五分,因为忘恩负义。”
伽弥斯:……狐以后也要做教授,狐天天给斯莱特林扣分!
斯内普安抚地给他剥了一颗糖,然后带他们去了摩金夫人长袍店。
但他又不耐烦等了,把肖特一个人扔在这,带着米米去为他买望远镜。
好一个时间管理大师,等长袍做好,肖特的开学用品就全部买好了。
说实话,肖特还没怎么逛,斯内普就将他塞进了他家的汽车。
要不是米米突然跳进了车窗,他肯定甩着飞毛腿就跑了。
“我请问这里有什么吸引你的地方吗?”
伽弥斯眼中金光一闪,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肖特父母身上跳了一圈,打了个招呼后就跳出了车窗。
顺着斯内普的手臂爬上他的肩膀,然后挥了挥爪。
肖特也笑着挥了挥手:“再见,米米,我会在霍格沃兹看见你吗?”
然而斯内普已经不见了,目之所及只有翻滚的黑袍。
肖特小声嘟囔:“斯莱特林扣十分!”
这是他在长袍店的时候,摩金夫人告诉他的。
然而他看见斯内普居然回头了,立刻捂上嘴。
斯内普疑惑地看了伽弥斯一眼:“你刚刚对那两个麻瓜做了什么吗?”
小狐狸一长条趴在他的肩膀上,咬住他的领口就像坐公交车抓住扶手一样。
面对斯内普的敏锐,他就装傻,假装没听到。
“对麻瓜施法,你会被魔法部……”
“嗯嗯~”会被抓走喂火龙是吧。
来啊,看火龙吃哪个。
斯内普撇了撇嘴,感觉不用这蠢狗会说人话,他都能听懂了。
“看来你很喜欢那个豌豆肖特。”
伽弥斯翘了一下尾巴。
“格兰芬多……”
伽弥斯立刻蹦起来捂住他的嘴巴。
但斯内普别开脸,说的是:“……加五分。”
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斯内普冷哼:“我想他不需要。”
伽弥斯误会他了,撒娇地贴在他脸上嘤嘤叫。
斯内普不理他,直往前噔噔噔地大步走,巫师袍像翅膀一样飞了起来。
伽弥斯必须抱紧他的脖子才不会被甩下来。
第12章 哈利波特12争吵
斯内普带着米米通过破斧酒吧的壁炉回到了蜘蛛尾巷的家里。
他先是提着米米的脚给他拍灰,然后给自己拍,再来两个清理一新。
一扭头,这饿死狗又张开嘴等着要他投喂了。
斯内普万分嫌弃,无语地给了他一个巴掌吃。
伽弥斯歪头一躲,张着嘴追着他叫:狐闻到了,你买好吃的了,给狐吃亿口嘛~
巫师界的食物太特别了,是别的世界都做不出来的口感丰富,伽弥斯生怕试炼结束后就吃不到了。
斯内普换掉了身上的长袍,慢条斯理地坐下喝了一杯葡萄酒,才拿出无痕伸展袋,从里面掏出了所有口味的冰淇淋。
“吖~”小狐狸一个原地起跳扑到他怀里蹭了又蹭,在他腿上翻滚。
斯内普嘴角上扬,把一打冰淇淋拿走:“谁是sugar daddy?”
小狐狸鬼主意一翻,用魔法控制一个冰淇淋塞斯内普嘴里。
然后前爪踩在对方肩膀上,如王之回眸,微微侧头,睨着斯内普的眼睛,发出一个音节:“me。”
斯内普伸手打这个装狗的屁股,米米就立刻从他肩膀上下来叼住他的手腕:
“诡计多端的狗。”
后来几天,伽弥斯又陪斯内普接待了几个新生,已经对对角巷购物已经非常熟悉了。
斯内普还收到了卢修斯的信,询问他米米的事情,非常委婉地表示想要。
斯内普:要你个头!
伽弥斯不用去看回信内容,就知道肯定不是好话。
他伸了个懒腰,开始数他袋袋里的糖。
然后开始勾蜂蜜公爵的邮购手册,掏了自己的加隆放进猫头鹰的脚皮套里。
斯内普:演都不演了。
但他真的买的太多了,除了睡觉就没见他嘴停过。
蜂蜜公爵的店员甚至八卦到写信询问斯内普是不是研发了什么新魔药,要用他们的糖做魔药材料。
那真是太好了,我们的荣幸,并附赠了新品试吃。
斯内普:……
“请帮我转告你的牙齿,务比要坚强……希望你不会浪费我任何一瓶健齿魔药。”
斯内普有些麻木地说道。
小狐狸跳过来,抬爪扶在他的手臂上身子半站起。
然后张大嘴巴,几乎把男人的眼睛含进去,让他好好看清楚。
狐的牙要亲自告诉你,多余的担心请用在自己身上。
其实这有点恐怖了,就像大狗要咬掉他的眼睛一样。
但斯内普脑袋都没转一下,只是眼珠如汽车雨刷一样扇了过去又扇回来,然后微皱了一下鹰钩鼻:
“喂哦,蜂蜜罐还会自己开盖了,快关起来吧,以免蜜蜂飞进去找你报仇。”
他是在说小狐狸吃了太多糖,一张嘴全是蜂蜜和各种糖浆的甜味。
斯内普淡定地张手一抓,将近在咫尺的狗嘴合上,推开。
伽弥斯阿巴阿巴,又凑上来,非要他看。
后者将魔杖的尖端抵在他嘴里,是一个清水如泉。
但小狐狸被呛了一下,把水全喷回在斯内普脸上了。
后者被浇了一脸,立刻闭上眼睛,头发打湿,很命苦地咬着牙。
黑脸教授深呼吸了一口气,难以忍受地对这蠢狗施了一个恶咒:“锁舌封喉!”
伽弥斯感觉自己的舌头被粘在了上颚,无法再张大嘴,也无法吃东西了。
但他又不是人,他本来就不说话,即使粘住也不妨碍他哼哼唧唧个不停。
斯内普已经去了浴室,小狐狸就故意在浴室门口叫得很大声。
惹得斯内普一脸警告地把门打开,这狗东西又立刻不叫了。
但一关上,那死狗就发出公鸡打长鸣的喔喔声。
仿佛斯内普不解咒的话,他就这样叫唤一天,烦死他。
混血王子恶毒地想,应该改良一下,让他直接变成哑巴。
最终,斯内普也没有被伽弥斯威胁到,他宁愿给自己施展闭耳塞听,也不给狗解咒。
甚至当着他的面庆祝式地开了一瓶葡萄酒,慢慢欣赏他的狼狈。
气得小狐狸一跺脚把他新换的巫师袍已经变成了兔男郎酒保样式。
就是茱莉亚带伽弥斯去过的那些酒吧里,男侍应生的装扮。
白色贴身衬衫,黑色领结,黑色背心,黑西装裤,加上兔耳发箍。
斯内普一开始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不就是麻瓜服饰么,又不是没见过。
直到他坐下,感觉屁股有点顶,头上有点箍。
伸手一摸,生气了。
斯内普修长的身体并不健硕,但天生骨架大,腿长腰直,若是掐掉脑袋,这具身体竟格外青涩。
只是那一身骇人的气势,哪怕戴上兔尾巴也完全不像酒保,而像某座古老庄园里摇晃红酒杯的兔男爵。
伽弥斯移开挡住他头的爪子,就看见斯内普铁青的脸色,那是一张恶鬼怨灵似的脸,像要吃小孩一样。
下一刻,他的脑袋就被按进了坩埚里。
等狗头被松开的的时候,斯内普已经变回了巫师袍,并且恼怒地扬言要把他熬成魔药。
他装模作样地开火,把坩埚放上去加热。
伽弥斯无聊地打着哈欠,一点都不信。
这种吓小孩的把戏对他是没用的。
但斯内普是必要报复回来才会善罢甘休的人。
于是这位极其擅长抓住别人弱点的教授……用魔法把狗的毛全部剃光了!
是的,全部!!!
这对小狐狸幼小的心灵受到了极大的伤害!
这次终于把伽弥斯气破防了,他从来没有这么丑过。
太过分了!太坏了!
狐狐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伽弥斯羞耻不已地离家出走。
斯内普头一次看见他夹着尾巴局促逃跑的样子,非常不厚道地嘲笑了起来。
等到了晚上,小狐狸又溜了回来,熟练翻到了一瓶生发药水给自己用。
又偷偷尾随斯内普,趁他不注意时一个偷袭,猛地蹿了过去抱住他的脑袋,强行给他灌了一瓶催眠药汁。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斯内普甚至还没能反应挥舞他的魔杖,就睡得像死猪一样。
呵,巫师,在速度面前啥也不是。
毛量蓬勃的邪恶蒲公英找回了自信,用魔法控制着斯内普切魔药的小刀,把他身上的毛也给剃了。
夜晚,还很长。
而一位艺术家总在晚上才思泉涌。
第13章 哈利波特13开学日
斯内普醒来后,看见地上散落的头发,才惊坐而起,摸自己的头。
他找到镜子,发现自己的头发也被剃了,但中间的脑门上还留了几搓板寸,组成一个狗爪的图案,嘲弄地看着他。
仿佛某位大师在作品上留的签名。
奇耻,大辱!!!
斯内普一拳把镜子砸了,将那该死的狗爪毛全剃掉!
他连生发药水都没来得及用,又或者说他本来就不太在意头发,他在意的是耻辱。
斯内普戴上兜帽,攥住魔杖,如猎人扛着猎枪般四处狩猎某只死狗的身影。
果然,他最讨厌狗了!
他发誓,要是抓到那个混蛋,一定把他炖了!
然而斯内普将整个蜘蛛尾巷甚至附近的街道都搜索了好几遍,连根毛都没看见。
这使他一肚子气没处发,憋闷得不断给格兰芬多扣分。
……
剃毛事件之后,米米很久很久没有出现过。
当然,斯内普是很希望他回来的,希望他出现,然后立刻给一打恶咒。
然而他家的糖再也没少过一颗。
云朵床几乎要积灰了。
连蠢狗变出来的狗洞金边都已经失效消失了。
斯内普不理解,米米让自己出那么大丑,而自己不过是剃了他的毛,他凭什么生这么大气。
已经过了一周了,米米这次应该是真的走了,不是出去玩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可是得出这个结论,斯内普心里就不断翻涌黑云,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失望。
日子平静了下来,他过得很舒心。
不用掐点给馋狗做饭。
不用听到讨人厌的嘤嘤叫。
熬魔药的时候没有某只狗头在旁鬼鬼祟祟。
读书的时候终于不用忍受某只狗非要趴在他腿上求摸。
斯内普非常快乐,终于没有人打扰他了。
作为学校教授,他本该提前一周回到霍格沃兹做准备,但斯内普一直拖着没动身。
说着不管那死狗了,但他总是不自觉在附近社区闲逛。
甚至回到伦敦,在第一次发现米米的街区附近寻找,一无所获。
蠢狗就像在刻意躲着他一样。
又或者,他真的叫自己说中了,被魔法部抓去喂火龙了。
斯内普一边写信去魔法部问一边心想,那也是他活该,说了很多次了,不可以乱跑,他就不听。
“嘤~”
斯内普猛然回过头,黑暗中那个身影立刻被吓跑了。
他如一阵风一样追了出去,用十分迅猛的石化咒将对方击中!
才发现只是一只普通的野狐狸,土黄色的,他家附近总游荡着这种动物。
但是叫声和米米很像,总让人觉得委屈巴巴可怜兮兮,像撒娇似的。
斯内普放走了它。
并且清醒过来,觉得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太可笑了。
……
“我要去霍格沃兹了,把猫头鹰留给你,我知道你会用,如果饿得快死了,写信告诉我。”
斯内普干巴巴地对着空气说,竟然不带一丝阴阳怪气或嘲讽,简直比英国要连续一个月出太阳还要罕见。
猫头鹰:咕咕咕?
那我呢?谁喂我?
斯内普没有丧心病狂的让猫头鹰自己去外面抓老鼠吃。
他倒了一桶猫头鹰粮和一桶清水在家里,施了保鲜咒:“劳驾,吃完了告诉我。”
留守猫头鹰:咕?
1991年9月1日。
整个巫师界热闹得像血栓堵塞,大半鲜活的巫师血液都涌向了伦敦国王十字车站。
而这一日的早晨,破败灰暗的蜘蛛尾巷却迎来一位稀有的访客。
雪白长发,在黑沉沉的空气污染中显得出淤泥而不染。
他踏过的每一块鹅卵石,都仿佛莹莹生辉。
斯内普家有麻瓜驱逐咒,即便是敞开着门,也不会有麻瓜靠近。
猫头鹰百无聊赖地蹲在窗口的架子上打瞌睡,此时却听见了开门声。
它错愕地睁开眼睛一看,然后直接整个僵直地朝后倒去。
一双白皙修长的手捧住了他:“飞路网还连着吗?”
猫头鹰傻乎乎地点头。
伽弥斯想将他放在圆桌上,但那里已经被果冻糖堆满,没有多余的位置。
于是把它放在斯内普的扶手椅上。
但一松手,猫头鹰又飞了回来,
伽弥斯摸了摸他的脑袋:“我只是来借用一下壁炉。”
猫头鹰立刻去把放飞路粉的罐子推了出来。
伽弥斯其实知道放在哪,他没有立刻走,而是停下来喂了猫头鹰,然后在它的脚套里塞了一枚西可:
“去找你的主人吧,米米不会回来了。”
随后他抓了一把飞路粉,又将罐子放回原位,站进壁炉,任粉末落下:“对角巷。”
……
斯内普发现自己的猫头鹰飞来找他了:
“不要告诉我你这么快就吃完了一个月的猫头鹰粮。”
猫头鹰摇头。
“那么……是米米回来了?”
猫头鹰顿了一下,再次摇头。
“撒谎!”斯内普只剩袍角翻滚了。
他通过教职工壁炉回到家里,但那里什么都没有了,空气中只沉浮着蜂蜜糖的甜香。
……
——破斧酒吧
早上一般没有什么客人,
砰的一声响传来,汤姆疑惑看去。
这个时候就有人要来吗?今天可是开学日啊。
白灰色的烟尘里走出一个极其漂亮的少年。
白发光泽顺滑如东方最名贵的丝绸,银灰色眼睛如路灯下的雪旋。
这本是冰冷的颜色,但他一双上翘的眼眸或许是哪根睫毛弯到了人心里,竟生出热酒微醺的多情。
汤姆人都傻了,拿着抹布僵在原地,直到对方穿过小厅,对他点头致意又离去才反应过来。
等等?刚才什么东西走过去了?
雄性媚娃?
汤姆甩下抹布,从吧台后面跳了出来,赶紧追了上去:
“嘿,你好,你第一次来?”
“不是,我还认识你呢,汤姆。”伽弥斯停下来和他说话。
“啊,是吗?我从来没见过你,我是说如果见过,我肯定记得。”
汤姆看着他过于精致的脸完全不信。
伽弥斯含糊道:“那时我个头很小。”
“原来如此,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喝一杯雪利酒?”
极致的美貌与诱惑,能瞬间吸引其他生物的注意力。
要不是纯血媚娃只有女性,汤姆百分百肯定他也是。
因为少年的皮肤也像月亮一样泛着皎洁的光芒,风吹动他发丝时,每一缕的律动都让人心醉。
或许他是有一半或四分之一媚娃血统呢?
伽弥斯拒绝了:“谢谢,不过我还赶时间买东西,下次吧。”
“哦,好的,需要我为你做向导吗?”汤姆热情道。
“那太感谢了,我的确需要一些帮助更好。”
伽弥斯直接不客气地掏出入学通知书上的采购清单。
汤姆一看,人都惊呆了,抓着稀疏的头发崩溃道:
“梅林的胡子啊,你是霍格沃兹的新生!”
“你知道今天要开学吗?!现在已经九点了,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发车了啊!”
第14章 哈利波特14买开学用品
“你知道今天要开学吗?!现在已经九点了,还有两个小时就要发车了啊!”
伽弥斯没有一丁点开玩笑的成分:“我知道啊,所以赶时间嘛。”
不是他睡懒觉起不来,非要九点才来。
而是店铺九点才开门,并且他觉得两个小时够了,毕竟今天肯定不用排队。
“可以麻烦你帮我去买书本魔药工具望远镜吗?”
“这样我就可以去买长袍和魔杖,能省下不少时间。”
汤姆见他还一副淡定不慌的模样,自己都替他急,恨不得长翅膀飞过去买这些东西:
“好好好!你快去!你认识魔杖店和长袍店的路吗?错过火车可就麻烦了,你肯定会被教授责怪的。”
伽弥斯保证他认识路,给了他一些金加隆,然后两人兵分两路。
他先是去了摩金夫人的长袍店,几乎和汤姆的对话一模一样,包括知道他要买新生长袍的震惊。
摩金夫人一分钟说了二十个梅林,立刻着急忙慌地帮他量尺寸。
除了新生长袍,伽弥斯还定了一些常服。
做衣服的空档,伽弥斯又熟练地找到了魔杖店。
奥利凡德看着他,想了大半天也没想起他的父母是谁。
但他也和汤姆一样,根据他的外貌推测他长辈里可能有媚娃血统,或许父母不是英国人呢。
于是奥利凡德也没多话,直接开启找魔杖正途。
其实伽弥斯觉得随意一根就行,但他死活不肯,甚至有些生气。
“我知道你赶时间,但不出意外,魔杖是要陪伴巫师一辈子的。”
“放心,我知道什么样的适合你,樱桃木,独角兽毛,来试试,挥一挥。”
伽弥斯挥了一下,挺好的,下糖了,他很喜欢,都准备付钱了。
奥利凡德却一把抢了过来:“不,不是它,真奇怪,这根,花楸木,龙心弦,十英寸长。”
伽弥斯再度随意挥了一下,这一次飞出一些彩带,他还没说话,又被抢走了。
接着他们试了一根又一根,伽弥斯觉得每一根都很好,但奥利凡德都觉得不行。
但伽弥斯并不着急,他一直掐着时间的。
现在有汤姆帮忙买其他的东西,他打定主意将选魔杖的时间放宽到一个小时。
要是超出还没合适的,他就扔下金加隆,随便抢一根魔杖就跑。
“让我想想,最完美,最适合你的。”
奥利凡德从很高的架子上抽出一个盒子。
“这根魔杖很难找到主人,是的,它很强大也极难驾驭,黄檀木,雷鸟尾羽,十二英寸。”
这是一根花纹样式都很繁复的魔杖。
老实说,伽弥斯觉得握着它和拿着别的魔杖没有什么不同。
他伸手一挥,感觉到魔杖在渴望他的魔力,于是释放了一些给它。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还不如会下糖果的樱桃木呢。
“我觉得还是第一根最好……”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一转头去看奥利凡德,他就吃惊了。
嗯?你哪位?
奥利凡德的身上长满了羽毛,现在活像一个鸡毛掸子成精了。
后者新奇地看着自己的手臂,惊叹不已地扑腾了两下:
“就是它,我就知道它最适合你,你会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不过几秒钟后,他又变了回去。
奥利凡德真是只是单纯地开心,就像月老凑成了一段好姻缘一样。
伽弥斯没看出哪里好来,但他赶时间。
奥利凡德收下了7加隆,并替他将魔杖放入盒子里。
伽弥斯向他道谢,并祝他能为更多巫师魔杖牵手成功。
奥利凡德闻言十分高兴:“哈哈哈,那当然,我还会为你的儿女孙子孙女服务的!”
“呃,这个么,那我尽量多认一些教子教女。”
伽弥斯颇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飞速离开了魔杖店。
这时长袍也做好了,不过几件常服还需要时间,他们约定好到时用猫头鹰邮寄。
伽弥斯直接用了缩小咒把长袍放在口袋里,又向摩金夫人道谢。
摩金夫人很想和他交谈,但是又怕他错过时间,推着他往外走,还一把扯下了想缠在他腰上一起走的尺子。
汤姆已经帮他买好了其他东西,火急火燎地等着他,见他来了,一把拽着他的手,要送他去火车站:
“梅林啊,咱们快出发吧!真的要赶不上火车了。”
伽弥斯有些无奈:“汤姆不用着急,还有二十分钟……”
“这还不急,我要是你,我已经把鞋子跑丢了!”
汤姆抄起飞天扫把,拉着他,施了幻身咒三分钟就到了车站。
本来就不远,不过2.5公里,但汤姆急得像有火龙在咬他屁股一样。
一直到了火车站台,汤姆发现有很多人才松口气:
“你真是我见过情绪最稳定的小巫师了,卡顿。”
“你也是我见过最热心的大巫师了,谢谢你,汤姆,我请你喝火焰威士忌。”
伽弥斯微微一笑,给了他一枚金加隆。
汤姆没有拒绝,不过他从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一本新的邮购手册给他:
“我猜你没来得及准备其他用品,这个你拿着,如果有需要到了霍格沃兹再慢慢选。”
“我原本也想请你喝酒的,但你还太小了。”
伽弥斯收下了,他的确需要:“贴心的汤姆,我会想你的。”
“哦~我也是,孩子。”
汤姆眼睛里泛出水雾,挥手让伽弥斯赶紧上车,生怕他晚了找不到位置好的包厢。
他还等在这里亲眼看着火车开走了,没有意外发生,才回到麻瓜的车站。
直到有个麻瓜不长眼睛地往他身上撞,汤姆才想起来自己忘记了什么。
梅林啊,因为太着急,他忘记解除自己和卡顿身上的幻身咒了!
汤姆懊恼地抓头发。
不过应该也没关系,慢慢的,咒语效果就会消退了,维持不了多久的……
第15章 哈利波特15霍格沃兹特快
伽弥斯的行李都缩小放在口袋里,轻装上车,显得格外闲适。
因为上车早,小巫师们都在月台和家人依依惜别,列车上人很少,再加上幻身咒的缘故,他没有引起任何目光。
包厢里几乎都是空的,只有些行李占着位置。
伽弥斯早就明白坐车有多么无聊,直接就是一套常规操作。
就近找个空位置,戴上兜帽,一个闭耳塞听,一个嗅觉失灵,眼睛一闭,睡觉。
睡醒了就到了。
狐狸精的睡眠并不是因为困乏,而是想睡就能睡,如一台关机的机器。
还有什么比这更能打发漫长的寿命呢?
……
“我们坐这个包厢。”
淡金发色的小男孩昂着脑袋看了一圈,干净没人,很好,就这个。
高尔手里提着两只箱子,一只普通的是自己的,另一只精致小巧的无痕扩展手提箱,是马尔福的。
克拉布则拎着箱子的同时,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两个猫头鹰笼。
两人都不怎么说话,任劳任怨地帮马尔福放行李。
德拉科像个大哥大一样,很有派头地往软皮沙发座椅上一坐。
但他接触到了什么软韧的东西,明显不是沙发的质感。
这一诡异现象瞬间让他尖叫了一声,弹了起来,跳远三步。
克拉布问:“发生什么了?”
“座位上有东西!”
其实只是坐了一个普普通通的隐形人,但黑箱效应作祟,看不见的最恐怖。
因此德拉科只是一屁股坐在了伽弥斯的大腿之间,如此常见的肢体而已,却让他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德拉科在脑海里疯狂脑补怪异可怕的东西,邪恶大章鱼触手,蜘蛛腹,什么蛙的卵……
“高尔,你去。”
高尔也有些害怕,他紧张地咽着口水,踌躇地用手探向另一排座椅,诶?什么也没有啊。
他直接坐了上去:“只是座椅,没有别的。”
“你没觉得它……”德拉科有些难以形容,“有点软又有点硬,还是热的吗?”
高尔点头:“是啊,又软又硬的,还热热的。”
又软又硬,因为沙发座只是薄薄一层,并不厚实。
热,高尔一直觉得热,他的脂肪常让他这么觉得。
克拉布伸手在德拉科刚才的座位上空试探地挥了挥:“什么也没有。”
他并没有直接坐下来,因为马尔福不喜欢和他们两个大块头挤坐。
克拉布让高尔往里挪,与他并排坐下了。
德拉科一脸狐疑,可他看了又看,那座椅上的确没有东西。
难道这是霍格沃兹特快的魔法?特意设计出那种坐感吗?
然而只有自己一个人大惊小怪地跳了起来,就像没见过世面一样。
“哦,你们知道,我从来没坐过这么差劲的椅子。”
德拉科有些尴尬,强行挽尊。
为了证明自己根本没害怕,也不是没见识,他硬着头皮又坐了回去。
有东西贴在他的两侧。
软韧的,就像……蟒蛇一样。
马尔福只觉屁股上全是细细酥酥的芝麻闪电,让他的笑容变得很勉强。
他努力去想象这只是魔法效果,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强行放松,往后一靠
咦?这椅子怎么好像还会呼吸一样。
伽弥斯睡觉习惯抱住自己的尾巴,于是有东西靠过来时他就下意识抱住。
于是,德拉科就感觉有两条东西从后面环抱住了他。
呵呵,霍格沃兹特快的沙发椅就是不一样,还有隐形安全带。
就像坐在爸爸怀里一样。
难道是有胆小鬼这么大了还不敢独自出远门,所以火车要给小巫师家人般的关怀吗?
德拉科觉得这解释得通,立刻挺起腰背远离,悄无声息地往前挪,只坐一点边边。
果然这样,那环抱感就消失了。
虽然感觉很阴间,但德拉科更不想丢脸,暗暗决定晚上到了霍格沃兹,就要写信告诉爸爸,投诉这该死的椅子!
“听说哈利波特在火车上。”德拉科转移注意力说道。
“我爸爸说他是一位强大的黑巫师。”
关于大难不死的男孩,本该在那场袭击中死亡却存活下来的原因,有许多版本。
而在纯血食死徒家族里,最经久不衰的说法就是哈利波特天生就是个强大的黑巫师。
他本身拥有强悍的实力,所以才能打败神秘人,并幸存下来。
卢修斯就是这个说法最热切拥护者之一。
他一厢情愿地期待哈利波特成为新的纯血统代言人,像黑魔王那样。
如此,卢修斯就有第二次征服世界的机会了。
因为这样想让人还有个心理安慰。
要不然难道相信他们的lord被一个普通的孩子打败了吗?
这更让人难以接受。
德拉科在这样的理念下长大,因此他对哈利波特并不是排斥厌恶的心理。
反而期待值非常高,认为他十分有价值,值得自己主动一些,结交这段友谊。
德拉科认为,如果自己能和哈利波特交好,他说不定就帮到了爸爸。
还能向家族传递一些隐秘的小道消息,比如哈利波特当初到底是怎么打败神秘人的。
高尔,克拉布一边埋头吃小蛋糕一边听他说话,偶尔点点头附和。
“快点吃,我还要去找哈利波特交朋友。”德拉科不耐烦道。
高尔克拉布从蛋糕零食堆里抬起头时,却纷纷露出了震惊,惊艳的表情。
蛋糕从他们手里滑落,一坨掉在桌面上,直勾勾地盯着对面。
德拉科还以为他们是为自己要去认识哈利波特的消息吃惊,故作平淡从容,勾笑道: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不用这么惊讶,如果他聪明的话,就会兴高采烈地握住我的手。”
然而高尔和克拉布还是没反应,就像被施了石化咒一样傻乎乎地盯着他。
德拉科蹙眉:“你们怎么回事?”
这两人就像听不见他说话一样,终于让他也起疑了。
于是德拉科扭头看向自己的身后。
这一看,也把他惊呆了。
马尔福总是漫不经心睥睨他人的眼睛瞬间睁大。
啊啊啊啊啊!梅林啊!为什么他身后有个人啊? !!
德拉科本该被吓一大跳,惊恐地跳开,然后恼羞成怒,大骂那个吓人的家伙一顿。
但目光被那张完美的脸捕获后,大脑就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第16章 哈利波特16霍格沃兹特快2
幻身咒让伽弥斯身上的色彩和环境融为一体,只是比变色龙要高明许多。
随着时间的流逝,咒语效果消失。
伽弥斯就这么“褪色”了,完全显出身形。
他的上半张脸被黑色兜帽遮挡,三人只看见他饱满的唇形和线条流利的颌面。
但仅仅是这样,那也是一种超出想象的俊美,就像,就像……沉睡的王子。
小巫师匮乏的语言难以描摹,但童话故事里,最英俊的一定是王子了。
德拉科离他很近,近得他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突然出现在他身后的人,皮肤细腻洁白,哪怕是最娇嫩的凯瑟琳白玫瑰,花瓣上都有细小的组织茎纹。
而他的皮肤却像一整片陶瓷,毫无瑕疵,光泽莹亮。
还不是英国人死气沉沉,不见阳光的苍白,那是一种明亮透着血气的润白。
给人的感觉,就像香气袭人的花园里,
喷泉与蔷薇对视,雏菊自照清影,绣球花俯首吻来,青翠欲滴里蓬勃着摇曳流动的生命力。
而你看着碎玻璃般的阳光照耀着花园里的少年,期待一颗白日流星划落天际……
真是,阴雨连绵的英国做梦都想要留住的明媚灿烂。
这样的特质太稀缺了,不必说容貌,光是他身上流露出的晴朗,就对人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三个小巫师维持着各自初始的姿势看了很久很久,直到憋气憋到肺部爆炸,才大吸一口氧气回过神来。
“那么他就是……传说中的哈利波特吗?”
德拉科还有些缺氧的眩晕,腿软地扶着桌子,从对方双腿之间的夹缝里爬了出来。
无瑕羞赧,更无法思考其他。
他潜意识里觉得,若列车上有一个小巫师,第一眼就看上去强大而神秘,让人心生拜服。
那这个人就是哈利波特了。
眼前人的模样比德拉科想象中还要救世主,还要哈利波特。
哪怕没有看见他的全貌,但一个念头也会自然浮现:他能征服全世界。
高尔和克拉布还在犯傻,没有回应。
这时,他们听见走廊上有人在喊:
“我看见哈利波特了,在后面的车厢,他头上有闪电疤痕!”
德拉科狠狠皱眉,非常不高兴:“什么?波特另有其人?”
他到这里已经无法接受,在父亲口中可以媲美第二位神秘人的哈利波特,居然不是眼前这个人。
“让我们去看看吧,大名鼎鼎的男孩。”
德拉科的期待值已经拉满到极限,如果待会儿看见的真哈利波特没有白发男孩这么顶级。
他恐怕会非常失望,甚至轻视,因此他们注定不会有的友谊,在对比之下,碰撞的更加激烈。
伽弥斯睡得像死狗一样,摇都摇不醒,若不是他还有呼吸,德拉科都要怀疑他是个艺术品假人。
最后看了对方一眼,德拉科带着他的两个小跟班,甩着下巴就雄纠纠地出去了。
很快就有其他人发现了伽弥斯。
见包厢里没有别人了,两个小巫师走了进来,将门关上。
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放低了声音,没去打扰,连外面在传哈利波特的消息都不感兴趣。
他们就撑着下巴看,完全移不开眼,也偶尔低声讨论伽弥斯的身份,猜测他的来历。
“我猜他是三年级。”
“我觉得不是,他这么好看在学校里肯定很有名气,但我从来没听说我姐姐谈论他。”
“为什么不能是教授呢?过于年轻了是不是?”
“小声点,不要吵醒他。”
然而他们小心翼翼维持的安静却被一道突兀的高声打断了:
“你们有人看到一只蟾蜍吗?纳威丢了一只蟾蜍!”
隔间门被推开了。
说话的小姑娘有一头浓密的棕色头发,像玉米须一样蓬在头顶。
“嘘!!”
赫敏看见包厢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小巫师,同时竖指发出非常不耐烦地长嘘声。
然后同时回头看向窗边睡着的男孩,发现他没有被吵醒又同时松了一口气。
“这里没有蟾蜍。”男孩用气声说道,并挥手让她出去。
但赫敏的视线已经睡者吸引了。
他歪在软座上,窗外飞娑的树影在他的身上遗落流星般的拖尾。
每当阳光在他脸上闪耀时,他的轮廓就发出钻石一样的折光。
让人回想起盛夏如碎珠玛瑙般的湖面,灿烂辉煌,潋滟得让人沉醉。
赫敏双眼瞬间睁大,不自觉地捂住嘴。
光影在伽弥斯身上流连忘返,噪音如飞鸟的轨迹在天幕淡出。
被挡在门外的纳威拘谨地小声询问:
“赫敏,他们说莱福不在这里,我们走吧。”
“赫敏?赫敏……”
纳威叫了好几声,然而女孩都像没听见一样,慢慢走了进去,还丢了魂儿似的顺手就把门关上了。
被关在门外的纳威:???
纳威快哭了,现在该怎么办,他尝试敲门,没反应,又提高了声音呼唤赫敏的名字。
然后就听到了三声整齐的“嘘——”
纳威一缩脖子,只好可怜巴巴地自己离开去找莱福了。
……
伽弥斯的闭耳塞听逐渐失效,走道上跑来跑去的喧哗声将他吵醒。
三个小巫师看他动了动,都跟受惊的小兔子一样扭头干自己的事,一副明明很想看但假装自己没那么在乎的样子。
伽弥斯睁开眼睛,撩开兜帽,就看见三只“松鼠”忙来忙去的画面。
赫敏不停地翻书,汉娜重新扎了一遍金色发辫,迈克尔在找衣服穿。
“哦,你醒了,你好,我是赫敏·格兰杰。”小姑娘装作才发现的样子,压抑着激动伸出手,但又有些紧张。
“嗯……伽弥斯·卡顿,很高兴认识你。”
小狐狸迷迷糊糊,下意识用尾巴去握手,感觉有些不对劲,尾巴没有了,于是又把脸探过去贴了一下。
赫敏就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然而另外两只手却立刻伸了出去。
“我是汉娜·艾博!”
“迈克尔·科纳!”
只可惜,这下伽弥斯已经彻底清醒了,他同时伸出了两只手,一起握住一起分开。
另外两人脸上挂着非常明显的遗憾。
第17章 哈利波特17霍格沃兹特快3
赫敏很高兴的样子,和伽弥斯攀谈起来:
“你是高年级吗?”
不怪他们都误会,实在是伽弥斯的身形比同龄人都大一圈。
伽弥斯明白这一点,他一边翻兜给他们发糖一边回道:
“不,我是新生,我只是吃得有点多,长得有点急。”
三人都被他逗笑了。
赫敏第一次吃到弹牙糖,但她嚼得腮帮子泛酸了还没能将它咬破,因此表情开始有些怪。
伽弥斯还教她技巧:“你试着不要嚼,用舌头推着它抵着牙齿从左到右滚一圈。”
赫敏照做,那糖滚了一圈后突然爆开了,流出里面的果冻芯。
她小小惊呼一声:“太神奇了,我从来没吃过这样的软糖……”
她突然意识到软糖的单词就是伽弥斯的名字,有些结结巴巴地解释道:
“哦,我不是说你。”
伽弥斯摇摇头,很随意地笑:“不用在意它。”
他知道自己的名字听感和咪咪啵啵这些宠物名字差不多,显得可爱毫无攻击力,用作人名时容易被人调侃。
不过也没错,这本来就是一只狗的名字。
他以前还叫过瑞宝呢。
不过这个名字也有好处,那就是能迅速缩短陌生人之间的距离感。
想象一个权威大帅哥,你觉得他高冷不好接近,甚至不敢光明正大看他。
然而他一张口:“女人,我咪咪不是好惹的。”
瞬间就杀死了人心里的怯懦防线,甚至能玩笑起来。
哪里不好惹?嗯?不知道,先啵一个。
几人简单交流起来,新生嘛,很难不聊分院。
迈克尔说希望能进入拉文克劳。
赫敏说拉文克劳非常棒,但她希望是格兰芬多,又担心自己落后其他小巫师太多,毕竟她以前从没接触过魔法。
汉娜让赫敏别担心,她压根和麻瓜差不多。
“伽弥斯,你想进哪个学院,我真想和你在同一个学院。”
汉娜问出了他们都想知道的话题。
伽弥斯想起了从前,斯内普总说他是格兰芬多之狗的话。
但他觉得那是因为斯内普把所有不好的事都怪在格兰芬多头上。
“我没有特别的偏向,无论哪个都行。”
汉娜说:“除了斯莱特林,那是神秘人待过的学院,我妈妈说那里不友善。”
德拉科建交失败,气哄哄地回到包厢,发现自己的位置被别人占了不算,还有人在说斯莱特林的坏话。
那真是三重怒气一起发作,他一脚踹开了门,晃着黑色巫师袍走了进来:
“难道你们没看见这里放了行李,已经有人坐了吗?”
他这怒气一吼,把汉娜吼懵了,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赫敏也被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她有些不满道:
“抱歉,我们立刻就走,但你下次不必这么大声提醒!”
迈克尔也有些生气地站起来,转头看向伽弥斯:
“我想这里不欢迎我们,你愿意去我的车厢坐坐吗?”
德拉科更生气了,大摇大摆走过去,努力抬高自己的脑袋去俯视迈克尔:
“我想你搞错了,我是不欢迎你们三个外来者,而他,本来就是这儿的人!”
赫敏真讨厌他颐指气使的样子:“伽弥斯想去哪就去哪儿!”
三人同时扭头看向伽弥斯,后者随性地撩起头发,同时打了一个哈欠。
只一个普通的动作,又把几个刚出新手村就遇见魅魔的小巫师看傻了。
原本硝烟滚滚,如今是烟雨蒙蒙。
剑拔弩张的气氛也瞬间瓦解。
伽弥斯看向三人,视线移转过来的刹那间,德拉科,迈克尔和赫敏都有种莫名紧张,就像被推上高塔表演才艺一样。
然而漂亮高大的同学只是悠闲地起身从他们中间的位置走过,春风拂面般让人下意识屏息敛声。
伽弥斯如好声音导师般转身,倚在门框上:
“谁有糖或鸡腿吗?”
谁有好吃的,狐跟谁走。
赫敏一懵,完全没想到这个关头,伽弥斯居然会问这个。
而她口袋里什么也没有,早知道把伽弥斯给她的糖吐出来了。
迈克尔掏出钱袋子:“我可以给你买。”
马尔福则眼前一亮,他妈妈给他准备了很多糖果:“我……”
“我都有!”
汉娜像奖杯获得者一样小跑穿过他们,激动地走到伽弥斯面前:
“在我的包厢里!桃心糖和炸鸡腿!”
伽弥斯的确把奖颁给了她,颔首笑着道:“那我跟你走。”
德拉科气急败坏,都怪高尔和克拉布把食物都吃得差不多了,他原本也有鸡腿的。
可恶的汉娜,可恶的黄毛!
而且,这又是什么荒谬的要求。
“难道这些东西就可以收买你吗?”
德拉科不忿的语气里似乎还夹杂着恨铁不成钢和不可置信。
长得一副我超强的白发少年脑袋里居然不是权利和荣耀,而是糖和鸡腿?!
“像你这样的人,应该选择更强大的伙伴,你可以得到更多东西。”
“无论金加隆还是宝石,地位还是荣光,在这方面,我可以帮你。”
德拉科再次伸出手,要和伽弥斯握手。
他仰着尖尖的下巴,左眉挑起一个弧度,自信又克制地微笑:
“我想你是聪明人,我是马尔福,德拉科·马尔福。”
伽弥斯觉得,他要是有尾巴,已经螺旋上天了,好笑地伸出手。
马尔福看见他的动作,更加得意了,脸上笑容不再克制地放大:“你做了正确的……”
然而伽弥斯只是像打招呼一样拍了一下他的手心:
“你爸妈有没有告诉你,小孩子,该玩泥巴的年纪就玩泥巴,该吃糖的年纪就吃糖。”
说完,伽弥斯就和汉娜那个黄毛走了。
迈克尔和赫敏也走了出去,跟上了他的脚步,围着他有说有笑。
德拉科苍白的面色气得微微透粉,他收回手,掌心里有一枚弹牙糖。
他居然拒绝了一个马尔福!
男孩非常生气:“都怪你们!”
高尔和克拉布对视一眼,盯上了他的糖:“你不吃的话可以给我吗?”
德拉科面露嫌弃,将弹牙糖放进了自己的口袋,恶狠狠道:
“他一定是赫奇帕奇!一个两个都不识好歹!眼光极差,和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他们一定会被影响。”
“他肯定是斯莱特林。”汉娜说道,“我就知道,我和他们这类人合不来。”
伽弥斯不置可否:
“或许是你们双方都有偏见,不过,假如梅林还活着,你们会想和他交朋友吗?”
“那当然了!”三个小巫师异口同声道。
伽弥斯等着看他们的表情,恶劣道:“但梅林也是斯莱特林哦。”
三人:“梅林啊!!!”
第18章 哈利波特18分院
“我想斯莱特林并不是坏蛋集中营,只是有些混蛋污染了它的纯粹。”
三个人同时顿住,眼睛瞪得像青蛙,头都微微往后仰,仿佛一口气吸住却忘记了怎么吐出来。
迈克尔最先反应过来,他是求证:
“等等,梅林是斯莱特林?从没人告诉过我,这是真的吗?”
赫敏紧接其上,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话,一口气都没喘:
“不不不,不可能,梅林是五到六世纪的巫师,可霍格沃茨是十世纪末建成的。”
“梅林怎么可能在霍格沃兹上过学,我看过《霍格沃兹一点校史》,不会有错的。”
伽弥斯说的话与她的认知相反了,所以她震惊后的第一反应是质疑。
汉娜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已经震惊得不知道说什么了,有些三观碎裂的味道。
伽弥斯认真等赫敏接着还把《霍格沃兹一段校史》里原文都背诵了一段,才开口夸赞:
“真厉害,赫敏,你有强大的记忆力和渊博的知识,我已经看到了学霸的影子。”
几人都愣了一下。
说实话,汉娜和迈克尔对于赫敏炫耀般卖弄学识的行为都有些不耐烦,因为这样显得他们都是笨蛋傻瓜。
赫敏在小学时期也因此常被同学孤立。
不只是她知道得多,主要她的语气常常并非是单纯的科普,想要分享什么,而是带了一丝聪明人的优越感。
就是那种过年在亲戚面前背四库全书,让你恨不得送她一百套试卷的别人家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在同龄人里常常不讨喜。
会让人觉得她是个装货,就显着你了是吧。
但伽弥斯是个大狐了,在他面前,这都是一群可爱的小人咪。
他看赫敏就有种我家咪咪考大学的既视感。
赫敏的皮肤腾地红了起来,学习霸主,听起来好威风,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热血沸腾的词汇称呼她。
她罕见的结巴了起来:“谢,谢谢。”
“我想你一定是看过《不列颠诸王史》。”伽弥斯夸赞完后开始引导。
(里面记载了梅林和亚瑟王的故事。)
赫敏点头:“是的,课外读物。”
“那你一定知道,这本书是作者在12世纪写的虚构小说。”
赫敏瞬间想明白了:
“你是说,梅林出生的年代是被创作改编过,他其实是十世纪到十二世纪诞生的人物!”
迈克尔想了想:
“梅林是巫师界最伟大的巫师,自然是我们的历史记录最准确真实,伽弥斯,你一定知道是哪本书提起过。”
“很遗憾,我和书彼此不认识。”伽弥斯逗他道。
迈克尔被他哽了一下。
“不过,我在这里见过……”伽弥斯看见推零食车的女巫往这边来了。
他抬手:“梅林画片飞来。”
一盒巧克力蛙突然晃动了起来,一张画片义无反顾地撕破包装盒,丝毫不差地飞入他的掌心。
伽弥斯长指一翻,将画片递给三个小巫师。
在一片惊呼声中,他走上前付钱买下了那盒巧克力蛙,转手又给了汉娜。
这时,大部分小巫师都在自己的包厢里面呢,走廊上只有一些跑来跑去的男孩和情侣。
他们都惊叹地看过来,又痴在原地。
“我们分手吧,艾瑞克。”
“我也觉得,佩琪。”
“三个人其实也不太挤。”
迈克尔和赫敏的注意力先在画片上,上面的记载果然和伽弥斯说得差不多。
而汉娜则有些受宠若惊地接过巧克力蛙:
“梅林的胡子啊,我从来不知道,可以这样收集画片。”
卖货女巫也惊叹道:“事实上,包装盒上有反召唤咒,不过现在看起来,对魔力强大的小巫师或许没用。”
伽弥斯这边聚来许多巫师,有人买了一堆巧克力蛙要送给他。
有人优雅地询问他的名字。
有人耍小聪明:“其实我是法国人,我们打招呼一般要贴面。”
“可以做我男朋友吗?”有人大胆。
赫敏迈克尔才反应过来,挤过去:“嘿,你们想做什么,他是新生,他才十一岁!”
“什么?!”
这下其他人才回过神来,自己从没在学校里见过伽弥斯。
“那有什么,我六岁就有女朋友了,我不介意。”艾瑞克抢过佩琪手里的玫瑰花要转增给伽弥斯。
“我完全不知道这件事!”佩琪有些生气。
伽弥斯拒绝了所有人:“我们走吧,汉娜。”
“哦哦,这边,麻烦你们让让。”汉娜带着伽弥斯去她的隔间。
但他们无动于衷,还是围着。
伽弥斯只是上前一步,众人瞬间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温柔地将他们推开了。
走廊如摩西分海一般,空出一条“红毯”。
伽弥斯衣角都没来乱,从容不迫地穿行而过。
三个小巫师崇拜的看着他,跟着走了。
只留下一群痴迷的人。
后半段行程,伽弥斯都在汉娜的隔间里和几个小巫师聊天,再没出去过。
期间,迈克尔一直撺掇伽弥斯要去拉文克劳。
他姐姐告诉他,入学仪式是当场写一篇论文。
教授批改内容后决定分院,你也可以在上面许愿想去哪个学院,教授会重点考虑。
伽弥斯早就知道了分院的秘密,他并没有说出真相,还煞有其事的点头:
“如果让我写论文的话,我一定会写想去拉文克劳的。”
听到伽弥斯的保证,迈克尔都快高兴疯了:
“那太好了,我全家都是拉文克劳,我想我也是!”
赫敏纠结的拧着眉毛:“现在我也想去拉文克劳了。”
“我也是。”汉娜忧愁地想。
——“不!绝对不是拉文克劳!”
礼堂上,分院帽在伽弥斯头上扭来扭去:
“我知道!知识是你的消遣,好奇是你的玩具。”
“真难啊,小捣蛋鬼,有勇气,心肠好,忠诚正直,想成为全世界最美的人?你已经是了不是吗?”
“什么,没有别的野心了,那这么说也不是斯莱特林。”
“到底是格兰芬多还是赫奇帕奇呢?”
卡顿姓氏很靠前,所以分院也很早。
直到他坐上了高脚凳,所有人都还没从美貌冲击里回过神来。
他这大高个儿在新生里鹤立鸡群,新生们入场的第一眼众人就看见了伽弥斯。
白长直,黑袍,东骨西皮。
只是安静地立在那呼吸,就仿佛对所有人施展了集体的摄魂取念,让人脑袋瓜都迷糊了。
神的宠儿,天使,媚娃,阿多尼斯,白马王子,人形迷情剂……
巫师们脑海里蹦出无数形容美好的词汇,但都觉得与伽弥斯比起来,有些寡淡无味。
四个学院都在期待他的最终结果。
但分院帽一直犹豫不决。
于是格兰芬多先挥舞着手臂起哄:“格兰芬多,格兰芬多!”
赫奇帕奇见此,也紧接其后:“赫奇帕奇,赫奇帕奇!”
渐渐的,拉文克劳,斯莱特林也加入了起来,礼堂一片热闹。
第19章 哈利波特19分院2
斯内普摸着下巴看着那个白毛新生,总觉得很眼熟,那眼神,小动作,给他的感觉都熟悉。
麦格教授站在高脚凳旁边,数次比对伽弥斯和斯内普的脸,还是不可思议。
这两人居然会是亲戚,他们没有半点相似的地方。
斯内普并没有注意到麦格惊奇的表情。
邓布利多依旧乐呵呵的,也没有出声阻止学生们的热情。
所有人都想要得到卡顿。
分院帽见此纠结不已,一会儿往格兰芬多张望,一会儿往赫奇帕奇张望。
“哦,好吧,你觉得都很好,那真是遇见难题了,但你知道,我是格兰芬多的帽子,那么……”
“——格兰芬多!”
分院帽爆发出气势磅礴的一吼,红领带们的长桌上瞬间欢呼了起来。
其他三个学院则发出失落的声音。
伽弥斯自然地起身,往格兰芬多的长桌走去。
还没走到,就有许多双热情的手握了上来,伽弥斯感觉甚至有人想把他举起来。
于是他一屁股坐在了打头的空位上,不再往里走,只对着长桌后面激动的同学点了点头打招呼。
结果韦斯莱兄弟一左一右直接把他连凳子带人一起扛了起来!
“嘿,小卡顿,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这是给我们小弟弟坐的,你应该坐别的地方。”
双胞胎堂而皇之地架着伽弥斯,像抬花轿一样要把他抬到他们所在位置的身边。
周围的人都来簇拥。
伽弥斯真想给这两只猴子一人一拳。
珀西已经替他骂了:“你们放开他,不要吓到新同学。”
弗雷德大笑:“那你为什么不先松开他的手呢?”
“因为他是级长,他的手也最长。”乔治再次调侃。
德拉科站在新生里看着卡顿备受欢迎的模样,心中酸得像杀了一个柠檬:
“瞧他,像国王要登基一样,爱出风头的卡顿!”
下了列车,要坐船的时候,德拉科再次邀请伽弥斯,又被拒绝了。
看着他和那几个人混在一起有说有笑,却对自己不搭不理。
德拉科气得想把他们的船都给掀了。
高尔:“没错,他本来就是国王。”
马尔福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哈利看着伽弥斯在长桌中段坐下了,暗暗数他附近的空座位。
罗恩的心情和马尔福差不多,哪个小男孩不想要万众瞩目,受全场欢迎呢,他嘟囔道:
“如果我也长成他那样就好了。”
哈利非常看好他:“下辈子。”
赫敏则是大力鼓掌,听见马尔福说伽弥斯坏话,翻了个白眼。
分院还在继续,除了哈利波特被分到了格兰芬多,再次引起巨大的轰动外,就没什么特别的激情了。
这使德拉科更难受了,死死盯着对面长桌的卡顿。
总之,一看见他,就很生气了,气到想哭了。
卡顿和别人谈笑风声,可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德拉科口头禅一般说着:“我要告诉我爸爸……”
“然后让你爸爸揍他一顿?”
“太粗鲁了,扎比尼!别说我认识你!”德拉科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瞪视那个说话的深皮肤男生。
“他吃了两个鸡腿,他吃东西的样子也好帅。”米里森小声道。
德拉科也取了一个鸡腿泄愤般恶狠狠地咬。
“梅林啊,他看过来了!”
德拉科赶紧抬头。
伽弥斯看见两嘴鼓鼓的小孩像仓鼠一样慌忙看来,眼睛圆圆大大的,还挺可爱。
他轻笑了一声,又扭头去与同样分到了格兰芬多的肖特说话。
德拉科自觉刚才的样子不太优雅,心里拧巴出一池水,觉得卡顿肯定在笑话他。
“我父母竟然向我道歉了,我差点以为他们中了诅咒。”肖特说道。
伽弥斯一阵好笑:“就不能是良心发现?”
“他们也是这么说的,说自己愧疚,不该误会我,也不该送我去精神病院。”
“那段时间他们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我,现在才想通,让我原谅他们。”
“那你原谅了吗?”伽弥斯问。
肖特吸了吸鼻子:“……我从没恨过。”
伽弥斯给他拿了一份布丁。
用完晚餐后,邓布利多说了几条注意事项:
不能去禁林;课间不要在走廊施魔法;魁地奇选拔在第二周举行;不想死就别进四楼靠右边的走廊。
随后,他带领众人唱校歌。
小狐狸唱歌本来就不在调上,这连调都没有。
太好了,那就永远不会跑调,于是阿巴嘴大声唱。
斯内普脸色阴沉地盯着他。
邓布利多非常高兴的样子,在指挥完韦斯莱孪生兄弟后甚至擦了擦眼角。
接着格兰芬多新生们跟随珀西走出餐厅,登上大理石楼梯。
哈利头一次吃这么饱,脚跟灌铅似的,走得踉踉跄跄。
一只手扶住了他:“你看起来不太好,我抱你?”
哈利一惊,强撑着眼皮看去,是卡顿,他真的像个王子……
“不用了,谢谢你卡顿。”
哈利觉得这太丢人了。
“小事。”伽弥斯闻言给他输了一些灵气,哈利很快感觉自己身上松快了起来,他惊奇地看向卡顿。
却发现对方已经抱起了豌豆肖特往前走了,其他人都羡慕地看着肖特。
哈利:……
该死的,早知道不要脸了。
“他真像一个哥哥,如果我哥哥能对我这么好,我做梦都会笑醒。”
罗恩提着长袍道。
还没等哈利回复,他视线拔高,原来是被弗雷德拱抱了起来:
“哦,我们的小弟弟,哥哥这就来为你服务。”
见其他人都看过来,罗恩脸色涨红,小声道:“放我下来,求你了!”
“弗雷德?他说什么?”弗雷德问乔治。
乔治挤眉弄眼:“他说他今晚做梦会笑醒。”
“那你要笑小声点,免得室友把你踢出去。”弗雷德托了托罗恩。
罗恩快要羞耻得爆炸了。
哈利看见却十分羡慕。
他们走到了走廊尽头,那里挂着一幅画像,画像上一个非常富态的女人,穿着一身粉色的衣服。
画像动了,她说:“口令?”
“龙渣。”珀西答。
然后这幅画摇摇晃晃朝前移去,露出墙上的一个圆形洞口。
他们都要从墙洞里爬进去,伽弥斯把肖特送进去,又拉了一把纳威。
墙洞后面就是格兰芬多休息室。
一个舒适的圆形房间,摆满了软绵绵的扶手椅。
珀西指引女生进一扇门,去到她们的寝室,随后带领男生们去了另一道门。
螺旋的楼梯盘旋而上,他们显然是在一座塔里。
很快,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寝室,五张带四根帷柱的床,垂挂着深红色法兰绒幔帐。
伽弥斯肖特和罗恩哈利纳威住一起,这让哈利十分惊喜。
但小孩们都累得不行,一个个换了睡衣就躺下了。
伽弥斯非要给他们施清理一新。
哈利乱糟糟的头毛更乱了,但他无暇顾及,只希望能睡得如死尸一样安稳。
罗恩说这感觉就像被卡顿钻被窝了,屁股有点凉嗖嗖的。
纳威已经睡着了,忘记盖薄被,伽弥斯随手就给他拉上,至少要盖肚脐吧。
肖特趴着像个派大星,哈欠连天,强打精神抬头说了声谢谢。
……
第二天,是哈利第一个醒来。
第20章 哈利波特20锁龙局
哈利做了噩梦,梦见这一切都是假的,学校说他们搞错了,要把他开除。
他心有余悸地掀开床帐,看了看时间,就把室友们挨个叫醒。
一个转头,他仿佛看见有条白毛尾巴垂出了卡顿的床帐,但他一靠近就不见了。
哈利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几人一出寝室,就有许多目光黏了上来。
即便大部分目光都是在看伽弥斯,但哈利还是觉得非常不舒服,希望他们别看了。
他抬头看卡顿,发现对方一副熟视无睹的样子,完全不会因众人热切的眼光分心。
也是,他长得这么好看,或许从小就习惯了别人欣赏的目光。
伽弥斯带他们去礼堂,从没走错过路。
罗恩对那些会动的楼梯怎么头疼,就对伽弥斯的记忆力怎么夸赞。
然后又在礼堂一脸吃惊地看着卡顿的超大胃口:
“难道变帅的秘籍就是多吃饭?”
哈利想起了胖得像轮胎的达利,缩回来伸向香肠的手:
“我觉得是变胖的秘籍。”
罗恩嘴里塞着一大口面包,一脸倒霉相地看着他:……
猫头鹰呜啦啦飞来,向众人抛下信件或物品。
伽弥斯收到了摩金夫人的信和衣服。
“难怪没看到你的行李箱呢,原来你根本没带。”肖特看他把包裹缩小塞进了口袋。
“这就是行李箱。”伽弥斯拍了拍口袋。
纳威觉得这个办法好:“如果我把所有东西放进口袋,我就永远不会忘带东西了。”
“呃,抱歉,万一你忘记穿长袍了呢?”哈利真诚问道。
纳威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他没招儿了。
伽弥斯觉得他傻得可爱:
“或许有没有防水手表或是项链之类的,每天会定时提醒你要带的东西,只要从不摘下,就不会忘记。”
纳威眼睛又亮了起来:“我得好好研究这个。”
“我想你们说的是记忆闹钟挂坠,我家里有,不过那是给家养小精灵用的,因为他们总是事事要人交代。”
马尔福带着炫耀意味走过来:
“卡顿,我要是你,就离隆巴顿远一点,免得被他传染了愚蠢。”
纳威生气地握紧拳头。
伽弥斯都没回头,挥了挥手:“那我更该离你远一点,免得被你传染了傲慢。”
“你!哼,不知好歹。”马尔福带着高尔克拉布走过,在路过伽弥斯的时候还手贱地扯了一下他的头发。
下一秒,他的手立刻被苦主抓住。
伽弥斯往后一靠,头搭在椅背上,视线随意地挪移过来。
德拉科对上他清亮的银灰色眼睛,觉得有些像他爸爸,气势上就怂了起来:
“你,你想做什么?”
哈利罗恩他们都讨厌地看着马尔福:“你要向纳威道歉!”
德拉科尝试挣脱,但没有用:“我又没说错,难道他不蠢?”
纳威自己都说不出话来 ,讷讷地低下头。
“你就不蠢?”
伽弥斯认真的时候,气场很吓人,尤其是对于一群十一岁小孩而言。
他将马尔福拽到身前来。
后者一个歪倒,被拉得扑上去,下意识扶住桌边。
然后就发现一条长腿横亘在面前,他立刻后退,又碰到阻碍。
原来是伽弥斯双腿分开,将他不容分说地夹在与长桌一同构成的三角地带。
德拉科如同被禁锢在被告席,哪儿也逃不了,被迫直面着纳威和其他格兰芬多。
面对一双双看热闹的眼睛,他觉得丢脸极了。
苍白脸色的男孩瞬间红温了。
德拉科立刻要去摸魔杖,但卡顿仿佛总是能早一步发现他的意图。
如人形手铐般,将他的手腕抓在一起压在桌面上。
该死的,他为什么手这么大!
不仅单手就能控制住他两个手腕,还能空出另一只手从他口袋里掏出了他的魔杖把玩。
他真的只有十一岁吗?这家伙不会还有巨人血统吧?
“高尔,克拉布,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没看到他被锁住了吗?还不来救他。
两个大胖墩儿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对上卡顿淡色的瞳孔。
如咬住猎物的狮子威慑鬣狗的觊觎,是顶级掠食者不容侵犯的界线。
让两人齐齐后退一步,只小声叽歪:
“卡顿,你,你不能欺负马尔福,我们会告诉教授的。”
伽弥斯手腕一翻,将马尔福的魔杖扔给他们:“请随意。”
但两人也不敢动,罚站一样立在一边。
“你到底要做什么,放开我,我要告诉我爸爸!”
德拉科有些急了,不停挣扎,去踹伽弥斯的腿。
但是可恶的卡顿又提前了一步,抬腿横放在另一边膝盖上
德拉科的空间进一步被压缩,只能紧贴站着,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然而卡顿像个恶霸海盗一样从容地坐在椅子上,一手牵着他的俘虏,另一只手还在慢条斯理地喝牛奶。
态度嚣张豪横,真的如国王一样霸道,直接打一把锁龙局。
德拉科能感觉到对方身上蜂蜜的甜香和体热如毯子一样盖在他的身周,尤其是后背。
他忍不住想象那混蛋是不是在恶狠狠剜着他,在他背上“钻木取火”,于是他摆出更凶狠的眼神转过头回敬。
卡顿离他很近,半臂距离,纯白的发丝随意编成一个侧辫搭在胸口,像是从雪夜里归来的仙子。
他的鼻梁很完美,一切都恰到好处,不像某些人仿佛在脸上搭了一座金字塔。
他还有细腻到看不见毛孔的皮肤,花瓣一样饱满优美的上嘴唇……见鬼,他肯定不是英国人。
这些都不重要,卡顿并没有愤怒地盯着他,他只是安静地喝着牛奶,长睫垂下,看起来乖巧又善良。
“哎呀,这是谁呀,怎么像小羊羔一样乖乖站在格兰芬多长桌面前呢?”
肖特故意装作不认识揶揄道。
哈利嘴很毒:“我不知道,或许为了待宰呢?”
“可恶的波特!”马尔福愤怒甩过头。
“梅林啊!他会说话,我以为羊只会咩咩叫。”罗恩震惊道。
伽弥斯喝完了牛奶,接过肖特递来的纸巾擦了嘴,才说话:
“马尔福,被人嘲讽的滋味怎么样?知道错了吗?”
德拉科恶声恶气:“哼,你最好放开我,不然待会儿就上课了,你也要迟到!”
“没关系,我愿意陪着你。”
伽弥斯很轻柔地说,但却让德拉科头皮发麻。
第21章 哈利波特21恶魔卡顿
越来越多的学生围过来,还有其他学院的,对着他们的方向指指点点。
德拉科脸色涨得很红,越是苍白的肤色越能红脖子,倒有了活人的感觉,伽弥斯觉得逗他生气还挺好玩。
而马尔福只想快点脱身,很不情愿道:
“好吧,我不该扯你头发,对不起。”他说得挺干脆。
“还有呢?”
德拉科不肯说了,再度扭过来
头来凶狠地瞪卡顿,但看见对方那张完美的脸时,又不自然起来。
“我来帮帮你吧。”伽弥斯很贴心道。
“一,你向纳威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不能欺负他。”
“二,你当众承认自己也是蠢货。”
“快乐二选一。”
德拉科眼里闪过不可置信,以及浓烈的委屈:
“我哪个都不选,我没错。”
哈利立刻对罗恩转述:“他选了做蠢货。”
罗恩就像魁地奇解说员那样赞同地点点头:
“老实说,我就没见过他有聪明的时候。”
伽弥斯苦恼道:
“那没办法了,就说马尔福先生病了,我要送他去医疗翼,劳驾各位帮我请假。”
肖特拿起书本做出要走的架势:“哦,当然,我会给你作证的,纳威,我们走。”
“要不算了吧。”纳威只是单纯不想连累伽弥斯迟到,不想走。
肖特有些无奈,把他拽走了:“别这样。”
德拉科就是认准卡顿一定会在上课前把自己松开,才跟他耗的。
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敢逃课。
对于刚入学的新生而言,第一天就逃课真的是天大的事情了。
见纳威他们真的要走出礼堂了,连高尔克拉布都被卡顿赶走了,德拉科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喂!隆巴顿!”
纳威转过头来。
德拉科撇开脸:“我刚才可不是欺负你,我只是爱说实话。”
然而卡顿并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他又挤出两句:“好吧,你不愚蠢,抱歉,我看走眼了。”
你是缩头乌龟,你是胆小鬼!
纳威有些手足无措:“我,我原谅你。”
“伽弥斯,你放开他吧,我们一起去上课。”
伽弥斯只是让他们先走:“我还有话要对马尔福先生说。”
“那要快点哦。”肖特将犹犹豫豫的纳威拉走了。
德拉科愤恨道:“你到底有什么话说,还不放开我?”
伽弥斯放下腿,他立刻钻了出来,然后就要跑。
可又被讨厌的卡顿按坐在了格兰芬多的长桌上。
“你刚才好像没怎么吃早饭。”
伽弥斯给他拿了一个三明治放在餐盘里。
“哼,假惺惺。”
“吃。”伽弥斯只有一个字。
德拉科咬牙切齿道:“要你多管什么闲事?!”
恶魔卡顿笑了,如一亿朵雪花旋开冰刺:“这是惩罚。”
“不吃我们就不上课,大不了一起被扣分吧。”
他一脸无赖样。
把德拉科气的耳朵冒烟,急得手心冒汗,礼堂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那种时间紧迫的压制感让他坐立难安。
“凭什么,我已经道歉了,你骗我!”
伽弥斯微笑:“纳威原谅你了,但我没有啊,我最讨厌别人碰我身上的毛了。”
德拉科不敢相信他居然能这么小气:
“不就是扯了你一下么,你至于这么整我?”
伽弥斯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还是很喜欢二选一的,一,吃饭,二,我扯光你的头发。”
德拉科头顶一凉,感觉这个坏家伙真的会这么干,于是他立刻惊恐地拿起那个三明治啃了起来。
他既想吃快些赶时间,但又不想让卡顿看笑话。
心里还一直担忧几点了,是不是已经迟到了?因此吃得十分煎熬。
德拉科算是知道那家伙说的惩罚是什么意思了。
等他好不容易吃完了三明治,又被逼着喝了一杯牛奶。
看见卡顿大魔头终于满意点头了,马尔福竟大松了一口气。
他正想着要赶紧跑,然后把笨蛋卡顿甩在后面,最好让他一个人迟到。
结果就被这家伙再次抓住手腕带着走:“刚吃完饭,不要剧烈运动。”
“你说话真像个麻瓜。”德拉科挣脱不了,只能嘲讽道。
巫师界哪有这破习惯,有什么是一瓶魔药治不好的吗?
“是的,我爱麻瓜,我死前将用毕生魔力诅咒你下辈子变成麻瓜。”
伽弥斯不急不徐道。
德拉科眼睛瞪得像铜铃:“梅林啊,你这个歹毒的黑巫师!”
然后他听见卡顿又笑了,他笑什么笑,难道自己很搞笑吗?
德拉科真想咬他一口,可视线盯着对方拉着自己的手,竟然……竟然觉得心里胀胀的,估计是气的吧。
“喂,卡顿,我们要迟到了。”他提醒道,已经带着绝望的语气。
第一节课是魔咒课,在三楼。
他们刚从礼堂来到二楼。
走廊里没几个学生了,那该死的楼梯还要移走,如果他们错过楼梯,肯定就迟到了。
“不会。”卡顿的声音总让人感觉很信服,德拉科觉得自己疯了。
下一刻,他就被对方抱了起来。
德拉科还以为这混蛋要报复他,想把他从二楼扔下去,吓得像猴子一样抱在他身上哇哇叫。
然而睁开眼睛才发现卡顿竟然没有等移动楼梯再回来,而是直接抱着他一跃上了三楼。
德拉科看见原本还在周围快速穿梭的学生们都停下来看着他们,发出惊叹声,还有人鼓掌。
“哇,好厉害,他们怎么能跳这么高的!这是什么魔法?”
“我猜他们一定是隐形了飞天扫帚。”
德拉科此时感受到了无比膨胀的快感,胸膛里仿佛住了一只兔子,扑通扑通跳得又响又急。
这种成为焦点的感觉太棒了。
他还没有回过神来,卡顿已经落在了三楼的走廊上,毫不留情的打开他的手,将他放在地上。
然后先他一步走向教室。
德拉科暗道他狡猾,居然不等自己。
这家伙哪里像一个格兰芬多了,明明更适合斯莱特林。
他连忙跟上,超过卡顿,跑入教室,然后回头得意地对着他挑衅地笑。
然而对方毫不在乎,甚至没有看他,这让德拉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第22章 哈利波特22PUA魔杖
肖特他们给伽弥斯留了位置,看见他进来就朝他招手。
伽弥斯对着弗立维教授微微鞠躬表达踩点的歉意,然后走向他们。
马尔福也坐到了高尔身边,从他手里恶狠狠地抢回了自己的魔杖,然后眼睛又追过去看卡顿在做什么。
见他居然在向教授致歉,小声骂了一句虚伪。
要不是卡顿拖拖拉拉,他们又怎么会踩点进教室。
克拉布指了指自己的嘴角:“你这里……”
德拉科立刻想起那杯牛奶,一想到自己顶着可笑的“白胡子”放狠话,就羞耻得脚趾扣地。
他大力地用手背擦掉,觉得卡顿刚才就是在笑这个。
弗立维教授比肖特更像小豌豆,上课时他只得站在一摞书上,这才够得着讲桌。
开始上课时,他拿出名册点名,念到卡顿时多看了好几眼。
念到哈利的名字时,他激动得尖叫了一声,倒在地上不见了。
所有学生都探着脖子关心地看去,他一只手撑出来,重新站在了书堆上:“哦,欢迎你,波特。”
哈利很不自在地微笑了一下,所有人都认识他,觉得他很厉害,但他知道,自己什么也不会,虚得发慌。
弗立维教授的声音尖细但眼神非常明亮:
“也许有些人觉得,魔咒就是挥挥胳膊,念念有词?不,不,不!那是误解。”
“魔咒学,是一门与魔法本身协商的语言,是一门音乐,你的意志,手势和咒语必须像交响乐般和谐。”
弗立维教授介绍了魔法的神奇,还演示了好几个魔法。
漂浮的火焰,会跳舞的课本,发光的课桌。
一瞬间吸引大家的兴趣,小巫师们蠢蠢欲动。
然而弗立维教授却狡黠地笑了笑:
“第一堂课,我们不念复杂的魔咒,我要先教你们熟悉自己的魔杖。”
学生们露出失望的表情。
“这很重要,孩子们,如果你们不了解自己的魔杖,那它也不愿意了解你,自然不能更好地为你效力。”
“现在握住你们的魔杖,不用咒语,只是感受你们与魔杖之间流淌的魔力。”
“是的,想象它是你们的手指,你们血脉相连,有温暖的细流顺着手臂流淌到魔杖尖,相信它……”
伽弥斯掏出自己的魔杖,其实他感觉这东西对他作用不大。
他十分了解自己的魔力路径,不需要外物的辅助。
“哦,它伤心了。”弗立维教授说。
伽弥斯有些诧异:“死物也会伤心?”
“万物皆有意志,孩子,不如哄哄它,像朋友那样,强大的魔法师能和自己的魔杖交流。”
伽弥斯转了转魔杖,坏坏狐灵机一动,选择吓唬它,测试它能不能听懂:
“抱歉,但除非你展示价值,你知道我总有很多选择,只有强者才配做我的魔杖。”
魔杖再次发出渴望魔力的讯号,伽弥斯就给它冲了一点。
几乎是下一瞬,魔杖发出一阵白光,恰巧击中了弗立维教授。
“梅林啊!”
学生们都站了起来,有些人夸张道:“你杀了弗立维教授吗?卡顿!”
“那不可能!”赫敏立刻高声反驳道。
“我想我还没死。”弗立维教授连声音都变了,他变得和卡顿的声音一模一样!
不止声音,还有五官身高!
现在简直是两个卡顿站在一起!
但大家却都能轻松分辨谁是真的那一个。
因为他们发现,即便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但是真卡顿就是给人一种漂亮到极致的感觉。
另一个则普通得黯然失色,就像假冒伪劣的产品。
“哦,天哪!”赫敏瞪大眼睛,“教授你的样子……”
弗立维发现了自己拔高的视线,他变出了一面镜子照照,然后尖叫一声,晕过去了:“哦,梅林啊。”
几秒钟后他又变成了原样。
伽弥斯将他晃醒后,他非常激动:“真是强大的变形术!”
“麦格教授会高兴疯的!”弗立维尖叫道,“格兰芬多加十分!”
伽弥斯却不满意,对着魔杖做出苦恼状:
“你只会这一招吗?我还是更喜欢樱桃木,独角兽毛。”
魔杖要炸了:那个傻白甜杖怎么可能和我这个智杖相提并论!
它极力表现自己,又发出一道白光。
“让我来!”罗恩一屁股挤开弗立维教授,主动承受了那道魔法。
但这次,他没有变成卡顿,他变成了一个人形冰糖葫芦。
“啊!”弗立维教授发出尖锐爆鸣,立刻对他施咒立停,把他救了出来。
罗恩倒是没什么事,但他非常遗憾。
许多学生看见这么神奇,纷纷学习伽弥斯的做法。
“只有强者才配做我的魔杖!”
“你只会这一招吗?”
“看看别人的魔杖,而你呢?”
赫敏觉得他们没有一点自己思考的能力,劝他们别这么做。
但他们不听,都开始pUA魔杖,然而他们的效果与伽弥斯完全相反。
魔杖毫无动静,完全不搭理他们。
甚至弗立维教授拿起它们试了试魔法,也感到非常不顺手,艰涩难用,魔杖们集体熄火,拒绝为巫师们服务。
但当他让伽弥斯拿起来一试,哪怕是最忠诚的魔杖也会爆发出惊人的效果,就像争先恐后取悦他一样。
“梅林的胡子啊,连魔杖都喜欢你,伽弥斯。”罗恩震惊道,“告诉我,你其实不是人,你是梅林转世对吗?”
哈利一本正经地摇头:“我想梅林没他帅。”
伽弥斯或许能猜到原因,因为他本质是由两种能量构成的。
魔杖面对他,就像面对一团纯粹的魔力。
就像电灯遇见了电,一碰就亮,都不用开关。
弗立维教授也不理解,只能归咎于伽弥斯是个魔力强大的小巫师,很讨魔杖喜欢。
一群小巫师幽怨地看着伽弥斯:“现在好了,我的魔杖真的变成木棍了。”
马尔福冷笑:“你们以为自己也是卡顿吗?”
“谁让你们傻乎乎侮辱自己的魔杖了,现在只能证明,你们都是弱者。”
“那你呢?马尔福?”西莫不服气地反问道。
“飞鸟群群!”
在众人的魔杖都罢工的情况下,德拉科的小魔法召唤来了一群小鸟。
这是一个入门级魔法,并不难。
小鸟飞过西莫头顶时还拉了一坨屎,赫敏嫌弃地将书本顶在脑袋上,并给了他一个清理一新。
马尔福得意洋洋地看向卡顿,弹着眉眼仿佛在说,“我早就说过,他们都是蠢蛋,我没错。”
伽弥斯并未理会他,只是在哄自己的魔杖:“对不起,你是一个优秀的孩子。”
但德拉科却感觉他是对自己说的。
为什么不是呢?说不定卡顿只是不好意思当面对他说。
马尔福愉悦地想,嘴角又翘了起来,自己一个人在那美汁汁。
第23章 哈利波特23变形课
因为魔咒课的闹剧,导致大家的魔杖都不太灵光。
等到下午上变形课的时候,大部分人的火柴几乎从不变化。
只有伽弥斯完全成功了。
甚至他只是刚掏出魔杖,随意地念完咒语,急于表现的魔杖就自己帮他完成了任务。
麦格教授非常惊艳:
“我从没见过这么快就成功的小巫师,为卡顿先生的精彩表现加十分。”
而赫敏快一节课让火柴有了一点变化,也为格兰芬加了十分。
大家都觉得如果不是自己在魔咒课上得罪了魔杖,他们一定也能成功。
麦格教授安慰他们:“变形咒是比较难,刚开始没有变化是正常的。”
“只要大家勤加练习,你们也会成功的。”
“但卡顿今天把弗立维教授变成了卡顿。”迪安一脸崇拜道。
“什么?”
麦格教授得知了事情的经过,震惊得好久说不出话来:
“人体变形术是高阶变形魔法,即便是六年级的学生,只变眉毛也相当困难。”
“而且,我们一直以为复方汤剂是唯一能让巫师获得别人外貌的方式。”
“就连邓布利多,他也做不到完全的变形。”
毕竟想要身高,脚趾的形状,头发丝,胎记……甚至伤疤的凸起都一模一样,太困难了,总是容易有破绽。
除非是易容马格斯,但他们也只能轻松为自己变形而已。
伽弥斯没想到他们做不到。
毕竟以前在东方,大部分修行人很轻松就能变得和别人一模一样,他们还有七十二变呢。
不过他并不会为自己显露出来的强大而担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事情,那不是狐狸精需要担心的事。
能让伽弥斯做出退步的是心软,而不是恐惧。
其他学生听了麦格教授的解释,都交头接耳,露出或兴奋或景仰的赞叹神情:
“那卡顿是第一个不靠魔药就能变形的人!”
“他好厉害!”
“他打破了记录!”
如果是细微的差距,人们会忮忌,认为自己努努力就能追赶,没什么了不起的。
但如果连邓布利多都做不到的事卡顿能做到,那就是天堑了,人们连酸话都说不出来。
伽弥斯发现有些小巫师被他严重打击了自信心,一副摆烂蒜鸟的神情。
于是他摊了摊手,撒了一个善意又真实的谎言:
“我想这不是我的功劳。”
“我在选魔杖的时候曾经让奥利凡长出了羽毛。”
“我可是个麻瓜巫师,在此之前,我不懂一点魔法,这应该是魔杖的力量,与我无关。”
小巫师们也回忆起自己选魔杖的时候:
“我一挥魔杖,把奥利凡德先生的头发炸了,但我当时也完全不会一个咒语。”西莫说道。
“我变出了烟花!”
“我让魔杖盒飞了起来。”
众人纷纷举例,他们都不懂魔法,但的确随便一挥,就出现了效果。
其实麦格教授也觉得不可思议,卡顿只是一个一年级的小巫师啊。
靠他自己应该不能做到复方汤剂的效果,或许只是意外。
有时候魔法失误也会出现非常惊艳的效果,哪怕本人来了也难以复刻。
不过这种昙花一现,只能维持几秒的魔法算不得什么,否则就要带着卡顿去魔法部做备案了。
但或许卡顿未来可以做到,真是个变形术的好苗子。
麦格教授询问了卡顿的魔杖材料,随后露出了然的松弛表情:
“雷鸟尾羽,使用这种杖芯的魔杖非常难以掌握。”
“它们本身就拥有强大的力量,特别适合施展变形魔法,受到许多变形师的珍视。”
“有些小巫师天生就擅长某类魔法,看来卡顿先生的天赋就点亮在了变形术上。”
这下,小巫师们又自信了起来。
“梅林啊,难道奥利凡德先生为我选魔杖的时候喝假酒了吗?”有学生小声道。
麦格教授严肃地说:“或许你们听说过,魔杖也选择巫师。”
“卡顿的魔杖选择了他,才能有这么神奇的效果,就算你们拿着他的魔杖,也只是一根木棍而已。”
“你们要相信,自己的魔杖或许不是最强大的,但一定是最适合你们的。”
罗恩看了看自己手里破破烂烂的旧魔障,眉毛扭成了蚯蚓:
“我就知道查理的魔杖不好使。”
马尔福恼怒地挥舞着魔杖:“我就不相信,难道我就没有变形术天赋?”
哈利也在很认真的练习,但他也没成功过,还以为自己是个笨蛋。
不过看大部分小巫师都没成功,就安心一点了,其实大家没两样,除了赫敏和伽弥斯。
但一个班里总有一两个天才和几十个普通人,不是吗?哈利明白这一点。
“不要着急,手腕放松,最重要的一点窍门,那就是相信你可以做到。”
麦格教授指点他。
哈利对她道谢。
相信,他很努力相信了,但做梦都梦到这是假的小巫师,显然需要一段时间适应魔法生活。
肖特放下魔杖:“其实,光在脑袋里想象一根针就很难了,我完全没有画面。”
伽弥斯一时想到,那心盲症小巫师怎么办呢。
尤其许多魔法都要用意念先在心底勾勒出画面。
他把自己的针交给肖特:“那你看着它变试试。”
肖特试了几次,露出一个沧桑的微笑:“或许我还要哄一哄魔杖。”
他像抱婴儿一样抱着魔杖,夸它是个好宝宝。
……
其实伽弥斯对于变形课没有什么期待,毕竟他已经很擅长了。
而且巫师的变形理论对于他而言,不怎么适用。
但下午的草药学就不一样了,他们在温室里学习如何培育植物和奇异的菌类。
伽弥斯觉得给喷汁芦荟浇水很有趣,那肥嘟嘟的叶片是软的,感觉咬一口会爆汁。
浇一下它们就会发出咕嘟咕嘟喝水的可爱声音,而且叶子肉眼可见地从干瘪变得饱满,非常解压。
馋嘴狐还悄悄掰了一片很小的叶子尝了尝。
结果惹得这棵芦荟突然扭动起来,中心像小喷泉一样喷芦荟汁,差点浇了他一脸。
斯普劳特教授忙拿了小桶来接:
“这是很好的魔药材料,可以用来做美容药剂。”
“你刚刚做了什么?它们一般只有害羞了才会喷这个。”
第24章 哈利波特24狐狸精与巫师的区别
伽弥斯嘴里的芦荟叶还没咽下去呢,他没回答,含糊地问:
“那平时怎么做它才会害羞呢?”
“我们通常挠它的根。”
伽弥斯拍了一下自己的罪恶之爪,没有告诉斯普劳内教授他是靠吃。
或许芦荟恐惧也会交出汁液,就像被打劫的可怜人只能把金银财宝扔出来保命。
“是这样吗,教授?”
纳威把芦荟的土面扒开一些,摸了摸它裸露的根,然后芦荟也开始喷射汁液了。
“是的是的,做得很好隆巴顿先生,但是先放过它吧,这样做太浪费了。”
“我们要把它倒过来,对着小桶收集它的汁液,像我刚才那样,这个汁液也有美容效果的。”
纳威顶着一脸“芦荟面膜”,眨巴眨巴。
一些女生听说可以美容,也故意去挠它的根,最后许多小巫师都敷着透明的芦荟汁液上草药课。
罗恩抹了满脸,还沾了土。
伽弥斯仿佛看见了一只拍拍脸蛋抹香香的小海獭,不由笑了起来,还走过去给他抹匀:
“让我来帮你,罗尼。”
罗恩一下红了脸,也伸手给他抹,别扭道:“别这么叫我。”
最后两个人互抹,一起拍拍拍,马尔福还嘲笑他们两个像女生。
哈利直接抓起一把粘稠的芦荟汁隔空甩在了他脸上,准头非常好:“我也觉得,马尔福小姐!”
“那你为什么不来点呢,波特小姐!”马尔福不甘示弱地也抓起一坨甩过去。
但哈利在家时经常被达利追着打,因此很敏捷地躲开了。
那坨芦荟液最终落在了西莫脸上,他抹了一把,苦着脸道:“为什么总是我?”
赫敏看见男孩们的乱相,翻了个白眼:
“他们总是这样吵闹,就不能学学伽弥斯吗?”
赫敏扭头去看伽弥斯,嫌弃的表情瞬间变得柔软了。
大家都在像打碟一样拼命摩擦芦荟根,试图榨干它们的汁液。
但伽弥斯薄薄敷了一层后,就拿起水壶给干瘪的芦荟们重新补水,把它们重新浇得胖嘟嘟。
在打打闹闹的混乱中,他就像不染凡尘的天使,赫敏捧着心陶醉地想。
最后,斯普劳内教授为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打闹行为各扣了五分。
一天的课程就这样结束了。
虽然是新生,但教授们还是留了不少作业。
不过这对于伽弥斯而已,和小学生写作文差不多,很快就写完了。
后面几天的魔法史,黑魔法防御术还不如草药课强。
上课使狐狸憔悴,分院帽说得一点没错,知识是他的消遣,好奇是他的玩具。
伽弥斯永远只想做自己感兴趣的事,哪怕没有,睡大觉也是好的,反正他不是一个好学生。
赫敏对于卡顿上课睡觉的行为恨铁不成钢:
“伽弥斯,难道你闻不到奇洛教授身上的大蒜味吗?这种环境下,你居然还能睡得着?”
罗恩撇了撇嘴,默默离她远点,又来了,她为什么总想管教别人。
赫敏根本没看他,又担心地问:“难道昨晚没睡好吗?”
小狐狸慵懒地支着额角,伸出一根手指点在她鼻尖上。
赫敏就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呆在原地,从鼻尖泛起的酥麻感过电一样流遍全身。
她就这么睁大眼睛地看着伽弥斯。
对发眉心那一点鲜红的小痣,宛如教授犹疑的红色羽毛笔戳在她的人生答卷上。
好一会儿,赫敏后知后觉才发现大蒜味不见了,原来伽弥斯只是在给她施魔法啊……
而且她发现自己什么都闻不到了,惊奇地追问:“这是什么魔法?”
伽弥斯扭头过来,很自然地说:“只是一个魔力结界,用魔力罩住你的鼻子,然后命令它隔离一切气味。”
“什么?”赫敏无法理解,“可是要怎么才能让魔力到鼻子上呢?”
啊?
这个问题把伽弥斯cpU都干烧了,对于狐狸精而言,这是本能。
仿佛有人在问他怎么吃饭呢?
狐:张嘴,嚼,咽
又问:怎么张嘴呢?
狐:……就,就阿巴阿巴呀。
伽弥斯想了想:“意念?”
魔力就是想怎么样就怎样呀。
赫敏很用力的皱着鼻子,把自己脸憋得通红:
“可我什么感觉都没有,除了窒息。”
“那你平时怎么用魔法的呢?”狐狐不理解。
赫敏也不理解:“挥魔杖念咒语。”
一番交流后,伽弥斯好像明白了。
原来巫师们很难随意控制自己的魔力,所以要依靠咒语和魔杖啊。
他之前以为魔杖是为了放大魔法效果或者更容易施法的法器,就像剑修的剑,只是他们都是杖修。
而咒语只是个法术名称呢,就跟降龙十八掌一样,念出来比较帅。
毕竟伽弥斯施法只是聚焦意念,然后释放魔力。
但他又受制于自身魔力属性的局限,他不擅长除了幻术和变形术之外的大型复杂法术,比如治愈类。
而巫师们的魔力没有属性,他们可以释放全属性魔法。
难怪,系统一开始致力于要安排巫师的身份给他,真身模拟降临只是备选,还是巫师比较全能。
伽弥斯没办法言语教导赫敏如何张开嘴,估计说了她也不会理解,但他可以手动。
他握住对方的手,将魔力输入过去,沿着手臂,上升,过了脖子,到达鼻子。
“就是这样,学会了吗?”
赫敏原本还不相信,现在是服了,伽弥斯一松手,她完全找不到方向。
“天啊,你简直,是个天才!”
“我敢说其他人都做不到!”她压低声音惊叹道。
伽弥斯可不相信:
“这不一定,说不定教授们都行,这大概就像麦格教授说的那样,我只是在控制魔力这方面有天赋。”
“但我也有短板,比如在治疗类魔法面前只比麻瓜强一点。”
赫敏像是有了一些安慰,毕竟她自己就可以瞬间修复一些小伤口了,但伽弥斯很难完成:
“上帝为你关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哦不,是梅林。”
“治疗……其实大部分还是靠魔药不是吗?”
小姑娘有些不好意思道:
“明天有两节魔药课,我向学姐打听过,她们说是两两分组,我可以邀请你和我一组吗?”
第25章 哈利波特25小狐狸理发店开张了
其实邀请伽弥斯这件事赫敏都想了很久了,但又怕被拒绝。
毕竟她在学院里人缘不好,而伽弥斯是整个霍格沃兹最受欢迎的学生。
“那当然没问题了。”
见他竟然这么爽快地答应了,赫敏特别高兴,露出惊喜的笑容:“到时候见!”
小姑娘把书抱在怀里开心地跑走了。
罗恩看她走了才滑回来:
“你为什么答应她,你知道,她总是高高在上,展示她优等生的优越感,挑剔别人,让别人难堪。”
伽弥斯揪住他的脸:“不要学我,上课睡觉可不是好习惯,我是坏学生。”
“嘿,重点不是这个。”罗恩红着脸打开他的手。
伽弥斯松开他:“因为我是大人,你们都是小屁桃,等你长大了就会知道,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鬼,你明明和我一样大。”罗恩瞪大眼睛。
斯内普从他面前走过去,巫师袍被他穿得像战袍披风,飒飒翻滚。
伽弥斯磨了磨后槽牙,想咬他:“总比某些剃你毛的家伙好吧。”
“哦,没错,这样说的话她比弗雷德他们好少不上了。”
伽弥斯转头,惊讶地看向他:“你也?”
罗恩愤愤道:“经常!”
砰的一声,他听到伽弥斯砸了一下长桌,桌上瞬间破了个洞。
“梅林的大胡子啊。”罗恩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甚至还有许多不善的目光。
马尔福用讨人厌的语气起哄道:“快看啊,韦斯莱惹卡顿发脾气了!”
“你干了什么,罗恩?”连哈利都凑过来问。
纳威害怕地看着桌子上的洞,抱住伽弥斯的胳膊:
“不要啊,把罗恩打死了,你会被开除的。”
肖特挑眉看着他,噗嗤一笑:“有道理,不如绑到阿兹卡班再杀,比较方便,不用走流程。”
珀西走过来,将他挡开,很严肃道:“不要开这样的玩笑,肖特先生。”
然后他转向罗恩:
“我从没见过卡顿这么生气,你要是干了什么最好赶紧道歉,否则我不得不罚你劳动服务了。”
双胞胎一左一右包住珀西:“你在欺负我们的小弟弟,我们都相信罗恩不会欺负卡顿。”
罗恩都要感动了。
“因为他没那个能力!”两人异口同声道。
罗恩的脸如同被晒到即将爆籽的干辣椒:“你们在胡说什么!”
还没等他去推两人,他就被伽弥斯揽住了肩膀,两人像裤衩的两条腿洞一样连在一起,大声道:
“你们不要误会,我们没有吵架,我和罗恩好得很,我爱他。”
“哦,你爱他,当然!我们也爱他,谁不爱小罗尼呢!”弗雷德乔治捧腹大笑。
伽弥斯却对着他们假笑了一下,然后请求珀西施一个修复咒,就拉着罗恩就离开礼堂了。
众人对他的冷淡有些不习惯。
“他怎么了,乔治?”乔治说。
“我猜是手疼急着去医疗翼了,弗雷德。”弗莱德看着桌子,“你能打穿它吗?”
“当然,我先吃完一头牛的话。”
“你太逊了,巨怪卡顿吃半头牛就够了!哈哈哈!”
赫敏很生气地对着他们大喊:“不许你们那么说他!”
“我们保证。”弗雷德对乔治挤眉弄眼。
乔治张大嘴巴,像宣誓一样:“只说一百遍!”
哈利气坏了,拿起一块面包如抹布般揉在一起,跳起来,灌篮一样灌进乔治的嘴巴。
“干得好,哈利!”许多女生同时说道。
双胞胎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好玩,像猩猩一样摆弄着手臂叫:
“干得好,哈利!球进了!”
……
“他们为什么要剃你的头发?”伽弥斯问罗恩。
“谁知道呢?或许是觉得好玩,他们总是捉弄我,把蜘蛛塞进我的衣服里。”
看起来双胞胎觉得韦斯莱夫人给他们生了个玩具。
“那你怎么反击的?”
罗恩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我告诉妈妈。”
伽弥斯:……
“做得好,不过既然只是家人之间的小恶作剧,你为什么不可以呢?”
小狐狸磨刀嚯嚯中,他最讨厌剃毛党了。
罗恩小脸一皱:“他们有两个人。”
“你也有。”伽弥斯坏笑,和他勾肩搭背。
夜晚,宜睡眠。
伽弥斯悄悄带着罗恩穿行在格兰芬多男寝走廊。
他们施了无声无息咒,没有发出声响。
罗恩兴奋道:“弗雷德乔治就住在这里,我没见他们出来过,应该没去夜游。”
复仇者联盟对视一眼后,伽弥斯用开门咒打开了他们的门。
歘歘五个昏睡咒。
罗恩的嘴大到可以吞一枚金加隆了,他压着声音道:“你做了什么?”
伽弥斯胡言乱语忽悠他:“是安眠咒,万一有人失眠呢。”
罗恩松了口气,再次咧开嘴嘿嘿的笑,一想到要报复回去就开心。
然后他就见伽弥斯从口袋里掏出了两把锃光闪亮的餐刀。
罗恩:!
他眼睛唰地瞪大了,真跟见鬼了一样,腿一软抓住对方的手:
“等,等等!”
伽弥斯阴恻恻道:“我技术很好。”
罗恩快要哭了:“技术好也不行啊,我想他们罪不至死。”
“你在想什么,今晚死的只有发型。”
伽弥斯好笑地塞了一把刀给他,然后一个个拉开床幔查看。
罗恩觉得刺激又不安,两手用力握着刀,刀尖直怼怼地对着空气,紧张地看着大胆的伽弥斯。
小狐狸回头看见他那预备一晚上捅死五个的黑巫师姿势,抬手回收了他的刀,笑道:“冷静,他们罪不至死。”
“啊?”罗恩看他特别熟练地钻到了一人的床上。
“伽弥斯,老实交代,这是你杀的第几个发型。”
“第二个。”
“知道了,第二十个。”罗恩看他轻松把弗雷德抱起来,让他的脑袋靠在胸前。
伽弥斯保证他说的都是真的。
罗恩一脸不信:“我看起来很好骗?”
“不信算了,你来托住他的脑袋。”伽弥斯使唤小助手,“我们做个什么发型好?”
罗恩从他的口袋里提出一只老鼠:“斑斑头怎么样?”
斑斑看见伽弥斯操刀的模样,疯狂挣扎:杀鼠了!
“那他们不就知道是你干的了,第二天你说不定就有同款。”
罗恩赶紧把斑斑塞回口袋:“那就剃掉吧”
小狐理发店开张啦,他爪爪开花,伸向了第一位客人的头发。
……
第26章 哈利波特26魔药课
清晨,阳光照进格兰芬多的塔楼。
“啊!!!”
数道尖叫声划破天空。
众人被这道声音吵醒,恼怒地去礼堂吃饭。
罗恩已经想到那声尖叫是因为什么。
他本来应该很困的,但一想到弗雷德乔治发现他们俩的模样就想笑。
罗恩还想跑到他们寝室去看,但被伽弥斯揪了回来:
“你那么上赶着做什么,你知道是谁出事了?”
罗恩憋着笑:“哦,怎么可能,我完全不知道。”
他们来到礼堂,没过一会儿,弗雷德和乔治哭天喊地地跑进来了。
他们当然不是伤心,他们甚至觉得很酷,但这两人富有表演欲,会夸张地说反话。
“梅林啊!霍格沃兹里有闯入者,你们必须知道,我们遭到了夜间偷袭!专业的,恶毒的,丧心病狂的阴谋!”
他们的话让众人不明所以。
罗恩没憋住笑,被伽弥斯摁得贴在盘子上和面包索要早安吻,哈利狐疑地看着他们。
奇洛一脸茫然,斯内普眼神阴鸷地瞪着他,然后又看向波特。
麦格教授严肃地站了起来:“发生了什么,韦斯莱?你们受伤了吗?”
“我们受伤了!”
“伤得快死了!”
只见两兄弟同时摘掉了尖顶帽。
然后全场爆发出了浪潮般的大笑,有人把牛奶笑喷了,有人捶桌狂笑。
他们其中一个脑袋中间的头发全被剃了,仿佛被赛车碾出了一条马路,
而另一个则是被剃了一半,如同被鲨鱼啃了半边脑袋。
一个地中海,一个阴阳路。
“有人潜入我们的寝室剃了我们的头发!看!我们的脑袋就是证据。”
弗雷德捧着他的落发,发出生离死别般的悲鸣:
“妈妈再也没办法揪着我的头顶的那几撮骂我了,我真不知道怎么办。”
“没关系,这说明她再也不会骂你了,而且还有好处,可以省一半洗发水。”
他们抱在一起:
“我们两个凑一凑,还能凑出一顶假发,周一你戴,周二我戴。”
“那周二没头发的可怜乔治怎么办?”
“躲在被窝里哭,我的兄弟。”
“哈哈哈哈哈!”众人被他俩逗得前仰后合。
李乔丹兴奋地向周围的人说:“我觉得是他们自己剃的,当然他们永远不会承认!”
“韦斯莱的新把戏,哈哈哈,演得太好了,我丝毫不怀疑是假的。”
由于过去弗雷德,乔治两人经常捣蛋恶作剧,现在大家还是认为这是他们故意做出来的玩笑。
斯内普表情特别难看,这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他看双胞胎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两个炸掉的坩埚。
斯内普羞恼的地转移视线,下意识就转向了格兰芬多长桌上那个白发少年。
伽弥斯也在笑,如一院的白蔷薇开得热烈恣意。
他今天没有扎侧辫,发丝顺直地披散着。
仿佛哪位逃婚新娘揭下了白纱,再由月神洒下一把朦胧神秘的银尘,于是他在古老的城堡里柔光生辉。
不少高年级在看他,然后露出痴迷的笑,到最后大部分人都不是在关心韦斯莱兄弟制造的笑料了。
伽弥斯把笑得滑到桌底下的罗恩提出来。
罗恩笑得肚子酸,好不容易才缓和下来,他吃着煎培根,吃着吃着又开始笑。
等到了魔药课,这小子还在偷偷开心,直到气场强大的斯内普如蝙蝠一样飞到了讲台上。
罗恩再也笑不出来了。
斯内普一个眼神就能把小孩吓得大气不敢出。
他一上课就开始点名。
“伽弥斯·卡顿。”他停了下来,隧道一样漆黑的眼睛空洞地盯着人。
赫敏是好好学生,每次必坐前排,但伽弥斯长得高,怕挡到别人,于是他特地变矮了凳子。
斯内普刻意逡巡了一圈,一副找不到他在哪里的模样,最后走到他的身边,低头俯视,小声道:
“我以为这里长了一颗蘑菇,你缩在这里做什么呢,卡顿?发芽吗?”
马尔福和克拉克高尔都捂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赫敏有些不好意思,她应该早点注意到,然后和伽弥斯坐到后排去的。
“为了更近距离地观察黑色直立蘑菇,教授,如果你愿意坐我正前方,就再好不过了。”
狐:黑色蘑菇头斯内普。
马尔福是真的忍不住笑了出来,比之前更大声。
被教授猛地瞪了,他才心虚地闭了嘴。
斯内普回头继续俯视着伽弥斯,近乎死寂的十秒钟。
后者也抬头与他对望,完全没有一丝害怕的样子。
“因为你嘲讽教授,格兰芬多扣五分。”
“因为你嘲讽学生,魔药教授扣五分。”
伽弥斯早就想扣他的分了,就是欺负动物形态的他不说话。
而且他发现有一点不合理,学生们没有官方的教学反馈通道。
哪怕教授偏心眼儿,也只能私下吐槽。
其余学生听到伽弥斯的话都露出震惊的表情,纷纷躁动起来。
赫敏都不敢置信地用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
哈利扶了扶眼镜,身子往前探地看着伽弥斯。
罗恩张大嘴,呆在原地。
斯内普看着这个刺头,勾起一个唇角:“我很遗憾,你没有这个权利。”
伽弥斯就是要把事闹大,故意说道:
“我将收集记录所有教授的教学水平,期末的时候汇总发表在预言家日报上。”
“很遗憾,你没有阻止我登报的权利。”
人,狐要把你挂网上。
“你为全体斯莱特林蒙羞五分,整个英国的巫师都会知道。”
这下,教室里像炸开了锅,小巫师们忍不住议论起来。
格兰芬多们大部分都是激动,因为卡顿做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斯莱特林则觉得卡顿太鲁莽了。
“安静。”斯内普低沉的音波在教室里荡开,他不屑道,“天真得令人发笑。”
得罪教授,他不想通过o.w.L.s考试了吗?
全校还真就伽弥斯一个人敢做这件事情。
他都无所谓,不会吧,难道真的有人以为狐狸精是正经读书人吗?
别人上学是为了读书,狐狸精上学是为了勾引读书人。
赫敏很担心地看着他,伽弥斯摇摇头表示无碍。
无视往往比责骂更让人难受,斯内普继续点名,点到哈利波特的时候又阴阳怪气了一遍。
“哦,是的,”他小声说,“哈利波特,这是我们新来的―― 鼎鼎大名的人物啊。”
这让哈利觉得不适,身上像有蟑螂爬一样。
第27章 哈利波特27我能打三个邓布利多
斯内普又说了一段话,拥有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让教室秩序井然的威慑力量。
“我可以教会你们怎样提高声望,酿造荣耀,甚至阻止死亡―― ”
“但必须有一条,那就是你们不是我经常遇到的那种笨蛋傻瓜才行。”
他说笨蛋傻瓜的时候直直地盯着白毛卡顿。
伽弥斯终于费劲找到了他一点好的地方。
他确实认为斯内普的开场白很有感觉,有种学会了魔药就能成为天下第一的向往感:
“说得太好了,教授,听完你说的话,我觉得热血沸腾,能打三个邓布利多。”
伽弥斯不计前嫌地给他鼓掌,且完全不是在嘲讽的语气。
众人都有点懵,他怎么前后反差这么大,但还是不由自主跟随他。
因此,整个班级都开始给斯内普鼓掌,还有人发笑。
这下,反而把年轻的魔药教授整不会了。
他教书多年,从来没遇见过学生这么热情的时候。
斯内普其实是一个很喜欢听别人恭维的家伙,只是以前没人这么做。
他嘴角都要压抑不住了,但想到发起者是卡顿,就极力克制,嘲讽道:
“别以为你现在讨好我,就能抵消你的冒犯,卡顿。”
小狐狸非常不认可地别了一下眼神看着斯内普:
“太谦虚了教授,难道你以为我是那么肤浅的人,是为了弥补我们的关系才夸奖你的吗?”
难道不是吗?斯内普挑了一下眉毛。
“我可不是某些心胸狭隘的人,拿了点小小的权利就挟私报复。”
斯内普黑脸,这说的不就是他么。
伽弥斯与他对视: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就事论事。”
他宣传自己拥有公平属性:
“我就是真心地,公正地认为刚才那段话说得很棒,让我感受到了魔药的魅力所在。”
斯内普差点怀疑卡顿被施了夺魂咒。
不过这家伙认真说话的时候,就是有一种真诚感,而且他的声音动听极了。
“你怎么看?哈利?”伽弥斯点名问哈利。
绿瞳小巫师没想到还有他的事,立刻正襟危坐:
“这一点我很认同你,伽弥斯,听起来,魔药学非常强大,比黑魔法防御术强。”
伽弥斯想笑,哈利大实话家,真是切到点子上了。
他都看见斯内普像被撸顺了毛的狗一样翘起了一边嘴角。
“那么你呢,马尔福?别说格兰芬多不把斯莱特林放在眼里,我们完全是好同学,你是什么想法?”
马尔福更没想到伽弥斯会叫他了,居然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刚刚还在嘲笑卡顿说可以打三个邓布利多的蠢话,结果作为斯莱特林代表,他还要夸张。
这小孩站起来,仰着下巴,用着叹咏调,如同魔法部部长一样发表感想:
“卡顿,我不得不承认你这次还算有眼光。”
“斯内普教授的话让我对接下来的魔药课十分期待,我时常在想,为什么斯内普教授不是校长呢?”
哗——
马尔福这家伙真是……
谁说斯莱特林就不格兰芬多呢?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斯莱特林们爆发出了剧烈的鼓掌声。
斯内普长这么大,唯一受过的认同感还是在最初加入食死徒那会儿,他哪受过这样的追捧啊。
你们就拿这个考验教授?
那我严肃地告诉你,你们成功了!
斯内普连另一边唇角都被夸得翘了起来,鼻腔里发出得意的哼声。
他仰首阔步地回到讲台上,装模作样地压了压手:
“哎呀,马尔福,校长当然还是邓布利多最能胜任了,好了,安静,我们要正式开始授课了。”
看他这没出息,夸两句就翘尾巴的样儿,伽弥斯觉得好玩极了,都想嘬嘬嘬了。
但他又默默在笔记本上给魔药教授减了五分,因为夸大魔药事实。
他说能打三个邓布利多,斯内普也没否认不是吗?
什么?这有可能是事实,那你先打一个我看看。
邪恶鸡毛掸子品了品,非常客观。
赫敏探头看见他写了什么,不由好笑:“我还以为你真的觉得好。”
“我是觉得好,但真相不觉得。”伽弥斯轻声道。
不能我觉得全世界都是巫师,巫师就真的满大街跑了吧。
由于被夸得能和邓布利多肩并肩,魔药教授甚至比学生们还期待接下来的课,毕竟他要好好展示他魔药课的魅力了。
因此,斯内普也无暇去为难哈利波特,故意提什么刁钻的问题,甚至对着伽弥斯都有了好脸色。
他开始给他们分两两一组,伽弥斯已经和赫敏约定好了,但斯内普却不同意:
“卡顿,你高得像个巨怪,坐得矮只会影响你的手部活动,你要用手肘去磨蛇牙吗?”
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其实也没错,伽弥斯发育得太快,和同龄人站在一起,就像三年级对一年级。
“你不是想让我离你近一点吗?来吧,到前面来。”
斯内普绝对有故意的成分,他一挥魔杖,课桌移动位置。
他在黑板的对面,讲台的左手边不远,贴墙的位置给卡顿安排了一张竖向的单独课桌。
虽然在最前面,但由于角度问题,不会遮挡其他同学的视线,感觉像助手该待的位置。
如果是普通学生,坐在这里被所有人看着,或许会感到紧张不适,但伽弥斯完全不觉得。
其实他刚好是多出来的那一个人,如果他不单独做魔药的话,会有另一个小巫师没有搭档。
而白毛卡顿就像鸡崽群里的鸵鸟一样显眼,斯内普不提溜他提溜谁?
赫敏的搭档被换成了纳威,然后他们开始学习一种治疗疥疮的简单药水。
称干荨麻,粉碎蛇毒牙,蒸煮带触角的鼻涕虫……
斯内普总是常常把锐利的目光投向伽弥斯,试图抓他的错处。
然后分数就可以像大风一样刮过格兰芬多的“茅草屋”。
但他失败了。
小狐狸怎么说也是多年老中医了。
虽然处理方式很不一样,但他的手非常稳,没有一步错的,甚至每个步骤都很完美。
同时,因为他坐在最前面,其他小巫师偏偏头就能看见他。
有了一个标准答案,现场同步示范,小巫师们也学着做,没那么慌里慌张,无所适从了。
赫敏是一个细心的小巫师,她发现了纳威想放豪猪刺,很直接地指出了他的错误,并教导他正确办法。
一个小时后,所有小巫师都有惊无险地完成了疥疮药水。
斯内普拿着伽弥斯质量顶级的药水,他真的非常想扣分,但对着这瓶魔药他确实哑口无言。
但他给马尔福加了分,没有给伽弥斯加。
等爬出了地窖,赫敏才蹙眉道:
“伽弥斯,你不该顶撞斯内普教授的,他可是教授,他能让你不及格,吃亏的只会是你,你应该冷静一点。”
第28章 哈利波特28无需救赎
罗恩倒不觉得这样做哪里不好:
“嘿,我觉得伽弥斯帅呆了!谁敢给教授扣分?我敢说这是建校以来头一次!”
哈利也赞同伽弥斯:
“我觉得伽弥斯很公正,如果谁有资格能点评教授,那就是他了。”
“你们有谁可以做到在对一个人有偏见的时候,还去夸奖他的优点吗?”
“我只会对他呕吐。”西莫问伽弥斯,“不过我当时真的以为你在拍马屁,你有给他加分吗?”
赫敏简直想笑:“一分也没有。”
谁说伽弥斯公平了,这家伙就是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数他最小心眼了。
然而西莫笑得更开心了:“哈哈哈,那更爽了!为什么不呢!”
赫敏就比这些只注重眼前爽感的男孩们看得更远:
“你们不要撺掇他,万一他以后被斯内普报复不能毕业呢,你们能替他拿证书吗?”
这下哈利罗恩他们都陷入了沉思,没话说了。
虽然这话听了就让人丧气,但赫敏说的也是现实。
伽弥斯先是赞许:“赫敏说得没错,做事应该权衡好利弊,不要学我,这件事只能由我来发起。”
“你知道你还那样做。”赫敏不理解。
“你们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啊?”
众人脑袋上全部挂满问号,都有些跟不上他的脑回路。
怎么突然跳到这个问题上了?
哈利第一时间回答:“当然,没人能比你再好看了。”
其他人大差不差这些话。
伽弥斯美而自知地说:
“我像是需要毕业证书才能找到工作的人吗?”
赫敏很想批评他这种走偏门的思想。
但看着对方那张完美无瑕的脸,连她都会产生“我赚钱养你”的想法,她就无话可说了。
伽弥斯继续胡咧咧,激励他们的上进心:
“大家都要努力学习,拿到优秀毕业证书哦,说不定以后你就是老板,为落魄可怜,无家可归的我发一封录用信呢?”
众人一想象那个场景,就心潮澎湃起来,做卡特的老板!
他们永远无法逾越的耀眼卡特,未来会是等待他们救赎的下属吗?
这,啊这……
这个也好爽啊,梅林!
几人的心思已经荡起了双桨。
赫敏却没有,女孩子的心就是比男孩细腻,她带着担忧的眼神道:
“可是伽弥斯,我不希望你的命运被别人玩弄于股掌,你应该是人生的掌舵者。”
“我希望你从未跌入堕落无助,因此无需救赎恩赐。”
伽弥斯一愣,随后粲然一笑,把他们第不知多少次地看傻了:
“谢谢你,赫敏,别担心,只要人类群星璀璨,我从不坠落,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不是吗?”
赫敏脸红了起来,虽然不能完全明白他的意思,但感觉自己似乎表露了太多不受控的情感。
她低下头,匆匆忙忙逃离了现场。
罗恩目瞪口呆:“我真不敢相信,她可以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
“因为她爱看书。”哈利也十分赞叹,“她一脑袋的知识可以把我们几个淹死了。”
纳威很想把这句话记下来,但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肖特也点点头:“虽然很振奋人心,但我觉得伽弥斯不需要被提醒或怀疑。”
赫敏担心伽弥斯,其实是不信任他处理问题和承担风险的能力。
肖特就从不担心。
伽弥斯揉了他的头发:“所以我最爱你了,肖特。”
罗恩瞪大眼睛:“嘿!”
“哦,我是说,我爱你们所有人。”伽弥斯给他们发糖,放在他们的坩埚里。
罗恩真觉得,他的口袋里什么都有。
他们回到寝室,哈利邀请伽弥斯去海格那里喝茶。
小狐狸一听到海格的名字就使劲摇头,不去不去,狐不去。
哈利有些失望地垂下了湿漉漉的碧眸:“那好吧。”
倒是罗恩跟着他去了。
纳威得到了他奶奶买的记忆闹钟挂坠。
伽弥斯在帮他设置注意事项,其实也没什么。
早上要穿衣服带课本,下午回休息室的口令,每到课下提醒他记录各科作业,每周提醒他更新记忆指令。
休息室里,伽弥斯在魔药课上干的事又被小巫师们传遍了,他们兴奋地围着他。
“卡顿,听说你给斯内普教授扣分!真是天才的想法!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出来的?你简直是个英雄!”
“还有预言家日报,哈哈哈,如果你真的要做的话,请告诉我,我友情赞助你一纳特!”
“我也想给斯内普扣分,但他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如果我魔药不及格,我妈妈会杀了我的。”
“听说学好魔药能打三个邓布利多,这是真的吗?那斯内普教授为什么不是校长呢?”
“安吉丽娜,这还不明显吗?因为他没胡子,哈哈哈!”
也有不赞同的,珀西说:“你不应该和斯内普教授撕破脸的,他毕竟是教授,他要是不给你及格怎么办?”
地中海弗雷德扣住他的肩膀:“我一眼就看出卡顿不是按部就班需要毕业证的人。”
阴阳路乔治一边抛彩带烟花一边道:“只要他不想做傲罗的话。”
整个休息室热闹得像庆祝过节一样,至于扣分?
这比在预言家日报上看见斯内普被扣分更令人“痛心”吗?
这件事情不仅在格兰芬多传开了,连其他学院也知道了。
由于伽弥斯会给斯内普不好的地方扣分,但好的地方又拍手赞叹,没有偏颇可指摘之处,大家都叫他公平卡顿。
下意识将他的行为目的扣上了一层公平公正客观,大公无私的氛围灯光。
就算是斯莱特林,也不得不承认,卡顿的确还算公允。
在所有学生都在热烈讨论这个话题时,赫敏发现伽弥斯最近一直在向弗立维教授讨教契约魔法。
在图书馆里也常常看见他在读这方面的书籍。
给教授评分这件事还在持续发酵,成为了霍格沃兹新风向。
伽弥斯乘着这股东风,直接找到麦格教授,显露出了真正的目的。
小狐狸向她提议要在期末收集每个小巫师对教授教育水平的评价,以匿名形式。
第29章 哈利波特29霍格沃兹教育反馈表
“不是所有教授都像麦格教授你一样理智。”
麦格表情严肃,并不为这样的话所动。
“他们因个人喜好肆无忌惮的针对别的学院,这对所有学生而言都不公平,不是吗?”
教授有点偏心自己学院倒没什么,能控制住这种私心的人又有多少呢,人之常情嘛。
就算是麦格教授也天生会更喜爱格兰芬多的学生三分,但过度针对某个学院就有些过分了。
可以偏爱,但勿针对。
伽弥斯就差点斯内普的名了。
麦格教授其实也对魔药教授总用歪理由扣分的行为有些不悦。
听说格兰杰只是在他课上积极回答问题,就被他扣了两分。
“教授有资格评价学生的作风,学生当然也有资格评价教授的教学水平。”
说得好像有道理。
“我们可以在期末的最后一天给每个小巫师发放带有魔法契约术的评价表,《霍格沃兹教学反馈契约》。”
“只有立下誓言,表示自己真实公正无恶意后,才能进行打分。”
其实这个小契约不是很难,设置打分条件而已。
一个评论协议,加一个防背叛咒,如果背叛真实公正无恶意,将不能打分,或打分作废。
伽弥斯甚至已经提前做出来了一个反馈表模板。
麦格教授非常惊讶地接过羊皮纸看了起来,简直不相信这是一年级小巫师有的行动力。
“最终的总结和一些学生的优质评语我们会寄信给教授本人,并简短发表在预言家日报上。”
“这么做有四个好处:一是为教授们做一个学末总结,听取学生们的意见反馈,提升教学质量。”
”二,让某些肆意妄为的教授有所忌惮,促进霍格沃兹学院间良性竞争。”
伽弥斯觉得这对斯内普没用,但至少会让他不高兴。
“三,新生们可以在报纸上提前摸清各位教授的教学风格,做好更充足的入学心理准备。”
“四,校长可以根据反馈,适当约谈或嘉奖教授,并为未来的校长任免向校董会和魔法部提供参考意见。”
虽然校长选举显然是那些人私心操控的成分更多,但理是这个理。
而且在利益不冲突的时候,学生们都认为某位教授德高望重,的确会对校董会的选择造成影响的。
“当然,认真教学,对学生负责的教授,哦,我是指像麦格教授你这样的好教授。”
“辛勤工作一学期后,也该得到学生们的感恩与爱戴。”
“或许你们不在意这些,但如果你们的辛苦付出被埋没在城堡里,我作为学生,感到无比难过。”
调理清晰,原因合理。
麦格教授点了点头:“你几乎说服了我,但这件事还得由校长决定。”
小狐狸抬着清澈真诚的眼神:
“那当然,我没有忽略邓布利多校长的意见,只是有任何事情我都想先来找我最信任的院长。”
哦~梅林啊……麦格教授感觉自己的小心脏要受不了了。
卡顿他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他信任我。
……
邓布利多仔细阅读那张羊皮纸,嘴角浮现出一丝赞叹。
“我认为卡顿是持公平态度提起的建议,而不是因为私心。”麦格教授严肃地说道。
邓布利多微笑道:“一个聪明,勇敢且充满责任感的提案。”
“没有任何一条校规说学生不可以评价教授是吗?”
“米勒娃,我越来越好奇卡顿先生了,请你转告他来校长办公室一趟,我们再详细讨论这件事。”
麦格教授感觉他是认可的,难得露出一丝了微笑:
“当然,卡顿先生就在外面等候,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伽弥斯·卡顿从旋转楼梯上缓缓出现的时候,就连邓布利多都有些恍惚。
许多人会觉得一个拥有成熟思维的孩子会是稳重的,深沉的或高傲的。
但伽弥斯犹如青春生命力过盛而绽放得出奇硕艳的花朵,连天神们都在追求的美丽。
他如同一切美好事物的化身,每一次与他在白日的相见,都会催发夜梦中的重逢。
卡顿步态轻盈地走了过来,格兰芬多斗篷红色的里衬如浪花般翻开,就像人类藏在文明皮囊下炽热的欲望。
他很自来熟地坐下了,仿佛他们本来就亲密无间。
谁也不能想象他可能会是坏人,就算做了坏事,那他也不是故意的,我们应该原谅。
“阿不思·珀西瓦尔·伍尔弗里克·布赖恩·邓布利多先生。”
“我常常觉得…你的名字似一首诗,富有旋律又美妙动人——”
伽弥斯用一种抑扬顿挫的语调流利地说出了他的全名,像在弹钢琴一样。
“哦,我小的时候记不住名字,也经常唱歌。”
邓布利多的走神如奶油一般化开,他顺话开了一句玩笑。
“太有意思了,那大家唱着山歌就认识了,非常欢快,我是伽弥斯·卡顿,很高兴与你谈话,你觉得我的提议怎么样?”
伽弥斯并未因他逼人的美貌让万物失声,相反,他的生机勃勃滋长伊甸园的苹果。
邓布利多认真聆听这个孩子的声音,满脸笑容和蔼:
“我觉得非常好,卡顿先生,需要一杯热可可吗?”
“谢谢,我很喜欢。”
邓布利多的凤凰也是,它飞到了白发小巫师的身上蹭他,发出非常细嫩的气声。
“你是我见过最丑的凤凰。”伽弥斯嘴坏道。
福克斯肉眼可见难过起来,甚至想把自己烧死算了。
但卡顿伸出手指轻轻扶过他的鸟喙,声音如烟雾般温柔:
“但或许是最忠诚的呢?”
邓布利多觉得他就要失去福克斯了。
两句话,福克斯要跟伽弥斯回家。
桌上的分院帽扭动起来:“哈哈哈,其实我觉得赫奇帕奇最合适你,你总这么诚实,爱说大实话,我也觉得它丑。”
福克斯啄它地帽尖。
伽弥斯微笑地看着分院帽:“你怎么有脸说它,你丑得我都不敢戴。”
分院帽叫起来:“斯莱特林斯莱特林!你这个小坏蛋!”
“哦,多么诚实啊。”邓布利多在旁微笑。
“伽弥斯,你愿意告诉我,为什么会生出要做教授反馈表的想法呢?”
邓布利多事先预想了一下可能得到的回复:
“因为学生们的声音应该被听到。”
“因为不公平。”
“因为朋友支持,大家都想要有一个评价教授的官方途径。”
然而伽弥斯嘴巴一张,坦诚得让人沉默:
“为了恶心斯内普教授。”
第30章 哈利波特30勇敢斯内普
邓布利多一滞,卡顿都在外面把自己包装成公平卡顿了。
到他的办公室里居然说是为了报复斯内普。
人人都说卡顿是公正的,真诚的,善良的,甚至愚蠢的。
但邓布利多觉得他和一只肆意妄为的小猫差不多。
只是因为想,他就会伸爪,无关利益或目的。
但他也是十分危险的,因为一靠近就会被他鲜艳的灵魂迷住。
伽弥斯突然有了一个新主意,不等邓布利多反应,反问他道:
“你有什么办法让他别再针对其他三个学院吗?”
“我有一个。”少年眼中闪过邪恶,但亮亮的,特别好看。
伽弥斯拿起分院帽,发出恶魔低语:“宝贝,你把他分进格兰芬多吧。”
分院帽桀桀笑道:“如果他是的话,不过没什么比这更能恶心他了不是吗?”
好帽不记当年仇,它豪言壮语道:
“你带我去礼堂,我为你出气,我就说当年是要把他分进格兰芬多的,他其实是特别勇敢的巫师!”
小狐狸非常高兴地哈哈大笑:“美丽的帽子,我能带着你一年!”
他们两个家伙嘎嘎乐起来,邓布利多这时又觉得他有点像韦斯莱,幼稚又爱捉弄人:
“哦,西弗勒斯会伤心的,不过他的确很有个性,我会和他谈谈这方面的。”
他修长的手指在羊皮纸上点了点,伽弥斯在他浅蓝色的目光里想起了来这里的正事:
“这也的确是大家都想要做的事情,我是为民请愿。”
邓布利多看他正经掰扯的样子竟然想笑:
“我同意你的提议,不过我觉得有一点需要修改一下。”
“请讲。”伽弥斯态度端正道。
“那就是要删掉把结果公布在预言家日报上这条。”
“你知道,有些教授心思比较敏感,他或许只是不擅长教书。”
“收获低评后已经够伤心了,却还在报纸上看见自己……”邓布利多低声道。
“哦,他说不定会把自己和报纸一起哭碎的。”
伽弥斯笑了一声:
“当然,既然学生们的评价只留在学校里,教授也该获得同等对待。”
邓布利多有些纵容溺爱地看着他:
“如果你有些特别的小感想希望发表,而预言家日报不肯接受你的投稿,你可以给我写信。”
伽弥斯站了起来,严肃道:“邓布利多先生,你知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老者看着他眼中的笑意:“谢谢?”
“不,是爱你,教授。”伽弥斯突然破开冷面,露出笑容,像某个盛夏。
邓布利多一愣,随后也呵呵地笑了起来:
“爱是最伟大的魔法,我很高兴能给你带来一段美好的回忆,伽弥斯。”
“你们一般用爱的魔法做些什么?”
“守护,孩子,我想是这样。”
伽弥斯想了想:“有一句话,进攻是最好的防守。”
邓布利多心头一跳:“前提是足够强大。”
“我万分赞同。”伽弥斯笑着走进了旋转楼梯,就像太阳跳进了黑湖里,然后整个校长办公室都黯淡了下来。
邓布利多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发出一声感慨。
福克斯鬼鬼祟祟地抓住了分院帽。
邓布利多扭过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转身突然想去研究羊皮纸内容了。
福克斯抓住分院帽飞出了办公室。
……
凤凰抓着丑帽子低空掠过,将它落在伽弥斯头上,帽子大喊:
“赫奇帕奇!你本来该待的地方!”
赫奇帕奇的小巫师们听了都非常高兴,有些人甚至欢呼了起来。
凤凰又抓起帽子随机挑选下一个人,它落在哈利头上:
“斯莱特林!为什么不呢?它很合适你。”
哈利几乎拍掉了那个帽子:“走开!”
福克斯对着好多人下了手,帽子都会说他们当初差点进的那个学院。
有意思的是许多格兰芬多的第二志向是斯莱特林,而斯莱特林里也有许多格兰芬多倾向,这让许多小巫师涨红了脸。
然后这只大鸟就鬼鬼祟祟地停在礼堂的角落里,等斯内普开始用餐了,它就突然飞过去,把帽子落在他头上。
“格兰芬多!哈哈,小斯内普,我记得你,你是那一届最勇敢的小巫师,我当时就要将你分入格兰芬多了,可惜你不愿意。”
全场瞬间目瞪口呆,格兰芬多的学生震惊不已,简直不敢置信。
斯莱特林全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赫奇帕奇刚才还在讨论差点得到卡顿,现在又震惊住了。
拉文克劳一脸探索地看向斯内普,似乎想找出一些“最勇敢”的标识。
哦,魔药学能打三个邓布利多,怎么不勇敢呢?
斯内普脸色铁青,一把拽下这顶蠢帽子,咬牙切齿:
“如果你得了老年痴呆或者失心疯,我的建议是把自己的嘴缝起来!”
他猛地看向邓布利多,将帽子啪的摁在餐桌上:“管好你的鸟,格兰芬多扣5分!
“他真的气疯了,他甚至开始扣校长的分数了!”
拉文克劳交头接耳:“梅林啊,他好勇敢!分院帽说得对!”
斯内普听到这样的评价,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他骤然站起来,用阴冷的视线瞪着学生们,众人才被他的气势骇得闭嘴。
邓布利多安抚道:“我想福克斯只是又到青春期了,他最近有些躁动……”
“西弗勒斯,不用在意,分院帽还常说当初要把我分进斯莱特林呢。”
斯内普冷哼一声:“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加入呢?”
邓布利多眨了眨眼睛,笑道:“你也一样,格兰芬多也欢迎你,孩子。”
魔药教授盯了他很长时间,随后黑着脸离场。
伽弥斯看着他破防的模样,心中的气恼终于消了大部分,也不再看见他就想磨爪子挠一把了。
斯内普经过的时候,小狐狸还特别贱嗖嗖地说了一声晚上好。
对方停了下来,扫视他,似乎找不到错处,于是像风暴一样甩着袍子离去了。
哈利看他走了才道:“我真不敢想象他戴红围巾的样子。”
伽弥斯心情大好,随口说道:“那一定很可爱。”
其他人纷纷歪头假装呕吐。
他们再抬起头时就感觉哪里凉嗖嗖的:“他简直侮辱可爱这个词。”
“或许再扎两个小鸭辫呢。”伽弥斯支着下巴笑道。
“求你了,放过斯内普教授吧,我现在为他感到绝望。”肖特一脸菜色。
“我奶奶说要善良。”纳威犹豫道。
小狐狸盖着自己的爪爪坐得很端正:
“我很善良,爸爸说我很正派,因为人们对道德要求越来越高,赋予我太多纯粹,所以时常心软。”
善善的狐决定原谅西弗勒斯·斯内普一分钟。
“那你爸爸有没有告诉过你,人们失败了。”
“我完全没看出来你哪里有道德,你纯粹得像空壳的椰子,只有头骨硬挺,而里面什么也没有。”
一道丝滑低沉的声音在身后突然响起,声音并不高,却如闷雷一样把几个小巫师炸得脖子一悚。
只有伽弥斯稳稳地坐着,他早就闻到了斯内普身上的气味。
小狐狸只后仰靠在椅背上看斯内普,长腿抵着地板,让椅子翘脚后倒,抵在他身上:
“那我的头骨是不是很适合用来熬魔药?”
他轻松地笑道,旁边的罗恩打了一个激灵,龇牙咧嘴。
第31章 哈利波特31飞行课
斯内普扯了扯嘴角,往旁挪开了,想看嚣张的卡特连椅子带人都后摔在地上的狼狈样子。
伽弥斯将全身重量交付给椅背的弧线,任由自己向后倒去。
但他眼里没有惊惶,甚至脸上还维持着刚才的笑容,松弛而从容。
他还没落地,身边许多双手激动地从不同方向伸了过来,扶住那把椅子。
卡顿以危险的姿势悬停在半空,他躺坐在人群里,像被狂热拥戴的超级巨星,又像一片照进沼泽的圣洁月光。
就仿佛他永远不会跌下神坛,因为哪怕腐朽断裂也会有无数信徒将他重新托举上至高位。
“谢谢,有些人靠不住,但你们十分可靠,我真的爱死你们了。”
一句感谢,扶住他的小巫师们就像被颁发了梅林勋章一样兴奋。
靠不住的斯内普在旁看着这副画面,觉得特别像米米被送鸡排的场景。
也很像黑魔王一呼百应的场景……
他心里不大舒服,也觉得卡顿自以为炫耀人气的动作很蠢。
等伽弥斯重新坐好之后,再看,发现斯内普已经不知不觉离开了。
接下来的好几天,小狐狸心情都特别晴朗。
哪怕英国阴雨连绵,在他眼里,也不过是冲出去洗澡的事。
周一到周五该上课上课,一到周末,早上必然赖床,趴窝不起,到了晚上又在外面溜溜哒。
他肆意的笑容为整座古老的城堡带来了鲜艳夺目的活力,让人看见了就心情舒畅。
这周四,天气终于放晴,新生们迎来了第一节飞行课。
马尔福在礼堂大谈特谈飞行,露出娇嫩嫩的“懂王”脸。
讲了许多他的飞行经历,最后每次都以他惊险地躲过一架麻瓜直升机结束。
就连罗恩,只要有人愿意昕,也会说起他有一次骑着查理的破扫帚,差点儿撞上了一架悬挂式滑翔机。
每个来自巫师家庭的人都喋喋不休地谈论着魁地奇。
哈利靠着伽弥斯坐,才觉得自己不像异类。
他有些闷闷不乐,因为飞行课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一起上,而哈利不想在马尔福面前出洋相。
伽弥斯揉了揉小人咪可爱的婴儿肥,表示:“咦?哈基米今天不哈哈了?”
哈利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你刚刚说了外语吗?伽弥斯?”
“算是,意思是今天怎么不开心?”小狐狸继续团吧团吧。
把哈利苍白的小脸都团成粉色了,男孩有些不好意思,又贪恋他的掌心,因此眼睛有点湿。
他告诉了伽弥斯自己的担忧后,叹了一声:“太倒霉了。”
一旁的肖特闻言后,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没什么了不起的,马尔福的扫帚看见飞机就要躲避,而我就坐在飞机上看他像麻雀一样四处逃窜。”
“骑着扫帚飞未免过于不体面,我还是觉得骑着飞马比较帅气。”
伽弥斯也对扫帚无感。
虽然有隐形坐垫咒,但地上的人抬头往上看,就会看见狐的翘臀中间卡着一根棍……唔,有点局促:
“我真希望这不是必修课。”
哈利听了他们的话,挠了挠脑袋:
“但是,飞行还是让人很期待的。”
“没错,除了扫帚。”伽弥斯和肖特异口同声道。
马尔福趾高气昂地晃荡过来,带着炫耀的口吻鄙视道:
“卡顿,你不会从来没骑过飞天扫帚吧。”
“是啊,你这么问,是想一会儿带着我飞吗?”伽弥斯脸皮厚得噎死人。
德拉科憋了三秒,阴阳怪气道:“如果你求我的话,卡顿宝宝~”
他想了想,也不是不行,又变成了歪嘴龙王,叉着腰哈哈大笑起来。
然而伽弥斯下一句话就让他炸毛了:“我的意思是你做我的扫帚,我骑着你飞。”
德拉科差点被他呛死,一想象自己给邪恶的卡顿当坐骑的蠢样子,他就喉咙里喷火。
于是放下恶言,就带着两个跟班气哄哄地走了:
“想得美,等着摔断胳膊吧,卡顿!”
到了飞行课的时候,伽弥斯和肖特依然没有热情,就跟麻瓜一样跨在扫帚上,很敷衍地做做样子。
霍琦夫人在队伍里走来走去,给小巫师们纠正手的握法。
哈利和罗恩听见她批评马尔福一直做得不对,心里不由得暗暗高兴。
“好了,我一吹口哨,你们就两腿一蹬,离开地面,要用力蹬。”霍琦夫人说。
纳威太紧张了,生怕被留在地面上,于是他不等哨子碰到霍琦夫人的嘴唇,就使劲一蹬,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
他慌张不已,手臂僵直地抓在扫把杆上,身体左摇右晃,像一个第一次骑自行车的人。
霍琦夫人就站在他身边试图指导他下降,但纳威已经无所适从了。
伽弥斯直接抬手就抓住纳威的扫把柄,微微下压,让扫把稳一些。
然而纳威看见他的手伸过来,更紧张了。
那扫把如一头疯牛一样突然冲上了天,把伽弥斯都一同拽离了地面。
“伽弥斯!”哈利一急,跳起来又抓住他的脚。
“梅林的臭袜子啊!”罗恩脑子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抱住了哈利的腰。
拔萝卜带泥的,几个格兰芬多小巫师被串成了糖葫芦带上天去。
马尔福抓着扫把,蹙着眉看,骂了一声:“白痴隆巴德,笨蛋卡顿!”
高尔,克拉布还在笑,觉得好好玩。
马尔福恶狠狠瞪了他们一眼。
肖特着急地拽住霍琦夫人:
“想想办法,教授,你也不想他们摔死在你课上吧。”
霍琦夫人像是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掏出魔杖。
但他们飞得太高了,甚至钻入了云层,肉眼已经看不见,魔咒很难接触到他们。
德拉科虽然课前还诅咒过伽弥斯倒霉,最好摔断胳膊,但事情真的发生了,他发现自己没多少高兴。
见霍琦夫人还一副不着急的迷糊样子,他直接抓着扫把滑入了空中。
“回来!马尔福,小心被他们打下来!”
马尔福听见霍琦夫人和同学们的呼叫声很快远去了。
他的确飞得不错,眼睛只盯着上方,冲入了云层。
他本以为会看见吓到尿裤兜的卡顿哭着向他求救,然后自己勉为其难地拉他一把。
结果,预料中的尖叫狼狈并没有发生。
第32章 哈利波特32自由飞翔
德拉科看见一根巨大的漂浮的木头,啊不,是变大的飞天扫帚!
伽弥斯站在扫把的前端,身形挺拔,毫无惧色,如同风暴中临危不乱的船长。
其余三个家伙像坐小火车一样坐在扫把杆上。
波特和韦斯莱兴奋地欢呼雀跃,试图抓住身边的云朵。
而隆巴顿则有些害怕,磨蹭过去抱住卡顿的小腿。
于是后者也坐下来,抱住脸上还有泪痕的纳威低声安慰。
马尔福都看呆了,骑着扫帚的他真的就像飞在直升机身边的小鸟一样。
罗恩看见了他,张开手臂兴奋地挥手,不是打招呼,就是纯炫耀。
伽弥斯其实很想降落了,但小孩们央求着他再飞一会儿。
看见马尔福吃惊的小脸,他还招了招手,问他要不要一起。
后者一脸纠结,既想要坐,又讨厌哈利罗恩他们得意的嘴脸。
最后直接被伽弥斯一把拉了过来,坐到了他身前。
伽弥斯用魔法筑起了防护罩,风吹过来并不会让人过于凌乱,也不会觉得过冷或呼吸困难。
德拉科还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随后就震撼地看着脚下的云海。
其实他说谎了,他没有碰到过直升机,甚至,今天是他第一次飞这么高,到了云里。
这感觉美妙极了。
卡顿像父亲那样从背后环抱着他,但他又不像父亲那么严肃。
因为熟悉的蜂蜜香飘散在保护罩里,暴露了对方的内里。
总让人猜测这家伙是不是又在偷偷吃糖,和他一样,他也爱吃糖……
或许卡顿会喜欢妈妈给他寄的糖果吗?不,坏蛋卡顿有什么资格吃他的糖。
德拉科被卡顿的体温烘得思绪乱飘。
胡乱中又回想起那天在火车上,他坐在伽弥斯双腿之间的尴尬情景。
于是他的身体一会儿僵硬,一会又放松,脸色也红扑扑的。
等飞出这片云朵,德拉科乍一看见底下细如蚂蚁的房屋,瞬间头晕脑胀腿抽筋了。
他从没有飞过这么高,如果摔下去,他们就死定了!
德拉科下意识就找到了理由,他转身抱住。
如猫一样钻进了伽弥斯的怀里,纳威也害怕,同样钻了进来。
哈利罗恩两个兴奋的小猴子还在起哄:
“哇哦,高一点!我们再飞高一点!”
伽弥斯说这太好了,热情洋溢道:
“没错,我们飞出英国,去德国上学,然后被飞机目击,这样就可以去阿兹卡班留学了,真棒!”
哈利罗恩瞬间一收笑容,双双抱住他,惊恐道:“伽弥斯,求求你,冷静一点。”
于是伽弥斯缓慢操控扫帚降落。
霍琦夫人,其余小巫师都惊叫着围了过来。
上去的时候是一个扫把,下来的时候变成“擎天柱”了。
“你们没事吧!”霍琦夫人把他们一个个拉起来查看,几人自然什么事也没有。
麦格教授在窗前改作业时就看见一串格兰芬多从自己眼前飞过,她差点惊掉眼镜,忙下来查看。
听闻事情经过后,她责备了几人不该如此冲动,一不小心,就会摔断脖子的。
随后因为勇敢帮助同学,她给哈利罗恩伽弥斯和德拉科被各加了五分。
德拉科这会有点尴尬,他才不想为了救格兰芬多而加分呢,这会让他在斯莱特林看起来是个鲁莽的笨蛋。
于是当潘西他们看过来的时候,他挺了挺胸膛:
“我说过,我能够碰到直升机的高度,这对我而言,只是小意思而已。”
一张光华璀璨的脸从他身后出现,雪色发丝如娇嫩的白色郁金香被微风吹开,瞬间让斯莱特林的小巫师们神魂颠倒:
“我为他作证,他说的是真的。”
德拉科只觉卡顿温凉的声音滚烫得让他耳朵发红,等他猛然转身去寻的时候。
才发现对方只是从他身边经过而已。
霍琦夫人继续教学,不可避免的,她也总不自觉绕到了卡顿身边指导他。
伽弥斯没办法,只能象征性的离地飘了飘,然后就装作天赋不佳的模样,像个蚂蚱那样空蹦跶了。
霍琦夫人对此非常怀疑,但她估计从没见过不喜欢扫帚的小巫师。
她还以为伽弥斯是之前把扫帚变大用了太多魔力,有些累了。
学生们见此都没有笑话伽弥斯,反而纷纷围上来想帮助他。
马尔福本想去嘲笑他两声找找存在感,但挤都挤不进去。
他就故意飞到卡顿头顶嘴贱:
“卡顿,你刚才不是很威风吗?现在怎么不行了?如果你求我的话,我勉强带你玩玩。”
哈利一飞上天就发现,他就像一只鸟,天生就会飞行一样,这是根本不需要学习就无师自通的东西。
他现在终于明白伽弥斯在变形术上的天赋是什么感觉了——如臂使指!
他飞过去挤开马尔福:“他有我了。”
然后两个人就如两头公羊那般互相撞了起来。
赫敏在地上叫他们别打了,那样很危险,说不定还会扣分。
“伽弥斯,想想办法。”
“当然,我已经有办法了。”伽弥斯抬头看了看,拿起了扫帚,将它立着放。
“你要怎么做?”赫敏没看出他想做什么?
难道是把扫帚变大,然后把那两个家伙像捅羽毛球一样捅下来吗?
并没有如她所想,伽弥斯只是握住扫把杆,然后深情地歌唱:
“在你的心上,自由地飞翔,灿烂的星光,永恒地徜徉~”
赫敏震惊地看着他,就像看见了英国女王骑着扫帚打外星人:
“你在做什么?”
伽弥斯在他们面前,大多数时候是个温柔可靠的大哥哥形象。
但赫敏此刻心想,她或许对卡顿一点都不了解。
肖特啪啪鼓掌:“还看不出来吗?他是个吟游诗人,多么美妙的诗歌啊,哈哈哈,天才!”
“是的是的,可我们唱歌有什么用呢?!”
赫敏抓狂地揪着自己的棕色头发,觉得自己的聪明脑袋完全找不到合乎逻辑的正常解释。
伽弥斯掰开扫帚杆,看着头顶上那两个:
“太浪漫了哈利,马尔福,看你们在彼此的心上自由飞翔的样子,我欣慰极了,其实我还有一小段,有人想听吗?”
“闭嘴!卡顿!”马尔福羞恼不已,朝地上的人大吼,脸和脖子都气红了。
“我想够了!”哈利也是感觉仿佛有人在挠他脚底板一样羞臊。
两个人相看两厌,同时发出一声“哼!”,然后朝两个方向飞走了。
伽弥斯遗憾地扔了扫帚,看向赫敏:
“我听过一种关系,相爱相杀,意思是爱死你了和死了都要爱。”
“很遗憾,他们哪个都不是。”
赫敏眉头皱得很紧:“那他们是?”
“爱拼才会赢,爱和你拼命。”
肖特砸舌:“我说什么来着,他是天才诗人!”
赫敏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但听起来又很有道理。
第33章 哈利波特33决斗
伽弥斯抬头看着黑袍子们在头顶飞来飞去,觉得应该叫水母来抓派大星,满天都是黑色大星星。
不止那两个家伙爱在他头顶晃悠,其他小巫师也一样。
远远看去,就像伽弥斯头上顶着一团乌云,他去哪里,乌云就跟到哪里。
赫敏至今都没能飞起来,她拿着扫把看着头上黑压压的人,压力山大,羡慕又烦躁:
“你们为什么不飞远一点呢?”
肖特也不太喜欢扫帚,说反话道:
“不,还是让他们飞近一点吧,毕竟这样我们一抬头就能欣赏飞翔的屁股,原谅我们平时可看不见害羞的它们。”
他此话一出,头顶烦人的“苍蝇”们瞬间脸色爆红,捂着屁股离开了。
谁都想在伽弥斯面前展示最好的一面,吸引他的注意力,但“飞天大股东”显然做不到。
赫敏见此对肖特露出一个赞赏的笑容:“这样好多了。”
伽弥斯用地上的草编了个草球,和肖特在草地上抛球玩儿,有时把扫帚当球拍使。
赫敏对于他们明明已经落后别人,却还不认真练习的行为有些恨铁不成钢:
“嘿,我们应该用它来飞行。”
“当然,如果把它变成羽毛球球拍的话。”伽弥斯横坐在扫帚上贴地漂移,抬手抓住草球 。
他当然能很轻松做到变形,但霍琦夫人应该不会高兴。
赫敏看了看手里丑不拉几,看起来脏脏的扫把,不得不承认飞行球拍听起来更干净:
“他们应该与时俱进了,为什么不流行飞天自行车呢?”
“我喜欢飞马。”肖特念念不忘。
“那么飞天软糖呢?饿了还能吃一口。”伽弥斯笑道。
赫敏噗嗤一笑:“飞你吗?”饿了还能亲一口。
小姑娘脱口而出后又后悔了,虽然伽弥斯说了自己不介意,但她不该用对方的名字开玩笑的,而且……
赫敏脸庞发烫,像一颗圆乎乎的粉苹果。
伽弥斯反而无所谓地笑,手指竖在唇间:“嘘,那很贵哦。”
天啊,这该死的心动!
赫敏都要被他随性潇洒的嗓音迷死了。
她居然想的是,很贵?能有多贵,帮他写一学期作业可以吗?
不,这是在害他,不是在帮他,自己怎么能这样想呢?
可赫敏好像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给他了。
小姑娘真是完全突破底线了,她很认真地想:
其实伽弥斯不认真练习飞行,完全是飞天扫帚的错,难道不是吗?
飞行的小巫师们看见了伽弥斯在玩球,便纷纷效仿。
不过他们扔来扔去的东西是高尔克拉布从礼堂带的小橘子。
哈利的飞行能力在一众人中脱颖而出。
他在飞行方面简直就是个天才,无论橘子被抛向什么方向,他都能以刁钻的姿势接到。
然而,在教职工休息室里,教授们正在谈论学生们时。
弗立维,麦格,斯普劳内都一致对伽弥斯夸赞不已,称他是这一届新生里天赋最好的小巫师了。
霍琦夫人倒没看出什么,在她眼里,伽弥斯不是一个认真的学生,甚至有些“不务正业”。
不过这也不能责怪他,说不定他只是太累了。
“你们一定不知道,若说飞行上的天赋,四个学院的学生加起来都比不上波特。”
“真的吗?”麦格教授很关心。
她上学的时候就是魁地奇队的天才球员。
不过在一场比赛中,因为斯莱特林使坏,不仅输了比赛,她还受了很严重的伤。
因此她终身都渴望看见斯莱特林魁地奇队在每场比赛中被击垮。
而格兰芬多已经连输五年了。
她和伍德都非常急切地想要一场胜利。
霍琦夫人见她问,便又大大夸赞了一番哈利的天赋。
“啊,我们都知道,有些小巫师在某些方面根本不用教。”她感叹一声。
斯内普冷笑一声:“是啊是啊,什么时候不用教,他们自己就能会熬魔药就好了,我再也不想看见那些傻瓜了。”
他真的不明白,自己教的清清楚楚,说要搅拌三圈,居然还有人出错。
斯内普真的每天都要犯厌蠢症,他能有好脸色就怪了。
他转头看向唯唯诺诺的奇洛,鼻孔喷气。
要不是为了盯着这家伙,斯内普才不乐意在这里浪费时间:
“那么,你教他们认识巨怪了吗?”
奇洛结巴道:“教,教了……”
斯内普麻木空洞的眼睛盯着他,带着恶意道:
“可怜,他们连认识自己都要别人教,你一定把自己挂黑板上做教学示例了吧,真是辛苦了。”
奇洛抽泣了一声:……让lord把你挂墙上,你就老实了,可恶的斯内普。
……
麦格教授特意去找了哈利,见识了一番他的飞行能力,然后就把他介绍给伍德了。
哈利特别兴奋地将此事告诉了伽弥斯。
小狐狸啪啪鼓掌:“太棒了哈利!”
肖特也鼓掌:“太好了,这下要在全校面前露屁股了。”
伽弥斯推开他凑过来的脸:“别这么说。”
哈利用枕头扔肖特,露出嫌恶的表情:
“在此之前,我们已经见过你脱裤子放屁了,肖特,就是现在。”
罗恩还发出了一个噗噗的放屁声音,跳上了哈利的床,做出一个骑士戳刺的姿势,想在伽弥斯面前展示他的英勇无畏:
“我们今晚午夜还要去和马尔福决斗,巫师之间的决斗!”
“决斗?”肖特不明白。
“哦不!”纳威惊恐。
两人都围了过来看着他。
哈利一拍脑门,恨不得找个瓶塞塞住他的嘴:“你为什么说出来了,罗恩?!”
肖特转头问纳威:“什么是巫师之间的决斗。”
纳威紧张又担心:
“就是只准使用魔杖,不许接触的决斗,各自还要带一个助手,如果比试的人死了,助手接着上,他们会死的!”
罗恩连忙补充道:“不不不,只有跟真正的巫师进行正规的决斗时才会死。”
“哈利和马尔福充其量只能向对方发射发射火花。”
“他们俩懂的魔法太少,不会真正伤着对方的。”
伽弥斯靠在拱形窗前:“你们什么时候约定的事?”
落日余辉将他的发色染成浅金色,和马尔福的头发一模一样,因为背光,哈利看不清他的表情,小心翼翼回答:
“就在飞行课上,我们在天上比赛接球的时候。”
哈利顿了一会儿,补充道:
“是马尔福先提出来的,他说我是胆小鬼。”
“约在大半夜?”伽弥斯挑眉。
哈利还以为有什么问题,他想了想,单纯觉得没有什么,毕竟私斗要扣分,确实应该隐秘一点:
“是的,在奖品陈列室,因为那里从不锁门。”
肖特噗嗤一笑:“但那里门一关,你们也跑不掉,不是吗?”
第34章 哈利波特34不明的凝视
肖特双手环胸,脚翘起搭在椅子上:
“如果我是马尔福,等你进去后,就用魔杖把门关上,然后把费尔奇引来,就等着他去捉你。”
“嘿!你这是耍赖!”罗恩瞪圆眼睛。
肖特一摊手:“我只使用了魔杖,没有接触,怎么不是决斗呢?”
伽弥斯扬起了坏坏的嘴角:
“如果是生死决斗,我们还可以用飞来咒除他裤子,但凡对手有一点正常人的羞耻心,他都会露出破绽。”
此言一出,哈利罗恩纳威都下意识捂住了裤腰,三个人脸色绯红。
然后看着肖特和伽弥斯这两个惯出阴招的损色衰毛,卧龙凤雏,都有些不耻:
“难道就没有体面点的绝招吗?是男人,我们就应该正面对决!”
罗恩皱着小脸叫嚣道。
但伽弥斯本来就是个无耻小狐:
“所以说,生死对决,哈利和马尔福就不必了,我想他们没到要死要活的程度。”
肖特附和道:
“是啊,我会用这一招的,如果对手是伏地魔的话。”
罗恩和纳威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同时高声阻止:“你怎么敢……嘘嘘!不要说那个名字!”
肖特一乐,跳上窗台,和伽弥斯站在一起,虽然矮得像他的拐杖,但气势非常惊人:
“什么?伏地魔?为什么不能叫,是谁刚才说的,是男人就该正面对决?”
纳威惊恐地看着他,罗恩则是上前捂住他的嘴,夸张地说道:
“梅林啊,你知不知道只要叫他的名字就会被追踪到!”
这件事还是哈利在火车上,才从罗恩那里知道的。
不过被提醒后,他也称呼伏地魔为神秘人了。
不是因为哈利害怕了,而是他不想让别人以为他在炫耀自己能杀死伏地魔,因此才无所畏惧地直呼其名。
哈利其实不喜欢出风头,他抿了抿唇,依然觉得自己在魔法界其实有很多不懂的。
“可他已经死了。”肖特的嘴从罗恩的手下挣扎出来。
“伏地魔伏地魔,我就叫他了。”
“你们看,一点事也没发生,我们不应该畏惧一个邪恶的死人,不是吗?”
“是啊!”哈利喝彩,附和了一句,因为肖特简直说出了他的心声!
“伽弥斯,你怎么看?”哈利扭头去问,想寻求认同。
却发现伽弥斯没有在听他们说话,他正聚精会神地望着窗外,似乎在搜寻什么东西。
哈利走过去,发现对面塔楼有一群高年级的巫师在看他们的窗户。
更准确地来说,是偷窥伽弥斯的美貌。
这个行为定位成变态跟踪狂,那就太过火了。
只是青春期的小孩,总会忍不住想方设法地多看crush几眼,人类的正常心理。
要是对面楼住着你最喜欢的大明星,正常人都很难不看吧。
但即便有这个认知,也让哈利不太舒服:
“这可是男生寝室,他们太不尊重你的隐私了。”
哈利的魔杖探出窗子发射了一个小烟花过去。
女生被发现后大多数羞得跑了,男生们却更多的是巴不得被注意,兴奋地朝他们挥手。
于是哈利把海德薇放了出去,在他们头上拉屎,这下才成功将他们都赶跑了。
小狐狸这才遗憾地转过身来,面对寝室里的几人。
罗恩走上前,干脆把窗帘拉上。
“你们说到哪儿了?”伽弥斯问道。
纳威小声道:“肖特说我们不应该害怕神秘人。”
伽弥斯张口就是:“伏地魔?是的,没什么好怕的。”
纳威心脏又地震了。
伽弥斯抬手做了一个射击的动作:
“要我说,那么多人恨伏地魔,不如把他做成练习魔咒的靶子,不高兴了打几下。”
“对!”听到这个主意,肖特狠狠赞同了,“你简直是天才!伽弥斯!”
罗恩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看向他们的表情已经完全是敬佩了:
“说实话,我之前一直觉得你不够格兰芬多,肖特。”
“伽弥斯已经优秀到无法无天了,我能理解。”
“哈利直呼那个人的全名也正常……但你是怎么敢的,肖特?”
“这很简单。”肖特突然扮了一个鬼脸,哈哈大笑,“因为我是精神病!”
肖特蹦蹦跳跳地撅进他的衣柜里翻翻翻:
“找到了,我还留着它,因为我爸妈一看见就会给我零花钱。”
他向几人抖开一件衣服。
哈利抬了抬眼镜,仔细一看,发现上面印着伦敦儿童精神疗养院的标识。
但罗恩和纳威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纳威一脸好奇,追着问:
“什么是精神病,做精神病就能变得勇敢吗?那我也想当精神病。”
哈利则脑子都要打结了,目瞪口呆得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不,那不是什么好事,哦,抱歉,肖特,我不知道你……”
肖特无所谓地耸耸肩:
“其实那里挺有趣的,那里的人就像你们说的哑炮,他们不是不懂魔法,他们只是不能使用。”
“哈利,你感兴趣的话,放假我带你去住一段日子。”
哈利连连摇头:“谢谢,不了。”
在正常人眼里肖特是个怪人,甚至会反驳嘲笑他。
但哈利面对奇怪的人向来是不理解但尊重的状态。
伽弥斯又不说话了,这很不像他,他平时简直是个话痨。
今天就很怪,他在宿舍里走来走去,闻闻这个闻闻那个。
“怎么了?伽弥斯,我们房间里有炸弹吗?”哈利疑惑地问道。
伽弥斯转头过来:“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蒜味,还有一些其他的。”
其他人都用力地嗅了起来:“我没闻到啊。”
罗恩怀疑地抓着斑斑晃了晃:“是不是你吃了大蒜?”
斑斑挣扎地跳走了,像泥鳅一样钻到了床底下。
纳威打开门通风。
伽弥斯一直觉得有一种被凝视的感觉,一开始,他以为是对面塔楼的小巫师。
但他们被赶走后,还是有种若有若无的黏连感。
就像有什么大型野兽伏在草丛里窥视一样,不明意味。
伽弥斯走到窗口,突然一把拉开窗帘。
天色微暗,远处的塔楼与草坪一如既往,外面什么也没有。
哈利的伤疤突然刺痛了一下,但又很快不痛了。
凝视感也消失了。
风吹进来,本就浅淡的蒜味也不见了。
伽弥斯什么也没找到,暂且放下,说不定有幽灵躲在墙里看他呢?
几人一同去礼堂吃晚餐,半道遇见了布雷斯·扎比尼。
第35章 哈利波特35扎比尼
同一届的斯莱特林小巫师遇见伽弥斯,大多用余光偷看,暗暗兴奋,悄悄议论,当面并不会表现得太热情。
大部分是他们性格使然,或许少部分是因为马尔福讨厌卡顿。
他带着高尔和克拉布两个保镖像狼一样在休息室里巡视,如果有人说卡顿好话,必然得他一顿鄙夷。
但扎比尼不一样,他会主动上前和伽弥斯说话,至少他们的表面关系还不错。
布雷斯看着随和,实则非常高傲挑剔,若论美貌,他自认只有伽弥斯能与他匹敌。
当然,他也没那么肤浅,他还看到了卡顿的优秀。
优秀到他下意识忽略对方是个麻瓜巫师,甚至不愿意相信这一点。
或许卡顿是某个纯血家族因战争流落在外的血脉呢。
事实上,许多斯莱特林都深以为然,打死他们也不愿意承认麻瓜里会有这样的人物。
于是他们私下写信去询问自己的亲戚,目前已经问到法国那边去了。
马尔福除外,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独生子,并在家书里大量添油加醋了卡顿的邪恶。
“卡顿,有人拜托我给你带一封告白信。”
扎比尼狭长的双眼没有被笑意带出弧度。
“那位美丽的小姐把它交给我时,我的心都碎了。”
但他分明是笑着的,只故作悲伤地轻抚了一下胸口。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其实一点都不介意。
扎比尼看向伽弥斯的脸,试图在上面找到一些惊讶害羞或困扰不屑的可爱表情。
然而对方漂亮的眼睛一下就弯了。
那一瞬间,好似千万颗烛火同时从黑暗地平线上昂扬起身,展示荣耀的勋光。
所有人的心都狠狠被掐了一把,泛出绯红的酥胀。
伽弥斯被灯光映照成暖水仙般的视线茸茸落下,轻轻降临在信上。
然后双手接过了那封扎比尼看起来很廉价的情书。
这样郑重的姿态,让后者很诧异地挑了一下眉:
“怎么?这是你收到的第一封告白信?不应该啊。”
伽弥斯以前做明星的时候收到过很多情书,他很努力看每一份了,都看不过来,但……
“每一份坦诚的喜欢,都不该被轻慢。”
现代狐的职业素养,当然,讨厌的人除外,悄悄藏爪爪双标中。
扎比尼一滞,然后脸上露出很浅的笑,但眼神深处划过一丝轻蔑:
“我以前和你一样天真,但你要知道,她们只是喜欢你的外貌或金钱,总之不是很真挚。”
“瞧,她连送信都不敢自己来,又怎么敢期待她会奋不顾身的爱你呢?”
伽弥斯不在乎,只要有一分心动,狐有的是办法让它变成十分:“寸心胜金。”
哪怕只有一英寸的心意,也胜过金子。
哈利反复品味,不由赞叹,肖特说得没错,伽弥斯是个诗人。
“我会好好看的,或许到时还要麻烦你帮我传递回信。”
伽弥斯注意到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羞怯的字母缩写“t”。
是一封匿名情书,看来对方很小心翼翼,不想被过多的人知道身份。
扎比尼心情复杂,一边嫌弃卡顿过于好哄,又一边向往喜爱他的明媚单纯。
他恢复成不羁的样子,抬起下巴耸了一下铂金发色男孩的方向:
“马尔福免费,扎比尼很贵。”
他这么说的话,看来接受女士委托时,马尔福也在现场。
罗恩翻了白眼,小声嘟囔:“斯莱特林。”
“谢谢。”
扎比尼听见了,笑着回道。
他面上从来不流露对其他人的厌恶,实际是他谁也看不上。
哪怕是卡顿,布雷斯也认为,对方只是能和他比肩而已,不可能超过他自己。
伽弥斯揽过罗恩:“马尔福不把我的信撕了我都谢天谢地。”
扎比尼以为他的意思是要选自己,摊出手,眉梢扬起,有志在必得的样子:
“那么,扎比尼为你服务,你要给我什么?”
伽弥斯将情书放进口袋,恶劣地拍了一下他的手:“我赌马尔福的风度。”
扎比尼不赞成道:“他有吗?”
哈利和罗恩都发出了笑声:“我以为你们是好朋友。”
“马尔福说他不认识我,我真遗憾他没长眼睛。”
扎比尼抬起手指按在自己眉毛上,轻轻一挑,像是在撩头发一样。
他的指尖飞速擦过眼皮靠在唇中,假惺惺道:
“嘘,别让他听到,我一向关爱特殊人群。”
哈利罗恩暂时放下了偏见,笑得捂肚子。
“放心吧扎比尼,我办事你就闹心吧,我一定会大声地告诉他。”
伽弥斯没有笑,抬手敬个礼,就像接受到重大任务的士兵,接着往斯莱特林长桌走去。
布雷斯看着他的背影:“恶魔卡顿,马尔福这次居然没夸张。”
可是,哪怕他是去告自己一状的,居然也很难惹人讨厌。
伽弥斯的红色领带在斯莱特林里特别显眼,见他过来,不少巫师露出疑惑又惊讶的神色。
许多人起身殷勤地给他让位置。
德拉科见他朝自己的方向走来,下意识居然是跑,总感觉没好事。
他刚站起来,就被卡顿按着肩膀坐了下去,高尔让开身位。
“谢谢。”伽弥斯坐在他身边的位置。
马尔福感觉所有人都在看他们,让他有些膨胀,又有些担心卡顿给他难堪,于是他冷淡道:
“你又发什么疯?”
“我为扎比尼服务,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蹙眉,露出见鬼的表情,挪远了一点,翘着腿嫌弃道:
“你和他很熟吗?”
“五分熟,他有话对你说,但又不好意思,我勉为其难做一次传话筒。”
伽弥斯甩手驱了驱围过来偷听的耳朵。
德拉科脊背微微发凉,卡顿能有那么好心,他怎么不信呢:
“闭嘴,我不想听,你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闲吗?”
达芙妮撇了撇嘴,冷声道:“马尔福,你为什么要对卡顿这么凶。”
“又关你什么事呢?格林格拉斯,谁让他主动来找我说话呢?”
德拉科手里抛着一只苹果,带着不屑又炫耀的语气,听着就欠揍。
“谢谢你达芙妮,你比他礼貌多了,当然,他不仁,我也不义。”
伽弥斯伸手抓过了那颗被抛到半空的苹果咬了一口,被对方瞪了一眼:
“马尔福,恐怕你不想听也不行,我可是特意来告诉你的。”
特意来告诉他啊~德拉科勾起嘴角,有些得意:
“那我勉强听一听你们的鬼话。”
伽弥斯却不说了,慢吞吞吃完了苹果,擦了手,让人烦躁不已了,才侧头认真地开口:
“你真是伤透了扎比尼的心,不理睬他,把他当空气,深深地辜负了他。”
德拉科:???
谁?
“他说,如果你总对他视而不见,这会成为他一生的遗憾。”
走过来的扎比尼:等等,我是这样说的吗?
扎比尼:不懂欣赏,真没眼光
伽弥斯:缺斤少两,翻译金奖
第36章 哈利波特36被哄成小狗了吗
这下德拉科腿也不跷了,一脸惊讶地看向布雷斯·扎比尼。
后者也睁大眼睛与他对视,空气凝滞。
片刻后,德拉科又仰起了下巴,左边嘴角勾一个矜持又自大的笑,像只小孔雀似的:
“我真没想到,布雷斯,你竟然这么渴望我的关注。”
真是拿你没办法,谁让我这么受欢迎。
扎比尼并没有尴尬的神情,只是愣了一下,又很快反应过来,吊儿郎当地靠着椅子,他顺话道:
“原本没有,但现在我要时刻关注你了,毕竟你连卡顿的话都信,我很担忧你被骗得身无分文啊孩子。”
扎比尼的眼神带着虚伪的怜悯,那种下压的眉尾,却上扬的嘴角,带着上位者的无奈与好笑。
将马尔福做低成了幼稚的小孩,虽然他本来就是。
德拉科桌前有一碗土豆泥,他现在只想将碗扣在扎比尼脸上。
他气愤地皱起眉,伽弥斯却笑着拍了拍手掌,站起身来:
“真是可歌可泣的友谊,扎比尼,我想马尔福已经擦亮眼睛,把你放在心上了。”
“不用谢了,我这人打小就助人为乐。”
伽弥斯拍了拍扎比尼的肩膀,后者轻笑着斜身躲过,不怀好意道:
“我可是会知恩图报的,卡顿。”
“嘿,德拉科,你知道吗?卡顿之后想要交给你一封信,关于告白的。”
此言一出,众人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扎比尼对着伽弥斯单眨了一眼睛:
“我保证,哪怕吐真剂面前,这也是真话。”
真话倒是真话。
但德拉科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他宁愿相信卡顿在信封里塞了一只巨怪,哪怕伪装成情书,也只是为了骗他打开,然后捉弄他。
于是他愤怒地瞪着卡顿:“这又是你的新花招?”
扎比尼环胸微笑,等着看乐子。
正常人遇见这样的情况,或急着自证清白,或气恼羞臊,或在围观群众的起哄下一跺脚飞速逃离现场。
但伽弥斯在全场目光聚焦下,只是不紧不慢地从长桌上拿了一杯南瓜汁。
缓缓抬起,在扎比尼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杯。
就像是大人看见了一个调皮的小孩在恶作剧,于是优雅包容地点了一下他的脑门。
伽弥斯什么都没解释,所有人的心里就已经明白了,那是假的。
卡顿怎么可能给马尔福写告白信嘛,那肯定是扎比尼胡说八道啊。
一个动作,冻结了布雷斯心底的傲慢自负,所有思维停止运转,就像被施展了时间暂停的魔法。
他透过高脚杯的弧肚,看见卡顿银灰色的眼睛被玻璃放大,扭曲变形,像融化的命运之轮……落入黄昏般的南瓜汁里。
伽弥斯坦荡又戏谑,轻轻一点,收回手,眸光闲适自在地流转回来。
他习惯性地轻微摇晃杯子,看向马尔福,微微倾身,勾唇一笑:
“啊~被扎比尼哄成小狗了吗?马尔福,嘬嘬嘬。”
德拉科的视线里,卡顿的发丝如白紫藤般流瀑而下,半垂在黑色的巫师袍上,圣洁得发光。
而他眉宇间又带着令人溺情的顽劣,丹凤眼一逼,极浅的小动作却能让人心湖澎湃。
不必辩白,不必清算,亦不必定性。
糟狐狸精站在那里,就坏得很,一个眼神就吃掉了所有人的心脏。
德拉科被说成是易被哄骗的笨蛋小狗,本该十分愤怒的,但心底莫名气不起来。
甚至因为难得看见伽弥斯主动俯身靠近自己。
还用这样温和的,带着一丝宠溺味道的语气和他说话。
德拉科居然还会产生一种他自己都不明白何由的委屈。
这股委屈还很强烈,烈到熏得他眼睛都要流水的地步。
德拉科只能归咎于自己是被气糊涂了,于是努力皱眉,连抬头纹都挤出来了。
“你才是狗,我怎么可能信他的谎话!”
伽弥斯又向前靠近几步,距离马尔福错身而站,只有一拳距离。
外围人看来,就觉得他们在秘密放狠话一样。
伽弥斯觉得给他写告白信的女生,要扎比尼私下来转交,而不是当面给他,应该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
所以他用悄悄话的气声在马尔福耳边轻轻道:
“好可惜,扎比尼说的是真的。”
德拉科傻眼了,像蚱蜢一样视线猛地跳高,你玩我是吧。
“我的确有一封关于告白的信,要交到你手上……”
德拉科只听到这半句,就太阳穴狂跳,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卡顿后半句又让他有种被戏耍的恼怒。
“……但不是写给你的。”
神经病啊。
不是写给我的,给我干什么,啊?!
可恶的卡顿!他是故意在向自己炫耀他多么有魅力吗?
他恶狠狠道:
“幼稚!就算你是写给我的,求着我,我也不会要的,你肯定不知道,这东西我多得放不下。”
德拉科自以为看穿了对方的目的,酸溜溜的,嘴硬心也硬地想:
哼,谁还没收到过情书啊(其实一封也没有。)
伽弥斯没有揭穿,提醒道:“嗯,知道了,这是一封回信,明白?你会帮忙转交给她的吧?”
他一提醒,思维跑偏的德拉科立刻想清楚了事情原委。
扎比尼,告白信,胆小的特蕾西学姐……
她不敢给伽弥斯寄猫头鹰,怕被他的室友拆了信,又或者不被重视直接扔进垃圾桶。
而斯莱特林里,扎比尼和卡顿关系最好,如果由他帮忙送出,或许卡顿会多留意两分。
德拉科恰巧撞破了二人的私密谈话。
当他听到特蕾西对扎比尼说:“你是个好男孩”的时候,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被二人发现了。
德拉科看向布雷斯,憋笑道:“你怎么不找他?”
大狐狸精骗小朋友:“我觉得你比较可靠。”
德拉科只觉一股火焰蹭地从脚底板升了起来,烤得他洋洋得意,紧皱地眉头也瞬间松了下来。
“我觉得扎比尼或许会偷看我的信,但你是有风度的马尔福,我相信你不会干出那样失礼的事。”
忽悠的话伽弥斯随口就来。
德拉科哎呀呀地低头偷笑了一下,又鼓着脸颊憋笑抬头,耐不住地在原地动了动脚。
或许是认识伽弥斯以来,就没怎么从他嘴里听过这么正面的好话,这小汁真是被钓成翘嘴了。
“既然你低声下气地求我,那我勉为其难地伸以援手。”
伽弥斯有些想笑,又问:
“马尔福,我来找你,还有一件事,你记得今晚和哈利有约吧。”
德拉科哼了一声:“当然。”
“好,既然你已经答应了别人,如果你没来,我可是会去找你的。”
马尔福没当回事,面上假笑:“劳驾转告波特,不见不散!”
让波特见鬼去吧!
他才不会去呢,他又不蠢。
第37章 哈利波特37
马尔福起初提出决斗时,只是希望看见波特害怕,以此嘲笑他。
没想到他们居然答应了。
但他可从来都没有要决斗的打算。
伽弥斯对他点了点头,端着南瓜汁回到了格兰芬多长桌。
许多小巫师都好奇地围上来,打听他们说了什么。
伽弥斯早就预料到了,逮住一个,把南瓜汁喂他嘴里,好了,不问了,一张口就咕嘟咕嘟。
用完晚饭,学生们三三两两离席,但伽弥斯身边总围绕着许多小巫师,与他说笑,就没见过他落单的时候。
奇洛一副想靠近又不敢的样子,在人群外游荡。
但韦斯莱双胞胎意图扯他的头巾,所以他捂着脑袋离开了。
一转身差点鼻子撞在斯内普的胸膛上,把他吓了一大跳。
斯内普俯视着他,漠然不动,黑漆漆的瞳孔如针孔摄像头一样怼着奇洛,仿佛在说——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抱歉。”奇洛浑身一颤,驮着背像虾子一样从他身边溜走了。
斯内普看了一眼人群中央的卡顿,又看了一眼奇洛,眸色闪过思索,随后也大步离开了。
伽弥斯离开礼堂后还去了一趟医疗翼。
晚上十一点半。
纳威一直没睡,拖着哈利,不许他去决斗:
“你们会惹麻烦的!”
“这和你无关!”
哈利瘦小的身体被他死命拽着,一时还真是挣脱不开,有些恼火,一个劲儿要往门口走。
罗恩在帮忙分开纳威。
伽弥斯抱着枕头陷在软床上,懒懒道:
“纳威,他们死不了的,顶多缺胳膊少腿,别管了,来我床上来,一起睡觉吧。”
哈利浑身一抖,正想着缺胳膊少腿难道是好结果吗?
随后就感觉拽住他胳膊的手立刻松开了。
他看去,纳威已经跌跌撞撞往伽弥斯床的方向跑去了。
哈利:……
还以为这家伙有多坚定不移呢。
“祝你们好运。”伽弥斯让了一只枕头给纳威,手一挥,红丝绒床帘自动拉上。
罗恩看见肖特偷偷摸摸像偷蜂蜜的熊一样也爬进了伽弥斯的帷幔。
他突然有些不想去了,转头看向哈利:
“我猜伽弥斯的枕头都是香的。”
哈利眼里闪过犹豫,随后将他拉走了:“回来再闻。”
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失落的,因为伽弥斯对他今晚的决斗并不关心的样子。
……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两人回来了。
虽然被马尔福耍了,但哈利罗恩都非常开心。
巴不得再来一次这么奇妙的经历,哪个格兰芬多小男孩会不喜欢当冒险家呢?
本以为大家都睡了,于是两人蹑手蹑脚,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这时,一盏台灯亮了起来,两人吃了一惊。
扭头看去,发现是伽弥斯。
他穿着白色睡衣,一条腿屈着窝在窗户前的沙发躺椅上,正抚摸着猫头鹰。
与此同时,窗帘无人拉动,自己徐徐往两侧收拢,就像两排臣服的信徒恭敬地退开身位。
清冷月辉随之倾泻,从他身后漫过高高的拱形窗,将他整个人笼在柔和的光影里。
也将伽弥斯的影子一直拉长到哈利罗恩脚下。
就仿佛为了迎接他们的回归,专门抛铺下的红毯,如浪花般滚滚而来。
哈利罗恩又震惊又感动,明明跑得腿都要断了,却一个个抖擞起来。
仿佛他们是衣锦还乡的英雄那般,等待着教父的授勋。
没有什么比骑士打完恶龙回来,接受国王的夸赞更完美的结局了。
尤其他们本以为伽弥斯对他们的死活并不关心,却发现他一直在等他们回来。
这让哈利和罗恩感动得稀里哗啦。
“过来喝口水。”
伽弥斯已经给他们备好了水。
两人踏在他长影上,像身穿铠甲一样一步一步重重地走过去。
“伽弥斯,你在等我们吗?”罗恩压着声音高兴地问。
“显而易见,今晚怎么样?”伽弥斯笑问。
哈利看了一眼站在扶手上的海德薇,心中了然:
“我猜你已经知道了,马尔福失约了。”
猫头鹰会给伽弥斯通风报信。
接着,两人忍不住向伽弥斯分享他们惊心动魄的经历。
他们在楼下遇见了赫敏,争吵中赫敏走出了休息室。
等她想回去时,却发现画像里的胖夫人不见了,她被关在了外面。
她没办法,只好跟着一起去了。
三人去了奖品陈列室,但马尔福没在那里,他骗了他们。
并且很快就传来了费尔奇的声音,更糟糕的是遇见了捣乱的皮皮鬼。
他们在走廊上狂奔,为了躲避费尔奇,误闯入了四楼走廊,躲进了尽头的房间里,却对上了三个头的巨犬!
好不容易才回到格兰芬多休息室。
哈利和罗恩越说越兴奋,甚至手舞足蹈.
当然各种过程添油加醋是免不了的。
在罗恩的版本里,赫敏如何如何害怕,自己如何如何冷静,然后带领大家逃离追捕。
他们并不担心会吵醒纳威和肖特,因为伽弥斯告诉他们,那两只喝了安眠水。
不知不觉间,两人因奔跑而疲劳的身体都一派轻松了。
哈利捧着杯子,意犹未尽之下,才发现嘴里有淡淡苦味:“这是什么水?”
伽弥斯站起身来:“活力滋补剂。”
哈利立刻猜到,这应该是伽弥斯专门向医疗翼的庞弗雷女士讨要的,他想要什么,庞弗雷女士都会和善点头的。
“谢谢你,伽弥斯,我感觉我现在能打七个马尔福了。”罗恩挥着拳头说道。
“是吗?那我们现在就去。”伽弥斯站起来。
“啊?!”
哈利罗恩同时张大了嘴巴,傻乎狐地看着他。
“可,可我们怎么让他出来呢?”哈利吃惊道。
伽弥斯抬手,猫头鹰就飞到他的手臂上:“我让海德薇给他送信。”
罗恩哦了一声,不认为这可行:
“他就算看见了,也不会出斯莱特林休息室的。”
伽弥斯已经打开了门,回首招呼他们跟上:
“我有办法。”
“我说过,如果他没去,我可是会…上门邀请的。”
……
斯莱特林宿舍。
海德薇从每座建筑都会预留的猫头鹰通道飞了进去。
伽弥斯固然可以变成鸟,不需要口令直接进入,但这很不文明。
正常人都知道,只有主人同意才能进入对方的巢穴。
德拉科睡得正香,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咬他的耳朵。
他不耐烦地一巴掌拍过去,没过一会儿,另一边耳朵又被啄了。
他苏醒过来,迷茫地转头,正好对上了猫头鹰在夜晚发光的黄黑色卡姿兰大眼睛。
“咕咕~”海德薇脑袋突然拧过来90度。
“啊啊啊!”德拉科张大嘴巴。
尖叫之夜,狩猎时刻。
第38章 哈利波特38月亮的少年
宿舍的灯亮了起来,德拉科的叫声吵醒了他的室友高尔。
“怎么了?”
德拉科差点滚下床,才发现只是一只猫头鹰而已。
他气得要死,拿枕头扔海德薇:“立刻!从我床上滚下去!”
海德薇生气地飞过,用翅膀拍他的脸,然后伸出脚,让他看信。
“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混蛋半夜打搅我,我一定要他好看!”
马尔福粗鲁地抢过信纸,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句话:
“出来玩——卡顿。”
他把信纸揉成一团扔到垃圾桶里。
“该死的卡顿!我就知道是你,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无聊?”
德拉科破口大骂。
“大晚上不睡觉陪你夜游被教授抓被开除?”
虽然这么说着,但他却抓着海德薇往门的方向走去了。
德拉科把猫头鹰扔出门去,稍微冷静下来:“我是疯了吗?”
卡顿肯定有诈,绝对不单纯,他可不能去。
于是德拉科把迈出去的半只脚又缩了回来,关上门,重新钻回自己的被窝继续睡觉。
高尔眯着睡眼看他发飙,半点都不想动,见他回来了,就打了个哈欠也躺下了。
可这时,海德薇又从猫头鹰通道飞了进来,它衔开了墨绿色的窗帘。
高尔的眼睛瞬间睁大了:“德拉科,快看!”
“你最好有事!”后者一脸烦死了的表情坐起来。
他摆着臭脸看过去,灰蓝色的瞳孔却微微放大了!
斯莱特林的宿舍在黑湖底下,透过石墙上的巨幅嵌窗就可以看见水底的风光。
如果阳光晴朗,这是非常美丽宁静的画面,就像住在水族馆主题酒店一样。
然而现在是晚上,黑压压的一团如深渊一般让人心头发瘆,更让马尔福和高尔惊慌的是。
他们的窗户上被巨型乌贼的触手全部挡住了。
肉圆的吸盘,如蟒蛇一样缓缓蠕动,甚至偶尔在窗户上啵啵地留下一个圆形印记。
哪怕有保护魔法的存在,依然让人忍不住想象这大乌贼会把他们的窗户整片吸下来!
“不就是乌贼,我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惊奇的。”
马尔福下了床,想拉上窗帘。
这大家伙平时都很温顺,晴天还会到浅滩晒太阳,哪怕摸它的触手,它也不会生气。
因此,虽然眼下这情景看起来很可怕,但德拉科只以为乌贼是恰巧停在了他们的窗前休息。
他心里微微毛毛的,并不十分害怕。
然而当德拉科的手抓住窗帘准备拉上的时候,那些触手突然动了。
如一朵墨菊旋开它层层叠叠的裙摆。
乌贼的触手缓缓离开窗户,露出它身后的场景。
一条发出淡蓝光芒的魔法鱼钻了出来,随后,两条,三条……无数条!
像水中的萤火虫扑面而来,让德拉科看呆了。
他以前从没在窗前看见过这些发光魔法鱼。
“哇。”高尔发出一声赞叹,不知不觉间下了床,也走到窗前,“真好看。”
鱼群不疾不徐地贴着窗玻璃滑过,光点连成流动的光带,水底仿佛悬着一片倒置的星空。
而这些还不是最让他们惊艳的。
乌贼的触手彻底离开他们的窗户,就像精密复杂的机关上下运行,水中的宝箱终于缓缓打开,露出了当中守护着的“绝世明珠”。
一个人,坐在乌贼头顶。
修长的手上悬浮着一个圆盘大小的白色光团,雪白的发丝如昙花静谧绽放在水中,沉沉浮浮……
是美貌的水妖,还是用歌声诱捕人类的塞壬?
两个小巫师瞬间失神,被窗外的一切美到失语。
这幅画面让人想起希腊神话中,月亮女神塞勒涅的故事。
一天晚上,塞勒涅驾月车划过天空,对沉睡的美少年恩底弥翁一见钟情。
但恩底弥翁是凡人,会有生老病死,月亮女神不舍他老死,于是请求宙斯。
从此少年得到永生,但也陷入永恒沉睡。
每晚,月亮女神来到恩底弥翁身边,以月光轻轻抚摸他脸颊,在他额上落下无声一吻。
月亮升起,只为爱你。
如果德拉科和高尔知道这个故事,他们此时就很难不把自己比作塞勒涅。
他们停下来,看着水中的伽弥斯,忘记离开黑夜。
——塞勒涅看见自己的月亮落入泉水里,以为是少年在水中望她,便伸手去捞那片水光。
德拉科和高尔不知不觉间手已经贴在了窗户上,着迷得忘了思考。
阻碍他们的玻璃变得可恶,使他们也如塞勒涅一样,只能安静守望,无法真正拥有。
而伽弥斯——那个捞走月亮的少年,在发光鱼群簇拥中睁开了眼睛……
塞勒涅的眼泪一落地会化作茉莉,白如月光,这是月神的痴守。
围绕在伽弥斯身边的气泡缓缓上浮,如无数茉莉花被旋转召回,好似时光倒流,因为爱欲之主嗜舔人类的泪珠。
德拉科和高尔傻乎乎地看着卡顿坐在乌贼触手上靠近窗户,勾了勾手。
下一刻,气泡遮盖了整面窗户,他们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原来是乌贼挺动它的触手,如合上的雨伞,也合上了他们的视野。
它带着伽弥斯浮上水面,因为月亮要重回天际……
德拉科高尔就像被僵尸吃掉了脑子,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下意识就跑出宿舍去追逐。
……
罗恩和哈利趴在岸边把头沉下去往水里看,憋红了脸才抬起来。
“伽弥斯怎么还不回来,他会不会出事了?”罗恩慌张道。
哈利其实也很担心:“我相信他,实在不行,我下去找他,你去叫教授。”
“我想不用了。”
一条触手破水而出,伴随着水汽蒸发,伽弥斯弄湿的头发衣服恢复干燥。
他踩着乌贼的触手,如在桥上行走,回到了岸上。
哈利罗恩挥散水雾,开心地把他拉出来:“太好了,你没事。”
伽弥斯从衣袖里倒出来一条小鱼,扔回黑湖:“如果有事,我发誓把黑湖喝干。”
另外两人闻言就笑。
“哈利,准备好了吗?你的对手要来了。”
哈利感觉伽弥斯的双手按在他肩头,将他转了个弯,面对斯莱特林休息室的入口。
他一点都不紧张,甚至很兴奋,觉得浑身充满力量。
哪怕这个时候费尔奇跳出来把他们一窝抓了,哈利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伽弥斯在他身边,他火热的手掌如同两只咬住骑士披风的肩章,让他有种稳固的支撑感,有靠山的安全感。
哈利在过去的十年时光里,一直与孤独为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伽弥斯就像……父亲一样。
他心里原本还有一点被马尔福耍了的不甘,但伽弥斯带他来找回场子。
那怎么可能输呢,他要把马尔福揍成猪头!
第39章 哈利波特39互殴
德拉科与高尔用最快的速度跑出休息室,被冷风一吹才恢复些理智。
一看外面那三人的架势,就知道伽弥斯把他叫出来是干什么的。
该死的,又上了卡顿一当!
“你失约了,马尔福,你不会是想说你睡过头了吧。”罗恩挑衅道。
看他们人多,德拉科真想转身就跑,但一个温暖咒在身上生效。
他看向伽弥斯,知道自己的腿不听使唤了。
德拉科还穿着睡衣,大摇大摆地走上前,直接忽略了罗恩地话,不满道:
“你们违反了规定,多带了一个助手。”
他的助手原本是克拉布的,但克拉布和他不是一个寝室,只能让高尔补位。
伽弥斯抬手走到二人中间,再次升起了一个照明的光球:“我是裁判。”
“好了,废话不多说,今天太晚了,我还等着回去睡觉呢。”
他手指一翻,弄出来两瓶魔药,直接塞给了马尔福和高尔。
“公平起见,活力滋补剂,喝下去,然后开始,怎么样?”
马尔福有些骑虎难下,理不直气也壮道:“我没带魔杖。”
“咕~”
海德薇抓着两只魔杖从斯莱特林休息室的猫头鹰通道飞来出来,将它们扔在地上。
马尔福抬手接住,看见卡顿脸上有一个了然的微笑,就牙酸气闷。
他早该知道的,这人压根就是半个赫奇帕奇,极具契约精神,看不得他爽约,是说今晚决斗就必须是今晚。
德拉科原本把卡顿在礼堂时的提醒当空气,觉得对方又不知道斯莱特林的口令,怎么可能来找他。
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刁钻!
不惜半夜潜水爬他窗户,也要把他钓出来。
好吧好吧,他成功了。
马尔福暗骂卡顿坏,仗着有两分姿色为所欲为。
可转念之间,他又有点羞耻了。
因为他刚才真的丢了魂儿一样,被卡顿的外貌迷住了,还露出那样的蠢表情,落了下风,丢了面子。
马尔福恶狠狠地单手咬下魔药瓶塞,完全信任地喝了下去:
“来吧,波特,让我看看你有什么可得意的!”
哈利早就捏紧了魔杖,迅速抬起来指着他。
“咧嘴呼啦啦!”
“腿立僵停死!”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出了魔法。
好在伽弥斯提前用魔力制造了结界,否则这两个家伙这么大吼一声,非得把人引来不可。
哈利中了咧嘴呼啦啦,笑得站不起来,笑得他腮帮子酸,感觉把这辈子的大笑都用完了。
马尔福的两条腿粘在一起,只能僵尸跳,好在他还能用魔杖,又发了一个门牙塞大棒。
哈利滚在地上躲开。
因为笑得不行,完全没办法念咒了,他直接把魔杖塞在口袋里,然后像橄榄球运动员一样直接冲上去把马尔福扑倒在地。
后者则一拳打掉了他的眼镜。
两人地魔杖很快脱手了,变成肉搏互殴。
德拉科曾和伽弥斯一母同胞,身体被滋养得很好,力气很大,但几乎没有和别人赤手空拳打架的经验。
哈利长期营养不良,身形力气都比不上他。
但因为长期遭受达利和他的朋友们追打,他更灵活,也非常知道怎么对付力气大的家伙。
伽弥斯就知道会这样,拉着罗恩高尔坐下来,等这俩人精力耗尽为止。
最后,哈利和马尔福两人滚在草地上大喘气。
伽弥斯又是一人一瓶活力滋补剂灌下去。
两个小孩眼睛都瞪得一样圆。
马尔福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不是,你搞什么啊?
“你哪来这么多魔药?”
伽弥斯把两人提溜起来,示意他们继续打:
“当然是庞弗雷女士美丽善良大方又可爱。”
两人瞬间精力充沛,再次扭打在一起。
等他们第二次纷纷累趴下的时候,看见伽弥斯这混蛋又带着魔药朝他们走来了。
德拉科累得差点翻白眼,怎么还来啊!
伽弥斯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我看你们平时就像小鸡互啄一样,彼此看不顺眼,正巧今天有机会,不如打到爽啊。”
他又给两人灌下魔药,拉他们起来继续。
第三次累瘫倒地时,两人都鼻青脸肿,稍微动一下,疼得龇牙咧嘴。
然而看着卡顿再次走来,连哈利脸上的表情都变幽怨了。
德拉科满脸绝望,只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傻乎乎地挥舞着拳头给可恶的卡顿当乐子看。
又是同时,两人说道:“够了够了,不打了我们不打了!”
卡顿居然还露出了遗憾的神情,甚至好声好气地“劝架”:
“再来一次吧,距离天亮还有一会儿呢。”
哈利发出一声筋疲力尽地哀嚎:“伽弥斯,我不来了。”
德拉科惊恐地让高尔把他扶起来就往斯莱特林休息室走:
“你简直是恶魔!”
伽弥斯就当他在放屁,抬手揽住他的肩膀:
“以后还和别人决斗吗?我会看着你的,你可要履行承诺啊。”
德拉科又累又气,就像被啃了皮的苹果,氧化到一脸菜色。
卡顿是坏人,卡顿就是为了欺负他,他要告诉他爸爸。
不过,看来以后再发出决斗前,都要先掂量掂量能不能瞒过这家伙的耳目才行。
否则又被卡顿抓来这么个打法,真是要人命。
德拉科没有回答,重重地哼了一声,推开他就要跑。
伽弥斯眼疾手快,捏住他的后脖颈将人固定住,往他嘴里又灌了一瓶魔药。
德拉科气到要喷火了,说了不要了,又来又来!
他愤怒不已,重重踩在卡顿的脚上,感觉踩到了一块石头。
低头一看,才注意到这家伙没有穿鞋,洁白的脚像落在草地上的雪,被他的鞋底子弄脏了一块。
看到这一幕,德拉科莫名心虚了起来,像小老鼠一样转身就跑了。
等他跑进休息室里往回看,发现伽弥斯把波特抱了起来,就像抱小孩那样。
他停下脚步,莫名其妙鼻头发酸,又委屈起来。
凭什么,凭什么抱波特……
德拉科对卡顿总有一种自己察觉不到的占有欲。
一看见他和别人亲密,就气得肝疼,就好像……
卡顿的怀抱本该是属于他的,他就该只对自己一个人好,他们才是最亲密的。
可事实却是卡顿常常捉弄他,欺负他,这就让德拉科更难受了。
于是带着赌气的成分,每次见面他都浑身长满尖刺一样,没一个好脸色。
如果卡顿一反常态,温柔地来安慰他,他说不定会抑制不住地大哭出来。
讨厌的波特,抢走了他那么多东西,名气,地位,卡顿!
德拉科心里堵得慌,等回到寝室才发现自己脸上的伤痕似乎淡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卡顿最后喂给他的魔药和之前的口感不一样。
应该是修复伤口的魔药……
但自己不仅误会了他,还踩了他一脚。
德拉科这么一想,更睡不着觉了。
……
第40章 哈利波特40没关系,玩去吧
伽弥斯也给哈利喂了维格沃敦药剂。
这是一年级魔药课内容,医疗翼常备,能治疗轻伤,消肿化瘀。
但哈利的伤势比马尔福严重太多。
毕竟对方那力气打过来一拳,没把哈利鼻子打断已经算德拉科过于谨慎,束手束脚了。
伽弥斯将人带到卫生间,帮他涂外用的白鲜香精,这样能好得更快。
哈利看着给自己抹药的人,有些不自在。
对方一只手扶着他的脸,另一只手拿着棉签,于是他可以长时间近距离地观察细节。
伽弥斯的眼睛很特别,他的眼尾线微微上翘,睫毛如孔雀羽扇般垂盖下来,拦截了春风,圈养了星河。
而英国大多数人的眼睛是平的,下垂的。
因此这样一双丹凤眼几乎是国宝一样稀有,叫人过目不忘。
全校,只有斯莱特林的布雷斯·扎比尼也有类似细长上扬的眼尾,他也对自己的外表颇为自负。
但他笑时轻佻,不笑时又显得冷厉。
和伽弥斯比起来,扎比尼就像未经装饰的圣诞树,没有光华璀璨的的滋味可品鉴……
“疼吗?”
哈利猛然回过神来,慌乱眨了眨眼眼睛,脑袋后退。
他不适应这种被小心呵护的感觉,但又渴望这种家人的感觉。
于是,明明他心里高兴得快疯了,但身体却跟不上节奏,碧眸愈发水润。
伽弥斯以为他是疼的:“疼就对了,别以为我支持你打架。”
哈利有些委屈,以为伽弥斯在责怪他:
“是马尔福要决斗的,不是我要打架。”
梅林知道,他并不会主动惹事,但要是以为他怕事,那马尔福就想错了。
伽弥斯早就看出来了,哈利外表乖巧,人畜无害,其实是只腹黑的芝麻汤圆。
他似笑非笑地问:“哦?是么?”
对上他秘而不宣的眼神,哈利瞬间心虚了。
马尔福是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后面两次决斗,他早想退出了,毕竟他认为互殴很不巫师。
是哈利接二连三挑衅引诱德拉科动手的。
哈利知道打架不对,因为他从前一直就是达利拳头下的受害者,被当成沙包踢来打去。
只是马尔福平日里常常对他们冷嘲热讽,实在可恶,而自己也不想在小伙伴面前丢脸。
说起来惭愧,三次机会他都没能打赢马尔福,反而自己被他打成了猪头。
哈利以为伽弥斯要像教授那样和自己讲大道理。
试图让他远离暴力,别想着用拳头解决所有事这种老生常谈的话题。
“对不起。”哈利率先道歉。
但伽弥斯没有说教一些他本来就懂得的道理。
伽弥斯捧着哈利垂下的头,像长辈那样轻柔地说:
“我不支持你打架,因为你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哈利神情一怔,圆溜溜的绿眼睛微微睁大,就像流浪猫遇见心软的神一样。
他的喉咙里像堵了一口,说不出话。
从记事起,就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德思礼家只会嫌他麻烦,嫌他碍事,从没有人会因为他受伤而心疼。
如果他惹麻烦了,他们不管原由就把他关进碗橱禁闭。
有时候一两天,有时间一个星期,不给饭吃,哈利只能晚上趁他们睡着了去厨房里翻一些残羹剩饭。
哈利双眸洇湿,差点就要不争气地流下泪来。
伽弥斯知道这个年纪的小孩要面子,所以假装去收拾白鲜小瓶了。(哈利赶紧擦了擦眼睛。)
“哈利,记住这次的疼痛。”
“我希望你的拳头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或者其他因素,只是为了保护自己。”
“你只是个孩子,他们不该用自己的期待来压迫你。”
伽弥斯的声音好似也有魔力,清润又磁性。
这两种相违背的特质哈利掐死自己也无法模仿融合。
不厚重,不漂浮,就像威猛的野兽走过雪地,留下干净的梅花脚印……
“你只需要吃饭,睡觉,长大……哪怕犯错,哪怕出丑,都没关系,玩儿去吧。”
伽弥斯很轻松地说道。
救世主哈利波特,并没有因为顶着这样的光环而自豪傲慢。
他反而更加迷茫,手足无措,甚至惶恐。
那些崇拜与敬仰,对他来说不是荣耀,而是沉甸甸的压力。
他只是一个刚来到魔法世界,还在学着适应一切的十一岁男孩,远没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强大。
斯内普嘲笑他配不上救世主的名头,同学们暗中说他不够厉害,马尔福说他总是炫耀自己的闪电伤疤……
可他也不想做救世主。
没人和他说过,没关系,玩儿去吧。
哈利肩膀一松,觉得自己踩在云朵上,软和得要晕过去了:“谢谢你,伽弥斯。”
要是伽弥斯是他的哥哥或者父亲就好了,哈利心重澎湃地想。
“好了,睡觉去吧,很晚了。”
小孩有些不好意思:“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肖特和纳威都睡过他香香的枕头了。
“可以啊。”伽弥斯欣然同意。
他们出卫生间的时候,就看见罗恩已经换了睡衣,像只小猪一样趴在伽弥斯的枕头上猛吸。
听到动静,他抬头傻笑:“我想你不介意多一个。”
伽弥斯当然不介意,然而哈利却一晚上都没睡着。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三瓶活力滋补剂的后遗症,第二天上课也半点不困。
德拉科和他一样,精力充沛地失眠了一宿。
他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冒出水下的伽弥斯,挥之不去。
早上在礼堂看见对方时,德拉科还下意识去数他吃了多少东西。
随后就被那惊人的食量惊呆了,愤恨地多咬了几口自己的面包。
上魔咒课的时候,卡顿又来找自己了,交给了他一封给特雷西学姐的回信。
马尔福为此抓心挠肝,因为他非常想知道卡顿在回信里写了什么。
他同意成为特蕾西的男朋友了吗?
要是以前,他肯定就直接撕开看了,什么卑不卑鄙的,达到目的就行了。
但每次想动手的时候,脑海里就浮现出卡顿信任的眼神。
——“你是有风度的马尔福,我相信你不会干出那样失礼的事。”
德拉科纠结地吃了一颗糖。
傻了吧卡顿!他马尔福有风度,但高尔没有!
德拉科恶笑,命令高尔从他口袋里“偷”走那封信,然后打开念给自己听。
高尔拆开信封,磕磕绊绊地念:“马尔福,偷看我的信,你死定了。”
德拉科笑容凝固:……
他立刻心虚地抢过来合上了。
狡猾的卡顿,他一定在信上施了魔法。
下午上黑魔法防御课的时候,卡顿就已经在对他冷笑了。
德拉科强行镇定,我又没看,我怕什么,是高尔看的,你打高尔啊。
“是的,软腿咒,Lootor wibbly,能让双腿变得像果冻一样绵软,书上第二十五页,你们可以自己看看。”
奇洛结结巴巴说了一句,要是以前,他就直接略过去了,但今天很奇怪。
他躲躲闪闪的眼睛频繁望向坐在最后面打盹儿的白发学生,支吾了半天,像是鼓起勇气说道:
“卡顿先生,你能上来为大家演示一下吗?我想你看一眼就能掌握了。”
伽弥斯被赫敏轻轻推了一下,睁开眼睛看向奇洛。
以为是自己每次都在黑魔法防御课上睡觉,终于让这位教授忍无可忍了。
第41章 哈利波特41你的演技漏洞百出
“当然可以,教授,不过我想请一位同学做我的助手。”
德拉科心里一个咯噔,暗道不好,下一秒就见卡顿起身,指向他:
“就马尔福先生吧。”
德拉科想拒绝,但奇洛教授替他同意了:“没问题。”
“Lootor wibbly!”
都没有他反驳的时间,一个软腿咒精准无误地射在了他身上。
德拉科只觉双腿发软,就瘫坐在椅子上了。
然后就看见恶魔卡顿邪笑着朝他走了过来。
对方走路总习惯以腰发力,就像模特那样,走起来劲劲的,不紧不慢,好似猎人来提他的猎物。
伽弥斯蹲在了他的身前,大掌抓住了他的小腿,甩了甩。
德拉科惊恐地看着自己的腿像布丁一样duang来duang去,惊叫了一声。
伽弥斯比奇洛更像教授,他认真地向小巫师们讲解起这个魔咒。
德拉科感觉自己完全变成了他的教学工具。
“其实,我认为软手咒在实战中更有用,毕竟这样就能剥夺大部分对手施咒的能力,或许比缴械咒更简单。”
“奇洛教授,应该有这个魔咒吧?”
奇洛正在伽弥斯背后愣神,听他重新站起来,问他问题,他下意识回答:
“我想你说的是软指咒,但它维持的时间不会太久。”
“面对强大的敌人时,或许只能让他手指麻一秒,所以正常比斗中,缴械咒更为保险,威力也更强大。”
这一次,他忘记了结巴,众人都意外地盯着他。
奇洛见此情景,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几步,可没过一会又往前走了几步,靠近卡顿站着。
伽弥斯正觉新奇,衣服被人扯了一下。
“卡顿,赶紧给我解咒!”
德拉科真想一脚踹他屁股上,但腿软得像面条,站都站不起来。
他只能抬着头看向伽弥斯的背影,突然觉得从这个角度看,对方很像他爸爸。
丝光质感的白发披着,宽大的肩膀,黑色巫师袍,甚至转过身来的银灰色眼睛也像,只是爸爸没有伽弥斯那么漂亮。
“哎呀,这不好办了,我不会解咒啊,奇洛教授请?”
伽弥斯故作不懂,两手一摊。
可恶可恶可恶!
德拉科心里咆哮,把指望放在奇洛身上。
后者像防贼一样拿着魔杖,甚至还轻微发抖:“让我来试试。”
结果他试了半天,什么反应也没有。
德拉科简直不敢相信,对方这个水平都能在霍格沃兹当教授了,期末就给他打差评!
奇洛羞赧地解释:“抱歉,我昨天用了太多魔力在防护咒上了,你们知道,吸血鬼最喜欢晚上出来了。”
哈利不解地问:“可这里是霍格沃茨,邓布利多在这儿,怎么可能有吸血鬼呢?”
奇洛无法回答,可怜兮兮地抽泣起来。
哈利见此,还有些愧疚,奇洛教授每天被斯内普欺负就已经很惨了,自己怎么还能让他下不来台呢?
“抱歉,教授。”
“哦,没事。”奇洛抽搭搭背过身去,又让他混过了一节课。
只是课后,他单独叫住了伽弥斯。
“有什么事吗?”
奇洛眼睛还红红的,憋了很久,像是根本找不到留堂的借口,看伽弥斯不耐烦要走了,才小声地说:
“我早就想问你的,你为什么总在我的课上睡觉,我问过其他教授,他们都说你非常认真。”
伽弥斯:……
这还用问吗?你自己教成什么样自己心里没点数啊。
“你不认真教,我当然不认真听。”
伽弥斯十分擅长变形术,却从不在麦格教授的课上睡觉。
因为麦格认真负责地在教导学生,所以他保有最起码的尊重。
伽弥斯说话向来直白难听,他打量了一下奇洛:
“听说你是拉文克劳的优秀毕业生,天赋异禀,才华横溢,知识渊博。”
“但你上课的水平还比不上宾斯教授。”
“那么很抱歉,你的演技漏洞百出,我自然也不必强行欣赏吧。”
被揭穿在演戏的奇洛瞬间睁大眼睛。
伽弥斯感知到他最大的情绪是恐惧,然后还有一些希冀。
“你,你,你在说什么演技?我怎么听不懂?”
他表情可怜,浑身发抖,像被逼到绝境的老鼠。
狐狸精喜欢学人,常常会很细致地观察别人的表情,尤其是哭,他看过无数人哭。
真哭和假哭的区别还是看得出来的。
奇洛就看见这个高大的学生一步步靠近他,而他一步步后退。
那张俊美到炫目的脸几乎吸走他所有心神,但对方说的话又像两刀插在他肋骨间,让他骨头都颤起来。
“抽泣是因为压抑了但压不住了,眼泪憋不住才流下来的,但你的泪水来得太快,就像水龙头一样。”
“表演抽泣时会常常忽略这里。”
伽弥斯伸出手指戳在他的胸口。
明明是很轻的力道,但奇洛就像被捶了一拳似的,慌张倒退一大步,弱小可怜,无助的缩在墙角害怕地哭泣。
伽弥斯不为所动,指出他的哭戏缺陷:
“下次记得,别只顾着抖肩膀,而胸腔平缓无波,这样很容易让人识破你只是故意发出抽气声。”
奇洛一僵,然后胸口剧烈起伏起来。
伽弥斯的手上升,来到他的眼睛处悬放。
奇洛眼珠下意识捕捉他的指尖,那是像花苞一样粉白的。
鱼钩般悬着,让鱼儿们争先恐后地想嘬住不放。
然后就听到了卡顿的轻笑:“你又露破绽了。”
“眼神戏太多,假哭的时候控制住你的眼睛,不要偷偷瞟别人的反应。”
“真哭的人,眼神是涣散的。”
奇洛自以为演技卓绝,没想到一下子被他点出了三个破绽,一时间傻眼了,愣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
伽弥斯收回手,拿上书本,摆出要走的姿势:
“奇洛先生,我不知道你装作软弱胆怯是为了什么。”
“如果你只是不想担任这份工作,所以摆烂装弱,希望邓布利多能因此开除你,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提交辞呈呢?”
“我想多的是人想要代替你的职位。”
伽弥斯不欲久留,转身离去,可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暴哭。
他面带疑惑地回头,却发现奇洛捂着脸,瘫滑在墙角,发出情绪崩溃般的嚎啕大哭声。
让人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这次绝对是真哭,还带着……绝望的味道。
第42章 哈利波特42奇洛
古灵阁偷魔法石失败后,奇洛就变成了伏地魔的临时容器。
被他持续榨取生命力,日渐消瘦虚弱,承受附身带来的持久痛苦与灵魂割裂感。
为了降低众人的戒备心,伏地魔让他装作懦弱胆小的样子。
可他曾经也满腹才华,优秀出众,只是因为渴望得到他人尊重,才去追求黑魔法的力量。
他想要的是成为邓布利多那样闪耀,备受敬仰与赞美的伟大巫师。
又怎么会心甘情愿裹着作呕的大蒜味,被所有人嘲笑看不起的双头老鼠呢?
奇洛后悔了,他的身体变得可怖,他清醒地明白,伏地魔会越来越强,而自己的灵魂终有一天会完全迷失。
那天分院仪式上,伏地魔在看见卡顿的时候,一眼就认出了伽弥斯就是维珀斯。
无论是白发,眉心灵气十足的红痣,又或者银灰色的丹凤眼。
伽弥斯的容貌简直就是维珀斯一比一复刻长大的样子。
试问这样顶级的美貌,全英国还能找出第二个吗?
伏地魔并不确定当年的维珀斯·马尔福有没有死去,因为反弹的索命咒是冲自己来的。
即使当时整座房子都被那道力量轰碎了,但维珀斯从小就是天赋异禀的巫师。
或许他魔力暴动,也侥幸活了下来呢?
但伏地魔疑惑的是,为什么维珀斯改名成了伽弥斯·卡顿,甚至进了格兰芬多,还和德拉科·马尔福不认识。
他只能推测,他死后发生了什么意外波折。
比如维珀斯魔力暴动,幻影移形出现在了麻瓜世界,被麻瓜收养,远离了魔法界。
伏地魔命令奇洛要偷魔法石,要谋杀哈利波特,还要……
接近卡顿,和他近距离相处。
奇洛不想杀波特,亦感觉到了伏地魔接近卡顿的目的或许不单纯,于是他进行了一些脆弱的抵抗。
他总以找不到机会为由唯唯诺诺地拖延。
还故意在课上表现得很糟糕,希望以此能提醒邓布利多,他出大问题了。
哪怕邓布利多无法发现伏地魔就在他身上。
但或许能以他教学水平奇差,无法胜任工作为由,干脆把他开除。
因为伏地魔就是明白他能进入霍格沃兹,有机会触碰魔法石,才附身他的。
奇洛觉得,如果自己被开除,兴许伏地魔就会离开他的身体了。
然而,邓布利多的确发现了奇洛有问题。
但他更倾向于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总好过在外面偷偷失控,发展成他不知道的大事。
因此让斯内普多留意他。
至于授课水平,哦,中途辞退太伤害教授的心灵了。(特里劳妮和宾斯的授课能力也是一坨,但他们从来没被辞退。)
奇洛放在邓布利多身上的希望慢慢熄灭了。
被蚂蟥一样的伏地魔吸取生命,他自然也没有那个精力去认真教学备课。
后脑的伏地魔现在尚且虚弱,意识并不全天清醒着。
对于奇洛的无能,如最严厉的父亲,对他训斥惩罚。
就在昨天,伏地魔第一次完全控制了奇洛的身体。
因为他听到了有人在亵渎他的名。
于是当那个五个小巫师在侍寝里悠闲聊天时,施了隐形咒的伏地魔就如怨灵一样悬浮在窗外。
贪婪地盯着伽弥斯·卡顿!
事后,奇洛被支配身体的恐惧达到了巅峰,伏地魔的灵魂撕咬他,好似钻心剜骨。
那个可怕的人再次冰冷地催促他接近卡顿,最好能弄到他的血肉。
奇洛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他再也不敢违抗了。
卡顿是他少年时代最渴望成为的人,当这样一个人揭穿了他的面具,甚至看穿了他极其隐晦,难以让人察觉的求救。
压抑许久的奇洛终于情绪崩溃了。
他就像一个在无人山区掉入暗洞,祈求有人经过拯救他的被困者。
精神肉体都长期遭受折磨,在即将饿死之前。
他终于等到了一个人,刚好路过暗洞,只差一点点,就能发现他被困在这里。
而他却因为极度虚弱无法发出求救声,很有可能这唯一的救命稻草就要离开!
所有被奇洛硬压下去的恐惧孤独,疼痛绝望,一瞬间全部炸开!
奇洛不敢直接开口说出实情,怕伏地魔正在看着他,于是只能期盼地看着伽弥斯。
别走。
别丢下我。
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
奇洛看着伽弥斯转身走了,他绝境里唯一的浮木飘走了……
无力的黑暗,麻木的绝望,彻底将他的世界淹没。
奇洛再也无法忍受地捂着脸汹涌地大哭起来。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快要窒息。
最痛的不是沉沦,是发现光明,在即将触碰到时又重重摔回深渊。
奇洛整个人如烂泥一样瘫软在地,只觉所有生机都被那道背影带走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来自另一个人的哭声。
奇洛疑惑地移开手掌,就看见伽弥斯·卡顿蹲在他面前,捂着脸扯开嗓子哭嚎,很明显就是学他。
奇洛:……
你特么哭什么啊。
You fucking sod!
呜呜呜,你虫脆是个红蛋!
奇洛更难过了,他怎么敢把希望放在一个一年级小巫师身上,卡顿分明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啊……
他怎么可能帮到自己呢,倒不如让他离自己远远的,免得和他一样,被伏地魔控制。
于是奇洛扶着墙站起来,有气无力地说:
“随便你怎么想,卡顿,我将为格兰芬多扣掉十分,因为你欺负教授。”
伽弥斯也站起来,脸上一滴泪也没有,他没有走,忽略了他的扣分,好奇地歪着头盯着他:
“你怎么了?”
“为什么这样……乞求地看着我?”
奇洛听到他温柔多情的嗓音如初夏阳光飞越密叶般照耀在他的身上,突然又想哭了。
这种感觉,就仿佛他依然光明正大地活着一样。
这次,他是真的抽泣,抖着肩膀,胸膛起伏,泪水打转,视线模糊。
也完全明白卡顿说他演技差,其中区别有多大了。
伽弥斯从口袋摸出了一把糖:“动不动就要晕了的虚弱样子,或许是低血糖呢?”
他拆了一颗塞在奇洛嘴里,剩下的放进对方的兜里。
后者下意识躲避触碰,舌头尝到甜味时又安静了下来。
卡顿并没有说错,奇洛被伏地魔吸得瘦巴巴一条老鼠干似的,仿佛一阵风都能把它吹倒。
伽弥斯不知道他遭遇了什么,也不知道他的处境。
只是猜测,对方或许被吸血鬼吓出了心理问题,说不定还快要人格分裂了。
“你应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伽弥斯给他输了一些魔力安抚状态。
奇洛只觉浑身暖洋洋的,轻快了不少。
他张了张嘴,很想说请他去告诉邓布利多立刻把自己开除,但总感觉脑袋上悬了一把刀。
他的本质还是怯懦的,面前少年是那种让人难以真正忮忌的耀眼。
因为看久了,奇洛就会恍惚生成一种错觉:他曾经是自己的一部分……
奇洛数次想叫出伏地魔告诉他的那个名字:维珀斯·马尔福。
以此试探卡顿的反应,但最终还是被溺毙在那双深情的眼眸里。
一直等到卡顿走了,他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可这个时候脑海里却响起了一道让他毛骨悚然的声音:
——“做得好。”
第43章 哈利波特43碰瓷
奇洛悚然一震,额头都开始冒冷汗 ,见四周无人,他躲入办公室,低声又恭敬道:
“主人……”
他庆幸,还好自己没有向卡顿发出言语上的求救,否则他就死定了。
奇洛听到颅内传来一道声音:
“维珀斯是个心软的人,以可怜的姿态接近他。”
“得到魔法石后,带他一起离开。”
伏地魔百分百确定伽弥斯就是维珀斯。
因为他太熟悉对方的魔力,纯粹的力量,还有些独特的效果,可以安定灵魂的糟乱。
待在他的身边,会觉得状态好很多。
当然这只是治标不治本,不过他这种情况,有稍微缓和的办法就不错了。
虽然效果不如独角兽血液好,但至少不会被诅咒。
奇洛搞不清伏地魔为什么要叫卡顿为维珀斯·马尔福,也不知道他掳走卡顿是要做什么。
他非常不愿意伤害伽弥斯,但他现在又无法反抗,只能讷讷称是。
……
伽弥斯在走廊拐角,迎面就撞上了一团行走的“阴影”。
斯内普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袍子那叫一个滚滚黑尘,脸色比平时还要阴沉几分。
他刚才偶然听到格兰芬多的学生在说奇洛今天居然说话没结巴,而且还单独留下了卡顿。
斯内普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之前他就发现,奇洛总是偷看卡顿,还数次想要接近他,一看就居心叵测。
虽然知道对方不可能在学校里做什么大动作,但万一,他蛊惑了伽弥斯那个白痴为他做事呢。
总之,斯内普有些着急,步子迈得极大,专程赶路过来。
然后两人就撞在一起,令人诧异的是,伽弥斯纹丝不动,反而是大体格的斯内普被撞得后退了两步。
后者胸口一阵闷疼,仿佛走路撞上电线杆了。
他十分惊讶,眼前一花,还没看清楚是谁,就戒备谨慎地掏出了魔杖。
发现就是他要找的某个白毛后,才松懈下来。
斯内普锐利的视线上下打量卡顿是否有哪里受伤。
“斯内普教授?你没事吧?”
伽弥斯见对方撞在自己身上,就几乎是肌肉记忆版般摆出了战斗姿势。
犹如眼镜王蛇遇见危险撑开皮褶展颈示威一样。
斯内普收回了魔杖。
他原本就是急着来救卡顿出奇洛魔掌的,现在看见他傻乎乎地杵在面前,不由关心则乱,恼怒起来,斥责道:
“你脑袋里全是水泥吗,卡顿?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带着你的跟班们大摇大晃炫耀吗?为什么现在要一个人莽撞地留在这里!”
伽弥斯不明所以,就被他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十分无语。
明明是对方自己走太快撞上来的,撞疼了还怪狐脑袋硬,还有天理吗?
哼,难道你以为全世界就你不讲理?
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碰瓷,吓死你。
下一秒,小狐狸装作痛苦地捂住脑袋,往地上一躺,哎呦叫唤起来:
“撞人了撞人了,把我撞成脑震荡了。”
斯内普见此情景吓了一跳。
学校里其他学生遇见他,都跟小鹌鹑似的,他哪里见过伽弥斯这种无赖。
因着自己的胸口都还留有余痛,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斯内普便以为他是真的撞得不轻。
他暗觉麻烦,弯身准备把对方拎起来,结果手一抓,地上那人就往旁边一滚。
斯内普:嗯?
再一抓,再一滚。
这下他立刻知道对方压根是装的。
斯内普气恼地站直身子,双手环胸,用杀人的视线盯着地上那个家伙,看他能赖多久。
一秒,两秒……伽弥斯就是个犟种,和他比耐心,他干脆眼睛一闭,关机。
小狐叽就是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躺下,看你下次还敢不敢招惹脆皮小狐。
狐:嘎嘣一下,窝死辽~
斯内普见他完全没反应,不耐烦了,语气冷酷,像冬天冻得邦邦硬的冰裤衩,僵直僵直的: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以为你还是三岁小孩子吗?”
没反应。
“格兰芬多扣……”
还是没反应
不会真晕了吧。
斯内普赶紧蹲下来摇他:“卡顿?”
他冷脸上终于闪过一丝慌乱,将人抱起来送往医疗翼。
“他怎么了?”斯内普不认为撞一下就把卡顿弄晕了。
他脑海里闪过许多阴谋论,觉得肯定是奇洛对伽弥斯做了什么手脚。
就在他飞速思考各种可能性的时候,庞弗雷女士神情古怪中带着愤怒地看着他:
“他睡得很安详。”
斯内普:……
空气像被抽干净了一样,庞弗雷女士看见魔药教授沉重的神情僵在脸上。
随后是不可置信,他咬牙切齿,迅速地伸手将伽弥斯拽了起来,像垃圾袋一样用力摇了几下。
但小巫师还是毫无反应。
斯内普松开手,指着床上的人问庞弗雷女士:
“是很安详,和死了一样,但你管这叫……睡觉?”
他不信。
庞弗雷女士惊讶道:“不是你给他用了昏昏倒地吗?”
两人大眼对小眼地彼此瞪视。
斯内普:我像是会给学生施恶咒的人吗?
庞弗雷女士:像啊。
“不好。”庞弗雷猛吸一口气,赶紧又给伽弥斯做了好几个探测魔法,但都显示一切正常。
斯内普从牙关里蹦出几个字:“奇洛!”
他一甩袍子转身就疾速出了医疗翼。
奇洛刚换好头巾,办公室的门就被斯内普一魔杖挥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他被这声音吓得手抖,险些把自己的头巾扯下来了。
他压着头顶赶忙回头看怎么回事,就感觉领子被狠狠揪住,呼吸也跟着一紧。
视线里随即随之甩入斯内普可怖地脸,又给他吓一跳。
这一次,奇洛毫无伪装痕迹地真结巴了:“斯,斯,斯……”
他不懂斯内普为什么突然间发这么大火来找他麻烦,总不能是他被发现了吧。
“你对卡顿做了什么?”斯内普的视线如化实质,一刀一刀割在他身上。
第44章 哈利波特44如何唤醒睡美人
奇洛一脸懵逼:“什,什么?我什么也没做啊。”
“他出了你的办公室就昏睡不醒,你敢说这和你无关?”
斯内普试图在奇洛脸上找出破绽。
然而对方却表现得比他还着急,都不捂头巾了,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急切到几乎尖叫:
“你说什么?卡顿昏睡不醒!他在哪里?”
斯内普没说话,冰冷地盯着他好几秒,见对方焦急的神情不似作伪,才缓缓松开他,厌恶道:
“要是让我知道和你有关……你为什么不考虑余生在阿兹卡班教书呢?”
听到卡顿出事的消息后,奇洛只觉自己仿佛被人死死勒住了脖子。
一股莫大的绝望感笼罩心头,明明才感受到一点关心,又被夺走的恐慌肆虐大脑。
他被斯内普扯着来到了医疗翼,看见病床上雪白的少年安静地闭着眼睛。
他听到脑内传来伏地魔的声音:“……装死。”
奇洛还以为他是在命令自己装死,眼睛一翻,摇曳着身体晕了过去。
伏地魔:……
没用的白痴。
他是说维珀斯在装死。
伏地魔好歹也是带过对方一段时间的,一开始还以为小马尔福有什么毛病呢。
后面才发现这小崽子一生气就不理人。
不想看见你,腿一蹬,眼一闭,脖一软,倒头就能睡。
除非他自己想醒,否则你不可能叫醒他。
王子脾气,天生如此。
现在又这样了,那么……是谁又惹他了?
……
伽弥斯毫不夸张地说完全是霍格沃兹的明星,他的一举一动都有许多暗中关注。
而他不仅缺席了晚餐,第二天早餐都没看见他,这极为不寻常。
大家都在问伽弥斯去哪里,于是他们很快就知道他病了的消息。
这一下就炸开锅了,几乎是全校的小巫师都围到了医疗翼,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除了魁地奇比赛,斯内普看到这从未见过的奇观。
教授们不得不用魔法强制让他们离开,维持病人的安静环境。
哈利听说是斯内普教授把伽弥斯撞晕的,本来就对他有偏见,现在意见更大了。
觉得是伽弥斯总和他作对,被他报复了。
之前听到教授们在赶人的时候,他和罗恩就趁乱钻到了伽弥斯的床底下。
没过多久,邓布利多也来了,但他也没办法:“看起来就是睡着了。”
但没见过有人睡着了摇不醒的。
“快快复苏和咒立停都没用,清醒魔药也失效了。”
“难道是中毒了?斯内普教授,或许我们需要一瓶解毒剂。”
斯内普眼神又变得空洞麻木,点了点头,不发一言地离开了。
哈利和罗恩偷听他们的谈话,等他们去外面商议了,罗恩小声道:
“睡着了,叫不醒……梅林啊,他们在搞什么,那叫晕倒,连斑斑都知道。”
哈利从床底爬出来,担忧地看着床上沉睡的人。
伽弥斯美好得就像童话故事里沉睡在荆棘玫瑰中的睡美人,没有一丝虚弱的苍白。
灵光一闪而过,哈利突然问道:“今天是周几?”
罗恩下意识回答:“周六。”
伽弥斯已经昏了一夜了。
“你知道吗?沉睡的公主要用真爱之吻唤醒。”
哈利眼神突然爆发出亮光,兴奋地对他说:“我想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罗恩知道那个故事,毕竟他有三个麻瓜社区出身的室友:
“你不是认真的吧,那只是童话故事。”
罗恩觉得哈利疯了,看见他对自己笑了一下,然后就飞奔跑出了房间,还差点像鬼飞球一样撞在邓布利多身上。
庞弗雷女士还有些生气,但她只逮住了跑慢一步的罗恩:
“嘿,你们什么时候在那里的?”
罗恩露出一个欲哭无泪的神情:
“哦,其实我们刚来,只是借用了一下盥洗室。”
庞弗雷女士气哄哄地进入房间的盥洗室,竟然还在里面抓出了五六个学生,他们都齐齐愤怒地瞪着罗恩。
这下,罗恩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他真的是随口一说而已。
看来小机灵鬼不止他们两个。
见众人都幽怨地盯着他,罗恩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其实,我是伤员,我肚子疼。”
那五六个小巫师也说:“我们也是。”
“哎呀,我脑袋疼。”
“哎呀,我胸口疼。”
“哎呀,我痔疮疼。”
罗恩:???
结果是他们都被庞弗雷女士赶了出去。
邓布利多并没有生气:“我想他们只是担心同学。”
“不过,哈利那么着急,是去做什么了?”
罗恩表情更裂了,他支支吾吾道:“我猜,他是去绑架一位王子了。”
众人面面相觑。
……
绵绵细雨,如吹斜的珠帘敲击在窗户上。
伽弥斯王子就这座古老的城堡中沉睡。
他的美貌能使群星化作种种花朵。
年轻的骑士捧着圣杯走近,目光全军覆没,最终停驻在他诱人的唇上。
附身……落下一吻。
“这样真的能行吗?”庞弗雷女士询问。
哈利也有些不确定:
“我以前也这么做过,的确把他弄醒了。”
“反正没有损失,试试也没妨碍。”
哈利拿着一个鸡腿,在伽弥斯鼻子前晃来晃去,偶尔还让鸡腿轻轻“吻”一下伽弥斯的嘴唇。
在喂魔药和喂魔咒之间,他选择了喂饭。
几乎每个周末,懒狐狸都赖床不起。
哈利担心他饿着,会特地从礼堂打包他喜欢的食物回来,放在他床头。
每次一靠近,伽弥斯立刻就醒了,弹射起床,干饭。
“香酥酥的炸鸡腿来了,若辜负这只金黄,那么你就要为鸡翅鸡胸鸡汤支付口水了。”
哈利像念咒语一样念着。
小狐狸鼻子动了动,眼睛都没睁开,嗷一口炫风入嘴。
谁教你拿这个考验狐狸的?
“醒了醒了!”庞弗雷女士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梅林的大胡子啊,这太神奇了!”
众人都大笑起来,兴奋地围住病床,叫着伽弥斯的名字。
后者终于舍得睁开眼睛:“骑士,我的鸡翅鸡胸鸡汤在哪里?”
“这里!国王陛下。”哈利罗恩都高兴地一人捧了满满一碗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
伽弥斯满意地点头阅视,狐的小男仆们从来都这么贴心。
其他人都震惊地看着他们。
医学奇迹!
梅林的吊带袜!
熬魔药把自己头发都熬油了的斯内普听说了卡顿苏醒的事情,差点把魔药瓶捏碎,眼神几乎要杀人了。
他难以置信地撑在桌子上,身体探向前问:
“你的意思是,他只是饿晕了?!”
简直荒谬绝伦!
第45章 哈利波特45你的魔药像葡萄汁
庞弗雷女士保证,这是她第一次看见斯内普龇牙。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奇妙,但事实的确如此,卡顿先生不需要魔药也不需要解咒,他需要的只是吃点东西。”
“波特他们说,伽弥斯平时需要吃大量食物。”
“或许是奇洛教授留他说了一会儿话,耽误了他吃饭的时间,又被你用力撞了一下,因为虚弱,就……晕过去了。”
你自己听听这解释离不离谱?
斯内普咬牙切齿,语调缓慢地磨出几个字:
“那真是可怜……差一秒就饿死他了。”
说出这句话,他突然就愣住了。
脑海里浮现出某个天天追着他的袍子张嘴要喂饭的白毛小动物。
米米……
斯内普忽而冷笑:“饿狗卡顿。”
他真觉得这两个家伙像极了。
同样额头上有一点红,同样的白毛,同样的银灰色的眼睛……
斯内普梗住了,越说越像了。
他们喜欢吃的食物都是一样的。
性格也像……
真难以相信,世界上会有两个如此相似的生物。
猩猩和人也像,但不代表他们是同一个东西。
斯内普只是突然想起了米米,并没有认为米米就是伽弥斯,因为这比卡顿饿晕了还要荒谬。
打死他也不相信,一个还没入学的麻瓜小巫师懂阿尼玛格斯。
斯内普捏着手里的解毒剂药瓶:“或许他需要呢。”
害他这么担心,可恶的卡顿。
反正喝不死他。
他承认,这有报复的成分。
于是,斯内普像摄魂怪一样飘到了伽弥斯床前。
“斯内普教授。”其他来探望伽弥斯的小巫师瞬间没了欢笑。
对此,斯内普非常愉悦,看别人不高兴他就高兴。
他不怀好意地微勾嘴唇:“听说你饿晕了,我很遗憾……”
他的表情可不是遗憾,像幸灾乐祸。
“但我们总要以防万一,不是吗?”
他简直像个特工,因为动作过于利落,从手心里滑出魔药的动作比魔术师滑出扑克牌还要丝滑。
伽弥斯觉得,他的脸上明晃晃挂着“牌有问题,我要验牌”。
斯内普把淤泥味的魔药递到他面前:“喝吧。”
他打定主意,要是卡顿说不喝,他就直接按住对方的脑袋往里灌。
他费心费力为这小鬼熬制的魔药,结果告诉他对方只是饿晕了,呵,那他浪费的感情和时间谁负责。
斯内普:熬都熬了,不折磨一个心里不舒服。
哈利看着那瓶魔药,感觉斯内普是想给伽弥斯下毒:“我想伽弥斯已经好了。”
魔药教授的死亡射线立刻砸了过来,只一眼就让人起鸡皮疙瘩,他轻声细语:
“我假设你是医生?”
肖特耸了耸肩:“怎么不算呢?至少在你束手无策的时候,是哈利‘救活’了伽弥斯。”
其余小巫师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肖特好勇。
顶着大蝙蝠的压迫感,居然还敢说话反驳他。
斯内普立刻就要鸟语花香:“顶撞教授,格兰芬多扣……”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捂住了他的嘴。
伽弥斯站在床上,从后面搭着他的肩膀,用一个鸡腿堵住了他的嘴。
小巫师们看见斯内普压沉的眼睛瞬间懵圈睁大了,都没忍住捂着肚皮哈哈大笑起来。
“去外面笑。”伽弥斯好笑地让他们出去。
哈利担心:“不,让我陪着你吧。”
“不用,我保证我留有全尸。”伽弥斯对他使眼色。
哈利:……
在伽弥斯的催促下,他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卡顿回头对着手里举着鸡腿的斯内普灿烂一笑:“我猜你没吃饭。”
他猜的半点没错。
为了给他熬魔药,斯内普没时间吃饭,他的确饿了。
虽然非常嫌弃这是卡顿硬塞进来的,但他没有浪费食物的习惯。
斯内普沉吟,连捂嘴的习惯都和米米很像……
“喝了它。”
他还没忘了那瓶魔药。
伽弥斯毫不犹豫,咕嘟仰头就灌了。
不过是用魔力包裹着口腔舌头,让他自己暂时味觉失灵而已。
喝魔药,so,easy。
斯内普见他居然面不改色,还非常诧异,接过瓶子到鼻下嗅了嗅,差点以为是自己拿错了瓶子。
伽弥斯看见他的动作还故作品味道:“太美味了,感谢款待。”
斯内普以为他是装的,假笑道:“不用谢,我这里还有。”
眼睁睁看着卡顿再次一脸享受地喝了下去,斯内普真的要怀疑人生了:
“你没有味觉?”
伽弥斯露出白牙:“怎么会?太感谢你了教授,斯莱特林加十分。”
“我真没想到你熬出了闻起来苦,喝起来酸酸甜甜的魔药,真好喝,就像葡萄汁。”
什么话?对一个魔药大师说:“嘿,你的魔药像葡萄汁。”
这完全就是带着顶级挑衅意味的侮辱。
然而卡顿那馋嘴的表情太真诚了,不像演的:
“还有吗?教授,像这样的魔药,我能抱着坩埚喝三大锅!”
这下,斯内普大惊失色,忙掏出了一瓶魔药闻了闻,又自己试探地喝了一小口。
随后,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而伽弥斯见他被自己骗到了,哈哈大笑,笑得仰过头去,还提前预判了他的动作,又一个鸡腿塞进他的嘴里。
斯内普拿出来:“格兰……唔……”
又一个。
卡顿眼疾手快,哪怕他离远了,还追着他喂鸡腿。
反正他一张嘴就有什么食物塞进来,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斯内普忍无可忍,向他甩统统石化。
伽弥斯灵活得像个刺客,旋转跳跃他闭着眼都能躲。
巫师哪里见过中国功夫。
斯内普都不由被他翻滚躲避魔咒的优雅姿态吃惊赞叹。
就在这时,庞弗雷女士进来了,她愤怒叫喊道:
“斯内普教授!你果然对学生施了恶咒!”
“卡顿晕倒其实是你用魔咒袭击了他吧!”
斯内普:我不是,我没有!
“不必解释了,我亲眼所见,我一定要告诉邓布利多校长!”
第46章 哈利波特46我有一个扣一万分的错要犯一下
庞弗雷女士外冷内热,和伽弥斯关系很好,不然也不会因为心疼他上课辛苦,给他那么多活力滋补剂了。
“卡顿先生,到我身后来,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小狐狸像是找了妈妈一样溜到她身后,垂下眼睛,委委屈屈,绿茶道:
“我想斯内普教授不是故意的,只是我惹他生气了,可我只是觉得他没吃饭,想劝他吃点东西而已。”
庞弗雷女士眼里闪过爱怜,安慰他:“你这么乖巧,怎么会是你的错呢?”
斯内普:……感到恶心。
“谢谢你,我觉得斯内普教授想给我扣分了。”
庞弗雷护崽,转头凶巴巴地瞪着斯内普,还有他手上的食物:
“你怎么能欺负伤员呢?他都晕倒了,你还要给他扣分?”
“我真该把你锁在这儿,直到你学会怎么当教授!”
斯内普冷冰冰地盯着他们两个,心里气到发笑。
蛊惑人心的卡顿,他真傻,他怎么会认为奇洛那个废物能蛊惑住卡顿呢?
这坏小子不把奇洛哄成胚胎就不错了。
可恶的卡顿还从庞弗雷女士身后露出一个头,对他贱嗖嗖地笑,能气得人变成蒸汽列车,噗噗冒烟的那种。
斯内普早就习惯了被误会,他常常不发一言,因为他根本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但……
扣分!必须扣分!扣二十分!
他还没开口,卡顿先说话了,这个调皮的格兰芬多依恋道:
“谢谢你,庞弗雷女士,在这个世界上,自从我失去妈妈爸爸后,再没多少人像你这样张开臂膀保护我了。”
狐狐嘬爪:狐狐我啊,从小就离开了妈咪爸咪
那水润润,清亮亮的眼睛里圆而单纯,看得人心都要破碎了。
再冷漠的人看到他这样一张脸露出落寞的神情都会忍不住心软的。
“哦,可怜的孩子,别怕,有我在呢。”庞弗雷女士母爱泛滥,将他抱在怀里拍了拍背。
斯内普突然心一酸,抿了抿嘴,没有说话了。
虽然对着同样失去双亲的波特,他能毫不犹豫地激情开喷。
但面对卡顿,看着他的发色和眼睛,他总容易想起米米。
不知道米米是不是在外面饿得翻垃圾桶,那个饭桶……
不过斯内普的回忆只维持了不到几秒钟,他就开始继续洒毒,当他魔药教授是好惹的吗?
“我真希望你能早来几步,这样你就能看见他真实的嘴脸。”
“包括如何逼得一个教授动手制止他愚蠢的行为,这样你就不会被他装模作样的可怜话迷惑了。”
“格兰芬多扣二十分!因为戏耍教授。”
庞弗雷女士很生气,她刚要开口,斯内普一个斜眼走近,滑着他的长句怼在伽弥斯脸上:
“我在执行霍格沃茨的校规,不是在照料你病房里的娇花嫩草。”
他阴冷地嘲讽道:
“晕倒,不过是某些学生逃避惩罚的惯用伎俩。”
“哪怕卡顿再次晕倒在我面前……保佑他醒来时记得,他又为格兰芬多扣了二十分。”
第47章 哈利波特47 狐的玩具娃娃
本以为卡顿脸上会有错愕难过或愤怒的表情。
但斯内普又失望了。
这小子脸上挂着笑容……兴致勃勃,仿佛看见了稀有物。
好似考古狂热的学者挖到了远古时期的骨头。
斯内普一眼就明白了,卡顿这家伙,其实心底根本不在乎格兰芬多的分数。
他扣分的行为,连畏惧都不可能在对方心里滋生。
斯内普心里一咯噔,莫名有种被人盯上了的不妙感觉。
庞弗雷女士愤怒道:
“就算他有什么错,你也不该责怪他!”
“你别想在我这里扣分,哪怕你扣一百分,我也会告诉邓布利多,让他加回来的!”
现在她只懊恼自己没有加分扣分的权利。
不行,她必须要和邓布利多说说这件事,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斯内普欺负她的病人!
卡顿安抚地给她输了一些灵气缓解情绪:“我想他总不能给我扣一万分吧……”
斯内普感觉凉飕飕的:“你想做什么?”
伽弥斯身上穿着白色衬衫,红色条纹领带有些松了,与眉心一点红痣呼应色系,天生就是最完美的点睛之笔。
他离开庞弗雷的身边。
雪狮般俊逸的白玉色长发在行走时,如有最顶级的造型师宠溺着轻轻拨出一丝轻盈的弧度。
他仰视他身高一米九的魔药教授,像在参观一面艺术墙,然后弯唇笑了:
“那么,意味着没有高代价。”
少年抬着脸,润得一塌糊涂。
尤其学着斯内普慢悠悠的语调,竟让后者有些皮肤酥栗的错觉。
其实和伽弥斯说话是要注意力集中的,否则被那华光曜曜的美貌恍一下眼睛,就立刻迷离失神。
斯内普就是有强大意志力的人,他清楚地听到对方说:
“我有一个扣一万的分的错要犯一下。”
小狐狸乖哒哒地抱住他,让斯内普浑身一震,立刻就要把他扯开,却听到他说:“爱你……”
斯内普:yue
虚伪。
精神上虽然觉得卡顿简直是个恶心的骗子,但身体诚实地给出了真实的反应。
斯内普瞬间耳鸣了,好像有一千只蝴蝶在耳边扑着翅膀飞过。
等他的身体终于跟上思维,想要好好骂一通卡顿时,他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斯内普:???怎么回事?
原来,就在卡顿用一句爱你硬控他身体时,他坏心思轻声道:
“统统石化。”
控制住斯内普不太容易,毕竟伽弥斯还没有吸收够情气,磅礴的魔力并不能完全应用出来。
而对方又是一个力量强大的年长巫师。
那道石化咒是消耗了小狐狸许多能量后,在斯内普失神,浑身魔力毫无抵抗的条件下最完美地呈现。
否则可能半小时就失效了。
伽弥斯将超大一只教授扛起来就跑。
速度快到斯内普口袋里的魔药瓶都洒豆子一样倒飞了出来。
庞弗雷女士伸手接住,还茫然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在门口徘徊地哈利等人头发都被一阵黑风吹成刷子。
“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罗恩抹着头发问。
哈利眼力极好,否则也很难在茫茫天空中抓到小小的金色飞贼了,他说:
“伽弥斯扛着僵尸。”
第48章 哈利波特48角色扮演
“桀桀桀桀桀~”
邪恶长毛绒双手像举着一个大型风筝一样的东西穿过人群。
城堡里的小巫师原本还在三三两两聊天打闹。
然后就看见格兰芬多的卡顿好像扛着斯内普教授从自己面前跑过去了。
众人恍恍惚惚之后,震惊地聚在一起议论起来:
“等等,刚刚那是卡顿吗?”
“他举着那个硬邦邦,黑漆漆的东西是什么,大炮?他要攻打霍格沃兹吗!我的上帝啊!”
史密斯手里的书本都掉了,吃惊得合不上嘴。
“不,是斯内普教授!”
“梅林啊! ! !”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我居然梦到伽弥斯像扛棺材一样,扛着斯内普教授在学校里奔跑,疯了!”
西莫扇了自己一巴掌,又嘶了一声。
“如果他杀了斯内普教授,正在忙着找地方藏尸的话,为什么不叫上我呢?我很擅长挖坑。”
贾斯汀撸起袖子:“不用谢,我们赫奇帕奇的学生就是这么勤劳踏实能干。”
“我打赌他会被扣一百分!”
珀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连忙追上去。
“不愧是格兰芬多,看来赫奇帕奇的池子还是太小,放不下他的勇气。”
“太精彩了,有这样的节目为什么不叫我?”
……
伽弥斯将斯内普带入了格兰芬多塔楼。
胖夫人看到他那架势吓了一跳,犹豫了一会儿才给他开门,然后就跑到其他画像去传八卦了。
休息室里的小巫师们看见斯内普横着进来,也被惊得全部原地跳了起来。
“梅林啊,卡顿,你好了吗?你这是?”
“斯内普教授啊啊啊!”
伽弥斯笑着道:“这可不是我们的魔药教授。”
“这是我的玩具,你们听说过芭比娃娃吗?这个,等身款,全球唯一绝版货,再见!”
他头也不回上了楼梯,留下其他人还在震惊中回不过神。
“他说什么?芭比娃娃?!谁能告诉我,那是什么?”
“一定就是这样,斯内普教授怎么可能一动不动让他摆弄呢。”
“那么大!”
“一定是变形术的功劳,你们记得吗?卡顿的变形术是格兰芬多最有天赋的!”
有麻瓜小女巫奇怪道:
“我不知道卡顿一个男孩子,这么大了还爱玩娃娃,不过他为什么要搞个斯内普的芭比娃娃。”
“嘿!谁说男孩子不能玩娃娃,说不定卡顿是想用娃娃发泄对斯内普的怒火,邦邦捶两拳什么的。”
“你们说,难道我不能拥有一个伽弥斯同款等身娃娃吗?”
“梅林啊,你简直是个天才!!!”
“我也要!”
这下他们都聚在一起讨论怎么把娃娃变成伽弥斯的模样,再变到那么大了。
一想到能抱着伽弥斯娃娃睡觉,就幸福得要开花了。
珀西气喘吁吁地追过来,一问,得知那只是个超大玩具娃娃,还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们又要被扣分了。”
“扣就扣吧,反正卡顿一个人加的分已经够多了。”
“就是啊珀西,就算伽弥斯扣分了,那也一定不是他的错。”
“我们都有卡顿了,还管什么分数,其他学院的人已经羡慕死了。”
……
第49章 哈利波特49开除
伽弥斯把高大的斯内普搬回自己的寝室放好,露出真诚的笑容:
“别害怕,我很温柔的。”
斯内普浑身上下就眼珠子能转,正死死地瞪视着他,恨不得一口咬掉他的脑袋。
只可惜,他现在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伽弥斯手一晃,被变成木戒指戴在手指上的魔杖就变回了原样,又补了一个石化咒。
如果对小巫师施展这个咒,或许能让他们僵硬一整夜。
但对斯内普,也许一个小时就失效了。
伽弥斯看见他油腻的头发,又给他来了一个清理一新。
小狐狸偷笑,然后故意吓唬他,目光停留在对方系得一丝不苟的领扣上:
“你知道娃娃是怎么玩的吗?我们通常会给他换装。”
斯内普瞳孔一缩,目光锐利如刀。
该死的!
卡顿,我绝对饶不了你这坏小子!
不过好在伽弥斯并没有要脱掉他衣服的意思。
只是魔杖一挥,将他的黑色立领长袍变成了格兰芬多院服。
然后摘下了自己的领带靠近,抬起手臂套在他的脖子上。
斯内普感觉他的动作就像在给狗套狗绳,收紧。
可偏偏,一定有很多人心甘情愿地伸长脖颈给他玩弄。
还好他没有走黑魔王的路子,否则……谁还能阻止他统治全世界。
更浓郁的蜂蜜香味钻入了斯内普的鼻子,和米米身上的气味一模一样。
因为他们同样吃多了蜂蜜公爵的糖,连衣袖都染上了味道。
斯内普俯视着卡顿,看见他卷翘的银白色睫毛犹如蝴蝶的翅膀,争先恐后地想从眼眶后的世界飞出来。
浑身都透着招蜂引蝶的诱惑,小嘴还叭叭个不停:
“我小的时候,我爸爸就喜欢打扮我,他总说我长得太丑了,怕带出去被别人笑话。”
斯内普冷冷地看着他,眼底积着化不开的怒意。
他心想漂亮有什么用。
难道你们一家都是动物园里的孔雀吗?炫耀自己的羽毛取悦别人,那蠢透了!
“他把我洗得香喷喷,扎上小揪揪,带上小红花发卡,放到外面,说要是有人问我是谁家的,千万别说是他家的。”
“如果那个人再叫我一声宝贝的话,就直接跟他回家。”
伽弥斯笑着比划着魔杖尖。
斯内普看着他没心没肺的样子,却想蹙眉。
什么意思,卡顿……是被他父亲扔掉的吗?
伽弥斯给斯内普也扎了两个小辫子,还黏了两朵小红花,自我陶醉道:
“哈哈哈,斯内普教授,如果有人叫你宝贝,你知道怎么做了吗?”
斯内普:弄死他!
等等,你这个白痴想要干嘛!
“还没结束呢,你少了点硬件。”
伽弥斯又在自己的衣柜里翻了翻,找出了另一件白色长衬衫,撑开两只袖子围绑在他腰上。
然后装模作样地用魔杖点了一下。
那间白色衬衫就变成了白色的狐狸尾巴,维持一个弯翘的形态。
“有了尾巴,当然是要配耳朵了。”
他又点了一下那两个小辫子,他们就变成了白色的耳朵。
伽弥斯拍了拍手掌:“大功告成。”
他转了几圈欣赏,还找了一张空白羊皮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把羊皮纸的一角塞在对方手里。
斯内普透过角落里的镜子,看见上面兽耳兽尾,头上戴小红花,还穿着格兰芬多红底长袍的自己。
血气上涌,差点气吐血。
这个混蛋! ! !
他现在只想把卡顿大卸八块,剁巴剁巴放坩埚里熬成肉酱喂狗!
伽弥斯移动了一下镜子,让斯内普看清楚全貌。
他看见自己右手里塞着的那张羊皮纸上写着:
——赛级纯种魔药教授,
免费领养!
伽弥斯笑嘻嘻道:
“听说斯莱特林很看中血统,我想这么写,比较有魅力。”
第50章 哈利波特50狐生易如反掌
斯内普愤怒得眼睛都能打铁花了,那叫一个火星四溅。
伽弥斯看见他的手指好像动了动,哎呀,不会是要打狐吧,吓死了,赶紧再加一个石化咒巩固一下。
斯内普看卡顿嬉皮笑脸的模样,一边喝活力滋补剂,一边给他补了一个咒。
坏坏小狐,把植物人气活了。
伽弥斯收起表情,严肃道:
“好了,别这样看着我,好像我对你干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一样。”
斯内普:难道你以为你现在干得这些可以被宽恕吗?
“再瞪我,就把你眼睛捂起来。”
斯内普恨不得能用抬头纹夹死他,继续瞪。
“既然你不讲道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斯内普:厚颜无耻!
到底谁不讲道理,梅林知道,他连嘴都没张开过!
伽弥斯在自己衣柜里又抽出一条领带,绑在斯内普脑袋上,蒙住他的视线。
看不见后,其他感官就变得明显。
“我的漂亮娃娃,得找个好地方摆放你,这么大个惊喜,先不能让别人看见。”
伽弥斯用床单将他罩了起来。
斯内普感觉自己又被搬动了,有点陡,应该是下楼梯了。
渐渐的,他听到了嘈杂的声音,应该是到休息室了。
“下午好,各位,假如斯内普教授扣了我一万分,你们会生气吗?”
斯内普听到了伍德的声音:
“只要你帮我打赢魁地奇比赛,斯内普教授扣你三万分我也没意见,哈利告诉我,你其实很擅长飞行。”
“那怎么行!如果我们的分数真的被你扣光了,我会非常生气,一定要狠狠惩罚你,我罚你晚上来我床上睡,我得让你知道点厉害!”
无耻的李·乔丹!为什么不让他和蜘蛛一起睡呢?
斯内普心里大骂这个混蛋,知不知道卡顿才几岁!
然后他就听到耳边响起欠打又熟悉的声音,发出一声轻笑:
“好主意,我们愉快地约定好了,如果我扣光了格兰芬多的分数,那我就到你们每个人的床上去睡一晚。”
斯内普:?!
你说什么?!
卡顿疯了吗?
他感觉自己已经看不懂这个年纪的小巫师了。
斯内普真想捏爆他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猪的脑子。
他听到休息室里发出一阵阵吸气声,整个空间安静了三秒,然后爆发出了激烈欢呼。
比他们夺得了学院杯还要热闹。
甚至还有小坏蛋给卡顿出主意。
“伽弥斯,我建议你直接烧了斯内普教授的魔药间,他完全会给你扣大分!”
你完蛋了!安德鲁·柯克!
“不!那会让他直接被学校开除的,为什么不夜游到斯内普教授的卧室里去呢?我保准他至少扣你五十!”
还有你,迪安·托马斯!
伽弥斯摆摆手:“放过他吧,把他气疯了我就没得玩了。”
斯内普已经要气疯了。
卡顿还有脸说这话,有本事先把他松开!
玩教授,他应该被开除!
“再见,姑娘小伙们,别跟着我,对,我要去扣分了。”
斯内普感觉自己又被扛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被放下了,头上的床单也被掀开,他还感受了凉凉地小风。
“斯内普教授,你就乖乖站在这,等待有缘人路过,如果他要领养你,必须听到他叫你宝贝,明白了吗?”
第51章 哈利波特51劳动服务
很快斯内普听到了蹦蹦跳跳离开的声音。
他倒是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等到石化时间过去,他非要开除卡顿不可!
他心里完全没想过会有人敢来招惹他,哪怕是这幅滑稽的样子。
可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脚步声靠近。
“咦?这里怎么有只小狗啊,好可爱啊。”这是一道很可爱的女孩子的声音。
斯内普满脑迷惑?什么狗,她眼睛上糊黄油了吗?
“赛季纯种魔药教授?哈哈哈,我猜你不叫斯内普吧,免费领养,梅林啊,你怎么知道我缺一只宠物?”
斯内普感觉自己的头发和下巴都被人挠了挠。
什么样的女生能挠到他的头顶!她是巨怪吗?
难道白痴卡顿把自己变成了狗?
他竟然有这个能力?
斯内普不敢置信才一年级的卡顿已经懂这样的魔法了。
不过在休息室时听麦格教授夸赞过他的变形术,听说他把飞天扫帚变大了十倍,还能毫不费力就把木柴变针。
那把自己变成狗,似乎如果那个人是卡顿的话,也不是没可能。
“诶?你怎么一动不动?难道是假的?”
斯内普感觉对方一直在戳自己的脸,好在石化咒的效果要失效了。
“为什么要蒙住你的眼睛呢?”
真高兴你抹掉了黄油,发现了这一点。
一只白皙的手突然一把扯开了他眼睛上遮挡的领带。
黯淡的光线透进来,露出来一张柔光潋滟的脸。
斯内普错愕不已。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伽弥斯喉咙里发出甜蜜的女声。
什么路过的女学生,什么假装他是小狗,甚至那吹在脸上的小风,都是他表演出来。
而他们所处的地方竟然是他的魔药办公室。
昏暗,幽冷,像在巨蟒的蛇蜕之中。
当世界失去光源时,伽弥斯就成为了光。
他的身体仿佛会散发温柔的光晕,莹白剔透。
而越和煦的光芒中央往往包裹越爆烈的太阳。
那里燃烧着堕落天使的靡欲,咆哮着吞噬死神的生命力,却高不可及。
“我们如何玩一个娃娃呢?”
伽弥斯坐在他的办公椅上,双手交差撑在他的桌上,支着下巴含笑。
“通常是角色扮演,我来演妈妈,你演垃圾桶里捡来的小孩。”
诡异的是,斯内普本应该气得把卡顿拎起来甩成肉饼,但他却突然想到了……米米揣着手手窝在他桌上傻笑的场景。
明明被禁锢,被换装成讨厌的格兰芬多,被反复戏耍,被侮辱人格……
卡顿做尽了坏事,但斯内普的情绪就像落入过山车极致攀升又极致俯冲后的缓速带。
甚至渐渐的,毫无波澜。
不仅仅是愤怒到极致反而回归冷静这么简单,还有些奇怪的感受。
斯内普怀疑自己被卡顿气疯了,竟然还庆幸这家伙没有真的把他扔到大路上供人观看。
自己只是被他一个人欣赏了,大方的卡顿不愿意把他分享给别人。
诡异,斯内普自己都觉得诡异,于是他的目光重新变得空洞,是大脑封闭术。
第52章 哈利波特52奇洛一定是大好人叭
伽弥斯就像这里真正的主人一样闲适,他甚至把自己的披风变成了斯内普平日穿的样式。
这样一来,他是坐在办公椅上的教授,而斯内普成为格兰芬多犯错的学生了:
“上学辛苦了,西弗,妈妈给你做饭吃。”
斯内普:神经病。
伽弥斯架起了坩埚,用弹牙糖给他熬了一锅甜水,然后晃着魔药瓶靠近。
“吃吧,孩子。”
他握住斯内普的下巴,将瓶子靠近,快贴上他的嘴唇了又缩了回去自己喝掉了。
斯内普心底冷笑,苦了孩子也不能苦了你自己是吧。
“西弗,虽然你是我捡来的,但我一直把你视若亲子,是的,今天你成年了,妈妈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再此之前还算正常,接下来,情况就急转而下了:
”一份贷款合同。”
斯内普:绝育也不影响你黑心吗?
伽弥斯自己把自己演笑了,抱着坩埚喝了一口糖水:
“我好像不适合做妈妈。”
“那我做你爸爸怎么样?”
斯内普眼神无动于衷,只想等待咒语效果过去,心里已经打爆卡顿的狗头无数遍了。
伽弥斯切换了一个更成熟的男音:
“既然你已经成年了,那这个家就容不下你了,不过,在你临走之前,爸爸要给你传授一个所有男孩子都应该学会的技能。”
一点也不想知道。
“那就是自己怀孕生子。”
斯内普真想捂住自己的耳朵,然后把这家伙地脑浆子摇匀,开盖即饮。
伽弥斯看他一脸嫌恶,还扯着他的尾巴哈哈大笑。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斯内普的嘴能动了:“速速禁锢!”
一条铁链凭空出现,将伽弥斯捆了起来。
斯内普动了动脖子,给自己解咒,召回魔杖,一挥手,他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消失。
就像出关归来的大魔王,黑气几乎如化实质。
他脸色阴沉,用力一把薅住伽弥斯,空气先静了十秒。
仿佛是斯内普在观察是伽弥斯是什么品种的巨怪。
他并没有气到大喊大叫,然后恶狠狠给卡顿十个恶咒一次性喂到饱,那是容易任人激怒的傻瓜才会干的事。
但老实说,哪怕是给黑魔王当仆人的那些年里,哪怕对着那个男人跪下来,亲吻他的袍角,斯内普也从觉得有如今这样屈辱。
或许早些年,在他被该死的波特布莱克他们折磨时。
他还会破防不管不顾地反击,但他现在已经不是冲动迷失的年岁。
斯内普的嗓音轻缓极了,低低的,像黑曼巴蛇吐它黑色的信子:
“很好……”
“继续保持你得意又愚蠢的笑容,以免余生再也不会笑了。”
“卡顿,霍格沃兹没有扣一万分的先例……”
他俯视着伽弥斯,脑袋,眼神,下巴都维持不动,唯有嘴唇开合,证明他不是一尊雕塑:
“但对待你这样足够负一万分的学生,我们通常有一个友好的处置,那就是,将他开除。”
“假如你是斯莱特林的学生,我现在就能以攻击教授,严重违反校规,行为恶劣到无可救药为由,立刻,当场,直接开除你!”
“你不是喜欢玩吗?”
“你的霍格沃茨生涯,到此为止。”
“好了,你很快就可以回家怀孕生子了,祝你……愉快。”
伽弥斯一点都不怕:
“我也希望你能休产假,我们可以一起养胎,有这种魔药吗?让男巫也能生孩子的。”
“梦里有。”
……
斯内普拖拽着伽弥斯到校长办公室的路上,所有小巫师都尖叫起来。
“斯内普教授,你要对伽弥斯做什么?”
“快放开他,你怎么能这么做!”
斯内普持双刀眼走过,把过来拦他的小巫师全部“砍”了一遍,他已经杀红眼了,竟然连斯莱特林学院的分也扣。
邓布利多擦了擦眼镜,听斯内普慢吞吞说了很久才大致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故作严肃:
“伽弥斯,你为什么这么做?”
斯内普就看见被他扔在地上的混蛋自己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
然后像挣开一个塑料袋那样轻易地将铁链挤成了碎片。
邓布利多和斯内普都惊讶地看着他。
伽弥斯活动了一下手腕,自己找椅子坐下了:
“在下不才,略有一把力气的庄稼人罢了。”
你管这叫略有力气???
他们敢说,就是火龙来了也不能这么轻松地挣脱吧。
“这可不能怪我,我好心喂斯内普教授吃饭,他反而追着我打,是他先对我用石化咒的。”
邓布利多眼底划过笑意:“那你为什么给他换衣服?”
“怕他冷。”
“那为什么要给他扎辫子?”(邓布利多明显差点没憋住嘴角。)
“怕他热。”
“举着他在学校里到处游荡又是为了什么?”
“冤枉啊,我只是在照料好他后,又好心地送他回家,我难道不是送他回魔药办公室了吗?”
狐狐我啊,完全是一片好心呢~
斯内普眼神都快把他烧穿了:
“在我想让别人胡言乱语的时候,我就会给他一瓶胡话饮料。”
“卡顿,看来你已经迫不及待自己偷喝了,还喝了三大坩埚,是吗?”
伽弥斯眨了眨眼:“那是什么?好喝吗?你为什么藏着掖着从不给你可爱的学生尝尝?”
“啊~绝世佳酿,我猜一定窖藏在你的脑子里,难怪不轻易请客。”
斯内普咬牙切齿,指着这小坏蛋的脑袋对着邓布利多:
“你听到了吗?他就是这样嘲讽顶撞教授的!当着你的面,格兰芬多扣二十分!”
邓布利多还是温和的样子,嚯嚯地笑,揶揄道:
“不愧是斯内普教授最得意的学生,你完全学到了他的语言精髓,伽弥斯。”
斯内普阴冷道:
“抱歉,你说什么,我想学校里没有第二个斯内普,我更不认识他最得意的学生。”
伽弥斯小嘴叭叭:“没错,我完全是跟斯内普教授学坏了,请你把他解雇吧,免得教坏其他学生。”
起口一个倒反天罡。
第53章 哈利波特53禁林
斯内普闻言把自己的手揣起来,他才不是那些控制不住情绪的傻瓜呢,他冷笑:
“感人至深……你居然还能在我身上学到东西。”
“我还以为你空空的大脑每天只研究下课该吃鸡的左腿还是右腿。”
“卡顿,假如你睁开眼睛看清楚,就会发现,在学校里教你们这些傻瓜笨蛋……”
“我没有向你们索要精神损失费,耳膜修复费,以及抢救我濒临崩溃的耐心费,已经是……格外仁慈。”
单词是从他薄薄的小嘴里像打字机一样缓慢喷出来的,用讥讽做墨水。
伽弥斯犟种毛都要呲到他脸上了,欠打得很:
“哦?这么说,金钱就能买到你的乳腺癌发作权,西弗勒斯·斯内普,那你跟了我吧,比在学校里受窝囊气要强。”
斯内普这一刻竟然觉得卡顿自以为是的样子有点像卢修斯·马尔福:
“收起你那点核桃仁大小的金加隆脑袋,可笑,自大,狂妄……”
“你买不起我的尊严,更不配让我多看一眼。”
“现在,闭上你那张只会说空话的嘴,滚出我的视线,就是我身体精神最好的保养品。”
“好了好了,孩子们,你们都别吵了。”
邓布利多已经喝完了一杯酸味汽水,觉得他再不开口,这两个家伙能你一句我一句吵个天昏地暗。
“如果你早点把他开除,又怎么会让我浪费口舌?”
斯内普锐利地盯着他,仿佛对方要是还敢偏心卡顿这个王八蛋,那他就要个人单方面把校长一起从霍格沃兹开除了。
邓布利多叹了一口气,说了一句名言:
“西弗勒斯,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但是,伽弥斯还只是个孩子。”
你就不能让让他么。
斯内普这下气得脸抖了一下,可恶的邓布利多,他总是这样!
“是的,力气比火龙还大,在学校里绑架教授,羞辱教授还死不认错的……孩子。”
“欸,有一点不对,我没有不认错啊,我一开始就认了,这是一个负一万分的错。”
伽弥斯毫不在乎:“事实上,我觉得就这点程度还达不到一万分。”
斯内普语速突然间加快:“他承认了,开除他!”
“是啊,开除我!立刻马上。”
伽弥斯大力投赞成票,反倒把斯内普整不会了。
小狐狸心里拨拨算盘珠子,待他去麻瓜娱乐圈闯荡一圈,回来化身新的黑魔王。
让整个英国魔法界匍匐在他的西装裤下狠狠颤栗!
嚯嘎嘎哈哈哈~
太美好了,到时候就把斯内普发配去农场,为他伟大的王搓最多的苞谷粒,养最活泼的走地鸡!
妈妈,狐生易如反掌!
邓布利多和斯内普看着伸开手臂,仿佛沐浴在极大胜利荣光下,笑得像邪神降临的美貌少年,都陷入了沉默。
原本叫嚣声音最大的斯内普突然哑炮了。
一种荒谬的想法油然而生:
假如黑魔王有继承人,或许就是卡顿现在这样的。
疯狂,迷人,肆意妄为……
而且,他还有一种比伏地魔更可怕的能量。
哪怕他坏,也只会让全世界的普通人重新定义“好”的标准。
甚至,越坏越让人着迷。
卡顿,就像人类裸奔的欲望,几乎没人能抗拒他的魅力。
有几个人能在人生浪潮最高点时稳住自己的理智,保证自己不会变回原始动物呢?
斯内普突然头皮发麻,就好像,做了错误的决定,他即将放出去一头失控的猛兽。
其实……他有点想承认自己刚才的声音有一点点大,卡顿也不是那么罪无可恕。
斯内普赛后复盘:完辣!
伽弥斯的魔力澎湃,发丝无风自动,如完全盛开的荼蘼。
春的绝笔诗,夏的新生吟,朝暮之间,唯他永在。
一条通天路已铺好,只待踏出,完全是权威级别。
邓布利多仿佛窥见了一角未知纪元,忙把伽弥斯拉回来,哄着他:
“吃滋滋蜂蜜糖吗?”
伽弥斯的头发停止飘动:“吃。”
邓布利多和斯内普同时松了口气。
卡顿一定知不知道,他刚才那个样子有多么让人提心吊胆。
甚至对比他现在乖乖吃糖的模样居然还有些庆幸,给人岁月静好的错觉。
邓布利多再次道:“我说过,西弗勒斯,他还只是个孩子。”
斯内普干巴巴道:“显而易见……”
能用几颗糖哄回来的家伙能是什么大人?
“还是把我开除吧,我总感觉我能干一番大事业。”
邓布利多:……
上一个被学校开除后干了惊天动地大事的人还是格林德沃。
“呵呵,看得出来,你以后一定会取得不可限量的荣耀,但是在长大后。”
“不要着急,伽弥斯,无忧无虑的少年时光谁忍辜负呢?”
邓布利多并没有把伽弥斯当成汤姆二代。
因为他看得清楚,这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不,甚至是三个人……
第一点,他是一个格兰芬多。
一个有责任心的,善良的,很好哄的孩子。
西弗勒斯若肯给他一颗糖,摸摸他的头,又或者只是闭上嘴无视,就能立刻哄好伽弥斯。
这孩子根本不至于如此调皮地整蛊他。
可惜两个都是犟种。
邓布利多觉得,只要有好的引导,伽弥斯不可能会被黑暗吞噬。
对友好的人调情,对不友好的人调皮。
若这样就说他是恶魔坏蛋,邓布利多不信。
伽弥斯用小眼神撇斯内普:“倒也不是无忧无虑。”
后者又用雨刮器一样的眼神扇在他脸上,那是想刀人的表情。
邓布利多拍了拍他的肩膀,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遇到一些小小的不顺心,也是青春的调味剂,哪怕我已经这么大年纪了,也时常会回忆少年时代。”
伽弥斯明白这一点:“当时只道是寻常,有一天斯内普教授不幸离世的话,或许我真的会无比怀念他爬起来骂我。”
斯内普冷冷道:“要我夸你念旧吗?”
伽弥斯站起来,盯着他的眼睛,突然笑道:
“别担心,我会把你挖出来当面说的,要是你气活过来,记得感谢我。”
“真遗憾,以你的莽撞程度,恐怕是你要先为自己准备墓碑了。”斯内普挺立着背膀一动不动,讥诮道。
“那你会把我挖出来吗?”
“我甚至不知道你葬在哪儿,谁有那个闲心管别人的事?但你真的不想得到安宁,为什么不把自己烧成灰呢?”
第54章 哈利波特54吸血
(新章节的读者们,由于作者前两天进小黑屋,发的字数太少了,今日已补全,本章前,还有三章新内容,今日一共五章哦)
海格有些心虚的样子,想把自己藏进浓密的胡子里,胖胖的一大只,特别像大号棉花娃娃。
伽弥斯笑着从独角兽身上翻下来:
“不能怪他,是我撺掇的,奇洛教授去哪里了?我们四个一起吃点夜宵呀。”
一提到奇洛,斯内普的情绪又不美好了:
“我用膝盖想也知道是你的绝妙主意。”
斯内普嘲讽地掀着嘴皮:
“如果你准备把小命拴在裤腰带上的话,就在这吃到天亮吧,说不定还能顺便给他收拾残骸,骨头汤,嗯哼?”
“他不见了?”伽弥斯剔除他的废话,担心地问。
“谁知道是不是故意躲着我们干些坏事去了?”
斯内普认为就是这样。
伽弥斯离开香味诱人的大锅,认真闻了闻。
如果奇洛离他不远的话,狐狸精能凭嗅觉能把他找出来。
剥开一层层泥土水流树叶的气味,定点追踪……
找到了。
伽弥斯看向牙牙,眼中浮过淡淡的金辉,大狗立刻会意,汪汪大叫起来,然后突然跑向森林。
“看来牙牙找到奇洛教授了。”
伽弥斯速度极快,像蝴蝶一样翻上独角兽的背。
“稍等,不远,快一点的话刚好回来吃夜宵。”
少年留下这句话,纵马奔腾潇洒而去。
斯内普瞪大眼睛:“回来!你这个莽夫,你怎么敢!! !”
他试图用魔咒阻挠,但独角兽们像拥护它们的王一样奔跑了起来。
前三匹独角兽在前开路,海格只见丛林中有白光移向远方,然后消失不见。
斯内普咬牙切齿要去追,被海格拦住。
神经大条的半巨人,并不觉得这很危险:
“不用担心,斯内普教授,独角兽们喜欢伽弥斯,它们会保护好他的。”
“禁林里没有东西会对独角兽动手,如果他们不想染上诅咒的话。”
“来吧,帮我看着点火,我看看有没有小鱼。”
斯内普的黑发都一丝凌乱地贴在了额上,对于海格的放纵感到愤怒:
“真的没人敢动它们,为什么独角兽是一级保护动物呢?”
“你当所有人都能放任一大堆金加隆在自己面前奔跑吗?”
“我假设,奇洛今晚就想吃独角兽肉,羊入虎口,真是好自觉的夜宵!”
他简直不敢想象麦格教授放心把卡顿那个惹祸精交给一个大脑空空的半巨人。
等她最喜欢的学生被嗦得只剩骨架了再哭吧!
斯内普怒气冲冲地朝伽弥斯离开的方向追去。
海格被他骂了一通,只好先把火熄灭了,然后追过去。
伽弥斯找到奇洛的地方是一棵参天大树。
他像蚕蛹一样被倒吊在树上,魔杖不知道去哪儿了,头巾居然还没掉,树上还有许多悬吊的动物尸体。
看见伽弥斯骑着独角兽过来,奇洛还愣神了很久。
随后他下意识就开始摇头,想让伽弥斯别过来。
后者显然没有在意,一个切割咒飞过去将捆住奇洛的藤蔓割断。
这就好比捅马蜂窝,无数条藤蔓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
“小心,这是吸血藤!”
三匹独角兽发出嘶鸣,爆发出明亮的光华,直接冲上前。
吸血藤一碰见它们发出的光芒就害怕地缩了回去,可不敢吸它们半滴血。
伽弥斯和牙牙被独角兽的白光笼罩在内,走向奇洛,将他像衣服一样捡了起来。
又用飞来咒召回了他的魔杖递还给他:
“你被它们吸血了吗?那是不是要吃点东西补补?”
奇洛:啊???
他眼皮突然抽动起来,下一秒,有什么东西从他背后的黑暗中蹿了出来,猛然一口咬在了伽弥斯的手腕上。
独角兽躁动起来,伽弥斯低头一看,是一条大蛇。
奇洛心都提起来了,伸出手去掰那条蛇,可又像害怕似的,手指像木偶一样抽搐个不停。
伽弥斯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语气甚至能称得上温柔:
“胆子很大么,连我都敢咬。”
奇洛就见他不慌不忙地抓住蛇头,谈笑间,手收紧,用力攥住。
蛇被他抓得完全不能呼吸,眼球微微爆出,只能张大嘴松开。
奇洛觉得,只要伽弥斯想,完全可以直接捏爆那条蛇的颈骨,但他没有那么做。
伽弥斯拍了一下蛇头,指着它教育道:“以后都不许咬人,要不然把你炖了。”
然后,他就将蛇扔了出去。
可刚刚被死命咬过的那只手腕,居然光洁一片,一个伤口也没有!
奇洛惊讶又庆幸,松了一口气:“梅林啊,你已经学会了铠甲护身?”
斯内普猜的没错,他的确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被伏地魔逼迫,来谋求卡顿的血肉。
没有什么比卡顿要去禁林劳动服务更好的机会了。
奇洛当然不愿意,但他没办法违抗,他连身体都不再只属于自己了。
还好卡顿聪明,提前释放了护甲咒。
“是啊,好巧。”
伽弥斯自然没有时刻释放这种魔法的习惯。
只是一条普通的蛇就想咬开妖精的皮肤防御,那与用塑料小刀捅木板有什么区别?
“我们走吧,斯内普教授和海格还在等我们。”
看他瘦骨嶙峋的歪样子,伽弥斯给他输了点灵气。
熟悉又舒缓的力量在奇洛身体里流淌,就像猛灌了一口高浓度酒液,将身体乃至灵魂中的沉珂一并麻醉了。
好舒服,奇洛只觉身上背负的压力一下轻松了不少。
就像一个疲惫不堪的人泡入了温泉,然后沉溺着不愿离开。
奇洛看见少年背对着他,修长的手指将顺滑的白发撩到胸前,露出一小截玉白的后颈。
他俯身下来:“上来,我背你回去。”
独角兽不愿意奇洛坐在它们背上。
但他看起来摇摇欲坠,确实情况不太好。
奇洛呆呆地看着少年比自己还坚实的背膀,心脏怦然跳动。
他不嫌弃自己身上恶心的大蒜味,也不嫌弃自己怯懦无能,爱哭软弱。
在所有人都远离他的情况下,
全校最耀眼最矜贵的卡顿俯下天神般的身体,要将他这个堕落之人背上,从荆棘丛中带走……
奇洛仿佛看见了天使收拢翅膀,怜悯地在自己的尸体面前半蹲下来叹气。
‘他只是被你弱小可怜的形象迷惑了而已,他根本不知道你真实的样子。’
‘奎里纳斯·奇洛也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你要的是被敬畏,被追随,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的焦点。’
‘而他,除了一副皮囊好看,有什么资格备受追崇?’
‘他懒惰不上进,他愚蠢不自知,他自负不谨慎。’
‘他有哪一点比得上你,你聪明有天赋,努力有才能,你才是该站在聚光灯下的人。’
‘毁了卡顿,毁了这些高高在上的名人,拉下他们,你就能代替他们在人群中享受荣耀的掌声……’
第55章 哈利波特55克制斯内普的方法
脑中黑暗力量正在干扰侵蚀奇洛的思维。
‘动手吧,这里没有别人,得到他的血肉,你或许会轻松舒服得多,他不会发现的,只要一个速速愈合……’
奇洛的眼球发红,整个人颤抖得更厉害了,似乎在极力与那些腐朽的黑暗作斗争。
然而伽弥斯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就立刻让他恢复了神智:
“再不上来我就抱你了。”
奇洛一个激灵,一种更浓烈的情绪日出般没过了漆黑的地平线。
自己已经无法回头,却要弄脏这缕唯一肯照在他身上的光吗?
谁都不把他当回事,只有伽弥斯了,只有伽弥斯了……
他前半生都未曾得到过的温柔善意。
奇洛心如刀割,绝望不已,心底莫名浮现出一个念头:
要是自己死掉就好了,这样伽弥斯就不会被他伤害了。
突然间,他的眼皮再次狠狠抽搐。
随后,他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就来……”
奇洛悄然抬起魔杖,预备给背对他的少年一个无声的昏昏倒地,心想:
维珀斯……我愚蠢的教子,你总有一天会死于心软的。
可就在他要动手的时候,斯内普赶到了。
奇洛只好遗憾地收手。
斯内普高大的身影像黑熊精一样三两步从树林里蹿出来,头发上还沾着树叶。
他像鹰一样巡视了一圈,然后喘着粗气一把将伽弥斯揪了起来,目光冷厉地上下打量。
发现对方没受伤后,他压抑着怒火道:
“我真难过,不能盛装出席你们两个的葬礼了!”
斯内普非常凶狠地剜了奇洛一眼,然后改攥住他的衣襟,几乎将他提起来,魔杖尖戳着他的下巴:
“你刚刚想做什么?终于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了,你要杀了卡顿这个笨蛋,是吗!”
伽弥斯疑惑地看向奇洛。
后者对上他圆圆的眼仁,原本假装的颤抖与结巴,也变成了真实反应:
“你,你误会了,我太虚弱了,伽弥斯只是想背我回去。”
“那你抬起魔杖做什么!”
斯内普的表情凶神恶煞。
他的魔杖尖已经有点点光芒蓄势待发,似乎下一秒就要放出一个魔咒将奇洛击昏。
后者眼泪又溢了出来,呜咽道:
“把自己变轻,我怕压坏了伽弥斯,你知道,他才一年级,他还是个孩子。”
斯内普似乎找不到理由了。
于是阴森森地又盯了他五六秒,才收回自己的魔杖,还顺手抢过了奇洛的,恶意满满道:
“在回去之前,我替你保管魔杖,毕竟你已经娇弱到需要一个一年级的孩子来拯救你了……那么你拿着它也毫无用处,是不是?”
他说“孩子”的时候,语气明显加重且停顿了。
斯内普骂完了奇洛,又开始骂伽弥斯。
他阴阳怪气道:
“哇哦,我们英勇无畏的卡顿大人,急着去做英雄了,真令人感动。”
“波特知道你比他更喜欢做拯救别人的救世主吗……”
伽弥斯今天心情好,忽而笑开:
“都比不上你呢,教授。”
“你知道吗?你今天才是金光闪闪的救世主,急匆匆赶过来救我们,我从没见过你有这么负责任的时刻。”
斯内普面不改色,一边骂一边靠近他:
“我假设你真的明白,我不是你这种认不清自己实力,无脑莽撞,爱出风头的傻瓜。”
“如果你被自己的蠢笨害死了,我们就该在教科书上的失败巫师案例里看见你伽弥斯·卡顿的大名。”
他吐了一口气,慢慢地缩回脖子,像烟鬼吐烟圈一样的动作,讥笑:
“我会让学生们写论文哀悼你的……”
伽弥斯假惺惺地抚胸感动,胡搅蛮缠:
“梅林啊,这么说,你已经爱我爱到要着作一本书来纪念我了吗?我不知道该心疼你,还是该感到荣幸了。”
斯内普恶心坏了,只觉浑身爬满了蚂蚁。
世界上怎么会有卡顿这么自以为是的人!
难道他以为所有人都为他着迷吗?
“够了,离我远点!”斯内普懒得和他鸡同鸭讲。
哈哈哈,狐好像发现怎么治你了。
伽弥斯非常开心地大笑,然后就要去背奇洛,又被他拦住了:
“离他也远点!”
伽弥斯无辜的大眼睛在他们两个人之间游弋:
“对不起,我不知道奇洛教授是你的男人。”
奇洛差点呕出来。
斯内普感觉今晚的卡顿非常讨人厌,让人如鱼刺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吐不出。
他表情黑的像蝙蝠:
“听着卡顿,我不想听别人卖弄花言巧语的时候,就会给他下毒,让他彻头彻尾变成哑巴,永远安静下去!”
“你只有一种情况下可以背着奇洛,那就是背尸的时候。”
“我想他现在还没死,用不着你无处安放的力气。”
伽弥斯乖巧地点点头:“我知道了,我的力气应该永远为你服务的,西弗勒斯,你别吃醋了。”
啊啊啊啊!
斯内普真,的,要,炸,了!
他内心抓狂恼怒,克制到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谁允许你这样叫我!闭嘴!格兰芬多扣十分!”
“哈哈哈哈哈!”伽弥斯被扣分了反而放声大笑起来。
斯内普是一个很讲逻辑的人,如果再用逻辑去怼他,那么就会像上次那样。
他非但内心毫无波澜,还能和你对喷个一天一夜都不停。
当你放弃逻辑核心,反而会把他恶心到不行,因为他无法做到用一样的方式去回怼你。
他根本没办法忍受和思维不在同一线的蠢货讲话,然后就会自己闭嘴了。
存在厌蠢症受害者,因为被恶心逼疯的,往往是真聪明的那个人。
斯内普不是因为自己有优越感而无法忍受别人蠢。
他只是见过死亡,真的觉得愚蠢会害死所有人。
他讨厌把鲁莽当勇敢的人,讨厌只会自怨自艾放弃而不努力改变现状的人。
他过于年轻的时候就匹配上了生死的焦虑,还没办法彻底走出来,沉淀接纳别人缺陷的从容。
伽弥斯笑着重新坐上独角兽的背,三人回去找海格。
假如斯内普开口嘲讽他,伽弥斯就以做作恶心来回击,直到对方闭嘴为止。
嘴巴臭臭的大人咪,狐才不惯着你呢,让你知道狐的厉害。
斯内普哈气:嘴臭攻击
狐:一张嘴就往你嗓子眼挤牙膏
斯内普:yue
“现在乖了吗?”伽弥斯在独角兽背上伸手摘掉他头发上的树叶。
斯内普直接就是一个:“锁舌封喉!”
没有用了,略略略,伽弥斯已经学会了这招的解咒。
第56章 哈利波特56我要奇洛
三人很快找到了海格,又回到了小溪边,生起了火。
伽弥斯,海格和奇洛围坐在大锅边吃东西。
斯内普坐在用石头变的扶手椅上盯着他们三个放冷气。
伽弥斯邀请他一起,但他非是不肯,就要自己一个人在旁cos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的阴森呜呼~男公爵。
黑漆漆,头发挡住脸,压抑空洞如隧道的两只眼睛从中射出来,直勾勾地盯着他们的背,真的像个鬼。
奇洛好几次回头被他吓得缩脖子。
伽弥斯直接无视,吃完东西后又转了一圈,海格就亲自送他回去了,今晚的劳动服务就此结束。
哈利罗恩他们四个根本没睡着,一直等他回来,看见他什么事也没有,才放心下来。
第二天,伽弥斯再次收到纸条,说他剩余的劳动服务被取消了,因为苦主斯内普原谅了他。
伽弥斯望向教师席,正巧看见一脸苦大仇深模样的魔药教授从他身上移走目光的动作。
小狐狸愉悦地向他举了一下杯子,后者回了一个白眼。
斯内普根本不想看见卡顿连续七天晚上出门野餐,然后惹上麻烦。
他总觉得,奇洛对卡顿居心不轨。
但实际上,奇洛并没有如他所想有什么动作。
伏地魔渴望伽弥斯的力量,一直催促奇洛再次想办法,否则就折磨他的灵魂。
但后者却更消极了,他实在不愿意伤害伽弥斯。
于是有一天,学生们上课没看见他,发现他晕倒在了办公室的地上。
但当学生们想去摇醒他的前一秒,他又自己爬了起来,说自己昨晚只是在研究魔法,累得在地板上睡着了。
他也不肯去医疗翼,两颊都瘦凹了一块,像饥荒难民一样,走路都飘飘的。
伽弥斯觉得奇洛可能被吸血藤吸得贫血了,给他带了补血药剂和营养药剂来。
奇洛感动得哭了出来,用双手捂住脸,肩膀直抖。
“伽弥斯……”
他一张口,伽弥斯就给他灌魔药。
那恶心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差点让奇洛吐出来,强撑着咽了下去。
他捂住自己的嘴,于是伽弥斯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不断喷吐情气的双眼。
然后奇洛就看见白发小巫师也苦着脸,好像喝魔药的是他一样。
“伽弥斯,你快走吧,要是让斯内普教授知道你来找我,他又要骂你了。”
“管他做什么?”伽弥斯脱口而出,突然觉得这话怪怪的。
就好像狐背着妻子在外面偷会情人一样。
咦?为什么情气突然没有了。
“你的头发乱了。”
奇洛抬手将伽弥斯的白色长发撩到耳后,然后指尖一碰:“兰花盛开。”
一朵金色百合在伽弥斯耳畔盛开,金色的长茎从他后脑勺绕长到另一侧耳朵。
如同一顶古希腊象征纯洁永恒的橄榄叶黄金冠冕。
少年抬眼的一瞬,连神明都会为之倾倒。
奇洛也为此赞叹了一声,但眼神十分清明,说话依然有些结巴:
“伽弥斯,感谢你昨晚救了我的命,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但愿你能接受我的礼物。”
他的手指轻抚了一下金百合的花瓣,然后从它的花心里像变戏法一样,取出了一条金色项链。
挂坠是一个精致的圆形小盒,上面有玄妙的花纹。
他介绍道:“这是一条有空间扩展咒的项链。”
“因为开口较小,只能放一些小物品,不算特别贵重。”
“我注意到你常常从口袋里拿出糖果,你可以把糖放进项链里,或许上课想吃时,你就可以……这样。”
奇洛拿着小圆盒贴在伽弥斯的唇上:
“谁能想到你亲吻项链,不是为了祈祷,而是吃糖呢?”
伽弥斯微微启唇叼住那枚金加隆大小的挂坠盒,又放在自己手里打量,突然间,他的眼神注射到奇洛身上,问起毫不相干的事:
“你有双重人格?”
奇洛一顿,无辜地看着他。
“我猜你不擅长表演温顺。”伽弥斯把项链还给他。
“我不要你的东西,我要奇洛,让他回来。”
快把狐的厨子放出来,听到没有。
虽然被伏地魔控制身体,但奇洛还是能看见发生了什么的。
他们都没想到,伽弥斯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他不是他了。
并且十分坚定地要选择奇洛!
这一刻,对于奎里纳斯而言,震撼是无声但不可丈量的深度。
他在人群中,一直是透明的存在,但伽弥斯却准确地抓住了他的手,说:“我要奇洛。”
奇洛的灵魂疯狂鸣动,感动如同火山喷发一样澎湃。
伽弥斯伽弥斯伽弥斯伽弥斯,我也要伽弥斯!
他被需要,他被选择,他才是不一样的那个人,他才是伽弥斯眼里最重要的那个人!
他内心撕天的呐喊增强了他的意志力量,竟有一瞬摆脱了伏地魔的控制。
但这样的挣扎对于伏地魔而言也太弱小了,他很快又被按了下去。
伏地魔并非有太多破绽,只是他对伽弥斯是冷漠的,情气无法模仿。
他自以为比奇洛那个蠢货好上太多,为什么伽弥斯要那个废物。
双重人格么?
被吸血鬼吓到精神失常的巫师……
伏地魔知识储备丰富,知道这个概念。
但如果被邓布利多知道了,自己还能继续任教吗?
伏地魔想对伽弥斯施展一忘皆空,让他忘记这件事。
但他太虚弱了,奇洛也太虚弱了。
否则,伏地魔早就硬抢魔法石了,何必兜兜转转,弯弯绕绕。
他不确定能不能摆弄伽弥斯这样的天才巫师。
就在他想试试的时候,一股力量介入了他的脑海,使他被迫放松了对奇洛的控制。
眨眼之间,奎里纳斯回来了。
“伽弥斯,你知道吗,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不是一直在这吗?”
他起初眼神狂热,语气激动,但过了几秒就又变成了结巴。
伽弥斯蹙眉:“你为什么痛苦?能和我说说么。”
奇洛自然不会说,支支吾吾躲避他的视线。
伽弥斯眼底浮现难以察觉的金丝,声音蛊惑人心:
“奎里纳斯·奇洛先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会帮你的。”
奇洛不由自主就想将一切说出来:“我被……”
他停顿着,眼神变得迷茫:
“我,我被吸血鬼追杀,我非常担心。”
伽弥斯有些疑惑,但还是说道:“这里很安全,没有人会伤害你。”
“你能够走出所有的阴影。”
奇洛呆呆地点头:“是的,是的……”
“你缺钱吗?”伽弥斯突然这么问。
人类至少有一半的不如意来自于缺钱,所以狐狸精给人发钱。
财神保佑人类财运,狐狸精直接天上掉馅饼一步到位地运财。
可惜,奇洛摇了摇头。
那好叭,伽弥斯没有掏出小宝石,以免别人以为他在羞辱。
待他走了以后,奇洛立刻沉下了笑容。
维珀斯到底对奇洛用了什么魔法,无声无杖,混淆咒,还是一忘皆空?
若不是刚才伏地魔的灵魂紧紧锁住了奇洛,这个废物就真的被彻底洗脑了。
看来一忘皆空或许对维珀斯不太管用,在改变他人的认知这方面,他胜过奇洛太多了。
伏地魔看着手里的金项链,眼中生出戾气,又失败了。
这个挂坠盒不起眼的内侧,他还刻录了黑魔法符文,可以不知不觉间吸取别人的生命力。
如果维珀斯天天使用它,那就能让自己维持更久的时间了。
但他居然不上套。
禁林袭击失败,挂坠盒汲取也失败。
到底怎样?才能获得维珀斯的力量。
其实很简单,告诉他就可以了。
但自私的人很难想象他人不求回报,聪明人反而容易拐弯抹角。
第57章 哈利波特57调侃教授
伽弥斯去找了邓布利多,向他说明了奇洛的情况。
邓布利多点了点头,只说会和奇洛谈谈的。
伽弥斯总觉得,奇洛是想离开霍格沃兹的,又因为某种原因不能离开,难道他是怕出去被吸血鬼找到吗?
他正想着,肖特哈利他们丧着脸来找他。
“伽弥斯,我们遇见了斯内普教授。”肖特说。
“我们用了你教的办法回复他……”哈利想起来还觉得一些恶心。
“但完全不奏效。”罗恩表情像是吃了一坨狗屎,“你猜他怎么说的?”
不等伽弥斯问,他已经压低了声音模仿道:
“关心你?你上哪里吸多了粪石萃取液,我有没有说过把脑子泡坏了对你们的论文只有一个‘t’的好处?”
“我可不想让霍格沃茨的地板,再为你们这种毫无自知之明的……”(长停顿,仿佛在看垃圾的眼神)
“多费一次清洁咒。”
哈利也学道:
“什么?清洁咒你们都用不明白是吗?是的,这对于和哑炮差不多的人而言,的确太费魔力了。”
“波特,听说买麦格教授给你买了把飞天扫帚,她真有先见之明……”
“我们都知道某些东西不该在地板上跑来跑去,那会影响别人的心情。”
“假如扫帚将他们都速速带走,我们就该感恩世界终于干净了。”
伽弥斯:……
肖特生气道:“还没结束。”
斯内普找了一圈才假装看见了肖特:
“你为什么在这?卡顿为什么要把他的尾巴留在这里?”
他说肖特是伽弥斯的尾巴。
“乱丢垃圾,卡顿扣五分,请转告他。”
斯内普甩着头发大步飘走了。
伽弥斯真无语:“这是人身攻击,太过分了,我得让他也不好受。”
三个人连忙拦住他:“求你了,别去!”
伽弥斯去了肯定会被扣分。
难道等分扣完了,真让伽弥斯去陪整个格兰芬多的人睡觉吗?
“我们只是想告诉你,你那办法失效了,或许他只是那晚比较累,懒得说话。”
伽弥斯偏不信那个邪,于是下节魔药课,当斯内普无视他时,这小狐狸嘴贱道:
“斯内普教授,你假装看不见我,是担心和我对视会怦然心动吗?”
斯内普听见后,表情嫌弃得堪比吃了两筐溜溜梅,满脸都是你没事吧?
“是的,怦然呕吐。”
哈利罗恩他们见此都一脸问号,就这么结束了?
不该骂上三段式吗?
你怎么还区别对待?
之前骂他们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歪头小狐邪恶加倍:
“啊~原来你不舒服吗?不用在我面前不好意思,哪怕你真的呕吐了,也不会败坏你在我心里的美好形象。”
斯内普真想缝上他的嘴:“闭嘴,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喝掉隆巴顿做的毒药!”
“你想考验我的心,当然,没有什么比愿意为你喝毒药更能证明真心的事了。”
小狐叽脸皮厚得能当盾牌了,眯着眼笑嘻嘻,完全不生气。
好了,这下给他灌毒药的计划也变得恶心起来了。
所有学生都崇拜地看着伽弥斯,哦~原来还可以这样。
——“斯内普教授,其实我没写完论文,是因为想你想得愣神。”
——“教授,你说我脑子里全是水,难道是你灌的迷情剂?”
——“如果你一节课骂了我十次,是否代表教授你一节课想念了我十次?”
小巫师们开始调侃冷面教授,结果就是,斯内普几乎把全班都骂了一遍。
一整节课,他挨个点名叫起来骂,就没停过。
临近下课的时候,如猛虎长啸一般喊了一个气息绵长的“滚!”,将他们所有人都赶了出去。
并且按人头扣分,哪怕是什么都没说的斯莱特林,都被他扣分了。
马尔福很生气:“我们都是被你连累了,卡顿!”
伽弥斯嘴贱上瘾,笑着俯视他道:
“我知道我知道,爱一个人就要和他同甘共苦,我是爱你才连累你啊,宝贝。”
雪发少年的吐息如躺在枕头边吹风一样让人迷恋。
德拉科瞬间红温了,也结巴了。
卡,卡顿叫他宝,宝贝。
卡顿说他爱我……
事实证明,像斯内普那样冷硬心肠的人只是个别案例。
伽弥斯这么一说,所有小巫师都红了脸。
完全是犯规来的,那样的笑,那样的深情,那样的目光……
无论他们原本多么睿智,还是瞬间被迷成小绿豆眼了。
他敞开的斗篷下面为什么不能藏一个我呢?
好想抱住他不撒手,好喜欢怎么办?
斯莱特林们突然觉得被扣分好像也能接受了,听到卡顿这一句话,人都酥半边了。
当他们回到休息室,被级长质问为什么分数一下少了那么多后。
他们还晕乎乎地捧着脸:
“是卡顿,他说因为爱我,所以想和我同甘共苦。”
“他明明是对我说的,少自恋了,格林格拉斯!”
“我要和他结婚。”
“他才不会娶笨蛋!”
级长嫌弃道:“这是什么歪理,他们都疯了!”
……
赫敏看着格兰芬多的沙漏才是要疯了。
“哦不!我们的分数彻底垫底了!!”
抓尖要强的好好学生完全不能接受变成倒数第一。
哪怕八块腹肌,肩宽腰细大长腿的大帅哥陪睡也不行。
她格兰杰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赫敏瞪着眼睛四处找伽弥斯去哪里了?
那眼神像是恨不得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晃晕,然后从他脑子里掏出一把新鲜的分数。
“下次上魔药课之前我应该给他一个锁喉咒,他为什么总要去招惹斯内普教授呢?”
罗恩不乐意道:
“嘿,你为什么不怪斯内普总爱给我们扣分呢?”
“如果你们也认真听课不惹麻烦,至少不会扣那么多分数!”
“你一定不知道,现在斯内普扣分已经不怪格兰芬多了。”罗恩忿忿不平道。
“他现在改怪伽弥斯了,哪怕伽弥斯什么都没干,不在现场,分数也会扣到他的头上!”
赫敏大声道:
“是啊,这是为什么呢?难道不是伽弥斯把他彻底惹毛了吗?这不是他一个人的分数,是我们全院的!你们会害我垫底!”
罗恩气得脸色涨红:“只有你一个人在乎这该死的分数吧,我们只关心伽弥斯高不高兴!”
“我当然也希望他高兴,但不能让集体荣誉陪葬!”
罗恩粗这脖子,不过脑子地喊了出来:
“我看你是只在乎你自己一个人的荣誉吧,难怪没人喜欢和你做朋友!”
赫敏闻言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抿着唇,被他气得流眼泪,撞了他一下就跑了。
第58章 哈利波特58一觉醒来掉榜二了
罗恩看她哭了,非常不自在地挠了挠头:
“看看吧,除了伽弥斯,没人愿意搭理她。”
“可她居然还站在斯内普那边反过来责怪伽弥斯,谁和她做朋友那真是噩梦。”
罗恩对哈利说,也这样安慰自己,但心里还是有些毛刺毛刺的。
哈利其实也认为赫敏有点毛病,但是……
“如果被伽弥斯知道你气哭了赫敏,他一定会生气的,你最好找个时间向她道歉。”
被指出来这一点,罗恩反而因为面子问题,叛逆上来了,梗着脖子不想认:
“本来就是她不对,我又没说错。”
但他也下意识偷偷摸摸地看四周,看伽弥斯回来没有,没见到熟悉的白色长发,还悄悄松了口气:
“奇洛教授又把他叫过去了,我真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好聊的。”
“有时候我真佩服他,因为他总能和那些不讨人喜欢的家伙玩到一块。”
没过多久,佩蒂尔和拉文德结伴走过他们身边。
她们说着话:
“我刚刚看见赫敏捂着脸躲到女厕所去了,我想问问她怎么了,但她不想别人安慰她。”
“或许是不想让我们看见她狼狈的样子吧,她是一个要强的人。”
罗恩听到了,眼神像海上的小船一样乱飘,有些心虚,别扭地咽了咽口水:
“呃,好吧,下次我会和她说说的。”
现在就去道歉他也不乐意,因为他觉得自己没错。
但当罗恩和哈利进入礼堂,看见眼花缭乱的万圣节装饰时,他们立刻把这件事忘在脑后。
“伽弥斯怎么还不来?”哈利频繁望向门口。
……
“跟我来,我想你一定没见识过真的。”
“那是邓布利多让我弄来的,暂时关在地下室里,这里以前是禁闭室,基本上没人来的。”
奇洛引着伽弥斯到一扇铁栏门前,里面有一只3.6米高的巨物。
灰色粗糙的皮肤,肥壮的身体上顶了个很小的脑袋,像一只米其林轮胎,身上散发出能把人眼泪熏出来的臭味。
但伽弥斯一直用了嗅觉封锁,所以闻不到。
“这是山地巨怪,攻击性最强的一种,古灵阁以前还用他们做过保安,你别靠太近,小心他们伤了你。”
奇洛的表情非常扭曲,像是快被臭晕了。
伽弥斯没听他的:
“我听说它们有个外号叫巫师杀手,脑子里只有血肉食物,会攻击杀死人类,把人类当做食物,已经杀死很多巫师了。”
“这样的种族为什么不直接让他们灭绝呢?他们有什么用?”
妖精对其他种族一直是冷漠的,狠起来他们连自己妖都杀,唯独对人类友好。
吃人的妖精还能用来炼丹,巨怪用来干什么,魔药?
伏地魔和奇洛都大为震撼,完全想不到一向温柔的卡顿能张口就说出要种族灭绝这么残忍的话来。
伏地魔:坏了,一觉醒来掉榜二了。
不愧是我的教子,骨子里还是心狠手辣的。
怎么就进了格兰芬多呢?想不通。
奇洛忙道:“写给小巫师的课本会极力描写它的危险性,因为大家都担心他们不自量力去挑战巨怪。”
“但事实上巨怪还是很有用的。”
“他们的胡须可以做魔杖杖芯,脚指甲做力量药剂,血液做活力滋补剂。”
伽弥斯听到活力滋补剂,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又不是他喝的,他表情松了下来:
“我说怎么那么臭。”
奇洛神神秘秘道:“一些黑魔法知识,夺魂咒,奴役咒很轻松就能控制巨怪为我们做打手。”
其实是伏地魔暗搓搓地夹带私货,结果下一秒就听到让他脸色发黑的话。
“打手?用来打伏地魔吗?他已经死了。”
“不知道巫师们还想用它来对付谁?”
伏地魔在奇洛脑海里尖叫:放巨怪,咬死他!
奇洛不愿意:不不,我们不是还要偷魔法石吗?
如果有学生死了,说不定就搅黄了。
伏地魔只是灵魂分裂有些癫了,但不是真傻了,他很快从暴怒中恢复过来:
当然,不能让维珀斯死亡,开始吧,按计划。
奇洛还是磨磨蹭蹭:“伽弥斯,你看过了,我们走吧。”
废物,退下!
伏地魔忍无可忍地控制了他的肢体。
伽弥斯立刻就发现了他的变化,回过头来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又是你?”
伏地魔:……“他臭晕了。”
维珀斯为什么这么敏锐,反正他已经知道了,一忘皆空对他又没什么效果,那便不装了。
就让他认为奇洛是人格分裂吧。
“你的名字是?”
“汤姆。”
伏地魔总感觉伽弥斯对他带着微微的恶意。
“汤姆,你不好,很不高兴认识你,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就想揍你一顿。”
伽弥斯直言不讳。
伏地魔:……巧了,我也是。
这孩子小时候多么可爱,长大后就变得可恶起来。
“我想我应该没有得罪过你,不过你想发泄一下的话,现场有个好机会。”
“我有一些对付巨怪的心得想要教导你。”
“你知道,难得有真的巨怪作教材,但邓布利多不让我用它给学生上课。”
没等伽弥斯说话,伏地魔一挥魔杖,铁栏门开了。
巨怪疑惑地转过身来,探头探脑,在看见伽弥斯的时候,嗜血的目光就变得稍微平和了一些。
他并没有要攻击细皮嫩肉的小巫师,伏地魔很惊讶,用魔咒飞来一张旧课桌砸了他。
这一举动成功地惹火了巨怪。
“邓布利多为什么要把巨怪关在学校里。”
伽弥斯不悦道。
“因为马上就到万圣节了,它可是重要嘉宾。”
“待会儿我还要把它放出去,然后惊慌地告诉礼堂里所有人,再假装晕倒。”
“把他们吓到,我就完成晚宴的任务了。”
伽弥斯觉得听起来很合理,这么多教授在,难道还对付不了一只巨怪吗?
伏地魔催促他:“你先试着和它作战,我会告诉你错在哪,给你指点的。”
伽弥斯用看傻子的表情看他:
“我看他更想揍你,你来和他作战,我会给你指点的。”
“我想未必。”伏地魔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巨怪突然发狂,抡起大棒槌砸向伽弥斯。
小狐狸迅速躲过,想一脚踹过去,但又嫌脏,于是举起奇洛扔过去。
伏地魔:???
第59章 哈利波特59万圣节前夜
耳边听到伽弥斯带着笑意的声音:
“学生不能揍老师,但巨怪可以,对吧,我的打手。”
“你不管奇洛了吗?”
“你是你,他是他,今天算他倒霉,我会给他带去医疗翼的。”
伏地魔知道该怎么对付,但他留着巨怪还有用,于是非常敷衍。
扔的好几个魔咒还差点打在伽弥斯身上。
伽弥斯觉得汤姆是为了报复他专门朝自己的方向扔的。
伏地魔有些气恼,这家伙也太能躲闪了,要是寻常巫师,早就让他得手了。
他想得好好的,在维珀斯对战巨怪时,搞点手段让他受伤晕过去。
然后他就可以享受对方的血肉了,吃完再去探四楼。
要是维珀斯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少块肉,自己还能把这一切怪在吃人的巨怪身上。
这个计划放在别的小巫师身上堪称完美,但维珀斯实在太难对付,几乎没有魔咒能打中他,像一只灵活的豹猫。
伏地魔无法,怕再拖下去就要错过晚宴:
“好吧,看来你不感兴趣,我们要给他们一点万圣节惊喜了。”
伽弥斯身上的衣服被巨怪的臭气腌入味了。
放开嗅觉后,差点让他呕出来。
一连施展了好几个清理一新,但气味只是微微减弱。
看来得上点魔法洗衣液才行。
精致狐狐才不想臭烘烘地出现在一众喜爱他的小人咪面前败坏形象。
伽弥斯重新用上嗅觉失灵,拒绝了奇洛邀请他一起扮演被吓晕倒的提议:
“不,我得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你最好确认地下一层没有人,再这样做,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伏地魔盯着他的后背,趁他转身,一个无声的昏昏倒悄然射了过去。
他们的距离非常近,不到一米。
伽弥斯甚至没感受到魔咒的光芒,就被击中了。
伏地魔走过去,扶住对方软下的身体,又将巨怪暂时砸晕。
他看向昏迷的小巫师。
雪白的颈子如百合花般柔嫩,然而一只漆黑的魔杖却抵在了鲜活的皮肤上。
“diffindo。”
这是一个切割咒。
伏地魔等待潺潺的鲜血涌出,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
他加大魔力试了好几遍,才磨破一点皮。
这家伙皮怎么比龙皮还厚,切他皮跟拉大锯似的,是有什么保护魔法吗?
伏地魔又切大了一点伤口,才得以俯身吮吸起来。
鲜美,甘甜,以及浓郁的特殊的魔力,奔涌向他的身体。
如同浸泡在力量的泉眼里,为枯瘦的身体注入生机。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维珀斯的血液不似寻常人那样容易流出,愈合速度也比旁人快。
伏地魔:……
他真的是巫师而不是某种神奇动物吗?
伏地魔本想再剜维珀斯一块肉走。
但这家伙实在太皮实,破了皮都艰难,更何况是肉呢?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他的终极目标一直是魔法石!
伏地魔愈合了切割咒的伤口,又用巨怪的大木槌砸了一下维珀斯,切了他几根头发放进口袋。
然后让奇洛接管身体。
……
礼堂。
成群的蝙蝠呼啸而过,蜡烛在南瓜肚中桀笑,金色盘子里躺满了美味佳肴。
就在所有小巫师为万圣节装束兴奋时,奇洛抱着一个白发少年焦急地跑进了大堂。
他似乎是实在抱不动伽弥斯了,力竭地跪坐在地上,喘着气道:
“巨怪,巨怪,打伤了伽弥斯,在地下教室里……”
他话还没说完,礼堂就已经乱了起来,小巫师们尖叫着站了起来。
有的直接向伽弥斯跑去,将他围住,人群瞬间将奇洛挤到了角落。
有的则慌张地看着教授,不知道怎么办。
还有的已经明哲保身跑出门了,又想起来自己把伽弥斯忘了,于是懊恼地一拍脑门再折返回去。
邓布利多说了好几遍安静,让各年级级长带他们回休息室。
但小巫师们还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伽弥斯,并没有多少行动。
德拉科神色苍白,命令高尔克拉布撞开人群,成功挤到了最里层。
他看见卡顿那个无法无天的家伙此刻正紧闭双眼,倒在不知是谁的胸膛上。
狐狸精的特殊属性,虽然皮厚普通兵刃伤不得,但却极容易透红,脸跟水嫩嫩的蒸蛋一似的。
伽弥斯被木棒砸了一下,额角就泛出一抹触目惊心的红色,显得有几分脆弱。
围着他的人呼吸都消失了,捂着嘴,眼泪不受控地冒了出来。
心疼,心疼到流口水。
好美,好惨,呜呜,卡顿他需要我。
众人心中升起无限爱怜,捧着心口,又是觉得卡顿可怜,又是觉得自己可恶。
他都受伤了,自己居然还在傻傻地在对着他的脸犯痴。
德拉科此刻却完全没有欣赏美的想法。
他浑身瞬间发凉,感觉脑髓都空了一半,整个人都懵了。
强大的卡顿就这么冰冷地倒在面前,如霜殒的白蓟罂粟,雪发委地,一触即碎……
德拉科蹲下来手足无措地摇着卡顿的衣服,无助下撇的眉毛挤出了抬头纹,张开嘴,许久都没发出声音。
就像一只看见主人倒地,反复在他身上焦急嗅探,只能发出微弱呜咽的狗。
“伽弥斯……”他不自觉叫出了对方的名字。
“怎么会这样……”
德拉科手脚发麻的,乏力失调。
极度的担心后他爆发出剧烈地愤怒,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四处吠叫起来:
“学校里为什么会有巨怪!”
“董事会知道这件事吗?”
“你们就是这样保护学生安全的吗!”
好不容易挤进来的哈利,听到他这样说还十分惊讶。
这还是那个每天用眼神诅咒伽弥斯的马尔福吗?
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着急。
哈利看见伽弥斯昏迷的模样也非常担心,但他立刻想到了方案:
“拜托帮帮忙,我们需要马上送他去医疗翼!”
与之对比,德拉科完全已经慌到大脑空白,没有方向,所以才会愤怒发泄。
“没错!高尔克拉布,快把他扶起来!”
听到波特的话之后,他混沌的脑子才稍微清醒过来,人生中头一次附和对方的话。
德拉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声音都有些发抖,甚至泪水已经在灰蓝色的眼眶里打转。
完全是身体出于本能下的反应,而不是情绪带动的。
就在这时,一道巨力猛地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像垃圾一样往后提溜。
马尔福茫然又生气地回望,破口大骂已经快涌出嗓子眼,却看见了斯内普嫌弃的表情。
他立刻哑声了,却也放心下来。
“松开他,波特,把他勒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第60章 哈利波特60你想咬我耳朵
斯内普的声音依旧平稳而缓慢。
从前听到他的嘲讽,德拉科也感觉到不适。
但这个时候听却觉得非常安心,就像主心骨一样。
而哈利则是警惕的看着斯内普,觉得他并不可靠。
好在下一秒,麦格教授也忙拨开人群的包围闯了进来:“梅林啊!”
她立刻蹲下身将伽弥斯扶起来,简单查看了他的伤口。
“应该是被打晕了。”她用了一个快快复苏的咒语。
伽弥斯很快就苏醒了过来。
众人同时发出一阵松口气的声音。
“你感觉怎么样,孩子?”麦格教授用关切地眼神看着他。
伽弥斯并不觉得头痛,这种程度并不能伤害他,只是皮肤上的红痕看着吓人而已:“我没事。”
他已经从周围关心的话中得知了奇洛说自己被巨怪打伤的事情。
伽弥斯有些不相信。
他没有感受到击打工具破开空气的微弱气流声。
自己无缘无故晕倒,或许是奇洛的第二人格汤姆所为。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奇洛教授呢?他去了哪里?”
伽弥斯环视一圈各色各样,探头探脑的脸,没有发现对方的踪影。
斯内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神一瞬间变得极其锋利,四处张望寻找奇洛的身影。
发现没看见熟悉的紫色头巾后,他推开学生们,大步流星地朝一个方向走去,漆黑的袍子如水母一样鼓动。
伽弥斯察觉不对劲,显然斯内普也是在找奇洛,可自己从未见过他如此凝重的表情。
于是,他也连忙拨开人群,朝着他的方向蹿了出去。
“不,伽弥斯,你要去哪里?”
“别乱动!你还没好全呢,你应该上点药!”
因为大家都在阻拦,所以伽弥斯突破人群的速度比较慢。
等他找到斯内普时,刚好看见一个流着涎水的大狗头张开凶猛一口,瞬间咬住了对方的小腿。
那是海格的地狱三头犬。
斯内普低骂了一声,用魔咒将他驱赶。
路威也看见了伽弥斯,他三个脑袋嗅了嗅,随后露出茫然的神情,但尾巴已经诚实地摇了起来。
这个人怎么闻起来好熟悉,还凑凑的,他在身上抹粑粑了吗?让狗舔舔。
伽弥斯身上巨怪的臭气掩盖了本来的味道,所以路威一时没认出来他是米米。
但即使是这样,它还是很喜欢这个人诶。
地狱三头犬站了起来,摇着尾巴就向前冲,可它被锁链束缚住了,无法靠近,于是焦躁地汪汪大叫。
然而伽弥斯的注意力完全没在狗的身上。
他大步跑到靠着墙喘息的斯内普身边,蹲了下来。
对方的袍子已经被咬烂了,然而伽弥斯去看他伤口的时候。
斯内普一扯衣服挡住那条伤腿:
“白痴!谁让你闯进来的!”
老实说,斯内普很少用这么直白的话骂人,除非忍不住。
“我假设你脑袋没被奇洛传染,裂成两瓣蒜的话,就该知道,学生不能进四楼右走廊!格兰芬多扣 二 十 分!”
他有些恼羞成怒的意味,或许是被看见狼狈一刻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卡顿又闯入了危险的地方。
“我有生之年,有可能听到你给我加分吗?”
伽弥斯已经被他扣习惯了,但还是有些不爽的。
他强硬地掀开了对方的衣角,看了看伤,血淋淋一片,还在汩汩流血。
“那么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你不闯祸吗?”
斯内普本该立刻走开的,却被他抓住了脚,无法脱离。
他的魔杖尖已经顶在了对方脑袋上,然而这点威胁对那无赖毫无震慑作用。
卡顿甚至还得意地笑,抬起头,把自己眼睛往杖尖怼,反而把他吓得缩回了手。
空气中飘散一声轻笑,仿佛在说,来来来,你往这使,有本事杀了老子,切,量你也不敢。
斯内普的杖尖一直有白色的光芒在酝酿。
可看见卡顿原本白皙的额头上,已经有了一道红色伤痕,还是莫名……心软了。
当然,他并不承认这一点,他依然在骂着卡顿。
伽弥斯手里动作一直没停,一边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偶尔哦哦两句 。
一边飞快抽下了自己的红色领带,不容拒绝地用力绑在了对方的伤腿上。
又给斯内普输了一些魔力,好辅助快速止血,至于治愈,他做不到。
“地狱三头犬的口水有抗魔性,愈合如初对它无效,你的腿需要赶紧上药休养。”
“这和你无关,立刻离开这卡顿。”
斯内普对于他居然知道地狱三头犬的知识有些惊讶。
但又对他的动作感到生气,语气却不像开始那么严厉了,透着别扭,也不道谢。
伽弥斯不在意,他站起来,往路威的小房间里看了看,没看见奇洛那家伙,但发现了之前赫敏和他说的活板门。
斯内普这么急匆匆地赶来查看,难道真如赫敏所说,地狱三头犬的活板门下面藏着什么重要的东西。
伽弥斯感觉自己的手猛然被往后拽了一下。
他的身形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回头看向始作俑者。
斯内普面容凶恶,用力攥着他的手腕将他往回拉。
既是不想好奇的卡顿窥探学校的秘密,也是担心路威咬伤他。
但他说出来的话,让人觉得还不如被狗咬上一口呢,狂犬病毒疫苗来了遇见他的嘴毒,都要伏小做低:
“看来你的耳朵和脑子一样,都只是摆设,再清楚的警告,进了你那空无一物的脑袋也只会变成耳屎。”
“巫师的耳朵能用来做什么魔药呢卡顿?”
“既然你用不着它们,那请我们的大英雄就做做慈善,趁早将它们放生到坩埚里,尽它们最后的价值。”
“滚开,立刻!”
“再让我重复一次,我可不敢保证你的耳朵能在头上安度晚年!”
伽弥斯原本看他受伤了,还不打算呛他。
但他骂人实在难听,让人生气得很。
于是乖乖的小狐狸仰着脑袋看他,灿烂一笑,装傻,带着他的“顶级理解”走来了:
“啊?你说什么,你想咬我耳朵?不行的,要排队,你是教授你也不能插队啊。”
现在斯内普也想把他打晕了。
他看着对方脑门上那一道红印,觉得这混蛋完全是活该。
第61章 哈利波特61猛踹瘸子好腿
斯内普瞬间没有了说话的欲望,竭尽全力压抑住自己的戾气,免得忍不住拍死听不懂人话的智障。
“不过,我们确实该离开了。”
伽弥斯低头看着他的腿,想了想,认真道:“我猜你不想被我背回去。”
如果是别人,斯内普已经开始冷嘲热讽了。
但那是卡顿,仿佛和黑白奶牛猫一样神经病的卡顿。
“收起你的自以为是的善心。”
斯内普下意识远离他一步,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想直接将他拖走。
伽弥斯配合着他走了两步,发现他一瘸一拐:
“太见外了,斯内普教授,我说过,我的力气应该永远为你服务的。”
斯内普刚张开嘴想骂他,就感觉天旋地转。
坏坏小狐猛踹瘸子好腿。
伽弥斯毫不客气地对着他那条好腿一铲。
他甚至单手插兜,一派轻松的样子,就将高大的教授铲翻了。
在后者即将落地的那一刻,伽弥斯又稳稳地抓住了对方的衣服,以防他的后脑勺亲吻地板。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糖吃,本想直接将斯内普甩到身上,像扛麻袋一样扛走。
但又怕动作太大,把他的伤口甩得更严重。
于是在刚才的粗鲁行为之后,白发少年微微弯身,手穿过对方的腿弯。
斯内普的魔杖又顶住了他,伽弥斯偏头看他,有些无奈道:
“我亲爱的教授,等你好了再骂我吧。”
他此时的声音,是斯内普之前未从他那里得到过的温情脉脉,听的人皮肤像渗透进花椒水一样,麻酥酥的。
“你这个……”斯式长停顿终结在卡顿的温柔刀里。
昏黄的灯光从壁灯上漫下来,伽弥斯抬头,澄净的银灰色眸子,映上一层烛光的浅金辉煌。
斯内普就像被驯顺的野兽,突然心中怒气消减,哪怕待在铁笼里也能很平静。
那感觉就像一个午后,没有纷扰,没有烦恼,躺在草地上暖洋洋的昏昏欲睡,周围盛开一朵朵白色雏菊……
等他回过神来时,卡顿将他的腿搭在右肩膀上抬高,左手托着他的背,把他抱了起来。
斯内普身形瘦长,如此挂在他身上,显得很长一条,像只一几一几的尺蠖。
虽然这个抱姿看起来奇怪,但从止血效果来说是非常好的。
因为抬高了受伤的小腿,超过心脏高度,可以降低局部血压,减缓血液流出。
但对于某些人而言,显然接受不了这样的好处,他们更觉得羞耻。
“谁允许你把我抱起来的?我想我的腿还没断,还用不着你可怜!”
斯内普真的很生气,忙把自己的腿放下来,他没有痛呼,只是蹙眉。
其实可以用魔法可以转移他,但一年级的麻瓜学生常常忘记自己是个巫师。
他们自己能解决的一切事,都会优先直接上手。
就像卡顿现在这样。
伽弥斯看他又开始生气了,心里蛐蛐,狐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他这么“大气”的人,还很不好哄。
“易燃易爆炸物品,确实应该小心存放。”
他终于想到魔法了。
伽弥斯将右手上的木指环摘下来,随意往空中一抛,象征性地念了一句咒语,木指环就变成了一张扶手椅。
斯内普不是第一次看他施法了,只是在每一次应该无比震惊赞叹的时候,他都处在无比愤怒中。
卡顿居然把他的魔杖变成了戒指戴在手上!
他已经熟练掌握无杖魔法了吗?
光是这一招,百分之九十的巫师就做不到。
“请坐吧。”
伽弥斯很礼貌地说,但动作并不是,他直接将斯内普推在了椅子上。
“请尊重你疼痛的腿,否则我不介意把它锯掉充当万圣节装饰品。”
他脸上带着笑,像一位温和的绅士,说出来的话却很斯式。
斯内普知道他是在回怼自己之前说要把他的耳朵割下来当魔药的事。
伽弥斯用漂浮咒将他连椅子带人飘了起来带着走,一边走,一边和他吵架。
斯内普像是默认了,并没有挣扎,或者再提要自己走。
但打嘴炮,魔药教授可从没怕过,他讥讽道:
“你为什么还要浪费精力寻找其他的万圣节装饰品,你不就是吗?”
伽弥斯认真地摇头,骄傲道:“我这么漂亮,是负责装饰全人类的人生的。”
“至于万圣节,我一直以为是用来驱你啊不,驱鬼的。”
他贴心安慰:“瞧,你今天真走运,出门都能被狗咬,真棒。”
斯内普冷笑:“惭愧,比起某些晕倒的人,我就差远了,告诉我卡顿,是今天的晚宴将你吓晕的吗?”
“你为什么没来用餐?为什么去地下教室?为什么会遇到巨怪?是不是奇洛干的。”
前三个问题他语速极快地逼问,但他似乎心里已经认定了某个猜想,所以后半句的语气又无比坚定。
反正学校里要是出了什么事儿,他就第一时间全怪在奇洛身上。
实际上他也没猜错。
伽弥斯这回并没有插科打诨:“奇洛教授说有难得的好东西的地下教室。”
“他教我认识巨怪,试图传授我与巨怪作战的技巧。”
“并告诉我说是邓布利多校长要用巨怪作为今天晚宴的惊喜,奇洛教授会放出巨怪,然后假装被吓晕。”
斯内普完全不知道这件事,邓布利多总不能疯了吧,用巨怪来给学生增加节日氛围感?
往年可没有这种活动,别说是为了给波特练胆用的。
就算真的有这件事,邓布利多又怎么会让奇洛那个废物去做。
他还是认为这是奇洛的小花招,目的就是制造混乱,趁机去探索魔法石。
对方还利用了卡顿,卡顿这个白痴的确很好用。
他的晕倒比巨怪的影响力还大,学生们立刻乱了起来,无法管控,为奇洛争取了更多时间。
“所以……你是装晕的。”斯内普的语气很危险,像是要扣分的前摇。
“不,我真的晕了。”伽弥斯指了指自己的额头。
“但我怀疑是奇洛教授把我打晕的,我正在找他算账,还以为你知道他在哪儿呢。”
“他竟敢袭击学生!”
闻言,斯内普的脸上又有了怒意,但这次是对着奇洛的。
甚至这股愤怒,非常强烈,让他这个瘸子都恨不得现在就站起来给奇洛那个混蛋一个阿瓦达。
“说得好像你没这么干过一样。”
伽弥斯刚说一句,就被他恶狠狠瞪了:
“我警告过你很多次,离他远点,扭动你的脑子仔细想想,谁才是让你真正受伤的人?”
这不用斯内普操心,狐狸的报复心可是很重的:
“你们两个对我而言没两样,放心,我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他。”
第62章 哈利波特62蝴蝶效应
伽弥斯要带斯内普去医疗翼。
他们路过礼堂的时候,发现里面的学生已经空了,教授们也不在。
应该是邓布利多组织大家回休息室了,而其他教授应该是对付巨怪去了。
斯内普还想去看看现在什么情况,但被伽弥斯拉走了。
“先可怜你自己的腿吧。”
一进入医疗翼,庞弗雷女士就注意到了伽弥斯额角上的伤,心疼地走上前,轻轻责备:
“为什么总把自己弄伤?”
但小狐狸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她,她就毫无脾气了。
“斯内普教授被地狱三头犬咬伤了小腿,他的伤更重,麻烦先医治他吧。”
庞弗雷女士闻言这才看向坐在椅子上的斯内普,走上前掀开被他捂住的袍子,立刻惊呼了一声:
“梅林啊,流了这么多血,你怎么一声不吭呢?”
斯内普表情很冷淡:
“要我像卡顿一样饿一顿就晕过去,恨不得让全世界知道自己是个娇弱的小王子,那很抱歉,原谅我的确做不到。”
庞弗雷女士很严厉道:
“我真希望你伤的是嘴,不要这么说学生,他一定帮助了你,而你不仅没感激,还对他冷嘲热讽。”
她看见了斯内普小腿上绑着的红色领带,那一定是伽弥斯的。
“没人稀罕他的帮忙,如果自以为是 自行其事,自作多情 自作聪明也算美德,那他倒称得上……品行高尚。”
小狐狸委屈巴巴抱住枕头坐在病床上:“你看他~”
庞弗雷女士直接用绷带把斯内普的嘴缠了起来。
斯内普:……
伽弥斯在旁笑出了鸡叫。
庞弗雷女士帮他清理了伤口,包扎好了腿,又来给伽弥斯擦药。
斯内普趁着这个时候从椅子上下来,自己一个人一瘸一拐地走了。
庞弗雷女士看见空荡的椅子还叹了口气,随后就无奈地催促伽弥斯赶紧回格兰芬多休息室去,不要在晚上乱跑。
伽弥斯回到塔楼休息室,发现大家都没去寝室睡觉,而是在等他回来。
“你终于回来了,伽弥斯,我们很担心你!”
“你没事吧?你的额头,欸?好了?”
众人围上来,叽叽喳喳地关心他,伽弥斯微笑回复。
肖特和纳威说:
“我们没看见哈利和罗恩,我们猜他们是找你去了。”
“还有赫敏。”佩蒂尔和拉文德担心道。
“她之前在地下的女厕所,艾莉尔级长已经告诉教授去找了,梅林啊但愿她没事。”
伽弥斯蹙眉,赫敏在女厕所里,她不会遇见巨怪吧:
“谢谢你们的关心,大家先回去睡觉吧,我去看看。”
珀西拦住了他:“麦格教授说过,你们要安全地待在宿舍里。”
“放心吧伽弥斯,有邓布利多在,巨怪没什么可怕的,或许罗恩哈利一会儿就……啊,他们回来了!”
珀西立刻上前抓住罗恩的肩膀,仔细打量他:
“你们去哪里了?为什么没有紧紧跟在我身后,如果被妈妈知道了,那会是一封吼叫信。”
显然,珀西其实心里也很担心,但为了安慰伽弥斯,只能说那样的话。
罗恩被哥哥责备,但并没有露出难堪的表情,相反,他满面红光。
他像一个胜利凯旋的将军,昂着头,讲述起他是打晕巨怪的故事。
弗雷德乔治将他们三个举起来放在桌子上:“你们详细说说?”
哈利和赫敏都有些无措,但众人的簇拥和欢呼的确增长了他们的激情,慢慢地脸上也有了笑容。
而罗恩则手舞足蹈,兴奋得恨不得说上个三天三夜。
“你们打败了一头巨怪,这不可能!你确定你没有夸张吧。”有人不信。
罗恩红着脖子道:“我可是给学院加了分,不信你们明天去问麦格教授!”
“加分?!”
“是的, 我和哈利!”
众人面面相觑,然后上前把哈利罗恩两个人从桌子拽了下来:
“那没什么可说的,你们这两个阻挡我和卡顿睡觉的罪人。”
赫敏忙看向人群中央的伽弥斯。
听说他被巨怪打晕了,而他们三个却在在休息室里显摆自己打败了巨怪,伽弥斯会不会觉得没面子,心里不舒服。
赫敏很贴心,但这完全是多虑了,伽弥斯没有一点不高兴,他甚至还在给他们鼓掌喝彩。
这下小姑娘也完全放松了下来,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或许其他人也有和赫敏一样的想法,因此没有追问伽弥斯是怎么晕倒的,怕他难堪。
但他们问了伽弥斯后来跟着斯内普去哪里了?
“四楼右侧走廊,扣十分。”伽弥斯如实答道。
“干得漂亮!”众人欢呼起来。
众人又在休息室里嬉笑打闹了一阵 直到伽弥斯第一个离场,才依依不舍地结伴回去。
罗恩情绪还是很高涨,纳威已经听他说了至少十遍“羽加迪姆·勒维奥萨”,捂着耳朵躲进了卫生间。
大家都听厌烦了,他又坐到书桌旁给家里写信,夸耀自己今晚的勇敢表现。
而在这惊险刺激的一夜里,还有许多小巫师也向家里写了信,分享了巨怪一事。
德拉科·马尔福目光幽深地盯着巨大的水下落地窗。
自从决斗那晚过后,他就养成了这种习惯。
高尔觉得他是在期待卡顿会再次像仙子一样降临在他们的窗口,虽然德拉科死活不肯承认这一点。
今晚,他看得似乎有些久了,高尔头一次觉得他的样子这么吓人,也不敢问。
没有卡顿受伤,巨怪只是一个乐子,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
直到现在,德拉科都无法完全平息心中那股足够燃尽理智的愤怒。
他坐在黑沉沉的窗前,抓起羽毛笔奋笔疾书,写下了整整三大页信纸。
梅林知道,他写作业都不会这么认真。
信里,他言辞夸大,说他的同学们害怕到尖叫晕过去。
说亲眼看到巨怪在学校里横冲直撞,说巨怪差点活活打死了一个学生。
满篇幅的不满与愤怒。
“人们说霍格沃兹是英国巫师界最安全的摇篮。”
“巨怪万分赞同,他回去后就会告诉它的同类,霍格沃兹是英国巨怪界最安全的菜篮。”
“这里鲜嫩多汁的小巫师遍地都是,像南瓜一样肥嘟嘟地滚在地上,任他们摘取,而校长,他什么都不知道。”
猫头鹰的翅膀在夜色里发出轻轻的噗噗声飞向远方,却给霍格沃兹带回来一阵旋风。
卢修斯·马尔福收到了儿子的来信。
他于清晨阅读,随后就失去了早餐的兴致。
这是德拉科自开学以来家书里唯一一次没有提到卡顿。
但每一个字母的强烈发泄,都是为了卡顿。
……
……
伽弥斯第二天早上用餐的时候,就想找奇洛的麻烦了,比如把他脑袋打出十个“花苞”出来。
什么?你说那是汤姆的错,和奇洛无关。
哼,那算他倒霉。
但很可惜,奇洛没有来就餐,邓布利多和往常一样笑呵呵的,也未对昨晚的巨怪事件给做出解释。
今天周五,一上午都是连堂的魔药课。
斯内普腿受伤了,终于消停不晃来晃去吓唬小巫师的坩埚了。
伽弥斯偷偷做了一瓶痒痒叫药水,想喂给奇洛喝,只可惜他的桌子离斯内普太近了。
对方仅仅是扫了一眼他的桌面,发现哪些药材的用量变少了,就知道他干了什么。
然后就把他的药水没收了。
两次计划落空,让小狐狸有些不爽。
下课吃完午饭后,他就直接杀到了黑魔法防御办公室。
真可惜,还是没有看到他的人影。
伽弥斯询问了麦格教授,才得知奇洛被调查了,他们把他带去了魔法部。
一天后,奇洛回来了,可是屁股还没坐热,又被傲罗找上了门。
伽弥斯去找他算账,正巧看见了两个陌生的成年巫师堵在门口:
“和我们走一趟吧,奇洛先生。”
奇洛抖如筛糠,哭得十分凄惨,像是被这两人欺负了一样。
伽弥斯非常奇怪,上前问道:“抱歉,请问发生了什么?你们要带他去哪里?”
两个傲罗看见他,眼睛都迷了,一下子变得和奇洛一样结巴,语气也非常温和:
“啊,哦,他犯了点事儿,需要暂时接受调查,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希望没有吓到你。”
“伽弥斯·卡顿,请问奇洛教授犯了什么事儿?”
伽弥斯不觉得巨怪是什么大事,那不是邓布利多批准的吗?
“教授?不,他现在不是教授了。”一个傲罗说。
“马尔福先生牵头校董会,联名强制将他罢免了,毕竟他太失职了。”
听到这句话,奇洛眼睛都亮了,连颤抖都没那么厉害了。
终于,终于被开除了!
那么伏地魔就可能要离开他的身体了。
伽弥斯眼睛也亮了:“不是教授了……那你惨了。”
他抛出木戒指,小小的戒指瞬间变成了一根大棒槌。
当着两位傲罗的面,直接一挥砸在奇洛的后脑勺上。
哼, 叫你偷袭狐狐,我打打打。
后者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没有晕倒,是伽弥斯给奇洛面子。
两个傲罗直接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
“今天天气真不错,刚刚是不是有只猫头鹰飞过去了?”
“是啊,好漂亮的猫头鹰。”
虽然不知道伽弥斯和奇洛有什么过节,但他长那么漂亮,他能是坏人吗?
肯定是奇洛的错。
“伽弥斯……”奇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睛里蓄满了泪珠,像是被主人一脚踹出门的狗。
“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伽弥斯对他的可怜视而不见。
巨怪的大棒槌物理攻击怎么可能把狐狸精打晕。
他晕倒,只能是因为受到了魔法攻击。
“发生了什么?”傲罗扭过头来好奇地问道。
“没什么。”伽弥斯笑着看他,“你们这么关心不会是想扣我分吧?”
两个傲罗又齐刷刷地把头扭了回去:
“我们会来应聘黑魔法防御教授的,专为加分而来,我以前可是格兰芬多。”
奇洛又哭了起来,一直捂着脑袋说对不起。
“别哭了,我打的可不是你,再见,想我了,可以给我写信。”
伽弥斯把他提溜起来。
“真,真的吗?”
傲罗打断道:“我恐怕这是假的,我们收到的指令是,直接带你去阿兹卡班,在最终结果出来之前。”
伏地魔闻言非常恼火,掐死卢修斯的心都有了。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若不是他现在太弱小了,摸不准那些部下是否还忠诚,并不敢与之相认,
否则他非要赏对方几个钻心剜骨不可。
……
是的,卢修斯·马尔福,伏地魔的得力干将。
不仅得意洋洋地把他的主人解雇了,还要把他打包送进阿兹卡班蹲上一段时间。
从联系其他 11 个校董,到让魔法部开具抓捕文件,仅耗时一天。
卢修斯根本不需要什么威逼利诱。
只用和他们说,你们放心自己的孩子在满是巨怪的学校里上学吗?
他们已经调查到,巨怪是奇洛在邓布利多的批准下弄进学校的。
邓布利多为了保护魔法石,让教授们各设一道关卡。
奇洛踊跃报名,他的关卡就是巨怪。
据奇洛所说,他误解了邓布利多的意思,还以为对方是在暗示他给万圣节来点惊喜,所以才放出了巨怪。
在原本的计划里,若是邓布利多细究这件事。
伏地魔就会把全部责任丢到伽弥斯头上,一如多年前。
就说他偶然和伽弥斯说起这件事,结果对方很感兴趣,非要去挑战巨怪,但他失败了,还不小心把巨怪放了出来。
奇洛不愿意这么做,只说是自己误会了邓布利多的意思,都是自己的错。
卢修斯脸上泛起一丝优雅的微笑:
“上一个在学校里存放危险生物的家伙已经被开除,撅断了魔杖。”
“我听说巨怪差点打死了一个学生,足以证明这对学校安全有很大隐患,校董会有权罢免这样灾难的教授。”
“而我们只是在处理结果出来之前,让那位先生暂时去阿兹卡班做客而已。”
卢修斯一边懒洋洋地说,一边拿出了一卷长长的羊皮纸晃了晃:
“这是必要的预防措施,毕竟现在谁都不知道他是真的误会了……”
“还是居心叵测的杀人魔,妄图用巨怪杀死几个学生发泄心里的阴暗?”
“等我们证明你是清白的,就会放你出来,并致以歉意。”
其实卢修斯真正想弄下台的是邓布利多,但仅靠一个巨怪,显然做不到这一点。
但他不介意给邓布利多找点麻烦。
“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已经是董事会的仁慈了邓布利多 。”
“别忘了,是你同意让巨怪进入学校的,我们不希望这样的事再发生第二次。”
……
第63章 哈利波特63泥巴种
“你一定会后悔的。”邓布利多的眼睛锐利中带了一些怒火。
卢修斯微扬着下巴,表情微妙但轻蔑剧增:
“是的,我后悔没早点这么做,他已经耽误了学生们一半的课程。”
“你或许知道他是谁的部下吗?”邓布利多的视线给带来莫大的压力。
卢修斯还是不紧不慢:“谁?”
“伏地魔,你曾经的主人,你把奇洛抓走了,说不定就打断了他的计划,你知道他会怎么惩罚你的。”
卢修斯一言不发,脸上像突然带上了一层银质面具,冷白虚假:
“邓布利多,你真是老了,我们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死了,而我只是个可怜的受害者,和他毫无关系。”
伏地魔失败了,那就当他死了,换个人投资,马尔福审时度势地与他撇开关系。
斯内普在旁冷眼看着,并不帮邓布利多说话。
这时候,他们都不知道伏地魔就附身在奇洛身上,还以为他只是个食死徒而已。
斯内普巴不得奇洛有一辈子待在阿兹卡班里,永远出不来。
……
伽弥斯在回去的路上遇见了德拉科。
这小子一脸得意,勾着唇摇着他的袍子就站定在他面前。
明明比他矮许多,却仰着脑袋,好像自己是擎天柱一样:
“我想你已经知道了,我早就知道爸爸会把奇洛赶走。”
德拉科音量并未降低,甚至还有扩大的趋势,想吸引来其他人的崇拜,以此炫耀自己享有特权。
“他一定是有史以来最差劲的黑魔法防御教授,卡顿,我真遗憾在期末打分的时候看不见他的名字。”
德拉科是想来向伽弥斯邀功的,奇洛放进来的巨怪打晕了他,自己是在为他报仇。
卡顿应该对自己感激涕零。
原本也没什么,因为伽弥斯也赞同奇洛不是一个好教授。
但德拉科的嘴实在说不出什么动听的话:
“你应该感谢我,毕竟再也不会有巨怪打晕你的机会了。”
旁边的哈利听着都要冒火了,对方那态度语气,就像是在嘲笑伽弥斯是胆小鬼一样:
“难怪你今天这么高兴,原来是你再也不会被巨怪吓得尖叫逃跑了。”
德拉科脸色瞬间变臭了:“你小心别被开除吧,波特!”
主角将两个“猫猫头”分开:“你们总是这样难舍难分吗?要不要打一架?我是个好裁判。”
两人脸色都变了,德拉科像是很生气的样子,瞪了他一眼,又剜向站在他旁边的哈利,咬牙切齿抛下一句:
“卡顿,你别不知好歹,要不是我,邓布利多就当无事发生了吧,你岂不是要白挨一顿打?”
“你护着的波特有什么用?只会躲在你身后玩扫把,你现在一定知道,和谁在一起才是正确的选择了吧。”
主角听出来了,原来这家伙不是来炫耀权威的,是来向自己证明实力的。
他拉着哈利走到德拉科前面,又回过身来拍了后者的肩膀,笑道:
“你也可以躲在我身后玩扫把,这不是什么可耻的事,我骄傲于此。”
“下次别再说哈利不行了,拉踩者被人踩,你被他骂哭的话我可是会笑的。”
哈利闻言也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那是有人撑腰的挑衅:
“马尔福,当一个人‘正确’到没朋友时就要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了。”
“不过我想你不需要找。”
哈利擦了一下眼镜,重新戴上,随后露出灾难的表情:
“哦,我没允许你把错题集印在脸上。”
德拉科脸都气歪了,口不择言:“我才不稀罕你们这些泥巴种!”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说完,就后悔了,想道歉,又拉不下面子。
他忍不住偷偷观察卡顿的反应,如果对方表现冷淡沉默难过,那他只会更加煎熬。
然而卡顿就是卡顿,他从来没把自己放在眼里,还笑,仿佛看到了个小丑一样。
他不在意地笑,让德拉科更慌了。
伽弥斯伸出手,捏住对方的脸颊肉往上提,揪得这家伙踮起脚跟,跟狗崽一样嗷嗷叫:
“那你可记好了,我这个卑贱脏脏的杂种带给你了什么?”
如果你以为惹毛了狐,狐就会气得扁扁哒走开,那就大错特错了。
伽弥斯拍了拍对方的脸,噗嗤一笑:“可爱。”
德拉科不明所以,但他听见了波特的大笑,以及高尔克拉布惊恐的眼神。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摸自己的脸,一甩头,却被两只大耳朵扇了一下。
他尖叫着揪住自己那两只大耳朵:“卡顿!!!”
伽弥斯做了一个绅士的动作,假惺惺道:
“祝你愉快,希望你喜欢万圣节,虽然已经过时了。”
他带着笑不停的哈利走了。
皎洁的发丝如月神之血,惊堕黄昏一个日。
卢修斯从走廊拐角走出来,若有所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心跳突然急促起来。
他有些恍惚地追上去,却被德拉科叫住。
卢修斯这才回了神,转身看向儿子。
却见他戴着兜帽,捂着脸,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
卢修斯蹙眉,不满意地严肃教训道:
“德拉科,站直了,把脸露出来,这里有什么人值得你这样藏头露尾?”
他的语气里毫不掩饰的轻蔑。
德拉科快哭了:“可是爸爸……”
卢修斯常常觉得小儿子上不了台面,他直接上手用蛇头手杖薅了他的兜帽。
黑色的巫师袍下露出来一张白皙精致的……猪头!
真的就是猪头!
脑袋上还顶着马尔福家铂金色的头发。
简直辣眼睛。
卢修斯:……还是藏着掖着吧
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无比嫌弃,重新给对方罩上,非常生气道:
“该死的,是谁干的?有人欺负你吗?”
德拉科真的委屈坏了,听到爸爸关心他,几乎要哭出来,立刻指着卡顿离开的方向控诉:
“是卡顿!他天天都欺负我!”
卢修斯望过去,只看见那个小少年最后一缕白色发尾消失在城堡里。
明明都没有看到人,但卢修斯对他就是莫名心软,也莫名心痛。
于是他睨了小儿子一眼,并没有第一时间为他主持公道:
“能被一个非巫师家庭的小巫师欺负,我以为你会感到羞耻,我想你一定是做了什么。”
德拉科闻言又羞又恼,不说话了。
高尔耿直道:“他骂卡顿是泥巴种。”
卢修斯是纯血至上主义者,打心底同等地歧视麻瓜哑炮,但一般情况下,他从来不会使用那个单词。
那太粗鲁了,当然不是指这对那些人过于粗鲁,是这个词汇本身难听。
马尔福傲慢的同时,又自以为教养极高,可说不出这么不体面的脏话。
就好比他可以骂“肮脏劣等蠢货”,但没办法骂别人是“生儿子没屁眼的狗杂种”。
这也太糙了,光是说出来都觉得掉身份。
面对儿子崇拜的猪脸,卢修斯完全生不出半点慈父之心。
于是他用蛇头手杖敲了一下德拉科的肩膀,再次管教道:
“谁教你说这种话的,当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个称呼非常冒犯时,你再去说,就十分不明智……”
听起来似乎有道理,但下一秒就暴露了他的本性:
“说出口,都嫌脏了嘴,德拉科,你可不是街头小混混,以后不许再说这个词。”
德拉科没想到反被爸爸教训了一通,委委屈屈地说:“是,爸爸。”
卢修斯从手杖里拔出魔杖,试图给德拉科解咒,然而他并没有成功。
他有些尴尬,自己居然连个一年级小巫师的变形咒都解不了。
卢修斯面上假装若无其事地收回魔杖,把德拉科带去了斯内普那里,才解决这个猪头问题。
斯内普一看见德拉科,就阴沉着脸:“格兰芬多扣十分。”
他甚至都不用问是谁干的,就算不是卡顿干的,也会算在他头上。
卢修斯挑眉,突然想起了斯内普的宠物,询问道:“怎么没看见你的狗?”
斯内普立刻变得怨气冲天:
“真高兴你还记得,你不问的话,我还以为是你把它骗走了。”
卢修斯了然,没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位卡顿,是什么样的人?”
他本该让斯内普对自己的儿子多多关照,尤其是别被什么人欺负了。
但脑海里一亮起那抹白色,就忍不住想要了解他更多。
而从家书里了解到的卡顿,他纯当是小儿子在发牢骚,并不十分相信。
德拉科插嘴说:“他是个笨蛋。”
斯内普嘲讽说:“莽撞愚蠢,自以为是……”
但德拉科听了又不高兴,竟然从他嘴里听到了好话:
“他很擅长变形术,学校里很多人喜欢他。”
斯内普低头俯视他,冷笑了一声。
德拉科有种被看穿的感觉,局促地闭上了嘴。
“我越来越好奇了,我真想见见他,不如把他叫过来一起喝下午茶?”
卢修斯面上风轻云淡地提议道,其实已经抓心挠肝了。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次无关利益,就是想……见见他。
斯内普漆黑的眼神冷厉起来,他还以为 卢修斯是想给他儿子报仇。
一个两个的,虽然嘴上都说讨厌卡顿,但真出了什么事儿,却又护得紧。
他面无表情地把卢修斯讽了一顿:
“劳驾,这里是魔药办公室,不是你家后花园。”
“如果你非要在我这里用下午茶,我也不介意,但不保证哪个杯子装过毒药。”
他一挥手,门窗就自动打开:
“顺便抬起你的脑袋,看看外面几点了,带上你满脑子的下午茶,出门左转飞巴西,慢走,祝你旅途愉快。”
砰——
斯内普毫不给面子地给马尔福父子吃了闭门羹。
卢修斯脸色并未变化,像是早就习惯了斯内普的风格:
“他还是老样子。”
他看了看暗下来的天空,对德拉科说:“好了,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你妈妈很想你……”
卢修斯又对儿子交代了一些事后,临走前又长长地看了他一会儿。
德拉科隐约明白他的意思。
爸爸像是对卡顿很感兴趣,希望他能态度好一些。
但又觉得这么做委屈了他,所以什么都没说。
德拉科看着父亲的背影,又想起了卡顿,那头长发,在月色中,有些相像。
不知为何,他觉得爸爸的背影很落寞,像是一直在寻找什么的行者。
……
……
进入十一月后,天空变得灰蒙一片,仿佛天地都步入忧郁,正适合来些热风吹散这股孤寂。
魁地奇赛季开始了,哈利练习的时间也大大拉长,每天回来时,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被风吹得像破扫帚茬子。
赫敏有了巨怪一事后,对于违反校规就不那么在意了。
这也使她和罗恩哈利建立起了深厚友谊。
由于奇洛被抓走,邓布利多忙于为他出狱奔波,黑魔法防御课就由各个教授暂时代教。
斯内普被要求负责一年级,伽弥斯都觉得他最近心情好到爆,都不怎么扣他分了。
哈利罗恩纳威他们则又多了一痛苦的一门课。
因为斯内普很喜欢点他们回答问题,如果答不出来,作业就会长一寸。
他们不得不把字体写得大一些来满足要求。
事实上,伽弥斯才是被他针对最多的那一个,但他从不用为论文烦心。
先不说这对于他而言小菜一碟,就算哪天犯懒不想写,多的是小巫师排队也想替他写作业。
到了魁地奇比赛的前一天,哈利已经紧张到吃不下东西了。
伽弥斯又使用自己的魔力来安慰他,这才让他想念起了奇洛。
学校里虽然有很多人喜欢他,但毕竟都是小孩子,他们还不太懂什么是真正的爱。
大部分只是喜爱他的容貌,少部分爱到情气喷涌,也比不上奇洛那样剧烈的反应。
伽弥斯良心发现,开始关心那家伙的近况。
有意思的是,当他表现出想念奇洛之后,对方就真的就被放出来了。
伽弥斯询问邓布利多的时候,对方也有些不解。
据他而言,是马尔福突然松口了,促成了这件事。
其实奇洛也没犯什么大事,只是在资本操控下,关于他是否怀有恶意的审核一直被拖延。
不难看出,是马尔福在故意整他。
那么按照常规而言,他不在监狱里蹲上大半年别想出来。
然而,他却这么快被放出来了,邓布利多反而要怀疑是不是背后有伏地魔的授意。
可矛盾的是,董事会依旧强烈反对恢复奇洛的职位。
如果是伏地魔的命令,他应该会让奇洛返校才对。
他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其实,这只是邓布利多想复杂了,聪明反被聪明误而已。
这件事的原因只是单纯因为伽弥斯认为奇洛只是教不好课,因此坐牢就太过分了。
这话被德拉科听去了,又不经意间写在了信里,被卢修斯知道。
鬼使神差地,他同意大发慈悲,放奇洛一马,但回去任教就别想了。
就他那个教学水平,不是在耽误他儿子吗?
伏地魔从阿兹卡班出来,性格更加阴晴不定了。
他也没有从奇洛的身上脱离。
该死的马尔福,净给他添堵!
现在,他们不得不重新想办法混进霍格沃兹了。
第64章 哈利波特64魁地奇比赛
魁地奇比赛那天。
伽弥斯坐在格兰芬多的看台上,大量小巫师便聚集过来,挤得挨山塞海,里层的小巫师若想出去都做不到。
麦格教授见此,就把他叫到了自己所在的看台坐。
这里的视野的确更好,场馆一切动向尽收眼底。
事实上,虽然哈利训练了很久,但伽弥斯并没有见过他打魁地奇的样子。
因为伍德把哈利参赛的事严加保密,视这为秘密武器,不允许任何人偷看,生怕泄露了他们的战术。
霍琦夫人用力吹响了她的银哨。
比赛开始,双方队员拔地升空。
李乔丹正在麦格教授的密切监视下,担任比赛的解说员。
但伽弥斯坐在他身边,显然影响他发挥了。
他的眼睛总是不自觉就瞟到了卡顿身上,因此忽略赛场上的细节。
“鬼飞球被安吉丽娜·约翰逊抢到了,哦,伽弥斯,她真迷人,当然,你也很迷人……我敢说你上场的话没人会和你抢鬼飞球……”
“乔丹!”麦格教授不满道。
“对不起,教授。”
乔丹继续解说:
“一个漂亮的传球,给了艾莉亚·斯平内特,伽弥斯,她是奥利弗·伍德发现的人才,去年还是个替补球员,非常有天赋……”
这次乔丹又像是只对伽弥斯一个人介绍一样,眼睛看着他目不转睛。
导致赛场上鬼飞球已经传回到了安吉丽娜的手上,他都没发现,还在介绍艾莉亚。
伽弥斯把他的脑袋转回赛场:“看球赛。”
“啊,球什么时候到了安吉丽娜手上,是的,一个按杆直腰的动作。”
“伽弥斯,这个动作需要要很强平衡感,你必须握好扫帚,否则容易摔下来……”
“乔丹!”麦格教授再次提醒。
“对不起,教授!”
乔丹几乎每说一句就会把注意力拉到伽弥斯身上。
哪怕按着他的脑袋,不许往后看,他也能聊到场外话。
伽弥斯有些无奈:“不如让我试试来解说?”
麦格教授有些犹豫,担心卡顿不太了解魁地奇以及双方球员,毕竟听说他飞行课表现得不太好。
但乔丹已经非常热情地把他揽到了主控台面前:“当然没问题!”
于是下一秒,醉人的嗓音在扩音魔法道具下传遍了全场,几乎让场上所有人酥得头皮发麻。
“凯蒂贝尔手滑了一下,鬼飞球掉落 ,太可惜了。”
凯蒂贝尔是听到了伽弥斯的声音 ,失神了一瞬,才不小心掉了球。
“斯莱特林的德里安·普赛最先反应过来,一个帅气的神龙摆尾,好极了,鬼飞球被扫帚尾茬甩到了他的队长马库斯·弗林特手上——”
“弗林特注意到了游走球双线夹击了过来,他俯冲想躲,但来不及了——”
“不好,他被打歪了扫把,鬼飞球被格兰芬多的安吉丽娜抢断。”
“游走球又来了,猴子捞月,倒挂翻杆,漂亮!安吉丽娜灵巧地躲了过去,压力给到了斯莱特林守门员布莱奇——”
“安吉丽娜假意传球,布莱奇转头的时候没注意到乔治·韦斯莱将游走球驱赶到了他的上面,守门员被击中了,球进了,格兰芬多夺首分!”
观众席上许多小巫师眼巴巴地看着正在解说的伽弥斯。
他们都没想到,他做解说也这么棒。
先不说能在速度那么快的情况下,不用望远镜就能看清楚每个人的行动。
他还能在一闪而过的红绿袍子里精准分辨出双方球员的身份。
甚至还能分清楚韦斯莱双胞胎,这让他们本人都很吃惊。
光是这一点,就让小巫师们眼花缭乱了,这可不是谁都能干成的。
而且伽弥斯不像李乔丹,一颗心全偏在格兰芬多身上。
斯莱特林队员有表现精彩的,他也不吝啬夸奖。
他还知道几乎所有的魁地奇标准动作
没错,他可是公平卡顿!
一时之间,大家都张大嘴巴,痴迷地看着解说员,反而没有注意力放在球场上了。
众人得知赛场情况,全靠伽弥斯转述。
这对吗,在刺激的比赛场上嬷上解说员了。
这场球赛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波折,最后以哈利惊险地抓住了金色飞贼结束。
“哈利·波特抓到了金色飞贼,格兰芬多队以 一百七十分比六十分获胜!”
伽弥斯报出比赛结果后三秒钟,全场观众才反应过来,紧接着爆发出剧烈的欢呼声。
全场沸腾起来,帽子围巾领带上下跳跃,如同红色麦浪。
伽弥斯抬手,对着球场中央的上空施了一个魔法,为这场欢庆加码。
砰——
那是一个巨大的狮院徽章图案的烟花。
漫天星火倾泻而下,哪怕在白天也爆发出炽烈的光芒,场面极为盛大恢宏,璀璨到让人屏息。
烟花炸开的刹那,全场再次齐声喝彩,掌声与惊叹声此起彼伏。
孩子们兴奋地尖叫,大人们也看得目不转睛,脸上满是惊艳与震撼,久久不愿移开目光。
烟花足足停留了三分钟,才完全消弭。
众人的兴奋被推上极致,差点把手都拍肿了,连斯内普都在气氛带动下撇着嘴克制地轻轻鼓掌。
比赛结束后,格兰芬多举行了热闹的庆功会,众人一拥而上,将哈利高高抛起又稳稳接住。
他眉眼张扬,笑容亮得耀眼,浑身都沉浸在喜悦里。
哈利又一次被抛起,失重感让他心脏狂跳,害他猛蹬了一下脚,发现自己落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哈利揉着鸡窝头坐了起来。
原来他太高兴了,哪怕距离魁地奇比赛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但梦里都还停留在那晚的庆功会上。
他觉得他这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
哈利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白茫茫的积雪转身熟练地掀开了旁边一张床的床幔。
将肖特纳威从里面拖了出来,然后又轻轻摇醒了伽弥斯。
“伽弥斯,醒醒,外面下雪了,你之前不是还说想堆雪人吗?”
小狐狸伸了个懒腰,赖床不起:“今天周六,雪人放假。”
哈利有些好笑,决定照旧去礼堂给伽弥斯带一份饭回来。
难以避免的,他遇见了马尔福。
那家伙或许是对伽弥斯说了难听的话,又拉不下面子道歉,因此不敢靠近了,只常常在人群中偷看。
“我真的很替那些人感到难过,”德拉科说道。
“他们不得不留在霍格沃茨过圣诞节,因为家里人不要他们。”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哈利,克拉布和高尔在一旁窃笑。
第65章 哈利波特65圣诞节
罗恩真想揍他一顿,但哈利只觉对方无聊,并不理睬。
因为斯莱特林输了球赛,伽弥斯也不理他了,德拉科非常不高兴,每天都阴沉沉的。
他嫉妒别人都夸赞哈利的球技,或许是找不到可攻击的地方了,他只好嘲笑哈利没有一个像样的家庭。
潘西拉了拉他的袖子,轻声告诉他:“别笑了,伽弥斯也没有家人。”
德拉科的嘲笑声戛然而止:“你为什么知道?”
他又心虚了起来,左看右看,还好卡顿不在,想起今天是周末,那个懒虫从不早起才松了口气。
“因为我和伽弥斯的关系比你好。”
德拉科又生气了,好好好,卡顿和全校人都是朋友,除了我是吧。
达芙妮照着小镜子斜眼看他:
“你最好少说两句,波特回去后一定会告诉伽弥斯,你嘲笑他们了。”
德拉科闻言皱起了眉,走开了。
哈利的确不想回女贞路过圣诞节。
上个星期,麦格教授过来登记留校过节的学生名单,哈利立刻就要在上面签名。
他一点儿也不为自己感到难过。
这可能会是他这辈子度过的最好的圣诞节。
罗恩和他的两个孪生哥哥也准备留下来,因为韦斯莱夫妇要到罗马尼亚去看望查理。
令他们吃惊的是,伽弥斯竟然要离校。
他们都知道,伽弥斯也没有父母,但他现在和谁住在一起,大家都不知道。
“好不容易放假,难道不应该出去玩玩吗?”
“谁想去游乐园吗,我请客。”
哈利罗恩立刻扔了笔,抱住了他的大腿。
伽弥斯还邀请了双胞胎一起。
于是他们都没有在留校表上签字。
麦格教授一直以为伽弥斯是斯内普教授的亲戚。
所以其他学生都怕斯内普,只有伽弥斯不怕。
还总是对他恶作剧,但一般只有亲近的人才会这样玩笑不是吗?
麦格教授发现伽弥斯要离校,并没有多问什么。
只是圣诞节放假的时候,她看见斯内普还坐在礼堂里,有些惊讶地问了一句:
“你不离校吗?斯内普教授。”
“我想不必要。”
“可是卡顿没有父母,你不用照顾他吗?”麦格教授关心道。
斯内普冷笑,并没能听出里面蕴含的意思:
“难道我是他的保姆吗?还要全天 24 小时照顾他,请原谅,他平时已经够折磨我了,难得让我清闲一段时间。”
麦格教授听他这么说,还以为卡顿有其他亲戚在,她又不是爱打听八卦的人,因此没有追问细节。
“听说马尔福邀请你去他们家过圣诞节?”罗恩问伽弥斯,一脸其中有诈的表情。
“是有这么回事,但我拒绝了,我的档期已满。”
下了火车后,伽弥斯又带着他们到古灵阁用小宝石兑换了英镑。
“你哪儿来的这些?”罗恩惊奇的道。
“别人送的,你要吗,我还有很多。”
罗恩不好意思要,连连摆手,但伽弥斯已经抓了一把塞他口袋里,弄得他瞠目结舌。
小狐狸一视同仁,像抓瓜子一样,给弗雷德乔治哈利都抓了一把。
哪怕脸皮厚如双胞胎,都觉得不好意思了:
“梅林啊大财主,我们假期可就是你的保镖了。”弗雷德夸张道。
“卡顿先生,你拥有我的使用权了。”
罗恩唾弃地看着他们两个:“嘿,我们不能收,妈妈知道会杀了我们的。”
伽弥斯笑着揽住他:“请不要介意,你们是我雇佣的陪玩而已,这是工资。”
韦斯莱双胞胎做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敬礼动作:“是的,长官!”
换好了钱,几人就在伦敦到处撒野玩。
说好是雇佣的陪玩保镖,但全程都是伽弥斯在负责。
哈利罗恩还小,弗雷德乔治对麻瓜世界不熟悉。
一切便是由伽弥斯主导。
他真的就像大人一样,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帖帖,让人很有安全感,大家都玩疯了。
他们住在酒店里,去摄政街坐马车看了天使灯,在彩灯人流里拍照留影。
观赏了哈罗德百货圣诞橱窗的巨型圣诞树和巧克力屋,购买了一大堆感兴趣的商品。
还一起看了圣诞专场音乐剧,参加了泰晤士河圣诞游船晚宴。
游乐园也是必不可少,各种街头魔术师,唱诗班,圣诞主题表演让他们目不暇接。
这是哈利第一次正经出来玩,也是韦斯莱兄弟第一次深度游玩伦敦。
麻瓜的娱乐活动比巫师们丰富太多。
光是音乐剧,他们就敢说,对角巷凑齐一个演员班底都够呛。
圣诞节当天,他们本该收到许多礼物。
但伽弥斯有先见之明,提早就说了请大家送礼物的话,送到宿室去。
要不然,那么多猫头鹰会飞向麻瓜酒店,说不定还会上新闻呢。
不过他们四个当面互送了礼物,都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围巾,玩具,零食之类的。
韦斯莱双胞胎太感谢伽弥斯带他们出来玩了,把活点地图当作礼物送给了他。
这趟旅行,所有人都开心极了。
哈利不由再次觉得,伽弥斯像他的父亲一样。
他常常想,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棒了。
不过,快乐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他们不得不回到学校去。
哈利头一次觉得霍格沃兹没麻瓜世界有意思。
“别垂头丧气了,大不了每年圣诞我们都这样出来玩儿。”
伽弥斯抬手和他们击掌,韦斯莱双胞胎最先响应:“没有什么比这更精彩了!”
等他们回到宿舍,就更吃惊了,因为整个房间都被礼物堆淹没了,还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恶心臭味。
伽弥斯嗅觉比人类敏感太多,差点呕出来,立刻用上了嗅觉失灵的小魔法,才让自己好受。
纳威可怜兮兮地被埋在这些礼物里,看见他们回来,连忙呼救。
哈利罗恩赶紧把他拉出来。
“梅林啊,我感觉全校所有人都给伽弥斯送了礼物。”罗恩嘴就没合上过。
“自信点,就是这样。”哈利说道
“肖特呢?他还没回来吗?”
纳威摇摇头:“不知道,我是第一个回来的,但没看见他。”
哈利随意捡了一封信,恰好就是肖特写来的:
“我想我知道原因了,他居然错过了列车!”
第66章 哈利波特66最好的礼物
伽弥斯接过信看了看,肖特在信上说,他来火车站的路上意外出了车祸。
由于未成年小巫师不能在麻瓜世界使用魔法,他不得不先去医院处理。
不过只是轻伤,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已经写信告诉了麦格教授,收到的回复是庞弗雷女士会出差一趟来帮他处理的。
“真是可怜,居然在那个时候出车祸,一定很疼吧。”
“倒霉的家伙,祝他好运。”罗恩惊讶过后,便没有多少在意了。
经过假期的旅行,他太知道,在麻瓜世界被车撞,不是什么稀罕的事儿。
有庞弗雷女士的话,再重的伤,一两天就能养回来了。
“梅林啊,什么东西,到底为什么这么臭。”罗恩捂住鼻子,“纳威,你没拉裤裆吧。”
纳威生气道:“不是我!”
“我想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哈利也捏着鼻子道。
“或许就是这些礼物,我们还是赶紧把它们拆出来吧,要不然今晚就要睡垃圾堆了。”
说干就干,四人都撸起了袖子。
伽弥斯将礼物们变小,才清出一条可以活动的路线来。
他的礼物里不止有同学的,还有来自同学家长的。
或许不少人和马尔福一样,经常在信里提起伽弥斯。
导致大家都认识他,且认为他和自己的孩子是好朋友,所以送礼物时会捎上他一份。
比如韦斯莱夫人就送了他一件红色的毛衣。
而其他以关注伽弥斯小习惯为乐趣的小巫师,可太知道他喜欢什么了。
光烤火鸡就拆出来了几十只,更别提圣诞火腿,还有各种蛋糕小零食了。
这些大部分都是其他学院的人送的。
他们以为伽弥斯没有父母,就会留在学校里,尤其他提前说,请把礼物送到宿舍来。
于是一想到,可怜的卡顿孤零零呆在学校里,他们就忍不住给他投喂。
天知道,哪怕有保鲜咒也维持不了两周假期那么长的时间,而且宿舍里是一直有保温符文的。
虽然是大冬天,但室温也有十几度 ,所以那些食物全部腐臭了,没有长蛆都谢天谢地。
清理完这部分,臭味才减少一些,大家才真正有兴致拆各自的礼物。
伽弥斯收到了两份来自马尔福的礼物。
小马尔福送了他一大盒他妈妈做的糖果。
大马尔福送了他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哈利问。
纳威凑过来:“难道是金库钥匙?”
“不像,那些抠门的地精才不会多花钱做一把漂亮钥匙。”罗恩说。
伽弥斯翻出了附赠的圣诞卡,读完上面的内容才知道是什么。
一套房,巫师界的一套房。
卡片上还附带了地址。
哈利罗恩纳威三个人都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下巴像脱臼一样僵在半空。
“梅林的大胡子啊,你们都不认识,他怎么会送你这个!”纳威不理解道。
罗恩可不相信马尔福有好心,恶意揣测道:
“他疯了吧!你和马尔福关系那么差,他却要送你一套房子?”
“这肯定是圈套,说不定那个房子里全是陷阱,好让你出丑!”
他们毕竟是孩子,不太能想到,过于龌龊黑暗的事。
让经验丰富的大人知道,一个从未谋面的大富豪,给儿子的漂亮死对头送一套房子,那他或许别有所图。
哈利并不认为德拉科·马尔福真的那么讨厌伽弥斯。
他更多的是嫉妒,嫉妒伽弥斯比他优秀,比他受欢迎。
且他内心也一定希望和伽弥斯成为最要好的朋友。
证据就是万圣节事件时,马尔福看着伽弥斯受伤,看起来快担心哭了。
哈利想了想,说道:
“你们还记得圣诞节之前,马尔福嘲笑我们无家可归吗?”
“他或许是良心不安,告诉了他爸爸,所以他们才送这个道歉吧。”
如果是别人送自己一套房,罗恩肯定开心得要疯了。
但对方是卢修斯·马尔福的话,他只会觉得自己是被羞辱了,死也不会住那套房子的:
“天知道他是不是在搞鬼,伽弥斯,你不应该收下它。”
但伽弥斯反手就平淡地把钥匙揣在口袋里:
“为什么不收?他敢送,我就敢收。”
他毫无心理负担,就像收嗅嗅送的宝石与金币一样。
需要他才拿,而他现在刚好没有房子。
“可他们在羞辱你,就好像在炫耀,看啊,你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而他们随手的圣诞礼物就是一套房子。”
罗恩多少有点代入自己了,脸色涨红,就好像被人拿钱甩巴掌一样难堪。
伽弥斯微笑,抬掌压在“暴躁仓鼠”罗恩的脑袋上: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怕我被人嘲弄看不起,但从来只有他们担心礼物被我看不上的份儿。”
他这一句话,瞬间让罗恩安静了下来,一时间不知道哪个在炫耀了。
他们继续拆礼物,宿舍里的东西一下多得像商场一样。
不过最特别的是哈利收到了一件隐形衣。
他为此激动不已,当晚就披着隐形衣独自去夜游了。
因为这是父亲的隐形衣,所以哈利想独自使用他的第一次,就好像被父亲抱着一样……
他忍不住想象,多年前,自己的父亲也是个调皮的小鬼,和他披着同一件衣服,在城堡里行走吗?
哈利不由悲伤起来。
在躲避费尔奇和斯内普巡查的过程中,他误入了一间废弃教室,在里面发现了一面奇怪的镜子。
哈利慢慢走近镜子,想看一眼自己的形象,但镜子里空空如也。
他又靠近了几步,站到镜子面前。
结果就吃惊地发现镜子里有一大堆人站在他身后。
哈利惊恐地回头,可他身后却空无一人。
镜子里有深红发色的美丽女人在向他挥手,她的眼睛和他一模一样。
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头发乱糟糟的男人。
他们彼此揽着,中间还站了一个小少年,白色的长发,眉间一点红色小痣,正笑着看他。
如此鲜明的特征,那必然是……
“伽弥斯!”
“伽弥斯在爸爸妈妈的怀里!”
“难道,伽弥斯真的是我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起初,哈利以为,这面镜子的作用是可以照出自己身边的隐形人,鬼魂之类的。
但当他看到伽弥斯时,又推翻了这个想法。
他觉得这面镜子就类似于家族的族谱,能照出观看者的亲人。
第67章 哈利波特67厄里斯魔镜
哈利慢慢地挨个儿打量镜子里其他人的脸。
发现他们都有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绿眼睛,一模一样的鼻子。
一个小老头儿甚至还有着和哈利一模一样的凹凸不平的膝盖。
而伽弥斯站在一堆波特里,显得格格不入,就连容貌都不在同一个图层上。
但哈利固执地认为,那只是对方魔法血脉特殊,又或者是返祖之类的原因。
毕竟没人可以和伽弥斯站在一起,却又让人觉得他们是亲戚。
他太英俊漂亮了,本身就美得像一场绚烂的魔法。
哈利时常幻想伽弥斯是他的哥哥。
他太渴望有一个亲人了,又太渴望那个人是伽弥斯了!
哈利几乎想扑进镜子里和他们在一块,可明明他们离得那么近……却又无法碰到。
这使他又难过又高兴。
哈利抱着镜子,眼泪都流出来了,心里不断想着:
太好了,太好了,伽弥斯真的是他的兄弟!
天啊!这简直是他收到的最好的圣诞礼物!
哈利几乎立刻就想把这个消息告诉对方,但又有些舍不得爸爸妈妈,于是像急躁的小羊羔一样踢蹄子跺脚。
直到远处传来一些声音,他才恢复一些理智,知道自己不能一直待在这儿。
哈利恋恋不舍地披上隐形衣,回到宿舍,他想告诉伽弥斯他们的关系。
然而,当他轻轻掀开对方的帷幔。
透过月光隐约看见伽弥斯睡得正香,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像天使一样安宁时。
哈利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他更舍不得打扰伽弥斯睡觉,也为这个消息兴奋得睡不着。
于是他轻手轻脚爬上了对方的床,侧身枕一点边角,小心揪住伽弥斯的睡衣衣角,开心得看了他一整晚。
第二天,当哈利把伽弥斯叫醒上课的时候,就立刻告诉了他这件事。
后者迷茫地看着他,不明白这家伙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他百分百肯定,自己和波特家没有任何关系。
但看着哈利熬得通红的眼睛,伽弥斯又不忍了。
哥哥就哥哥吧,虽然他更想当教父。
“我认为你是对的,其实我一直觉得我好像有个弟弟。”
德拉科要是知道真相,还听他这么说,绝对会气得蹦到火星上去!
罗恩在旁边有些生气地说:“你昨天应该叫醒我们一起去。”
“而且我不认为你说的是真的,你们俩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你知道你是谁,救世主,但书上从没有说过你有兄弟,如果非说你们是一家人,伽弥斯或许是领养的。”
他又小声蛐蛐:“我还怀疑我有什么双胞胎兄弟走丢了呢……”
但非常可惜,他这么问后,不仅得到了妈妈的明确否定,还被弗雷德乔治嘲笑了一顿:
“如果你让金妮或者你自己努努力,说不定能改姓卡顿呢!”
他们真糟糕!
返校第一节课上课前,肖特赶来了,他脸色有些苍白,但身上没有伤口。
据说是庞弗雷女士治好了他和他的家人。
大家都关心地问候他一遍,直到这小子一屁股挤开了哈利,坐在伽弥斯身边。
其实他平常也这样。
但哈利才知道伽弥斯是他的哥哥,巴不得一天 24 小时贴着他,就对肖特强占的行为有些不满了。
念在他是大病初愈的份上,才忍他这一回。
英国人的体味很严重,气味驳杂会让伽弥斯感到不舒服。
所以他日常都是把自己的嗅觉压制到了普通人水平的。
如果是奇洛授课,那就直接让嗅觉失灵。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察觉到肖特身上的气味有些变化了。
“你喷香水了吗?”
“是的,我哥哥送我的圣诞节礼物,当他骂我是臭烘烘的小猪时,我将香死他。”
伽弥斯了然,肖特干出什么奇怪的事,他都不稀奇:
“我猜你你肯定还干了别的。”
肖特咧嘴一笑,贼兮兮的:
“我在他的燕麦粥里加了猫头鹰的鸟屎,他吃得可香了。”
罗恩呕吐起来,他早上也喝了燕麦粥:“我求你闭嘴。”
当天晚上,哈利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伽弥斯和罗恩到了那个废弃教室。
他为了这件事,都不关心魔法石了。
哈利站在镜子面前:“你看到了吗?他们都在,我们的爸爸妈妈。”
“没有,我只看见你。”另外两个都这么说。
哈利就把伽弥斯推到镜子面前:“你站这儿试试。”
伽弥斯摇头:“没有,什么都没有,连我也没有。”
“怎么会这样?你再靠近点试试?”哈利催促道。
但伽弥斯还是什么都没看见。
而哈利和罗恩他们只能看到镜子里只有伽弥斯一个人。
罗恩上前来试,他也没见到哈利的家人。
他看见自己长大了,戴着男学生会主席的徽章,手里还举着学院杯和魁地奇杯。
罗恩好不容易才使自己的目光离开了这副辉煌的景象,兴奋地看着哈利:
“你说,这面镜子是不是预示着未来?”
“怎么可能?我爸爸妈妈都已经去世了,让我再看看。”
“你已经独自看了一晚上,就让给我一点儿时间吧。”
两个人在镜子面前挤了起来。
这时,远处隐约传来了费尔奇的声音,他们只好先回去了。
从此,哈利茶不思,饭不想,天天只想着去看那面镜子。
罗恩倒没有那么沉迷,还时常想法子分散他的注意力,劝他不要去了,担心他被抓住。
伽弥斯没有劝他,如果哈利要去,他就陪他去。
但肖特也非要跟着他们。
这让哈利更不爽了。
因为他觉得和伽弥斯一起去废弃教室看爸妈,是属于他们亲人之间的活动。
虽然无法拥抱镜子里的爸爸妈妈,但他至少可以抱住伽弥斯这个哥哥。
哈利真想安静地和哥哥单独待在一块儿说说话,而肖特就像个闪耀的大灯泡。
他的话总是那么多,还贴着伽弥斯,好像他们俩才是最亲密的一样。
“我看见我的大哥哥跪在地上求我宽恕他的无礼,米米在我肩膀上,伽弥斯还要带我去旅行……”
第68章 哈利波特68教父
哈利真想召唤飞天扫帚把肖特送走:“米米是谁?”
“你不知道吗?”肖特讶异道,“很多老生都知道,米米以前是海格养的宠物狗,后来变成了斯内普的。”
哈利一听到是斯内普的宠物就不感兴趣了:
“他居然会养宠物,我还以为是用来做实验的。”
“应该没那么凶残。”当事米默默表示没有这回事。
肖特似乎对海格很感兴趣:“为什么我们不去看看海格,我也想养一只狗,听说他就很有这方面的经验。”
哈利巴不得他快走,高兴道:“你快去吧,他会喜欢这个话题的,他还有牙牙,养得很精神!”
肖特扭头看向伽弥斯:“你可以和我一起去吗?”
“他不喜欢去海格那。”哈利急了,几乎是推着肖特走。
肖特被他推得一激灵,忙撒腿跑开了:“好吧,回见!”
他离开废弃教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里有一小片烧伤。
刚才他想推开哈利波特,手指碰到对方的手背时突然传来一股灼烈的刺痛。
肖特表情冷了下来,对自己施了一个治愈咒。
第三天,这家伙倒是不粘着伽弥斯了,倒是又往海格那里跑,讨教养狗技巧。
这样正好,只是,当哈利再次和伽弥斯来到废弃教室时,一道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这么说,你们又来了。”
是邓布利多,把哈利吓了一跳。
他或许用了幻身咒,总之,伽弥斯进来的时候没看见他也在这儿。
“晚上好,你也来散步吗?”伽弥斯对他一笑,从容地打着招呼。
“哦,伽弥斯,我们通常管这叫夜游。”
邓布利多看见他之后,脸上的皱纹都仿佛被抚平了。
哈利闻言紧张起来,觉得自己一定会被扣分的。
但邓布利多没那么做:“不过,偶尔和老校长出来散步应该不算。”
伽弥斯就知道他不会在意这些小细节。
一番简单交谈后,邓布利多向他们介绍了什么是厄里斯魔镜。
“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可以把厄里斯魔镜当成普通的镜子使用。”
“也就是说,他在镜子里看见的就是他自己的模样,明白点什么了吗?”
哈利在思考,然后他慢慢地说:
“镜子使我们看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不管我们想要什么,但是……”
他侧头看向伽弥斯:“伽弥斯连自己都看不到。”
这下邓布利多也有些惊讶了:“这是真的吗?孩子,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我想要的,我就会得到。”
两人看他唇边有浅浅的笑,站在杂乱中,如游戏人间的自由愚者。
伽弥斯觉得,他在厄里斯魔镜里什么都没看到,或许是因为他不是人,也不是普通动物。
又或许魔镜看不穿世界以外的东西。
邓布利多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情。
但他作为旁观者,也无法窥探伽弥斯究竟看见了什么,只能归咎于对方不想被别人知道内心的欲望。
他也很贴心地没有多问。
哈利也是这样想的,觉得伽弥斯没说实话。
邓布利多告诉他们,镜子明天就要搬走了,让他们不要沉溺在幻想中,虚幻度日。
伽弥斯最后一次站在镜子面前,想象着自己想要的东西,脑子里只飞快掠过一些食物。
但是厄里斯魔镜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就无所谓地转身离开了。
哈利非常难过,因为他现在知道伽弥斯不是他的哥哥了。
他为此感到羞愧又失望,心都空了。
但伽弥斯直接将他抱起来:“或许我不是你的亲哥哥,但可以是你的亲教父啊。”
哈利还是失落:“你为什么总想当我的教父?”
他看见伽弥斯很认真地说:“因为我和奥利凡德有个约定。”
“啊?”
伽弥斯将他放在地上,笑道:“你最好赶紧认,否则以后就要排队了。”
这只是随意的一句话,放在平时,哈利还会开一句玩笑。
但在此时的他正沉浸在无限悲观忧伤中,心脏像被人狠狠鞭打了一下。
哈利呆呆地仰头看着面前高大的身影,真觉得他说的不像假话。
就像很多人说的,能和伽弥斯分到一个宿舍,就已经是幸运女神的眷顾。
或许毕业后,他们再也无法和这么耀眼的卡顿有如今这样亲密的交集。
他会像神一样变得难以瞻仰,哪怕信徒走遍世界,只找到他一点点余音,都足以珍惜一生。
这或许是那些不了解伽弥斯的痴男痴女们对他过于神化的卑微幻想。
可哈利哪怕和伽弥斯住在一起,日夜朝夕相处,也依然觉得对方神秘得像天降流星。
哈利看见伽弥斯错身离去,走向长长的夜色里。
而自己一个人披着隐形衣,如同被遗忘的空气。
他觉得自己必须行动起来,抓住什么,否则,就像在厄里斯魔镜面前空想一样,所有的美好画面都会变成虚假。
哈利此刻什么也没有想,飞快地跑了上去,捧着隐形衣往伽弥斯头上一洒。
如同在被死神穷追猛打时,突然钻入了神秘仙境。
哈利喘着气,下一秒看见伽弥斯转身过来,低头凝望着他。
雪身霜眸,转眼在他神思飘忽里更迭了万年春夏。
对方的嗓音很特别,清亮不尖刻,温润不沉闷,还带着恰到好处的磁性,让人忍不住想一直听他说话:
“我常常不理解,为什么有血缘关系才能叫做亲人,难道我不是你亲自挑选的人吗?”
“哥哥是你父母给你带来的家人,但我这个教父可以是你自己选的哦。”
哈利心脏狂跳,被他这十分蛊惑的话给蒙了眼,觉得伽弥斯说得太有道理了。
他带着赶上末班车的庆幸:
“我的荣幸,教父……”
“乖孩子,教父爱你。”
……
哈利不再执迷于厄里斯魔镜,但当他认伽弥斯是他的教父后,反而扭捏不好意思起来。
他热血下头,觉得自己又干了件蠢事,因为伽弥斯年龄小。
没过多久,他发现原来是自己被套路了。
狗屎!伽弥斯的“孩子”根本不止他一个!
第69章 哈利波特 69失控的飞天扫帚
哈利看见拉文克劳的迈克尔·科纳,顶着一张冷酷的脸委屈巴巴地看着伽弥斯,控诉他很久不来找自己玩。
还有斯莱特林的凯瑟琳学姐低头享受着卡顿温柔的摸头。
天知道她一个纯血小巫师,认个什么教父?她信教吗她,巫师界可没有认教父的习惯。
这都是麻瓜巫师带来的风俗,而在斯莱特林,常对此嗤之以鼻。
现在,他们却认为这是一种时尚潮流,一种和卡顿关系亲密的象征,并互相攀比,引以为傲。
哈利认为,或许直接把他们的爸爸从家庭里开除也行。
或许大多数人并不是真的把卡顿当教父,只是视为一种有趣,或接近他的理由。
而对于伽弥斯而言,他能够大大方方地对每一个人毫无负担地说出“我爱你”。
无需再挑合适的时机,因为我爱你这寻常的问候,在他嘴里常有别样的味道。
“为什么我不知道这件事?!”
哈利很生气,他从前还以为伽弥斯对他是特别的。
他还以为他和伽弥斯天下第一好,结果自己也只是黑湖里的一条。
纳威很费劲地在看书:“其实伽弥斯也对我说过,希望能做我的教父。”
“我也是。”罗恩别扭道,但他不好意思,红着脸拒绝了。
肖特:……我甚至私下叫过他daddy
哈利自己头发抓得更乱了,可是,整整大半年快过去了,他从来没发现过这件事。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罗恩小声说。
肖特倒是见过不少,他并不觉得这样不好,反而认为伽弥斯很得他真传:
“我以为这是伽弥斯的小爱好。”
纳威想了想:
“因为你们总是和赫敏在一起忙着什么,哈利还要去训练魁地奇,其实你们并不是总待在一块儿。”
“而且大家平时都是叫他的名字。”
哈利烦躁不已,气鼓鼓地看着伽弥斯去辅导几个赫奇帕奇写作业,眼神是和斯内普同款的雨刮器眼刀。
但当伽弥斯扭头看向他时,他又立刻露出一个乖巧腼腆的微笑,像只小狗一样。
罗恩掐住自己的脖子做出一个呕吐的动作。
伍德急吼吼地走了进来,先是对着伽弥斯露了个笑脸,然后就把哈利抓出去训练了。
魁地奇比赛又要临近了,他们必须非常努力才行,毕竟格兰芬多已经连续七年输给了斯莱特林。
如果这次赢下赫奇帕奇,他们就有机会在决赛圈里踹下斯莱特林夺得魁地奇杯!
哈利被伍德摇着脖子提醒一定要抓住金色飞贼,紧张得不得了,比赛前一天晚上就钻到了伽弥斯的床上求安慰。
罗恩纳威平时都不好意思的,只有看见别人也上了伽弥斯的床,或者被邀请,他们才会凑上去。
见哈利甩掉拖鞋爬上去了,他们也扛着枕头来了。
唯有肖特,这个厚脸皮的家伙从前都是要挨着伽弥斯睡的。
可自从圣诞节假期回来后,他再也没这么干过。
要知道,之前这四个小巫师就像四个小沙包一样,哪怕是两个抱手,两个抱腿都要和伽弥斯一起睡。
肖特突然要独立了,反而让小狐狸觉得奇怪:
“肖特,来吧,我们可以把床拼在一起。”
“不了,作为一个沉稳的男人,我们就要独立……”
伽弥斯:叽里咕噜说啥呢,亲一口
这一下直接把肖特亲懵了,眼睛微微放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伽弥斯只以为对方在家里,又被他那几个兄弟嘲讽了什么,因此改变了以前的行为方式。
他直接把这小孩抱起来,放到他的右手边睡,然后问他:
“你说什么来着,作为一个沉稳的男人……我记起来了,你说……爹地,求你了,让我和你一起睡觉吧。”
肖特:……真想随机抽个人阿瓦达
伽弥斯的发丝散在红色床单上。
他支着头,满眼调侃,像伊甸园里的蛇,坏坏的,摘了果子直接往人嘴里塞。
什么禁不禁的果子,你就说好不好吃吧。
肖特单手捂脸,假装不好意思。
“他是害羞了吗,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样。”哈利对罗恩说。
肖特把手放下来,假笑:“其实你可以贴着我耳朵说,这样明天早上你就会发现自己睡在床底下。”
哈利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抱住伽弥斯的左腿:
“我不知道你有这样的癖好,不过我就不陪着你了。”
“如果你非要什么东西陪着你在床底睡的话,我勉强借给你一只拖鞋当枕头。”
“他们最近为什么总吵架?”纳威问罗恩。
罗恩把脸从伽弥斯的枕头里抬出来:
“不知道,但你或许见过两只狗争宠吗?”
哈利龇了一下:“汪不过你。”
“睡觉吧孩子们,否则我会直接把你们打晕。”伽弥斯挥手熄灯。
当天晚上,肖特又偷偷爬下了床,等到快天亮的时候,他又爬了回去,假装没离开过。
第二天比赛,还是伽弥斯做解说员,连邓布利多都到场观看了。
开始一切都还好,只是,哈利的扫帚突然不受控制了。
它颤抖得厉害,试图将骑乘者甩下来。
众人都为哈利担心不已,肖特捂着围巾,把自己下半张脸挡住。
邓布利多和斯内普都在为哈利念解咒。
渐渐的,哈利的扫帚稳定了下来,还成功抓到了金色飞贼。
等他从赛场上下来,赫敏和罗恩告诉他,他们看见了斯内普一直在念咒语。
他们就认为是斯内普诅咒了哈利。
于是,赫敏偷偷点燃了他的袍子。
没过一会儿,哈利的扫帚很快就停了下来。
“不会是他。”
伽弥斯肯定道。
虽然他时常说斯内普是全世界最坏的人,但其实心里知道他不是那种杀人如麻的家伙。
“他有什么理由诅咒你呢?”
“因为格兰芬多有可能赢了斯莱特林,拿下魁地奇杯!”罗恩说。
哈利想起之前偶然看见斯内普的伤腿:
“万圣节前夕,他想通过那条三个脑袋的狗,被咬了,他一定是想偷魔法石。”
伽弥斯否认:
“那天我也在场,是我询问奇洛的下落之后,他才离开去查看四楼走廊的。”
“他总是把奇洛想得很坏,或许认为是奇洛要偷魔法石吧。”
“你们想想,如果是斯内普要趁乱去偷东西,他早就去了,为什么还要挤进人群里看我的伤势,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三人都无法解释,但肖特突然开口补齐了这个漏洞:
第70章 哈利波特70肖特的小动作
“这并不冲突,或许,斯内普就是故意的,为了让所有人都看见他,制造不在场证明。”
“又或许,他是刚好发现奇洛不见了,故意做出那番姿态,这样,事后有人怀疑时,就会像伽弥斯这样想了。”
“大家都会觉得是奇洛要偷东西,而斯内普是去保护魔法石的。”
肖特抬头看向还是一脸不信的伽弥斯,有些无奈道:
“有没有可能,不是斯内普总把人想得很坏,是你总把人想得太好了。”
“伽弥斯,你要是一直这样,总有一天会害死自己的。”肖特忍不住说道。
“可魔法石又和哈利有什么关系呢?他为什么想害死你呢?”
“斯内普以前是食死徒,它说不定想为它的主人报仇呢。”罗恩这样猜想。
赫敏似乎也发现了不合理,蹙眉道:
“那他初赛时就可以这么做了,甚至当时邓布利多不在,更方便下手。”
伽弥斯点头:“我更愿意相信是什么人嫉妒哈利,不想让他夺冠,而斯内普作为教授,是在帮助你。”
哈利不想承认这个观点,但又想不出什么合理的理由来反驳。
不过他很快就没时间想这些了,他赢了比赛,再次被格兰芬多的小巫师们簇拥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他真的干成了一些事情,有了一些成就感,却没有想象中那么开心了。
因为哈利从没想过,斯内普想要自己的命,而伽弥斯居然会不站在自己这一边。
反而为一直欺负他们的斯内普说话,这一点让他有些难过。
尤其他认为自己没猜错,肖特说得对。
可能斯内普现在才想杀死他,是因为自己一直在查魔法石的事情,被他发现了。
且像罗恩说的那样,自己影响斯莱特林夺冠了。
那么自己就是斯内普眼中该死的人了。
在格兰芬多们沸腾之时,哈利独自离开更衣室,要把他的光轮2000送回扫帚棚。
现在是 2 月中旬,天气还冷得很,草地潮湿,一踩凹一脚印的水。
哈利感觉一颗心都像泡在沼泽里,冷飕飕的。
走到某处,他听到不远处有谈话声,很有特征性,像是斯内普。
“你为什么到这里来?”
“我找海格。”是肖特,这个时候他居然不在格兰芬多庆祝。
哈利有些奇怪,躲在树丛里等斯内普走。
“听着,你去过了四楼走廊?你为什么要打听三个头的狗……”
“没有教授,我只是好奇,我从没见过那样的狗。”肖特说。
他矮矮的身影被斯内普罩住,看不见神色。
“格兰芬多扣五分,因为卡顿泄密。”良久,斯内普低头冷冷道。
他以为四楼有三头犬的事情,是卡顿告诉肖特的。
哈利气得半死,可恶的斯内普,亏伽弥斯还为你说好话,居然又不分是非地给他扣分!
他肯定不是好人!
“听着,我不管你有什么小心思,不许再打听这件事。”
斯内普盯了肖特很久,似乎要把他看穿,然后才甩着黑袍子离开。
哈利心里还愤愤不平,眼神追着他的背影杀,无声骂了几句。
肖特也站在原地,等斯内普消失在夕阳下后,他才离开。
哈利本想追上他,然后叫他和自己一起回去。
但他发现肖特居然没往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走,也没走向海格的小屋。
他往……禁林的方向去了。
哈利心中一惊,想搞清楚这家伙到底要做什么,于是坐上飞天扫帚偷偷跟着他。
但是禁林树叶繁茂,他在天上很快看不见肖特的身影了。
哈利担心了起来,怕对方遇见什么危险,于是盘旋着压低扫帚飞入树林。
可他找了一圈都没找到。
突然之间,一条蟒蛇朝他咬来,哈利心脏都要跳出胸腔了,忙升空逃离树林。
而这时,他却看见肖特的身影从禁林另一侧冒了出来,并往宿舍楼走去。
哈利赶紧放好扫帚,追上他:
“肖特!我看见你进禁林了,你为什么去那,听说里面有狼人!”
肖特眼神闪过一丝厌恶,躲开了他的触碰:
“那都是骗小孩的,你可是格兰芬多,连那都不敢去吗?”
哈利有些生气,他刚才可是担心肖特的安危,还特意飞进去了:
“你会让我们扣分的,我们的分数本来就不多!”
肖特停下脚步,对哈利露出一个微笑:
“你越来越像赫敏了,哈利,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
“他们越是不想让我们去,我们就越要去看看,你不就对四楼活板门很感兴趣吗?哪怕那里有只会咬人的大狗。”
哈利被他说的一噎:“可我没进去过。”
“那是你胆小。”肖特无所谓地努了努嘴,小声问,“你真的是格兰芬多吗,为什么不去斯莱特林?”
哈利气恼不已,伤疤都开始疼了起来,他怎么觉得肖特越来越讨厌了:
“这话我还想反问你呢!”
肖特挥了挥手,继续往前走:
“如果我是你,真的对活板门那么感兴趣,我干脆就进去看看那里面到底有没有魔法石。”
“说不定那只是霍格沃兹的宝库呢。”
哈利冷冷地盯着他:
“你想激怒我,让我也去犯错,然后你就有把柄要挟我了,以免我告诉别人你进了禁林?”
肖特打开随身小水壶喝了一口:
“随便你怎么想,你不会告诉别人的,毕竟你不想害格兰芬多扣分是吧。”
哈利真想把他打成猪头:“但我会告诉伽弥斯。”
肖特咧嘴笑起来,贱嗖嗖道:
“你告诉他正好,这样他就能陪着我一起去,哪怕扣分也是扣双份。”
简直无赖!
但哈利知道他说的没错。
因为他之前执意要去看厄里斯魔镜,伽弥斯也不会阻止他,只是陪着他一起去。
哈利不想肖特这个混蛋连累伽弥斯,
但又想起刚才禁林里让他心有余悸的蟒蛇。
还是不忍看同学丢掉小命,继续劝道:
“里面有蟒蛇,你要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会没命的,要是被教授抓到,他们可以直接开除你……”
“好了好了,你别再说了,我发誓我就只去这一次而已。”
肖特突然语气变得温和起来,软软地说。
哈利还疑惑他的反差,转头看见伽弥斯站在门厅,才恍然大悟,小声骂了他一句双面人。
不过看见伽弥斯特意在那等他回来,哈利心情就好多了。
他没有告诉对方肖特的事情,以为自己可以盯住他。
但没过多久,哈利又发现了肖特的小动作。
比如对方一下课就不见人影了,他以前可是时常黏着伽弥斯的。
罗恩说他可能谈恋爱了。
哈利认为罗恩在说梦话:“你不觉得他有些变了吗?”
“不觉得。”
“他最近精神头很好,变形术进步了,写作业效率也高了,他居然都不用伽弥斯辅导了。”
赫敏翻了个白眼:“拜托,那是因为他认真学习了,我常常看见他在图书馆,而你们呢?”
哈利还是觉得不对:
“他还和伽弥斯一样,时常打包食物回宿舍,说要当成夜宵吃。”
“但有人见他当面吃过吗?难道他是半夜起来偷偷吃的吗?”
可哈利也没听到过吃东西的声音。
“说不定就是呢,他在长身体。”罗恩没有注意过这些细节。
而且半夜起来吃东西很奇怪吗,伽弥斯有时还半夜摸厨房去呢。
不仅如此,哈利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往常晚上喝多了水,他是会被尿憋醒的。
但这段时间以来,哈利一直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然后早上急吼吼地抢卫生间。
罗恩说,是因为他训练魁地奇太累了。
是这样吗?哈利觉得头有些晕晕的。
罗恩揉了揉额头,把头发捋上去:
“我觉得你才是变得奇怪的那个人,哈利,你为什么这么关注肖特?我差点以为你爱上他了,我没觉得他哪里怪。”
哈利便告诉了他们,他看见肖特去禁林的事。
赫敏轻叫了一声:“梅林啊!他怎么敢!他会被扣分的!”
“他向我保证过,再也不会去……”
“或许他在骗你。”罗恩说。
“海格,或许海格知道什么,肖特常常去找他。”赫敏突然想到。
“我问过了,我还听到他和斯内普的谈话,肖特试图打听路威的事。”哈利说。
罗恩还是没当一回事:
“这有什么联系吗,他之前就说过,他想养一只狗,或许他就想养一只路威那样拉风的呢?”
“去禁林,说不定就是去找有没有三头犬的幼崽。”
哈利也想不出来自己具体在怀疑肖特什么,但他的直觉一直在给他警示。
他就是隐隐觉得肖特不对劲,偶尔几次看见他就伤疤疼。
罗恩突然说:“肖特不会偷偷在宿舍里养了只三头犬吧。”
“那我们一定会发现的。”哈利早就找过了,什么也没有。
赫敏把书放下:“听起来什么事也没有,或许是你想多了吧,谁还没有点小癖好呢,半夜吃东西什么的。”
罗恩点头赞同。
哈利不说话了,但他的眼神可没有放弃探究肖特的意思。
他收起羊皮纸去找伽弥斯,找了一圈发现一群人围在草坪附近。
哈利立刻挤了过去。
想要找到伽弥斯在哪里很容易,哪里人多就去哪里,尤其是这种围成甜甜圈的。
“可以摸一下吗?”
“看起来好软。”
哈利听到周围的小巫师这么说。
等他挤进里圈,就看见伽弥斯在草坪上睡觉。
今天难得出太阳了。
一般这种天气,伽弥斯有时就喜欢拖着他的白色毛绒毯来到开阔的草坪上铺铺好,然后悠闲地躺下来睡午觉。
这很容易吸引来其他人,于是,草坪上就躺满了小巫师。
哈利觉得这就像电视里牧场放牛一样。
今天的伽弥斯也这样做了,但他与往常不一样。
他的头顶上,居然有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像狗耳朵,白里透粉,尖尖还有渐变的两撮红毛!
“好像米米呀。”有个高年级地巫师说。
“一模一样。”
“因为这样比较漂亮吧,瞧,和他额头上的小痣好搭。”
“可是米米额头也有一撮红毛。”
周围的人轻轻地聊着天。
伽弥斯若是要睡觉,压根吵不醒,除非闭耳塞听失效。
哈利一脸稀奇地蹲下来,想摸一摸,但立刻有人抓住他的手甩开。
斯莱特林的凯瑟琳学姐嫌弃道:
“别打扰他,你让开点,挡住伽弥斯晒太阳了。”
哈利撇撇嘴,摸一下耳朵怎么啦,他们晚上还睡同一个枕头呢。
但他还是乖乖地没动弹,一直等伽弥斯的魔法失效,自己醒转了过来。
他迷蒙着睡眼,看起来还是困。
“他醒了,嘿,伽弥斯,你的耳朵真好看,怎么变的,教教我吧。”
耳朵?什么耳朵?
哈利看见伽弥斯摸了一下头顶,然后瞳孔缩了一下。
他立刻像小狗抖毛那样甩了甩头,头顶那双耳朵就不见了。
这使哈利想到,开学那会儿,好像看见过伽弥斯的床幔里漏出来一条尾巴。
小狐狸用他的毯子搭在脑袋上,不明白自己的耳朵为什么露出来了。
他一直都收得好好的呀,怎么会这样?
还好,众人都知道他变形术很好,以为这只是魔法。
为了不显得独特,伽弥斯给他们每个人都变了一对耳朵。
……
当斯内普看见墙角露出有一对白色红尖的耳朵时,也立刻认为像是米米。
然而,当他大步走过去,兴奋地伸手一提溜时,却只揪到两个坐在墙根下巫师棋的小巫师。
两人大眼对小眼,相顾无言:……
斯内普松开对方的脑袋,表情阴鸷,并临时编了一条校规,给他们扣了 5 分,才大步离开。
接着,他很快就发现,校园里行走着许多顶着米米耳朵的学生。
一问,果然又是伽弥斯干的。
“格兰芬多扣五分,因为给同学施恶咒。”
学生们:斯密马赛,这狗屎的也算恶咒?!
“教授,我们是自愿的。”
“什么?你们自愿被扣分的,我太感动了,那么,赫奇帕奇扣五分,拉文克劳扣五分。”
斯内普简直把扣分用到了见缝插针的地步。
把其他小巫师人都扣傻了。
请你不要到处扣扣,求求了。
……
伽弥斯站在镜子面前很久了。
还在质疑耳朵是怎么冒出来的,难道是情气不够用,他要维持不住人形了?
不能啊,他都是成年狐狸精了,他变人那还不是手拿把掐,轻轻松松。
难道是魔法使多了,消耗他的情气?
不至于吧,魔法消耗有这么大吗?
第71章 哈利波特71我杀了肖特
当晚,哈利决定装睡,看看肖特是不是半夜又去禁林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睡着了。
他不得不改变了计划。
睡前,哈利提前放出了海德薇。
第二天,他询问猫头鹰肖特是否出去过,海德薇点点头。
“他是去禁林了吗?”
海德薇点头。
哈利心想果然如此:“你看见他去做什么了吗?”
海德薇摇头。
就算他知道,也无法说出来。
肖特去哪里夜游,哈利都管不着,但是禁林是很危险的地方,一年级的小巫师不该去哪儿。
虽然那家伙很讨人厌,但哈利一想到,
万一自己发现了又不当回事,而肖特真的死在禁林里了,他大概会遗憾一辈子。
于是他便堵住了肖特,再次警告他,对方死不承认。
哈利心里来气,就和他杠上了,非要搞明白对方在弄什么名堂不可。
然而他好几次坚持晚上不睡觉,都失败了。
哈利又不是没去夜游过,自认为自己没这么困,他都要怀疑肖特在他饭里下安眠药了。
于是当天他连晚饭都不吃了,熄灯后,哈利用枕头垫在被子里,伪造出自己在睡觉的样子。
他本人则披上了隐形衣蹲在角落里。
凌晨一点,就在哈利又饿又困,靠在墙角昏昏欲睡的时候,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哈利瞬间来了精神,揉了揉眼睛看过去。
只见一个影子站在宿舍里。
天色太黑了,哈利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隐约看到那里好像有人。
他觉得,那一定是肖特!
肖特拿着他的魔杖,对着每个床铺都施了一道咒语:“昏昏倒地。”
哈利睁大双眼,原来这就是他控制不住睡着的真相。
不是睡着了,是昏倒了!
肖特这个狗屎!
他就说怎么睡了一晚上,白天还晕乎乎的。
不过肖特怎么会这样高难度的咒语,那可是四年级的内容啊,他什么时候变成魔咒天才了?
哈利以为肖特是怕他们发现,接下来他就会溜到禁林去了,然而没有。
他竟然转身走向了伽弥斯的床铺,掀开帷幔钻了进去。
最近伽弥斯都不允许他们和他同一张床睡了。
难道肖特这么干只是为了贴着他睡???
哈利真想把所有人叫醒,揭露这家伙的恶行,但他知道昏昏倒地可没那么好对付。
就在他以为只有这样了,却发现伽弥斯床幔里隐隐亮了一道光芒。
是肖特用了什么魔咒!
如果只是睡觉,还要施什么咒呢?
哈利踮着脚走过去蹲在床边,小心掀开一点红色床幔,他正巧看见……
一道人影背对着他,坐在床上。
哈利看见那家伙好像抬着伽弥斯的一只手然后放到唇边像是在亲吻。
哈利脑子都嗡嗡懵了一下。
肖特尤嫌不够般,又俯下身去要去“亲吻”伽弥斯的脖子。
哈利这还能忍得住?
他像只灵活的大蜘蛛,猛地蹦上床,直接就将肖特从伽弥斯身上撞了下去,还胡乱打了他两拳。
两人同时滚下了床,肖特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你在做什么?混蛋!”
哈利一屁股坐在肖特肚子上,但对方力气出奇的大,一下子将他推在地上。
哈利脑袋磕在床角,立刻痛得眼前一黑,他感觉有血流下来,滴到眼睛里。
而伏地魔则捂着脸,那是刚刚被波特乱揍了一通留下的伤痕,已经起了一大片骇人的燎泡,面目狰狞可怖。
他冰冷地看着哈利,真想干脆将他杀掉。
若是一个夜游的学生死在了禁林,被八眼巨蛛吃掉,又会有什么奇怪的呢?
他的魔杖亮起了绿光。
同时,哈利额头传来剧痛,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痛,仿佛脑袋要爆开一样。
伤疤一边破开流血,一边折磨他的神经,他不由大叫起来。
尤其那道绿光,让哈利的脑海里仿佛闪回着一些画面,像是母亲死亡前的画面。
魔杖顶端的绿光消失了。
因为波特的持续尖叫会引来其他宿舍学生的注意。
伽弥斯也终于被唤醒了,他挥开床幔,眼睛在黑暗中也看得十分清楚。
一个脸上血肉模糊的人飞快破窗跳下塔楼逃走。
只留下满头是血的哈利捂着脑袋在地上惨叫。
伽弥斯忙从抽屉里找出之前剩下的治愈魔药给哈利灌下,用魔力缓和他的情绪,将他抱到床上:“没事了。”
哈利想拉住他,告诉他刚才的事情。
但伽弥斯速度极快地抽身到了窗前。
窗子已经破碎不堪,他看见远处的草坪上,刚才那个歹徒正在奔向禁林。
伽弥斯神情冷酷,他摘下右手上由魔杖变成的戒指,握在手里。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哈利看见夜风将伽弥斯的白色睡袍与长发吹得向后飞舞。
月光倾泻而下,将他高大挺拔的身形轮廓勾勒得如阿波罗般神圣。
他的掌心凭空凝出一把木质长弓!
指尖轻触弓弦刹那,三支金芒箭羽破虚而出,流光如星坠,锋芒慑人!
伽弥斯立在破碎拱窗边,挽弓引箭,金芒映得周身如覆神辉,一眼望去,尽是不世出的凛然之姿。
哈利惊艳又震撼地看着这一幅画面,连伤痛都忘了。
蔌————
弓弦发出吟叹。
三支金箭刹那离弦,穿透二月的冷风,将城堡的阴影都照亮一瞬。
如炸弹的引线般迅速逼近,尖锐地直锁目标呼啸而去。
几秒后,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尖叫。
那道奔袭的黑影不断躲避金箭的追击,最终还是被一箭射穿了右肩,另两箭射穿了两条小腿。
箭命中目标后就化作了金色的尘埃消失在夜色里。
那道黑影却未完全失去行动能力,仅在地上滚了两秒就化成了一道黑雾,飞入了禁林。
伽弥斯欲跳窗追去,却被哈利拉住了。
“别去,太危险了,我们得赶紧告诉教授!”
“是肖特干的!他晚上对我们用了昏迷咒,然后跑到了你的床上,意图冒犯你,我都看见了!”
哈利激动地说出了刚才的事情,但刚刚说出来,他又浑身发凉,甚至手臂发抖:
“伽弥斯,你刚刚射中他了吗?”
哈利的声音嘶哑异常。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刚才那声尖叫,大约是射中了的。
那样雷霆般的箭矢,光是看着都让人无比惊叹。
更何况是三支箭射向一个 11 岁的小巫师呢。
如果伽弥斯射中了肖特,那他岂不是杀了人,他会被抓去阿兹卡班吗?
哈利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就在这时,他们的宿舍门被大力敲响了。
“发生了什么!”
“你们怎么了?”
“刚才是谁在尖叫?”
哈利神情紧张,挡在伽弥斯身前,没让他开门。
他再次轻声询问了刚才那三箭的结果。
伽弥斯点点头:“我射中他了……”
哈利的思维瞬间就一片空白了,满脑子都是肖特的尸体碎片,此刻正血淋淋地倒在草坪上,然后所有人都会发现。
把伽弥斯抓起来,送到巫师法庭,关进阿兹卡班。
这个想法使哈利慌到全身皮肤都像有蚂蚁在爬。
时间紧迫,他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就跑过去在地上摸索到隐形衣,然后披在伽弥斯身上:“别出声。”
哈利手脚发软地来到门边,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开门的。
总之,当一张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孔挤进门框时,哈利觉得他的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他已经完全听不到别人在说什么话了,眼睛不受控制地溢出恐惧的泪水。
他颤抖着嘴唇说:
“我杀了肖特……”
第72章 哈利波特72没死
被开除,被押走,被囚禁。
哈利脑袋里不断循环播放这一流程。
听到尖叫声过来询问的小巫师们就看见黑森森的房子里,满头血的哈利突脸出来,说自己杀了肖特。
他们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尖叫起来,齐齐后退贴在墙壁上。
哈利孤零零地站在门口,泪水直流,几乎快站不住了,腿抖得像筛子。
就在他支撑不住即将倒下的时候,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他。
温暖的身体靠了过来,像风雪中生起的壁炉。
哈利哪怕靠在他胸口,耳边听到的全是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伽弥斯看见外面被吓坏的小巫师,假装无事发生,笑道:“是该杀了肖特。”
“他居然把哈利踹下了床,害他撞到了头,流了这么多血。”
哈利嗓子发紧,连忙看向伽弥斯,他想说这样不行的,等他们发现了草坪上肖特的尸体,他们就完蛋了!
就算趁夜处理了尸体,第二天肖特失踪,大家就会怀疑他们了。
“不是这样的……”
就在哈利担惊受怕,心急如焚之时,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嗓音:
“拜托,我不是故意的。”
哈利惊得悚然一跳,几乎蹦着转过身朝房间里看去。
只见一个矮个儿男孩拉开床幔走了下来。
正是肖特!
而且他是从他自己的床上下来的!
梅林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哈利完全搞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他甚至在想,肖特不至于这么快就变成幽灵了吧。
他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因为对方不是珍珠白色。
肖特慢吞吞走过来,看着哈利一脸见鬼的惊恐表情,单手插兜,勾唇一笑:
“干什么这样看着我,我向你道歉,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你别是留下了心理阴影吧?”
罗恩和纳威也醒来了,看见满头血的哈利捂着脸颊化身尖叫鸡:
“告诉我这是不是做梦!”
门外的几个小巫师看见肖特好好的,都松了一口气。
“吓死我了,伽弥斯,我听到你们宿室叫得那么凄惨,还以为你们偷偷在这里杀猪呢。”有人开玩笑。
“只是打架摔跤?梅林踩狗屎!要不我们来切磋切磋,大半夜的把我吵醒,我非要你们知道点厉害!”有人愤怒。
哈利还在懵圈中,对于别人的抱怨一个字母都没听进去。
珀西拨开人群,了解情况后,皱皱眉:“你看起来很不好,让我来帮你。”
他用了一个治愈伤口的魔咒,叠加刚才哈利喝的魔药,几乎是一瞬间就愈合了。
再加一个清理一新,哈利头上的血也消失了。
珀西又看向伽弥斯罗恩纳威 看他们都没事,不悦地对肖特哈利二人道:
“这里不让打架,晚上也不要打扰别人休息,再发生一次,我就要罚你们去擦马桶了,我是级长,相信我有这个权利。”
“好了,小伙子们,没什么事了,都回去睡觉吧,都走吧,别挤在这里!”
珀西轻松控场,将小巫师们驱散,他转头看向伽弥斯:
“需要帮你调换个宿舍吗?我想他们太有活力,打扰你休息了。”
他红着脖子,似乎觉得这么偏心不太好,补充了一句:“我是说,你最近好像都没睡好。”
罗恩:……哥,你亲弟弟在这里
他看珀西一脸期待的样子,不由撇了撇嘴,忙拉了拉伽弥斯的手。
感觉只要伽弥斯点头,珀西立刻就会把他自己宿舍的隔壁床室友踹出门,然后让卡顿住进去。
“谢谢你,珀西,下次请你吃小猪……”
珀西小猪橡皮糖,是茱莉亚的品牌。
珀西努力按住自己别笑得太吓人。
“但我想不用了,我已经住习惯了。”
珀西笑容僵住。
罗恩噗嗤笑出声,被他瞪了一眼。
“好吧,那祝你,祝你晚安。”珀西有些局促地转移视线。
他转过身走的时候忍不住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显然也没空想什么小猪不小猪了。
哈利迅速关上门,然后拉着众人离肖特远点,警惕道:“你到底是谁!”
罗恩纳威都摸不着头脑:“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了?”
肖特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哈利你是不是把脑子磕坏了,我还没质问你为什么说把我杀了呢。 ”
“我一直在床上睡觉,可没踹过你,刚刚是为了帮伽弥斯圆谎才那么说的。”
哈利不信,猛地奔向拱窗,这才发现原本破损的窗户已经修复如初了,难怪刚才那么多人都没觉得奇怪。
这应该是伽弥斯干的,中了昏迷咒的罗恩他们也是他用魔法唤醒的。
哈利几乎扒在窗户上往下望,朦胧的月光下,影影看见草坪一片墨绿深黑的暗影,但没有想象中的凄惨尸首。
哈利大喘了一口气,腿终于软了,滑倒在窗口:“这怎么可能……我明明看见是……”
哈利突然顿住了,其实从头到尾他都没看清那人的正脸,毕竟晚上太黑了。
只是觉得身材矮小有些像肖特罢了。
现在危机解除,他在颅内复盘时才想起细节。
比如黑影人会昏昏倒地这么高级的魔咒,肖特变根针都难的家伙怎么可能熟练掌握。
又比如,黑影人是给每个床铺都来了一遍昏昏倒地,包括肖特的床,这说明他们是两个人,否则没有必要多此一举的。
哈利心有余悸地和他们描述了详细的过程 。
伽弥斯说道:
“刚才我去检查其他人是否受伤时,拉开床帘,发现肖特就躺在床上,好好的。”
“至于黑影人,他穿着黑色袍子,脸上血肉模糊,很矮,和肖特身形差不多。”
“拿着的魔杖有点眼熟,但他跑得太快了,我没看清细节。”
众人闻言,纷纷去找自己的魔杖。
肖特从枕头底下抽出自己的橡木魔杖:
“我就说不是我,我的魔杖还在这。”
“那他会是谁呢?他怎么进来的?”
哈利还庆幸不是肖特呢,不过他还是极度的担心恐惧,想起看见那家伙在亲伽弥斯的画面,他就愤怒不已:
“难道是爱慕伽弥斯的变态,提前就潜伏在我们这里 ?”
众人咽了咽口水,在宿舍里四处搜寻起来。
哈利趴在地上往床底下看。
还好没有藏了什么人那么恐怖的画面。
不过他看见肖特床底下有一只黑色手提箱,不太大,装不了什么东西,以前好像没见过他有这个箱子。
哈利并未放在心上,以为这是肖特圣诞节假期结束从家里新带回来的。
第73章 哈利波特73山楂
因为不想引起学生恐慌,他们第二天早上,才把昨晚遇到的情况报告给了麦格教授。
教授吓了一跳,忙把几个孩子看了个遍检查有没有受伤,随后她就气得微微发抖:
“你们怎么敢……你们应该立刻告诉我……”
“晚上袭击学生,学校里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如果抓到是哪个学生干的,我一定会把他开除!”
伽弥斯给她输了些魔力安抚情绪:
“虽然身形像学生,但他的魔法能力已经超出了正常水平,他或许是个成年人……”
“弗立维教授,不,不会是他的。”麦格教授相信弗立维的人品。
“不是他,要比他高一些,他化成一道黑烟,逃到了禁林里。”
伽弥斯有些好笑,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怀疑过弗立维教授:
“我射伤了他的肩膀和小腿,我们应该立刻清点学生人数,封锁禁林,搜寻他的踪迹。”
麦格教授一听到黑烟,脸色更难看了,她第一时间就想到了食死徒,那个魔法,是黑魔王创造的,
哈利紧张道:“万一那个歹徒死了怎么办?”
他生怕伽弥斯会因此被罚。
麦格教授带着他们去校长室,一边急步快走一边非常严厉道:
“那就麻烦了,波特先生,我们还得找两个人抬着他的尸体送去阿兹卡班!”
哈利担惊受怕了一晚上,听麦格教授这么说,骤然觉得她帅呆了!
对这位外表严肃到不近人情的教授也产生了亲近的感觉。
罗恩说:“摄魂怪很挑剔的,他们只吃新鲜的。”
麦格教授面色依然冷酷:“是的,但这样不用我们亲自挖坑埋了他!”
到了校长室,几人又把情况说了一遍,邓布利多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我知道了,辛苦了孩子们,喝点热可可吧,剩下的交给我们处理。”
当天,邓布利多就告知了魔法部,组织了傲罗进入禁林搜寻,但他们一无所获。
邓布利多重新检查加固了各个学院宿舍的防御阵。
要求各级长更换宿舍口令,再次强调严禁夜游行为,每晚两位教授在城堡里巡逻。
哈利总算有了些安全感,但他还是没忘了肖特去禁林的事。
这家伙最近在魔药课上烫伤了自己,还问庞弗雷女士要过治疗的魔药。
不过最近教授们常去禁林搜寻,估计肖特也不敢去了,最近都很安分。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还是没有歹徒的踪迹。
傲罗们猜测对方或许被禁林里的动物吃了,停止搜查退出了霍格沃兹,教授们也放松了监管。
这件事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多少学生知道,他们还以为傲罗是来禁林里清理危险生物的。
而傲罗们一走,哈利就发现肖特又开始脱离他们的身边,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终于有一次,哈利带着罗恩当场逮住了刚从禁林里出来的肖特。
“你知不知道那个歹徒可能还藏在禁林里,你非要进去干什么,你怀里藏着什么?”
哈利的伤疤又痛了一下。
肖特怀里藏着他的巫师帽:“我发誓我真的不会再进去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肖特慢慢把巫师帽递到他们面前,哈利罗恩好奇地张望,发现里面全是红色的小果子。
“你冒着危险跑到禁林里面,只是为了摘这些果子?”
哈利简直不敢相信,霍格沃兹缺你那口果子吗?
“这可不是普通的果子,这是山楂果,它们原本十月份才会成熟,为了让它早点结果,我时常去给树施催熟剂。”
肖特很珍惜地捧着这些果子。
罗恩还是不理解:“你要山楂干什么,这东西也不好吃啊。”
肖特说:“是伽弥斯想吃。”
哈利立刻回想起来,有一次他食欲不振。
伽弥斯就提起过糖葫芦这种东方食物,当时他还说好久没吃了,真想尝一尝。
谁都知道,伽弥斯只是随口一提,而肖特居然将这么小的事情都放在了心上。
“我想给伽弥斯一个惊喜,又怕自己会失败,惊喜变成了失望,所以一直悄悄干这件事,常常晚上去禁林。”
“每天走很多的路,半夜就饿,所以打包了食物做夜宵,在路上吃。”
罗恩看了看他们:“其实下个学期你就可以摘到山楂,有什么可着急的,非要提早催熟它们呢?”
肖特摇摇头:
“你们还不清楚伽弥斯那个家伙吗,他想要什么,就会立刻得到,永远不会延迟满足自己。”
“这学期的山楂和下学期的山楂不是同一个味道了,而且……”
肖特突然脸红了起来:
“如果他知道我特地为他种出了山楂,他一定会非常感动,说不定就同意暑假去我家住了。”
罗恩觉得非常合理。
哈利则羞愧不已,看来是他误会肖特了。
他还暗暗怀疑过肖特和歹徒有联系,甚至一直在禁林里暗中帮助。
因为胖夫人说从没见过有格兰芬多之外的人进入过宿舍。
那么歹徒是怎么进来的?幻身咒?
再加上肖特一直打包食物回去却没见过他吃。
对方去医疗翼讨要治疗烫伤的药剂之后,庞弗雷女士就说起有几瓶愈合伤口的魔药失窃了。
肖特还一直想来禁林。
怎么就这么巧?
这些小细节让哈利起了疑心,若是放在平常,他或许不会在意。
但最近一段时间,哈利总忍不住用恶意去揣测肖特的目的。
他心里生出一个可怕的想法,肖特和歹徒是一伙儿的!
是他给了歹徒格兰芬多宿舍的口令,是他在暗中给歹徒带食物还有魔药。
歹徒可能就藏在禁林里,靠肖特带来物资疗伤!
若不是这些都是哈利的猜想,一个证据也没有,他就是顶着扣分的风险,也老早就把肖特举报给邓布利多了。
然而这一切,在今天看见那一帽子的小红果时,哈利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搞错了。
肖特去禁林是为了催熟山楂树。
打包食物是为了去禁林的路上吃的。
他被烫伤是因为常常夜游,精力不济,一不小心的。
医疗翼魔药丢失可能只是凑巧。
一切都说通了,哈利对肖特道了歉:
“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的,但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伽弥斯知道了肯定也不会同意。”
肖特点了点头,三人一起往海格小屋走,准备一起将它们做成了糖葫芦再给伽弥斯带回去。
肖特盯着哈利罗恩的背影,眼神立刻沉了。
山楂,其实只是他顺手给伽弥斯带的。
他偷入禁林的原因是制作复方汤剂的流液草必须要在满月当天摘下。
第74章 哈利波特74复方汤剂
还有其他魔药材料,伏地魔都需要去禁林摘取。
纵使配方里大部分材料,学生储藏柜里就有,但他需要的复方汤剂量太大了。
伏地魔每个小时就要喝一瓶维持肖特的容貌。
因此魔药消耗量巨多。
如果直接偷城堡里的材料,他很快就会被发现。
当时,奇洛在阿兹卡班待了一段时间,被摄魂怪折磨得意志极度虚弱。
他的身体几乎彻底被伏地魔掌控。
出狱之后,他就一直在谋划重新混进霍格沃兹。
做教职工这条路显然行不通了,他就将目光放在了学生身上,圣诞节假期就是最好的时机。
肖特,就是伏地魔精心选中的家伙。
麻瓜出身的小巫师,和伽弥斯是室友关系,能轻松接触到他。
返校那天,伏地魔制造了一场车祸。
那天起,肖特就被他用昏睡咒关在了无痕拓展箱里一起带进了霍格沃兹,作为随时取用头发的供体。
而伏地魔则顶替了他的身份潜伏在伽弥斯身边。
他早就知道,对方的嗅觉灵敏,异于常人,还特地喷了香水遮盖。
若是放在寻常,有香水也没用,狐狸的嗅觉能精准分层。
但伽弥斯时常被白人的气味,魔药的气味等复杂因素熏到想呕,基本上一直将嗅觉压制到普通人水平,便没能分辨出来。
圣诞节后,伏地魔上伽弥斯的床睡觉,中途就偷偷下床的原因,是他不能待太久。
否则在睡梦中复方汤剂失效了被人发现可就不妙了。
而且他的身体更需要休养,不可能一整晚不睡觉一小时爬起来一次。
至于山楂,伏地魔只是恰巧看见了禁林里有一棵山楂树,想起了伽弥斯说的话,就顺手从斯普劳内那里拿了点催熟剂。
或许是弥补吧。
因为自圣诞节归来的这小半年里,伏地魔每天都在引导伽弥斯接触他制作的黑魔法道具。
以此为媒介,到了夜晚他就去吸食对方的生命力。
不得不说,伽弥斯的魔力真的很特别,蓬勃充裕。
将奇洛只剩一口气的残败身体滋养得很好,他现在都可以随意使用五个昏昏倒地了。
而且半年过去了,伽弥斯被掠夺走那么多生命,都没被他吸死,甚至也没有太多副作用,这一点令伏地魔也非常惊讶。
不过,这对他而言是好事。
渐渐的,伏地魔又自信了起来,没有天天关押着肖特了。
而是用夺魂咒控制着对方的身体为自己办事,这样能省下不少复方汤剂。
那晚,伏地魔也没想到哈利波特居然埋伏在旁。
还好,对方皮肤上奇怪的保护魔法腐蚀了他的脸,没让对方看清自己拥有和肖特一模一样的脸。
伏地魔本想杀了波特,扔到禁林里去的,但对方的叫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迫于无奈,他只好破窗逃走以免暴露宿舍里有两个肖特。
事后他又补喝了一瓶复方汤剂,重新拥有了肖特的容貌,混进了格兰芬多塔楼。
他就躲在无痕拓展箱里养伤,并操控着真正的肖特在外行走。
真是可恶至极啊,那三只金箭!
他的好教子,居然下手这么狠!
而自己还要为了做身份在低贱的半巨人小屋里,手法生疏地给他做冰糖葫芦。
伏地魔恶狠狠地把竹签子插进山楂的内部。
然而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变化有多大。
从前,邓布利多只是烧了他的衣柜,他就记恨了一辈子。
而伽弥斯,直接射穿了他的肩膀与两条小腿,将他像蝴蝶标本一样狼狈地钉在地上。
伏地魔却跟好了伤疤就忘了疼一般,居然还肯给他准备什么破山楂串,且没往里加料。
只在心里骂骂咧咧,自怒自的。
这就非常不对劲了,若是以前,不折磨死伽弥斯,他死不瞑目。
可现在伏地魔却误以为自己留着对方的性命是他还有用的缘故。
可他一定没想到,他完蛋了。
他怎么敢……吃九尾狐的血肉呢?
肉体凡胎的维珀斯死在了十年前,重新归来的是九尾狐伽弥斯。
他是祥瑞,是灵兽,在这个世界里,算是神奇动物,并非巫师。
他的血肉生命力蕴含惊人的效果。
伽弥斯并不是治愈类的妖怪,若他是麒麟凤凰之类的,伏地魔吃他一块肉甚至能起死回生。
而非如今这样,快半年了还半死不活的。
当然,就像喝了独角兽的血,灵魂会被诅咒一样。
食用九尾狐血肉者,除了获得不受妖邪鬼祟侵害蛊惑的好处之外,也会得到相应的负面作用。
——折寿,淫欲缠身,以及…疯狂地爱上他
而有了爱,就是伏地魔最致命的弱点。
他浑然不知这一点。
伽弥斯也未能发现。
因为靠法术得到的爱恋并不纯粹,这样的爱无法产生情气。
情气必须要发于心,法术得来的都是虚假的。
否则,那么多妖神鬼怪,只要操控信徒,强行让他们信仰自己就够了。
何须费心费力守护他们呢?
……
“肖特”突然攥紧山楂串,脸色难看地抿着唇低头,交叠双腿。
年轻人的生命力真是旺盛。
他鄙视人类之间的一切情感联结,总认为自己是不一样的。
尤其自他剥离灵魂碎片之后,更是再也没体会过什么是姓欲。
可自从吸食了伽弥斯的血液,这股原始的冲动几乎每天都要攻击他的大脑三四次。
若是意志力不坚定的人,就容易堕落。
又来了,难道伽弥斯的血里有兴奋剂不成?
这小子真是古怪。
肖特闭上眼睛,也不再说话,厌恶地克制这股邪恶的侵蚀。
……
第1章 月麟绮纪1唯妙阁
宝宝们,因为设定和我的小狐狸超级适配,所以就忍不住开文了,主要画面真的好美~我家狐狐也要美美哒~
前面哈利波特卷没写完,还会更的,只是最近的热情全在这个电视剧上了,我真的手痒难耐,心思都飞过去了
……
……
系统:[下一个任务世界:月鳞绮纪]
[玉头,这次任务很有难度哦。]
小狐狸当没听见,能有什么难的,不就是牵牵手摸摸头之类的小任务么,他没放在心上。
[随机抽取任务词条:收集狐妖的真心]
“听起来很普通。”
[你可别小瞧了,下一个世界的狐妖和你很相似,九尾,又擅魅术,还有许多千年大妖……]
[说不定,你收集到的狐妖真心,就来自于你自己哦,准备好被九尾狐同类钓成翘嘴吧。]
九尾狐同类?
他还真没见过几只九尾狐呢。
这下,褚白玉头一次对系统的任务感兴趣。
这不就是同台竞技吗?
系统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啰嗦道:
[玉头啊,下个世界很危险,我就不给你安排身份了,直接真身模拟降临。]
[你不擅长战斗,要苟着点知道吗?小心别被他们杀了,化形很费时间的,你要是错过了主题内容,只能倒档重开了]
“知道啦。”
投放刚落地,某狐就喜提一杀。
系统龇牙咧嘴,啊这……乌鸦嘴啊
算了算了,他可是主爱欲的妖怪,人类爱欲不绝,他就不可能真正消亡。
……
……
唯妙阁内殿,光线浮晦,红纱浣尾,铜镜盘围。
“公子,既是来求姻缘的,那就……脱吧。”
脱去全身衣服以示坦诚相见,再写出一个秘密,即可得到唯大人的姻缘符。
屏风之后,一女子慵懒地斜倚在美人榻上,对殿中一个带着帷帽,将全身遮住的男子说。
“只怕唯大人看不清,不若近身来些,仔细瞧瞧。”
男子声如桃花水困一烟月,好听得让人耳朵发酥。
唯大人轻笑一声,真的缓缓下榻。
她白皙的脸庞在屏风中央镶嵌的旋转铜镜前一晃而过:
“旁人来我这儿要脱衣,都百般羞赧,你倒是稀奇。”
小唯隔着屏风是不想认真看吗?
不,她恨不得把人脚趾缝儿,大腿根儿,屁股瓣儿都掰开了来看,好找自己的亏月印记。
只是世人不愿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身体而已,她才装模作样隔了道屏风,给他们一个心理安慰。
没想到今天来了个主动的。
她从容不迫地站到那人面前:“开始吧。”
于是,男子摘下帷帽,白纱纷披掠过,一张惊世艳绝的脸撞入眼帘。
面容白净,一双丹凤眼清澈明亮又含情脉脉。
他眼皮一撩,小唯的心惺然一响。
饶是她这样见惯美色的九尾狐,也不得不感慨完美无瑕。
寻常人一见面便会对他多三分好感,小唯却心生警惕。
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凡人能生得比狐狸精还美。
他不会是无相月的九尾狐吧。
但小唯却没感知到妖气,她视线扫过对方的额头脸颊,均是一片光洁,一颗痣都没有,更别提妖纹了。
少年的手搭在自己的腰带上,又停下了:
“我有一个问题,若是有许多求符者的心上人是同一个人,该怎么办呢,中符者会爱哪一个呢?”
“第一个给你符的人。”小唯说。
他解开了腰带,哗啦啦,十来张叠成小三角的符纸从他的腰带里掉了出来。
小唯眼中流露出诧异的神色,不过,看对方的脸就能知道,他活该。
她接住一张符,打开一看,下方写的名字是:蓝栖,白玉。
又一张,上写:韦笛,白玉。
小唯了然:“原来你叫白玉,这么多符,想必你已有心爱之人,你是来给她求符的吗?”
有些终成眷属的人,会彼此赠符,保证双方都永不变心。
而姻缘符求回去,自行写上自己和心上人的名字就行。
小唯并不知道有这么多求符者爱上了同一个人。
“是啊。”白玉忽而一笑,灿烂满室。
他的手又抓在外袍上:“我还有一个问题。”
小唯冷笑一声:
“公子莫不是要我答一个问题才肯脱一件衣裳吧,你的心,掂着也不沉(诚)啊。”
可她还真发现,自己心里隐隐希望,白玉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姐姐,我穿得不多。”
意思是,他问得也不多。
漂亮少年清澈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小唯,乖乖道。
狐家是老实人呢。
让人心都要化了。
方才还叫唯大人,一条腰带的时间,就变成姐姐了,已然得寸进尺。
但小唯却异常的耐心:“你问吧。”
“凭什么求符者变心了,中符者却要死呢,他们不是最无辜的吗?”
说这话时,白玉似乎还有些委屈意味。
小唯心软了一瞬:
“有得必有失,没有什么是完美的,这就是姻缘符的反噬,纵使无辜,但我也没办法。”
“不过,只要不撕符就好,谁好好的,会想着去撕这个呢?”
白玉脱掉了他的银色华服,袖子里飞出来更多的姻缘符,像蝴蝶一样,纷纷扬扬。
少年更委屈了:
“姐姐怎么办啊,这么多人给我符纸,我岂不是该死一百次了?”
给小唯都看沉默了。
这不是讨符来了,这是讨债来了。
不过,他的确穿得……很少。
他居然没穿里衣,只有一件外袍,原是扣得紧紧的,一打开露出线条流畅优美的肌体,像女娲大人最得意的作品。
光是看着,都会不禁在脑海里想象摸上去按压的韧感。
白玉大大方方地展示自己的美貌,千年狐妖小唯也大大方方地欣赏。
只可惜她找了一圈,上半身一个印迹也没有,水龙似的挺拔青春。
小唯心里有个可笑的想法,她要是画皮成这个模样,王生会不会爱她。
不会的,王生爱的从来不是皮囊……
她知道答案的。
“不会的,她们怎么舍得呢?”小唯安抚道。
见他还是不动,她烟雾般的目光落在他的裤腰上:
“你还有什么问题?”
他会是王生吗?
小唯期待又紧张,她隐隐察觉到,白玉带给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的吸引力。
心里有种声音告诉他,没错了,这回应该没错了。
“有。”
白玉修长的手指按在裤腰上,唇角轻扬:
“姻缘符上要写两个人的名字,那若是有人同名同姓,又不巧给错了人,或者我不小心写错了她的名字,该如何?”
“不用担心,爱由心起,姻缘符只会连接你心中所想的那个人,贴错了可就不起效哦。”
小唯解释完用鼓励的目光看着他。
白玉回望着她,眸光深情闪烁,好似全世界只有她一人了,小唯手指都发颤。
王生,是王生吗?王生会用这样的目光看着她吗?
“姐姐好像很想看,那你来…帮我吧。”
他这回似是害羞了,别开脸,捂住裤腰的手指瑟缩地摩了两下,腹部微微起伏时肌群如礁石上懒懒戏水的人鱼。
小唯到底有千多年的道行,也不至于为一个小白脸的外貌迷惑。
她激动主要是她觉得这一次可能真是王生。
“好,姐姐帮你。”
她靠近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
少年高大的身形能将她整个人都罩在阴影里,就像被他的影子拥抱一样。
小唯的手指碰到对方腰带时,又猛然清醒过来。
白玉和王生完全不同,王生哪怕说谎话都不会如此撩拨人。
但每一世的王生其实性格都不一样,说不定 ,这一世,他就是如此让人着迷。
突然间,小唯浑身一怔,她的眼前一片通黄。
第2章 月麟绮纪2捉拿小唯
白玉趁她低头出神之时,速度极快地取出一直藏在手心的符纸,啪地贴对方脑门上。
然后笑着旋身抽走他的外袍远离。
小唯摘下额头上贴的符纸,拿下来一看,上面写着:白玉,唯妙阁创始者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姻缘符对你有用吗?”
小唯抬头的时候,白玉已经穿上外袍了。
被人耍了。
千年的狐妖,被一个凡人小子给耍了。
小唯冷冷道:“你拿我画的符对付我?你说呢?”
看见她脸色不好,白玉大笑了几声:
“你是发行商,那就帮我保管好写给我的情书,我可不想背太多东西远行。”
他的眼神瞥了一眼地上那一大堆符纸。
“你就不怕我操控符纸杀了你。”
小唯还是留了一手的,根本没告诉他姻缘符反噬之法的真相,还在此哄骗他。
“那就等侍麟宗来抄家吧。”
“你是侍麟宗的人 ?”小唯一派轻松,显然不惧。
白玉已经系好腰带,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眼一笑,反问的是:“你舍得吗?”
(——之前小唯安慰他:“不会的,她们怎么舍得呢?”)
白玉戴上帷帽,转身从窗户跳下去了。
小唯忙看过去,见他在人群中穿梭,如同逆流中前行的丹顶鹤,还悠闲地回头对她挥挥手。
舍得吗?
怎么舍不得?
她又不是人。
小唯面色逐渐冷了下来,把外面的女弟子叫了进来。
女弟子负责接引,有时,若小唯无暇来此,求符者只要给出功德钱和一个记载秘密的纸条。
女弟子便发放姻缘符给求符者。
白玉早就写好了和她的姻缘符,显然是之前用捐功德加一个秘密的方式得到的。
女弟子恭敬地侍立在一旁:“唯大人。”
“把白玉写的秘密纸条找出来。”
不过一会儿,纸条被递了上来,上面歪歪扭扭写的是:
我的身材很曼妙——白玉。
小唯:……
知道了,这难道是秘密吗?
不过…是真话。
他来做什么呢?
小唯目光落在那一堆符纸上,是为了报复吗?
他中符了吗?
第一个送他符纸的人是谁?
小唯将那堆符纸一一展开看了,又都收在小匣子里。
女弟子恭敬道:
“唯大人,最近来求符的人都变少了,听说是这位白玉画师劝大家不要求符,说,强求者亦是……强盗。”
小唯双眼微眯,明白这家伙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自己也尝尝被姻缘符控制的滋味。
“唯大人,侍麟宗的人来了。”另一个女弟子急匆匆进来说。
侍麟宗的法师,法力越强,额头上的花瓣印记就越多。
这次为首的是一位单花法师:“有人举报你滥用邪咒,棒打鸳鸯,拆散良配,为祸百姓!”
姻缘符让丈夫妻子回心转意,让有缘人将不敢言的情愫宣之于口,让新婚夫妻情比金坚,永不背叛。
却也让许多人的人生变得一塌糊涂。
求符者的心上人或许本来已经心有所属,却被一道符咒操控得抛弃旧爱,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还能让条件优渥的人和从前看不上的人喜结连理。
这和拐卖小姑娘嫁给村里老光棍的区别在于,中符的小姑娘误以为自己真的爱老光棍。
可一旦老光棍变心,小姑娘就会从虚假爱情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整个人生都被毁了。
这个时候,撕毁符纸,或许只是一个无辜之人被逼上绝境的自杀按钮,比上吊快,比上吊痛……
求符者是买家,而发放姻缘符的小唯,是自以为成全了别人爱情,沉浸在助人为乐泡沫的拐子。
因为小唯自己爱而不得,所以希望别人爱有所得。
可求符者想要,求符者得到,这其中甚至没有爱这个门槛,只有占有欲。
可笑的是,小唯愿意为爱放手,只守护王生幸福,她制造的姻缘符却变成了困住他人一生的枷锁。
小唯身负诅咒,不能使用法力,自然不是单花法师的对手,她逃,她一下就被追上了。
但小唯并不怕,龙神大人会保护她的。
她坦白自己就是九尾狐小唯时,侍麟宗的人果然放了她。
可当她在侍麟宗看见那些被姻缘符毁掉人生的人时,小唯还是羞愧得流出了眼泪。
这些人里,有被姻缘符骗亲,可丈夫却中途变心,日夜被殴打却无法逃离的女子。
有因为善意给乞丐递包子,被乞丐强行塞了姻缘符的富家小姐公子。
有家庭美满,却被爱慕者贴了姻缘符,和挚爱死生不复相见的男子。
他们所有人都对小唯露出充满恨意的眼神。
小唯后退一步,漂亮的桃花眼里没法再自欺欺人。
她不是不知道有这些人的存在。
但是为了发放更多符纸,好从中吸取人类心气修炼,恢复伤势,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人与她何干呢?
就算有人因为姻缘符死在她面前,只要那个人不是王生。
她为了汲取灵气疗伤,哪怕心中愧疚,也不会停止,还是会照旧发放姻缘符。
内疚和利用,本就不是宿敌。
小唯只是含着泪赚了这口灵气,然后不断地对受害者说对不起,为了王生,他宁负天下人。
谁挡了她的道,谁就死。
她所有的爱意温情,只给了王生一人罢了。
“其实她也挺惨的,一直追逐王生的转世,一直错过,爱而不得,几百年了,多么痴情。”侍童青阳说道。
叶长生不置可否:“她与王生的事,的确让人感慨 。”
“可你我都不是王生,我们只是她眼中的人柴,死了就死了,顶多得她一滴眼泪,她为一人,能杀万人,与我不是同类人。”
“普通人作为供养她可歌可泣爱情的柴火,还要可怜她没能和心上人在一起,似乎更可怜。”
青阳摸了摸脑袋:“也是哦,但我还是觉得她可怜。”
叶长生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微笑:“那你中她的狐媚符,抛弃爱人,另娶他人。”
“等那个人变心之后,你又恍然大悟自己干了什么,撕符后,自剖心脏,遗憾而终。”
青阳抖了抖:
“我才不要,这是两码事,我可以可怜她这件事,也可以同时觉得她做的另一件事可恨……诶,你说白玉还会回来吗?”
叶长生落寞道:“不知道。”
小唯被数落警告一通,就被放了出来,因为她曾借给龙神九尾之力,他们有旧交情,本就不是敌人。
她只要哭一哭,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再也不会了,龙神就会心软了。
小唯的唯妙阁被勒令整改,往后姻缘符只能发放给夫妻使用,让夫妻两人爱到白头偕老。
至于之前已经得到姻缘符的人,小唯也没有办法替他们解开。
这使她的业务缩小了许多,吸收的灵气也变少了。
一个月后,小唯突然背叛龙神,收回了九尾之力。
同时,洛安城中,出现数起挖心而死的凶案。
人们都说,是狐妖作祟,而小唯已经消失,没人知道她是否又画皮成了其他的样子,躲在什么地方。
唯妙阁里只余一个给夫妻发放姻缘符的女弟子。
龙神派出法师统领厉劫,和无花法师寄灵捉拿小唯。
因前些日子传来消息,说狐妖出现在韦府,众人便向韦府围聚而来。
第3章 月鳞绮纪3黄鼠狼坡
小土坡,树林繁茂。
白玉回到曾经待过的小窝:
“拐叔,糕姨!我偷东西回来啦!”
鼬拐正在烤小鸡,听到这话,下意识夸赞道:“出息了,终于偷到东西了。”
可当他扭头一看,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少年时,他愣住了。
鼬拐是一只黄鼠狼精,鼬尺的爹。
鼬拐妖生里偷到的第一件物品就是拐杖,所以取名叫鼬拐。
鼬尺妖生偷到的第一件物品是戒尺,所以取名叫鼬尺。
以偷的第一件物品给自己取名是黄鼠狼家族的习俗。
五十年前,鼬尺去别人家里偷鸡吃,连鸡带窝一起端了回来。
结果到家把鸡提起来一看,发现母鸡腹下还蜷缩着一只黄,啊不,白鼠狼崽。
白毛,仅耳尖,尾尖各有一簇渐变的红毛,漂亮得紧。
“爹!娘!武拾光!你们快来啊,我偷到一只白鼠狼崽子,这可咋办啊!”
武拾光刚练功回来,看见那鸡窝里的小玩意就道:
“什么白鼠狼,这是狐狸,你在哪儿偷的,放回去不就成了。”
“鸡窝里啊,他这么小也去偷鸡吃啊。”
鼬拐用拐杖追着鼬尺的脑门敲:“看你偷的都是些什么?”
后来,小狐狸就留在了黄鼠狼坡,被黄鼠狼们拉扯着长大。
鼬尺挠着小狐狸的下巴:“爹啊,你说小家伙又不是黄鼬,那他应该姓什么?姓狐?”
鼬拐又拿拐杖敲了他一下,随口道:
“听起来糊里糊涂的,以后变成糊涂蛋了怎么办?”
鼬尺捂着脑袋:“那姓狸?”
武拾光一边练武一边说:“狸,分离,也不好。”
他声音有些沙哑难过。
鼬尺用胸口上挂着的尺子敲坚果给小狐狸吃:
“要不然跟着我们姓鼬吧,鼬鼬鼬,啥都有,老幸福了。”
鼬尺的娘鼬糕说:“我看它毛色洁白,不如就姓白吧。”
“白?好啊,那我们就暂时叫他小白吧,等他长大了,偷到了第一件东西,就可以有自己的名字了!”
鼬尺抱着小狐狸飞高高转圈圈。
……
鼬拐从未见过小白的人形,因此不识得:“你是……”
“拐叔,是我,我是小白啊,我回来啦!”
白玉重新变成狐形,与记忆里的小狐狸一模一样,只是长大了许多,瞬间就让鼬拐老泪纵横。
“小,小白,是你吗?你回来了!孩他娘,快来,小白回来了!”
鼬糕也急忙从房子里跑出来,得知这的确是小白后,也红了眼眶:
“小白,你成功化人了!你没事真是太好了,你这一去就是三十四年,我们都以为你被侍麟宗的法师杀了。”
鼬拐抱住白玉:“都怪鼬尺那小子,一直撺掇你去偷东西。”
“你这孩子,天生没有法力,又有漂亮皮毛,我都不敢看那些穿狐裘的……”
鼬尺也的确为了这件事自责不已,几乎成为了他的心结。
有其他黄鼠狼,说看见小白跳进了侍麟宗功德池上飘着的木盆里,飘进侍麟宗里了。
可侍麟宗有针对妖怪的阵法,就算是千年大妖强闯,也会被打得魂飞魄散。
小白生来没有妖气,也不通法术,不知道能不能躲过阵法的搜查。
一开始,鼬尺如此祈祷着,但这么久了,从没见小白出来过。
他们都默认了,小白已经死在了侍麟宗,因此更恨这个地方了。
当年,白玉心想,要偷就偷个大的。
他要是去侍麟宗把龙神偷出来,那他岂不是可以叫白龙了,多么威武霸气。
于是,他顺着木盆飘进了麟洞,真的就这么简单见到了龙神。
白玉趁龙神闭目打坐,一下用储妖袋将他收了进去。
小狐狸也没想到会这么容易,而且龙神像是也不通法术一样,只会挣扎大喊,却并不用法术打他。
就在白玉准备从功德池游到外面的时候,被厉劫发现了。
那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一把揪着他的脖子,把他关押了起来。
“没有,没有,我这不好好的,我还偷到了龙神的玉坠,是不是要光宗耀祖了?”
白玉解下了脖子上挂着的一颗小玉珠给鼬拐鼬糕看。
他想起自己得到这颗小玉珠的过程:
“你就让我偷成功一次吧,要不然他们都会笑话我没有名字的。”
小狐狸在龙神怀里撒娇打滚。
龙神冰冷地看着他,良久,将这枚玉珠递到他面前:
“以后不要偷盗了,这是我赠你的,你可以说是你偷的。”
小狐狸爪爪抱起玉珠,摇起了尾巴:
“哇,谢谢你啊,大龙人,那我以后就有名字了,我叫白玉!”
龙神顿了一下,不再理他,又闭上了眼。
……
鼬拐看了看,拿起拐杖习惯性地想敲他的头,但对着那张脸又下不去手:
“什么光宗耀祖,我不要什么光宗耀祖,只要你平安就好了!”
鼬糕心疼道:
“孩子,你就是偷块石头回来,糕姨也会为你骄傲的。”
“告诉糕姨,你这些年都是怎么过的,侍麟宗的人是不是虐待你了?”
白玉坐下来 ,简单讲了讲:
“没有虐待我,就一开始那会儿他们把我关着。”
“一个月后就把我放出地牢了,但不让我乱跑,我出不去,只能待在那里。”
“后来,我偷吃了许多许多龙血髓,有一天醒来,我就化成人形了,这不就立刻回来了,只是一路上靠画画赚路费耽搁了些时间。”
鼬糕鼬拐不知道龙血髓是什么,但听着像是大补品,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机缘,让小白妖化了。
“那你现在有法力了吗?”
白玉摇摇头,遗憾道:“没有。”
他第一次睁眼看这个世界,是在一片沙漠里,走了很久才累趴在鸡窝里,然后就被鼬尺捡回黄鼠狼坡了。
白玉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但他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只隐约记得自己应该是有法力的,还有一件事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他得去找狐妖。
或许找到了狐妖,就有恢复法力的办法了。
拐叔说,有可能是因为他自己就是狐妖,所以想要找到自己的亲人。
亲人?他的亲人就是黄鼠狼一家和 武拾光呀。
一家人互诉相思,白玉也得知了,武拾光和鼬尺三个月前就离开了黄鼠狼坡。
武拾光要报仇,鼬尺陪着他,现在两人都不知去向了。
拐叔糕姨直叹气,非常担心他们。
白玉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陪伴他们。
黄鼠狼的消息最是灵敏,很快圈子里就传遍了,说洛安城里有狐妖作祟的消息。
狐妖!!!
白玉因此才兴致冲冲地离开了。
走之前,他把自己从侍麟宗穿出来的华服外袍留给了拐叔糕姨:
“这个给你们,想我了就可以看看,没钱了就卖掉买鸡吃。”
白玉还悄悄留下了做画师时攒下的一点钱。
他只穿了一套旧衣服,身无分文就重新出发了。
鼬拐鼬糕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土坡树林。
第4章 月麟绮纪4入韦府
洛安城。
柳为雪在人群中默默守护着和韦卿在一起甜蜜说笑的玉笙帷。
真没想到,玉小姐才是他一直在找的王生。
这时,突然有人撞开了他。
“对不住啊公子。”
两个女子结伴离去,说着话:“白玉画师回洛安城了,快快,慢了又要排长队了。”
柳为雪掸了掸衣服,眸光一冷,往她们跑的方向看了一眼。
一位衣衫破旧的俊美男子正被许多人围在街角。
他澹然端坐,面前一方小桌,铺着粗陋的炸笔臭墨。
可转睫勾唇之间,便迷得一群人不知天地为何物,发出心脏中刀的惊呼。
柳为雪露出疑惑的神色,他不懂。
他没有察觉到对方在用魅惑之类的法术,为什么周遭百姓会这样痴迷。
柳为雪下意识想走过去一探究竟,但又顿住脚步看向前方的玉笙帷。
见玉小姐和韦卿竟也要去那个方向,他心底生出莫名的喜色,像是得到了什么许可,大步先走了过来。
走近了,正听白玉画师对一胖女子说:
“若以葡萄喻姑娘,谁怜小荷照明月?”
谁说不能是圆荷照亮了明月的孤独呢?
柳为雪一怔,却又听他道:
“我要为姑娘画的是一幅荷塘月色,因为姑娘是月的女儿里最圆满最美好的那一位,十六,月圆,花好,人常在……”
柳为雪鄙视地嗤了一声,轻浮做作。
“啊啊啊~白玉画师,那我呢那我呢,我是什么月。”
又是一片激动的捂胸惊叫。
柳为雪心中烦躁,故意砸了酒瓶,打断了她们的痴笑,见众人望过来,他说:
“抱歉,手滑了,因为这里有人油嘴滑舌。”
白玉抬头看了他一眼,依旧一派儒雅随和,笑道:
“哦,公子手滑?有多滑,让在下摸摸看。”
这分明是纨绔子弟调戏人的话,可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不讨人厌。
柳为雪就是不想看见他在人群里流连的样子,佯装大怒,指着他大骂,希望能以此把来求画的人都赶走:
“各位都听见了,他就是一个道貌岸然,满心龌龊的登徒浪子!你们切莫被他迷惑!”
白玉抬手抓住他的手,然后一下就将人拧翻在地。
他松开手,点点头,还露出回味的神色:
“嗯,公子的手确实滑。”
周围人像是一点都没听进去柳为雪的话,依然在为画师痴迷:
“白画师,人家的手也很滑的,你要不要摸摸看。”
“不行哦,男女授受不亲。”
方才还游刃有余的白画师此时又红了脸,把手藏到身后。
看得柳为雪心里直呼装模作样。
韦卿忙上前把他扶起来:
“表弟,你没事吧,以后不可无理取闹了,我们还想请白玉画师为我们新婚作画呢。”
柳为雪:我无理取闹?你表弟被人打了在地上躺着,你说我无理取闹?
玉笙帷也附和未婚夫:“是啊柳表弟,白玉画师不是那样的人。”
柳为雪瞬间不气了,低着头有些逆来顺受的样子:
“对不起,白画师,我误会你了。”
玉笙帷欣慰地点点头。
白玉则在提笔作画,余光看了一眼,然后嘲笑:“装模作样。”
柳为雪:……
韦卿有些局促地站在旁边帮他磨墨,等他画完了,又殷勤道:
“家中表弟醉酒,不是故意冒犯白画师的。”
“可否请画师到府中小住,顺便喝杯喜酒,让我与笙帷一起入画,我们韦府必有重酬相谢。”
“表哥,这怕是不妥……”
柳为雪不想白玉入韦府,掺和到他的事来。
“这怕是很妥,那便多谢韦公子款待了。”
白玉起身,如一座巍峨的山遮蔽了太阳,他身形颇为高大,足以俯视在场所有人。
可是一笑起来却如芳牡匝街,春意明媚。
可惜,他只笑了一下,立刻又收敛起笑容,装出一副稳重书生的姿态。
众人不由遗憾。
柳为雪觉得,白玉就是故意和他作对,才来的韦府。
自己为了进入韦府,可是冒着被寒冰诅咒追击的风险施展了言灵术,才让韦卿认为自己是他表弟。
没想到白玉却轻轻松松就能做到。
看韦卿那跟接见了皇帝一样荣幸的笑容,柳为雪一时都分不清,这家伙到底爱的是哪一个了。
他又转头看向玉笙帷,发现她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也一脸开心期待地看着白玉。
怎么那家伙就这么讨人喜欢?
柳为雪磨了磨后槽牙。
……
白玉住进了韦府,便打探起狐妖的事。
“八条尾巴的狐狸?”
“是啊,可吓人了,不过白画师不必担忧,我已经请了侍麟宗的单花法师护佑,定会一切周全。”
韦卿抬手带他到门外引荐:“就是这位,许林许大人。”
白玉看去,是一位持刀,额头上有一片花瓣印记的男子。
是老熟人。
但许林只认识小狐狸白玉,从没见过他的人形。
许林听到他也叫白玉时还愣了一下,随后便高冷地对他点了点头,就抱着刀去搜查狐妖下落了。
白玉并不想暴露身份,因此也并不与他多话。
……
韦府园景宜人,白玉得了玉笙帷送的一套新画具,正在院中为她作画。
玉小姐坐在木芙蓉花树下刺绣,大朵大朵的粉花在木檐翘角间绽放,如同整座园林在羞涩中抹上了胭脂。
笙帷说话柔柔的,人小小的,好似露珠般可爱。
柳为雪在不远处小阁中喝着酒看她,但时不时,眼神就飘到了对面那杏衣少年身上。
他的手里摩挲着一张黄色符纸,慢慢攥紧,符纸展开却依然如新。
柳为雪蹙眉,中了狐媚符,就连他也无法解开。
那个叫白玉的画师,是千年来第一个将这符纸用在他身上的人。
身为大妖,应该对狐媚符的抵抗强许多才对,可……
还是因为重伤,无法调动法力,而让自己受到了影响吗?
柳为雪喝了一口酒,目光又忍不住放在了那个小画师身上,桃花眼迷离起来。
“堂姐。”
一道娇娆的身影如蝴蝶般闯入这片花园。
“玉薇,你来了。”笙帷放下针,站起来拉着堂妹的手。
白玉正摘下一朵木芙蓉,准备捣汁入画,闻言回首看去。
少女刚好抬眼,两道视线凭空相遇。
刹那间,露芜衣只觉眼前飘零秋叶好似全化作了绚烂夏花。
芙蓉垂影,施朱天明。
他衣蝉衫,信步穿花。
露芜衣双眼微微睁大,只觉被他看一眼,尾巴根都痒了。
她心中暗想,记住这张脸,下次她也画皮成这个模样。
不过转念回来,露芜衣不禁猜疑。
难道,他就是小唯?
可他是个男人啊。
但露芜衣又很难想象,除了小唯,谁还可能拥有这样的皮囊。
总不能是天生的吧?那岂不是全天下的狐狸精都要羞愧而死了,手动捏脸都捏不出这样的。
娇艳的芙蓉花在他面前,都沦为了皱巴巴的纸团。
其实世上每个人的审美都有不同,但白玉的本质是爱欲,显化形象为狐狸精而已。
看见他,是身体最原始的基因心动了,所以人人都觉得他好看,因为身体比意志更先痴迷成瘾。
露芜衣还没完全从惊艳中回神,白玉已经走到画桌旁。
他也在打量对方,产生了一样的想法。
第一眼看见露芜衣,白玉就在想,她是不是狐妖?
因为眼前少女也美得超凡脱俗,不似人间客。
“玉薇小姐,可要一同入画?”
第5章 月麟绮纪5婚宴
露芜衣装作柔弱内敛的样子垂眸一笑:
“多谢公子好意,只是堂姐大喜在即,这幅画该是属于她一人的,我就不便添进去了。”
露芜衣真好奇,这白画师生得卓雅俊俏,韦卿那个小心眼儿是怎么放心让他和堂姐待在一块儿的。
没过多久,她那“姐夫”来了,像只哈巴狗儿似的围在白画师身边,端茶递水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人家书童呢。
露芜衣鲜红的指甲轻点着下巴,看向玉笙帷,后者温柔浅笑,好像她的未婚夫就该这样做一样。
小唯……难道真变成了男人?因为韦卿有断袖之癖?
她先入为主,以为韦府里若有一个是王生,那大概就是韦卿了。
露芜衣为小唯而来,难免将目光多放在了白玉身上,总是明里暗里地观察他的行为。
越看越觉得这家伙像狐狸精。
谁家好人一顿能吃下四鸡一汤啊。
汤还是鸡汤。
这不是狐狸精,就是黄鼠狼精。
白玉:诶嘿,没想到吧,妖家是黄鼠狼养大的狐狸精
露芜衣自然不知道这些,只在心中暗想,小唯在人间把自己养得真好。
在无相月,她们只能吃一些清淡的瓜果蔬菜。
露芜衣悄悄看他吃饭,默默咽了咽口水。
她还发现,白画师人前人后还有两副面孔。
在人前,他温文尔雅,斯文雍容,咳珠唾玉。
在人后,贪吃又贪玩,撒娇还打滚,张嘴一笑,鸡鸣四起,天都要亮了:
“嘎啊嘎啊咯咯咯咯~”
露芜衣听到他笑时彻底绷不住了,也忍不住弯唇笑了起来。
这就是千年大妖的稳重?
姐姐不是说小唯聪明谨慎,不好对付吗?
就这?
等看见照顾他起居的小厮听到笑声忙进来询问房里是不是有鸡飞进来时。
那家伙又立刻执笔端坐,手握一卷乐谱含商咀徴,若无其事地指了指窗外,一本正经道:
“无事,又飞出去了。”
露芜衣努力咬住自己下嘴唇才憋住没笑出声来。
这白画师平时就爱喂点鸡,因此每日供他的鲜鸡都要送他院里过目逗玩一番。
“真是不识好歹的东西,竟敢打扰白公子看书,小的立刻将它送厨房去。”
小厮往窗外一看,还真有只母鸡出了笼,忙一只手提溜着翅膀,另一只手给了鸡两巴掌,说拿去宰了。
白玉看着他的背影,还略带委屈幽怨地揣了揣爪爪。
这一幕看得露芜衣捂着嘴笑到捶墙。
小唯背叛无相月,该不会还有一个原因是狐王大人不让她在无相月养鸡吃鸡吧?
露芜衣不知不觉间又看了他许久,看着看着又有些不忍。
他这般悠闲地日子怕是不长久了。
……
白玉在韦府溜达找狐妖的时候路过了柳为雪的院子,刚好听见对方在大声蛐蛐他:
“一个穷画画的,上门打秋风的罢了,你们几个那么殷勤做什么,一日两个馒头打发他就是。”
柳为雪就是故意这么说让他听到的,希望能以羞辱之言将白玉赶走 ,或是提醒。
“这画不是已经画了吗,我看他能厚脸皮赖到几时,别是表哥成亲,他连份贺礼都掏不出来吧。”
有下人小心翼翼提醒:
“表少爷,白公子是大少爷特意雇来的画师,本该是咱们给他工钱,也没有送贺礼的规矩呀。”
柳为雪醉醺醺地靠着门:
“我说有就有,他来咱们家一天吃 五顿,吃香的喝辣的,他那点工钱还盖不过去呢。”
“若连这点心意都不表,可不就是来占便宜的,我要是他,我早就羞得不敢见人了。”
下人们只好捧着他,免得他发疯:
“是是是,他和我们表少爷可是不一样的,我们即便是亲戚暂住府上,也是给了银子的。”
柳为雪飘挑的桃花眼不经意间往门口一掠,就看见一角玉白光润的重莲绫衣摆如昙花般,在门槛上盛放一瞬。
白玉直接走进了他的院子。
柳为雪歪歪扭扭地坐在长案前,长发未束冠,仅松松挽起两抹,眼下晕着酒气,看人时总有股忧郁之气。
见正主听见了,他半点歉意或尴尬都没有,就像没看见人一样,拎着小酒坛继续饮。
倒是一旁被他训斥的几个小厮,羞愧地红了脸,都不敢看白玉的表情。
柳为雪一挥手,他们才如临大赦般赶紧离开。
白玉噔噔噔走过来,坐在他对面,也不说话,就看着他。
柳为雪一抬头,就感觉他像是委屈坏了一样,心脏骤然猛跳了一下。
“既然你听到了,还不快滚出韦府?别不识趣。”他语气恶劣道。
下一秒,他被捏住脸颊,白玉手指一捏,自动把他的嘴合上:
“你说话我不爱听,乖,把嘴闭上,否则我就让韦公子把你赶出去。”
白玉满脸真诚。
简直倒反天罡。
柳为雪冷笑一声:“可笑,我可是他表弟,你只是个外人……”
“哦~偷看嫂子的表弟啊~”白玉收回手,还嫌弃地捏住他的外衣擦了擦手指。
柳为雪活了许多年,相当有定力,不会因为这一句话乱了阵脚,他就像是听到了一个笑话一样:
“空口白牙就要诬人清白,你坐在这里都是脏了我的地。”
白玉闻言,笑眯眯道:“不是在看嫂子,那你是在看老子喽?”
“每次我在花园里画画,你都在附近偷看……”
柳为雪手握成拳,竟然有些紧张。
“难道是嫌我用多了墨水?”
柳为雪手一松。
“你嫌我吃得多。”
“还嫌我穷。”
“嗯,看来你平时很少吃盐呢,看这儿也咸看那也咸。”
白玉说完就悠闲地溜溜哒走了,柳为雪还有些莫名其妙。
等他又叫嚷着拿酒来时,喝了一口,直接原地噗出三尺远:
“这是什么酒?怎么这么咸!”
已经是咸到发苦的程度,柳为雪直接抱着茶壶漱口。
小厮恭敬道:“这是大少爷特地买给您的。”
柳为雪立刻想到,肯定是白玉那个混蛋干的,还要借韦卿之手,让他想发作又发不出来。
可恶啊。
柳为雪决定不再管他,让他死了算了。
第二天,韦府又来了新客人,武拾光和鼬尺。
只是他们进来得快,被赶出去得更快。
白玉只是个画师,并不用跟随韦卿见客,因此未能相遇。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婚礼当天,宾客如云,热闹非凡。
白玉被众宾客围住说笑讨画,反倒为了新郎官挡了不少酒水。
只是“韦卿”一身大红婚袍在人群中看见他时,愣了一会儿,随后便时常用审视的目光看盯着他的动向。
白玉不明所以,这韦公子好像不对劲啊……眼神正得发邪。
第6章 月麟绮纪6深夜追逐
白玉凑过去闻了闻他,立刻发现气味变了。
面前穿着大红婚袍的人不是韦卿,是别人假扮的。
此刻人多眼杂,白玉尚不知内情,不好直接揭露,以免伤及玉小姐的名声,或法师的计划。
只好默默盯着,看他们有什么动作。
等到喜酒也喝完了,“韦卿”往新婚卧室而去,白玉便想悄悄跟上去。
柳为雪像鬼似的出现在他身旁,抓住他的肩膀,醉醺醺道:
“后宅内院,也是你能进的?”
白玉看他喝醉了的样子,走路都走不稳。
便从袖袋里摸出一包盐来,就当着他的面光明正大地往里面倒,还抓着他的手腕摇匀,像喂鸡一样招呼:
“咯咯哒,蹲一边喝去,可好喝了,去吧。”
柳为雪:……演都不演了。
他都快被气笑了,将酒瓶往身后一扔:
“别太过分,夜深了,白公子也该回房休息了。”
“原来你没醉啊。”白玉一把抚开他的手。
这时,一道清妩动听的嗓音从背后传来:
“呀,月黑风高,你们两个大男人在这里拉拉扯扯,不会是要……打架吧。”
露芜衣绕过一丛白山茶花朝他们这边来。
她白皙的小脸走出夜的阴影时那双灵动勾人的眼睛才缓缓抬起,如徐徐盛开的朱砂梅。
“这么晚了,那你又为什么在这里?”柳为雪侧头冷声问。
露芜衣用细指微掩红唇:“听说狐妖最喜晚上出没……”
她说狐妖的时候特地去观察了两人的表情,发现他们都没什么反应。
“我怕堂姐出事,才在附近,万一有个什么,总比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要好。”
白玉便道:“好巧,我也是。”
柳为雪远远看见罗帷带着一个身披黑斗篷的女子在回廊里一闪而过,就做出欲走的架势了:
“纵有狐妖出没,凭你们两个又有什么用?”
“你们爱在这送死就继续待在这,不与你们在此废话,我还要去找罗管家。”
说完他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白玉和露芜衣对视一眼,又各自露出无辜一笑,好似两朵纯白茉莉花。
“玉薇小姐与玉小姐真是感情深厚,你一人在此我也不放心,不如我们结伴同行。”
其实白玉是觉得,玉薇很可能就是那个狐妖。
她表现出来的分明是害怕狐妖的柔弱女子形象。
却敢黑灯瞎火,不带一个侍从就独自跑到这里来,借口居然是想堂姐有个照应。
连自己性命都不顾了,还顾着一个平时家里不怎么走动的堂姐。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俩才是真爱呢。
而露芜衣也以为白玉就是狐妖小唯,专程来盯着他的,便对这个提议欣然接受。
“白公子画技了得,不知是从何处学来?”露芜衣打听道。
白玉的画是跟白泽学的。
以前他还不能化形,便用嘴叼着画笔,于是直到现在,他都有叼笔这个小动作。
那时候龙神不放他离去,小狐狸无聊得在地上挖洞,把麟洞里的莲花台都挖成月球坑了。
白泽便想些法子给他解闷,买了玩偶,扎了秋千,做了树屋,但这些也只能哄一阵子罢了。
偶然间,白泽发现这泼猴似的小毛妖对着一幅风景画出神,便开始尝试教他画画。
只是谁也没想到,一只小狐狸居然学得很好。
起初,白玉只画风景,渐渐的,侍麟宗里已经找不到新的风景了,他才开始画人。
白泽知道,这小狐狸喜欢画或许只是想看看外面的风景……
面对玉薇的问题,白玉说了谎,狐狸精爱胡说八道不是很正常吗:
“在下不才,是蹲大牢的时候和里面的狱卒学的。”
露芜衣吃惊得猛然扭头看他,然后略带嫌弃地挪远了一步,艰难尬笑了一下:
“呵呵,真看不出来啊,你……还坐过牢?不知所犯何罪?”
“只可叹当时年轻气盛啊。”白玉唉声叹气。
露芜衣客气两句:“谁都有犯错的时候……”
“也就绑架了龙神而已。”
白玉仰望天空 四十五度,一副和再生家庭和解了的释怀语气。
“啊???”
露芜衣把自己呛到了,咳嗽了两声,白玉还好心给她拍背了。
“白公子还真会说笑。”
露芜衣心想,若这家伙真是小唯,也没办法绑架龙神吧,只当他是吹牛。
这时,她才发现不知不觉间,竟到了一处僻静之地。
而亭下,正有一抱刀之人傲然凌视他们。
是那位侍麟宗的单花法师。
白玉没有法力,心想若这狐妖发疯,要打起来,恐怕不是她的对手,还是得去找单花法师相助。
他便刻意引着露芜衣去寻许林。
许林正在韦府巡查,便收到了白玉的同行邀请。
他性子本有些高傲,不大理会凡人,但对上白画师的眼睛,总觉得无法拒绝。
于是,就变成了三人同行。
没过多久,他们就听到廊上的瓦片发出被踩踏的声音。
离开回廊,抬头望去,就看见一男一女两个红衣人在屋顶上追逐打斗。
“狐妖!哪里跑!”许林大喊一声,也跃上屋顶追了过去。
白玉见此,露出疑惑神色,怎么回事?
他们一个个都能飞檐走壁,必然不是凡人。
难道他怀疑错了人,狐妖并不是玉薇。
白玉打开了一间房,拉着玉薇把她塞了进去,嘱咐道:
“外面很危险,你躲在这里,不要乱跑,天亮了再出来,知道吗?”
露芜衣抬头看着面前神色兴奋的男人,一怔,而后乖乖地点头。
她看得出来,白玉显然也对狐妖很感兴趣。
那激动的样子简直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去,但对方却没有像许林那样,直接将她一人抛在这里就走。
而是第一时间先安顿好她。
露芜衣不由心中一动。
下一刻,就看见白玉身形轻巧地跃上了屋顶,朝刚才红衣男女的方向追了过去。
没看出来,他居然也有功夫在身。
一听到狐妖就像狗见了肉包子一样着急,莫非白玉不是小唯,而是法师,也来捉妖的?
露芜衣并没有听话,待他走后,就直接离开了这间屋子,预备去接应姐姐。
……
等白玉赶到时,就发现屋顶周围,正有三伙人在风中持械对峙。
一边是陌生的红衣女子,清冷美丽。
另一边站在一起的三人,都是侍麟宗出身,全熟人,寄灵,厉劫,许林
还有一个独自站位一方的红衣男子。
白玉一看,不就是他的家人牌老字号玩具——武拾光么。
第7章 月麟绮纪7是表哥吗?
白玉心下一喜,就乐颠颠地小跑过去。
然后就被一杆血光灾灾的长枪抵住了去路。
武拾光见是这位白画师,一时都不知道哪个是狐妖了。
但这人长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凡人,先戳为敬。
同一时间,许林的大刀甩了过去,欲打偏武拾光的长枪。
哪知白玉动作比他快上许多,一早偏身躲过,扶枪直冲武拾光的身边。
这下,单花法师的大刀却反而要落在他身上了。
许林瞳孔一缩,立刻收劲旋转方向。
武拾光却突然改变攻击对象,一枪横打在他腹部,将他从屋顶挑翻在地。
眼前却见一道金影闪过。
再定眼时,原来是白画师迅速跑过。
他一手将坠落的许林拉住,一个用力,就将对方轻松拽了上来。
武拾光眸露警惕,好快的速度。
“你好凶哦,怎么看见漂亮美人就急红了眼……死缠烂打,好不要脸。”
雾妄言手持软剑,微微一笑,揶揄的语气和微妙的停顿,总让人一口气喘不上来。
武拾光眉头一皱:“妖女,休要妄言!”
白玉和许林站在一处,没觉得有什么措辞误会:
“什么妄言,莫不是你妄听会错了意,还要怪漂亮姐姐?”
雾妄言开心地笑了一声,但眼神还是冷的:
“小嘴抹了蜜水似的,不过,就算你为我说话,姐姐也不会手下留情哦,那么,你又是谁?”
厉劫扛刀对着身前的寄灵说:“你有没有觉得他像一个人?”
然而寄灵就像没听见一样,还拿着扇子看着白玉傻笑。
厉劫用刀把轻轻敲了他一下,他才回神,捂着脑袋回头:
“干什么,吓我一跳。”
厉劫又问了一遍。
寄灵看了又看,摇摇头,一脸懵逼:“像谁?”
厉劫的额发被风吹动,与他锐利的视线交错:“白泽。”
寄灵代入这个设定再去观察,确实品出了熟悉的味道。
并不是白玉长得像白泽,而是神态动作像,若蒙住脸,远远一看,倒真难以分辨。
干净又湿漉的眼神,温和儒雅的书卷气,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是有点像……”
白玉看了他们一眼,假装不认识,他轻咳了一声,对着武拾光张口就喊:
“是表哥吗?俺是住在黄鼠高坡的小白啊,你小时候还抱过俺呢。”
表,表哥?!合着你俩是一伙儿的啊。
他一张口,把所有人都搞懵了,这是哪里的口音。
瞬间就破掉了白泽高雅的印象。
听到对方说什么黄鼠高坡的小白,武拾光震惊得眼睛都瞪圆了,还愣了好一会儿。
小白?他还知道黄鼠高坡?
武拾光瞬间进入了回忆。
那时候,鼬尺每天亲力亲为地照顾小狐狸,又是喂羊乳又是掏鸡蛋的,还把自己团起来给小家伙当床使。
但小白还是最喜欢武拾光,因为他好,他打小鸡给狐吃。
每天黏黏糊糊的,要抱要摸要打小鸡吃。
一不应他,小狐崽就嘤嘤嘤地用脑袋钻着他们的颈窝撒娇,听的人心都化了。
简直妲己转世,武拾光多么阳刚一个汉子,都被他叫得变成了夹子音:
“你还没长牙呢,你不能吃鸡肉,糕姨说你只能喝奶吃蛋羹。”
“嘤嘤嘤。”要吃要吃,狐狐就要吃嘛。
小家伙伸爪爪扒拉武拾光的粗布衣裳,把他当成了狐爪板,狐爬架,在他身上踩奶,细细怜怜地叫。
武拾光一脸为难,最后下山去码头给别人搬货攒钱,到酒楼给小白买了碗嫩嫩的鸡肉羹吃。
丝滑绵密,不用牙咬也能吃。
当时小白看他的眼神,简直像是看见了天神,在他身上蹦蹦跳跳。
自己一走近,他就躺下翻身露肚皮。
鼬尺当时眼泪汪汪,都不明白为什么小白最喜欢的不是他。
武拾光悄悄勾唇。
为了省钱,他还偷偷趴在酒楼厨房顶上特意学了那道让小狐狸崇拜不已的鸡羹。
可……记忆里那个可可爱爱,粉爪开花 撒娇耍赖的小萌物,和眼前高大俊美的少年完全不一样啊。
他们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而且小白不是没有法力吗?他是怎么化成人形了呢?
雾妄言轻笑了一声:“好巧啊,这韦府的表哥表弟还真多啊。”
她意指白玉说谎。
白玉尔雅一笑:“他要是喜欢,我也可以叫他大郎……武大郎。”
第8章 月鳞绮纪8看看尾巴
武拾光闻言瞪了白玉一眼。
不过他可不是好糊弄的,并不会为了这一句话就相信对方真的是小白。
说不定白玉知道这些,反而是因为,他就是杀死小白的凶手!
毕竟两人差别太大了,还和侍麟宗的单花法师有交情。
只是眼下这个情况并不适宜确认身份,所以武拾光暂且按下不表,牢牢握着长枪,问道:
“既然是我表弟,那你是来帮谁的?”
白玉迎着月辉走到他身边,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武大郎表哥,我当然是来帮你的。”
“别这么叫我。”
见他真的走过来,与自己站在一边,武拾光莫名觉得有些小开心,但依然警惕。
肩上那只手轻轻拍了拍,然后一沉。
武拾光余光一瞥,正对上白玉将下巴垫在爪爪上,微微偏头看着他。
也是一双丹凤眼,纤翘的睫毛梳着窈窈风情,安静地看着人。
像野生妖艳的猛兽,却被家养得清澈无邪。
忘记他本该嗜血叱咤,而不是如今这样只会嘤嘤贴贴,反差极大,因此显得更乖更让人心软了。
武拾光的心脏犹如被针戳了一下,半边肩膀都酥了。
竟觉得这一刻对方和总喜欢趴在他肩上的小白很相像。
“啊——你不喜欢呀。”
白玉一个啊拖了三个音调,了然于胸道。
武拾光心尖都跟着他的转音发颤,瞬间什么都不想了,喜欢喜欢,武大郎咋啦,俺就是武大郎!
我们家小白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忍住,别喵,嘴会翘。
雾妄言见他们人多势众,便趁二人说话之时,转身飞离。
但厉劫一直盯着她呢,重刀挥得破风声啸啸从身边刮过。
白玉发丝都被他飞过的劲风吹得洒开,奇怪地问:“你们追他做什么?”
寄灵也飞了过来,凑在他的身边,手上的戒指对着雾妄言的方向,正散发着紫色的光芒:
“她身上有妖气,她就是狐妖。”
白玉看向正抵挡厉劫刀锋的女子。
“她就是那个吃人心的妖怪。”武拾光冷冷说。
“你怎么知道?”白玉问。
“正常妖怪会假扮新娘吗?她一定是为了杀韦卿才潜入婚房。”
寄灵上下打量了武拾光一顿,用折扇抵住他的脖子,笑着反问:
“那正常人会假扮成新郎吗?”
武拾光仰腰往后一躲,长枪一挥挡住他的扇子:
“我是觉得新郎会有危险,特意假扮,守株待兔来捉妖的。”
雾妄言嘲弄一笑:
“果然上天是公平的,给了你这么帅气的皮囊,就不会再给你好脑子。”
“你怎么不想想,我也是守株待兔来捉妖的。”
厉劫大刀一翻,再次朝她砍去:“妖喊捉妖?”
许林亦从雾妄言身后挥刀斩下,却被她以一个柔韧刁钻的姿势躲开了。
武拾光也要去帮忙,却被寄灵拦下去路,他灵动一笑:
“你的对手,是我哦。”
白玉直接一手薅住他的后衣领,将他调转了一个方向,对着嫁衣女子那一边:
“笨蛋,你们都是来捉妖的,你和他打什么?还不快一起先把那妖捉住。”
寄灵委屈巴巴地瘪着嘴角,他只是不想武拾光去干扰厉劫发挥而已。
但扭头看见白玉那张权威的脸后,就什么反驳都不敢说了,莫名没有底气,乖乖道:
“哦,知道啦。”
于是,三人联手一齐围堵过去。
五人守死了五个方向,虽然白玉没啥用,但他长得就一副我很强的样子,还挺唬人。
雾妄言双指成诀,抚剑一抹,剑身便一寸寸结出冰棱。
白玉只觉空气骤然变冷,下一瞬,如龙卷风暴般的冰刺凭空凝结,以红衣女子为中心向四周旋散刺飞而出。
密得像雨,若只凭身法,根本无法躲开,而白玉也没有趁手的武器。
武拾光立刻伸手以血丝蛛结成网挡在他面前。
巨网如血盆大口将飞向白玉的冰刺一口吞下,继续往前冲,欲吃下雾妄言。
后者也运功比拼法力,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破了血网。
而网阵一破,几乎是接连不断的,雾妄言就看见白玉从一片猩红碎血中猛然突身上前。
衣袂纷披,势拔五岳。
那张魂悸魄动的脸庞直勾勾地压向自己的双眼!
仿佛涛白雪山崩盘滚落,硬生生的,将她的思维都抓控得愣神了一秒。
等雾妄言反应过来要回击时,男人骨节流畅的大手已经扼住了她的脖子。
为躲开她软剑的尖刺,那只手微松,像丝绸抽离般滑转了一个方向,掉换了一个角度。
伴随着对方的身体也飞旋半圈,来到她的身后。
白玉一手扼住她的咽喉,一手攥住她持剑的手腕,如从后背环抱着她的情人……
雾妄言双眼放大,被迫微微仰起下巴,启唇轻吸了一口气。
方才对方在她脖子上那改向一抹,琼腻温玉般的滑触,
仿佛孔雀羽毛搔过,还止不住地萦绕在她的脖子上,激起一圈麻痒。
雾妄言难耐地挣扎起来,却发现这家伙力气极大,一旦被他近身抓住,凭自己千年大妖的力量竟无法甩脱。
除非她用法力将对方震开,又或者变回狐形将他的手掌撑开。
然而后背贴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竟有种要被融化的惰意,让她有种想沉溺玩弄他的艳色冲动。
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古怪?
他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人类啊……
白玉清磁的嗓音在她左耳畔响起,风钻入她的耳腔,害得她耳朵动了动。
他悄声问,用很礼貌真诚的语气:“你真是狐妖吗?可以看看尾巴吗?”
这话听得雾妄言尾巴骨一缩,偏头,飘扬的发丝擦过他的嘴唇:
“你不礼貌哦,我都不认识你,怎么第一次见面,就要看人家的……私密部位?”
多冒昧啊,一见面就对狐妖说,在吗?看看尾巴。
不过雾妄言的语气可赤果暧昧太多,显得白玉倒像是个单纯愣头青了。
他脸色微红,抓住她脖颈的长指也下意识提搭了一下,反应过来,再次微微按紧。
“嗯……”雾妄言只觉自己像一把人形琵琶,发声的弦被演奏者揉捻了一下。
“官人,你轻点,我受不住。”她媚丝丝哼吟一声。
白玉真觉烫手又烫脚,好在武拾光已经飞身到眼前。
他一出手,血丝涌现成绳,将雾妄言捆了起来。
白玉立刻手忙脚乱把她松开了,远离了几步,把爪爪都藏了起来。
雾妄言见他这样的反应,还笑了两声,眸光盈盈流转,吐气如兰:
“出窝了吗?上来就对小姑娘动手动脚。”
“咦,你脸红什么,原来还是个黄花大闺男啊,真是白瞎了这张俊美的脸,不会是不行吧?”
她调侃地瞥了一眼对方,其他人也看了过来,又扭头掩饰地咳了几声。
白玉:……嘤
狐在外面被别的狐嘲笑,委屈栽栽,窝窝囊囊地揣爪爪,用眼白看人。
呜呜呜,她笑话狐。
白玉恨不得把脸埋进自己的尾巴里。
武拾光也受不了雾妄言这张总让人容易误会的嘴,鸡皮疙瘩都浮了,冷面呵斥了一声:“好好说话!”
雾妄言毒舌了一句:“我就知道,说人话,猪听不懂。”
武拾光深呼吸一口气,押着她回到地面。
但雾妄言看起来一点儿都不慌张,还饶有兴趣地观察将她呈大字型捆住的血绳。
第9章 月麟绮纪9性如白玉
雾妄言笑眯眯地看着武拾光,寄灵笑眯眯地看着白玉。
白玉揉吧揉吧脸,又学着白泽的样子,恢复成了谦谦君子的模样,仿佛刚才的羞赧都是演技一般。
厉劫冰冷地盯着雾妄言,问寄灵:“这红色丝线是什么?”
寄灵这才回过神来,展开扇子,与他悄悄说:“我觉得,是血。”
两人看向武拾光,这人一身正气,对着雾妄言道:
“就地伏法,还是垂死挣扎,你选。”
白玉伸手将他拉到身后:“怎么就到了伏法,垂死的地步了?”
“我们都没确定她是不是挖人心的狐妖,怎好就这么打杀?”
他屈指像敲门一样在武拾光肩膀上敲了敲:
“万一诬赖了好人,你半夜睡醒想起来都要给自己一巴掌吧。”
雾妄言有些惊讶白玉居然会为她说话,笑了一声:
“没想到你居然是个明事理的,方才是姐姐不对,姐姐向你道歉。”
“我也是法师,也来捉妖的。”
寄灵抬起驭灵戒对着她:“别否认了,你身上有九尾狐的妖气,还用冰系法术,你就是挖人心的狐妖!”
武拾光起指欲旋法光,眼睛死死地盯着雾妄言:
“要看她到底是不是妖,也很容易,让我将打出原形,便知是不是了!”
这下,雾妄言瞳孔微微一缩,就在此时,露芜衣慌张地跑了过来,恰好撞到了白玉身上。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手揪着他的袖子,一手往后指,喊着:
“各位法师,救命,救命啊,狐妖,是狐妖!在那边!”
众人俱是一惊,浑身来劲儿了。
又听见远方传来一声女子撕心裂肺的惨叫,便呼啦啦如蝗虫一般,一群群地飞快往那方向围去了。
几个呼吸间,就已经看不见身影。
但白玉没有走。
露芜衣还奇怪:
“白画师,你不去看看吗?你好像很想抓狐妖的样子,被他们抢先了可怎么好?”
白玉将她拉到身后:“狐狸生小崽儿,都是一窝一窝的,也没说狐妖只有一只啊。”
他的目光逼向被捆住的雾妄言,两人视线交汇,空气中如有火花迸发。
“说不定,那挖人心的狐妖还有兄弟姐妹在旁两肋插刀呢?”
露芜衣的目光隔着白玉的肩膀与雾妄言隔空对视了一瞬,表情耐人寻味。
“你刚才不还相信我吗?”雾妄言问。
白玉略微摇头:
“我只是说,不能将你一竿子打死,可没说你一定不是狐妖啊。”
“你还没有解释,身上为什么有九尾狐的妖气呢。”
白玉的袖子被拽了一下,原来是露芜衣害怕地贴近他:
“啊,公子!”
一声叫唤香软软的,可怜得紧,
白玉低头看她,见她缩成一团,楚楚动人,眼中满是惊吓出的水雾:
“难道说,她也是狐妖吗?好吓人啊~”
然而露芜衣的手借着袖子的遮挡,悄悄握成爪子一挥。
雾妄言手腕上的血绳便立刻断了。
白玉回过头来,只能看见她的背影飞身离去。
露芜衣又是装模作样地捂唇轻叫一声:
“呀,公子,她怎么跑了呀?你不用去追她吗?”
白玉挑眉,两手一摊:“修者苟道也。”
他半点羞耻心都没有,理直气壮道:
“我一个人打不过她,若是不能近身,反被她用法术抓了,我这么漂亮一个绣花枕头,岂不是便宜她了?”
定位精准,狐真的知道自己很好看,狐骄傲,狐狐枕头可是只给小人咪枕,不给妖用的。
少年说这话时并不矫揉造作,只是平铺直叙,就像掸了掸衣角般漫不经心。
露芜衣嘴角一抽,竟然只有一点可反驳。
怎么能算便宜姐姐了呢,她姐姐那么好,配得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包括男人。
露芜衣活这么久,就没见过这样自恋的人,有些语塞道:
“原来……如此啊。”
原以为对方功力深厚,没想到是脸皮够厚。
早知道这家伙不行,她就不演了。
“玉薇小姐,我要去找武拾光他们,不如我先送你回房间歇息吧。”
露芜衣嗯~地摇头:
“公子,我害怕,方才躲在房间里,还是遇见狐妖了,可见是无处躲的。”
“不如我和你一起去找法师们吧,有你们在,比较有安全感。”
“也好。”
于是,两人再次结伴同行。
韦府,宾客们大多醉酒,仆役们人心惶惶,听到尖叫更不敢出去查看,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一路上没遇到其他人,白玉循着之前声音传来的方向和血腥味寻去时,只看见一间客房门户大开。
他走进去,发现是韦府的宾客李茂,他在喜宴上和对方喝过酒。
白玉蹲下身检查伤口,发现此人心脏分明还在,只是破裂了,并非传言中狐妖是为了吃人心而杀人。
他听到幕帘后有抽泣声,掀开一看,是一位脸色苍白的妇人,正瘫坐在柜子边,瑟瑟发抖地看着地上的男尸。
是李茂的夫人陶喜,她像是被吓得魂不附体,连房间里有其他人进来,都无法集中注意力关注。
白玉轻着脚步走过去,将她扶到椅子上,给她倒了杯茶:“夜凉,暖暖身子吧。”
陶喜像木偶一样被他牵着走。
露芜衣看着他做的这些,有些发呆走神。
修行者多多少少对凡人不会有这样的细心,就连她有时也难以自控地流露出傲慢之色。
其余几个法师想必都来查看过,但他们只是看看就走了,无一人搭理惊吓过度的陶喜。
任由她滑落在冰冷的地板上,或许还要这么与尸体待在一处过夜。
毕竟陶喜只是个凡人,哪有捉狐妖事大。
之前知道狐妖在另一个方向时,他们也都毫不犹豫把露芜衣这个“凡人”撇下了。
唯有白玉没走,还要坚持先送她回房间。
这样的情景,已经是第三次发生。
前两次时,露芜衣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美貌过人,引起了对方怜香惜玉之心。
然而,陶喜脸上有一道鲜红色的丑陋疤痕,生得亦普普通通,白玉依然为了照顾她,留了下来。
原来,竟不是对谁的偏爱,而是……
性如白玉烧尤冷,心似朱弦扣愈清。
白玉白玉,真是个好名字……
露芜衣心如珠帘被拨了一下,微微歪头。
纤薄的纱帘随夜风摇曳,少年清俊的身影如岿然不动的青山,却有些其他的东西…在夜色里,妩媚动人。
第10章 月鳞绮纪10学人狐
“白画师……”
陶喜终于回过神来,四神无主地仰视着面前的人。
只有白玉能看到的金色情气像花蜜一样从她的双眼里分泌出来。
这是他的食物,也是他修炼的方式,和别的妖都不一样。
不需要任何人教导,是天生就会的本能,如呼吸一样自然。
虽然不知为何,吸收再多的情气他都无法使用法力,但至少,这是除了鸡家满门忠烈之外的顶级美味。
白玉肆无忌惮地吸食,在外人眼里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然后脸色愈发红润。
“陶小姐,你知道李茂是怎么死的吗?”
陶喜心虚不已,紧张地别开脸,低着头怯怯道:“我,我不知道。”
“说谎。”
白玉弯腰在不起眼的角落里发现了半截符纸。
那明黄倒映在陶喜的虹膜里,使她露出惊恐之色。
然而悦耳的嗓音疑似从九天降临在她的头顶:
“陶小姐,你变心了,因为我?”
陶喜瞪大眼睛,心神剧震 ,却不敢说实话:
“白画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不是的,她只是发现,李茂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完美。
就算没有白玉的出现,她自己也祛魅了。
但她真的没想过让李茂死啊,她已经嫁为人妇了,丈夫死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露芜衣走近,看着白玉手里的黄符,问道:“白公子,这是什么?”
“是唯妙阁的姻缘符。”
白玉简单向她解释了一下这张符的作用。
露芜衣眼神一亮:“如此,这么多起挖心案,竟然和那九尾狐妖无关,而是符纸反噬导致。”
“尚不确定。”
唯妙阁在洛安城开坛了许久,要出事早就出事了。
从前只见过变心后,精神崩溃的,未见有人挖心而死的。
可最近这些案子无一例外全是心碎而死,说明有人撕符了。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那么多人要撕符呢?
况且,姻缘符看着就很像狐妖的手段,唯妙阁的主人说不定就是他们要找的狐妖。
“是你撕毁的符纸吗?”白玉问陶喜。
后者见他知道姻缘符的事情,也明白瞒不过他了,生怕他怀疑是自己杀了丈夫,忙摆手摇头抽泣道: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是官人他自己撕的,然后他就,他就……”
“呜呜,我真的没想让他死啊。”
白玉蹲下来,轻柔道:“我知道了,我相信你……”
陶喜捂着下半张脸呆呆地看着他:
“你不怪我?是我求的姻缘符,要不然他不会娶我,也不会死了……”
白玉迷茫地看着她,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复杂。
于是他选择求助人类,他看向露芜衣:
“此情此景,应该责怪她吗?”
小狐狸是学人精,在黄鼠狼窝的时候学黄鼠狼偷东西。
在侍麟宗的时候,他的学习对象变成了白泽,所以化形成人后,也一直在模仿白泽的举止。
妖精学人,常常是他们化形后都干过的事。
白玉刚化形不足两个月,还在人教版阶段蛄蛄蛹蛹。
露芜衣一懵,若她知道白玉的想法,说不定会心想:怎么问俺啊,俺也不是人。
她其实心里想的是,我们又不怎么认识李茂陶喜,他们之间的纠葛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又不是害了姐姐,要是陶喜害得姐姐,那就让她血债血偿。
但人设不能倒,因此露芜衣垂眸叹了一口气,温温柔柔道:
“都是造化弄人,逝者已逝,再如何怪罪也无法挽回,不如放过自己这一生,下辈子再偿还吧。”
白玉点点头。
然后露芜衣就看见他学着自己的样子垂眸叹了一口气,也温温柔柔道:
“都是造化弄人,逝者已逝,再如何……”
露芜衣:……
陶喜:……
白玉似乎也觉得这样当着人面毫不遮掩不太好,末了还补一句:
“玉薇小姐说得好,我也是这样认为的,若一辈子都要活在内疚里,倒不如现在死了向他赔罪。”
“不过……”他顿了顿,认真道:“我希望你好好地活下去。”
陶喜木然地眼神逐渐有了光亮。
白玉抽了床单将李茂的尸体先遮盖了起来,把陶喜带到离此处远些的客房里安置才离开。
露芜衣这才问他:“白公子刚才怎么学我说话呀。”
白玉老实道:“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露芜衣心想这人平时嘴皮子特别利索,怎么会难倒在了那个问题上:
“那就不回答。”
“可我又想句句有回应。”
露芜衣:……“你这人还挺奇怪。”
“我猜,白公子方才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是不知道该不该说出口?”
白玉没说话。
露芜衣忍不住咬牙微笑,阴阳怪气道:
“你刚才不是说句句有回应吗?怎么到我这里就哑巴了?”
“好吧,我的答案是,李茂死了就算了,死死平安。”
露芜衣诧异地看向他,因为这个答案不是她预先设想里的任何一种。
白玉平时温文尔雅,也体贴人,怎么会有这么冷漠的想法,他在喜宴上还和李茂笑谈过呢。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白玉就知道这样说很奇怪。
当时他觉得,若以普通人类的视角来看,责怪陶喜是正常的,不责怪她也是正常的。
若放在以前,他觉得求符者等同于拐卖里的买家,买卖同罪,他就可以坦荡地指责陶喜不该求符。
但有一点不一样了,那就是……陶喜爱他。
而自己吃了她的情气,吃人嘴软,便被困惑住了一时,难以抉择。
“我有两只碗,一只碗不小心将另一只碗挤出了碗柜,害它摔碎了,我便会说,没关系的,碎碎平安。”
“否则剩余的那只碗自责殉死,我就没碗吃饭了。”
露芜衣大为震惊,这是凡人能有的想法吗?
原来,白玉心底是个这么自私的人,只关心自己有没有碗吃饭,好巧,她也是。
“那在白公子眼里,我也只是一只碗?”
白玉又不说话了,假装看花看草看星星看月亮。
露芜衣竟觉得有些发现书生画皮下真正的他了。
心虚就装死,等等!他对陶喜都句句有回应,怎么对自己就这副死样子。
露芜衣表情变得危险起来,没注意自己其实也渐渐卸下了一些伪装:
“莫不是我在白公子眼里,连只碗都不如?”
有些尴尬,笑一下得了,于是白玉对着她礼貌微笑,胡说八道:
“怎么会呢?玉薇小姐如枝头芙蓉,我怎舍得,让你入座简陋的碗柜,我不答,是我…不配答。”
他天生得一副深情模样,说什么都像真话。
花树的叶影下,他的停顿像极了害羞。
露芜衣真的险些被他的话蛊到了,抬头仰望他,如在无相月静坐,猜一望无际的海……
他说,我像花。
第11章 月鳞绮纪11满满的安全感
露芜衣别了一下鬓发,告诉自己他只是说来哄人的,可她的脚步却渐渐轻快了起来。
她本还想问白玉有何不配答,但又觉得不该深究这个话题,这样留白,止礼……就很好。
两人出了客房院落,在地上辨认出了冰霜的痕迹,于是一路追霜索途,发现了晕靠在墙角的许林。
“许法师?”
白玉上前查看,对方的胸口有一道深深的爪痕,几乎要把他的心脏掏出来,正汩汩流血,吓人得很:
“别看,是狐妖干的。”
露芜衣脚步一顿,意识到是自己之前一直装作胆小,白玉在提醒他许林伤口骇人,别看:
“许法师伤成这样,怕是没救了。”她假装难过道。
白玉从自己脖子上取出那枚玉珠,将它放于许林伤处。
玉珠沾血,散发出柔和的白光,治愈着许林的伤势。
从前他在侍麟宗的时候总是上蹿下跳,但里面阵法奇多,有些不分人妖,触发即伤。
龙神就在这枚玉珠上刻录了治愈符文,是一次性的,用完一次,再刻一次。
一旦使用,龙神就会感知到他的位置。
侍麟宗,麟洞。
龙神骤然睁开双眼,蹙眉望着水面。
“白玉……”
他叹了一声,派出一位法师前去相救:“把他带回来。”
墨云叹点了点头,却有些犯难:
“可我从未见过他的人形。”
龙神其实也没见过。
那日,叶长生端着龙神的换洗衣物经过,正巧目睹了小狐狸化形。
或许是白玉不通法术的原因,他化人后身上不着一缕,正躺在花丛中安眠。
他像一片仙渺的雪月光,意外坠落人间,还浑然不知自己的变化,透着不谙世事的皎洁与神圣。
叶长生都看傻眼了,一不小心手软,摔落了承衣的托盘,才将对方惊醒。
白玉眼睛都没睁开,就迷迷瞪瞪地如往日那般靠近,用脑袋顶蹭了一下来人的腿,算是打招呼。
等他睡眼惺忪地低头舔了一下爪爪,才发现自己的毛毛不见了。
白玉整个狐也呆了,维持舔毛的姿势僵了三秒,反应过来后,睁大眼睛懵懵地看向叶长生。
后者这才从石雕状态下回过神来,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拿了龙神的衣物先给他包上。
然而他只是一个禀告的功夫,白玉转身就假装自己是龙神,大摇大摆地从守卫眼皮子底下溜了出去。
守卫们平时从未见过龙神真颜,但龙神穿的衣服还是在叶长生那里见过的。
更何况白玉还生得那样一副神仙姿容,迷惑性极强。
他不是龙神谁是龙神?这样的容貌气度才有资格称神吧。
于是,曾经阻拦了小狐狸出逃无数次的守卫们,纷纷恭敬地拱伏放行了。
墨云叹还特意向叶长生询问了白玉的人形特征。
他回忆起来都傻乎乎的:
“很……俊美,比龙神大人还……”叶长生立刻打住话头。
“总之,人群里最好看的那个就是了。”
墨云叹觉得这有些太抽象了,毕竟美人难分高下,每个人眼中的美丑都不同,什么才是“最”呢?
……
……
韦府
玉珠稳住了许林的致命伤势。
白玉在他衣服暗袋里找到了侍麟宗出品的特效金疮药,当即为他抹上。
又像只任劳任怨的小蜜蜂,将人抱到了房内休息。
露芜衣来来回回地跟着他,心底疑惑。
白玉摸药的动作熟练,直奔而去,似乎早就知道许林有药,还知道他把药膏放在了哪里。
可露芜衣平常也暗中观察他,并没有见他和许林有多深的交集啊。
“白公子,你好像很熟悉侍麟宗的人?”
“是啊,以前在那劳改养鸡。”白玉没有否认。
“啊?”露芜衣一脸茫然。
见他依旧慢吞吞晃荡荡在韦府夜逛,她有些担心姐姐那边的情况,忍不住又问:
“白公子,你不着急去抓狐妖吗?”
白玉认真道:
“急啊,我特别急,生怕它跑了,但它只是跑了,被它伤的人可是要死了。”
见到许林的惨状,白玉担心还有受害者没被发现,所以才巡视了一遍。
“事有轻重缓急,没有什么比他们更重要了,为人民服务是我应该做的。”
白玉脱口而出时还愣了一下。
露芜衣没想到一个能用碗来比喻人的家伙居然还一身正气。
这人将自己说得自私冷漠,但他做的事却恰恰相反,分明是嘴硬心软。
露芜衣微笑,像在沙滩上拾贝壳一样,寻找白玉真实的一面,觉得还挺有趣,尤其是看见对方装深沉时,她都想笑:
“白公子言之有理。”
巡视也是跟着狐妖的移动轨迹巡视,只是更细心查看了而已,他们还是很快一路跟到了染坊。
天上明月躲嫌,染架上垂飘的巨大布匹掀开一层还有一层,如迷宫般仿佛看不见尽头。
地上的霜痕愈发浓重,已变成了冰的足迹,被切断的锦缎躺在地上,如月光的尸体横陈。
这里有很明显的打斗痕迹。
白玉自己在黑夜中也能视线清晰,但他注意到,玉薇似乎眼神也太好了些。
染坊里这样纷杂的地方,天色暗如浓墨,她只是一个没有修炼的普通人,竟能畅通,躲开每一处阻碍。
似是察觉到他怀疑的目光,露芜衣下一刻就假装被地上打落的捣布锤绊倒。
她哎呀一声踉跄,然后……差点把白玉的腰带都整个拽了下来。
她的目光先是停留在自己攥着玄色腰带的手上,心虚般嗯了一声。
缓缓抬头,看见白玉安静地看着她,她顿时尴尬地松了手,小声解释道:
“哎呀,对不住啊白公子,天黑,我没看清……”
她的小动作很可爱,显得无辜又傻白甜。
但白玉心中狐疑更甚,这种“啊,我摔倒了”的戏码他在画客里见过许多次了。
怎么摔是真的,怎么摔是假的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他面上露出一抹微笑,握住玉薇的手腕,贴心道:“无碍,我牵着你走。”
实则是怕她像红衣女子一样跑了。
以偏见的眼光来看,雾妄言被绑了有一会儿都没跑,怎么玉薇一来,还刚好吸引住他的视线,对方就跑了呢?
而且,她对狐妖的关注似乎比自己还深。
明明是那么害怕狐妖的小姑娘,怎么会一路上明里暗里催促自己来捉妖呢?
她不是应该希望自己别去,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最好再一晚上保护她吗?
白玉心中一动,脑海里莫名其妙浮现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念头:狼狼互打做身份。
她们俩……不会是一伙的吧。
露芜衣却不知他心里的想法,手腕上热热地包裹了一圈……他的手好大,能将自己整只手都包住。
且男子的手与女子的有很大不同。
那就是哪怕对方只轻轻握了一圈,你都能透过皮肉感受到其克制沉厚的力量感,带给人沉甸甸的安全感。
露芜衣只觉自己那截手腕,如被金子镶嵌过的玉镯,却越来越烫。
她道了谢,跟在白玉身后。
看着他的背影在飘摇如游龙环围的布料中如定海神针般明晰,心弦像今晚的风……嘒嘒地旋鸣。
两人拨开层层布料,来到了灯光昏暗的大屋里。
此时,已有数人在场对峙。
见他二人进来,目光不由齐刷刷地盯着他们牵住的双手。
露芜衣不自在地忙把自己的手往回拽,然而白玉却不松。
“白公子,你能不能松开我。”她羞涩道,
“哦。”白玉礼貌地假笑,温和道:“不能呢。”
露芜衣表情一僵,敏锐地发觉不对,心里恼羞成怒,面上故作娇羞:
“白公子这是什么意思,莫非喜欢我喜欢到不想放手?”
白玉对着寄灵招招手,后者像一只快乐的飞天小猪,头发丝一晃一晃,屁颠屁颠就跑了过来:
“嘿嘿,什么事呀?”
白玉抓住他戴了驭灵戒的手往玉薇身前一晃,戒指立刻亮起了紫色的光芒。
寄灵叫了一声,惊道:“有妖气,你,你是狐妖!”
众人都吃惊不已地看向玉薇,令后者手指微蜷,有些紧张。
露芜衣抬头,愤怒地盯着白玉。
对方也盯着她,夜风吹动二人衣袍,两人的视线也如双色布料缠绵袅绕在一起,一云雾窈窕,一晴晖好逑。
自己被他耍了!
这个认知使她非常生气,这证明之前萌动都是她自作多情,这如何能不让她难堪?
白玉依旧攥着她的手腕,丹凤眼如春风裁叶般吹拂露芜衣的脸庞,音色轻柔得像情诗:
“玉薇小姐,你被捕了。”
露芜衣还是为之一怔,随后愤怒更甚。
“请解释一下,你身上为什么会有九尾狐的妖气?”
原来不是金镶玉手镯,是玫瑰金手铐。
不是满满的安全感,是紧紧的束缚感。
狐王大人说得对,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
第12章 月麟绮纪12四个狐妖
白玉并没有直接认定玉薇就是狐妖。
毕竟身上有九尾狐妖气也可能是携带了狐妖的妖丹,血液等物品。
捉妖师身上有时也会沾染妖气的。
而露芜衣根本不知道怎么解释,因为她解释不了。
她身上没有东西可以证明,妖气的来源不是自己。
“这么说,有两只狐妖!”
厉劫的刀已经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武拾光的十二念佛珠在他手腕上高速旋转,他盯着雾妄言:
“说不定是障眼法。”
寄灵有些手足无措,不想伤害露芜衣,他总觉得他们似乎在哪里见过:
“要不咱们再查查,玉姑娘也不一定就是那只挖心的狐妖啊。”
“那倒好查,把她们打回原形,挖人心的是断尾狐狸!”
武拾光握着长枪就冲上去要擒雾妄言,同时露芜衣用法力震开白玉,又和厉劫缠斗在一起。
寄灵立刻张开手扶住白玉:“你没事吧。”
白玉见他还在原地傻愣着,将他推向武拾光那边:
“没事,你舍不得打玉姑娘,那就去打红姑娘吧。”
“哦,好。”寄灵下意识就听他的话了,却见白玉也往武拾光那边去。
“啥,你也来?那厉劫怎么办?”
白玉已经跑到了武拾光身边:“借用你的双障刀。”
后者一愣,没想到他连自己的十二念能幻化成双障刀武器这件事都知道。
他从手腕上拈下一颗佛珠:“拿着。”
珠子一入手就幻化成了一长一短两柄刀。
白玉各握一把,就像一只小陀螺一样转去帮厉劫。
屋内实在不好施展,几人心照不宣地打到了外面。
厉劫用长刀上的红绸卷住了露芜衣的脚 ,巨力将她拉得摔向布架。
她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柄长剑,割向巨布,可白玉又如刺客般持双刀袭来,她只能运剑抵挡。
被那惊人的力气砸得手骨都一麻。
露芜衣同时打两个力量强大的体修,光比拼力气,她一个千年大妖居然都险些支撑不住。
法术鸣光,她身周凝出无数冰刃,刺向二人才得以脱身。
而雾妄言那边就不好了。
打她的是两个法师。
武拾光甩出六颗佛珠,结成六道绳结交织的血网从下包抄。
而寄灵利用驭灵戒,又操控出一道骇人的电网从上劈压,将她包了个圆,那是白泽的东极紫电,凶得很。
血网红光一闪,雾妄言被强行露出狐形,狐狸耳朵和九条尾巴都现了出来。
露芜衣见此立刻要去帮她姐姐,也显出狐身来,扫断了血网,却被电网一同困住。
十八条白色的毛茸茸大尾巴如莲花般在空中挥舞。
“竟然都是狐妖,还全是九尾!”武拾光不可置信。
“挖心的不是他们,在场还有一只断尾狐妖,是三只!”
白玉默默不发一言,不,是四只。
下一刻,武拾光的目光就射到了他身上。
对方要真的是小白,那他也是狐妖。
但武拾光见过小白尾巴的样子,和她们都不同,他没有灵尾。
现场,有四只狐妖!
寄灵有些难过地看着露芜衣:“她们两个,谁是小唯?”
露芜衣不高兴道:“你可别乱说,我可是正经狐。”
白玉一咧嘴,嘻嘻,我也是正经狐。
厉劫星眸一狠:“何必废话,都抓回侍麟宗审问!”
“好大的口气。”两狐妖甩出狐尾攻向几人。
之前她们是人形的时候,双拳打双拳的,倒显弱势。
可变回妖的形态,足足十八条灵活的尾巴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打得他们根本招架不住。
唯有寄灵的驭灵戒有一战之力,但很快,戒指里储存的能量就不够了,立刻败下阵来。
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尾巴缠绕了起来。
露芜衣还坏心思针对白玉,把他提起来晃来晃去泄愤。
雾妄言无奈地看了妹妹一眼。
白玉被她晃得烦,低头张开嘴,吧一口就咬在她的尾巴上,生生拔了她一口毛下来。
露芜衣痛得叫了一声,烫手般将他甩了出去,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你咬我,你是狗吗!”
白玉稳稳落在地上,他嘴里还叼着一团狐毛,柔软的毛丝随风在他唇边飘动,像叼了一朵圆绒的蒲公英。
他眯了眯眼,任风将白毛吹走:“我就咬。”
狐气洗你。
露芜衣气急败坏,催动三条尾巴同时向他打去。
白玉抛出两柄刀分别飞向两条尾巴,又抬手抓住第三条,用力一拽。
露芜衣整个人直接被拽得往前扑,多亏了雾妄言拉住她。
白玉循着尾巴猛冲上前,一手揪住她的尾巴根,一手扣住她的肩膀,凶狠地报复,咬向露芜衣的脖颈。
然而在即将碰到对方肌肤时,却发现她没能躲开,他又心虚地收回了牙。
到底是刚化形没多久,许多习性改不掉。
小狐狸下意识还想舔一口毛缓解尴尬,但想起对方是姑娘,他不能给陌生姑娘舔毛,所以又克制住了。
一道寒芒从左侧掠来,是雾妄言的软剑,白玉旋身躲过。
露芜衣见此,下意识着急叫了一声:“姐姐!”
她的尾巴也卷在白玉腰上,将他拉远姐姐的剑锋。
雾妄言回头,饶有兴致地看了她一眼:“哦~被他咬坏了。”
露芜衣耳后根微红,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觉方才差点被白玉咬到的位置热热的痒:
“不是你想的那样。”
“姐姐懂。”
雾妄言对着其余几人道:“现在我们能好好谈谈了吗?”
她如审判官一般,把寄灵拉到前排:“说说看,你叫什么,是什么身份?”
“我叫寄灵,人生如寄的寄,心有灵犀的灵,就是侍麟宗一个普普通通的无花法师,奉命来捉拿狐妖的。”
雾妄言就这么一个个问了遍,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几人都憋憋屈屈地老老实实起来。
轮到了白玉,他一抚袖,装成白泽那样的姿态:
“在下白玉,是个画师。”
武拾光一直看着他,激动又忐忑。
白玉目光在她们的尾巴上来回晃:
“两位小姐,不知你们有没有流落在外的弟弟……或者儿子呢?”
第13章 月麟绮纪13半妖
白玉抓着露芜衣的尾巴,手下意识地收紧,又放松,一脸期待地看向二妖。
露芜衣被他之前的问题弄迷糊了,尾巴尖也被他捏得不自在。
她难耐地微动了一下腰,摆动着另一条尾巴,啪的一声打在他的手背上。
白玉便顺手把那条尾巴也抓住了,还像扭麻花一样,把两条尾巴扭到一起。
雾妄言与妹妹对视一眼,眼底皆是不明所以。
武拾光对于白玉就是小白一事已经信了七八分。
他身负血海深仇,从不轻易相信别人,在没有看到白玉妖形之前他还是会保持警惕。
只在心底反复揣测,自我否定,怕空欢喜一场,怕遇上别有用心的冒牌货。
不过,听见那句看似离谱的问话时,他大致猜到了白玉的心思。
那两只狐妖会是小白的族人吗?
雾妄言看向白玉,红唇冷艳逼人:
“你为什么这么问?”
莫非是他看见有人长得和她们姐妹俩相似?
那也是有可能的,本来她们的容貌就是画皮得来的,自然是有参考的。
白玉松开露芜衣的尾巴。
在所有人吃惊的目光下,他垂眸,扯落了腰带,脱掉了衣服。
从前毛绒绒的小狐狸穿不惯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他依旧是薄薄的一件,里面没有中衣。
身形高大的少年,穿上衣服还能装装斯文,可一脱下来……
看得人一霎时面赤气粗。
满堂屏息皆忘言,暗藏赧色盼无衣。
白玉白玉,好一块精雕细琢的绝世美玉。
如何鉴别玉是不是好玉呢?
玉身,润白健硕,估重应压手,干摸,顺滑无涩为佳;盘玩,盘久愈润为优。
再看玉的瑕疵之处,俗话说无瑕不成玉,这块玉就有两处明显的色斑,坠粉葬花吟,可琢不可磨。
一句“玩玉之人,非富即贵”,就不知引来多少爱玉者。
露芜衣正欲睁大眼睛细看,可惜那般好风景眨眼间就被遮住了。
白玉指尖轻扬,将衣物一挥,金色衣料在空中掠过一道残影。
众人只觉眼前骤然一花,视线短暂模糊,待再定睛时,原地已不见人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身形庞大的九尾狐!
九条蓬松长尾凌空舒展。
除耳尖尾尖,渐染绯红之色,其余毛发白如霜缎,周身散发着淡淡月辉般的光晕。
形体修长挺拔,一尘不染,灵姿皎皎,一看就是绝代佳狐。
所有人皆是一怔,随即哗然。
雾妄言和露芜衣都震惊地张大嘴巴吸了一口凉气:
“这…这,你也是九尾狐,这怎么可能?!”
她们没有怀疑过白玉会是小唯,因为小唯灵尾已断,只有八条尾巴。
可她们九尾狐一族都在无相月里啊,这又是从哪里蹦出来一条?
雾妄言瞳孔一缩,震惊又茫然,总不能是小唯的私生子吧!
武拾光看到那只与从前记忆分毫不差,只是体型变大了数倍的狐狸后,所有的疑虑戒备轰然碎尽。
他才是在场人中最激动的那一个。
武拾光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肺,酸涨与狂喜同时炸开,喉头发紧,眼眶微热。
法力爆发之下,他竟然挣脱了雾妄言的禁锢,直接就冲到了白玉面前就是一个熊抱:
“小白,真的是你!你还活着,太好了!”
他满身的狂热与后怕,悲喜交迸,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白玉?!怎么是你?你,你怎么在这儿啊!”寄灵和厉劫也是第一眼就认出了他的狐形,两人都又惊又喜。
起先他们以为白画师只是刚好也叫白玉而已,毕竟这并不是什么罕见的名字。
真没想到白画师居然也是九尾狐妖,还就是龙神大人养的那只小狐狸!
在此之前,他们完全不知道白玉的真身其实是九尾狐,还以为他只是个根骨奇差的单尾狐妖。
寄灵反应过来,瘪着嘴委屈巴巴道:
“你,你坏,之前居然假装不认识我们,我可是和你一个窝睡了三十几年的好兄弟啊!”
寄灵也是狐妖,他平时自然也喜欢找白玉玩,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个想到他。
听闻小白逃走了之后,他伤心得成天掉眼泪,都快把麟洞哭淹了。
厉劫也十分惊愕,向来云淡风轻的眸子都瞪圆了:“白玉,跟我回宗。”
武拾光一听就猛瞪他们两个,佛珠都旋转了起来,他咬牙切齿道:
“做梦!小白是我弟弟!他从没害过人,你们侍麟宗的人凭什么无故扣押他三十四年!”
在妖族眼里,侍麟宗就是妖族地狱,他们伪善残忍,滥杀妖族,里面必然是阴森恐怖,暗无天日。
小白,分明是在里面坐了三十多年的牢啊!!!
武拾光恨得想咬死他们:
“龙神不是说以守护苍生为使命吗?他的使命就是掠走别人家的孩子吗!他的使命就是让亲人骨肉分离吗!”
“带走小白,你们这些绑架犯想都别想!”
武拾光的声声质问穿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露芜衣看侍麟宗的两人愈发不顺眼起来。
“不许污蔑龙神大人!”厉劫生气了,肌肉隆起,也强硬地挣开了狐尾的束缚,持刀冲向武拾光。
白玉蹲坐下来,一屁股墩把他坐在地上:
“厉统领,我表哥他说得也没错啊,的确是侍麟宗不放我回家的。”
“你恼羞成怒非要砍什么东西发泄,就去砍柴,还能卖两个钱给我买鸡赔罪吃呢。”
厉劫想把他推开,但根本推不动,于是气呼呼地撇开脸躺地上:
“你表哥?你是狐妖,那他也是妖?”
白玉用尾巴捂住他的嘴:“哎呀,干表哥你没见过啊?”
厉劫无语,谁家认干哥哥还认个表的。
露芜衣走了过来,她此时的神情已经变得温柔了,还摸了摸白玉的狐狸毛:
“什么表哥啊,你是九尾狐,我们才是同族。”
“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使你流落在外,显然我们是亲戚的概率更大,你应该跟我回师门认祖归宗才对。”
雾妄言则是盯着白玉的尾巴:“你……为什么没有灵尾?”
“五十年前,我们捡到小白的时候,他还很小,眼睛都睁不开,他什么都不知道。”
武拾光真想反驳露芜衣的话,但她的确说得没错,黄鼠狼生不出九尾狐,小白和九尾狐才是同族。
而且小白从小就有执念,要找狐妖。
武拾光虽然很难过,但机会已在眼前,他不想阻止小白探寻身世。
不过……
“小白是九尾狐,理应回到他的祖地看看,但我必须要和他一起去,免得你们欺负他。”
露芜衣皱了一下脸:“我们才不会欺负同族。”
雾妄言却还在思索,她看向白玉,加深了心里的猜想:
“莫非,你是九尾狐和人族的混血?”
小唯和王生转世,生了只没有灵尾的小九尾狐。
雾妄言想不到其他可能了。
无相月的众姐妹们都会定期共享记忆,她们定然没有在外面有过什么小狐狸崽崽。
只有小唯叛逃在外,和她们失去了联系。
第14章 月麟绮纪14叫姨姨
“灵尾?那是什么?”武拾光疑惑问道。
“九尾狐的九条尾巴里,最重要的那一条就是灵尾。”
“我要找的狐妖小唯,一千多年前,她爱上了一个男人,为了他不断挖心杀人,以便保持美艳的皮囊。”
“可惜始终爱而不得,至今仍在寻找那个男人的转世。”
“她犯下此等大错,叛出师门,为了阻止我们追踪她的位置,她便自断了灵尾。”
雾妄言取出了一条断掉的狐狸尾巴展示。
“灵尾也会绑定五感中的一感,对应的,小唯失去了嗅觉。”露芜衣说。
武拾光扭头看向白玉,他的九条尾巴如一朵玉镶红莲花,缓缓摇曳,缠绵动人。
雾妄言轻声道:
“不用找了,白玉天生没有灵尾,说明…他不是血脉纯正的九尾狐族。”
“是半妖……”露芜衣面色瞬间难看了起来,神情忧伤。
因为她曾经亲手除掉过人和妖生得后代。
那个半妖小女孩什么都不知道,还在懵懂地叫姐姐,她只是某天清醒过来,发现全家都死了。
因为半妖无法控制狂性,会变成嗜血的野兽,小女孩的家人其实都是她失控的时候杀死的。
为了以绝后患,露芜衣流着泪亲手解决了那个孩子。
她为此伤心内疚不已,那个时候,她第一次遇见过寄灵。
只是她用言灵术抹掉了寄灵见过她的记忆,所以对方不记得她了。
寄灵脑海里也滑过一些片段,但他实在记不清。
露芜衣看向白玉,眼中都闪烁出了泪花,如果对方真的是半妖,那她们恐怕不得不将他杀死……
可她的心好痛,她不想让白玉死。
或许还有别的办法,方才听武拾光和厉劫他们之间的对话,
露芜衣猜测出白玉之前提起过的坐牢,就是在侍麟宗。
难道是侍麟宗发现了他的半妖身份,担心他为祸人间,所以才将他囚禁了起来吗?
既然如此,那白玉能不能到无相月去。
他也是九尾狐,只要不让他单独出去就好了,自己也可以一直陪着他……
露芜衣觉得这个想法好极了,其他姐姐们都法力深厚,且她们还能无限重生,就算白玉发狂,也根本不怕。
她的伤心很快平复下来,甚至兴奋又期待,眼神亮晶晶道:
“姐姐,就算白玉是半妖,我们也能照顾好他的……”
而且她才不会像侍麟宗那样限制白玉地自由,他想去哪里,姐妹们,哦不,姨姨们都能陪他一起出去。
但雾妄言神色却微有异常,对着一脸期待的妹妹,她迟疑着安抚道:
“可他没有灵尾,自然也没有和我们一样的能力,不符合师门要求的……”
雾妄言看着白玉清澈无尘的双眼,眼中流露出些许复杂。
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不用忍受断尾之痛就能逃离无相月控制的同伴,雾妄言不想再把他拖入泥潭。
在场人都是法师,都知道半妖意味着什么,寄灵着急地挡在白玉身前:
“白玉很乖的,他从没有伤害过人,也没有失控过,他连妖气和法力都没有!”
“就算他真是半妖,那他也是继承了人类的血脉更多!他是我们侍麟宗的人,你们不能伤害他!”
露芜衣雾妄言都一惊。
没有妖气,没有法力?难怪驭灵戒靠近他没反应。
半妖本就不能正常修炼,半点法力都没有的却很少见,没有妖气的更是闻所未闻。
白玉耳朵都耷拉下来了,往地上一趴,把下巴垫在爪爪上,呜呓哼叫,看起来可怜极了:
“原来我不能用法力,是因为我是半妖。”
梦碎了,心死了。
他还以为只要找到狐妖,跟随狐妖的方式修炼,他就能找回自己的法术。
没曾想,他竟然是混血,别人能混成顶级天赋,他混成了顶级废柴。
怎么修炼都练不出法力,除了力气大点就没什么优点了。
厉劫抓住他的尾巴毛道:“白玉,没有法力,没有妖气,妖族不会接纳你。”
“可你又有妖精的形体,人类也不会接纳你。”
“你还是跟我回侍麟宗吧,我们不会亏待你的。”
露芜衣蹲下来摸摸白玉的脑袋:
“别听他的话,我们九尾狐才不会抛弃同伴 ,乖,叫姨姨。”
狐王大人最宠她了,只要求一求狐王,她一定会同意白玉认祖归宗的。
“姨姨?这么说,我的母亲是你的姐妹?”
白玉抬起脑袋看她。
露芜衣眼神躲闪,后悔自己怎么提前说漏嘴了。
她又不傻,姐姐能猜出的结论,她当然也能想出来,可是,这样告诉白玉他的身世,真的好吗?
虽然白玉也是狐妖,且他逃出侍麟宗之后才出了这么多命案。
在不能确定小唯就是挖心案凶手之前,他也是有嫌疑的。
但这三家里,一家是白玉的“娘家”,一家是白玉的“收养家庭”,另一家是“收监家庭”。
三方都相信凶案不是白玉所为,他们还是默认,小唯最有可能是罪魁祸首。
如此,要告诉他,现在所有人都围在这里,就是为了追捕他的母亲吗?
这对于他而言,是不是有些残忍?
要亲眼看着母亲伏诛受罚,倒不如一开始就不告诉他为好。
露芜衣摇摇头,瞳孔圆圆的,无辜地说:
“我也不知道呢,不过我们许是亲戚,暂且这么叫,想来不出错。”
一想到对方只是个五十岁的狐狸宝宝,而自己都千多岁了,露芜衣就有些汗颜,不由自主像对待孩子一样哄着他。
“你在骗我。”白玉笃定道。
露芜衣表情是连续的,并未僵顿,她害呀假笑了一声,很真诚道:
“怎么会呢?我说的是真的。”
小狐狸用脑袋顶着她的脸,大眼睛盯——姨姨,你敢和世界上最冷酷的咪对视吗?
露芜衣敢。
她纤纤玉指勾住狐狸下巴挠了挠。
白玉舒服得仰起下巴,眼睛呼噜噜地眯起:
“你就是骗了我,你每次撒谎的时候……就特别漂亮。”
因为当狐狸精想要迷惑别人的时候,常让自己显得风情万种,温柔无害。
露芜衣挠下巴的动作一顿,她收回手捂住自己的脸远离,低头浅笑,被夸得高兴:
“难道我平时不漂亮吗?”
白玉揣手手,装深沉:“花开花落各有风景,那是不一样的漂亮。”
“每次你装人模人样的时候……都特别正经。”露芜衣一看他装温柔书生就想笑。
“哦?那我说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这么说,你对我说过谎?”露芜衣挑眉。
白玉心虚,捂住耳朵假装听不见。
露芜衣冷笑一声,伸出鲜红的手指,戳了一下白玉的脑门:
“像你这样的小狐崽子,最爱胡说八道了。”
武拾光打掉她的的手:“瞎说,我们家小白最老实了,你们这些老狐狸才最爱撒谎。”
黄鼠狼不骗黄鼠狼,笨笨的黄鼠狼教出来的小狐狸当然也是笨笨的,他怎么可能有心眼子呢?他还那么小。
就是就是,狐家从不打诳语。
白玉的尾巴稍微翘了翘,武拾光心想若在上面系条铃铛,就不怕找不见他了。
他心念一动,拨动十二念,就对白玉用了血印缚。
“这是什么?”
寄灵看见佛珠里飞出红色丝线缠上白玉,出声问道。
“血印缚,可以追踪气息,哪怕你们偷偷将小白带走,我也能追到天涯海角。”
从刚才的情况来看,小白和侍麟宗的两个人是互相认识的,可以彼此佐证,他们俩应该不是狐妖画皮。
而雾妄言和露芜衣都是九尾狐,没有断尾,她们也不是自己要捉捕的挖心凶犯。
他就只需要绑定小白就好,免得孩子被谁拐了。
然而红色的丝线却从小白的身边射了出去,缠住了每个人的手腕。
他们的手心突然浮现出了一个圆形的黑色印记。
寄灵脸色一变:“死咒!”
“你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纷纷蹙眉盯着武拾光。
“不对…不是我。”武拾光也眉头紧皱,他摊开自己的手掌,上面也有死咒的印记。
“是小唯。”
布匹飘飘,如幽灵的袍角,森寒在翩翩起舞,众人后背都沁出丝丝凉意。
“这狐妖难道法力通天,不知不觉间能给我们所有人打上死咒?”厉劫不解道。
这时,白玉抬起他粉嘟嘟的爪垫,开了开花:“我没有。”
他两只爪上都没有印记。
雾妄言心想,莫不是小唯偏心自己的幼崽,所以单单放过了他。
白玉也是这么想的,若这是小唯干的,怎么大家都有死咒,就自己没有。
他拱了拱雾妄言:“姨姨啊,我的母亲……就是小唯?”
雾妄言刚好在想小唯的事,被他这么一说,有些微愣。
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比白玉还能胡咧咧:
“我不知道,说不定…你是我亲生的呢?”
众人面面相觑。
第15章 月麟绮纪15如花似玉
“勿要妄言。”武拾光翻了个白眼。
自己生没生过孩子,还能不知道吗,对方明显是在骗人。
雾妄言故作惊讶,盈盈而笑,如梨花般纯洁:“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什么?”
“我的名字,正是雾,妄,言。”
武拾光一愣,古怪道:“那给你起名的人还真是有先见之明。”
“玉姑娘,你应该也不是叫玉薇吧,你的原名是什么。”
寄灵趁此机会忙问露芜衣。
“露芜衣,露珠的露。”
寄灵将她的名字默念了一遍,眨巴着大眼睛真诚道:
“露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露芜衣摇头:“没有,我从未见过你。”
“是吗?”寄灵苦恼道,但对方不承认,他也没办法。
雾妄言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游过一轮,便温温柔柔地走过去想拉白玉:
“谁说姨妈不是妈?”
武拾光像只警犬一样警觉起来,立刻把 duang 大一只狐狸往自己身后藏了藏,但根本藏不住。
这回白玉站起来,大鸟依人地把下巴垫在了对方的脑袋顶上,硬要出墙看向雾妄言,咪着脸乖噜噜甜滋滋地喊:
“麻麻~”
这是从动物喉咙里发出的那种细细袅袅的狐狸叫,并非是白玉人形发出时的声音。
喊得众人纷纷抖了两抖,心脏像奶冻冻的酥酪一样化开了。
武拾光嘶了一声,抖了抖肩膀,举起手,一把薅住对方的舌头塞回嘴巴里,然后把他的嘴筒子用血绳绑起来:
“像什么样子,这么大一个男子…男子狐了,你还撒娇摇尾巴?”
露芜衣挥爪切断了血绳:“我们男狐狸精就是这样的,你看不惯你就撒手,走,小玉,跟姨姨回家。”
露芜衣和武拾光各抓住白玉的一条前爪,朝两个方向拉。
“我又没说不让白玉去,他要去我也得去。”
雾妄言看着他:“你?你以什么身份跟着去?”
白玉耳朵瞬间立了起来,俺妙音咪子有一个好提议:“压寨人夫。”
雾妄言慵笑了一声,用揶揄的目光打量着武拾光。
“我表哥很贤惠的,会烧水砍柴,洗衣做鸡。”
寄灵偷偷别头笑。
武拾光不想瞪白玉,于是抓住小辫子就瞪他:“你笑什么笑!”
寄灵止住笑,小眼神直瞥他专注拼好窝三十年的兄弟,委屈道:
“我也会烧水砍柴,洗衣做饭啊,我还比他……俊俏。”
厉劫往那一站就是兵,用他的大刀往地上一杵,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寄灵吓了一跳,回头看他,呆呆问:“咋了?”
厉劫面无表情:“白玉是我们侍麟宗的人,他们…也要通通抓回去调查。”
毕竟谁知道他们有没有说谎。
虽然就凭他一个打不过几人,但他会摇人啊,摇一个双花法师过来吓死他们。
寄灵轻拍了他一下:“啧,又粗鲁了。”
“那你就试试。”雾妄言甩了一个剑花。
眼见又要开打,白玉再次一屁股把厉劫坐住,像在孵蛋一样母鸡蹲:
“你们是不是忘了,来这的目的,我们不是来抓挖心案凶手的吗?”
“既然大家都没有嫌疑,那断尾狐狸在哪儿呢?”
于是众人纷纷扭头,目光看向布坊。
一层又一层幽蓝飘荡的布匹宛如重叠的山影虚虚幻幻。
而在另一边,也有三个人站在布坊门口,神态各异地隔着布匹眺望他们的方向。
几人打起来的时候就个个飞檐走壁往外冲,已经远离了玉笙帷等人的视线。
因有妖怪显形,他们并不敢贸然靠近。
此时,那些鬼魅的飘布被人一把掀开。
玉笙帷被这动作吓了一跳,循着微弱灯光看去,才发现是刚才几位法师回来了。
白玉一身金衣如从墨蓝海面跃出的太阳,他一出现,整个空间都明亮了起来。
他抬头便是安抚人心的笑,似月光下的白百合般纯净美好:
“夜色太深,那两个狐妖竟然逃得不知所踪了,你们没吓着吧。”
原本他们是快吓死了,但看见白画师的脸,好似在漆黑野外行走,突然看见前方万家灯火般的安心感。
罗帷瞬间紧绷的肩膀都放松了下来:
“无碍,几位法师可有受伤?真没想到,玉薇小姐居然是妖。”
武拾光一脸严肃:
“其实玉小姐根本没有这位堂妹,是狐妖为了潜入玉府,用妖术蛊惑了玉小姐,让她以为自己有这样一位堂妹。”
玉笙帷吃惊地微微张唇,慌张得下意识看向白玉,又忙移开看向罗帷:
“什么?可她们为什么要潜入玉府呢?我们只是普通人,有什么值得她们大费周章?”
寄灵上前一步催动驭灵戒在他们三个身边走了一圈,见戒指果然没有亮才死心。
之前他就提议,若想找出小唯,只要他将韦府每个人都检测一遍有无九尾狐的妖气即可。
但雾妄言说小唯已断灵尾,若她不主动使用妖力,是无法探查的。
“玉小姐,她们并不是之前袭击你的那一只狐妖,现在那只断尾狐妖就藏在你们几人当中。”
“断尾狐狸是来寻她的爱人转世,大概率就是韦公子。”
“而玉薇和红衣女子这两只狐妖应该是断尾狐狸的同族。”
厉劫凌厉的目光在玉笙帷和罗帷两人之间打量:
“好巧,你们两个人的名字里都带一个‘唯’的发音,看来狐妖还舍弃不了这个名字。”
白玉轻笑了一声。
在众人都默认小唯是女人,就藏在玉笙帷和罗帷之中时,他走向醉得靠坐在墙角的柳为雪,摸了摸他的脸。
轻柔的吐息如蜘蛛网一般黏在皮肤上,柳为雪醺醺地睁开桃花眼,就看见白玉正含笑端详着他。
柳为雪瞳孔一缩,微微怔愣。
他早有预料。
他听见了属于少年的脚步和衣料摩擦的霎霎声酥雨一般落在身边。
对方蹲下身来,然后视线在脸上发酵,左颊传来热热痒痒的指触。
白玉的指腹微微压下,柳为雪就感觉自己的皮肤如一块蜂巢蜜,一按,三魂六魄都要跟着蜜溢出来。
他心痒难耐,只好装作被打扰不耐烦的模样,眼睛睁开一条朦胧的缝。
然而眼前的画面却比脑海里想象的还要炫丽百倍。
耳边传来这勾人魂魄的小人潺潺的声音:
“柳公子生得俊秀不凡,虽然总是表现得愤怒又颓废,但不经意间回眸一笑,还真是…如花似玉。”
第16章 月麟绮纪16贺礼
柳为雪只觉面颊发烫,故作恼怒地扭开头:
“混蛋,别碰老子,寻花问柳寻到爷身上了,你是个什么人!”
他故意表现得像个暴躁小老弟,可比厉劫粗鲁多了。
“柳表弟,不得无礼。”
“表少爷该醒醒酒了!”
玉笙帷和罗帷同时出声制止了他的叫嚷,两人面色不悦。
柳为雪就像被主人打了的狗一样,眼皮都耷拉了下来,虽然什么话也没说,但就是感觉委屈巴巴的。
白玉回头对着两个姑娘笑笑:“多谢两位给在下撑腰了,要不然,他好像想咬我呢。”
玉笙帷和罗帷同时心跳加速,什么柳为雪如花似玉,白画师才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啊。
生得这般考验人性,又温柔体贴,高大威猛,叫人如何把持得住。
白玉又看向厉劫:“柳为雪,白雪纷纷何所似?”
“未若柳絮因风起。”
“柳为雪,真是个有意境的好名字,柳公子的名字里也有个‘唯’耶。”
昏黄烛光在白玉地脸上摇着光影,他的眼神也仿佛跃动起来:
“你们说,堂妹是假的,表弟会不会也是骗子呢?”
“韦公子去哪儿了,他真的确定…自己有这样个表弟吗?”
柳为雪皱眉,抓攥住他的手腕:“你到底胡说些什么?”
白玉手腕外翻,如翻上马背一样流畅的一压,反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我说,你是小唯的可能更大。”
寄灵带着清澈的愚蠢问:“可小唯是个女妖啊。”
“妖还分男女?自然是爱人喜欢什么就变成什么。”
“可韦卿喜欢女人啊,而且这么说的话,韦卿的名字里也带了个唯的发音,他也可能是小唯。”
武拾光绑了韦卿在这里,他自然知道,有嫌疑的还有可能是韦卿。
白玉闻言又是一笑,从容地摇摇头:“我不会先怀疑他。”
“为什么?”
“因为他……丑。”
众人一时无言以对。
其实韦卿仪表堂堂,看起来也是一表人才,只是和一众美艳狐妖比起来,确实逊色。
九尾狐的审美有这么差吗?小唯就用那样一张脸来征服王生吗?
躲在暗处观察的露芜衣和雾妄言暗暗点头。
这很合理啊,一只九尾狐,画皮画成那样,不用买块豆腐撞死,自己就先羞死了。
就在这时,织坊内传来“咚咚咚”的敲击声。
玉小姐惊呼一声:“什么声音?”
众人都有警惕起来,只有武拾光,罗帷看向角落里的一个柜子。
厉劫用长刀挑开柜门,只见里面赫然是只穿了里衣的韦卿,他被五花大绑,嘴上贴了符咒,明显是被禁言了。
“韦郎!”玉小姐惊叫一声。
厉劫撕了他嘴上的符咒,将他提溜出柜子,割断了他身上的绳子。
韦卿急红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脸却看向白玉:
“原来白画师素日对我如此客气,是嫌我相貌丑陋。”
白玉不赞同地摇头:“韦公子啊,我是不看重他人外貌的。”
“因为我已经足够好看,若要欣赏外貌,大家都看我就行了,切莫因此内伤。”
众人果然多看了他一眼,确实好看。
“可白画师你平时为何对我不冷不热?”
韦卿不信,觉得他又在说客气话,心里还是嫌他丑。
白玉依旧一脸温和,缓声回道:
“在下刚才只是实话实说罢了,虽然你外在长得不怎么样。”
“但内在……也不怎么样啊,我不与你多话,你应该知道自己干过什么吧?”
寄灵没忍住又笑了出来。
韦卿神色难看,心想一定是上次自己以次充好,偷梁换柱,哄抬布价的事情被他知道了。
他有些难堪地涨红了脸:“白画师,我,我……我再也不会了。”
武拾光看得心觉古怪,这韦卿怎么好像哪里不对劲啊。
寄灵也感觉到了,但他又说不上来。
暗中的露芜衣轻掩红唇和雾妄言对视一眼,两人俱是惊讶。
“这韦公子如此情态,莫非……喜欢男人。”雾妄言猜测道。
“姐姐,若真是如此,韦公子若是王生转世,那小唯说不定……真是那位表弟。”
两人一起看向柳为雪,见他脸色尤有不悦,似乎还在为白玉刚才无端的怀疑而生气。
一旁的韦卿终了心事,才开始发难,他指着武拾光,愤怒道:
“就是他!是他绑得我!”
所有人纷纷朝武拾光看去,只有罗帷心虚地低下了头。
武拾光方才在外面时就向众人解释过了他为何要假扮新郎一事,因此大家都没有过于诧异。
韦卿却突然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厉劫出手快速地提着他的胳膊,才没让他摔得更重。
几人忙把韦卿转移到他自己的房间里。
寄灵用驭灵戒探测了一遍,上面一块紫色的宝石就变成了黑色:
“他中毒了。”
寄灵的戒指本可祛毒,但之前在和狐妖打斗中已经消耗太多,救不了他。
白玉的治愈玉珠已经用来救了许林,现在也无法。
白泽之力通晓万物,寄灵就像手拿检测仪一样:
“韦公子中的应该是慢性毒,需要分开多次一点点下,一定是能近身他的人才能下手。”
玉笙帷脸色苍白:“他一向与人无冤无仇,会是谁做的呢?”
“其实,有仇的也多了,嫉恨他家业的人,痛恨他为商不诚的生意人,自己爱而不得的人……”
他的视线又转到了柳为雪身上。
后者冷冷道:“你怀疑我?我怎么可能害我表哥?”
白玉没有当着两位姑娘的面说。
这柳为雪以前总偷看玉笙帷,说不定是暗恋人家,所以想干掉韦卿,趁虚而入呢。
“别着急,我也就随便一说,可没说是你啊,柳公子不要这么激动,要不然还以为你是被踩着尾巴了呢。”
“不知所谓!”柳为雪越听越恼火,气冲冲地甩了袖子离开了,却被武拾光拦下。
他将几人带入正厅问话。
“我担心家主安危,才请来武拾光法师假扮新郎。”罗帷道。
许林已经醒了,非常感谢白玉昨夜的救命之恩,若非他及时,恐怕他肚子在那性命不保:
“只可惜我未曾看见那狐妖真容。”
白玉见他掏心的伤痕,分明就是兽爪所为,想来那时狐妖已经现形了:
“许法师,你伤情严重,还需多加调理,若损及心脉,可是后患无穷啊。”
许林闻言捂着胸膛,冰冷桀骜的眼神却融化下来。
寄灵也忙搭腔:“是啊,许林,要不你先回侍麟宗休养一段时间吧,这里有我和厉劫看着呢。”
许林知道他们说得对,便点点头,先行告辞,离开韦府了。
白玉看着他的背影,笑容消失了:
“许林虽看着冷冰冰的,但为人却是不错的,那狐妖险些杀了我的好友。”
寄灵嘟囔道:“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厉劫呢。”
同样冷冰冰的,但人还不错。
厉劫抱着刀,一言不发。
柳为雪则是默不作声地把手藏到了袖底。
武拾光检查了织坊内几人的手,发现他们手上都没有血咒印记:
“这血咒的条件到底是什么?”
寄灵看了一圈:“有什么是我们都做了或都没做的事情?”
他一拍脑门,想到了一点:“我们都没送贺礼!”
寄灵问白玉:“你送了贺礼吗?”
白玉乖巧老实地点头:“一点点心意。”
柳为雪却嗤笑了一声。
罗帷解释道:“白公子,送了……一袋盐。”
第17章 月麟绮纪17没有灭蛟族
“盐?”寄灵讶异。
哪有人新婚贺礼送盐的。
白玉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狐才出狱不久,穷,吃住都全靠化缘,没钱的捧个人场嘛:
“这叫有盐(缘)千里来相会。”
柳为雪:……
他完全知道,那盐就是对方让韦卿用来报复自己时用剩下的,那家伙只是顺手拿了一袋而已。
武拾光相当捧场地点头:“这寓意好啊。”
白玉又从袖袋里掏出了一小包递给他,环视了一圈:
“拿着,要是遇见仇人,可以在他伤口上撒一撒,比如断尾狐狸什么的。”
武拾光接了过来,将那个小盐包夹在腰带里。
接着,白玉又把李茂之死,源于姻缘符的事情告诉了众人。
尤其一点,李茂是自己撕符而死。
寄灵和厉劫对视了一眼:“可小唯告诉我们求符者撕符,中符者才会反噬而死。”
因为此前白玉举报了唯妙阁,小唯曾被叫去侍麟宗审问,所以他们早就知道了唯妙阁背后之人就是九尾狐小唯。
只有武拾光和隐藏在暗处的雾妄言露芜衣不知道,他们还是现场听白玉说的。
“她一定没说实话。”
武拾光原本还想去查查唯妙阁来着,他愤懑地一拍桌子:
“侍麟宗早知此事,竟还放任狐妖传播这害人的东西!”
“这凡事有两面性,现在只有夫妻才在唯妙阁的见证下才能使用姻缘符。”
“而且必须告诉双方副作用,担心反噬的人自然不会来。”
“知道反噬还肯求的人,往后也让他们恩爱两不疑,白头偕老,岂不是好事一桩?”
武拾光和屋外的雾露二人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都没声张,心中警惕更甚。
侍麟宗向来见妖闹事就抓,怎么就轻轻放过了小唯,他们不会有什么联系吧。
“你们怎知,是夫妻就两情相悦?”
“多得是被迫嫁娶的怨偶,若连初心都忘了,这表面恩爱的假象变成了更大的悲哀。”
武拾光一想象自己要是因为一纸符咒爱上仇人,就恶心坏了。
寄灵哑口无言。
柳为雪懒得看他们吵架,踉踉跄跄地站起来:
“表哥请你们来是捉妖的,不是让你们倒捉主人家的。”
他困倦地摇了摇脑袋:“表哥中的什么毒?你们可查出来了?”
“暂时还没查出来……”
柳为雪冷冷道:
“若你们只有这点本事,那还是趁早走人。”
说完,他就扶着小厮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白玉见此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与你无关。”柳为雪没有回头,摆了摆手。
武拾光解释道:“他喝醉了,不小心崴了一脚。”
白玉盯着柳为雪的背影,他知道对方没有真的醉了,但此时倒没怀疑什么,毕竟天黑,看不清路摔倒也很正常。
闹了大半宿,也不好各个房间蹿,找人问话之类的调查工作,于是众人也先回去休息了。
白玉就拉着武拾光到自己房间去了,寄灵也屁颠屁颠想跟上去,但白玉摸了摸他的脑袋,然后把门关上了。
寄灵脸上的笑容瞬间没了,一秒失落下去,整个人都耷拉了。
进了房间,已经按耐不住地鼬尺瞬间从储妖袋里蹦了出来。
一整个呜哇狂哭扑在白玉身上嗷嗷叫唤,嗅来嗅去。
“小白,你真的没死,我好高兴,都怪我,我不该撺掇你去偷东西的。”
“呜呜呜,我以为你侍麟宗的杀了做狐裘了,你们怎么才放我出来,我在里面急得都快冒烟了。”
“小白,你可不能再走了,可恶的侍麟宗,竟然关押你三十四年!”
“他们简直毫无人性,卑鄙至极!你不就偷点东西吗,至于那你关那么久么,还好意思说爱众生,我呸!”
鼬尺一出来先是抱着白玉嚎啕大哭,哭着哭着又开始骂侍麟宗。
“小白,你肯定吃了很多苦,没事了没事了,我会照顾好你的,我和武拾光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白玉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不过侍麟宗除了不让我出来之外,对我还可以。”
接着,三人就聚坐在一起,听白玉讲他在侍麟宗的所见所闻。
“什么?你是说侍麟宗没有派人灭蛟族满门!”
武拾光听到此处情绪非常激动,愤慨又震惊,他觉得小白是被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给骗了!
白玉认真地点头:
“我常被拘在麟洞里与龙神朝夕相处,暗中查阅过侍麟宗行动记档。”
“那段时间,根本没有去蛟族领地除妖的任务记录。”
“我问过龙神,他说从未下达过这样的命令。”
武拾光双眼灼储火星般的恨,几乎要滴出血来,手握成拳不断收紧,发出嘎吱声:
“他们一定是觉得灭族不光彩,特意抹除了痕迹!你去问他,他如何肯承认这样的事!”
“我亲眼看见,那些凶手穿着他们的衣服,拿着他们的令牌。”
“当年灭我蛟族的,就是侍麟宗!
“他们表面斩妖除魔,实则惧怕妖族变强,帮九婴破印,所以屠戮妖族,灭我全族!”
白玉知道他肯定难以接受,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武拾光没有接,鼬尺眼珠子一转,殷勤地接了过来自己喝了。
他也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的:
“小白,说不定他们只是为了维护光明磊落的形象在骗你,但武拾光永远不可能骗你呀。”
白玉在侍麟宗待了许久,对他们的行事作风非常清楚。
法师们常年在外捕捉被九婴碎片附身的人或者妖,常引人误会。
“凤族,虎族,狮族等亦实力强悍,但他们却一直好好的,若侍麟宗有意打压妖族,为何不把他们一起灭了呢?”
白玉温声反问道。
武拾光心里又怒又难过,已经不想说话了,怕克制不住自己对小白发脾气。
鼬尺抓了抓脑袋:
“因为这样容易被大家发现端倪,所以只灭了最厉害的那一个杀威风……”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可……龙神也是妖,侍麟宗除魔卫道,除的是邪妖恶妖,也除邪人恶人。”
“龙神若担心九婴破封,又怎么会出借自己的龙神之力给四个大妖呢?这岂不是助长了妖族实力。”
“什么?!”
武拾光震惊地抬起头看他。
“龙神用自己的力量救了他们四个的性命,他们对此感激不尽,将自己的妖力借给龙神。”
“然而不久之前,三只大妖突然接连收回妖力。”
白玉玩捏着鼬尺的尾巴,与他对视:
“小唯……身上就有龙神之力。”
第18章 月麟绮纪18调查
武拾光双目圆睁,已经有些糊涂了,弄不明白龙神如果想要稳固自己的地位,为什么要分散自己的力量?
之前外界有隐秘传闻,说龙神已经失去力量,这竟然是真的,还是他主动散出去的。
“可这样隐秘的消息,小白,你怎么会知道,是不是他故意放出来迷惑你的?”
武拾光还是有些不信,追问细节。
白玉的确不是从龙神口中得知的,但他也熟悉驭灵戒。
“寄灵手上那枚戒指,唤作驭灵戒,是储灵玉所铸,能收容龙神之力,也能存四个大妖的妖力。”
“而寄灵的戒指上只亮了一块紫色宝石,那是属于白泽的东极紫电。”
“说明其他三位,小唯,无支祁,旱魃,都收回了自己的妖力……”
武拾光立刻就有着风雨欲来的危机感:“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猫腻。”
他慢慢的在房间里踱步,想着此刻不正是刺杀龙神的好时机:
“那个寄灵是什么身份?他一个无花法师,为什么可以拿着龙神的驭灵戒。”
武拾光转头问白玉,就看见对方和鼬尺已经都变成了缩小版的原型,往床上一趴。
软软地瘫成两个饼,一个烧饼,一个馕饼。
小黄鼠狼不断用脸颊蹭着白玉的床单:
“武拾光,你快来躺啊,小白这里的床都是铺的天蚕丝缎,可舒服了!”
武拾光接住他跑过来的枕头,确实很软:
“去去去,我在问正事呢,小白,你先告诉我再睡好不好?”
白玉团吧自己的尾巴当枕头,眯着眼懒懒道:
“他啊,他是狐妖。”
“又是狐妖!”
“是赤狐,不是九尾狐。”白玉补充道。
武拾光有些惊讶:“这韦府还真是成了狐狸窝了,但龙神为什么会重用一只狐妖。”
“寄灵原是一只普通狐狸,为龙神所救,被龙鳞点化成妖,对龙神忠心耿耿,备受信任。”
“因为他身上沾有龙气,所以能使用驭灵戒,替龙神行走人间。”
白玉晃了晃爪:
“像我们,就无法使用驭灵戒,可惜寄灵修为不够,不能发挥出白泽全部的力量。”
武拾光听了就冷笑:
“龙神贪生怕死,就让一个小妖来替自己承担风险,难怪侍麟宗的侍卫统领都听寄灵行事!”
鼬尺抬起一只爪:“诶?那个黑脸侍卫额头上一朵花都没有,他凭什么当侍卫统领啊。”
白玉摇摇头:“这我就不知了。”
他知道武拾光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也没有一直去劝,有时候,越劝越让人钻牛角尖。
他一甩尾巴,卷在武拾光手腕上,强行把他拉到床上睡觉。
第二天,武拾光在整个韦府布下了结界,防止妖物伤人的。
随后,几人兵分三路。
寄灵厉劫去查韦卿中毒之事。
武拾光带着鼬尺去探唯妙阁,希望能找到一些小唯留下的蛛丝马迹。
而白玉则去盯着他更怀疑的柳为雪。
露芜衣和雾妄言慵懒躺在房间里,丝毫不担心手上的血咒。
鲜红的指甲如美人蕉新苞般娇艳夺目,露芜衣指尖轻垫着下巴。
狐王告诉她,寄灵是她的命定之人,让她去接近对方。
露芜衣从前的确对寄灵有好感,他是除了姐姐之外能让她开心的人。
可是,现在她遇见了一个,想让对方开心的人。
就在暗处看着他,露芜衣便觉得开心了。
虽然对方又爱说谎又辜负她的信任,还大概率是小唯的孩子。
但对着白玉,自己总不舍得下狠手。
露芜衣想他此刻是不是在柳为雪的酒里撒盐,想他是不是在安静地执笔画画,想他是不是在喂鸡。
雾妄言见妹妹眼神空透,便问:“你在想什么?”
露芜衣回过神来,换了一个姿势斜靠,手指抚弄发鬓,掩饰失态:
“姐姐,你说命定之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仇人,爱人,友人,总归是这几种。”
然而露芜衣却没认真听,她像是没那么在乎:
“只希望不是仇人吧。”
露芜衣又思索道:
“姐姐,你说,白玉若真是小唯的孩子,那小唯为什么会把他丢弃,不管不问呢?”
“或许,小唯是担心寒冰诅咒误伤了孩子,只好远离。”
雾妄言的神色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双眼如月下湖水,清冷墨浓,滴银微漪。
露芜衣却有别的猜测:
“姐姐,小唯真的知道自己有一个孩子吗?”
“你的意思是……”雾妄言转眸看向她。
露芜衣听进去了白玉的话,妖哪有男女,不过是随爱人变化皮囊而已。
“如果王生转世成了女人,与小唯结合,个中原因之下,她独自躲避生下了白玉,而小唯还在追寻,对此一无所知呢?”
露芜衣听寄灵他们说小唯曾被侍麟宗抓获又轻轻放过。
那时起,她就怀疑小唯与侍麟宗关系匪浅。
若她是小唯,作为母亲,就算担心孩子被寒冰诅咒牵连,也不可能真的不闻不问。
哪怕用一次言灵术给这孩子找个好人家寄养,也是值得冒险的。
如此安排好了一切,也还是会想着偷偷在暗中看看孩子成长的。
白玉被关在侍麟宗三十四年,小唯又与侍麟宗有交情,她怎么会袖手旁观呢?
雾妄言顿了顿,说道:
“说不定,小唯是想保护白玉,特意将他送到侍麟宗的。”
两人视角不同,雾妄言此时已经在怀疑无相月不再纯粹,有了些许叛逃的想法。
她便能理解小唯的决定,或许对方只是不想白玉被无相月的人发现,特意将他送往侍麟宗“保护”起来。
露芜衣察觉姐姐对白玉的态度有些微妙,姐姐对于让白玉认祖归宗一事总心怀抵触。
……
另一边,唯妙阁。
武拾光装作外地人向唯妙阁的女弟子打听姻缘符的事,让鼬尺趁机溜入内殿翻寻线索。
鼬尺一顿翻箱倒柜,还滚了一圈唯妙阁里那张同款天蚕丝缎的大床。
但他没找到什么特别的东西。
只在一个精致的匣子里发现了一堆或叠成三角,或叠成小花,或平铺摞成一打的姻缘符。
鼬尺便干脆将整个匣子里的东西都倒进兜里,抱走交差。
武拾光看见他打手势,才住口向不耐烦的女弟子告辞。
两人把姻缘符全部倒出来展开仔细一看,神色都是一变,他们对视一眼,又继续翻找。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全是白玉和别人的姻缘符!”
“坏了,白玉也有心碎而死的危险。”
武拾光面色凝重,突然被鼬尺狂锤胳膊:
“武拾光武拾光,你快来看啊,看我发现了什么!”
“什么?”武拾光从他手里拿过那张姻缘符,上面的名字是:
「韦卿 白玉」
第19章 月麟绮纪19你是父亲还是母亲
“这是韦卿求来用在小白身上的姻缘符!他居然有过这种心思!”
武拾光手握成拳往桌板上用力一敲,桌上的其余符纸都震了起来。
“龌龊!”鼬尺跟着骂了一句,“那他是不是变心了,小白会不会有危险啊。”
武拾光心思一转:
“不会,只要小白不撕这些符纸,那就没事。”
“现在的姻缘符只能给夫妻使用,那这些应该都是小唯被抓之前发放的。”
“那个韦卿一边和玉小姐成了亲,一边又馋着小白……三心二意,着实不是个好东西!”
想着想着,武拾光又拍着桌子骂了一声。
鼬尺把那些符纸都拢到箱子里:
“这里有这么多符,可我看小白也不像中了符的样子啊,他好像没有什么心上人。”
武拾光思索道:“或许是中的符太多了,反而法力对冲,两两相抵不起作用了。”
鼬尺夺过他手里的那一张符纸塞到箱子里,把箱盖一挂关,端着就要走。
“你去哪儿?”武拾光拦着他。
鼬尺理所当然道:
“这里面可是能杀死小白的武器啊,当然是扔海里,让他一辈子摸不着了。”
武拾光觉得有道理:“我和你一起去。”
他俩一拉开门,就发现露芜衣赫然正站在门口,像是一直在听他们说话。
她看向那个箱子,鼬尺立刻抱着箱子钻到了储妖袋里:
“原来,韦卿真的喜欢男人。”露芜衣悠悠道。
雾妄言从另一边冒出来:“小妹,兴许你的猜测是对的。”
武拾光面色一变,才想起来,有些难以理解道:
“如果他是王生,那么小唯可能画皮成了……男人?”
“柳为雪。”三人同时说道。
……
柳为雪看着对面正在作画的人。
生而歧嶷,风姿玉举。
对方握笔的手缓缓抬起落下,如雨滴檐。
柳为雪一时在光行花影中看白玉看失了神,直到小厮从外面带来一篮栗子。
他回过神来,挥手让小厮下去,提过栗子,装作不耐烦道:“画好了吗?”
柳为雪也不管白玉答不答,拿起小刀挑开黄褐色的刺苞,将里面的栗子挑出来。
白玉搁下笔,凑了过去,帮他剥。
狐爪子不怕扎,手跟铁钳似的,往两边一掰一挤,像剥花生似的,栗子就掉了出来。
他高兴道:
“今天晚上吃栗子炖鸡吗?”
柳为雪一顿,冷漠道:“不是给你的,不要动我的东西。”
帮你剥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此话一出,白玉把他刚刚剥出来的栗子又塞回到刺苞里,用手压紧实成球,扔回篮子里。
柳为雪:……
这人怎么这样啊。
白玉:有事可以找我添堵
“那是给谁的?给王生的?”
柳为雪啪的放下刀,正视对方,眉宇间已有怒气:
“我乃将军之子,你竟然用狐媚之妖冤枉我!”
白玉两指一并,指着他白瓷盘的栗子,学他说话:
“你乃小气之子,我乃大画之师,小小山野之栗,还行锱铢之吝。”
柳为雪瞪了他一眼:“厚颜无耻,你大画师还贪我两颗栗子?”
“你薄颜有耻,君子之风,还歧视狐媚之妖?”
白玉反唇相讥,抓住他的手,看见上面有许多细小的伤口,大抵是对方不敢用妖力,被板栗刺划伤的。
他细细端详,丹凤眼突然越过对方的手指缝,深渊般蛊人探寻的眼珠一定,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直勾勾地盯着柳为雪。
就狐媚,能拿我怎么样?
柳为雪假意挣了挣,白玉的热量捂着他被寒冰反噬过的身体,温暖美好得他不想对方松手。
终日在冰天雪地里的人,若遇见炽热的太阳,哪怕是随冰一起融化时,都觉得解脱。
柳为雪将手握成拳,缩藏起修长的手指,也藏住心底潮涨潮落的欲望,他慢慢地说:
“我行得正,坐得端,自然不屑与祸水媚孽之流为伍。”
白玉松开他的手腕,柳为雪还下意识张了张手指欲挽留,又赶紧收了回去。
他听到耳边传来清风似的的声音:
“我真希望你就是如此,但你差点杀了许林,还吃过人心,符纸害死了那么多人,你到底如何才能偿还媚孽?”
柳为雪喉咙一紧,看着白玉灵明澄澈又带着些忧伤的轮廓,知道对方永远不会喜欢满手鲜血的他。
光是这个概念就让他心脏一记一记缩痛。
“胡言乱语,对牛弹琴。”
柳为雪长睫垂下,合唇不语,低头心不在焉地继续剥着栗子。
一双白里透粉的手伸过来,快速就帮他把那篮栗子全部剥好了。
甚至连喜人的果肉都一颗颗去壳,如黄玉般蹦进白瓷盘中。
若是从前,柳为雪并不想假手于人,因为亲手做栗子糕的过程也让他感到幸福快乐。
但眼下就安静地看着那双手利落地在面前忙碌翻飞,竟觉得有异样的笼罩感。
就好像,在暴风雪里,闯入了一间摇着金黄火堆的温暖小屋。
看那簇生着金苗的木被翻动,噼啪作响,反而可以安心入睡。
柳为雪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自虐般按压着那些被栗子划破的伤口。
他知道,白玉面上喊打喊杀,心里却不忍他再继剥栗子的刺。
这人……怎么这样啊。
他稍稍流露出的温柔就让人沉迷不已。
柳为雪觉得,自己会产生这样的错觉,是自己中了他的狐媚符的缘故。
就是量着他现在无法动用妖力,也无法抵抗符纸契约的束缚。
自己会突然爱上白玉,喜欢得没有缘由……
这样虚假的爱,也让自己觉得快乐。
笙帷呢?
她看着韦卿时,也是这样被填满的感觉吗?
她已经这样幸福快乐了,而自己却得要打碎这样美好的幻境吗?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吗?
柳为雪潋滟的桃花眼微微出现了迷茫。
若笙帷和韦卿站在他面前互相求一张符纸,彼此恋慕着走完这一生,算守护了她一生安好吗?
“若剥夺了别人选择爱的自由,你的确养护好了一只木偶,他们漂亮光鲜,永远快乐的微笑,但灵魂空洞无物。”
柳为雪猛然从沉浸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他漏听了白玉许多对姻缘符的评价。
不过这一句就让他立刻清醒了。
是的,他不能害了笙帷。
柳为雪猛然站起来,抬腿欲走,可路过白玉的画桌时,却愣住了。
名贵的浣花笺上,一个红披铠甲,勒马扬鞭的年轻将军跃然纸上,正是自己的模样。
柳为雪只觉自己的脚踝被画中人的鞭子绊住了,拔也拔不动,就垂眸看着。
白玉嘴上一句一句的狐媚之妖,却在画里勾勒出正义凛然的少年将军。
柳为雪记忆荡漾回千年前那一天,王生,勒马挑剑,将他救起,解下衣服遮挡他袒露的身体。
世人皆憎我狐妖,唯有王生,予我善意,毫无目的……
柳为雪看向还坐在原位拨弄栗子的白玉,不想承认,原来即使有人憎他厌他,自己也会心动。
他不愿意相信,全归咎于狐媚符作祟,
否则,他千年的等待,生生世世的执着都像笑话。
狐妖活了再久,也逃脱不过一个情字。
白玉自己都不知道,作为欲望的猛药。
猎物欲望越强大,越容易臣服欲望之主的袍下。
他感觉到柳为雪湿润的目光,抬头看去,见对方站在那,失魂落魄。
白玉将一颗脆甜的生栗子送入嘴中咀嚼。
柳为雪只觉他把自己的心脏掏了出来碾磨。
喉结滚动,心脏被他咽下肚子,却听到那罪魁祸首的雷霆之言:
“小唯,你是我的父亲……还是母亲?”
第20章 月鳞绮纪20身份暴露
柳为雪:???
啥啥啥,你在说啥嘞?!
什么父亲母亲,我什么时候有孩子了吗?我本狐怎么不知道?
一句话直接把他搞懵了,柳为雪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停顿了好几秒,满脸困惑不解地看着对方。
他甚至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怀疑白玉被夺舍上身了。
“何出此言?你莫不是抓妖抓昏头了,又说什么疯话来捉弄我?”
白玉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见他神情不似作伪,歪了歪头。
他起身,穿过雕花镂空隔断,进入柳为雪的内室,在对方整衣冠的镜台前坐下,故意照了照:
“嗯,我的长相确与你没有相似之处。”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柳为雪觉得他就是在耍自己。
小狐狸贱嗖嗖的爪爪勾缠着镜奁抽屉的金色拉环:
“我看见你买胭脂了。”
柳为雪面色毫无变化,还在琢磨对方之前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给自己用的?”白玉的指尖提搭着拉环,一副很想打开看看的试探姿势。
就像猫猫把爪子放在水杯旁边,试图把它从桌上推下去一样。
“这是我的私事,我没必要告诉你吧。”柳为雪淡淡道。
白玉哦了一声,说起了别的:
“今日玉小姐地妆容真是色若桃花,和你买的胭脂颜色很像。”
柳为雪像是忍无可忍道:
“我自然是买来送给心怡之人,那颜色是当下最时新的,嫂子也买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白玉立刻拉开了镜奁,高兴道:“送给心上人啊,那你早该拿出来给我的,谢谢了。”
柳为雪心中大骂有病,自己什么时候说过心仪之人是他了!
臭不要脸的街头无赖!
他大步走过去拉住白玉的胳膊:“少自作多情,我说过,不要动我的东西!”
白玉站起来,笑得和蔼可亲:
“我很乖的,我可听话了,我只是……动了我的东西。”
他大手一推,柳为雪被他推倒在天蚕丝缎大床上。
他不能使用妖力,又断过尾,纸老虎,虚得厉害,白皮体育生,身高体壮易推倒。
而白玉,年轻气盛叛逆期,乖乖地做坏事。
“你干什么!放开我!你一个外客就是这样做礼的吗!”
柳为雪挣扎踢踹,力道不小,是个习武之人应有的本事。
但白玉一只手就把他压得像个翻不过身来的王八。
另一只手先摸索了对方的床铺,又探进柳为雪的衣襟,袖袋,腰带。
最后从对方的荷包里猛地抽出来一张黄色的符纸。
正是白玉用在小唯身上的那张姻缘符。
柳为雪一怔,暂时停止挣扎。
他看见头顶那双勾魂摄魄的丹凤眼意味深长地挑转而来。
就一眼,能看得人心慌意乱,神魂颠倒。
“哈啊~原来是母亲大人啊。”
白玉拉长了语调,危险又嘲弄地调侃道。
清磁的声音像鱼一样游进柳为雪的耳朵,然后他的脑子就变成了鱼缸,一晃荡,全是水。
柳为雪本该惊慌失措地逃走或直接掏死白玉的心脏。
但他不争气的身体完全被那个眼神硬控了,那真是好爽的一张脸,好爽的表情。
笑不及眼的冰冷视线,靡靡洒洒地落在脸上,竟带给人变态般的享受。
干脆脖子露出来,任他处置吧。
这个想法一生出来,柳为雪就猛然清醒了。
发觉自己一个千年狐狸精居然都差点被蛊惑,这小子到底对他用了什么法术。
难道是狐媚术?
他是无相月的狐狸?
白玉抖了抖那张符纸,就像拿到了拘捕令一样:
“唯大人,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你就是狐妖。”
白玉严肃道:
“我就说了,你的心上人应该是我……但你可不能喜欢我。”
柳为雪面上不慌,冷笑:
“我不过是捡到了一张符,你就说我是狐妖?你就是这样冤枉人的?”
白玉手一翻,掏出了一个小瓷盒:“那这是什么?”
“白蔹,甘草,生姜……上面还有新使用过的痕迹。”
这是白玉在柳为雪镜奁里找到的。
“柳公子昨日分明没有醉酒,却装作不胜酒力摔倒……”
白玉眼睛定定地盯着他,笑容却逐渐扩大,跟抓到大灰狼的小红帽似的:
“你不是崴伤了脚吗?不用活血化瘀的药,这秋高气爽的天气,你怎么用上冻伤膏了?”
昨日,武拾光他们追捕八尾狐妖时,对方正在被寒冰诅咒追杀,冻伤了后脚。
白玉的手用力攥着柳为雪的胳膊,看到了上面的亏月印记,更加笃定自己的想法了。
来之前,露芜衣她们和他说过月相的事情。
然而柳为雪脸皮够厚,还在狡辩,他嗤笑一声:
“我自幼习武,手糙脚糙,这自然是用来润脚的,少见多怪。”
柳为雪:这是狐的护脚霜,和你们这些糙汉说不明白。
要不然不得把他的天蚕丝四件套蹭拉丝了吗?
白玉直接一把扯了他的鞋袜。
那明显的冻伤一露出来,柳为雪根本没得辩。
“小唯,你真的没有孩子吗?”
白玉又问了一遍。
柳为雪脸色阴沉地拧眉,没回答,直接对他动了手。
他五指成爪袭向白玉的脖子。
后者偏身躲过,动作迅猛地反扭过他的手臂,将他擒拿。
白玉一脚踹在他的腿弯,扣住他的后颈压在床柱上:
“就当你没有吧,这样打起来比安心。”
柳为雪神色一凝,破釜沉舟用了法术。
然而一道冰棱刺忽而从后出现,刺穿了白玉的胸口。
紧接着地上便泛起冰霜,不断向他侵蚀过来。
柳为雪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伸手扶住他。
白玉捂着胸口还一脸茫然,鲜红的血迹从衣服血迹里渗出来。
柳为雪看见他的样子,莫名心脏猛烈地抽痛,后悔的空气将他淹死,冷得刺骨钻心。
他将白玉扶起来,可又想到了王生。
于是一狠心转身离去。
寒冰诅咒的冰刺从四面八方向他包围而来,他只得不断逃窜躲避。
还不能死,还没有实现笙帷的愿望!
其实白玉再次出现后不久,韦卿又变心了,不过他不同意与笙帷和离。
小唯本想利用罗帷杀死韦卿,没想到自己暴露得这么快!
既然如此,那他干脆直接带着笙帷逃离。
若伪装成狐妖掳走她杀害,她就不用担心被官府追查行踪了。
然而柳为雪一冲出院子,就遇见了武拾光,雾妄言和露芜衣。
“果然是你!”武拾光四处搜寻,“小白呢?”
他看见了柳为雪手上的血迹,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也没空管他,直奔向了内室。
看见白玉胸口都是血地坐在床边,还在低头扒拉伤口看,武拾光吓了一大跳,真想敲他两脑瓜崩。
他赶紧上去扶着白玉,运法力帮对方疗伤。
“小白!你别动,我帮你拔出来,有点痛。”
武拾光手都有些发颤,他抓住那根冰棱,用法力将它一下从白玉地胸膛里震出来,然后给他疗伤。
白玉倒是不觉得有多痛,他还没受过冰棱的伤,觉得冰冰凉凉的,很新奇,所以一直在扒拉看。
他见武拾光红着眼睛很后怕的样子,安抚道:“别担心,这只是小伤。”
武拾光咬着牙关,加大了法力输出:“还好不是刺穿了心脏,要不然你早死了!”
现在武拾光只想杀了小唯给小白报仇。
露芜衣闯进来也看到了这一幕,见没有大碍,怒得提剑冲了出去。
小唯已经跑出去很远了,露芜衣顺着冰的痕迹飞身找过去,发现姐姐正在和小唯打斗,最后不敌地支剑喘息。
而追击小唯的寒冰诅咒也不知为何消失了。
“姐姐!”露芜衣扶住雾妄言。
小唯趁机逃走,她气得咬牙切齿,大喊道:
“站住!你知道你差点杀了谁吗?”
“白玉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你怎么能对他下得去手!”
八尾狐狸闻言脚下一滑,摔了一跤,咕噜噜滚在地上,满脸都是清澈的震惊迷茫。
啊???
什么亲生骨肉?
狐不知道啊?
难道被我断掉的灵尾还能成精了???
第21章 月鳞绮纪21婆罗子之毒
柳为雪现在才后知后觉 ,之前白玉莫名其妙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本来以为对方又在胡说八道呢,没想到他是认真的啊。
但他怎么可能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啊。
“你们凭什么那样认为?”
风吹动露芜衣的鬓发,她如青竹般秀拔而笃定:
“白玉也是九尾狐,无相月记忆共享,无人有子,只有你叛逃在外,他不是你的孩子还能是谁的?”
露芜衣双眼都是“你这个冷酷无情的负崽狐”。
听闻白玉也是九尾狐,柳为雪竟有种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感觉,甚至觉得这样才合理。
普通人,怎么可能生得那副绝世容颜。
至于露芜衣说的推测,若说的不是自己,柳为雪还真觉得有道理。
难道真是那截灵尾?
顽石都能成精,千年大妖的灵尾为什么不可以。
但……
柳为雪看着面前妩媚动人的露芜衣:
“无人有子……那么你呢?”
“无相月只有七只狐狸,我离开后,你这第八只狐狸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你又是谁的孩子?”
他这一问,露芜衣和雾妄言都愣住了,满眼疑惑不解,小唯是什么意思?
无相月不是本来就有八个月相吗?
虽然小妹的月相是晦,最初诞生时,除了雾妄言没人能发现她在哪里,平时又爱躲在暗处,不与姐们亲近。
但后来就好多了,怎么小唯一副好像从不认识小妹一样?
柳为雪勾唇,趁她们愣神之际,飞速逃走了。
可等他故作迷雾弹,在外绕了一圈再进回到玉笙帷的院落时,却发现她倒在床上,口吐黑血,脸色青白。
而寄灵,厉劫和罗帷则围着她一脸焦急。
柳为雪面色骤变,立刻闯入,几乎跪在床边:“笙帷!”
“她到底怎么了?”
这边的寄灵还不知道他狐妖身份败露的事情。
虽然觉得柳为雪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是解释道:
“刚才我们在府内探查韦公子中毒一事,罗管家说有下人在菊花亭里发现了狐狸毛,我们就立刻赶去查看。”
“结果听到重物倒地声,就发现玉小姐中毒倒在亭中,忙将她带了回来,却发现韦公子也出了状况。”
“韦卿的心脏疑似被狐妖抓破,重伤不治,已经去了。”厉劫沉声道。
柳为雪不在乎韦卿死不死,着急问:“那笙帷呢?她怎么样?”
他的余光看向罗帷,后者也是悲痛万分。
寄灵皱眉说道:“看她的症状,是中了婆罗子的毒,怕是……唉。”
婆罗子和栗子生得极为相似,前者却有致命的剧毒。
“我们还在菊花亭里发现了栗子糕和菊花酒。”
“或许是采买弄混了栗子,也有可能是他人蓄意下毒。”寄灵指着桌上一碟栗子糕。
罗帷双眼赤红,一滴泪晃悠悠地悬在眼眶,她先是恍惚回神的样子,喃喃道:
“栗子糕……”
随后伸出手指愤慨地指着柳为雪:
“表少爷,你每日都要派人去采买栗子做栗子糕给笙帷!”
“说什么喜欢我,你喜欢的根本就是笙帷,是不是你干的!你是不是爱慕笙帷不得,就因爱生恨,要毁了她!”
她满脸的泪水,声嘶力竭,任谁看了都会觉得她与玉小姐感情极好。
这就让厉劫和寄灵一头雾水了,不是传言罗帷暗恋韦卿吗?
很快他们就得到了答案:
“我与笙帷是多年密友,我就是为了她才来到韦府做管家的。”
罗帷扑上去,一把推倒柳为雪,抱着玉小姐放声大哭。
柳为雪也懵了:“不是我,我怎么可能伤害笙帷。”
“自然不是你。”
门外传来白玉的声音,武拾光,雾妄言和露芜衣跟在他身后。
露芜衣的剑直接架在了柳为雪地脖子上:
“他就是小唯!”
罗帷闻言脸色大骇:“什么?他就是狐妖?!”
“刚才,他一直和我在一起。”白玉说道,
罗帷怔了几秒,似乎想清楚了一切,竟然抓起一把桌面的短刀,猛地朝柳为雪的脖子捅去:
“你杀了她,妖狐,我要跟你拼命!”
露芜衣自然不可能让她杀了小唯,不是她心软,而是她要交差。
她用剑拦下了罗帷的短剑:“她是妖,你杀得了他吗?”
罗帷又被厉劫拉了回去,死死的攥紧手中武器,一副恨不能杀之而后快的怨恨模样。
柳为雪根本无法隐瞒身份了,他的桃花眼里蓄满泪水,痛苦呜咽:
“我爱她……我怎么可能伤害她,她可是我寻找了几百年的王生啊……”
众人都露出吃惊的神色看着他:“什么?玉小姐才是王生?!”
他们都以为韦卿才是王生,只是他这辈子好男风而已。
柳为雪双手被捆妖索束缚,满身萧索地看着玉笙帷要在他面前一点点死去。
他不甘心地动用妖力试图将她救活,雾妄言劝说道:
“玉小姐是凡人之躯,她的身体已经很脆弱了,你修炼的又是寒冰之力,如何能救她?”
“她能承受得住你千年的妖力吗?这只会加速她的死亡。”
“小唯,收手吧。”
柳为雪颓然瘫坐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泪水里,昏黄的烛光晕成大大小小的光圈,所有人的轮廓都如风一样拉长,纷纷离他远去。
柳为雪难以自抑悲伤,只觉已经与全世界隔空,一切都没了意义,因为他没有机会再寻找王生的转世了……
“她是中了婆罗子的毒,又不是勾了阎王的生死簿,为什么不找郎中呢?”
身边飘来一片热气,柳为雪眼珠不受控制地跟随,才看见是白玉端着那盘栗子糕蹲在了他的旁边。
众人听了白玉的话先是一愣,对哦,怎么没人想着要叫郎中啊。
寄灵轻咳了一声:“那个……我就是郎中……玉小姐中毒太深了。”
白玉歪头看了他一会儿,哦了一声,完全是一种敷衍的语气。
寄灵有些委屈,总感觉白玉不想搭理他:
“我很厉害的,我的医术可是白泽大人教的。”
柳为雪闻言苦苦哀求道:
“白泽?白泽擅长辨毒疗伤,那你能救笙帷吗!救救她,我求你救救她,只要你救回笙帷,我愿意跟你回侍麟宗,任你们处置!”
他感觉到身边地白玉将视线凝在他身上,只觉冰火两重天,有时,连他自己都要怀疑他到底爱的是谁了。
柳为雪的悲痛戛然中断了少许,低下头去,心里发慌,竟然不敢看他,嘴里却还机械性的地求着寄灵。
守护王生,已经成为了他刻进生命里,无法割舍的习惯。
就像暴食者,哪怕已经吃撑了,也控制不住想吃更多东西。
露芜衣气不打一处来:“你跟谁走,那就要看本事了。”
寄灵忙摆手:
“我也很想救玉小姐,但是我身上都白泽之力已经用完了,一点都没有了,对不起,我真的……救不了她。”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愧疚自责地低下了头颅。
白玉仔细端详着玉小姐苍白的脸色:“那真可惜啊。”
“这么说,玉小姐是我的,唔……父亲?”
从年龄算,他应该是玉笙帷前世的孩子吧。
白玉抬头看向众人 发现大家都齐齐地伸手指着她,目光恨铁不成钢:
“你你你,你怎么把证物吃了!”
鼬尺着急道,钻出来一屁股挤开厉劫等人,打掉了白玉拿着栗子糕的爪子。
第22章 月麟绮纪22垂死病中惊坐起
白玉揣手:“我尝尝味儿。”
他一个妖怪,吃点没事的。
“真甜,一定是放了许多糖才压住婆罗子的苦味吧。”
白玉又低头嗅了嗅那壶酒:
“玉小姐胃口小,吃不了几块糕点的,上面就少了两块,毒性不至于让她到了濒死的地步。”
武拾光立刻反应过来:“这酒也有问题!”
“菊花酒清苦,若是混入了七叶树的汁液或生婆罗子的粉末,也很难尝出区别。”白玉点点头。
寄灵一拍手掌补充道:“七叶树的果实就是婆罗子,两者都有毒。”
“这是要致玉小姐于死地啊。”厉劫环视一圈,“如此,那就不可能是采买弄错了。”
柳为雪之前还以为采买的栗子有问题。
而自己因为一会儿想笙帷,一会儿想白玉,做栗子糕的时候心不在焉,没有认真分辨。
才不小心混入了婆罗子进去,害得笙帷食物中毒。
可若是菊花酒里也有毒,那就是有人蓄意谋害了。
“小唯若要杀人,何须下毒?我看他掏心掏肺是更顺手的。”
白玉说这话时语气很冷,他想起了许林。
而柳为雪则想起了他,不久之前,就是自己害白玉受伤的。
他悄悄蜷缩藏起双手,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
“韦卿死于挖心,玉小姐却是中毒,莫非是两个凶手所为?”雾妄言觉得那哪里不对劲。
“可小唯一直在白玉眼皮子底下,她没有时间杀韦卿的。”
武拾光目光冰冷,手腕是十二念不断膨胀着猩红色的光,他可没忘了小白上怎么受伤的:
“那可说不准,千年大妖,纵使百里之外取人首级,又不是难事。”
柳为雪眉宇间竟有几分脆弱:
“韦卿……他利欲熏心,三心二意,对笙帷用了狐媚符,我后悔不已,才来到韦府,想让他变心还笙帷自由。”
然而他还没出手,白玉只是在对方眼前晃了晃,那个家伙就被迷得魂不守舍了。
“姻缘符已解,笙帷想和离,可韦卿碍于脸面不肯,执意将她困在这里,我原本真的想杀了他。”
“但我还没来得及做,他就死了。”
柳为雪感觉自己一件事都没做成,就被无相月和侍麟宗的人擒住了,实在无用。
他不知不觉间,又看向了白玉。
后者随意地靠着床坐在地上,好似完全不知道自己就是突如其来闯入别人世界,打断别人计划的罪魁祸首一般。
“不是你,那韦卿是怎么死的?”
露芜衣不相信,她对小唯的好感偏低,对方根本没有证据,不过是情绪,加上一面之词,指不定就是说谎而已。
“我不知道。”
柳为雪本想蛊惑罗帷去对韦卿用姻缘符,再设计他撕符而死。
可他的计划还没开始执行呢,韦卿就已经被掏心了。
武拾光看向白玉手里的酒壶:“这酒是谁给玉小姐送去的?”
众人都看向罗帷,后者故作镇定地摇了摇头:
“我白日都忙着染坊的事情,并未在府中。”
白玉眼睛直勾勾压过去,突然问道:
“你怎么知道玉小姐平日吃的栗子糕,是柳为雪做的。”
小唯一直默默守护着玉小姐,哪里敢让她知道栗子糕是他做的,没得让人误会。
因此平日一直是偷偷瞒着众人的。
他身边的小厮被言灵术迷惑了,对他忠心耿耿,更是不会泄密。
罗帷眼里只有布坊的生意,忙得团团转,她是如何知道的?
她还说柳为雪装作爱慕她,其实是为了接近玉笙帷……
她连这都知道了,怕是早就发现了什么。
白玉想得没错,罗帷知道了柳为雪爱慕玉笙帷的事情,甚至知道他就是狐妖。
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罗帷原本一直担心柳为雪家中权势大,会不会从中作梗,阻挠她获得韦府家业。
没想到,白画师说得对,他的身份存疑!
于是罗帷就有了计划。
韦卿中毒不起,最好下手,她趁人不在,用烛台捅破了对方的心脏,收拾好现场后,
她又约玉笙帷去菊花台散心,哄她吃下了含婆罗子的栗子糕和菊花酒,
罗帷见她吃下,谎称染坊有事,先行离去,在菊花台附近撒下狐狸毛。
等过了一会儿,丫鬟按时去照料菊花时就会发现狐狸毛。
她再带着人去找两位法师,装作不在场,不知情的样子,把一切推给狐妖。
狐妖为什么杀韦卿?
因为韦卿变心了,负了笙帷,狐妖要替她惩罚负心汉,因此挖了他的心。
但狐妖又不小心弄混了栗子,阴差阳错害死他追逐百年的爱人。
如此,柳为雪发现玉笙帷的死因,必然会情绪崩溃,到时候谁还会相信一个妖怪的疯话。
而她罗帷,不仅除掉了韦府夫妇,还能除掉一个远房表哥。
再把所有罪名推到柳为雪身上,作为可怜的受害者密友美美隐身。
罗帷之前力挽狂澜挽救了韦府的生意,在布庄极有声望,那时,她就埋下了一颗野心。
她早就模仿了韦卿的字迹,留下了契约书,如此就再也没人能和她抢韦氏布庄了。
面对白画师的问题,罗帷强忍兴奋,装出悲伤地样子来:
“我是笙帷的好友,她喜欢的东西我自然会多多留意,偶然一次,便发现了这狐妖一直替换了厨房给笙帷做的栗子糕。”
她正说着,白玉看见一滴晶莹的眼泪竟然缓缓从玉笙帷的眼角滑落。
他一顿,伸手替她拭去。
她……虽然在昏迷中,但全都能听见吧。
白玉的一举一动都惹人注意,众人这才发现了玉笙帷的异样。
柳为雪仿佛触发了底层代码一般,他又笙帷笙帷地叫着冲上前去拉着她的手哭。
这时,一只小小的蝴蝶飞到柳为雪耳旁:
“想救她吗?”
“你体内的龙神之力,能逆天改命,起死回生……”源无获蛊惑道。
小唯眸子一缩,冲动在眼前闪烁,
就在这时,白玉伸手,一把抓向那只蝴蝶,然而蝴蝶身形一闪 总让他抓不到。
厉劫出刀就砍,但蝴蝶结出了一个红色结界挡住了他的进攻。
源无获还在引诱柳为雪:“你不是爱她吗?现在只有你能救她……”
这时,屋外突然飞进来两道身影,一起攻向那蝶妖,蝶妖无法,只得抽身飞走了,那两道身影也追了出去。
柳为雪却无心猜想他们上从哪里冒出来,又都是什么身份,他的眼睛金光熠熠。
雾妄言忙出声阻止:“小唯,别听他的!”
“强行用龙神之力逆转生死,你会灰飞烟灭的!”
然而这一声阻止反而加定了小唯的决心,他动摇的心思变得更坚定了,身上也隐隐出现了龙鳞的花纹:
“粉身碎骨,万劫不复,我也要救她……”
白玉揪住他的衣领,冰冷的声音落了下来:
“你曾经发誓,得到龙神之力,誓不私占,不做恶行,庇佑苍生……若违此誓,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这么多年了,你拿着这份力量干过一件好事吗?”
“你今日在这里消耗了龙神之力,他日九婴卷土重来,你要天下人怎么办?”
“为了救玉小姐,你可以牺牲全世界,是吗?”
玉笙帷地眼皮颤动了起来,手指也动了动。
柳为雪见此,觉得有希望能救活她,激动道:“是!”
他斩钉截铁,可望着白玉时,一滴硕大的泪水,啵的一声砸了下来。
瞬间和白玉手上,之前玉笙帷留下的泪痕重叠在一起。
柳为雪的心被撕成了两半,一边是苦苦寻了几百年的爱人转世,一边是突然出现,让他怦然心动之人。
而他,要当着白玉的面说为了王生,他可以不顾一切。
有一瞬间,柳为雪都听不见声音,看不见光线,只觉自己碎成一片一片,再也不会完整。
执念,让他近乎麻木,如同只会执行指令的木偶。
那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笑起来最好看,此刻却泪水汹涌澎湃,
白玉微微歪头,露出困惑迷茫的神情。
大家都是狐妖,为什么柳为雪能像泉眼一样喷泪?
他悄悄低头将眼泪抹在自己眼皮下,然后也嗷嗷哭起来,震天响!
他哭得像吹狗哨似的。
其他人都着急忙慌地纷纷围上来安慰他。
更让人震惊地是,连躺在床上的玉小姐都弹射坐起,明明还晕着脑袋,都要拿出手帕来给他擦眼泪。
众人一脸惊愕。
不是,你不是正垂死病中吗?咋又惊坐起了,啊?!
白玉也很震惊,心想,不愧是狐的父亲,这么关心狐。
第23章 月麟绮纪23真相
玉笙帷也是满脸泪水,问白玉:“你怎么哭了?”
白玉“哭”着说:
“我也有难过的事,我哭苍生,总要为了别人的爱情陪葬。”
“千百年后的人,只会为小唯的深情感动,不会再记得被埋没的苍生,也有千千万万份的爱……”
呜呜呜(狐咬爪),那本是属于狐的爱。
玉笙帷闻言心中一颤,泪眼朦胧,温柔安慰道:
“不会的,我不会让他那么做的。”
柳为雪完全搞不清状况,脑子一片空白,笙帷不是将死了吗,她怎么又像僵尸一样跳起来了:
“笙帷,你,你……”
玉笙帷看见他,心中非常复杂,她面色忧郁:
“没想到,栗子糕是你做的,谢谢你,你的情意我感受到了……”
玉小姐有一双水晶般的眼眸,漾着温柔善良的光辉,让柳为雪恍惚,
其实王生没有这样柔情外显的眼睛。
他是将军,他是坚毅果敢的,是稳重深沉的。
他要震兵降敌,清冷中却透出悲悯,底色的温柔,对山河苍生,藏在锐利的锋芒之下。
无论转世多少次,王生总是善良的,只是在用不同的方式守护着所爱。
这一辈子,笙帷终于要为自己而活了,要追求自己所想了。
她的眼神本该一片晴朗的洁净,此刻却杂糅着痛苦与哀愁,让柳为雪跟着颦眉勒心。
“我很感激,你这样护我,但拯救你的将军,不是我,和你有过刻骨回忆的人,也不是我。”
玉笙帷看着他,认真说:
“哪怕我就是王生的转世,但我们也是两个人了,王生是王生,而我,只是玉笙帷。”
“放下吧,你只当我是过客。”
柳为雪如何能放下,他摇着头,不断哭求着:“不,我不要。”
玉笙帷眼神温柔却坚定道:
“如果你要为了我,牺牲天下人……我会恨你。”
一句话,打击得柳为雪哑口无言,整个人愣在原地,肩膀都耷拉了下去:“不要!”
他收回了龙神之力,皮肤上的金鳞寸寸退去,脸色惨白如纸,只觉所有的坚守都即将崩塌了。
众人一时无言,心有唏嘘。
雾妄言看向玉小姐:
“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玉小姐 你的身体……”
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玉笙帷却看向白玉。
白玉又回头看向门外。
众人循着他们的视线齐齐望去。
一位剑眉星眉的法师突然从天而降,额上两片花瓣赫赫发光,看衣着颜色,就是刚才追蝴蝶出去的两人之一。
“双花法师!”露芜衣蹙眉轻呼一声。
寄灵面露喜色,上前迎道:“华歧,多亏有你在,要不然玉小姐就危险了。”
华歧身后又多了一道人影。
正是墨云叹。
“又一个双花法师!”
雾妄言与露芜衣对视一眼,两人眼中皆是警惕与愁色,悄悄聚拢靠在了一起。
当时,白玉用玉珠救回了濒死的徐林。
龙神感应到治愈符文被使用,以为是白玉在外面受伤了,派出墨云叹将他接回。
墨云叹出宗,又恰巧遇到华歧。
他们两个,前者擅长符道阵法,后者擅长疗愈净化。
华歧一听说是白玉在外受伤了,便急着跟了过来。
结果他们先遇见了寄灵和厉劫,顺手救了玉笙帷,又去找白玉了,将玉小姐中毒一事告诉给了他。
玉笙帷其实已经无大碍,只是身体太虚弱了,又或许是遭受重大打击,她的意志低迷,一时没有醒转过来。
寄灵想将计就计,试探众人反应,才对外说她病重将死。
罗帷的神情瞬间紧张了起来。
“难怪,白玉看着玉小姐濒死却毫不在意。”
露芜衣立刻想明白了他方才那副轻松地态度是从何而来。
“可玉小姐既然没事,她应该早就告诉你们当时发生了什么吧?”
寄灵不好意思道:“玉小姐也是刚醒,我们也没来得及问。”
众人纷纷看向玉笙帷。
玉笙帷哀伤道:“感谢两位法师救命之恩,其实,你们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得到……”
就像鬼压床一样,她想醒却醒不过来。
后来,是被白玉一嗓子嚎醒的,她一个激灵猛地就睁开了眼睛,
玉笙帷看向罗帷,后者惊慌得后退了好几步。
真相也追逐着她的避让而来:
“是罗管家,约我去菊花台赏菊,栗子糕和菊花酒,也是她端给我的。”
“是你,竟然是你?!”
柳为雪满脸不可置信,她们不是此生挚友吗?
为什么罗帷会害笙帷?
他双眼通红,就要扑过去给笙帷报仇,又被武拾光押住。
玉笙帷满眼泪水,望着罗帷,心口疼得厉害,她一直捂着:“为什么,为什么?”
“你是我的至交好友啊。”
罗帷脸色煞白,已经无可狡辩,她真的要崩溃了,明明就差一点!
众人都面色不善地围着她,她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逃。
压抑憋屈了这么久,还功亏一篑。
罗帷眼中流出不甘与愧疚的泪水:
“为什么?因为我不想再过颠沛流离的生活!”
“你是穿金戴银的千金小姐,你要追逐自由,可我不一样,我不想再过吃不饱穿不暖,每日受人欺凌的日子!”
她环视一圈,冷笑,笑得越发苍凉:
“侍麟宗不总说怜爱世人,守护苍生,可你们干了什么。”
她猛然指着柳为雪:
“龙神连这个杀人如麻的狐妖都能拯救,为什么不救救贫民窟里的人呢,彻夜不绝的哭啼声,你们都听不到吗?”
她哽咽地质问那两位双花法师:
“柳为雪这样的祸害都能活上千年,你们明明抓到他散播狐媚符危害人间,为什么又放她出来!”
“而那些无辜的人连明天的太阳都看不见,你们到底,在救谁!”
“侍麟宗,呵,龙神,呵呵,不过是妖帮助妖,他还有什么脸面享受凡人的香火供奉!”
厉劫气得拔刀,呵止道:“不许你污蔑龙神大人!”
“你自己心术不正,害人性命,谋人家财,还要指责龙神大人不救你?!”
白玉拦住厉劫,对罗帷说:
“可怜不是作恶的理由。”
他的眼神薄薄地扫过柳为雪:
“痴情也不是杀人的借口。”
“龙神为的是苍生,妖也是苍生。”
白玉就与龙神不同,螭吻哪怕看见了一只普通的鸡快死了,也愿意温柔出手帮助。
明明是食肉大龙,却平生服素,狐的天,他九条尾巴都佩服这些抵抗本能的素食主义者。
而狐只会流着口水嗷过去,直呼美味。
不知为何,白玉生来就只偏爱人类。
在场的其他狐妖都心中一动,看向他。
柳为雪心底生出羞愧之意,龙神救他性命,而他却违背了誓言,是他对不起龙神。
白玉起身走向罗帷:
“有些妖一辈子连人的毛都没碰过,而有些人,却沾满了无辜同类的鲜血。”
“自诩为人,行同恶鬼,你与恶妖,又有什么两样?”
罗帷死死咬牙:
“我只是想过得更好,我只是不想放弃眼前的富贵安逸,我有什么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第24章 月麟绮纪24无相月殿
白玉轻笑一声:
“按你这么说,龙神是妖,他就算偏心妖族,也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妖不为己,天诛地灭嘛,人可以,妖就不可以?”
“你凭什么指责他不作为呢?他天生欠你的?他是你爹还是你娘?你的苦难是他造成的吗?”
白玉的反问如撞珠般一个接着一个,让人无法招架。
罗帷的控诉如雨后春笋被人一镰刀砍断。
白玉却还没放过她,要一层一层剥落她粗糙厚实的笋皮:
“你不去怨剥削旧城郭的商贾,不怪克扣救灾粮的父母官,却来怨龙神不曾救你?”
“天下生灵何其多,龙神救得过来吗?为什么总对救世主那么苛刻?”
寄灵握紧手中扇子,呆呆地看着白玉高大的背影,虽然大脑空空的,心也空空的,但莫名心酸想哭。
武拾光则心里不是滋味,他看出来了白玉对龙神的拥护。
可蛟族血海深仇还未明了,他没有亲眼见到足以说服自己的证据,还是无法认同龙神是个好人,便闷得难受。
同时又疑惑,为什么龙神囚禁了小白三十多年,小白却并不恨他。
龙神是不是用什么下作手段控制了小白的思想。
“万般苦楚皆可共情,但不幸,从来不是你屠戮无辜的底气。”
露芜衣一边说着一边上前,悄然挪到了白玉身边。
雾妄言则眼神闪过一丝痛苦迷茫,情绪低落。
露芜衣继续道:
“你可怜,玉小姐就不可怜吗?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好心救你,却被反咬一口。”
“当年若不是她救你,你未必能活到现在,你非但不感恩,还要害她性命?”
玉笙帷闻言心里已是一片寒冰。
露芜衣手指成爪,妖媚的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
“这富贵你就享吧,他日下地狱沸汤烹煮,铁刺穿背,拔恩抽骨,你也受着就是。”
罗帷被她的话吓得瘫坐在地。
白玉回头,刚好看见了露芜衣吓唬人的可爱动作,后者立刻淑女地收回了爪子。
他微微一笑,蹲身下来,方才严厉的语气全然不见,轻柔问罗帷道:
“你若不愿意离开韦府,直说便是,为何非要伤玉小姐性命?”
露芜衣漂亮的笑脸就在白玉身后像鬼火一样飘过来:“说谎还要拔舌钉喉哦~”
罗帷咽了咽口水,眼泪啪嗒掉在衣襟上,便只好将自己原本的计划全盘托出。
她是为了把韦氏布庄牢牢攥在手里。
玉笙帷听了这个原因,惨惨地笑了起来,就是为了这个,便抵得过她们数年感情……
她心中本还乞求着罗帷有什么必杀她不可的理由,比如,对方是被人胁迫。
可现在,玉笙帷眼中的希冀彻底熄灭了。
罗帷看见她的神情,也心脏缩痛起来,别开眼去,不敢与她对视。
白玉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柳为雪是狐妖的?”
“昨天晚上,是一只蝶妖告诉我的。”罗帷麻木道。
寄灵和厉劫对视一眼:“又是蝶妖,那蝶妖到底什么来头。”
“他叫源无获……”垂头丧气的小唯幽幽开口,告诉了众人他所知道的信息。
原来 ,小唯之所以会背叛龙神,突然收回九尾之力,就是因为源无获到唯妙阁找到了他。
对方手中有一法宝,名唤千机签。
“千机签!他竟然有这样的东西,怕是不好对付啊。”寄灵惊讶道。
厉劫问:“什么意思?”
“我在万鳞阁的经书上读过,千机签乃是上古仙人遗留的宝物,能洞察天机,知晓命理。”寄灵为众人解释道。
“但每次算卦,要以自身修为和寿数来换。”
小唯点点头,苦笑一声:“我来到韦府,起初以为韦卿就是王生,没想到……”
他看向玉笙帷,后者也回望他,却被那滚烫的情意灼伤,移开了视线:“都过去了……”
武拾光催促小唯继续说。
源无获测算出了王生转世大概的位置,让小唯以姻缘符的秘密和收回九尾之力作为交换代价。
小唯自然同意了,后面,就出了洛安城接二连三的挖心案。
此前小唯发放符纸已经数年了,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一看就是和源无获有关。
他刚才还想蛊惑小唯用出龙神之力,好黄雀在后,趁机将龙神之力偷走。
寄灵猜测,源无获制造人命,是为了引发恐慌,动摇民众对龙神的信仰。
让小唯收回九尾之力,是为了削弱龙神的力量。
柳为雪解释道:
“蝶妖做这一切,是为了九婴,若人们不再信仰龙神,他们心中的善意就会慢慢被侵蚀替代,恶念会如洪水猛兽般肆虐。”
“而九婴就是以恶念为力量源泉的。”白玉若有所思道。
“届时,龙神陨落,九婴破封再起,重现人间,天下大乱。”华歧和墨云叹神色凝重。
“这蝶妖真是阴险。”厉劫沉着脸。
武拾光拳头紧攥,若真是这样,那他若是杀了龙神……
可不报仇,难道蛟族就白白被灭族了吗?
此时,武拾光有些希望白玉说的那些是真的了。
“你都知道。”玉笙帷突然拉住柳为雪。
“求你不要再为了我浪费力量,我希望你能用龙神之力拯救更多人。”
柳为雪深深地凝望着她,泪水如湖面一般将她的倒影晃得摇摇欲坠。
他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像只困兽,无声哀鸣……
墨云叹上前一步,用捆妖索将小唯捆住:
“玉小姐放心,我们会带小唯回侍麟宗严加看管,不会任由她胡作非为了。”
华歧又转身看向白玉,无奈道:
“还有你,白玉,你没有法力,待在外面很危险的,还是跟我们回去吧,我给你买一百只烧鸡吃好不好?”
武拾光抬起长枪挡住他:“他有我保护,就不劳驾侍麟宗了。”
墨云叹神情严肃:“龙神的命令是将白玉带回侍麟宗。”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
露芜衣突然睁大眼睛,指着他们身后:“小唯,你往哪里跑!
众人心里一咯噔,以为小唯不老实,纷纷朝身后看去,可小唯分明好好地待在原地。
不好,中计了!
等他们再回过头来时,房间里已经没有了雾妄言,露芜衣,和白玉的身影。
武拾光气急败坏,冲出房间,四处张望,却没发现一点痕迹。
他立刻发动用在小白身上的血印缚,试图找到他的踪迹,但还是一无所获。
他的追踪术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到,现在却失效了。
“说明小白在一个比天之涯海之角更遥远的地方。”
墨云叹讳莫如深:“无相月殿。”
无相月,是和龙神一样,远古时期就有的存在,全员九尾狐族,受命于女娲娘娘,泽万物之道,匡扶天地正义。
“非机缘不可窥见,非召唤不可抵达,世间万象之地,皆有迹可循,唯有此处,无迹可寻……”
“今天是月圆之夜,无相月的成员会被强行召唤回殿。”
华歧担心道:
“白玉要是加入了无相月,可就麻烦了,我们怎么和龙神大人交代?”
……
天海之潮回荡,礁石嶙峋。
巨大的月亮寂寞地浮在海面之上。
一条粉色灵尾的九尾狐嘴里叼着一只稍小的狐狸轻巧地奔入殿内,立刻引来了其他狐妖的围观。
五个白衣玉面的少女围了上来,平日古井无波的眼神里满是惊奇。
“望,晦,你们不是出去捉拿小唯了吗,怎么带回了一只九尾狐幼崽?”
雾妄言的月相是望,露芜衣的月相是晦,平日姐妹们便以月相之名互相称呼。
上弦摸着小狐狸的白毛,一脸不可置信。
小唯不是断尾了吗?怎么还缩水了???
第25章 月麟绮纪25可以养黄毛吗
“来了两个双花法师,我们实在无法带回小唯。”
“那这是?”峨眉看向小狐狸。
露芜衣将白玉抱了起来,手一下一下温柔地梳理着他的毛发:
“他是小唯的孩子。”
“什么?!”
另外五只狐妖齐齐发出惊呼,稀罕不已地围观着白玉。
小狐狸探出头挨个蹭过她们的手掌打招呼,小嘴一张,甜叭叭的:“姨姨们好。”
才五十岁的小崽叽,叼毛的年纪,脑袋上顶俩妙脆角毛耳,跺跺脚就出来勾引一众千年的狐狸精。
大大的眼睛啵溜溜地无辜看着人,咪着脸舔爪爪都魅生生的漂亮。
公狐狸一撒娇,就知道有没有,一句姨姨把五个女人喊得眼冒金星,母爱爆棚,心都化成水了。
无相月的成员自长生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过这样鲜活生动的幼崽诞生了。
一双双清冷孤寂的眼好似被注入了勃勃生命力一般亮了起来。
萌之,萌之!
小唯居然有孩子,她们完全不知道。
“这孩子怎么没有灵尾?”上弦第一眼就发现了这件事。
“说来话长,稍后记忆共享,姐姐们自然就会明白了。”
无相月的狐狸能依靠女娲造人时留下的源初圣泉,进行记忆共享,她们之间不会有秘密。
“只是眼下,还是先带白玉去见狐王大人要紧。”
露芜衣回头看向雾妄言,后者当即露出一个微笑,但露芜衣总感觉姐姐不开心。
“是该如此,不如我们一起去找狐王大人。”
“那最好不过了。”
七个姐妹便一同前往。
无相月大殿,更像一个冰冷的黑礁石窟,月光如寒霜倾洒,静得好似一颗尘埃的坠落都如流星划过。
一个慈悲温和的身影孤寂地端坐在石椅上,双眸微合,不知在思量什么。
她只是一道残念化身,并非真正的狐王。
“狐王大人。”
七只九尾狐披着银月纱款款而来,风吹起她们的头纱,翩翩,如神女降世。
狐王抬眼看去,就见她最偏爱的晦月抱着一只白身红尾尖的小狐狸向她走来。
她的心口狠狠一震,瞬时睁大了双眼,突然间从座位上腾地站起,望着那副画面愣在原地。
地珠,白玉……
众人还以为她也是因为发现了一只新生九尾狐幼崽而惊讶。
毕竟初见白玉时,她们也是一样的心情。
白玉只是眨了眨眼,之前还在高台上的金衣女人便已经到了身前。
狐王目光哪怕努力克制也没压抑住炙热,她伸出手想摸摸白玉,却被小狐狸一句“外婆”叫得僵住。
露芜衣点了点白玉的鼻子,笑道:“这是狐王大人。”
狐王唇角勾起弧度,突然很高兴般笑起来,从露芜衣怀里将白玉接了过来,像捧着沧海遗珠般小心翼翼:
“无碍,他看着还小,想怎么唤就怎么唤吧。”
狐王震惊过后,就是一片失而复得的强烈惊喜,随后又归于慈爱。
雾妄言觉得哪里怪怪的。
狐王大人第一时间居然不是问白玉的身世来历,唇角的笑容里还有一丝转瞬即逝的得意和庆幸。
而且,她抱走白玉的动作也显得过于急躁了,与平日的从容优雅大相径庭。
得知白玉是小唯的孩子后,狐王微微叹了口气,双眼流露出悲悯之色:
“小唯到底跟随我多年,虽然她作恶多端,背叛了无相月,可我也不会对她赶尽杀绝。”
“如今她被侍鳞宗捉去,还不知要受多少苦楚。”
装模作样一番后,狐王低头温柔地望着白玉:
“好孩子,留在这里吧,哪怕你是半妖,也是我们的家人。”
露芜衣原本也对狐王有些疑虑,可听到这句话,眉眼就自然地舒展起来。
她当然是希望白玉可以留下的,于是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狐想要,狐得到。
露芜衣心里打定主意,如果白玉不同意,她就要施言灵术了。
白玉脚一翘,看着无相月家徒四壁的惨样,怀疑道:
“那么家人们,家里能养黄毛吗?”
众人:啊?
养什么毛?!
……
待七只狐妖沉入圣泉,共享记忆后,下弦突然明白了:
“莫非,白玉想要接黄鼠狼一家到无相月来陪伴他?”
残月想也没想,下意识就否定了:
“这可不行,这是九尾狐族的圣地,怎能随随便便接人来,若是白玉想他们了,我们带他去外面相聚便是。”
露芜衣靠在泉壁旁,浑身软绵绵的,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此前在韦府卧底时,她一直观察白玉的起居日常,他每日都要做的事情是……
第二日清晨,世外之地,月华弥漫。
“咯咯哒咯咯哒~”
白玉尾巴卷着一把小米撒出去,一笼黄色茸毛的小鸡崽便叽叽喳喳急得恨不得想飞出来。
狐王轻轻地挥一挥衣袖,鸡笼打开,一群黄叽叽的“小毛球”就涌了出来。
七个月相集体看傻眼了。
“这……这就是你说的黄毛???”
小狐狸清澈明亮的眼神乖乖地看着她们,一歪脑袋:“嗯啊。”
狐王一脸慈爱地将他抱起来,几乎不让他脚沾地面:
“只是一点小爱好罢了。”
雾妄言嘴角一抽:
“可是狐王大人,您不是教导过,九尾狐一族匡扶正道,当心系苍生,不可为一己私欲杀生,只可食瓜果蔬菜吗?”
“白玉怕是受不了食素的,我们把它留在无相月,岂不是亏待了他,倒不如我们轮流到凡间照顾他。”
她还在争取让白玉离开无相月。
然而狐王一脸宠溺:
“白玉是九尾狐族千年来唯一一个后代,又因半妖之身无法修炼,怕是寿元不如你们,破例一次,多疼爱几分,也无可厚非。”
“外婆,你真好。”白玉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狐王又僵了一瞬,随后无奈地笑笑,像是还没习惯。
七只九尾狐面面相觑,耳边一片咯咯哒之声混在海潮声里,显得过于离奇玄幻。
直道她们也帮着喂鸡时,还是有些恍恍惚惚。
七人各挎了一个竹篮,对着一群黄毛小鸡撒下灵草种子。
古有七仙女摘蟠桃,今有七狐妖喂黄毛,日子也是越来越红红火火了。
姐妹们聊起小唯为什么要叛变时,白玉就抱着尾巴看向宛如原始人洞穴般简陋的无相月大殿,问:
“姨姨们睡过天蚕丝四件套吗?”
小唯:逃离原生家庭后,把自己重新养了一遍。
第26章 月麟绮纪26那男孩子可以吗
龙神还知道搞个侍鳞宗改善生活。
座下一堆天之骄子喊着此生无悔,侍鳞为荣,排着队,争前恐后地想去侍奉他。
而无相月,就连成员们睡的铺盖,还是收集自己身上掉的狐毛做的。
一时竟不知道,哪个地方才是坐牢的。
也没人说,无相月和阿兹卡班差不多啊。
白玉牙痒痒想拆家都不知道往哪里拆,溜哒了一圈,便啃自己的尾巴尖。
其他七只大妖就双手交叠垫着下巴,围着他看:
“白玉是想要天蚕丝缎吗?”
“姨姨去给你勾……不是,买好不好?”
什么金银珠宝绫罗绸缎,那不是狐狸精勾勾手指就有大把的人赶着送上吗?
小狐狸亮着星星眼:“好啊。”
……
于是,一群狐狸便眯着眼享受地在丝滑的天蚕丝缎上打滚。
无相月就没有过这样的好日子,修行之人讲究一个清心寡欲,不痴迷于身外之物。
但自从白玉来了以后,什么玫瑰椅,金凭几,美人榻就一样一样摆了上来。
螺钿白梅的足承放在玉石地板上,露芜衣赤足其上作胡旋舞。
头顶的夜明珠尤嫌不亮,嵌入石壁成星空顶,雾妄言和光奏琵琶。
八只狐妖如懒懒无枝的白牡丹,或坐或卧,淡雅清冷中秾丽妩媚。
她们日常便互相陪伴着弹琴品茗,起舞对弈,打坐修行,千年来,早已习惯。
而白玉却难以适应,才待了几天就觉得无聊,想走了。
这里没有人类,没有香喷喷的情气吃。
光秃秃的黑山如嶙峋鬼爪,海潮声从不停歇。
没有白天温暖的日光,永夜如黑丝绒承托着巨大的月亮。
空荡荡的天地间,唯有伶俜月光十年如一日地洒下淡淡寂辉。
白玉像一辆侧翻的小马车啪叽倒在雾妄言的尾巴堆里。
后者原本一直出神地看着海面,见他过来才转头来,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怎么了?”
小狐狸也看着外面的海:“你一直看着外面,是不是想离开无相月?”
雾妄言怔了一秒,缓缓摇头:“没有这回事,姐妹们都在一处,我又能去哪呢,也放心不下。”
白玉撇了一下耳朵:“可我想出去。”
当他向狐王表达这个意思的时候,对方笑容便顿住了。
她和颜悦色地询问白玉觉得无相月有哪里不好,言语中安抚地劝他留下来,隐隐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白玉说这里人太少,太冷清了,狐王就用石头变出了许多会动的“人”陪着他。
可石头有什么用呢?
他们和香香软软的小人咪能比吗?
而且狐王总要抱着他,抚摸他的皮毛,黏人得紧。
白玉刚下地走两步又被她捞起来抱在怀里,一会儿摸尾巴,一会儿搓爪垫。
非要他不高兴开始踹无影脚了,才依依不舍地撒手。
雾妄言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幼崽到了新地方想家不是很正常吗:“你想武拾光了吗?”
“没有。”白玉摇摇头,烦躁地甩着尾巴,“我看你也很无聊,不如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雾妄言起身,没有拒绝:“好啊,不过得先告诉狐王大人……”
她话音未完,就见小狐狸的身型陡然拔高变大,往后一倒,就直接从镂空的月殿之窗跳了下去。
雾妄言一惊,忙飞身跟上:“白玉,你没有法力,小心会受伤的。”
白玉噗通入海,灵活地翻身叼住雾妄言飘落的银色披纱。
浪花激沫,幽水沉沉,一双丹凤眼从侧身浮水而过,宝石般璀璨动人的眼神曳出,遗下流星般的炫丽拖尾。
雾妄言被晃了一下,见他消失在眼前,心里莫名空落落的。
她的手下意识抓向对方滑溜溜的狐狸尾巴,鲜红的指甲如漂浮的花瓣,被风浪推远。
雾妄言拨开模糊视线的水雾,低头看去,一道健壮修长的身形倏尔像一头巨鲸从脚下游过,震撼的视觉冲击力扑面而来。
那片腹壑线条分明,白皙紧致的鲨腰在水中若隐若现,明灭的光影如人鱼的鳞片滑过珍珠。
雾妄言放出九条尾巴,如渔民撒开巨网,将水底之人一把捞出水面。
白玉被迫破水而出,却没有丝毫被捕捞上岸的慌乱。
他将凌乱的墨发撩向脑后,露出光洁如玉的面庞,仰头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水珠顺着下颌划过喉结,簌簌地砸在胸肌上,淡青的经络在雪白的皮肤上蜿蜒。
勾仄的腰胯线条被包裹在一团湿漉漉的半透明月纱之下,半遮出腴韧不靡的轮廓。
直勾勾,来势汹汹,生物都无法抵抗的欲惑从骨透肉的溢出来。
令雾妄言都不受控地屏住了呼吸,面颊发烫,被欲念裹挟着尾巴骨都酥软了,眼神变得惝恍扑朔。
与此同时,无相月殿中的露芜衣突然心脏剧烈地跳动,引得她传息连连。
她迷茫地捂着胸口,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莫名有这样难抑的情绪骚动。
……
雾妄言耳边俱是起起伏伏的海浪声,听不见自己心跳的声音。
她忍不住盯着白玉紧攥的银月披纱。
那块轻盈的布料曾经轻轻地搭在她的头顶,随风飘动抚摸过她的耳朵。
好似风有了形状,吻过我,又带着我的芳香吻过他……
白玉的尾巴也没收好,抗拒地不停扒拉雾妄言的“尾爪”。
他虽没有法力,但或许是雄性狐狸精的天赋,他生来就力大无穷,哪怕是千年狐妖不用法力加持也难以抵挡。
他手尾齐用,将雾妄言的巨尾之网从身上扯开。
又似羞涩般将自己的尾巴圈在身上,像穿了一件雪白挂红的狐裘。
雾妄言抬手一招,无相月殿便飞出一件白色衣衫,指尖抹弦般一挥,那衣服就已经正正好穿在了白玉身上。
狐改不了撩人,雾妄言改不了妄言,她双眼迷离道:
“原来你喜欢偷姐姐……”一个狐氏祖传大喘气,“……的衣服穿啊。”
雾妄言的手贴上白玉的胸膛,往腹肌摸去,被一把攥住手腕,对上一双天真干净的眼眸:
“姨姨,我现在是人了,女孩子不能摸我。”
雾妄言被叫了一声姨,从那股迷糊胶黏的状态里惊醒过来。
她罪过又遗憾地收回手,尴尬地笑了两声:“抱歉,习惯了。”
然而下一秒,她长袖一挥,
衣袂落下后,赫然印入白玉眼帘的,是一个与雾妄言生得七八分像的绝世美男子。
清冷观音面,眉眼却妆七分情。
是狐妖的画皮术。
新出炉的雾郎抬眸,口中喷出一缕轻烟,魅影婆娑。
他红色的指尖轻点在白玉的脸侧:
“那男孩子可以摸吗?”
雾妄言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避讳,平日姐妹们贴贴也是家常便饭。
都是一家子狐狸精,互相评点交流皮囊之术,摸骨看相,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第27章 月麟绮纪27谕戒石
白玉露出纠结的神色。
雾妄言提出筹码:“带你出去玩儿。”
白玉看了看无边无际的海,自己要是想游出去,还不知道游到什么时候去,便直接拉着对方的手按在了身上:
“不能太久。”
雾妄言轻笑一声,手指轻轻用力在白玉皮肤上凹下一块。
她看得很细,手指每掠过一块地方,相应的,她自己的身上就像复制一样变化出一样的肌体。
她的指尖上移,划过白玉的眉眼,
渐渐的,雾妄言的容貌逐渐变化成和白玉一模一样。
但当她低头凝望水中倒影时,却觉自己黯淡无光。
“咦?”
他们明明外貌一模一样,但却有十分明显的不同。
白玉若比作月亮,雾妄言就是夜明珠。
“奇怪,明明哪里都一样,为什么我看起来就是这样虚假。”
五官一比一复刻,但雾妄言的效果却像劣质蜡像一样僵硬虚假不自然。
就好像,缺少了灵魂料汁一般寡淡无味。
白玉茫然摇头,一问三不知。
雾妄言只能归咎于自己没有画皮到精髓,有时候,缺一丝一毫,在感觉上都会大不一样。
她重新变回自己原本的容貌,往岸边高高在上的大殿看了一眼,见无人关注到这里。
就将手按在白玉胸膛,露出一个笑容:“好了,我们走吧。”
她手一用力,将少年按入海水中,自己如比翼鸟般也跟着沉了下去。
然而下一秒,白玉只觉身上突然一沉,已经脱离了水的浮力。
耳边不再是海浪声,而是鸟儿清啼,鼻尖不再是潮湿之气,而是桂花香气。
白玉发现自己正在一片小树林里,面前是雾妄言的笑颜。
他不由感慨一声,有法力就是好。
与此同时,刚从侍麟宗逃出来不久的武拾光猛然睁开了眼睛,他感知到了小白的位置。
……
雾妄言先是带着白玉去蹭吃蹭喝了一顿。
钱是没有的,人是能吃的。
但多的是人愿意请客。
白玉大吃特吃,还连兜带拿,雾妄言只在旁一脸宠溺地看着。
他们带着满满一大包好吃的回黄鼠高坡,去见了鼬拐鼬糕,
夫妻俩俩高兴坏了,热情地招待了他们两个。
白玉隔天找了一个消息灵通的黄鼠狼精打听韦府事件的后续。
罗帷被送官查办,韦卿已下葬,侍鳞宗的法师们将小唯押送回了宗门关押,生死不知。
武拾光凭抓妖有功,搭着寄灵的关系进入了侍鳞宗。
玉笙帷继承韦氏布庄后,将家财散尽用于帮助更多像从前罗帷那样朝不保夕的可怜之人。
此时,她也前往了侍鳞城,接受侍鳞宗的保护,也计划在那里将玉氏刺绣发扬光大,发展属于自己的事业。
雾妄言赞叹道:
“被中伤后,还能保持善良的本心,难怪能让小唯念念不忘。”
白玉点点头:“玉小姐,真是个很好的女子,我很喜欢她。”
嗯???
啃鸡腿的黄鼠狼精张大嘴:
“难道你要和那个狐妖抢玉小姐啊?你又没法力,你哪抢得过他啊?”
“虽然他被抓了,但听说是千年大妖呢,瘦死的狐狸比白鼠狼大,凶得很!”
白玉一本正经地纠正:
“什么抢啊,我又不是强盗,玉小姐是玉小姐,不是物品,没人有资格抢夺她,你以为你抢来了她,实际上是她选择了你。”
黄鼠狼精打了一下嘴:“嘿嘿,我说错了,我是想问你对她动心了吗?你想和狐妖竞争,跟她成亲吗?”
白玉又拿了鸡腿塞他嘴里:“没有的事,我只是欣赏。”
黄鼠狼精像是放心了一样:“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等他离开后,雾妄言才问白玉:“你想去看望玉小姐吗?”
毕竟玉小姐的前世大概就是他的父母之一了。
白玉摇头:“她说了,她是玉笙帷,不是王生。”
那么也不该用前世的羁绊来套住她的自由。
“那……小唯呢?”
雾妄言心思一转,还想着要把小唯救出来。
“七百年前,她就该死了。”
雾妄言动作一滞,没想到白玉居然会这么说。
“小唯之前是做了很多错事,但这些年,他一直受寒冰诅咒的惩罚,已经够了吧。”
白玉不认同:
“她受寒冰诅咒是因为断尾,是为了自由追寻爱情,本意又不是为那些无辜被她挖心之人的忏悔。”
“无相月不是为了匡扶正义而生的吗?”
“女娲娘娘赐予九尾狐的月相之力,不是为了用来伤害她亲手造出的人类的。”
“一个被宽恕了七百年的凶手,还不够仁慈吗?”
一字一句直击灵魂,雾妄言浑身发冷,心情低落了下去:
“如果小唯,不单单是为了爱情维持皮囊才挖人心的呢?如果那不是她的本意呢?”
白玉的目光如炬般照着她的面容:
“那么谁还能控制九尾狐行事呢?”
他微偏了一下头:“是王生吗?”
雾妄言闭了闭眼,却不再答了。
耳边却听见白玉一声了然的“哦~”
雾妄言问他明白了什么。
白玉嘘了一声:“你不能有秘密,但我可以有。”
雾妄言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源初圣泉,她们要记忆共享。
那么白玉了悟的是不能被无相月知道的秘密吗?
那少年忽而笑得灿烂。
双眼眯成月牙时,单纯无害的眼神退居幕后,才有狐狸狡猾的韵味浮出水面,却更加勾人魂魄了。
雾妄言缓缓睁大眼睛,与他对视,两人四目相对,无言却胜过千言万语。
——小唯不单是为了爱情保留美艳皮囊才去吃人心,那是为了什么?
——不是王生,谁还能操控九尾狐行事呢?
雾妄言脑海里闪过无数血腥的画面,她自己曾经也杀过不少人……
全都是因为——谕戒石和狐王的命令!
谕戒石发出指引,狐王便会令狐狸们行走人间,去杀死预言中那些未来会为祸一方的恶人恶妖。
雾妄言为此手染鲜血,可杀死那些所谓祸害后,世界有没有变得更好,她是能看到的。
她亲眼目睹,杀死了作恶多端的权臣后,反而引发了国家内乱,战争不断。
雾妄言便会思考,她做的真的对吗?
难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吗?
一直以来,这些事的血影总在影响着雾妄言,让她痛苦不堪。
她时常在想,自己和姐妹们为什么会莫名其妙丢失了一些记忆?
她杀死的人是不是有无辜之人?
谕戒石真的正确吗?
无相月的正道真的还纯粹吗?
种种疑惑让她也如小唯那样,对无相月渐渐失去信任。
所有人都说,小唯是为了魅惑王生,不得不维持美丽的容颜,才不断杀人食心。
可雾妄言却觉得没那么简单。
小唯会不会是听从了谕戒石的命令,去杀了那些恶人,顺便吃掉了他们的心脏呢?
可现在的小唯却能为了救玉小姐牺牲天下人。
这又使雾妄言觉得自己的猜想太美好了。
但毕竟多年的姐妹,她当然不愿意去想小唯是真的用心险恶。
她叹了口气,执着已经让小唯变了最初的模样。
就在雾妄言挣扎的时候,白玉笑眯眯问道:
“姨姨,是不是你和别人亲密,也会被她们看见?”
雾妄言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一个情场老手的笑:“姐妹们看见了又何妨?”
然后她就看见,白玉的脸颊慢慢红了:“那多害羞啊。”
雾妄言差点又被这小子的可口美貌香迷糊了。
白玉声音低低的,像是不好意思地问:
“是不是你闭上眼睛,其他人就看不见我和你是如何厮磨的了?”
确实看不见,否则雾妄言心里对无相月有这么多猜疑,记忆共享后,其他人却全然不知她有叛逃的心思。
想来,只能共享到她们所看到的视角。
雾妄言脸皮突然酥酥麻麻地热了起来,她下意识点了点头,又觉不对:“你……”
下一秒,她的眼睛被一只大手捂上,一股热量靠近,像红盖头般笼罩在面前。
雾妄言下意识紧张起来,她知道,白玉现在一定离她很近。
“我不想被她们看见,我的秘密……”少年羞涩的声音断断续续。
然而雾妄言却觉得手心痒痒的,是白玉一边做戏,一边在她手心写字:
“谕戒石,新任务”
雾妄言犹豫了一会儿,在他手心里写道:
“龙神将陨,命杀之。”
第28章 月麟绮纪28与武拾光汇合
她们都知道白玉和龙神关系亲密,所以谕戒石发出新预言时,都避讳着白玉,不让他知道。
雾妄言眼前依旧一片黑暗,她一边写字,一边轻笑了一声,继续做戏,声音如烟雨朦胧的江南:
“你这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所有人都会知道。”
白玉的声音像被她淋湿了一般,湿漉漉的,好似在雨水中被压制了呼吸,含糊道:
“就不给看。”
雾妄言心都被挠得痒痒:“你叫我一声姨……”
“狐狸还讲这些规矩?嗯?”
雾妄言耳朵都要融化了。
那只手移开,光线重新回到眼中。
白玉已经坐回了桌子对面,他的远离像雾妄言被抽走的呼吸。
好似画中男子回到纸面,一张桌子的距离,便是两个世界的隔阂。
雾妄言手指微动,真想把他拉回到身边来,最终,她将手扶着下巴,视线悠悠地飘落在桌面的碗碟上。
一碟粉白的木槿糯米糕,静静叠着,旁边伸来一只修长的手,取走了一块。
雾妄言无奈一笑,抬头看他:“怎么哪儿都有你?”
无论她将视线转移向何处,少年总会突如其来闯入她的视野。
白玉茫然看她,还以为她嫌自己吃得多,紧急闭嘴,撤回一口糕,递给了她:
“姨姨吃。”
雾妄言接了过来,咬了一口,甜得腻味,不是哪儿都有他,是自己……
心中有白玉,所见皆清影。
白玉推开酒楼的窗户,探身出去,忽而挑眉,他就说,怎么又闻到了黄鼠狼的味道。
人群里,风尘仆仆的武拾光和鼬尺正在莽莽地赶路,看起来很着急的样子。
白玉便喊了他们一声,顺手从桌上拿了个橘子扔了过去。
鼬尺立刻接住了,两人抬头一看,都露出喜色,忙上了酒楼。
武拾光见雾妄言居然也在,便警惕了起来,攥住白玉,生怕他又被这女人闷声不响地拐走了。
白玉拉着他俩坐下,又点了一些吃食上来,问道:
“你们不是去侍麟宗了吗?怎么在这?”
“害,说来话长……”
鼬尺眼神滴溜溜看向雾妄言,又很明显地和武拾光挤眉弄眼,才一拍大腿道:
“小白,你肯定是被龙神骗了!”
“他根本就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瞧上了武拾光的十二念法器,就让人硬抢。”
“夺人法宝,天理难容啊!还名门正派呢,呸,无耻!”
“嘿嘿,幸好武拾光早有防备,早早画了传送阵法,把十二念藏起来了。”
“也多亏了我机智,才迷晕了看守,带武拾光逃出来了。”
白玉拉起武拾光的手腕一看,他的十二念果真不见了。
但看鼬尺那番语气模样,他应该是碍于雾妄言这个外人在场,没有全部说实话。
“我感应到了你在这个方位,就立刻赶过来了。”武拾光说道。
“小白,你在无相月还好吧,她们有没有为难你?”
他眼神不善地看着雾妄言,后者冷笑一声:
“真是恶语伤狐心啊,我宁愿为难你这头猪牲,也不会为难小外甥的。”
雾妄言白了他一眼,又温柔地摸了摸白玉的头发,
鼬尺还在旁嘎嘎乐:“呵呵,武拾光,她骂你是猪诶……”
然而转头看见武拾光要刀人的眼神,他捂住嘴,声音逐渐消失。
白玉又看了一眼窗外:“你确定你们是自己逃出来的?”
鼬尺拍着胸脯保证:“那当然!”
而武拾光则立刻站了起来,警觉地看向窗外,但什么也没发现:
“小白,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闻到了厉劫的味道,就在附近。”
说完,白玉一脚踩在窗台上,单手吊住上方窗框,一个借力,便灵活地翻上了屋顶。
武拾光紧随其后,雾妄言也飞身上去,只留鼬尺一个在包间里拍着窗台又跳又叫:
“诶,你们,你们倒是拉我一把啊!”
武拾光便用储妖袋直接将他收了进来。
街上百姓皆抬头看向他们,风吹起三人衣袍如侠者临世般英姿飒爽。
雾妄言也耸动鼻尖嗅了嗅,但她并没有闻到什么,只将嗅觉灵敏的天赋归咎于半妖的特殊。
白玉站在高处环视一圈,循着气味在屋脊上跑了几步,猛然跳下,在人群中将压低帽檐遮住面容的黑衣男人一把揪了出来。
他轻笑一声:“厉统领卓然不凡,鹤立鸡群,可不是戴个帽子就能掩盖的。”
白玉长指一弹,将他的帷帽弹开,果然是厉劫。
然而后者却缓缓勾唇,一把攥住他的手:“送上门来,那就跟我回宗。”
“每次一见面就打架,你还会点别的吗?”
白玉腕转,另一只手压住他的肩膀。
两人皆是肉身强大之人,一时间从地上打到屋顶上,竟难分伯仲,
但白玉这边可还有两个法师助阵,厉劫很快落入下风。
“你们为什么要抢夺武拾光的法器?”雾妄言将他逼入角落。
厉劫也忌惮地看了她一眼,冷冷道:
“那是由龙牙制成的法器,他一个普通法师怎么会有此物?”
“龙神大人只是收回自己的物品,何来抢夺一说?”
雾妄言微微惊讶:“就为了这个?”
那龙牙有什么特别的,一共九头龙,牙齿多得数不清,龙神何必大费周章要去为难武拾光呢?
总不能是为了给他哥哥们留个全尸吧。
可他们早就化作山脉了。
“龙口拔牙,必有仇怨。”
武拾光愤怒道:“灭我蛟族满门的血仇,还未清算,我何止要拔他的牙!”
雾妄言没想到,武拾光和龙神之间,居然还有这样的纠葛,但是,蛟族……
她晃了晃脑袋,脑海里零星闪过几个血红的画面,但她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白玉拦住趁雾妄言恍神,挣脱束缚的厉劫,偏头对着武拾光道:
“若龙神真的犯下此等恶行,抽鳞剥筋都不为过。”
“白玉!”厉劫气得半死,五官都在用力抵抗他的力道。
“龙神没做,便出来与武拾光当面对质。”
“何必派你来先缴下他的法器?”
“他总是这样,被冤枉了也一声不吭,白长一张嘴。”
白玉将他推出去:
“你走吧,去告诉他,武拾光是我的人,想动他,我的嘴可不是摆设。”
厉劫握紧拳头,紧抿双唇。
侍麟宗之所以关了白玉这么多年,不肯放他出去,就是因为他发现了龙神的秘密。
而武拾光则心中复杂,说感动吧,小白依旧认为是自己冤枉了龙神。
说不感动吧,小白又坚定地护着他。
厉劫在三人围攻下,只能先行离去。
“他走了,我们先去取回你的佛珠要紧。”白玉说道。
“好。”武拾光点点头,带着他们前往他藏佛珠的山洞。
只是没想到,当他重新戴上十二念后。
一道金色的光芒突然从佛珠中飞出,绕过他,径直飞向了白玉的胸口。
雾妄言见此,惊诧又悲伤:“九尾之力!”
白玉只觉一股力量从胸口流窜全身,他睁开双眼,纯金色的瞳孔粲然绽放。
第29章 月麟绮纪29小唯的执念
黄金瞳在睁开的一瞬,如日出破晓,熔金凝珀,流光四溢,妖媚且神圣。
武拾光,鼬尺,雾妄言皆被惑住,浑身燥热难耐。
那惊人的力量如欲妄的金箭,猛射而来,擦肩掠过。
当你庆幸自己逃过一劫时,却被突然从背后回旋勾穿,勒入狐狸宽阔的胸膛,心脏紧紧贴在一起,站立不稳。
灭顶的压迫感瞬间夺走神志,欢愉的礼券被缱绻地贴满全身。
三人浑身紧绷,咬牙仰首,苦守灵台清明,还是雾妄言最先清醒过来,也亮出金瞳抵抗:
“白玉,小唯的言灵术是九尾狐族最强的,跟着我做,学会控制它。”
雾妄言起手欲引导白玉修习之法,却发现对方只是轻飘飘地眨了一下眼睛,那金眸便如灭灯般黯淡。
仿佛这力量他生来就会,并不需要修炼。
雾妄言有些惊讶,回头,就看见武拾光和鼬尺两人一脸痴呆地靠在洞壁上。
白玉不是已经收法了吗?这两人怎么还迷迷瞪瞪的。
雾妄言直接上前,二话不说,一两脚将他们两个踹进山洞的温泉池中。
噗通噗通两声,再浮出水面时,鼬尺和武拾光才清醒过来,两人脸红脖子粗地趴在岸边大喘气。
“就不能温柔点么。”鼬尺嘟嘟囔囔道。
雾妄言直接上软剑,抵在他脖子上:“够温柔了吗?”
“够了够了,仙女姐姐饶命。”鼬尺讪讪地用一根手指推开她的剑面。
白玉只觉浑身像被棉花塞满了一般充盈起来,万物的气息在他眼中显得灵动奇妙。
他好奇地观察着四周的一切,蹲在岸边撩水一笑:“原来,这就是脱凡的感觉吗?”
随着他的俯身,从领口掉出来一条红绳,上面穿着一颗莹白的玉珠。
此刻,玉珠正隐隐散发着金色的光晕。
“九尾之力应该是是栖息在了这里。”
武拾光近距离摩挲着那枚玉珠,越摸越觉得眼熟,举起自己的十二念对比。
然而佛珠和玉珠一碰到一起,就产生了一种和谐共鸣感。
“原来,这也是龙牙,难怪,寻常之物可容不下千年狐妖的法力。”
武拾光恍然大悟,而白玉则十分惊讶。
那颗小珠是他偷龙神失败,觉得自己身为黄鼠狼窝里出来的天之骄狸,偷不到东西就没有名字,还会被笑话。
于是龙神赠与他这颗小珠,让他对外说是偷来的。
但白玉一直以为这是一颗小玉珠,所以给自己起名叫白玉,没想到居然是龙牙。
白玉立刻回想起当时龙神欲言又止的表情,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竟不说。
鼬尺很夸张地张大嘴:
“啥?龙牙,可这不是小白偷到的第一件物品吗?你们俩连龙神的牙都能弄到手,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鼬才啊。”
“不过这么说的话,小白,你的大名应该叫白龙才对。”
白玉也有些遗憾:
“算了算了,现在这个名字也叫了三十多年,我早已习惯,也不想更改了。”
“只是没想到,小唯居然将九尾之力给了我。”
白玉用了小唯的东西,心中还有些惭愧,
唉,自己之前还在说她不好,但她对自己确实很好。
我果然是冷漠无情的白眼狐。
但一码归一码,白玉为这件事感到触动,却依然不会改变他对小唯从前所作之事的看法。
“她在侍鳞宗怎么样了?”白玉问道。
雾妄言神情落寞,她隐隐有猜测。
小唯知道白玉是半妖没有法力自保,才要将自己的力量留给了他想保护的人……
九尾之力先储存在佛珠里,可遇见白玉,又主动飞向了他。
分明是小唯在借由武拾光的手寻找白玉。
若她安好,何必如此麻烦呢。
“难道是侍鳞宗威逼小唯出借九尾之力,她不愿,才借你之手将力量带到白玉身边的吗?”
雾妄言对侍鳞宗显然也有偏见。
武拾光摇头,微微侧身,避开她晶莹的目光:
“不是,侍鳞宗答应小唯,会庇护玉小姐一生,保她自由自在,并派出法师贴身保护。”
“小唯的执念便是守护玉小姐一生平安顺遂。”
“他是,执念已了……”
……
小唯躲在暗处看着正在院中刺绣的玉小姐。
木芙蓉花已经凋谢,但她的绣布上却明艳如霞。
玉笙帷是洛安城绣技最好的女子。
绣者,将数年岁月尽数交付一针一线,她骨子里的坚韧,足以熬过孤寒,抵过无常。
阳光一寸寸擦拭女子脸上的苍白,染上淡金的抚慰。
她抬头望向天空时,双眼像将军一样坚定不移。
她相信自己会赢,他相信自己不会输。
坚韧藏于温柔,温柔自带锋芒。
纵使被人辜负算计,历经暗箭与背叛,世事不公,但玉笙帷绝不会妥协于恶。
这是九婴最害怕之人,也是小唯最着迷之人。
小唯紧紧握住的拳头,渐渐地松开了。
守护她,也守护她至爱的善良……
玉笙帷如有所感,回头望去,不远处的石桌上,只有一碟栗子糕静静等候。
她起身走过去,端起栗子糕,四处张望,没有发现小唯的身影:
“谢谢你,小唯,谢谢你让我知道,世上还有人这样在乎我,是你给了我活下去的支点。”
小唯听到了,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微笑,可你支撑着我多活了七百年……
她缓缓离去,每走一步,七生七世的执念就在她身旁一点点消散。
小唯的脚步从沉重到轻松,又从轻松到沉重。
欲念永无止尽,一个执念释怀,又有新的执念诞生。
“像我这样贪心的妖,和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贪执越是汹涌,便越容易沦为欲望的祭品。
怎么会迷恋上了他呢?
一定是法术作用吧。
小唯握着那截姻缘符,就像握着成亲时新婚夫妇手中的牵红绸。
爱将他们牵在一起,小唯却孤身登堂,等待千年。
小唯也想知道真相,迎着普世公正的日光,她手中的姻缘符撕裂成了两半……
在真正的痛彻心扉里,金色的龙神之力如烟花飞落万家,让那些被姻缘符强制捆绑的人恢复清醒。
金粉色的力量光粉随风飞舞,凝聚成一条灿烂的天河。
一道桃粉色的光芒也从小唯的身上飞出,汇入天际。
她倒在地上,睁大眼睛看着漫天飞舞的光点,逐渐聚合成熟悉的身影……
小唯破裂的心脏最后一次,如蟒般狠跳了一下,归于平静。
一阵风吹过,狐妖小唯的形体也没能留下。
雾妄言听闻,已经泪流满面,心中百感交集。
小唯,这些年太冷了。
对你而言,算是解脱吗?
第30章 月麟绮纪30前往殇墟沙渊
雾妄言看着天空忧伤,似乎要看到小唯临死前的最后一面。
白玉觉得这有些复杂,手足无措得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于是他狗狗祟祟地左瞄右瞄,然后就看见武拾光握拳正立,挺着腰板,拧着眉头,一脸正大光明的苦大愁深模样。
这小狐狸便也学着他的样子,扼腕低眉,鼓着胸膛装作沉思者的姿态。
鼬尺努力巴住自己的嘴皮子别笑,但表情还是出卖了他。
“你笑什么?”白玉问他。
他一问,鼬尺直接喷笑出来:
“哈哈哈,我笑小白你学武拾光那个小老头,好像是武师傅要上山打老虎一样。”
“你应该学点年轻妖的东西,别学那些老辈……子……”
雾妄言转头过来直勾勾地盯着他,鼬尺只觉黄鼠狼皮一凉,慢慢给自己手动静音了。
老辈子雾妄言:你要教我外甥什么?
武拾光倒是护着鼬尺,把他拉到自己身后,把她的目光隔绝起来。
雾妄言看他防备的样子,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显得人畜无害:
“厉劫追杀你,想必没那么简单吧。”
“小唯既已魂飞魄散,她的九尾之力给了白玉,那她身上的龙神之力呢?去了哪里?”
雾妄言清漓的眼神如山雾里摇晃的灯火,神秘又魅惑,让人忍不住软下身子。
武拾光心志坚定,并不为她所惑,淡扫了她一眼:
“自然是被龙神收回了。”
雾妄言才不信呢:
“那他怎么没收回九尾之力,还让你跑出来了?”
当时,两种力量同时从小唯身体里脱出,就直直地越过了龙神,钻向了武拾光的方向。
他猜测,或许是十二念为龙牙所制,龙神之力被龙气吸引的缘故。
武拾光并不信任雾妄言,尤其因为对方带走白玉的事情,让他隐隐不爽,才不想将龙神之力那么重要的事情告知她。
想必侍麟宗那边也不想让无相月知道龙神之力外流的事情,厉劫之前也才没有透露。
武拾光长着一张“正道之光”的脸孔,说起谎来也面不改色,显得义正言辞:
“龙神之力本就是龙神的东西,而九尾之力是小唯的遗愿,不愿意跟随龙神有什么奇怪的?”
他一招反问:“反而是你,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这么关心龙神,你怎么不去侍麟宗问他?”
雾妄言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走上前:
“怎么这么大醋味,我不问他,就问你,当然是因为……更喜欢拾光哥哥呀。”
之前武拾光和鼬尺落水了,衣服都湿哒哒地贴在身上,将身材勾勒得水灵极了。
当着白玉的面,雾妄言的小手就往武拾光腹肌上摸。
后者被她的大胆吓了一跳,鼬尺把手圈在眼框,露出吃到大瓜的震惊神情。
然而,更让他震惊的来了。
光线昏暗的山洞里,柔软的水流声消磨着岩石的棱角。
滴哒滴——哒(一只白皙的大手与水滴同步落下,白玉攥住雾妄言的纤细的手腕。)
雾妄言的目光顺着那只手流转。
可还没等她移向白玉的脸,对方已经率先弯腰低下头来,强势匹配,钻入她的眼窗。
猝不及防的美貌冲击心脏之锤,让胸鼓剧烈起伏。
小狐狸委屈地瞪她,霸道地抓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腹部:
“你叫他哥哥?那我是什么?”
你不好,你摸了狐就不能摸别人的了。
“你是……小玉哥哥。”雾妄言鲜红的指甲如花一般贴着他绽开,握住他的腰际。
武拾光与鼬尺惊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你们……你们?!”
白玉回头,他的肩膀线条之上,雾妄言偏头,上翘的眼尾像蝴蝶停在他的身上。
他懒懒的,漫不经心道:“嗯,怎么?”
“没,没什么,你开心就好。”两人瞬间老实。
白玉彻底转过身来,雾妄言就从后面自然地揽着他的腰,两个美貌狐狸精光是这般站着,都看起来勾勾搭搭的。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
“姐姐?”
四人纷纷朝洞口看去,风吹洞露芜衣的宽袍大袖,如一道正在水中消散的红梅墨画。
“小妹,你怎么会找到这里?”雾妄言立即心虚地松开了白玉的腰,诧异地走过去。
露芜衣拉住她的手,幽怨道:
“应该是我先问姐姐,为什么带着白玉来这里吧?”
白玉解释道:“是我待在无相月太闷了,求她带我出来玩的。”
露芜衣看白玉的眼神有些情绪,不高兴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的姐姐被对方抢走了。
姐姐应该最爱我才对,早知道就不把这野生狐狸精带回去了。
之前的露芜衣:我们是家人,我带你回家,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发现白玉和姐姐举止暧昧的露芜衣:早知道送他回侍麟宗去坐牢了
白玉:……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雾妄言看出了妹妹心中不爽快,无奈地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呀……”
鼬尺在旁看得一脸懵逼,凑到白玉身边摸着下巴悄悄问:
“小白,你们这,嘶,到底谁和谁是一对儿啊。”
白玉很自然把一手勾他的肩一手勾武拾光的背:
“这还用问,就和我们一样,都是家人嘛。”
武拾光一愣,瞬间松弛了下来,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我还以为你乐不思蜀了。”
白玉拍了拍他:“确实没想念过你……”
武拾光:“嗯???”
“因为兄弟把你放心上,根本不用想,胸有成猪啊。”
武拾光浑身抖要酥了,感动地看着他,好兄弟,不愧是你。
鼬尺急问:“那我呢?”
白玉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胸有成黄鼠狼啊。”
武拾光回过味儿来,指着自己:“你是我是猪?”
白玉抓起他的手,几个字,手拿把掐:“掌上明珠。”
这下又给武拾光酥迷糊了,感觉在天上飞一样,头重脚轻的,你说狐狸精这玩意儿,谁研究的呢?这么招人稀罕。
雾妄言轻咳了一声,说起了正事:
“龙神既然收回了小唯的龙神之力,想必是要重回巅峰了。”
“据我所知,另一份龙神之力就在殇墟沙渊。”
“武拾光,你不是想找龙神报仇吗?若他收回所有龙神之力,你连和他公平较量的资格都没有……”
雾妄言收到的狐王命令,是帮助武拾光集齐龙神之力,然后弑龙。
“有没有仇可还没定论。”白玉故作不满,打断雾妄言的蛊惑。
雾妄言微笑:
“凡事多做准备,总是对的。”
“若真的误会了龙神,我相信以武拾光的品行,一定会把力量原封不动还给龙神的。”
“这是自然。”武拾光点了点头,“小白,雾妄言说得也有道理。”
“我现在还被侍麟宗通缉,就算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也得先有和龙神谈判的筹码。”
白玉这才装作左右为难的样子,勉强点了点头。
这是为了避免暴露雾妄言向他泄露过谕戒石信息的戏码。
毕竟在无相月眼里,他是完全不知道雾妄言露芜衣此行是来弑龙的。
如果他现在表现得很快就接受了几人要对龙神不利的提议,岂不是前后反差太大。
要是惹得雾妄言被怀疑就不好了。
接下来,五人便结伴前往殇墟沙渊。
第31章 月麟绮纪31敖登部落的故事
黄沙漫野,巨石如龙骨,僵卧天地间。
武拾光触景伤情,站在那些巨大的树根前:
“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附近,这些看起来像石头,但其实都是树。”
“树?”露芜衣伸手抚摸,感觉表面十分坚硬,不像树。
“父亲告诉过我,这里曾经有一棵巨大的树,可是后来被天雷劈碎了,枝干四分五裂,树根却还蜿蜒漫长。”
雾妄言明白了:
“我记得狐王大人说过,这是泣土榆,它本该枝繁叶茂,护佑人间的,没想到竟变成了这样。”
白玉指着一块略平整的树根:“这还有壁画。”
画上是一个翩翩起舞的少女。
武拾光解说道:
“那是敖登部落族长的女儿,叫地珠。”
“泣土榆的树根不断沙化,形成了沙渊,后来 ,一个叫敖登的部落来到这里生活。”
“但没过不久,族人纷纷得了重病,死了许多人。”
露芜衣不解:“必是此地不宜居住,我若是族长,就立刻带领族人搬走了。”
白玉脑海里浮现出一片荒芜景象:
“或许是无处可去吧,加之病人太多,难以迁移,若有更好的选择,敖登部落也不会搬进沙渊了。”
武拾光点点头:“没错,他们毫无办法,只能向天空祈求,没想到天上降了一颗星星,陨星引发天火。”
白玉蹙眉,揉了揉眉心,耳边仿佛响起嗡的一声长啸与爆炸声。
武拾光完整地讲述了这个故事,天火之后,人们在地坑中找到了一块陨石,称作星石。
更神奇的是,自此以后,困扰敖登部落许久的病疫全都不药而愈了!
于是,部落的人认为这都是星石的功劳,将它奉为至宝。
然而敖登部落的族长宠爱女儿,宠爱到要将星石作为她的嫁妆,伴她出嫁。
而这一决定也引来了许多人的觊觎。
所有爱慕地珠的男子皆离奇死去,唯有一个叫蛮满的少年,与地珠相爱,平安无事,似有神佑。
雾妄言有了兴趣:
“按照一般发展,这个蛮满肯定不普通,他表面与地珠相爱,实则为了星石而来,那些爱慕地珠的男子都是死于他手。”
武拾光惊讶了一下,又了然,挤兑道:“果然,骗子了解骗子。”
雾妄言反讽笑道:“谢谢夸奖。”
“你自己难道就不是骗子吗?武法师?”露芜衣无语。
“后来怎么样了?”
武拾光继续说:
“那个蛮满其实是青猿族大妖,为盗取星石而来,欺骗地珠的真心。”
“最终阴谋败露,青猿族强抢星石,用飓风席卷敖登部落。”
“其中,有一狐妖挺身而出,可最终难以抵挡,地珠和敖登部族全军覆没……”
雾妄言和露芜衣皆露出惊诧表情:“狐妖?”
应该不是九尾狐一族,毕竟她们记忆里可没有这一出。
武拾光摇摇头:“那是千年前的事情了,我也不知道细节。”
白玉在地上捡着那些有壁画的石块玩拼图游戏,回头道:
“这么说,这里狐妖还真多啊。”
“不过那个青猿部落是不是傻?”
此话一出,风刮起一道沙吹在白玉身上,他站起来掸着衣服,继续道:
“他们都有引发飓风的能力,一开始就把地珠抓起来,以她性命要挟敖登族长,难道族长还敢不交出星石吗?”
“为什么还要隐姓埋名骗小姑娘,费时又费力,最后还破防恼羞成怒,非要灭族。”
“既毁灭了那样多的人命,如今落得个族群凋零的下场也是因果报应。”
又一道风沙刮在白玉身上,他闭上嘴巴,疑惑地转身回看。
白玉眯着眼抵抗沙尘,往前查看了几步。
突然之间,平静的沙渊掀起强劲的沙流攻击。
众人的视线瞬间被沙土遮盖,武拾光等人纷纷冲向前去要抓住白玉。
然而原地已经没有了白玉的身影,他们也都在沙尘暴中迷失了方向。
白玉只觉风暴如绳索将他圈禁,一道强有力的拉拽感从手腕传来,他回头看去,露出惊讶的神色。
拉住他的人乌发垂腰,神情冷酷,一身华丽的玄衣,其上精绣的黑色小宝珠如龙鳞般反射着星辉,面容和寄灵一模一样。
他的手指上带着驭灵戒。
白玉瞬间通过气质辨认了出来,不是寄灵,是龙神。
他挑眉打趣道: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只寄居龙,竟然舍得从壳里爬出来了?”
龙神锋利的眼神扫过他,用力一拽,试图将白玉拽到自己身后:“小心。”
满天飞沙里,其实岿然不动宛如定海神针的一直是白玉,反而是龙神被飓风吹得身体都飞了起来。
白玉反手攥住他的手臂,可就在这时,一道沙流袭来,直接打向他的背后。
龙神见此,瞳孔骤然一缩,忙伸手打散那道攻击。
可是,更加细密的沙流攻击从四面八方涌来,硬生生将两人打得分散开来。
龙神再次想抓住白玉的时候,后者脚下的沙土突然下陷,如踩进流沙池般顷刻就将他吞没。
“白玉!”
龙神便要跟着追下去,可风沙突然停了。
没过一会儿,一片白色炫光霎那间笼罩双眼,他就被一股更加强劲的,难以抵抗的吸力拉扯吸走。
几分钟前,武拾光那边,他在风沙中发现了无支祁的身影,知道就是这家伙在背后搞鬼,立刻操着十二念攻了上去。
无支祁看见十二念却激动不已,主动拿着星石撞了上去。
星石吸收了罪者之血后爆发出了强烈的光芒,从无支祁手上飞到半空,具化成了一个巨大的倒三角锥金石。
无支祁眼睛圆睁,泪水夺眶而出 声音颤抖道:
“源无获果然没有骗我,罪者之血真的能复苏星石,终于……我终于可以解开族人的石化诅咒了。”
锥金石爆发出剧烈的强光,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将雾露两狐妖,武拾光,龙神厉劫通通吸了进去。
武拾光只来得及扯下自己腰上的储妖袋,避免鼬尺和他一起受累。
鼬尺一脸茫然地从储妖袋里爬出来,风沙已经平静:“武拾光,小白?”
他咬牙切齿地四处张望,就看见了一边的无支祁,对方正专注热切地盯着天上的巨棱锥。
鼬尺虽心理惧怕,但还是气冲冲上前要揍他:
“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快把武拾光小白他们放出来!”
“哼,不自量力。”无支祁眼睛都没眨一下,一道沙锥冲向鼬尺。
就在沙锥要射中鼬尺面门时,空气中闪现了紫电的光芒,将沙锥打散。
一个小鹿眼,尖耳朵的男妖从虚空踏出。
无支祁有些意外:“白泽……”
多了这个变数,无支祁立刻伸手要收回星石,却被白泽阻止:
“你此刻收回星石,那他们都会死在里面。”
无支祁冷冷道:“你觉得我在乎他们的死活?”
“你在乎,因为他们死了,你的愿望也要落空了。”
无支祁疑惑道:“什么意思?”
白泽走上前来:
“我知道你想要利用星石拯救你的族人,可你拥有这颗星石这么久了,它们活了吗?”
无支祁心理一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是因为星石需要武拾光的罪者之血才能激活,我一直在等待他的到来。”
白泽通晓世间万物,他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源无获骗你的,你若真的想要拯救族人,就必须等他们出来。”
无支祁心中已经动摇:“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你凭什么相信源无获?”
白则和无支祁好歹也是相识多年了,知道彼此的品性。
而源无获却是凭空冒出来的,他为什么帮助无支祁呢,必定是有所图谋。
“相信我,你的族人一定能得到解脱。”白泽安抚的声音让无支祁已经有些相信了。
话音刚落,悬浮在半空中的星石晃动起来,咔的一声,居然裂开一道裂缝。
鼬尺张大嘴巴:“万事通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白泽被他的称呼叫得愣了一下,抬眼看去,只见一丝诡异的黑气正从星石中渗出。
他瞬间表情凝重:“怎么会有九婴的妖气……”
第32章 月麟绮纪32白珠
他们立刻怀疑到了源无获的头上。
无支祁面色猝变,也彻底相信了源无获不安好心。
“原来,他是想用星石把龙神困死在里面,好夺取龙神之力。”
星石画面闪动。
「一千年前,敖登部落」
龙神附在一个叫蛮满的少年身上,从熄灭的火堆旁醒来。
露芜衣附在地珠身上,正围着篝火翩翩起舞。
「一百五十年前,青猿部落」
厉劫附在源无祸的亲弟弟源息灾身上,满头鲜血。
「一百年前,蛟族聚居地,黑水河。」
武拾光附在蛟族族长苍溟身上,在黑水河里捡到了幼时的自己。
雾妄言于蛟族族长夫人清漪身上苏醒,茫然四顾。
鼬尺着急地仰着脖子找来找去:
“不对啊,小白呢!小白为什么不在里面?”
他愤怒地拽着无支祁的衣领:“你这个混蛋,你到底把小白藏哪里去了?!”
无支祁将他甩开,沉默不答,眉宇中有愧疚一闪而过。
鼬尺又用求助的目光看向白泽:
“万事通大人,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你知道小白在哪儿吗?”
白泽也茫然地摇了摇头:“他的轨迹,我无法窥探。”
这时,从地面扬起沙尘,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破沙而出。
白泽和鼬尺同时看去,沙子就被扑了一脸。
一只九尾摇成螺旋桨的白毛狐狸咋咋呼呼地突然从地底窜出!
活像刚从太上老君炼丹炉里蹦出来的孙悟空。
白玉眼冒金光,生气得磨爪子。
他只一旋目光,就找到仇家,朝无支祁的方向猛扑了过去,刮刮两耳屎就给他拍倒在地。
巨大一只狐狸直接一屁股坐死他。
无支祁被压得只有一个头露在外面,他用手揪住长长的狐狸毛,又被狐爪子敲了一脑瓜,讪讪地松手。
鼬尺惊喜地跑上前:“小白!太好了,你没事,我还以为你也被吸入星石里面了!”
他看着无支祁被压住动不了的样子,还泄愤般抬脚踹在他脸上:
“都怪你,让你看看我的厉害!”
鼬尺撅起屁股朝无支祁的脸放了个雷霆臭屁。
白泽微微旋头回避,白玉呕了一声跳开,屁弹中央的无支祁差点熏晕过去,翻着白眼干呕不止。
黄鼠狼的屁足以媲美生化武器,成了精的黄鼠狼更是如虎添翼。
“太厉害了。”白玉苦着脸夸赞道。
鼬尺得意地叉腰,一撩额发:“鼬氏出品,那必须是正宗地道好味道。”
白泽有些无奈,对着白玉道:“外面可好玩?怎么许久不回来?”
白泽算是白玉的老师,人又温和无害,小狐狸对他印象很好,偏头蹭了一下他的掌心:
“要是外面不好玩,龙神怎么会觉得侍麟宗寂寞空虚冷?”
“白泽,你是随龙神而来的吗,他们都去哪儿了?”
白泽便向他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事。
白玉扭头看向半空中那巨大的棱锥镜象。
敖登部落,地珠身态婀娜,舞姿摇曳,她的袖子里,突然冒出来一条小蛇,盘在她的手臂上。
小蛇的头顶长着九颗花斑。
蛮满被拉着一起跳舞,这时,一旁慢悠悠走过来一只白狐狸。
狐狸眉心有一撮红毛,尾尖如红莲渐变。
它的脖子上戴着部落风情的红蓝布环,长长的白毛上都扎了小辫子,点缀着绿松石和珊瑚小珠。
地珠和蛮满都惊讶地停下舞姿看着来狐。
它实在是和白玉的狐形太像了,除了只有一条尾巴,额头还多了一撮红毛外,几乎一模一样。
“这……”难道是白玉的祖宗???
蛮满看向地珠,地珠也一脸茫然。
部落风情的小狐骄傲得像小马驹一样噔噔噔跑过全场,引得无数部民失声尖叫鼓掌。
然后,他来到地珠身边用脑袋撞了一下她的腿。
地珠手臂上的蛇立刻张嘴哈气,显然,他们关系并不好。
蛮满试探地唤了一声:“白玉?”
只见在蹭地珠的小狐狸突然顿住,一脸惊奇地看着他。
然后像人一样站起来,歪着脑袋踮脚嗲嗲嗲走过去,跳起来一巴掌拍在蛮满的脑袋上。
蛮满弯腰躲过,不明所以,为什么要打他。
达吉推开蛮满:“地珠,你看到了吧,连白珠都不喜欢他!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露芜衣心道,原来这个长得和白玉很像的狐狸叫白珠啊。
地珠,白珠。
大地珍珠,洁白珍珠,看来这小狐狸极受部落宠爱。
她立刻进入状态,将白珠抱起来:
“白珠那是只喜欢我,不信你上前来。”
达吉凑上去,白珠也掏了他一下。
达吉捂着脸一脸委屈,小声商量道:
“白珠,你怎么帮着那个外人欺负我啊,你忘了谁给你打小鸡吃了吗?”
小狐狸舔了舔爪,像是不好意思,很敷衍僵硬地蹭了他一下。
小蛇从地珠手臂上滑下来,又对着白珠嘶哈嘶哈,仿佛在说他没出息,然后又对着达吉嘶。
……
不止是露芜衣龙神吃惊白珠与白玉的相似,外界的鼬尺也很惊讶。
白泽喃喃念了一声白珠,似在回忆什么。
而无支祁心虚地低着头。
“小白,难道那是你的曾曾曾曾祖?”鼬尺询问。
白玉也不知道啊,但他盯上了无支祁,总之,这小子一看就一肚子坏水儿。
他直接用了九尾狐的言灵术,双瞳变成金色:
“他们怎么才能出来?”
无支祁摇摇头:“我不知道。”
白泽一边施法维持住崩裂的星石,一边说道:
“他们必须在现世星石崩裂之前,拿到各自时空里的星石,才能出来,我现在先用东极紫电尽量拖延时间。”
“那你能撑多久?”鼬尺急得脚心蹿火。
“星石中的幻境,和我们的流速不同,石中千岁,现实须臾,就算我只能支撑片刻,也足够他们在幻境中度过百年了。”
白泽说道:“要是一百年还找不到星石,那他们还是死了算了……”
“那可不行,我两个姨还在里面呢。”白玉被他逗得一笑。
无支祁叹息道:“白泽,可是你忘了天灾吗?”
“什么天灾?”鼬尺一头雾水。
无支祁看向白玉,复杂道:
“第一场天灾是燃尽一切的大火,就是星石陨落时带来的天火。”
“剩余的三场也距离他们所在的时空并不遥远,所以,他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露芜衣和龙神距离飓风之灾还剩七天。
厉劫距离陨爆之灾还剩十二时辰。
雾妄言,武拾光距离冰封之灾还剩五十年。
星石默默投射出三线并行的画面。
青猿部落,源无祸和源息灾正在僵持。
“弟弟,醒醒,你到底怎么了?”
源息灾(厉劫)初入幻境,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还以为是自己中了幻术:
“你这套蛊惑人心的妖术对我没用!”
源无祸气恼不已:“能否闯入鸡场,就看今天了,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闹什么?”
源息灾一脸懵:“鸡什么场?”
第33章 月麟绮纪33千年前
源息灾(厉劫)更糊涂了。
这时,一个额上有青猿族妖纹的少年走了进来。
少年有一双圆润明亮的眼睛,白净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腥气,面容和无支祁有六分相似。
他叫阿渊,是无支祁的弟弟。
“你怎么样了?没事吧。”
阿渊摸了摸源息灾的脸,想查看他的伤口,源无祸立刻拿面具给弟弟盖上了。
“他没什么事,只是撞了一下,外面怎么样,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去鸡场?”
阿渊有些紧张道:“再等一会儿,等他们去人妖战场,我再带你们进去。”
源息灾睁大眼睛,什么人妖战场?
阿渊又小心地检查了周围没有别人,才压低声音说道:
“你们一定要唤醒白珠大人,否则……”
殇墟沙渊。
无支祁看着星石画面里的少年默默流泪。
白玉有些不耐烦这些谜语人,直接用言灵术问无支祁这个亲历者:
“白珠是怎么回事,从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详细说来听听。”
无支祁被最强言灵术控制,只能乖乖听话:
“白珠,从前是地珠的宠物……”
他的声线痛苦而摇晃,如颤抖的烛火在今世熄灭,却倒退吹回了千年前的灼热。
天火!
铺天盖地的天火!
足以将巨大的神树烧成飞灰的烈焰轰然压顶。
白玉突然被投放到这里,却又瞬间被湮灭在陨石之下。
然而星石剧烈碰撞荡出的巨大力量又恰巧让他重新化妖。
焦黑巨大的地坑里,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如破土的豆芽菜般嫩嫩地钻了出来。
一条小黑蛇和一条白尾巴对望无言。
九婴本是阴阳二气所化的蛇卵,却千万年都无法破壳,一直深埋于地底。
是星石的力量让他破壳而出,化妖,拥有了灵智。
方才九婴就觉得,有另一个东西在跟他抢星石的力量,导致大半力量都被吸走了。
结果他一睁眼就看见了那根可笑的“鸡毛掸子”。
他有气无力地嘶了一声,又娇弱地趴下了,暗恨对方又争又抢,害得他刚出生就“营养不良”。
白玉也虚弱得厉害,脑袋还插在地里,就撅着尾巴在外面摇,像头蒜。
“诶,这是什么?”少女动听的声音扶着温暖的阳光而来。
地珠用手挠了挠白玉的尾巴,尾巴立刻像蕨菜头般卷了起来,像是害羞一样。
地珠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被萌化的粉晕,她惊呼一声:“好可爱!”
一边趴着的九婴如拖把条似的,完全没被看见:可爱个鬼。
地珠顺着尾巴把白玉从地里挖了出来,才发现这是一只圆滚滚肥嘟嘟的小狗…呃…狐?
白玉吐着舌头喘气,浑身像没骨头一样软着,看起来半死不活的样子。
地珠瞬间心疼坏了,赶紧用自己的外袍将它裹着就要走,却听见了嘶嘶的声音。
白玉用尾巴尖指了指,她才看见石头缝里还埋了一条小黑蛇,于是将小蛇也顺带挖了出来,带回部落。
那小蛇洗干净竟然是粉红色的,很是可爱。
地珠用羊羔羹喂养漂亮的小狐狸和的小蛇,并分别给他们起名为白珠和小九。
部民看见白珠时都夸地珠运气好,居然能捡到这么漂亮的小狐狸。
虽然他们平时也猎野物来吃,但这小家伙实在生来惹人怜爱,他们都舍不得杀,舍不得吃,就想带回家软乎乎地养着。
而看见小九时,众人便劝地珠把蛇扔掉。
“大地珍珠,蛇是养不熟的。”
“万一它有毒呢。”
“它会咬人的。”
可地珠心性善良,她捧起小九,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睛:
“小九出现在地坑里,还活了下来,它一定是受上天保佑的。”
小蛇费劲地扬起脑袋,盯着她,我是,受上天保佑的?
在被所有人嫌弃不如那条野狐狸地环境里,初生的蛇宝宝遇到了唯一肯定他的美丽少女。
九婴心中一动,觉得这个女孩真特别。
白玉嘬着爪爪:俺也一样。
但九婴不喜欢白珠,最主要的是对方在他破壳时抢走了力量。
其次就是有小狐狸在的地方总充满了欢声笑语,这种氛围总让九婴不畅快。
部民们排着队就是为了求白珠商量,给摸给抱。
他们拖着各色猎物如礼物般上门任白珠挑选。
而九婴却一直被嫌弃冷落,虽然他不在乎,但还是不爽。
九婴真不明白,对方只是一只狐狸而已,为什么对那些人有如此大的吸引力。
他还总是撒娇做作地夺得地珠的宠爱。
九婴非常生气,他讨厌白珠霸占地珠,于是决定用蛇毒弄死这毛掸子。
他钻进对方的密毛里,张开嘴就放毒,然而白珠坚韧的皮肤差点把他蛇牙都给崩掉了。
咬不开皮肤防御,那就换一种方式。
九婴又在白珠喜欢吃的鸡肉里滋毒液,然后看着对方吃下去,在暗中窥伺这混蛋的死亡。
可是这死狐狸吃了,居然还是一点事儿都没有!
九婴愤恨不已,便想出了其他阴损招数。
他委曲求全地蹭着白珠的爪子,等地珠过来,就假装自己被欺负了,自导自演地摔在地上。
有时候,小狐狸一打哈欠,他就自己跳到对方嘴里,让地珠误会,以为白珠想吃了小九。
九婴阴恻恻地吐着蛇信,还以为这下,地珠就会把白珠丢掉了。
然而小姑娘只是把他们分开饲养而已。
地珠将小蛇放进腰间挂着的口袋,又无比怜爱地抚摸白珠的毛发,还以为他是太饿了,才会想吃同僚。
白玉也终于发现了这小老黑的绿茶属性。
他一直就没把那个小鼻嘎当回事,只以为对方就是想引起地珠的注意,才搞这些。
真是十厘米的小蛇,九厘米的花花肠子。
白玉把九婴扒拉出来,盘成一个小球,挂树上去了。
和狐争宠,你想得美。
在地珠的精心照顾下,两只刚成型的妖才慢慢恢复活力,白珠也逐渐成为了部落的祥瑞。
因为他总能准确地带领敖登部落找到水源食物和草场,熬过漫长的干季。
白玉和九婴也都意识到,星石的力量可以帮助他们修炼。
虽然星石已经被敖登部落的族长藏起来了,但这可难不倒狐狸精。
他往地上一躺,嘤嘤叫了几声,一只爪扒拉着小石头,一只爪扒拉族长。
没有技巧,就是硬要。
族长嘴一咧:我要把星石送给白珠当嫁妆,谁养了我们小白珠,星石就交给谁保管。
“可白珠是公狐狸。”
“你懂个啥,谁说公的就不要嫁妆了。”
但养狐狸的人就是地珠,根本就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而且白珠没“陪嫁”出去,因为地珠还未嫁,族长是不会把星石拿出来的。
但小狐狸还是知道了星石藏在哪里,族长直接就抱着他去存放星石的那个洞窟里玩。
白玉觉得,若他能消化星石,就是化人之际。
于是他趁族长没注意,直接一口把石头吞了,又变了一颗假星石放在石坛上。
白玉肚子里就像揣了一颗辐射源,不断散发能量加快他的修炼速度。
然而九婴这个鬼鬼祟祟的东西,也偷偷跟着族长找到了地方。
当他发现星石是假的以后,气得直哈气。
他怒气冲冲地爬回去,觉得这肯定是白珠那个混毛干的!
第34章 月麟绮纪34九婴与白珠
这是九婴被地珠分开饲养后,第一次重新爬入白珠的房间。
是的,一只小狐狸,在资源匮乏的部落里,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他们将整个地板都铺上了各色动物皮毛,一打开门还以为踩到了毛熊柔软的腹部。
姑娘每天采集新鲜的金莲花簇在白珠的摇篮床周围。
小伙子们选出最漂亮的兽牙为白珠制成珠帘垂门。
九婴偷偷观察许久 ,趁没人的时候溜了进去,结果就看到这些,心里嫉妒不已。
他蛇屎的,凭什么自己睡的就是一个捡来的鸟窝。
这群人未免也太偏心了!都不是好东西!咬死咬死,通通咬死!
九婴张开大嘴嘶哈嘶哈,饥渴难耐地想咬人,急头白脸地冲进屋里,抬起身子感应星石的位置。
然后就看见白珠那个四脚毛怪像母鸡孵蛋一样揣着手蹲在摇篮里,歪着脑袋看他。
九婴一看他这个动作就暗叫不好,紧急避险地往旁一扭腰。
果不其然,一爪子落了下来。
哼哼,没想到吧,我提前预判了你的预判。
他一看那死毛掸子歪脑袋就知道自己要挨打了。
又一爪子下来,九婴就往另一个方向一扭。
白玉睁大眼睛看着在自己面前极速扭腰的小粉蛇,还嘿了一声。
九婴满心得意,没白瞎和地珠学跳舞,看他躲得多么完美。
然后他就看见那死狐狸突然同时伸出两只爪子对着他就是合掌无影拍,就像拍蚊子那样。
九婴舌头一吐,身体呈 S形 地缓缓晕了下去。
可恶,就欺负他没手没脚,不讲武德。
白玉这才满意地揣回爪爪,看着地毯上那根“邪恶辣条”装死。
九婴把脑袋埋进腹部,却在憋着坏,他要是弄倒火炉子,这满屋子的皮草岂不是要烧起来,桀桀桀,烧死这个老太毛!
他的尾巴慢慢地蹭到挂火炉的架子旁,圈住架子腿。
“嗯?”头顶铺开一片阴影,九婴回头。
就看见那毛茸茸的大胸脯正在俯视他,一股来自天敌般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仿佛他要是敢做点什么,就先要被扔进火炉里。
九婴眼神瞬间清澈了,松开架子腿,谄媚地蹭了一下白珠的脚:那个,老大 ,请尽情吩咐小九吧。
白玉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他。
九婴对于自己居然对他示弱而感到不可思议 ,诶,头好痒,好像要长脑袋了。
不过片刻,他又心想老子怕什么,咬死他!咬他的眼球!
于是又张开嘴凶猛地嘶。
然而白玉也张开嘴肚子朝他哈气,那个雷霆大嘴,那个尖锐森白的牙,像大怪兽一样,光大舌头一甩就把他扇出脑血栓。
九婴之前还敢直接跳他嘴里,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生出一些胆怯,怂叽叽的猥琐了下去。
他看不见,自己头顶上的第二颗花纹变得深了许多。
白玉一看这小辣条就不安好心,勾着爪子把他拎起来绑成蝴蝶结挂在兽牙门帘上。
九婴的高度突然拔高,他挣扎着,突然瞳孔缩成一道竖线。
他看见死狐狸的尾巴摇着摇着就变成了两条,又摇了摇,变回了一条。
他居然已经修炼出了第二尾!
可恶可恶可恶,一定是他偷了星石的缘故!
九婴把自己松开,像跳伞一样缩着肌肉,把自己弹射到白玉的摇篮里,疯狂翻找。
然而找来找去啥也没有,他愤怒地咬住垫子一顿狂蟒死亡翻滚,盯着一头棉絮红着眼睛咬牙切齿地看向别的地方。
白玉去外面溜达咬了一样鸡腿回来,就看见自己的爱窝被毁了,毛茸茸的巴掌已经抬起。
然而九婴猛然抬起身子,不可置信地盯着他的肚子。
他怎么感觉,这里星石能量最浓郁。
你你你!
你居然把星石吞了!
你这个吃独食的混蛋!
那本是属于我的!
九婴气得鳞片都要炸了,杀红眼没有理智地朝白珠的眼睛咬去。
白玉一巴掌扇得他旋成麻花,狐打打打打打!
九婴肿着脸摇摇晃晃晕晕乎乎地锁定着他毛绒绒的肚皮,心里又突然软弱下来,他用尾巴尖捂着脸,委屈巴巴。
你肚肚逼人,不,逼妖。
你欺负蛇,这世上还有天理吗?!
这时,地珠进来了。
白玉立刻躺在地上四脚朝天,尾巴指着九婴哇哇大哭。
你看他,你看他,他这个坏蛇!
地珠赶紧把白珠抱起来,然后发现自己给小狐狸缝的垫子被咬坏了,很生气地拍了一下九婴的头:
“白珠不就是差点吃了你吗,你怎么能这么报复他,咬坏他的床呢。”
九婴:……
听听,你说的是人话吗?
地珠,你变了!
你和那些人一样讨厌!
咬死你!
他前后摇晃这脑袋做假动作,可是看见白珠又怂。
九婴看见那死狐狸窝在少女的怀里,对着他呲牙威胁。
“别怕别怕,下次他再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然而等地珠低垂眸看他的时候,这狐狸立刻收起凶狠的表情,嘤嘤娇气地叫。
地珠心都要化了,她把小粉蛇抓起来塞到自己的小花布袋里:
“小九,你太不乖了,罚你三天不许吃饭,你在里面好好反省。”
少女根本不知道,她能随意抓拿一条毒蛇,是因为她身边站着一个恐怖的守护者。
眼前一片黑暗,九婴心里拔凉拔凉的,头更痒了,他不断蹭着粗布口袋。
那个可恶的死白毛,还偷偷往关他的口袋里扔鸡屁股。
太邪恶了!他吃鸡腿,自己却只能吃鸡屁股!
说不定还是那个死狐狸吃剩下的,可能还沾了他的口水。
九婴一边吞一边气得想呕,鸡屁股卡在嗓子眼里不上不下,膈应得慌。
不过关禁闭的这三天,他还真就沉浸式思考了起来。
自己怎么一会儿很勇敢一会儿很胆小的。
九婴挠了挠越来越痒的脑袋,心中大喜,他不会也要长第二颗头颅了吧!
他蠢蠢欲动,要是星石在身边就好了,他肯定比那个臭狐狸更快长脑袋。
哼,大蛇蛇能屈能伸,暂且伏低做小一回,等他长出第二颗头,说不定就能破开死狐狸的皮肤防御,一口咬死他了!
九婴眼神阴鸷地盯着头顶的口袋束口,一阵窸窣后,地珠美丽的脸庞出现在了视野里。
她像是平复了心情,又有些愧疚了:
“对不起啊小九,我不该这样对你的,你看,我也给你缝了个垫子,你喜欢吗?”
九婴原本也因为地珠的偏心怨恨她,但看见那个小垫子的时候,脾气又像酥油一样化开了。
给,给小九的吗?
九婴正值长脑袋的时期,情绪极其不稳定,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善良无害起来。
可下一秒又自我唾弃,一个垫子就被这虚伪的女人收买了,你个废蛇!
地珠把九婴放出来,让他躺在垫子上试试。
九婴心眼子咕噜一转,假装温顺地盘着,粉叽叽的,很阴险。
过了两天,白玉就看见小粉蛇尾巴卷着一个馒头大的小垫子朝自己爬来,讨好地,试图将那个小垫子塞在他屁股底下。
白玉:……
屁大点,垫腚来的。
九婴再次被白玉赶走了,但为了星石他拼了一张蛇脸,每天又是送小果子又是抓小鸡崽的,讨好白玉。
白玉这才慢慢没有驱赶他的靠近,也知道对方是为了星石。
因为九婴最喜欢趴在他的肚子上。
如此过了半个月,九婴就开始蜕皮了,还长出了第二颗头颅。
第35章 月麟绮纪35狐狸精的诅咒
白玉最近都不太舒服。
或许是肚子里有星石的缘故,总是翻江倒海的疼痛,差点以为要生狐狸崽崽了。
他闭眸内视,努力消化。
体内,两方力量在彼此吞食。
石头一边吸收着九尾狐妖的血液,一边不断被金色的烟雾包裹吞噬,散发出一阵阵混杂能量波。
那些力量如细小的电流般逃窜,部分逸散了出去。
部分钻入白玉的每一个毛孔,将皮肉撑得几乎要裂开。
若是换作其他妖族,说不定已经爆体而亡。
但或许是因为白玉和星石都同样是天外来物。
白玉又是吸收了星石的力量才重新化妖,两人体内存在互振共鸣的频率,倒是保持了微妙的平衡。
九婴长出第二颗头时,经历了蛇生第一次蜕皮,浑身粉嘟嘟,软乎乎的,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白玉很快注意到了这点,觉得他长得像个叉子,还用爪垫轻轻戳他。
九婴恼怒,默默忍受,等恢复过来后,立刻就钻进毛里咬了死狐狸一口。
他长出的第二颗头颅是力量之头,这一次,他成功破开了白玉的皮肤。
鲜血顺着蛇牙缓缓流入口中,一股难言的力量与激动让他整条蛇肌肉抽搐,缩在地上难耐翻滚。
白玉身体本就因为星石力量的暴涨,疼痛不舒服,皮肤被撑得脆薄,被咬一口那点痛感几乎忽略不计,难以察觉自己被咬了。
就仿佛孕妇打无痛针一样,和宫缩的疼痛比起来,扎针已然微不足道。
他扭过脑袋只看见小蛇精从他毛里掉出来,然后就跟中毒了一样扭成麻花。
这也是白玉第一次听到小九的叫声:“嘤嘤嘤~”
白玉惊讶地伸着脖子,你这蛇妖是狐教版的?你怎么学狐狸叫?
怎么了这是?羊癫疯?
白玉还好心给他输了一点灵气,没过一会儿,蛇就停止了翻滚抽搐,软弱无力地趴在地毯上。
九婴靠近尾巴尖的地方,有两个红色的组织物,探在体外。
白玉了然,原来是此蛇是发青了。
可他一条那么小的蛇,破壳没多久,怎么会突然来得这么剧烈呢?
白玉往自己身上扒了扒,果然在方才九婴掉出来的地方附近,发现了两个蛇牙咬的小洞。
狐狸精是由爱情和涩玉供养出来的妖怪,不经他同意偷喝他的血,可是会被爱欲反噬诅咒的。
再加上蛇性本淫,这小破蛇一辈子就要在情玉泥潭里翻滚了。
对上白玉发现真相的眼睛,九婴一脸心虚,想要默默逃走,被狐狸一脚踩住了尾巴。
完了。
九婴干脆嘎巴一下装死,想混过去。
白玉伸爪子砰砰打得他脑袋都肿了起来。
打着打着,九婴又觉得,欸,怎么个事儿?好像有点舒服。
白玉甩着这条赖皮蛇就往窗外扔。
九婴嘴上不老实,身体又很诚实,使劲扭动着想爬回去贴着狐狸肚子。
白玉一次次把他扔出去,他一次次爬回来,次数多了,都快形成肌肉记忆了,给蛇蛇都训成巡回犬了。
慢慢的,九婴也不天天想着怎么弄死白玉了 。
不过,他也逐渐发现星石的力量越来越不能满足自己了。
修炼速度越来越慢,他的第三颗头颅遥遥无期,总好像差点什么。
可吞了星石的白玉,修为却像笋一样节节攀升。
三尾,四尾,五尾……很快,白玉就要长出九尾,得以化形了。
他被力量撑得毛发蓬松,站起来像个移动的大毛球,皮肤透着嫣嫣的粉色,总是吐着长舌头不断喘气。
身形也越发高大,养猪一样的长,现在地珠都能把他当坐骑了,
贪嗔痴,怨妒惧,妄恨戾,九婴九毒俱全,他表面冷淡高傲,其实心里对此怀有嫉妒。
明明是同一起跑线,你凭什么那么优秀,哼,一定是这死狐狸吃了他的星石。
九婴冷飕飕地在背后盯着他,白玉一扭头,他又立刻变成阳光开朗大男孩,撇着舌头装萌。
不知是不是有两个大脑的缘故,九婴的性格阴晴不定,忽冷忽热,变脸速度极快。
上一秒怨毒狠辣,下一秒就温柔似水,就像有双重人格一样。
偶然一次,一个部民在打猎中受了重伤,奄奄一息地被抬了回来。
九婴在旁边,就感受到了空气中飘荡着一缕美味的黑气,他吸收着这些负面情绪,却发现比星石力量还好用。
也逐渐摸清楚了规律,原来,只要人们产生恐惧绝望,他就能获得力量。
这时候,白玉来了。
“白珠大人来了!”
“神狐来了!”
“求神狐大人救救他吧。”
狐爪落地不沾尘,浑身仿佛晕着圣洁到能将人净化的光芒。
那缕绝望的黑气瞬间消失了。
九婴瞳孔骤然收缩,死死地盯着低头给部民输送灵气的白狐。
白珠,你果然是我的天敌……
白玉主掌爱欲,本身并不擅长治愈类的法术,星石似乎也没有治愈的能力,但耐不住一身灵气多得没处使。
止止血,加速恢复,减少疼痛还是可以做到的。
受伤的人感激地说自己好多了,其他人围着白玉手舞足蹈地夸赞感恩,敖登部落又恢复了往日的和谐美丽景象。
有神狐在,他们争执减少,伤亡减少,食物充足,日子一天天有盼头,到底谁会恐惧呢?
九婴在暗处,眸光猩红地看着这一切。
夜里,他爬到被神狐赐福过的伤患家里,张大嘴,毒液几乎就要喷出来了。
但最后关头,浑身又燥热起来,满脑子都是白珠勾人的眼睛。
九婴烦躁地收回毒牙,算了,这毕竟是白珠辛辛苦苦,耗费灵气救回来的人,换个人杀吧。
他甩了甩头,又钻到狐狸的毛里,悄悄舔了一口,结果再次被扔了出去。
九婴心里觉得自己真不值当,他都为了白珠做出了那么大的让步,对方居然还这样冷漠地对待他,不识好蛇!
哼,蛇蛇我再来舔你,我就是狗!
第二日,本性难移:汪汪汪。
白玉被力量撑得鼓鼓囊囊,即将化出第九尾,成天懒洋洋趴窝,难受得一个好脸色也没有。
看着面前学狗叫的胖蛇,觉得有趣,忽而笑了一下。
九婴见此兴奋不已,连尾巴都摇了起来,更大声地汪汪叫。
这一次,蛇妖又小心翼翼把自己团进了狐狸的毛里,白玉没再赶他了。
地珠心疼小狐狸最近茶不思饭不想,总想找点新花样食物回来给它尝尝。
这不,明媚娇艳的少女在草原上打猎时,捡回了一个漂亮少年。
他叫蛮满,摔伤了脑袋,失去了记忆。
多么熟悉的桥段,白玉嗅了嗅蛮满,歪头看向地珠:
这就是你给狐打回来的猎物吗?
凑凑的,狐不吃人的。
咦,醒了。
第36章 月麟绮纪36化人
蛮满睁开眼睛,就看见一只额头有一撮红毛的大胖狐狸正坐在他胸口威风凛凛地俯视他。
难怪,感觉胸口压了块大石一样无法呼吸。
他咳嗽着推了推,那狐狸才高抬贵臀。
蛮满皮肤白皙细腻,像山上的雪花一样干净。
和敖登部落里的糙汉子都不一样,尤其一双湿漉漉水灵灵的眼睛,无辜又无害,让人只想将他欺负得眼尾泛红。
地珠好奇地看着他,少女眼里流露出羞涩春情。
九婴瞳孔一缩一缩:小白脸。
小白脸很快变成了小红脸,他看着地珠,脸一下就腼腆地红了起来。
两人之间仿佛隔空交换着甜蜜的气息。
九婴怒得肌肉收紧,缠得地珠胳膊都痛了,将他解下来放到一边。
蛇妖占有欲作祟,不喜欢有人霸占地珠(白珠除外)。
于是,九婴又开始装绿茶那套,去碰瓷蛮满。
然而他只是一条连眨眼睛都不会的冷血蛇类而已,如何干得过满眼懵懂纯洁,楚楚可怜的蛮满呢?
地珠更担心蛮满有没有被蛇咬伤。
九婴一气之下张嘴反咬了地珠一口。
一刹那,少女的眼睛就变成了纯黑色,九婴的一片精魄也随之附到了她身上。
九婴操控着地珠,将蛮满赶出了敖登部落。
部民本就排外,蛮满又是个身份未知的外乡人。
他们觉得地珠突然改变主意,将蛮满赶走,肯定是他不好,对此都非常赞成。
然而,九婴不可能随时控制着地珠,要是被白珠发现了,他肯定又要生气了。
地珠一恢复清醒,就迫不及待连夜出去把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的蛮满找了回来。
少女懊悔着,更加疼惜他了。
九婴气哄哄地爬回来,一尾巴抽在白玉的爪子上嘶嘶嘶:
都什么时候了 ,你还睡睡睡,你倒是起来想想办法啊,平时不是很会争宠的吗?现在就哑巴了?
地珠都要被人抢走了,她不爱你了!!!
白玉像死了一样趴着,压根不理他。
喂!
死狐狸?
真的死了不成?
九婴用尾巴挠了挠白珠的下巴,发现他始终闭着眼睛,还是没有反应。
咕噜噜~
白珠的肚子一阵翻滚的声音响起。
难道星石有异?
九婴凑过去,贴着他的肚皮听。
咕噜噜~咚
等等,这是?九婴一下子就懵了。
咚,咚,咚——
九婴瞬间惊恐地竖起身子,蛇信子在半空颤抖,震惊地盯着白珠过大的肚子。
他他他,他肚子里怎么有一个心跳!
他蛇的,他不是公狐狸吗?!
白狐的肚子越来越圆,大家都以为他是吃多了胖的。
没想到,他居然是怀孕了!
九婴愤怒不已,只觉自己被背叛了,这死狐狸到底被谁搞大了肚子!
他不停地在旁恐怖大叫。
白玉才睁开一边眼皮,一巴掌给他扇出二里地。
九婴爬得老快,强硬把地珠拽了过来,疯狂暗示死狐狸揣崽了。
但地珠并不明白,见白玉奄奄一息的,以为他生病了,赶紧去找族中巫医来看看。
白玉即将长出第九尾化形,不想被这么多凡人围观。
一天夜里,他叼着自己的窝窝摇摇晃晃地离开了敖登部落,到了雪山脚下的冰泉旁。
九婴一路跟着他,还以为他是想找个安全的窝产崽,心里暗想:
等那个孽种一落地,老子就一口咬死他!
不,不能被白珠发现是自己干的,扔到湖里淹死!喂鹰!摔死!
九婴满脑子都是恶毒想法,大张着嘴巴不停咬空气。
白玉把窝放在平坦的地方,像个大水罐一样板鸭趴在上面舔毛。
九婴骂骂咧咧滑入冰湖,没过一会儿,就叼了一条胖头鱼上来。
白玉眯眼看去,差点以为是鱼自己上岸走了。
因为小蛇妖体型太纤细了,若不是觉醒了力量之头,他这个小嘎啦米早就被鱼尾巴扇成猪头了。
九婴脑袋昂得高高的,邀功般把比它体型大数倍的鱼放到白玉面前。
看什么看,快吃,好下奶!
他又露出蛇牙龇了两下哈气,凶得很,然后突然顿住了。
不对啊,自己既然要弄死狐狸崽子,那要白珠下奶做什么?
先不管,大不了内部消化。
白玉闻都没闻一下,懒得理他,闭上眼睛等待第九尾的降临。
九婴看他不吃,一边生气一边扭着身子去树丛里给他捉小鸡去了。
过了一会儿,白玉感觉浑身发烫,就好像体内有颗炸弹要爆炸了一样,火热非常。
于是他睁开眼睛,往冰湖里走去,尾巴一条一条放出,如莲花般绽开。
月华弥漫,湖面雾气缭绕。
白狐仰天对月,好似蜕毛脱骨时,就把天地间最美好的一切通通吸纳入体。
银河水,春秋波,入眼流转。
雪山脊,云雾肤,裁骨修皮。
……
九婴叼了一只母山鸡回来,屁股后头还跟着一溜找妈妈的可怜小鸡,跌跌撞撞地追赶。
他视线被鸡的身体遮挡,先爬到了狐狸的垫子边边,把鸡放下,结果发现已经狐去窝空。
九婴撑长身体四处观望,就看见冰湖之中,背对着他的方向,站着一个人。
那人下半身都浸在水中,水面上猿背蜂腰,墨发如绸慵懒垂落。
水珠好似融化的钻石,轻柔的,顺着他的肌肉纹理往下滑落,嘀嗒——如梦初醒……
明明只是一个背影,却给人一种清艳绝伦之感。
白玉听到鸡的动静,转过身来。
九婴的视线聚集到他的正脸时,只觉远阔震撼的雪山天池之景,都被一股更强悍的美丽抚平了。
他连嘶蛇信都忘记,整条蛇呆在原地,仿佛连蛇皮都变得更粉了。
男人雍贵深情的丹凤眼轻轻一瞥,就如化骨水般叫人酥骨软绵。
他的眉心有一颗醒目的朱砂痣,脸颊上有两道金色的妖纹。
九婴仿佛被抽了脊梁骨,软倒在狐狸窝上,却还执着地亮着眼睛看去。
白玉慢慢走向岸边,长指随意捞起一片水面枯叶就变作一件秋色的衣裳,叶片斑点如鎏金刺绣般精美华丽。
于是,水中狐妖披着黄昏的衣摆,从夜的冰湖里走出,走向人间的斑驳。
九婴像脑抽一样,突然就直起身体,亮着毒牙,对着来人拼命哈气。
白玉上手就是一爪
力道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配方,九婴立刻明白了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下一秒又软倒了下去。
白玉却突然收回手,眼神变得清澈懵懂,结巴道:“对,对,对不起……”
第37章 月麟绮纪37九婴要变强
九婴还以为这臭狐狸在演他呢,和蛮满那个装失忆的小白脸一样,于是卷起一颗小石头就扔他。
白玉抬手就握住,捏成灰:“你皮又痒了?”
见他这般反应,九婴才觉得习惯,对味了,但他还是犟着脖子又哈了一口气。
白玉看在他给自己捉鱼捉鸡的份上,才没有继续揍他,他知道这蛇妖听得懂,耐心教导:
“不可以咬人。”
“要是让我知道,你咬伤了谁,我就把你的牙一颗颗拔下来,做帘子。”
他身形狂莽,却装得斯文,犹如一头穿着文明人衣的残忍野兽。
说话时面带微笑,身上却散发出一股压倒式的危险,这种反差,迷人极了。
九婴眼冒星光,一下子把毒牙收进去藏好。
“乖。”
白玉伸手,九婴立刻顺着他的手腕爬了上去。
本以为能像盘在地珠手腕一样圈住他的手。
没成想, 白玉将它拎起来围在腰上当裤腰绳子用。
还恶劣到让九婴自己咬住尾巴。
九婴气得发抖,再次张嘴欲咬他的虎口,本以为狐狸会躲开。
结果他像个傻子一样,还伸出一根手指好奇地往前送。
九婴紧急撤回一个攻击往后仰,就见白珠的表情又变了。
他纯洁干净得像刚出生的婴儿,还傻乎乎地蹲在地上,蜷着身体,对他傻笑。
九婴:???
死白珠,他又在搞什么把戏?
“你,你好……长。”
九婴两个蛇脑袋都要萎缩了,这到底什么情况。
也没人告诉过他,妖怪化成人后会变成傻子呀。
九婴蛇胆爆棚,用尾巴狠狠抽在白珠脸上。
若放在往日,这臭狐狸早就把他打成双截棍了,但现在,白珠只是啊了一声,疑惑地捂着脸看着他。
九婴毛骨悚然,不对劲,十分有一百分的不对劲!
死狐狸真的,变成傻子了!
九婴缓了好一会儿还是接受不了,他突然想起来什么,飞速从白珠腰上下来,钻进水里找来找去。
狐狸崽呢?
他下的崽子呢?
九婴游了半天,连根毛都没看着,他又怕白珠丢下他自己走了,赶紧游上岸。
这时白玉轻揉眉心,有些苦恼地坐在地上。
通身的气质让九婴一眼就认出来,这才是平日的他。
怎么回事,大变活狐?
九婴湿漉漉地爬回去,想爬到他头顶上。
却在白玉的胸膛处,听到了两道频率不一样的心跳。
怎么会是两道?
九婴顿住,惊讶不已,歪着脑袋扭来扭去。
莫非这狐狸不是怀孕了,是他天生就有两颗心脏?
这也不是不可能,自己都有两颗脑袋了,别的妖怪多一颗心脏算什么。
这很合理……吧。
白玉也很无奈,他吞下星石,双方力量融合于一体。
只是没想到星石一死物,居然也产生了自我意识,有化妖的迹象,寄生在他的形体里,亦伴随着他一起化人了。
现在,白玉的身体,是一体双魂。
拔出星石,才能恢复。
但白玉能够化人,是因为星石的力量在他体内迅速膨胀,时间太短了,他还没有来得及消化,收为己用。
此时分离星石,恐怕会让他打回原型,倒不如先骗点情气巩固修为再说。
刚好,今天阳光明媚,正是野生美人成熟的丰收季节,敖登部落的小姑娘们可以提着篮子捡人回家了。
地珠发现白珠不见了,出门来寻,狐狸没找见,狐狸精倒是有一个。
“大地珍珠又在路边捡到人了。”
“她怎么老往部里捡人啊,我们部落哪里养得……”
白玉走了过来,微微一笑。
“养得起,养得起!”
“我想和他跳舞!”
“你跳不明白,让俺来!”
地珠却神情忧伤,抱着在冰湖边捡到的垫子:“白珠真的离开了吗?”
白玉点点头:“狐狸长大了……”
地珠以为他要说长大了就要回到自己的族群里去了,结果白玉简直是在胡说八道,
“长大了,就变成大长腿了,可以一步登天,自然不会再畏缩不前。”
“啊?法师大人,我不懂。”
男人炫目的容颜像雪莲一样神圣:
“他不是普通的狐狸,本就不会一直停留在敖登部落,此前只是在你这里养精蓄锐而已。”
地珠还是伤心,泪水夺眶而出:“那他还会回来吗?”
“会的。”白玉替少女拭泪,“别难过,他不会忘了你。”
九婴在白玉袖子里疯狂吐信子,虚伪至极!
但他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玉化成人形后在敖登部落里勾三搭四。
今天哄小姑娘给他编花环,明天又哄小伙子给他猎山鸡,混得红红火火,风生水起。
与他是狐狸时不一样了,暧昧的气息如花海一样开遍了整个敖登部落。
九婴真想把那些和白珠眉来眼去的人全部咬死,可张大嘴都茫然四顾,不知道先咬哪个,于是一直追着咬白玉。
但对方的实力与日俱增,自己的毒液又对妖族无效,根本拿他没有办法。
在一次又一次被白珠按着脑袋在地上摩擦后,九婴心中的暴戾之气不可抑制地爆发了。
他要变强!他要杀人!他要恐惧的力量!
九婴想杀的还不止一个人,他要毁灭整个敖登部落。
只要不是自己动手,白珠就不会责怪他了……
桃子形状的风筝又升起来了。
九婴发现蛮满悄悄离开了部落,于是伏在草丛里跟上,也发现了他的秘密。
和蛮满私下见面的就是无支祁。
无支祁的弟弟阿渊天生体弱多病,他听说星石有治愈的效果,于是策划了这场阴谋。
原来蛮满是青猿部落的卧底,故意接近地珠,欺骗她的感情,就是为了得到星石。
为此,蛮满封印了自己的妖力,隐藏了妖纹。
九婴听到这个答案,有种满足的感觉,对,就应该是这样,地珠就是被蛮满骗了。
他的心思一转,眸光冷厉,青猿妖族,那就让你们来毁灭敖登,承受白珠的怒火吧。
九婴再次潜伏进草丛里,游曳在阴影中。
他回到敖登,正巧遇见白珠在沐浴,于是贼头贼脑钻进他的浴桶里。
白玉一把将他抓起来,这色蛇还在他手里开那两朵喇叭花,不断扭着蛇身。
九婴对他态度转变,就是从偷喝了他的血液开始的。
狐狸精的血肉,若是主动给予,那就是食之不蛊,强身健体的良药。
若私自偷取,就会受到爱欲的诅咒,如同吸食了极品媚药,无法控制地爆发欲妄冲动,还会,疯狂地爱上他。
是……疯狂的。
九婴眼睛都疯红了。
“你又去监视蛮满了,他有什么异常?”白玉问他。
九婴撒谎了,他摇了摇脑袋,不知豆,蛇蛇我什么都不知豆捏。
他装乖,学小狗汪汪叫,蹭着对方的手指。
果不其然,白珠又笑了。
九婴本想操控地珠杀人再诬陷到蛮满身上。
但他知道,白珠拥有蛊惑人心的法术,这根本瞒不住他,如果被他知道自己这条无辜的小蛇策划了杀人案。
那自己的死期真的不远了。
于是九婴只能伺机而动,日常就是去吓唬一些小动物,让他们感到恐惧来供自己修炼。
虽然效果不大,但积少成多。
在吸收星石和恐惧两种力量驱动下,九婴终于长出了第三颗头颅,狂暴之头。
与此同时,无支祁的骗婚计划也失败了。
因为地珠和蛮满双双变心了。
他们本就认识不久,只要不是眼瞎,谁又能抵抗得住狐狸精的诱惑呢。
桃子风筝又起,这是无支祁约定的见面讯息。
可蛮满宁愿不要妖力,宁愿在敖登部落做一个普通人。
于是这一次,他不再赴约。
而九婴却附在地珠身上,去见了无支祁。
第38章 月麟绮纪38白珠之死
“你是谁?”
“我是地珠,蛮满已经把他的事都告诉我了,他以后就是敖登部落的人了,不会再回青猿部落了。”
无支祁一惊,冷静道:“你知道他是妖,还愿意和他在一起?”
“妖又怎样,难道你以为敖登只有他一只妖吗?”地珠笑靥如花。
无支祁立刻明白了,他之前已经从蛮满口中得知了玉法师的事情。
那样的容貌,怎么可能只是个普通人?
介于他和以前那只狐狸一模一样的生活习惯。
又是白珠一走,玉法师就出现,蛮满猜测,对方就是狐妖变化而成。
“那你怎么敢,只身来见我这个妖。”
无支祁手握成爪攻向地珠。
地珠勾唇,速度极快地拽住他的手腕,力量之头发动,她轻易就将青猿大妖推了出去。
无支祁一脸震惊地捂着胸口:“你,你也是妖!”
地珠歪着头,笑得邪恶极了,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是啊,星石,所有妖都想要,不是吗?”
“可惜,哪怕我已经是族长最宠爱的女儿了,他也不肯将星石给我。”
无支祁眼里闪过怀疑:“族长不是说要把星石给你做嫁妆吗,你只要成亲……”
地珠抬手打断了他:
“你的消息真闭塞,族长说的一直是要把星石给白珠做嫁妆,不是我。”
“很可笑是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还比不过一只野狐狸。”
无支祁眼神闪动:“你告诉我这些是想做什么?”
地珠眼神变得阴狠:“当然是合作。”
“玉法师行事毫不遮掩,任谁都看得出来,他和白珠,太相似了。”
众人只是假装不知道,心照不宣,
白珠或许也只是想要个明面上的人类身份,不想承认自己是妖。
“族长已经把星石私底下交给白珠了,被他藏匿在肚子里。”
九婴连这个都告诉无支祁,就是不想白珠继续拥有星石不断变强。
他又不是真的心甘情愿想当狗,那是形势所迫。
若死狐狸失了星石,而自己却日渐强大,修为超过了他。
到时候,自己不就能独占白珠,对他任意施为了吗?
看他还怎么出去招蜂引蝶。
九婴控制欲极强,他一想到白珠只能依靠他,留在他身边,只能对他一个人笑的日子,就觉得快活。
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他宁愿折掉白珠的翅膀。
可是,他又不想亲自来做这件事情,不想白珠因此责怪他。
所以,他找上了无支祁。
被附身的地珠笑得妖冶,诱骗道:
“你不是想救你弟弟吗?先救回你弟弟,他康复后,你再把星石给我用,我们一起拥有它,怎么样?”
无支祁疯狂心动:“你有什么计划?”
“白珠最在乎敖登部落的人了,但我是地珠,地珠不能暴露身份,我需要你把他们通通抓起来,逼迫白珠吐出星石。”
无支祁只觉不靠谱:“白珠是妖,他怎么可能为了一群凡人交出星石?”
地珠冷笑连连,身边的空气都变冷了:“别的妖不会,他一定会。”
……
那一天,无支祁绑架了地珠,来到了敖登部落。
他发动沙刃,悬在每一个部民头顶上,意图威胁白珠。
“地珠”悲愤地指认蛮满是青猿部落的奸细,是他出卖了敖登的秘密。
蛮满惊慌失措,但地珠说的也是事实,且无支祁直接将他认下了,还逼迫他回到自己身边来。
“白珠,交出星石,否则他们今日全都要死在你面前!”
白玉双眼变成金色,用魅术与他抗衡。
眼见着无支祁那个废物居然不敌,九婴偷偷从地珠衣服里钻出来,用狂暴之头狠狠咬了他一口。
……
殇墟沙渊
众人看着星石里,露芜衣和龙神看见白珠时满脸震惊之色。
白玉踢了踢无支祁:“然后呢?”
无支祁眼露痛苦的神色:“我,我妖力失控,引发了飓风之灾。”
“白珠为了保护敖登部落,化成一只巨大的九尾狐,用身躯替那些凡人阻挡飓风。”
那时的白珠,不断用尾巴将人们扒拉到自己身下,连九婴都被他小心地含在嘴里,连部落的鸡羊都护在腹下。
他像一只巨大的母鸡,趴在风暴中央,却不挪动一步,被风吹得满眼睛都是沙子……
“他本可以护住所有人的。”无支祁喉咙几乎哑了。
鼬尺愤怒地又踹了他一脚:“什么叫本可以,是不是你又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从实招来!”
“我,我,”无支祁双眼通红,他闭上眼睛,“我太想要得到星石了。”
“趁白珠无法起身躲避的时候,我活生生,剖开了他的肚子……”
无支祁双眸全黑,对上了地珠全黑的眼睛。
但地珠是在挣扎的,她亲眼目睹了自己的家变成一片废墟,意识不断嘶吼,最终抢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当无支祁妖化的利爪朝白珠抓过去时,柔弱的少女毫不犹豫地冲上去抵挡。
然而凡人之躯,怎么能对抗狂暴的妖族。
无支祁的爪子刺穿了地珠的身体,又撕破了白珠的软腹。
红色的妖血混着人血,流得满地都是。
无支祁几乎整个人钻进了狐狸的腹腔,在里面大肆破坏,最后,才掏出了那枚小小的石头。
星石上,蓝色与金色的光芒,静谧流转着,仿佛外界一切纷争都与他无关。
失去了星石,白珠的力量在不断流失。
“他没有嘶吼叫痛,只是将敖登部落的人塞进自己空空的腹腔,用尾巴捂着裂口,强撑着,一步一步带他们离开了飓风的范围……”
听到这里,连白泽都红了眼眶,可白玉还是一副和他无关的样子。
“他的身体越走越小,最后实在兜不住了,无数人从他的肚子里流出来…就像是他生出来的孩子。”
巨狐爱怜地舔舐地珠的尸体,渐渐的,在众人的哭喊声里,化成了一片金色光点,消失得无影无踪。
九婴茫然地看着天空,巨大的绝望与恐惧充斥着他的身体,在白珠死亡的一瞬间,他长出了第四颗头颅。
“哞哞——”鼬尺哭出了牛叫,“小白,你老祖宗也太惨了吧,但至少,他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他保住了敖登部落的人。”
白玉和白珠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只有一点,白玉的额头并没有那点传神的朱砂痣。
无支祁摇了摇头:“没有,他们也没能活下来。”
“啊?为什么?!是不是你,你这个混蛋!”鼬尺甩着面条样的眼泪扑上去打无支祁。
后者任他打了几拳:
“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死的,或许,是为白珠殉情了吧。”
白玉轻轻道:“一个能迁徙到荒漠生存,哪怕瘟疫遍布也坚强活下来的民族,”
“一个知道自己的生命是狐妖拼命保护才留存下来的民族,会殉情?”
白泽通晓万事,他闭上眼睛,问即有答,他说:“是九婴,杀了他们。”
白珠死了,地珠死了,你们凭什么活着?
九婴四张大嘴皆满口鲜血,凶狠地凝视着远方,身后是一片倒伏的尸体。
白玉终于唉了一声:“九婴,真该死啊。”
他看向半空中的星石,其中一个画面,正是厉劫所在的旧日碎片。
第39章 月麟绮纪39认贼作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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