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威武》 第1章 竟然是吓晕的? “大郎,起来把药喝了!” 林舒慢慢睁开眼睛,记忆如雪片一般飞来,与原身融合。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方土炕上。 土炕边,穿着古代粗布服饰的美艳少妇母亲,正端一碗药看着他。 头发花白的中老年父亲,衣服上全是补丁,浑如一个老乞丐。 环顾四周,家徒四壁。 窗户上结着蛛网,土坯墙上的裂缝,比手指还宽。 一只老鼠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四处打量一番,摇头含泪离去。 穿越了? 什么鬼? 林舒气的差点蹦起来。 他本是隶属于华国某神秘部队的顶级特种兵。 昨天完成任务之后,正准备退伍好好享受人生,临行前跟战友喝了顿大酒。 没想到竟然促成了穿越。 这具身体原主也叫林舒,十六岁,是大乾王朝,北燕国人。 他是家里的独子。 家里全靠老爹以贩货为生。 原身昨天参加学堂组织的院试押题测试。 前身胸无点墨,什么都不会,压力太大,在考场上头疼难忍,竟然把自己吓死了。 由此也给了他的魂穿的机会。 “连考试都能吓死,这家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封建科举害死人呐。” 林舒心里忍不住吐槽。 在融合完原主记忆之后,林舒暗自盘算,当今阶级不稳,战乱频发,是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时代! 因此,他这身硬功也有了施展的空间。 而且这大乾王朝不属于历史上的任何朝代。 不止没有唐诗宋词,连孙子兵法,三十六计都没有。 这更给了他无限的操作空间。 “大郎,把药喝了。” 萧素素抱着他,把药送到他唇边。 林舒感受着软绵绵的母爱,接受了这个身份。 虽然这个家一贫如洗,原主懦弱胆小,但好歹父母恩慈,一直在用血汗培养他。 比起前世无人可依靠,全靠自己打拼,要好多了。 他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药,差点干呕出来,皱着眉头道:“爹,这是哪家赤脚郎中开的药,好苦!” “乖儿子,良药苦口嘛,快喝。” 林镇北上前,满脸都是关切之情。 他心中暗自思忖,该死的御医,配药加多了吧? 为了把这碗万年人参汤,伪装成普通草药汤,这是加了多少黄莲? 眼前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手握雄兵三十万,镇守王朝北境的……大乾王朝北燕王! 虽说位高权重,但过得却不如人意。 他长子林密,心理扭曲,总觉得自己是女人,最终咔嚓自己一刀,由长子变成了长女。 次子林昭,胆小懦弱,肥胖贪婪,因为畏惧上战场,装作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双腿。 按照大乾规矩,藩王子嗣之中,只有公主亲生的儿子,才有资格继承王位。 林镇北已经练废了两个号,于是又向朝廷求娶了现在的妻子,黎阳公主萧素素,生下儿子林舒。 他已经把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林舒这个小号身上。 要是三个儿子都废了,祖宗棺材板估计都能气的掀起来。 他通过对两个儿子的失败教育,反思自己,觉得是太过骄纵宠溺之故。 世间早有古训,“寒门出贵子,”“穷养儿子富养女。” 于是他痛定思痛,伪装成贫民百姓,从小跟儿子生活在民间,进行“穷养教育”。 好在一番辛苦没有白费。 经过这么多年的教导,也算小有成效。 幼子林舒没像他那几个兄长,至少仁慈善良,孝顺父母。 但是,距离成为一个合格的燕王世子,这些还远远不够。 想要扛起北燕军队,学识肯定不能太差。 可这小子死活油盐不进。 学堂里先生教的学识,都像是喂了狗一样。 无勇无谋,将来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北燕王? 此时,林镇北看着儿子乖巧的把药喝完,脸上流露出沉重的表情。 对儿子的培养,任重而道远。 林舒过了好久,才把口中苦味消化掉,突然道:“爹,咱家反正都这么穷了,不如上山当匪,起义造反吧?” 林镇北吓了一跳,嘴角抽了抽道:“别胡说八道,你要造谁的反?” 林舒道:“当今朝廷腐朽不堪,贪官污吏横行,丞相把持朝政,那傀儡皇帝十几年不作为,咱们就造他的反。” 林镇北气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臭小子竟然有这样的野心? 若是换了旁人,说出这样的话,恐怕早就被林镇北杀个血流成河。 虽然朝廷问题严重,但他好歹也是皇亲国戚,那些事也不是他能管的。 如今孤掌难鸣,只能先自保,好好培养他这位继承人。 林镇北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佯装生气道:“我看你是病糊涂了,以后不许乱说,刚吃了药,睡一会儿吧。” 说完,给林舒掖了掖被子,冲萧素素使个眼色。 夫妻二人向草房的另一个房间走去。 林舒看着爹娘的背影,轻轻呼了口气。 这个家太穷了,要想改变眼前困境,得先搞点钱。 …… 林镇北进入卧室,拴好房门。 他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确定没人跟过来,然后蹑手蹑脚的掀开床板,露出一条黑洞洞的向下通道。 夫妻二人慢慢走下去。 下行几百台阶,出现一座装饰华美的地下宫殿。 林镇北坐在高高的丹墀之上,沉吟着自言自语道:“小舒怎么会在院试之时晕倒?” 此时,他脸上不复方才亲和之相。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杀伐果断的威严面孔,令人不寒而栗。 萧素素坐在旁边,缓缓道:“北林卫已经查过,当时并无他人接触小舒。 或许是因为院试考题太难,他惧怕考不好,所以……” “你是说……咱们儿子是被吓晕的?” 林镇北有些皱眉。 随即叹口气道:“想来也是,以他现在学识,想要通过院试也难。” “要不直接把他送进翰林院?”萧素素道。 “去那儿干嘛?混翰林资历?” 林镇北哼了一声道:“孤长子、次子为何如此不堪? 皆因自幼对他们保护太过,未受挫折之故。 对小舒,决不能再如此。 从明日起,该逼迫他加大读书力度了。” 第2章 我儿是天才 翌日。 一名负责暗中保护林舒的北林卫匆匆来到破院。 “王爷!世子他......” 林镇北见到护卫的神情,心中一惊,急忙问到:“吾儿难道又病倒了?” “不是,世子他今日不仅没去学堂,还把王爷发布的悬赏榜给揭了!” 过几日便是大乾太后寿诞之日。 林镇北作为女婿,早就在边城内寻找能人文士,悬赏千金做一首感谢母恩之诗。 没想到这混小子,竟然把悬赏给揭了。 “我看他是烧昏头了!” 林镇北抄起一旁的烧火棍,刚要出门,就见林舒带着悬赏令回来了。 “兔崽子你还敢回来?” “敢不去上学,翻天了你。” 林镇北抬起烧火棍就冲着林舒过去。 “卧槽,爹,我就是不想去学堂,你至于么?” “还至于么,你爹我掏光家底供你去读书,你说不读就不读了?” “还有一个月就是院试了。” “十年了,你都学了些啥?将来如何继承家业?” 林舒一边跑,一边抽了抽嘴角。 继承家业? 继承这四处漏风的小破房子吗? “爹,你听我解释。”林舒道。 “北燕王那大傻子,悬赏千金要人作诗,这是白给的钱呀!” 林镇北气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你懂个屁,我……人家北燕王要的是上乘佳作,你当那么好作吗?” “整个大乾国,一年能出几首佳作?” “爹,我也能做啊,这题我会,你等我。” 林舒说着,一溜烟跑回了屋内。 没一会,他拿出来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什么。 “爹,我真没骗你,你把这首诗卖给那北燕王。” 林镇北看着自己儿子说的跟真的一样,下意识接过那张纸。 只见纸上,张牙舞爪写了几行字。 顿时,自嘲了一番。 “老子信了你的邪,你瞅瞅你写的,这也能叫字?” “咳咳,字是意外,爹你读读看啊。” 林舒被说的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 “好,今天我就看看,你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嗯?” 看完这四句,林镇北愣住了。 “当啷!” 丢下手中的烧火棍,两只手捧起那首诗,仔细端详起来。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看完最后这一句,林镇北像是成了泥塑一般,呆愣在原地。 “儿啊……”林镇北瞪着眼睛,满头雾水道:“这首诗词是自己做得? “那还有假?” 见老爹惊成这个样子,不由一阵得意,林舒脸不红心不跳说道。 林镇北喃喃自语道:“这……真是我儿所做?” “傻儿子开窍了?” 林镇北虽然是位军功赫赫的王爷。 但岳母大人酷爱诗词曲赋,所以他自身文学修养也不低。 自然能看出这首诗的潜力。 他悬赏之后,诗作也收到不少,虽称不上佳作,但都还不错。 只是跟这几句相比,简直有云泥之别,说不堪入目也不为过。 尤其是那最后一句。 以寸草心,比作童子,以三春晖,比作母恩,绝妙至极。 将这首诗的意境,拔高了一个层次。 若是把这首献给太后,老人家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 “你刚刚这首诗叫什么?”林镇北突然问道。 “嗯……《游子吟》。” 林舒慢慢走到父亲身前道:“爹,我不止能做这一首,还能做其他的。 以后我靠卖诗就能养家,所以不用再去学堂了。” 听见这话,林镇北脸色一变,沉声道:“就算你偶然能写出这一首好诗,也不能张狂? 你以为你能才如泉涌,源源不断写出好诗?” “爹,真的,不骗你。” “不妨再出一道题目。” “再出一道?” 林镇北突然想起来。 他那个连襟南楚王,当初花大价钱请人填了一首词,吹嘘在战场上如何奋勇杀敌。 那位填词之人的水平,当真也不差。 所填的词,立即名动天下。 谱曲之后,大街小巷为之传颂。 后来传入皇宫,乾武帝听到乐女唱后,龙颜大悦,感叹南楚王之威武。 当场赏赐了许多武器铠甲,粮草辎重。 此事令林镇北耿耿于怀。 在北燕、南楚、东齐、西秦四大侯国中,北燕面对的北方敌人最强。 但他们一直守卫帝国北境,独立承受草原游牧民族冲击,没放一个异族人进入中原过。 而南楚面对敌人实力最弱,但却叛乱不断,动不动就会有南蛮入侵,祸害百姓。 到头来,南楚王仅仅因为一首词,就在皇帝心中成了大英雄。 而他北燕王所做的功绩,却无人知晓。 这也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林镇北沉吟片刻道:“我听小道消息说,咱那大名鼎鼎的北燕王还打算找人给自己作诗,你要是能作一首颂扬之诗词,你爹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林舒道:“北燕王那老儿十几年不理朝政,定是在后宫沉溺酒色,有什么可颂扬的?” 林镇北气的连连咳嗽起来。 老子十几年不上朝,还不是为了照顾你这臭小子? “一派胡言,”林镇北瞪眼道:“你做不出来,也不许瞎说。 这十几年来北方异族不敢大举南顾,你以为他们是变良善了么? 还不是惧怕北燕王和麾下那支铁骑?” 林镇北正色道:“听说北燕王悬赏的是五万两银子。 “多少?五万两?” 林舒咬着后槽牙道:“那老儿可真有钱。 要这么说,我可就不困了。 那五万两银子,一定都是老儿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我且赚来替他花花。” 林镇北听掉钱眼里的儿子张口“老儿”闭口“老儿”,手掌难免又有些痒痒。 岂不知,儿子口中的老儿,就站在他面前,还是他亲爹。 林镇北扬起砂锅一样的拳头怒道:“身为北燕国民,私自诋毁大王,是要杀头的。 你要是不想活了,老子先把你打死,别连累家人。” 林舒赶忙笑道:“我骂的是北燕王,又不是骂您。 您是我亲爹,必然不会去告发我。 看在五万两银子的份上,我且昧着良心,给他填一首词。” 说完捡起一块木炭,在地下书写起来。 第3章 又是绝品 林舒伏在地下,当头便写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林镇北看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瞳孔情不自禁的收缩。 好词啊! 仅仅这几句,就将一个英武的将军形象立住了。 尤其一句“沙场秋点兵”。 这简直写活了他在校军场上操练军马的画面。 他差点就脱口未出:这就是我……这就是我啊,我就是这样的。 然而这等震惊还没结束。 越往下看,林镇北越来越觉得热血沸腾。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林镇北瞪大眼睛,简直快要疯狂了。 佳作,这绝对是一首佳作。 甚至已经不止于佳作,而是绝品。 恐怕把全天下最好的文人凑集到一起,也写不出这等恢弘大气、慷慨豪迈的诗词。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他摸了摸自己鬓角的白发,这岂不就是他一生真实的写照? 比南楚王重金求的那首,境界不知高出几万倍。 “知音!知音啊!这首词,绝了!” 眼前的林舒要不是他儿子,他早就拉着跪下拜把子了。 林镇北疯狂的摇晃着着儿子的肩膀。 林舒感觉自己快要被摇散架了. 一首拍北燕王马屁的词,老爹瞎兴奋个什么劲儿? “爹,你搞疼我了。” 林镇北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假咳一声强装镇定。 “儿子,这首诗可有名字?” “我想想……就叫破阵子?为北燕王赋壮词以寄之吧。” 林舒回忆了一下,随即说道。 “好!好名字啊。” “这大乾,除了北燕王,我看没人配得上这首词!” 听见词名后,林镇北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肯定道。 “老爹的这个便宜模样,看着估计是北燕王的小迷弟啊。” 林舒心里嘀咕道。 “爹,你看,我真的会作诗,有很多赚钱的办法,根本不用再去学堂了……” 林镇北听见这话,收敛起笑意,转而严肃道。 “好了,打住,爹告诉你,做人要懂得谦虚,虽然你这两首诗……做的还不错,但千万不能骄傲知道吗? 还是要好好学习的,争取早日考到京城,拿下殿试,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还有一个月是院试,学堂你再休息几日再去吧。” “你若是能通过院试,爹就再也不逼你了。” “这几首诗就由我代你转交给北燕王吧。” “你好好待在家里。” 林镇北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 他要赶紧将这两首诗,派人给岳母皇太后送过去。 “靠,怎么还得去学堂啊。” 看着老爹满意的离开,而且自己还是得去学堂。 林舒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总算松一口气。 他环顾这座四面透风的小破茅草房,心里暗自思忖,还是要尽快搞钱…… …… 另一边。 林镇北赶忙赶去燕京城。 这燕京乃是帝国北境第一大城。 城门巍峨雄壮,高耸的城墙,一眼望不到边。 城门口有军士在把守。 身为北燕王自然没费力气,便进到城内。 眼前大路宽阔,皆以青石铺就,来来往往的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两侧开有各种店铺,叫卖声、吵闹声,不绝于耳。 他无暇闲逛,很快便回到燕王府。 燕王府是城内最大的一栋单体宅院,红砖碧瓦,足足占了燕京三分之一。 林镇北进入书房,随即便将今早儿子林舒作的两首诗写了下来。 正准备找人发往京城。 这时只见一名身穿战甲,一身干练的将领,急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王爷你可回来了,出事了。” 此人正是林镇北得力将领,兼义子,战英。 如今,他亲手在军中提拔了十三个中青年将领,都收为义子,合称“北燕十三太保”。 “慌慌张张地成什么体统。” 林镇北瞥了一眼战英道。 后者立刻冷静下来。 “说吧,什么事。” 林镇北问道。 “王爷,今早边境探子传来密信,说匈奴人最近在不太太平,似乎是要有什么动作。” “哼,还能干什么,无非是马上入冬,要来抢粮了。” “这帮贼心不死的家伙,看来当年老子还是没有给他们打服。” 林镇北暴怒道。 其实一早他就猜到,今年匈奴人在边境蠢蠢欲动。 今年草原上遭遇旱灾,匈奴人养的牛羊大片饿死,他们入冬之前定会发动战争,掠夺粮食。 如今边境生乱,一直令他颇为忧心。 他暂时将这些烦心事放下,对战英道:“你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两首诗词如何。” “诗词?是王爷千金悬赏的那个吗?” 战英接过林镇北手中的纸张,有些发蒙。 自己一个耿耿武夫,哪有本事欣赏这些文人玩意。 可仅仅一眼,他就愣住了。 虽然他是武人,但也曾读过几年书,而这纸上的两首恐怕只要识字之人,便能体味到这首词绝妙之处。 “王爷,这第一首诗《游子吟》将母爱写得淋淋尽致,简直是世间少有啊。” “而这第二首词《破阵子》若是谱上曲子,定能传遍天下。” “嗯,不错,待这两首诗词将来传到京城,也能让陛下对我北燕有所改观。” 林镇北点了点头,叹息道:“没想到,我儿是个天才。 看以后谁还敢嘲笑我北燕文风不盛。 看谁能跟我儿这首‘醉里挑灯看剑’比比?” 战英神情古怪:“王爷,您是说这两首诗词是世子所作?”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 林镇北腰板暗中挺了挺。 当爹的,谁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被别人夸赞。 “世子殿下果然天资聪慧,恭喜王爷。” “不过王爷,您之前定下的千金悬赏还作数吗,这钱恐怕和您定下的教育有些冲突啊。” 林镇北闻言,顿时有些陷入沉思之中,喃喃自语道:“若仅凭这首词之境界,千两黄金倒也不多。 可孤是要对小舒穷养。 若真给了他千两黄金,他就成富家翁,吃一辈子都够了,那还怎么穷养?” “看来只能这样了。” 林镇北超战英招了招手,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似乎是在安排什么事情。 战英听完后,惊得瞠目结舌道:“王爷,这样对世子……合适么?” “老子说合适就合适。” “老子是他爹,将来他会明白,老子一片良苦用心的。” “遵命!” 战英只好离开王府书房,回到门房。 第4章 破敌之策 天色已经傍晚。 林镇北这才办完府上的事情,回到自己的茅草房。 只见木桌上摆着几个精致小菜,都是萧素素炒的。 “爹,你这一天去了什么地方,这么晚才回来?” 林舒立刻跑到林镇北面前打量了一番。 林镇北指了指道:“你小子,还管上你老子我了?吃饭!” 林舒听话得坐了下来。 萧素素将碗筷摆上。 今天中午的时候林舒便见识到了,母亲萧素素竟然是一位顶级大厨。 在那简陋的灶房里随意鼓捣,就能变出好几道菜。 虽然都是素菜,但真不知道她是如何用有限的调料,做得这么可口。 可面对这一桌子的菜,林舒显然兴趣更在林镇北那边。 “爹,那两首诗卖给那北燕王了吗?” 林镇北端着饭碗,慢悠悠吃了一口饭。 随后从胸口的内兜里掏出了二十两银子。 “喏。” “不是,爹,你没搞错吧?” 林舒看着桌子上的那两个十两的银元宝,简直出离了愤怒。 他对着林镇北怒道:“爹,我那《游子吟》《破阵子》,就卖了二十两银子? 北燕王当初,不是悬赏千两黄金,还有五万两银子?” 林镇北故意板着脸道:“那两首诗,北燕王说了,虽然不错,但称不上佳作,更不用说绝品了,所以只值二十两银子。” 林舒气的快要吐血,攥着拳头怒道:“黑!太他么的黑了! 这无耻老儿,信口雌黄。 《游子吟》也就罢了。 要是《破阵子》都算不上佳作,这世上还有哪首能算? 定是那老儿心疼千两黄金,想要赖账。 我诅咒那老家伙,生儿子没屁眼。” “不准胡说八道,”林镇北听儿子张口“老儿”闭口“老儿”,手难免有些痒。 但最后那个诅咒,又让他哭笑不得。 “就你那点本事,人家北燕王能给这十两银子,已经……很好了,吃饭,吃饭!” 他夹了一筷子炒竹笋,送到林舒碗里。 “哎。” 林舒垂丧着脸,一副死了爹的模样。 算了,自己一个草民现在还没资格和王爷叫板。 这个仇先记下了。 不过好在还得了二十两银子。 倒也能缓解一下生活条件了。 林舒努力说服自己后,只能先接受现实。 一家三口闷头干饭。 过了一会儿,林舒见老爹不说话,开口道:“爹,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林镇北深吸一口气道:“最近边境不太平啊,我能不担心么?” “难道匈奴人又准备生事?” 林镇北道:“今年草原上遭遇旱灾,匈奴人养的牛羊大片饿死,他们入冬之前,一定会抢些粮食回去。” “他们会来燕京抢劫么?” “那倒不至于,听人说这次他们盯上了宁远城。” “既然不来燕京,跟咱们升斗小民有什么关系?” 林舒大咧咧的道:“匈奴人袭击宁远,让北燕王那老儿操心去,跟咱们无关。” 燕京地处燕国腹地,轻易不会受到袭击。 但宁远城在最北方,若匈奴入侵,首当其冲。 林镇北瞪了一眼林舒道:“你小孩子懂什么? 宁远也是我北燕城池,受到匈奴人攻击,燕王岂能不管? 若是开战,就要征兵证农夫,你说跟咱们有没有关系?” 林舒道:“宁远城距离燕京五百多里。 燕京既然收到消息,那说明匈奴人已经开始进军。 等燕王组织军队,前去救援,那宁远城恐怕早就被匈奴人洗劫几遍了。 去不去救又有什么意思?” 林镇北听了之后,不由深吸一口气。 其实林舒所言,正是他所担心的。 宁远城离燕京太远,城防也不怎么坚固,守不了多久。 他收到消息,再率军前去救援,根本已经来不及了。 “我儿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林镇北自言自语道:“难道宁远就这么丢了?” 萧素素接口道:“宁远不止一座城那么简单。 要是北燕丢了这座重镇,燕京以北数百里的土地,将随时暴漏在匈奴人的铁蹄之下。 到时候连燕京也不安全了。” 林镇北点了点头道:“没错,要是没有宁远做牵制,匈奴铁骑便能肆无忌惮的南下,直接攻打到燕京城下。 若是救援不及,只能等匈奴人洗劫之后,再去夺回来。” “到时候城内积攒十数年的粮食,都要被匈奴人抢走。” “不知多少青壮会被杀害,也不知多少女子会被掠去做奴隶。” 夫妻二人面对这残酷的现实,陷入沉思之中。 “爹娘,看不出来,您二位还挺关心军事的,”林舒笑道。 萧素素掠了掠鬓角散落下来的头发,笑了笑道:“作为边郡人,随时面对异族入侵,怎能不关心这些?” 林舒道:“其实,宁远也不是不能救。 只不过不能直接救!” 林镇北没好气的道:“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难道北燕军队能飞过去?”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林舒郑重的说道,然后在地下摆了三块石头。 他指着其中一块道:“这里是燕京。 这里是宁远,中间相隔五百多里,的确不能直接救援。 但别忘了,这里还有一处所在,距离燕京也不过四百余里,那便是匈奴人祭天的龙城。 那里是匈奴人无比重要之地,堪比咱们汉人的祖坟。 据说他们祭天的金人,也在那里。 假如燕王派一支骑兵,大张旗鼓,直取龙城。 你猜匈奴人会不会害怕? 他们要是害怕龙城丢失,难道不会立即撤军回援?” 说完这些,林舒站了起来,心中一阵吐槽。 这个时代打仗,还停留在欧洲中世纪层次。 只知道两军对砍,根本不讲什么谋略计策,所以连简单的一招围魏救赵都施不出来。 此时林镇北已经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瞳孔情不自禁的收缩。 刚才儿子一番言论,已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用儿子这计策,好像的确能够逼迫匈奴军回援。 到时候宁远城危机将自动解除。 这……这怎么可能? 儿子小小年纪,不止文采出众,竟然指挥打仗,也异于常人。 “爹,娘,你们怎么了?” 林舒看着父母都呆愣在当场,不由感到诧异。 第5章 是本王的种 林镇北跟妻子萧素素对视一眼,平静了一下情绪道:“你这方法不错。 要是能献计给燕王,或许真能化解眼前危机。” 林舒撇了撇嘴道:“燕王那老儿又小气,又腹黑,我才懒得给他献计。” “除非他来求我。” 林镇北咧了咧嘴,按捺着发痒的右手。 在儿子眼里,他竟然是这么个形象。 他擦了擦嘴,站起身道:“吃晚饭早点睡,我今晚有事,要出去一趟。”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林舒看着老爹离去的背影,思绪流转。 “娘,我爹大晚上出去,能有什么事?” “他不会在外面养了小的吧?” “你别胡说,你爹不会,”萧素素嫣然笑道。 “我想他也不会,娘年轻漂亮,爹又老又丑又穷,怎么会有女人能看上他?” 萧素素捋了捋头发,颇为得意地问:“你真觉得娘年轻漂亮?” “当然,”林舒道:“娘是大美人,我爹要是还不知道满足,看我不跟他急!” “真是娘的乖儿子,”萧素素激动地把林舒抱进怀里,在儿子脸上狠狠亲了几下。 之前她一直觉得儿子文不成,武不就,感到有些失望。 可近来儿子所表现出来的文韬武略,无不出类拔萃,令人叹为观止。 她这个当娘的,岂能不兴奋? 林舒被萧素素搂在胸前,憋得脸通红。 眼前这个娘,也就比他大了十六七岁而已,“娘,男女授受不亲,儿子已经长大了。” 萧素素没好气的拍了儿子一巴掌,笑道:“男女授受不亲,是用在这里的? 你从小吃娘的奶,现在觉得长大了,想不认娘了是不是?” “怎么会呢?”林舒尴尬的笑道。 …… 林镇北出门步行数里,战英穿着便服,牵着两匹马等在这里。 “回军营!”林镇北熟练地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战英赶忙跟在后面。 来到军营之后,林镇北把一众武将聚集起来。 整个北燕军界,老一辈将领,以林镇北当年八个把兄弟为首。 只不过岁月流逝,那些将领已经逐渐老去。 新生代将领,则是林镇北亲手提拔起来的十三太保,如今逐渐成长起来,正在完成新老交替。 按说这些义子们,都应该是王世子的羽翼,将来辅佐新王。 但因为林镇北特殊的教育方式,除了战英外,大家都还没见过王世子长什么样。 此时林镇北威严地坐在帅位上,扫视众将一眼,沉声吩咐道:“点齐三千骑兵,连夜出发。” 几人面面相觑,显得有些犹豫。 战英拱手迟疑道:“王爷,若想前去救宁远,三千骑兵恐怕不够吧? 再说就算连夜出发,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林镇北狡黠地笑了笑道:“谁说……孤要去救宁远?” 众将满头雾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匈奴骑兵正在奔袭宁远城,王爷不去救宁远,又去哪里?” 林镇北手持一根长竹竿,指着沙盘道:“孤要亲自率军,前去奔袭龙城。 而且带足旗帜,孤要大张旗鼓前去。” “龙城?” 众将闻言,一片哗然。 龙城是匈奴人祭天之所,处于草原腹地。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燕王要突袭这里。 “王爷为何弃宁远于不顾,偏偏要连夜奔袭龙城?” “而且用兵讲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王爷却大张旗鼓前去,有何深意?” 林镇北见诸将和义子们都看不明白,心里不由得意。 这也从侧面说明,儿子这计谋的巧妙。 他老神在在地笑道:“匈奴人要偷袭宁远,救援已然来不及。 既然如此,本王便亲自前去,直捣龙城。 顺手将他们祭天金人抢来,看看是不是金子做的。 至于大张旗鼓,那便是告诉匈奴王,若不想金人被抢,那便老老实实回军。” 战英等人这才恍然大悟,拍着脑门道:“末将明白了,王爷奔袭龙城是假,逼迫匈奴王撤军是真。 只要匈奴撤军,宁远之围自解。 王爷这招神乎其神,末将佩服之至。” “原来如此,我之前还觉得,宁远已经没救了,可现在看来,王爷略施小计,便能逼匈奴撤兵,宁远城保住了。” “王爷足智多谋,智计百出,真乃神人也。” 一众武将和义子对林镇北佩服的五体投地,不吝溢美之词。 之前,他们臣服于燕王,是因为身份使然。 但经过这件事,他们开始从心底里服气了。 毕竟这样的计策,他们这些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 看着一众武夫满脸敬佩的样子,林镇北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儿子不止文采出众,连谋略也异于常人。 果然是自己的种好。 无愧于自己这么多年的培养。 …… 林舒第二天起床,老爹还没回来。 记忆里老爹总是这样,常常一出去好久,都见不到人。 真不知道对方做的是什么大生意。 “娘,我去书院了。” 林舒吃完早饭之后,跨上书包往外走。 既然卖诗计划失败,必须另想其他办法搞钱。 反正读书无法避免,还不如主动前去。 正好一边读书,一边寻找机会。 其实在这个封建王朝,通过考科举,进入仕途,是实现阶层跃升的唯一途径。 老爹穷鬼一个,是指望不上了,当前只能依靠他自己。 萧素素见儿子主动去学堂,顿时眉开眼笑,捧着林舒的脸道:“儿子真乖,娘在家给你做好吃的,早去早回,。” “知道了,”林舒摆了摆手,大踏步出了门。 萧素素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出老远,笑容才逐渐褪去。 这时候,战英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见过王妃,不知唤末将有何吩咐。” 战英作为前锋营主将,平常就住在隔壁的茅草屋。 名义上是邻居,实际上是护卫。 此次燕王出征,也没有带他。 萧素素面无表情道:“既是在家,不用如此客气。” “见过义母!” 战英重新换了称呼。 萧素素这才露出一丝微笑。 王妃不能指挥将领。 但义母却可以命令义子。 “去,暗中保护小舒,不能让任何人欺负他。” “是!”战英领命。 第6章 给脸不要脸 林舒出了门,步行一路向西。 他的学堂在城西,因为背靠西山,所以命名为西山书院。 由于最近秋雨绵绵,道路比较泥泞,地下有许多积水。 快到书院门口的时候,突然从后面一辆华丽的马车飞驰而来。 车轮压起积水,溅了林舒一身泥点子。 那马车非但没有停,反而从车窗露出一个青年人的脑袋,挑衅似的对着林舒勾了勾中指,然后绝尘而去。 林舒勃然大怒。 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西山书院的纨绔之一,北燕刑部尚书徐有道之子,徐剑南。 北燕国下辖边境七十多座城,总人口八百万。 官吏从国相以下,也设有三省六部,御史台、大理寺等职能衙门,以管理民政。 燕京乃是北燕国都城所在,自然高官云集,纨绔遍地。 那徐剑南便是其中之一,仗着老爹势力,平常在学堂飞扬跋扈,无法无天。 前一段时间,仅仅因为一个姓韩的学子,不慎挡了他的路,他便指使手下,将那学子当众给活活打死了。 由于他老爹是掌管刑狱的,反而将那韩姓学子判了过错一方。 那死者一家非但上告无门,反而在某个夜晚,家里失火,一家五口全都被烧死了。 从此之后,徐剑南在学堂更是没人敢惹,简直可以横着走。 但林舒可不想惯着他。 前世作为一个铁血军人,要是被一个古代小纨绔给吓到,那就白活了。 非得让那小子感受一下,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铁拳。 他快步来到书院门口,只见那辆华丽的马车正停在那里。 徐剑南也没有走,而是站在车旁边,在等着他。 “林舒,你过来。” 徐剑南悠闲的勾了勾手指,上下打量一番,傲慢的道:“听说你最近做了两首好诗,还挺有意思。” “怎么了?” “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从今天起,你便跟着本公子吧,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便提本公子的名字。” “我干嘛要提你名字?”林舒翻了翻白眼。 “听不懂是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公子的人了。” 徐剑南又压低声音道:“本公子身后,可是咱们大燕六王子。 你祖坟烧高香吧,六王子赏识你。 从今天开始,你所做的诗,都要署上六王子的名字。 只要王子开心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桀桀桀桀桀桀……” 徐剑南用喉头发出坏人惯有的奸笑。 林舒攥紧了拳头,淡然道:“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我写的诗词,就只能交给你了?” “你负责写诗,我负责保护你,咱们公平交易,难道不好么?” “我不需要保护!” 林舒断然说道。 按照大乾律法,非公主亲生的儿子,全都是庶子,根本就没有资格继承王位。 大燕国只有三个嫡出王子。 大王子变成了大郡主。 二王子断了双腿。 都已经失去继承王位资格。 所以大燕国王位,基本已经确定,会落在那位神秘的小王子头上。 可总有一些庶子不安生,不肯接受命运安排,想要惹点事出来。 林舒一个寒门子弟,他可不想卷到这不可能成功的夺嫡之争中去。 “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本公子是抬举你了!” 徐剑南见林舒当众拒绝,脸色骤变。 一个普普通通的寒门子弟,敢当众拒绝他刑部尚书之子的当众示好,简直翻天了。 他冷声道:“你怕是以为,本公子真的那么好说话? 来人,给我围起来。” 几个家丁冷笑着走上前。 此时学堂门口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大家都觉得有些魔幻。 书院家境最差的寒门学子林舒,竟然跟最顶级纨绔徐剑南对峙。 徐公子刚刚打死过人,看来今天林舒也凶多吉少了。 已经有许多人开始为林舒默哀。 徐府一个家丁冲了过来,挥拳头向林舒面门打过去。 林舒灵巧的躲过拳头,伸手攥住对方手腕,抬脚踢向对方脚踝。 那人向破布袋一样,摔倒在地,痛的杀猪一般嗷嗷直叫。 就这样的普通家丁,他可以打十个。 战英正在远远的看着。 他本来早就想冲过去,保护林舒。 毕竟他作为直属于燕王的军方主将,根本不用在意什么尚书之子。 之前的林舒,不止胆小懦弱,而且手无缚鸡之力。 可是万万没想到,林舒竟然一出手,便将比他高大许多的家丁给打趴下了。 而且出手又准又快,击打的又是脚踝这薄弱部位,简直妙到毫巅。 战英不禁大感兴趣,抱着双臂,先看会儿热闹,倒是不忙出手了。 “竟然是个武夫!” 徐剑南也感到诧异,摆了摆手道:“不要轻敌,大家一起上! 打死也无所谓,我爹自会给你们摆平。” 其余家丁心领神会,对着林舒痛下杀手。 前几天他们刚刚打死过人,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如今又来一个自己找死的,怨得了谁? 林舒不紧不慢,格开所有来拳。 他这具身体,虽然不是后世那具兵王身体,但反应意识和攻击套路却一点也不差。 转眼之间,冲过来的家丁,脸上便都挨了一拳头。 他们互相看一眼,每人一只眼睛,都成了乌眼青。 他们几个人打一个,竟然还吃了亏,这谁能相信? 几人又一起冲了上去。 “嘭嘭嘭嘭” 几人拳头打空,而且另一只眼睛又都挨了一拳。 现在平衡了。 每人都像食铁兽一样,两边眼圈都是黑色的。 而且每人身上都有脚印,显然身上也挨了许多脚。 徐剑南气急道:“你小子竟然懂拳脚? 不过你一个人,又能打几个?” 这时候,学院的护卫急匆匆赶了过来。 西山书院属于官办书院,为了保护学子,所设置的护卫也不少。 十几个劲装汉子,呼啦啦便将当事几人包围起来,并且将看热闹的人群驱离。 有了这些人撑腰,徐剑南当即腰杆又挺直了。 谁不知道他是刑部尚书之子,又跟大名鼎鼎的六王子走的很近。 这些官学护卫,跟他家护卫没什么两样。 “拿下他,”徐剑南大声指挥道:“这人当众行凶,把我们打成这样。 你们看看这伤,证据确凿,决不能轻饶了他。” 那些护卫们也都是吃官的饭,知道这位贵公子不好惹。 首领点头哈腰地道:“徐少您放心,方才这事,我们都看见了。 绝对给您讨个公道。 来人,给我将这恶徒拿下。” 第7章 谁都惹不起 林舒见书院护卫都帮着徐剑南,倒也不奇怪。 书院本来就是官学。 护卫们都是吃官饭的。 对方自然帮着徐公子,不会帮他。 其实也无所畏惧,对方人数再多一倍,也近不了他身。 “小舒,不用怕,我来帮你!” 这时,战英从人群中大踏步挤了进来。 林舒一看,这是邻居家的青年,“阿英哥,你怎么来了?” “我出来有事,正巧碰见” “阿英哥,我能应付得来,不用帮忙。” 林舒话音未落,战英已经挥舞着拳头冲了过去。 那帮护卫们眼见林舒来了帮手,也不以为意。 反正一个两个都一样。 今天非得打个半死不可。 有徐少在旁边撑腰,就算把人打死了也没事。 林舒眼见阿英这么勇猛,害怕他会吃亏,连忙伸手道:“阿英哥,他们人多势众,小……心……” 他“心”字刚出口,就见阿英哥冲了过去,一拳把其中一人打出去十几米远。 然后战英抬起右脚,左右侧踢。 又有两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十几米才落下。 战英右拳伸出,帅气的动作定格两秒,衣角在风中飘扬。 直到围观人群发出叫好声,他才放下拳头。 这两下干净利落,对方根本毫无反应。 林舒不由瞠目结舌,阿英哥你还是人么? 这是多大力量啊? 就算动作帅气,也不用这么装逼吧? 还定格两秒,羞耻死了。 其余护卫顿时吓得连连后退,尖叫道:“这是个练内家功的。” “快去请护院执事过来。” 战英拍了拍衣上的灰尘,来到林舒身边。 林舒不可思议的摸了摸战英的胳膊,“哥,什么是内家功?” 战英道:“以前跟着林大叔外出时,跟人学来的,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这时候,一群护卫簇拥着一个中年人,气势汹汹的从书院大门口走了出来。 林舒见状,攥了攥拳头道:“还是先应付过眼前再说吧。” 那中年人就是护院执事,武盛庸。 也是这帮护卫的头儿。 林舒打定主意,战英是因为帮他才动的手,决不能让对方受牵连。 于是将战英挡在身后道:“今天这事因我而起,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跟别人无关。” 战英见林舒如此仗义,心中暗自感慨。 这样的性情,在军中定能深得军心。 只可惜,那其余十二太保,还都不认识这位世子殿下。 武盛庸慢慢走过来,眯缝着眼睛道:“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在书院撒野,可是不想活了么?” “执事,就是那个人。” “甭躲在后面,今天你逃不掉。” 战英从林舒后面闪身出来,冲着武盛庸嘴角翘了翘。 武盛庸仔细看清楚战英面容,顿时吓得神色一凛,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是……” 他已经快吓懵了。 那个行凶的青年,不就是北燕军前锋营主将,燕王麾下十三太保之一,战英。 这……这怎么可能? 武盛庸愣在当场,嘴唇发抖,刚才傲气全无。 一双膝盖微微发软,有种想坐地下的感觉。 战英身为前锋营主将,号称疾风将军,又是燕王义子,在军中地位很高。 怪不得一出手,就能把人打飞出去三五丈。 这还是手下留情了。 要不然以战英的拳头,一下就能将人打成肉沫。 关键是,对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动手打人。 武盛庸刚想说话,就见战英微微摇了摇头。 又见对方穿着普通百姓的服饰,知道恐怕有特殊任务。 武盛庸连忙挤出一丝笑意道:“恐怕是一场误会,都散了吧。 学子赶紧入学堂,都什么时辰了?” 一众护卫听傻了。 把执事请出来,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刚想说话,被武盛庸一眼给瞪了回去。 大家只能低着头,嗫喏无语。 此时最吃惊的还是徐剑南。 他跳着脚喊道:“武执事,你什么意思? 我爹是刑部尚书,你连我都不管?” 武盛庸带着护卫们充耳不闻,仓皇溜走。 一边是六部之一的刑部尚书之子。 另一边是燕王义子,军中的疾风将军。 他哪个都惹不起,还不赶紧开溜? 林舒也感到奇怪,那护院执事怎么虎头蛇尾的,杀气腾腾而来,又夹着尾巴逃走。 不管怎么说,眼前危险倒是解除了。 他慢慢走到徐剑南跟前,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徐公子,你还准备找谁?” “你不要过来呀!” 徐剑南吓得双臂抱在胸前,连连后退,一不小心摔个屁股蹲,坐在地下,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哪里还有刚刚打死人的霸气? 林舒上前,重重踢了他屁股一脚,然后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凛然道:“以后再敢飞扬跋扈,欺压其他同窗,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我……” 徐剑南把满腔怒火全都压在心底。 他一个尚书之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普通农家子扇脸,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只不过他见识到林舒的凶猛,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要是眼前图嘴巴痛快,恐怕要挨一顿毒打。 反正以他老爹的地位,收拾眼前二人,比捏死两只蚂蚁还容易。 报仇也不急在这一时。 “行,我知道了,”徐剑南咬着牙道。 围观人群全都散去。 林舒进到书院,听了一天的课。 他发现这里《四书五经》倒是跟蓝星大体一样,但内容不全。 而且对那些古代经典的解释,都是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可言。 据史料记载,《四书五经》都是几百年前,同一位先贤所着。 而且那位先贤,当时就留下了注解。 经过几百年演化,越解释越玄奥,越让人费解。 就连连后世的许多大儒都隐隐觉得,也许他们对经典的解释,已经剑走偏锋了。 但是,谁也不知道当初那位先贤的真正奥义,只能硬着头皮,用这些不靠谱的内容教授学子。 林舒严重怀疑,几百年前那位先贤,也是一位来自蓝星的穿越者。 而且还是个理科生,对经典不禁背不全,而且解读的驴唇不对马嘴。 他这一天,在昏昏沉沉中度过,也懒得人前显圣,指出不对的地方。 晚上放学回家。 战英已经先一步回到篱笆院。 “义母,今天世子打架了,”战英恭恭敬敬的对萧素素禀报。 “什么?打架?” 萧素素神色一凛。 她知道这个儿子素来胆小怕事。 即使碰到别人打架,也只会躲着走,绝不敢上前去看热闹。 战英说儿子打架,多半是被人打了。 她眼神凌厉的看向战英,厉声责问道:“本宫是怎么跟你说的? 让你保护世子。 为什么还有人能欺负他? 还有,这等大事,为何现在才来禀报?” 第8章 尊卑有别 战英看到萧素素的反应有些过激,知道对方是误会了,连忙道:“世子是把别人打了,没人欺负他啊。 而且世子一人,打到四五个人,自身毫发无伤。 故而末将未曾前来禀报。”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萧素素感觉不可思议。 儿子素来胆小怕事,还能一个人打四五个?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战英道:“末将也觉得奇怪。 世子之前从未练过武。 可是今天,有人故意找茬。 他一个人就将对方仆从全都打趴下。 而且进攻很有章法,一看就是练过的。” “从来没人教过我儿武艺啊,”萧素素不由满头雾水。 但随即便欣然笑道:“不管如何,我儿能有如此勇气,也值得欣慰。 他将来,早晚都要统帅北燕军的。 之前本宫就觉得他太过于仁弱了。 身为一方主帅,身上没有点戾气,怎能服众? 如今好了,我儿终于露出獠牙。 等王爷回来,知道这件事,一定很高兴。” “那是自然,”战英道:“义父也颇为担心世子柔弱。” “等一下,你说今天有人故意找小舒茬?” 萧素素敏感的抓住重点,柳眉倒竖道:“是谁敢如此大胆,欺负到我儿子头上?” “刑部尚书徐有道之子,徐剑南。” 战英将今天看到的,详细叙述一遍。 萧素素听了,顿时勃然大怒,一字一顿的道:“刑部尚书,好大的官威啊。 身为北燕之臣,敢纵子行凶? 战英,你去敲打敲打他。 要是他脑袋不想要了,就直接给他摘掉。” 战英闪过一丝忧虑道:“义母,那徐有道身为刑部尚书,乃是文官序列。 末将是武将,恐怕还没法敲打他。” 北燕国文官与武将,乃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序列。 平常谁也看不起谁。 就算战英是高阶武将,也管不了文官。 这时,萧素素随手拿出一块黑色的腰牌,上面用篆书刻着“北林卫镇抚使”三个字。 “有这个就行了,”萧素素将腰牌递给战英。 北林卫,大体相当于蓝星明朝的锦衣卫。 直属于燕王统辖,有监视百官之责。 而且不用经过任何司法程序,就能直接将官员押入北林卫独立的监狱,诏狱。 只要进了诏狱,就没有能活着走出来的。 所以,北林卫就是燕王控制百官的眼线和鹰爪,令官员谈之变色。 而这块“镇抚使”的腰牌,为北林卫高级指挥官所佩戴。 恐怕北燕所有官员见了,无不吓得胆战心惊。 “多谢义母信任,”战英双手接过腰牌道:“末将用后,立即奉还。” “既然给了你,就没指望你还,带着吧,”萧素素淡淡的道。 这时,林舒从外面走了进来,“娘,我回来了。” “儿砸!” 萧素素立即切换成慈母的角色,捧着儿子的脸,狠狠亲了两口。 林舒尴尬的笑道:“阿英哥在呢。” “他在怕什么?” 萧素素道:“娘已经做好了饭。 阿英一起在这里吃?” “不了,不了,家里已经做好,告辞。” 战英连忙溜了出去。 萧素素一边摆上饭菜,一边说道:“听阿英说,你今天很威风,打了别人?” “娘,我出去打架,你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男孩子嘛,就应该野一点,打架算得了什么,你要是不敢打架,娘才看不起你。” “那我就放心了。” 林舒松一口气道:“不是我吹牛,那几个家伙根本就不抗揍。 像他们那样的,我能打十个。” “儿砸,你是不是跟谁学过武艺?”萧素素试探着问。 “就是看着别人打,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林舒无法解释,只好借着低头扒饭,赶紧岔开话题道:“听阿英哥说,还有人会练内家功。 那内家功是什么? 我看他一拳能把人打飞出去几丈远,威风的很。 他说,是跟爹出去的时候学的,难道爹也会内功?” “你爹不会,但娘知道有人会,你想不想学?”萧素素夹了一片藕片,放到林舒碗里。 “还真有内家功?”林舒感到吃惊。 萧素素笑着道:“当然有。 据说当今练习武艺,分为两种路子。 一种是练习筋骨皮,直到练的刀枪不入,铜墙铁壁一般。 那是外家功。 习练这种武艺之人,也叫做武夫。 但还有一种更高深的,以修炼内气为主。 练成之后,内气外放,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也不在话下。” “毙敌于千里之外,那不成神仙了?”林舒抿了抿嘴。 萧素素道:“或许有些夸张。 但百十步之外,凌空毙敌,这种本事却是有的。 只要你想学,娘正好认识一个习练内家功的师傅,到时候可以让他教你。” “太好了,”林舒兴奋的差点蹦起来。 他之前酷爱看网络修仙小说。 而且每看一章,必定投票打赏。 他觉得,这是基本道德问题。 毕竟作者码字也不容易,还要养家糊口。 要是看完不投票,那不是白嫖作者么?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体会近似于修仙的功法。 …… 徐剑南刚回到府中,便呼天抢地的哭喊了起来。 “爹啊,儿子被人打了。” “有个混蛋,当着众人的面,踢儿子的屁股。” “这打的哪是儿子的屁股,这明明是在打您的老脸啊。” 刑部尚书徐有道正在书房看书,听到儿子这般哭喊,推开房门怒骂道:“一派胡言。 干嚎什么? 滚进来! 前几天打死人,刚刚给你摆平。 你又出什么幺蛾子?” 徐有道年过四旬,身材修长,胡须修剪的异常整齐,有种不怒自威之感。 徐剑南赶忙灰溜溜的迈步进到书房,哭道:“儿子怼天发誓,都是真的。 那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农家子,把儿子带的所有随从都打了。 您不信儿子,可以问他们。” 徐有道看儿子说得真切,心里已经信了几分。 他老来得子,宠爱有加。 就算知道儿子在外面胡作非为,但却装作看不见。 反正他作为刑部尚书,即使儿子闯了再大的祸,也能够摆平。 “你是说,一个普通农家子,敢当众踢你?” 徐有道养气工夫极好,就算心里再生气,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始终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好大的胆子,难道不知尊卑有别?” 徐有道淡淡的说道。 第9章 尚书教子 徐剑南见老爹一如既往地宠溺自己,于是便放下心来。 老爹身为刑部尚书,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只需要动动嘴,便能让林舒和那个愣头青邻居灰飞烟灭。 “爹,那我等您消息。” 徐剑南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退出书房。 徐有道捋着胡须,心中盘算,该用什么方法,为儿子出这口气。 哪怕明知道儿子极有可能在仗势欺人。 但作为他的儿子,也轮不到两个寒门子弟教育。 必须让对方付出代价。 其实以他的身份,想要弄死几个平民百姓,真不比弄死两只蚂蚁困难多少。 他必须想出最毒辣的手段。 还不能引火烧身。 心里正在盘算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徐尚书,可是在琢磨为儿子报仇?” 徐有道猛地一回身,只见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战将军?为何不声不响,进我徐府?” 那人正是战英,冷笑一声道:“你不是要找打你儿子之人? 不用找了,就是战某做的。” “你……堂堂前锋营主将,为何对我儿下毒手?” 徐有道吃了一惊。 本以为跟儿子过不去的,只是普通百姓。 哪想到竟然是燕王义子,十三太保之一的战英。 如此一来,儿子这顿揍恐怕是白挨了。 毕竟战英有勇有谋,乃是燕王最为宠爱的义子之一,北燕军新生代将领的佼佼者。 就算是他这个刑部尚书见了,也得礼让三分。 还怎么给儿子报仇? 只不过固然如此,燕国文官序列和武将阵营,向来水火不容。 战英打了他徐有道的儿子,还不声不响地摸进府来,当面向他承认。 这已经不是普通事件,是在当面向他示威。 身为刑部尚书,岂能受此窝囊气? 徐有道凛然道:“我儿到底犯了什么错,能劳战将军出手教育?” “他欺压同窗,横行不法,战某路见不平,仗义出手。徐尚书教子无方,该当警惕。” “路见不平,仗义出手?” 徐有道仰天大笑道:“我儿若犯刑律,自有官府处罚,关于战将军何事? 阁下不过是军中将领。 徐某如何教子,还轮不到阁下说三道四。 今日你不请自来,擅闯徐府,徐某定要参上一本。 徐某掌管刑部,这书房内有多少机密文件,岂是谁都能来的?” 徐有道义正词严,据理力争,已然为战英罗织了罪名。 就算对方是军中武将又如何? 不过是个耿耿武夫而已。 他徐尚书也不是吃素的。 战英扫视了桌案一眼,冷笑道:“擅闯尚书书房,偷窥机密文件,好大的帽子。” 随即掏出“镇抚使”腰牌,亮在手中道:“将军战英,的确管辖不了六部尚书。 但战某有这个,可不可以?” “北林卫镇抚使?” 徐有道看到这块三指宽的黑牌,顿时像被迎头重击一样,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他可以不理会军中将领。 但北林卫身份特殊。 那是直属于燕王的眼线爪牙,行事狠辣无比。 所有官员无不谈之变色。 被北林卫盯上,轻则不明不白,命丧诏狱,重则抄家灭门,家破人亡。 就算六部尚书也不例外。 而战英能有这块腰牌,他丝毫不觉怀疑。 以对方受信任的程度,多半是燕王亲自赐予的。 他只觉得双腿发软,颤声道:“战……战将军,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不知将军今日登门,可是要……传唤徐某? 徐某对王爷忠心,天地可鉴啊。 请将军宽限半个时辰,让徐某交代一下后事。” “不用了,”战英见把徐有道吓住,平静地收起腰牌道:“今日战某登门,只是要告诫一下徐尚书,要好好约束儿子。 不要让他再胡作非为,败坏徐尚书名声。” “就……就为这点事儿?” 徐有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堂堂前锋营主将亲自出马,而且还有北林卫镇抚使的身份,只是让他管教儿子。 这多少有点杀鸡用牛刀之嫌。 “徐某一定对犬子严加管教,定不再让他胡作非为。” “既然如此,战某告辞!” 战英说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走到门前的时候,突然回身道:“战某前来之事,不可让其他人知晓。 若不然,下次便不是告诫,而是邀请徐尚书进诏狱了。” “不敢,不敢,此事徐某烂肚子里,绝不会让他人知道。” 徐有道赶忙跟在后面赔笑。 战英走房顶离开。 徐有道过了一会儿,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被冷汗湿了一大片。 “来人,把少爷叫来!” “是!” 不一会儿,徐剑南便得意扬扬地走了进来,“爹,你是不是想到惩治那两浑蛋的办法了? 不过是收拾两个平民百姓而已。 也不用专门把我叫来吧。” 他不以为意,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梨子,咬了一口。 “啪!” 徐有道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到他的脸上。 他口中梨子喷了出去。 这一巴掌,把他彻底给打蒙了,脸颊火辣辣的发木,已经不像是自己的。 “爹,你干啥?为什么打我?” 徐剑南急道:“我刚刚回来,又没做什么错事。” “你还没做错事?” 徐有道气得七窍生烟道:“我们徐家,差点就毁在你手里,你还敢装无辜?” “我怎么了我?咱们徐家,家大业大,你又是刑部尚书,怎么就毁我手里了?” 徐剑南据理力争。 徐有道不能跟儿子明说,从旁边拿起顶门的木棍,怒道:“我打死你个败家子。 老夫送你去书院读书,你却飞扬跋扈,欺压同窗,老夫定不饶你。” “爹,您这是怎么了?” 徐剑南边逃,边辩驳道:“欺负同窗算什么? 上次就算打死了人,也没见你这么生气。 今天儿子是被人打了,回家又被你打。” “少废话,今天不让你长长记性,徐家早晚受你拖累。” 徐有道一棍子抽在儿子的腿上。 徐剑南没想到老爹真打,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紧接着,徐有道棍子雨点一般落了下来,把徐剑南打得左右翻滚,死去活来…… 第10章 世子磨刀石 徐剑南被老爹一顿暴揍,却揍得满头雾水。 不知道老爹抽了什么风。 问也不说。 他只好一瘸一拐地去找六王子告状,商量对策。 毕竟这事,就是因为招揽林舒引起的。 他坐马车,来到城外别院内。 六王子没见到,却见到了王子麾下谋士,邬思远。 此人也是西山书院的山长,面容清瘦,颌下留着山羊胡,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但此人足智多谋,代六王子掌管了许多事。 “徐公子,近日教坊司没有新鲜姑娘补充,日收锐减,六王子很不高兴,你得尽快。” 邬思远说道。 “前几日韩家那小姑娘,不刚刚送入教坊司?” 徐剑南斜着身子坐下道:“为了得那姑娘,我不止打死了他兄长,还烧死他一家五口。 那可是六条人命。 这事可不小,消停几日吧。” “王子只管要姑娘,不管几条人命。” 邬思远看了徐剑南一眼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 “哎!一言难尽。” 徐剑南将所经历之事,细说一遍。 邬思远笑道:“这点小事,你也想劳烦六王子? 不过区区一个寒门子弟而已。 老夫明日便将他开除出书院。 也算为你报了仇。” “差点忘了,你邬先生是书院山长。” 徐剑南一拍脑门,随即摇了摇头道:“只不过,书院还有其他山长。 你能轻易开除学子?” 邬思远老神在在地道:“其他学子,或许不行。 但那林舒,老夫有把握。 当初在院试押题时,他便被吓晕倒。 平常读书,又愚笨至极,朽木不可雕。 这种学子,还留在书院做什么? 只会丢书院的名声,还不如早早赶回家去。” 徐剑南道:“你不是说,那两首诗词,是出自他之手?” “是有这传言,但回想一下,那么蠢笨之人,怎会做出惊才绝艳之诗词?多半是抄来的。” 邬思远道:“等老夫将他逐出书院,你再派人审问他,从何处抄来的诗词,不就行了?” “先生高见!”徐剑南眉开眼笑了起来,“桀桀桀桀桀桀……” …… 翌日。 林舒去书院不久,林镇北便回到了茅草房。 见到萧素素之后,他喝一口凉茶,眉飞色舞道:“此次出征,用了小舒之策,果然神效。 宁远城非但毫发无损,而且遇到游牧的匈奴人,砍了几千颗人头回来。 身高在车轮以上的男丁,全都杀了喂英。 还没长成的男童,全都阉割了,做杂役。 那匈奴王幸亏回军及时。 要不然本王定然率军,直捣龙城,把他祭天金人抢回来。” 林镇北轻描淡写地说着。 屠杀几千人,比杀几千头羊还轻松。 萧素素听到丈夫赞赏儿子,也很高兴,笑着道:“先别忙着夸小舒。 你没在这几天,他跟人打架了。” “儿子打架?” 林镇北丝毫不生气,反而兴奋道:“那可太好了。 本王一直担心小舒太过仁弱,将来无法撑起北燕军。 现在知道打架,说明还有几分血勇。” “岂止几分血勇,简直太勇了,”萧素素嘴角微翘道:“王爷知道儿子打的是谁么? 打的是刑部尚书徐有道之子。” 林镇北听了更兴奋,攥着拳头道:“好小子,身为一个平民之子,就敢打尚书的儿子。 这包天的胆子,随本王。 不愧是本王的种。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合我林氏门风。” 萧素素斜了一眼道:“难道林昭林密,不是王爷的种?” “别提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林镇北脸色一沉道,“本王没那样的窝囊废儿子。” 萧素素言有所指道:“可是老三老四老六他们,个个英明神武,心思活络,都不窝囊。” 林镇北在迎娶萧素素之前,已经有了六子二女。 其中有两个嫡子,四个庶子。 女儿一嫡一庶。 只不过娶了萧素素,并生下林舒之后,便把全部身心放在培养幼子身上,对其他子女也不怎么关心了。 见妻子言语似乎有怨气,林镇北笑着道:“老三老六他们,再英明神武有什么用? 还不是给小舒做磨刀石?” “磨刀石?” 萧素素满头雾水。 林镇北微微一笑,解释道:“一把剑胚,要经过千万次磨砺,才能成为锋利的宝剑。 小舒就像一柄剑胚,在将来成长之路上,必须要面对诸多磨刀石磨砺才行。 还有比老三老六他们,更合适做磨刀石之人么?” 萧素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为了培养儿子,丈夫比她考虑得更深。 这个时候,突然战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义父,义母,不好了,据安插在书院眼线来报,今日世子一入书院,便受到刁难。 一个姓邬的山长,要将世子逐出书院。” “邬思远?”林镇北眼睛眯缝成一条线,冷笑道:“老六的人? 难道……老六已经觉察到什么? 若本王出手,必然会暴露身份。 十几年努力,便全部付诸东流。” 萧素素道:“现在培养小舒刚有起色,难道王爷真要眼睁睁看着他被赶出书院?” 林镇北一时难以决断道:“先静观其变再说。” …… 林舒今天刚刚进入书院,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许多人都在背后看着自己指指点点。 虽然自己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但也不至于所有人都崇拜吧。 直到他路过山长休息的房间。 邬思远站在滴水檐下,捋着胡须义正词严道:“林舒,难道没人通知你,你被开除了,赶紧回去吧。” 林舒听了,不由愣在当场。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英俊,而是自己被开除,所以成了焦点。 “邬山长,为什么?” 林舒气愤地道:“我又没违反书院院规,而且按时交束修,凭什么把我开除?” 邬思远道:“西山书院乃是官学,立院宗旨,是要选拔民间聪慧子弟,将其培养成才,为国所用。 你林舒是聪慧子弟么? 读书十年,连《四书五经》背都背不下来,更毋庸论注解释义。 前次考试,竟然给吓晕了。 像你这等榆木疙瘩脑袋,终你一生,也不会通过院视。 书院培养你做什么? 还不赶紧滚蛋,让出位置,让其他寒门子弟进来?” 邬思远说得有条有理,言之凿凿。 好像开除林舒,乃是天经地义,正义凛然。 但林舒看到徐剑南在人群中不怀好意的嘲笑,心里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从来没听说过,书院因为成绩不好开除过人。 邬思远今天针对他,多半跟徐剑南有关。 林舒大声道:“谁说我背不过《四书五经》,不知道注解释义? 只不过山长教授的注释,根本就驴唇不对马嘴。 我不屑于背而已。” 第11章 注经释文 林舒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水中,扔进一块大石头,立即引起轩然大波。 “你说什么?” 邬思远气得鼻子都歪了,愤然道:“你说本山长所教授注解释义,驴唇不对马嘴? 简直荒唐可笑。 你小子在书院十年,到现在连《四书五经》都背不下来,上次院内考试,你被吓晕,交了白卷。 如今还责怪本山长所教授不对。 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 此时周边已经围了许多人。 不止有院内学子,还有其他山长。 大家都觉得,林舒说话太过分了。 纷纷在背后窃窃私语,指责他。 “明明是他自己蠢笨,什么都学不会,还怪山长教得不行。” “这种人,就是吃饱了骂厨子,念完经打和尚,学完学问骂山长,属于忘恩负义,离经叛道。” “邬山长也是北燕有名的儒生,区区一个学子,连童生试都没通过,竟敢质疑山长,那不是勇气,那是狂妄。” “他大概是太想通过院试,得了癔症吧。” 邬思远见所有舆论都在自己一边,于是决定现场拷问林舒几句。 让这小子当场出丑,既让其心服口服,同时也算给徐剑南报仇了。 他双手虚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道:“你说本山长对注解,驴唇不对马嘴。 本山长且问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何解?” 这是四书里面《大学》的一句话。 其实,大乾朝和蓝星古代所有儒生一样。 他们所毕生追求,便是对《大学》《中庸》《尚书》《礼记》《春秋》等儒家经典进行注解。 只因那些经典太过于凝练。 大儒们必须用一生去钻研,并进行注解,才能让后世年轻学子学习。 所谓皓首穷经,便是如此。 但林舒早已经意识到,大乾所流传的四书五经,乃是残本,根本就不全。 所以导致注释,也牵强附会,文不对题。 既然现在邬思远已经把脸伸过来,他也不介意狠狠扇两巴掌。 他清了清嗓子道:“‘大学’二字,通行的注解就是‘博学’。 ‘道’,则是取其字面意义,道路。 连起来意思就是,获得博学之道路,在于明白正大光明之品德。 在于亲近爱抚民众,在于达到道德修养之最高境界。” 在场众人听了林舒的话,不由微微一愣。 他竟然答上来了。 这几句对大学的注解,正是西山书院平常教授的通行文本。 几乎所有人,都能只字不差地背诵。 即使不理解,也要先能背诵再说。 林舒如今对答如流,毫无差错,也不像是连四书原文都背不过之人呐。 邬思远哼了一声道:“你所答,跟本山长所教倒也不差。 但你为何诋毁本山长,驴唇不对马嘴? 这简直就是侮辱师长,大逆不道。” “这注解本来就是错的。” 林舒大声道:“获得博学之道路,跟正大光明之品德,跟亲近爱抚民众,有什么关系? 大家难道不觉得,这几句话读起来拗口,前言不搭后语么?” “放肆!” 邬思远厉声道:“这大学注解,出自大儒郑之玄前辈之手。 到如今‘郑学’已成为儒学之中的显学。 你区区一个学子,竟然质疑郑老夫子之言论?” “郑老夫子放个屁,你都觉得是香的,是不是?” 林舒一句话,把邬思远的肺给气炸了,大声吩咐道:“武盛庸,把这粗俗卑劣之徒打出去。” 武盛庸早就等在旁边,只等邬思远一句话。 他刚要动手,林舒道:“等我说完几句话,大家若觉得没有道理,我自己会走。 郑老夫子是人非神,只要是人,便有偏颇之处。 那‘大学’二字,根本就不是‘博学’,而是相对于小学的‘大人之学’。 ‘道’也不是道路,可引申为宗旨、规律、原则等。 整句话连起来,大人之学的宗旨,在于弘扬光明正大的品德,学习和应用于生活,使人达到最完善的境界。 如此解释起来,岂不通顺多了?” 在场几位山长听完这番言论,脸上俱都流露出凝重之色。 就连邬思远也仰着头,仔细回思林舒之言。 之前大家屈从于郑老夫子的注解,虽然觉得深奥难懂,但威慑于郑老的权威,没人敢质疑。 他们还以为,也许儒学的奥妙之处就在这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懂。 要是看不懂,说明下的功夫还不够。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还需更加努力。 可是现在听林舒的另一番解读,好像瞬间就通了。 即使回看原文,好像也不再深奥。 “你说……大学二字,便是字面之意?” 在这个时候,从人群后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众学子闪开身,只见满头白发,仙风道骨的院长宋审言,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后面。 宋审言身着儒生袍,头戴儒生帽,中等身材,不怒自威。 他乃是北燕数一数二的大儒,曾做过北燕国子监祭酒,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 他的到来,所有人,包括山长,全都低头行礼。 宋审言不理睬别人,径直来到林舒跟前,平静地道:“你说郑老夫子注解有误,可有其他根据? 对经文注解,见仁见智。 就算你提出新注解,那也是你自由。 但不能就此推断,郑老夫子言论就是错的。” 宋审言说话不疾不徐,却自带一种威慑力。 邬思远急道:“院长,您甭听这小孩童一派胡言。 他前几日因为惧怕考试,还晕倒了。 如今竟然能对经文注解,简直闻所未闻。 想来他不过是害怕被开除,故而危言耸听,大言不惭罢了。 武盛庸,赶紧把他赶出去!” 宋审言举起右手,制止了武盛庸的粗暴,反而对林舒缓缓道:“不管如何,你方才对‘大学之道’那几句注解,倒是也有几分新意。 但你这个年龄,就想注经释文,未免不自量力了些。 若每一个学子,都质疑山长所教,这书院如何能开得下去? 所以回去反省几日,对你也并非坏事。” 林舒见院长也要赶自己走,连忙道:“院长,我不是质疑郑老夫子注解。 我是说,咱们大乾流传的《四书五经》都是错的。” 第12章 开山祖师 林舒这一句话,更像滚油里泼了一瓢凉水。 连锅都炸了。 整个天下所有儒生,从老到少所研读的都是《四书五经》。 有许多儒生一辈子,只研究一部儒家经典,这还研究不透。 林舒却来一句,那些经典都是错的。 这相当于把整个儒家的祖坟给刨了。 宋审言就算养气功夫极深,但也忍不住脸色微变,左手捂住胸口。 “爷爷,您别生气。” “别跟这狂妄之徒一般见识。”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儿,赶忙扶住宋审言,往其口中塞了一粒药丸,然后狠狠瞪了林舒一眼。 躲在人群中的徐剑南,见林舒把院长都气成这个样子,当即得意扬扬地煽动道:“这家伙竟然连儒家经典都质疑,果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种人,根本算不上儒门子弟。 还跟他多废话什么? 赶紧把他打出去。” 其他人也都义愤填膺,高声怒骂。 “滚出书院!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没想到西山书院教你十年,却教出来个离经叛道的叛徒。” “让你滚已经是客气,要不然,少不了一顿好打。” 林舒见惹起了大家的众怒,心里不由一阵冷笑。 这个时代的四书五经,的确就是缺章少句,文本不全。 他有心来给大家补全,竟然不被理解。 他索性拿起一块炭笔,在地上写起来。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他刚开始书写,其他人还要强行制止。 但宋审言摆了摆手,喝退所有人,看看林舒到底要干什么。 随着林舒继续书写下去,学子们不自由自主地读了起来。 《大学》之中,有大量这种连贯的排比句。 读起来朗朗上口,而且前后有极强的逻辑。 在大乾经典通行本中,这些句子有许多缺失之处。 譬如“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正**。” 中间的“修身,齐家”便缺失了,读起来难免会突兀,有种跳脱之感。 可是如今林舒将原文写出来,治其国、齐其家、修其身、正其心……一个字也不缺。 如此连贯下去,就算普通学子读来,也觉得通顺了许多。 “这……他所写的是《大学》?为什么多了好多字?” “多了这些字,好像更容易懂了些,难道这才是《大学》本来的原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若这是原文,那咱们数百年来薪火传承的,又是什么?” 邬思远低声对宋审言道:“院长,此子恶意篡改儒家经典,其心可诛。 应立即将此子抓起来,扭送官府。” “抓起来?他犯了何罪?” 宋审言此时已经站到林舒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内容。 他眼睛已经被这些字迹吸引,再也拔不出来。 作为一个熟读儒家经典的大儒,他不是不知道所学典籍中的突兀之处。 他也曾经怀疑过,是否在中间传承过程中,内容有所缺失。 导致现在读起来,语句不通顺连贯。 可是又有几百年前那位先贤的手稿传世,让他不得不坚信,《大学》就是这个样子。 如今林舒所重新书写的《大学》,似乎在一面黑洞洞的墙上,突然打开了一扇窗。 有种拨云见日,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不解地自言自语道:“格物、致知,为何会出现? 哪里来的正心、诚意?” 林舒写了几百字,感觉有些累了,站起来活动一下酸疼的腰,顺便解释道:“明德、新民、止于至善,乃是儒家所谓‘三纲’。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乃是‘八目’。 总揽《四书五经》,儒家的全部学说,都是循着这三纲八目而展开。 抓住这三纲八目,就等于抓住了一把打开儒学大门的钥匙。” 宋审言像是痴呆了一样,抬头看着天空半晌,重重点头道:“老夫读书六十余载,今日方知,原来所读,都是有疏漏的。 融合‘三纲八目’,才能成为完整的《四书五经》。 不知小友,师从何人?” 听了宋审言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舒只是书院一个吊车尾的学子,连考试都会被吓晕。 而宋审言却是院长,前国子监祭酒,北燕数一数二的大儒。 可如今对林舒竟然以小友相称。 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邬思远急道:“院长,您不能受这小子妖言蛊惑,乱了方寸。 他所书写内容,与数百年来传承大相径庭,不可相信。” 宋审言却是冷笑了一下道:“数百年来传承,难道就一定是对的? 此子若能将《四书五经》重新编译,完全可以开辟新儒学。 到时新旧儒学可以争论一下,到底谁才是正宗儒学。” “院长……” “不要再说了,有生之年,能看到不一样的四书五经,余愿足矣。” 宋审言不再搭理邬思远,反而谦卑的对林舒的道:“小友可愿,将心中所记之经典默写出来,借老夫一观?” “当然可以,”林舒笑道:“不知我要是写出来,能不能通过院试,成为秀才。” 宋审言正色道:“以小友之才,可开宗立派,为新儒学开山之祖。 那区区童子试,又算得了什么?” 林舒没想到宋院长对自己评价这么高,谦虚道:“我有自知之明,做不做开山之祖不重要。 还是先通过童子试再说。 我把那些经典默写出来,院长可要包我考过。” 这个时代的科举,也跟蓝星古代相同。 分为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四个等级。 其中最初等的院试,合格后取得生员资格,称为秀才,由北燕学正(官职名),深入各县,亲自选拔。 林舒想要踏入仕途,改善贫穷现状,通过学正选拔,走科举之路是不二之选。 宋审言拍着胸脯道:“小友放心,咱们燕国学正,九成以上都是老夫学生。 一个月之后的院试,包在老夫身上便是。” 林舒闻言大喜,有了宋夫子的保证,秀才就有着落了。 第13章 儿子换了人 有了院长宋审言的认可,邬思远自然不敢再为难林舒。 徐剑南一时间也哑了火。 看来把林舒赶出书院,已经不可能。 只能另想其他办法对付他。 可是此时,林舒却不想放过徐大少。 待人群逐渐散去之后,林舒主动走到徐剑南跟前,皮笑肉不笑的道:“徐公子,今天这件事,是不是你在后面搞鬼?” 徐剑南吓得不由自主倒退两步。 他老爹刚刚严令,禁止他欺负同窗,到如今屁股还是火辣辣的疼。 “今天这事跟本公子有什么关系?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瞎说。” 徐剑南急道。 “证据,我自然会找到!” 林舒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冷声逼问道:“实话告诉我,你打死韩学子,是不是另有隐情? 并非因为他挡你路那么简单?” 林舒之前在部队时,自学过《刑侦心理学》和《讯问学》等书籍。 书中专门介绍刑侦人员,在审讯时需要用到的技巧。 这项技能,他在境外秘密作战中也常常用到,百试不爽。 如今他把这本事用到了徐剑南身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现在看来,他跟徐剑南梁子是结下了。 将其暴揍一顿,已经解决不了问题。 必须把对方弄得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才能一了百了。 其实这也不难。 毕竟对方横行不法,黑料一抓一大把。 只要将对方刚刚打死人之事坐实。 然后将材料交到御史台,就能借御史言官之手,除去这一祸害。 而且,他前世作为一个军人,心中不乏正义感。 趁此机会,为那枉死的韩姓同窗报仇,心里也能平衡些。 徐剑南想要甩开林舒的手,急切道:“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有没有点礼貌?” 他没有直面回答问题,在顾左右而言他。 林舒继续逼道:“听说,那韩学子有个妹妹,长得貌美如花,你是不是看上了他的妹子?” “胡说八道,老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徐剑南咆哮起来。 可他越是激动,越说明他心虚。 同时也说明林舒问到了点子上,“徐家失火,烧死一家五口,是不是你干的?” “徐家要告状,所以你便杀人灭口,是不是?” “胡说,胡说,你这是栽赃!本公子轻饶不了你!” 徐剑南已经疯狂了,歇斯底里地大声吼叫,用力挣扎。 但眼神却不敢跟林舒对视。 林舒放开手,几乎百分百确定,韩家失火案,就是徐剑南干的。 而之所以将一家灭门,必定跟那位姿色不俗的韩小妹有关。 只不过这些,都需要证据去坐实。 …… 茅草屋内,林镇北跟萧素素,正在着急地等待结果。 若山长邬思远,强行将林舒逐出书院,林镇北便只能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直接派人杀了邬思远。 可那样极有可能暴露身份。 在培养儿子的关键时刻,身份暴露,前面十几年的心血,便付诸东流了。 可不如此,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开除。 正在这个时候,战英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口喘着粗气道:“义父,义母……怪事了……” 林镇北见对方说不出话来,急得直想差点踢人,“到底什么怪事? 小舒真的被赶出书院? 事到如今,就算暴露身份,也要痛下杀手了。” 林镇北料到,儿子不可能对抗得了山长。 于是咬牙攥着拳头,暗下定决心。 萧素素道:“实在不行,就派北林卫出手,暗中处死邬思远。 那样动静或许小一些,小舒也不会怀疑。” 林镇北皱眉道:“那邬思远是老六的人,要是不明不白被北林卫处死,老六也会怀疑。” “那怎么办?”萧素素秀眉微蹙道:“难道真让小舒没书读?” 战英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诧异道:“义父义母,谁说世子没书读? 世子没被书院开除啊。” “你说什么? 没被开除?” 林镇北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邬思远身为山长,刻意刁难,我儿如何能逃过一劫?” 战英道:“那些儒家微言大义,末将驽钝,也听不明白。” “只不过世子当场痛骂邬思远,说他所教授儒家经典注解,驴唇不对马嘴。” “奇怪的是,世子一番言论,竟然将邬思远驳斥的哑口无言。” “后来还得到院长宋审言支持,被宋院长大加赞赏。” 听了战英之言,林镇北夫妇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瞪大眼睛,面面相觑,呆若木鸡,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眼神。 过了良久,林镇北才缓过神来,满头雾水问道:“你说都是真的? 小舒痛骂了邬思远,还将其驳斥的哑口无言? 据我所知,那邬思远也是翰林出身,颇有些学问。 小舒能驳倒他?” “千真万确啊义父,”战英道:“书院里安插的眼线,的确是这样报来的。 而且连宋审言都对世子赞赏有加,说一个月之后的院试,已经十拿九稳。” 林镇北道:“宋审言乃我北燕第一大儒,德高望重,学富五车,小舒能得到他的认可,可真不容易。” 林镇北虽然那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但料想眼线也不敢说谎。 只能猜想儿子,定然又做出了惊人之举。 他哈哈笑道:“宋审言,总算是识货之人。” 战英见状,欲言又止。 十几年前,宋审言还做国子监祭酒。 当时因为一篇文章,得罪燕王,判了大不敬之罪,全家被流放。 后来是诸多同僚求情,方才留在西山书院教书。 可是现在燕王,好像并不生宋审言的气。 只不过这些疑惑,他不敢问出口。 他再无禀报之事,便退了出去。 萧素素欣喜道:“之前还担心,小舒无法完成科举考试,文不成武不就。 没想到现在他,不止作诗填词,文采斐然。 连儒家之学也有这等造诣。 宋审言这等硕儒都赞赏他,何其不易。” 林镇北捏着下巴沉吟道:“夫人,你有没有觉得,自从小舒晕倒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突然变得文韬武略,无一不精。 而且听战英说,他还懂拳脚。 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你什么意思?” 萧素素恼怒道:“你难道怀疑自己儿子换了人? 他是我生的,我能连自己儿子都不认得?” 林镇北道:“本王不是不认得儿子。 只不过他最近变化太大了,让本王不得不怀疑。 咱们儿子屁股上有颗痣。 等他回来洗澡之时,咱们偷看一下,还有没有。” “简直是荒唐,”萧素素生气道:“天底下岂有长相如此相像之人? 就算长相一模一样,但儿子跟咱们言语,一如往常,并无错漏。 若是换人了,咱们岂能看不出来?” 林镇北苦笑了一下道:“本王也觉得这想法有些荒唐。 但偷看一下,总不会有坏处吧。” 第14章 北林卫密探 林舒散学,从书院步行回家。 快要到村口的时候,突然有两个身穿官服的差役拦住了他。 差役拿出一张纸,上面用毛笔画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形象,问道:“见过这个人么?” 林舒看了看。 虽然画像比较简陋,但看得出来,那画像上之人十分美貌。 林舒摇了摇头道:“没见过。” 差役道:“这是官府逃犯,若是遇见,马上报官。 若是窝藏,与案犯同罪。” 林舒好奇地问道:“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犯了什么大事?” “你少管,”差役粗暴地道,“见到之后,马上上报便是。” “这个罪犯叫什么名字?” “韩妙云!” 两个差役大摇大摆地走了。 姓韩? 难道是韩学子的妹妹? 林舒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觉得有些可笑。 那韩学子的妹妹,不是已经在大火中被烧死了? 怎么会成了逃犯? 他抛弃这不靠谱的念头。 回到茅草屋,见到几天不见的老爹,倒也亲切。 林镇北道:“一路跑回来,累了吧。 你娘已经给你烧好了热水,洗个澡,然后吃饭。” 林舒饥肠辘辘道:“饿死了,先吃饭。” 林镇北坚持道:“先去洗澡,要不然没饭吃。” 林舒不知道老爹又抽什么风。 但是看到对方砂锅大的拳头,只能妥协。 娘亲已经烧好了热水,倒进柴房的木桶里。 林舒来到柴房,关好门,脱了衣服。 用水瓢舀水冲洗。 突然,听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猛地一回头,只见柴门缝里,露出两只眼睛。 “什么人?” 林舒大怒。 自己又不是美女。 哪个变态,竟然偷看自己洗澡。 随着他一声大喊,木门扑通一声,被推倒了。 林镇北萧素素夫妇,尴尬地站在门前。 “爹,娘,你们干什么?” 林舒赶忙拿衣服围在腰间。 林镇北萧素素已经看清楚,儿子右臀上有磕醒目的朱砂痣。 这颗痣,连儿子本人都不知道,只有他们夫妇晓得。 所以,也就排除了其他人冒充的可能。 想想也是可笑。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之人,连亲生父母都分辨不出来。 林镇北干笑了笑道:“你我是父子,就算同浴又如何,看看怎么了?” 萧素素也没好气地道:“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老娘什么没见过,你倒害羞了?” “你们懂不懂隐私?” 林舒感到无语。 林镇北萧素素一溜烟地跑了。 林舒他这才重新关上门,洗完澡,然后去吃饭。 晚饭是娘亲亲手所做,做得非常可口。 吃完晚饭后,林镇北突然问道:“听战英说,你在书院跟人起了争执?” “是,那人叫徐剑南,是咱们北燕刑部尚书徐有道的儿子。” 林舒说完,本来以为老爹会大吃一惊,再把他揍一顿。 毕竟一个平民百姓的儿子,去招惹尚书之子,简直是自己找死。 说不定还给家族带来麻烦。 没想到,老爹听完却很平静,淡淡地道:“有什么事就去找战英。 本……我当年带他走南闯北,像亲儿子一样,让他长了不少见识。 他一定能帮你。” “好。”林舒点了点头。 趁着天还没黑透,他来到隔壁战英的茅草屋。 战英无父无母,孤身一人。 但是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桌凳上一尘不染。 “小舒,快来坐。”战英很热情。 “阿英哥,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有秘密身份?”林舒劈头便问。 战英愣了愣神:“为什么这么问?” “一个普通农家青年,怎么会内家功夫?” 林舒疑惑道:“而且你那天打了书院护卫,什么事都没有。 连护院执事见了你,都很害怕的样子。”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战英没想到林舒观察得这么仔细,于是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猜得没错,其实,我早已加入北林卫,成为他们的密探。” “难怪,”林舒道,“看来我爹让我来找你,是找对人了。” “林大叔让你来的?” “是啊。”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只要我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战英拍着胸脯,正义凛然道。 林舒想了想道:“我跟徐剑南有过节,你已经知道了。 今天他又找山长来刁难我,看来不除掉他是不行了。” “你想杀了他?”战英道,“他虽然是刑部尚书的儿子,有点棘手,但也不是不行。” “我是想杀他,但我会用正大光明的手段,绝不会用暗杀。” “什么正大光明手段?” “那徐剑南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杀他十次都不多,只是我知道的,便有韩家灭门案。” 林舒将自己猜测的韩家灭门之事,详细叙述一遍,然后看着战英道:“你既然是北林卫密探,要是证据坐实,能不能将徐剑南绳之以法?” “当然能,”战英道,“他老爹就算是刑部尚书,但我们北林卫直属燕王管辖,跟六部无关。 只要有真凭实据,然后报上去,那姓徐的就死定了。 可你说的那些都是猜测,不能作为证据。” “所以我便来找你嘛,”林舒道,“要想拿到真凭实据,倒也不难。 他做出这等颠倒黑白,草菅人命之事,定然漏洞百出。 只要找到一个漏洞,顺藤摸瓜查下去,就能拿到证据。” “我怎么没看出来,哪里有漏洞?” 战英是个武将,对探案不怎么擅长。 林舒道:“咱们先去找到燕京府衙的仵作。 这么多人非正常死亡,一定会经过仵作验尸。 先看看从仵作那里,能不能找到线索。 之前我还担心,怎样能让仵作讲出实情。 既然你是北林卫密探,那就好办了,可以直接逼问。” “审问的事交给我,”战英拍着胸脯道,“我们北林卫最善于刑讯逼供,千刀万剐之下,没有撬不开的嘴。” “靠谱,”林舒翘起大拇指道,“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是书院旬假。 林舒便约了战英,一起去见燕京府仵作独孤阳。 他们一路打听,来到一座远离村落的宅院。 整座宅子孤零零立在旷野里。 大门都是黑色的,看起来令人有些头皮发麻。 第15章 到手的功劳 “独孤仵作在么?” 林舒喊了一声,没人答应,于是推门进院,顿时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草药味。 有个披头散发之人,坐在厅堂中央,用砂锅熬着中药,头也不太抬地沙哑着嗓子道:“我就是独孤阳,你们有什么事? 我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身上阴气重。 还是离远些说话得好。” 林舒看到这人,心里不由打了个突儿:“请问前几日,西山书院一位韩姓学子枉死,可是阁下验得尸?” 独孤阳冷冷的道:“是我,怎么了?” “他是否被人活活打死的?”林舒问。 “你们是谁?” 独孤阳翻了翻白眼道:“独孤某身为仵作,验尸只对官府负责,旁人无权多问。” “北林卫办案!”战英凛然说道。 独孤阳斜眼看了看,一瘸一拐的去拾柴火道:“独孤某受雇于燕京府衙,验尸单只能交给府衙差役。 你们要是想看,直接去府衙就行,不用前来问我。” “我偏要问你!” 战英说着,亮出一条麻绳。 他手一抖,麻绳像一条灵蛇一样,在独孤阳脖颈上绕一圈。 随即将绳头随手扔过树杈,用力一扯。 独孤阳的身躯便被吊到半空中,双脚猛蹬,无处借力。 麻绳勒紧脖子,让他脸色涨得通红,眼珠突出,快要喘不过气。 战英好整以暇的抱着胳膊,冷笑道:“要想说,就点点头。 要是不想说,就直接吊死在这里。” 林舒不由对战英挑了挑大拇指。 北林卫办案就是霸气。 即使弄死人也没事。 独孤阳坚持了不过十几个呼吸,便挺不住了,连连点头。 战英踢了一个长条凳过去,让他双脚有了落脚之地,终于能喘过气来。 “那学子的尸首是我验的,”独孤阳大口喘着粗气道,“他叫韩处端,死于心疾。 身外虽有多处跌打损伤,但不致命。” 林舒愤然怒道:“怪不得那高官子弟能脱罪,原来你是如此验的尸?” “徐家给你送了多少好处?或者徐家威胁过你?” “所以让你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韩学子明明是被活活打死,到你这里,却成了心疾而死,如此凶手便可以逍遥法外。” “你身为仵作,不应该替死者说话,还原事件真相,替冤死者申冤?” “而如今你却掩盖真相,替凶手包庇,到底是何道理?” 战英抬脚佯装重新踢飞板凳,厉声道:“我们想听实话。” 独孤阳连忙道:“我对天发誓,那韩姓学子的确死于心疾,他身上都是皮外伤,不足以致命。 若我有半句虚言,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林舒见对方言之凿凿,一时之间也难辨真假。 从他研读《讯问学》的经验来看,对方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难道韩学子真的死于心疾? 他继续问道:“那韩氏一门五口惨案,是否也是你验的尸?” 独孤阳愣了愣神,看着凶神恶煞的战英,叹口气道:“好吧,我说。 其实那五具尸首,中间才有猫腻。 按照户籍,那草屋之中,本来有韩处端六十岁之祖父,四十岁的父母,十六岁的妹妹,八岁的弟弟,共五口人。 而现场,也的确找到五具已经烧成焦炭的尸体。 其中祖父、父母、弟弟,四具尸首都对得上。 可是那具十六岁妹妹之尸,在下验来,根本就是个男人之尸。 而且骨质已然粉化,至少已经死一个多月了。” 林舒不由吃了一惊,“这么说,那死者根本不是韩小妹?” “定然不是,”独孤阳道,“我独孤氏世代仵作,不会连男女都验不出来的。 只是府衙的衙役,非要逼我写成韩氏女子。 我人微言轻,不敢不从,只能照写。” 林舒心中微动。 这么说来,那韩小妹大概率根本就没有死。 只不过是用一具假尸首偷梁换柱,给换了出来。 而这件事,跟县衙的衙役绝脱不了干系。 “那韩小妹叫什么名字?”林舒问。 “韩妙云!”独孤阳答道。 林舒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更是雪亮。 之前衙役搜查的女子,不就是韩妙云? 独孤阳急切地想要撇清关系,并且准备立功,大声道:“我做这些,都是衙役逼我的。 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韩家失火前几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按说不可能着火的。 而且在火灾现场,我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是引火用的硫磺燃烧留下来的。 现场那么多疑点,只可惜,衙役不让我多说。” 战英把林舒拉到一旁,小声道:“看来你判断没错。 韩氏一门被杀案,多半就是徐剑南所为。 有这仵作为人证,剩下交给北林卫去查就可以了。 相信以北林卫的手段,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并把徐剑南绳之以法。” 林舒只要能除去徐剑南就行,于是点点头道:“那好吧。 对了阿英哥,你刚才那一句‘北林卫办案’可真帅。” “帅么?”战英凝神问。 “帅!”林舒肯定地答道,“尤其侧颜,更帅!” “这样?这样?” 战英连调了好几个角度。 最后由林舒确定,找到一个最完美的角度,形成侧颜杀。 林舒还从未见过如此爱装之人,说道:“阿英哥,你先别忙着耍帅,我有事求你。” “你说。” “你能不能跟组织说说,让我也入北林卫,成为密探。” “你?” 战英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上报一下,看看上面怎么说。” “多谢阿英哥,”林舒道,“你就跟上面说,我会探案,还会询问供词,总之能帮他们很多忙。” “知道了,你放心吧。” 战英满口答应,然后捆上独孤阳,让林舒先回家。 他自己带着人证,去往北林卫官衙。 没想到这次陪着林舒出来,还能为北林卫立下功劳。 最近北林卫办事不利,正大难临头。 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前一段时间的匈奴偷袭宁远。 其实北林卫的职责,并非仅仅监察百官。 连敌情搜集,捉拿密谍,暗杀敌营高官,也是他们的职责。 可直到匈奴大军快兵临城下,北林卫才探听到,连黄花菜都凉了。 若非林舒献上围魏救赵之策,宁远城大概早就丢了。 因此北林卫指挥使王轻侯,被燕王骂得狗血淋头,整天躲着不敢去见燕王。 如今战英献上这件凭空而来的大案,也能让王指挥使稍稍抬一抬头了。 第16章 事件真相 战英带着独孤阳来到北林卫官衙。 衙署门前虽然街面宽阔,但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北燕上到百官,下到平民百姓,都视此地为阎罗殿,平常没人敢来。 战英带着独孤阳来到官衙门前。 有守门的卫士拦住他,冷声道:“将军请留步。 此地乃北林卫,并非将军军营。 若想入内,需要通禀报备。” 战英拿出镇抚使的牌子,在卫士面前晃了晃。 卫士吃了一惊,连忙后退两步,躬身道:“请!” 战英进到官衙,见到指挥使王轻侯。 对方四十多岁,身材不高,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像是能看穿别人心灵。 只不过此时王轻侯正走背字,神情有些困顿。 他不悦的看着战英道:“将军来此,有何公干?” “我来给你送功劳来了。”战英指了指外面独孤阳。 王轻侯冷笑一下,不相信道:“你是大燕武将,给我送什么功劳?” “不相信?” 战英便将知道的详细说了一遍,然后道:“刑部尚书之子,横行不法,在王爷眼皮底下,弄出六条人命。 燕京府衙上下,纵容包庇,助其脱罪。 王大人查清案情,上报王爷,难道不是大功一件?” “你说都是真的?” 王轻侯眼睛顿时亮了,上前两步道:“你莫不是在说笑?” 战英笑道:“我连人证都给你带来了,只等你自己去查。” 王轻侯将信将疑,拍了拍手,叫过来一个亲信道:“把人带下去,我亲自审问。 战将军,请先在这里喝茶。 我这里有上等好茶,您随便喝。” 说着,王轻侯急匆匆走了出去。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才回来道:“都弄清楚了。 我已派人把那五具尸首都挖出来。 果然没有发现少女尸骨,而是多了一副男人尸骨。 说明独孤阳所验没错。” 战英问道:“我都给你把证人带过来了。 一个时辰过去,你就挖了个坟?” “你以为我们北林卫都是吃素的?” 王轻侯冷笑一下道:“案情也已经调查清楚。 那韩家家长韩忠富,平常爱好赌博。 前几天在赌坊玩钱,被徐尚书之子徐剑南设套,输光了所有的钱。 最后在徐剑南诱使下,把女儿做赌注押上赌桌,结果又输了。 徐剑南便将韩氏之女韩妙云抢过来,卖入教坊司。 韩氏长子韩处端,不甘心妹妹被抢,前去找徐剑南理论。 结果被暴打一顿,心疾发作,当场死亡。 韩忠富失去儿女,想要上告闹事。 徐剑南派人,趁夜点燃韩家草房,并且扔进一具从坟地挖出的尸首,以造成徐妙云已经被烧死之假象。 这件事本来做得天衣无缝。 没想到战将军有勇有谋,竟然将隐秘揭开,让真相重见天日。” 战英斜着身子,侧颜对着王轻侯道:“不用夸我。 大人是否准备将此事报知王爷。” “当然,”王轻侯道:“但毕竟涉及刑部尚书王大人,还有燕京府一众官员。 何去何从,还需王爷定夺。 不管如何,这都是大功一件。 我上报时,自不会隐瞒将军功劳。” …… 接下来,王轻侯赶紧主动去王府见燕王。 这些日子,他一直躲着燕王,唯恐王爷再把他叫过去臭骂。 今日总算敢主动求见。 来到王府书房,见到身穿蟒袍的林镇北,他顿时像小媳妇见公婆一样老实。 “什么事?”林镇北斜了对方一眼,余气未消。 “王爷,卑职有大事禀报。” 王轻侯将查到的内容,详细叙说一遍。 “什么?” 林镇北听完汇报之后,不由勃然大怒,一拍桌案道:“在燕京,在本王眼皮底下,竟然发生如此大案? 好他一个刑部尚书,掌管燕国刑律,却知法犯法,纵子行凶。 还有他燕京府尹,助纣为虐,胡作非为。 这就是我燕国官员行径? 嗯,你王轻侯这次还不错,能将此案揭开,不至于尘封下去,此次当奖。” 王轻侯听到王爷夸奖,顿时舒了一口气,知道王爷原谅了自己,上次失误之事,总算过关了。 他连忙道:“卑职不敢,不过此案乃是战英将军首先发现,并将人证带来。 所以卑职才能查个水落石出。” “战英?他什么时候会探案了?把他找来。” “你先下去吧。” “请问王爷,案犯徐剑南,该如何处置?” “抓,还等什么?投下这颗小石子,且看谁会跳出来。” “那帮文官,满口仁义道德,连北伐都嚷嚷着没钱,实则个个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这次本王便让他们知道,这燕国到底谁说了算。” 林镇北咬牙切齿的道。 其实燕国文官与武将之争由来已久。 基本就是武将主战。 而以丞相为首的文官体系,则抱怨战争花钱太多。 他们主张开贸易,交岁币,甚至和亲,跟匈奴人讲和。 燕王本质上还是属于武将之列,自然看不上文官这一套,早就想整治一下这帮文官。 如今正好是个机会。 “卑职明白。” 王轻侯退了出去。 不多时,战英被叫了过来。 林镇北似笑非笑地问道:“听说你最近成了神探?” “末将不敢,”战英侧颜道,“其实,都是世子安排的。 末将不过是跟着跑了跑腿。” 他将林舒如何带他去审仵作,详细叙述一遍。 “这又是小舒安排?” 林镇北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儿子最近已经给了他太多惊喜。 没想到,揭开这件大案,儿子也是始作俑者。 “这臭小子,还有多少事瞒着老子。” 林镇北又高兴,又疑惑,看了战英一眼,不悦道:“你为何斜着身子,面对本王?” “世子说,末将这样最帅。” 战英道:“世子还准备让末将牵线搭桥,他想加入北林卫。” 林镇北沉默不语。 战英又道:“世子还说,他有探案天赋,懂得如何讯问供词。” 林镇北摆了摆手道:“你去北林卫随便找几个悬案,考验一下他。 若他真有此天赋,去北林卫底层历练一下,长长见识,倒也不是不可以。” “遵命!”战英领命。 …… 翌日。 西山书院。 林舒正常去学堂。 课间休息,他去了趟茅厕,回来便看自己书桌旁围满了人。 文房四宝被翻得乱七八糟,连娘亲给准备的午饭,都洒了一地。 徐剑南义愤填膺地举着一张银票,大声嚷嚷道:“本公子刚刚丢了一百两银票。 诸位都看见了,是从林舒这里搜出来的。 他是小偷!” 林舒看着对方这拙劣的栽赃陷害,感觉一阵好笑:“你丢了银票,第一个便来我这里搜? 你早就知道是我偷的?” “我……因为你跟我有仇,所以想要偷我银票报复。” 徐剑南强词夺理,倒也有许多人相信。 尤其是他的一众拥趸,纷纷指责林舒道:“小偷,赶紧滚出书院。” “不止滚出书院,应当报官,将他绳之以法。” “现在人赃并获,看他如何抵赖。” 第17章 抓捕徐剑南 徐剑南有钱有势,在书院内可谓一呼百应。 他的一众小弟,纷纷对着林舒指指点点,怒斥林舒偷了银票还不承认。 只不过大家见过林舒打人的场面。 所以这些人也只敢放嘴炮,却不敢上前。 徐剑南早有准备,回头问侍从道:“本公子已经报官,官府衙役怎么还不来?” 林舒冷笑了一下道:“连报官都提前,你这栽赃陷害,还能做的更假么?” 徐剑南凑到林舒近前,得意洋洋小声道:“你人赃并获,这次看谁来救你! 谁让你不识抬举,还多管闲事。 去府衙大牢里,好好反省反省吧。 你这穷鬼,休想活着从那里面走出来。” 林舒翻了翻白眼道:“咱俩还不知道谁要进大牢。” “你就嘴硬吧,”徐剑南倒退两步。 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哗啦哗啦铁链子响。 “闪开闪开,燕京府衙办案!” 有两个穿着官差服饰的衙役,手中拿着抓人的铁链,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人群赶忙让开一条路。 徐剑南冲着林舒一指道:“就是他偷了本公子银票。 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 赶紧把他抓起来。” “有人证是吧?”其中一个衙役笑着道,“徐少爷放心,人犯到了我们手里,定能为您讨回公道。” “按大乾律,若主动认罪,判劳役十年。” “若拒不认罪,那便打到认罪为止。” 这些衙役虽然是归府衙管辖。 但在探案上,却归刑部直辖。 徐剑南乃是刑部尚书之子。 所以,府衙所有衙役,全都供着他。 既然徐公子想要整治这个寒门少年,那就直接往死里整便是。 衙役们抖了抖手中铁链,准备往林舒头上套。 林舒全身戒备,心中思忖对策。 其余同窗学子,有的幸灾乐祸,有的为林舒惋惜。 毕竟大部分人心里都明白,徐剑南这是在故意栽赃陷害。 但慑于对方权势,却没人敢出来主持公道。 “哗啦!” 衙役手中铁链向林舒头上套过去。 林舒头一歪,身手敏捷的将铁链抓住。 衙役愤怒的喊道:“哎呦,拒捕,罪加一等。 都闪开,小心刀剑无眼。” 说着,他随手将腰间钢刀拔了出来。 看热闹的学子吓得连忙躲得远远的。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十几个身穿飞鱼服,腰胯绣春刀的北林卫冲了进来。 “北林卫办案!” “闲杂人等,全都让开!” 这一声喊,让所有听见之人,全都噤若寒蝉。 北林卫在燕国凶名在外,任谁听了都胆战心惊。 身穿飞鱼服和绣春刀他们,尤为显眼。 大家见了都跟见到阎罗王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如今这么多北林卫同时出马,定有大事发生。 这时,北林卫已经将徐剑南和两个衙役包围在中间。 徐剑南也算见过世面,一看那领头之人,赫然正是指挥使王轻侯。 此人冷面冷心,令人闻风丧胆,有十殿阎罗之称。 北燕官员戏称:“宁碰阎王,不碰老王,”便是对他恐惧的真实写照。 此时王轻侯端坐在马上,扫视众人一眼,凛然问道:“谁是徐剑南?” 徐剑南听到点自己名,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料想也躲不过去,伸出右手小声道:“我……我便是,我爹是大燕刑部尚书。” “带走!” 王轻侯命令一声。 立即有北林卫士上前,一脚将徐剑南踹倒,然后捆起来。 徐剑南又疼又怕,杀猪一样地尖叫道:“干什么,我爹是尚书,凭什么如此对我? 我要见我爹。 快去告诉我爹!” 那两个衙役级别太低,根本不认识王轻侯,大着胆子小声道:“这位真是刑部徐尚书家的公子。 是否能通融一下,报知徐尚书再说?” “燕京府衙役?” 王轻侯问了二人一声。 待两人点头后,他直接摆了摆手道:“一起带走。” 北林卫军士一窝蜂的上前,将两个衙役也给抓了。 北林卫军士抓人,不像衙役那般温和。 他们先冲上去,一脚踹个半死,然后踏住,再行绑缚。 在外面尚且如此。 可想而知,被抓进了北林卫大牢,那才是九死一生。 这时候,战英突然来到林舒的身边,眨了眨眼道:“小舒,来得及时吧?” “及时,太及时了,”林舒笑道,“再来迟一会儿,我就被抓走了。 北林卫出场可真帅。 阿英哥,我拜托你的事,怎样了?” “什么事?” “你不会忘了吧,我也想加入北林卫啊。” “可马上就院试了,你最好先通过考试,取得秀才头衔再说,要不然林大叔培养你那么多年,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院试的事放心,宋夫子已经答应了,包我考过的。” “既然这样,那我去给你问问。” 战英来到王轻侯马前,拍了拍他的小腿,以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微弱声音道:“王指挥使,那位,也想加入北林卫。” 王轻侯向林舒这边看了一眼。 他作为林镇北心腹,当然认识林舒,于是也以极低的声音厉声道:“世子加入北林卫? 你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王爷答应的。” “王爷答应?难道要让世子接替王某?” “不是接替,王爷说,你考核一下,若世子真有这本事,就让他加入历练一下。” 王轻侯这才明白林镇北的意图,点点头道:“好吧,不急在这一时。 让我回去想想,该如何考核。” 随即他冲着所有人部下喊了一声:“回衙!” 北林卫来去如风,带着徐剑南和两个衙役呼啸离去。 只留下现场一众学子,吓得目瞪口呆,后心发凉。 一场对林舒的栽赃陷害,林舒毫发无损,飞扬跋扈的尚书公子,却被这么捆走了。 大家见战英跟北林卫一起来,而战英又对林舒如此亲和。 显然两人关系不一般。 众人也对林舒的背景有所吃惊。 林舒回到家之后,便眉飞色舞地向父母介绍起今天之事。 尤其徐剑南被抓,让他感觉大快人心。 至少说明他的一番辛劳没有白费。 既解决了他自身危机,又为那枉死的韩氏一家报了仇。 林镇北夫妇微笑不答,只是随口应付。 正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一个女子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请问,这是林公子家么?” 第18章 小女报恩 “谁?” 林舒放下碗筷,打开门。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乞丐。 对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头发板结成一块一块的,脸上满是污泥,看不出来本来面目。 只是一双眸子很大,也很亮,鼻梁坚挺。 看五官轮廓,长相应该比较清秀。 “我是林舒,你有什么事?” 林舒疑惑的道。 那年轻乞丐什么也不说,当即跪在地上,给林舒连连磕头道:“谢谢林公子,为我一家人报了仇。 小女今天就是来专程谢恩的。” 对方发出的是甜美的女声。 林舒心中微微一怔,道:“你是韩妙云?” “是,”那女子答道,“小女全家被人杀死,自己又被拐入教坊司,本以为报仇已经无望。 没想到小女逃出来后,听说公子替小女把大仇给报了。 本来这等大恩,小女这辈子就算给公子当牛做马,也报不完的。 可小女是从教坊司私自逃出来的,不敢连累公子。 所以前来,给公子磕几个头就走。” 她说着,跪在地下,又对着林舒连连磕头。 林舒赶忙道:“你先起来,不用如此。” 林镇北和萧素素也来到门口。 萧素素心肠软,听说这姑娘遭遇之后,感到很是心疼,上前拉起韩妙云问道:“姑娘,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韩妙云一阵凄然道:“小女父母亲家人已经都死了,又是戴罪之身,其他亲戚恐怕也不敢收留。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沿街乞讨……” 她说着,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不好意思道:“小女是专程前来给林公子磕头谢恩的,现在已经谢过,便不打扰了。” 萧素素叹口气道:“你出逃在外,大概好几天没吃饭了吧。 我家有饭,你先洗把脸,吃两口再说。” “这……就怕小女这身份,连累了恩公一家。” 韩妙云有些犹豫。 萧素素微笑道:“放心吧,要连累早就连累了,也不在乎这一顿饭的时间。” 韩妙云是真的饿了,见萧素素满脸真诚,于是柔顺地点了点头,跟着去洗脸。 不一会儿,她跟着萧素素走了出来。 她不止梳洗干净,而且还换了一身萧素素的衣服。 “快看,这姑娘长得多好看?” 萧素素不由自主的赞赏。 林舒仔细一看,只见韩妙云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她秋水般的眸子纯净无比,长长的睫毛眨动着,显得娇憨天真。 琼鼻挺秀,红唇晶莹润泽,雪白的贝齿,像珍珠一般泛着光泽。 总之整个人站在那里,亭亭玉立,俏颜玉容,如空谷幽兰,气质出尘。 林舒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怪不得徐剑南会对这个少女起了歪心思,就算杀人也不在乎。 此女的容颜,的确出众。 萧素素叹口气道:“这么好看的姑娘,本来应该寻个好人家嫁了,受夫君和婆婆宠爱。 可如今却被卖入教坊司,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无家可归,只能沿街乞讨。 这老天爷待人,也太不公了。” 韩妙云凄然道:“若是富贵人家,女儿生得美貌或许是好事。 但我们贫寒人家,女儿美貌,反而为家人惹来灾祸。 小女有时候就在想,当初那徐剑南见到小女时,要是小女自己毁去这张容颜,划伤脸庞,家人便不会遭此横祸。” 林舒愤然道:“女儿生得美,这不是你的错。 错只错在北燕官场黑暗,吏治败坏,搞得民不聊生。 高官纵容子弟,横行不法,胡作非为所致。” “咳咳咳,”林镇北咳嗽三声道,“吃饭吃饭,莫谈国事! 你真有心整顿吏治,等考上科举,做了官再说。” “我一定能考上,”林舒嘟囔了一句。 韩妙云害羞地斜着身子,坐在饭桌旁。 萧素素给她盛了一碗饭。 她尽量小口吃,一会儿便吃完了。 这些天她一直流浪在外,既要沿街乞讨,又要躲着官府差役,几乎没怎么吃饭。 萧素素看她可怜,又盛一碗。 她捧着碗,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哽咽道:“林公子是小女恩公。 您一家人还收留小女吃饭,小女不知该怎样报答才好。” 萧素素想了想道:“我只有小舒一个儿子,还没有女儿。 不如你就留下来,做我义女,帮我做家务吧。” 她刚才给韩妙云换衣服时,见对方身上有许多伤痕,而守宫砂还在。 说明这女子在教坊司,虽然吃了很多苦,挨了很多打,但保住了贞节。 在教坊司那种地方,能保住清白之身,何其不容易。 定然是处处以死相逼才能做到。 这样一个节烈的女子,留下来给儿子做个童养媳也不错。 儿子虽然将来必定要娶大乾公主为正妻。 但身为北燕王世子,岂能没有几个侧妃? 她这当娘的,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美丽女子都找来,给儿子填房。 只不过她这些心里话没说出来。 韩妙云听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下来,哽咽道:“夫人,小女也无比希望给您做女儿。 可小女这身份……官府随时搜捕,怕是连累了您。” “放心吧,我们家不怕连累。” 萧素素看了一眼林镇北,好像在说,你收那么多义子,我收一个义女,不过分吧? 林镇北也清楚妻子的想法,点点头道:“没错,我们总会有办法保住你。” 韩妙云听了这话,当即跪倒在林镇北和萧素素面前,正色道:“义父义母在上,女儿妙云给您磕头。” 她本来已经无依无靠,无家可归,而且是戴罪之身。 没想到眼前这对好心的夫妇,不止不在意她的身份,还收她为女儿,让她怎能不感激? 此时林镇北突然收了个义女,也感到很高兴,随手从身上掏出一枚玉佩,递到韩妙云手中道:“我没带礼物,这枚玉佩已经跟了我好几年,就权当礼物吧。” “义父这么贵重物品,小女可不敢收,”韩妙云谦虚道。 林镇北摆了摆手道:“收下吧,不值什么钱。” 韩妙云这才收下。 当晚,林舒父子将一间耳房收拾出来,让韩妙云住。 到了第二天一早,林舒起床来到院里,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柴房里整整齐齐码满了柴火。 整个院落收拾得一尘不染。 他换下来的脏衣服,包括父亲的脏衣服,连内裤,都被韩妙云洗了,晾在院子里。 韩妙云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道:“哥哥,您醒了,灶里熬着粥,小妹马上给您盛。” “这都是你做的?恐怕一夜都没睡吧?” “父母肯收留我,哥哥为小妹报了家仇,小妹就算给哥哥当牛做马也是应该的。” 韩妙云麻利地去转身去盛饭。 看着她苗条的身影,林舒心想,这双眼皮的牛马,还不错。 打一拳应该会哭很久吧。 第19章 考核案件 林舒很享受,突然有了个可爱的妹妹可以欺负。 最主要的是可爱。 他吃饭早饭,正准备去书院。 突然战英走了进来,看到韩妙云,不由一怔道:“这位小姐是……” 林舒大方的介绍道:“她是韩妙云!” “啊?” 战英惊得张大了嘴巴。 林舒解释道:“我爹娘已经收她为义女,现在她是我妹妹。” “哦,那就没事了。” 战英随口应付。 心想这小女子虽然身世可怜,但却因祸得福,被燕王和王妃收为义女。 从此再也没人敢欺负她了。 “阿英哥,你有什么事?” 林舒问道。 战英小声道:“你昨日不是说要加入北林卫? 我跟上面禀报了一下。 上面的大人说,需要经过考核,才能决定收不收你。 现在就有一桩杀人案,不知你愿不愿意去试试。” “我愿意,”林舒兴奋道。 昨天看到北林卫那么威风,更坚定了他加入的想法。 固然考科举是最终目标,但那个目标太长远了,需要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目前能够获得权力的最佳捷径,就是加入北林卫。 战英疑惑道:“你不去书院,不怕林大叔生气?” “放心吧,”林舒拍着胸脯道,“有宋夫子担保,我院试十拿九稳。 到时候只要走个过场,秀才公的身份便到手了。” “那好,跟我走吧。” 战英带领林舒来到北林卫衙门门口,道:“你在这里等着,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林舒在门口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飞鱼服,腰胯绣春刀的细高挑青年。 他身后跟着一胖一瘦,两个同样打扮的人。 “你就是林舒?” 那领头的细高挑青年打量了一下。 待林舒点头后,他热情地道:“我叫陈青木,北林卫小旗。 这是我两个手下,张小千和宋大峰。” “三位大哥好,”林舒客气了一句。 胖胖的宋大峰道:“听说卫所把这桩案子,当做你加入的考题? 恕我直言,指挥使大人好像不太想让你加入啊。” “宋大哥什么意思?”林舒不解地问。 宋大峰伸个懒腰道:“你不知道,这件案子的死者,乃是白老将军的女儿。 白老将军那是什么人? 咱们北燕的军神,跟咱们王爷还有八拜之交。 虽然老将军现在已经告老致仕,解甲归田,但在军中威望仍在。 他的爱女在府中不明不白被火烧死。 咱们北燕上上下下,谁敢不重视? 这件案子已经发生七天,无论刑部还是燕京府的捕快们,早已经勘察多遍。 就连咱们北林卫的总旗镇抚使大人们,也早已轮番出马。 可案子依然没破,说明这案子棘手得很。 如今却交给你一个新手做考核,这不是摆明了不想让你加入么?” “好像是这么回事,”林舒喃喃自语道,“可是我从来没得罪过指挥使大人,他为什么要刁难我? 你们当初加入北林卫,也这么困难么?” “我们不用,只要报名,然后看看身体强壮,就可以了。” 宋大峰道。 林舒越来越感觉自己被针对。 可自己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指挥使那么大的官,为什么要刁难自己? 其实他不知道,王轻侯的确是在刻意给他出难题。 世子加入北林卫,打不得,骂不得,所有人还得着重保护他的安全。 要是丢了一根寒毛,引来王爷震怒,整个卫所上下,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不如趁早杜绝。 出一个超级难的考题,让林舒自己知难而退,对大家都好。 “其实情况明摆着,”小旗陈青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你要是想去呢,我们仨人就陪着。 你要是望而却步,知难而退,其实也不丢人。 刑部那么多老捕快都没破得了的案子,你破不了也实属正常。” 瘦猴张小千拍了拍林舒的肩膀道:“兄弟,我看算了吧,咱们就是去,也是白跑一趟。 有这时间,还不如去赌坊玩两把。 到时候赢了钱,哥哥请你勾栏听曲,也不枉你来一遭。” 宋大峰接口道:“没错,北林卫有什么好的? 虽然威风一点,但整天风吹日晒雨淋,还得跟人拼命。 到时候薪俸又少得可怜。 还不如趁着大好时光,去玩两手,然后去勾栏,找个姑娘谈谈《大洞真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说林舒放弃。 小旗陈青木虽然口上不说,但从表情看,大概也觉得林舒前去,也是白跑一趟。 毕竟一个还没入门的生瓜蛋子,想破那些老手都破不了的案,简直是开玩笑。 可是林舒却坚持道:“带我去看看吧,要是真破不了,我也就死心了。” “你……还真是个犟头,不撞南墙不回头。” 张小千有些失望,不耐烦地道:“那好,去吧去吧,不过是多跑趟腿而已。” 三人见林舒坚持,只得带领林舒,步行来到一座大宅子门口。 那宅邸大门非常高大,门楣上横书“白府”两个字。 门口把守的,竟然是身穿铠甲的军兵。 由此可见,这位宅邸的主人是位高阶武将。 “站住,干什么?” 守门军士用长矛,搭成交叉,拦住一行四人。 哪怕三人穿着飞鱼服,腰胯绣春刀,但军兵们依然不在乎。 陈青木赶忙拿出自己的令牌道:“北林卫小旗陈青木,奉命前来探查小姐遇害一案。” 军兵撇了撇嘴,收起长矛,嘲讽道:“刑部、府衙、大理寺,再加上你们北林卫,来来回回已经几十拨人,也没见你们破了案。 倒是天天来袭扰,烦不烦。” 陈青木等人被奚落,也不敢反驳。 他区区一个小旗,只是从七品的官职,手下只有十个人,哪敢在白府放肆。 他只能心里暗暗埋怨,这姓林的小子着实不自量力,不知道知难而退,非要前来,白白受一番嘲讽。 “多谢兄台,我去看看就走。” 陈青木见角门打开,连忙带着林舒和两个手下,进到白府之内,然后轻车熟路的来到后花园的案发现场。 第20章 密室纵火 一行四人来到白府的后花园。 园内修建的楼台亭榭,曲径通幽,很是精美。 每一砖一瓦,每一树一花,每一水一石,都藏着古典园林的雅致与韵味。 在绿树掩映之中,有一片烧焦的瓦砾,突然出现在眼前,显得非常突兀。 仔细看,这是一座被烧毁的木楼。 或许因为救得及时,仅仅这座木楼失火了,周围其他建筑并未损毁。 陈青木介绍道:“这便是白小姐的闺房。 白小姐乃是白老将军的大女儿,平常爱如掌上明珠。 听说有许多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前来求亲,都被白老将军给推脱了。 没想到,白小姐却遭此横祸。” 张小千正色道:“小旗,依我之见,此案跟前一段时间,礼部王大人府内发生的失火案,极为相似。” “哦?”陈青木神色一凛道,“你是说,这是一起连环纵火杀人案?” “不是,我是说这两起案子,咱们都破不了。” “破不了你说个屁!” 陈青木恨不得踢这小子一脚。 林舒道:“我想听听案情经过。” 陈青木道,“据府内人说,白小姐喜爱清静,睡觉不喜欢人打扰,所以便在这栋小楼之中独居。 她睡觉之前,连丫鬟都得赶出去,然后把门窗从里面关严,才能入睡。 但白小姐身份贵重,不能缺了人照顾。 于是平常夜晚,便有丫鬟仆妇在这闺房周围值夜。 七天前的一个深夜,有个丫鬟值夜时睡着了,等醒过来突然发现,大火竟然从闺房里面烧了起来。 她赶忙叫醒所有人前来救火。 可惜的是,等叫来人把火扑灭,白小姐已然香消玉殒。” 林舒皱眉道:“这么说,房内只有白小姐一人,门窗都是锁紧的,大火却从里面烧了起来?” “没错,”陈青木道,“蹊跷之处就在这里。 白小姐只一人在房内,火势却偏偏从里面着起来。 到底是谁放的火? 除非白小姐想自杀。 可府中人透漏,白小姐性格开朗,爱说爱笑,绝不会自己想不开的。” “原来是密室杀人案,”林舒喃喃自语一句。 作为一个柯南迷,密室杀人可以找出几十种方法。 他问道:“白小姐可有仇人,或者嫉妒她之人?” 陈青木道,“小姐自幼长在深闺之中,仇人应当没有,至于嫉妒她之人……据说小姐貌美如花,且身份高贵,平常由父兄百般呵护,恐怕哪位女子都会嫉妒。” 林舒又问道:“事发当天,最后离开这座闺房的人是谁?” “是白小姐的妹妹,白小莲。” 陈青木道,“其实之前,也有许多神捕怀疑过白二小姐。 但一来,想不通她是如何纵火。 二来,二小姐生母乃是当今白府主母,若无切实证据,不能随意据传二小姐。 所以只能作罢。” 林舒疑惑道:“二小姐生母?难道两位小姐不是一个母亲?” “死者白大小姐和白大公子,都是老将军前妻所生。” “前老夫人病逝之后,将军将妾室扶正,生下了二小姐和两位少爷。” 林舒点了点头,在现场仔细查看。 地下用石灰洒了一个人形,那应当是原来摆放尸体之处,以方便后来的捕快们破案。 林舒蹲在旁边看了看,只见地上摔了一地瓷片,显然是瓷器打碎了。 旁边还有一个枕头大小的石灰圈。 林舒问道:“白小姐是不是养了宠物?” “没错,小姐养了只猫,也一同烧死了,那石灰圈就是猫尸的位置,如今已经陪同小姐一起下葬。”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有个锦衣公子,带着一众仆从走了过来。 仆从手中拿着许多供品。 陈青木看到锦衣青年,连忙施礼道:“白公子,请节哀!” “你们又来做什么?” 大公子白昭云满眼红丝,冷冷地扫视几人一眼,凛然道:“今天是我妹头七的日子,闲杂人等都滚出去! 免得打扰本公子与妹妹叙旧。” 在古代丧葬习俗中,头七又称为“离别关”,是逝者离世后的第一个七天。 相传这一天,逝者灵魂会回来向亲友告别。 这也是亲友见到亲人最后的机会。 张小千不愤道:“白少爷,我们怎么说也是来帮忙破案的。 您却出口伤人,岂不令人寒心?” “七天了,你们案子破了么?” 白昭云反唇相讥道:“连案子都破不了,凶手都抓不到,要你们这帮废物有何用?” 白氏兄妹母亲早逝。 白昭云从小就发誓,要照顾好这唯一同母妹妹,平常两人感情最深。 可是没想到,如今妹妹,却不明不白被烧死了,他心里最自责。 这帮捕快、北林卫,来来回回七天了,一点破案的眉目都没有。 白昭云心里积攒的怒气,早已经快要爆炸了。 此时把所有怒火,全都发泄在眼前几人身上。 他随手拿起旁边一个扫把道:“滚不滚,本公子要跟妹妹说话。 要是再不滚蛋,本公子就不客气了。” 陈青木也火了,弹了弹自己衣衫上的飞鱼,冷声道:“白公子恐怕忘了,我们是北林卫。 整个燕国,还没有我们不能进的地方。 如今来到白府,却被白公子连番叫滚。 难道白府我们查不得?” 白昭云将门虎子,以扫把当枪,做了个准备迎战的姿势,冷笑道:“想查我白府,先问问他王轻侯敢不敢。 你区区一小旗,也想在我白府撒野?” 陈青木本想用北林卫的名头,扯大旗谋虎皮,但白昭云见多识广,根本不害怕。 他爹白老将军是正二品龙虎将军,北燕的最高军职。 锦衣卫指挥使,不过是正三品。 陈青木当时便气馁了,冲着林舒和两个手下道:“既然今天是头七,咱们就不耽误白公子与逝者告别了,走吧!” 张小千和宋大峰虽然觉得有些怂。 被白公子骂了出来,有损北林卫威风。 但无奈身份差别太大,也只能如此。 这个时候,林舒蹲在地上,突然出声道:“我要是能破了这案子,公子还赶不赶我们走?”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21章 案子破了 “你?是谁?” 白昭云看了一眼林舒。 其他人都穿着飞鱼服,腰胯绣春刀。 可这少年却文质彬彬,像是一个学子。 林舒介绍道:“我申请加入北林卫,指挥使大人便命我来探查此案。 若能查明案情,便准许我加入。”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白昭云怒火更是顶到了脑门,于是仰天干笑两声道:“好啊,王轻侯把我妹之案,当做招收手下的考题了。 他好大的胆子。 怪不得迟迟破不了案,原来都是派一帮阿猫阿狗过来。 真拿我白家不当人了是么? 无耻之徒,去死吧!” 白昭云愤怒已极,抡起扫把,便向林舒扫了过去。 林舒不闪不避道:“我能给你破得了案,你管我是谁?” 白昭云的扫把在半空硬生生刹住,距离林舒的脸庞仅剩一尺。 裹胁的劲风,将林舒头发吹扬起来。 “那好,我且听听你如何破案,”白昭云道,“若是说得有道理,本公子有重赏,若是大放厥词,我便让我父上报王爷,让尔等吃不了兜着走。” 陈青木赶忙拉了拉林舒衣袖,小声急道:“你干什么? 破不了案不要紧,若是白老将军告到王爷那里,连咱们指挥使都承受不了。 还不赶紧给白公子磕头致歉,赶紧走?” “现在想走,也迟了,”白昭云道,“今天你们要么把案子破了,要么就是鱼死网破。” 陈青木脸色惨白,心里暗叫完了完了。 没想到这个愣头青如此不懂事,事儿没办成,还得罪了白昭云。 这下闹到王爷那里去,自己就算能保住脑袋,小旗之位恐怕也保不住。 早知道这样,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带这个愣头青前来。 这个时候,林舒轻轻推开白昭云的扫把,平静地说道:“当时房内只有小姐一人,大火却从里面烧起来。 这是最大的疑点。 但其实,想要做成此事,倒也不难。” 白昭云暂时压住火气,听林舒讲述,忍不住气呼呼地道:“别卖关子,说清楚点。” 林舒道:“房内除了小姐之外,别忘了还有只猫,猫是会动的。 若有现成易燃之物,完全可以借助猫儿之手,将火点燃。” 这个论断倒是很新颖,从来没有捕头把目光放在猫身上。 白昭云一时间被吸引了,慢慢将扫帚放下,说道:“愿闻其详。” 林舒指着地下的碎瓷片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罐子里放的应当是白磷。 白磷此物,遇空气即燃烧,所以平常要在水中存放。 若这个盛有浸水白磷的瓷罐,从高处摔下,瓷罐碎裂,白磷自然就烧起来。 旁边再有窗帘等易燃之物,整个房间就都烧起来了。” 白昭云脑中,似乎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漆黑的房间之中,光亮照了进来。 其实之前,他也一直在苦苦思索,妹妹的房中连引火之物都没有,怎么会突然起火。 现在似乎清楚了,提前在这个瓷罐中加入白磷,用水浸没,便能起到引燃作用。 “公子之意,是让猫推到瓷罐,纵火烧房。” 白昭云觉得林舒说得有道理,态度顿时缓和了许多,连称呼都尊敬了。 陈青木等人,不由啧啧称奇。 这小子似乎可以啊。 竟然说出一套所有人都没提过的言论。 而且似乎能解释,为什么火能从里面着起来。 白昭云摇了摇头道:“不对啊,猫虽然有灵性,但毕竟是畜生。 就算有人将白磷提前放置好,谁又能控制好时间,准确等到半夜,才让猫去碰到瓷罐?” “那更简单了,”林舒道,“可以提前让猫舔几口酒,猫不胜酒力,便会呼呼大睡。 此时可用细绳,将猫腿跟瓷罐栓在一起。 半夜等猫醒酒之后,就在房外发出耗子声。 猫去追耗子,自然就拉动瓷罐。 瓷罐摔碎,屋里的火不就起来了?” 听完这番叙述,满场异常寂静。 白昭云愣在原地,嘴唇发抖,呼吸急促,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狞笑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小妹死在了她亲手养的猫手里。 啊——啊——” 白昭云疯了似的,拳头用力打旁边的一棵树。 他什么功法都没用,手背上的血肉很快就模糊了起来。 林舒道:“白公子,其实白小姐并非死在猫手里,而是死在那处心积虑害她之人手里。 若我推论属实,凶手就是小姐身边熟悉之人。 而且最后离开小姐闺房那位,嫌疑最大。 因为她要布置这一番陷阱,必须保证最后一个离开房间。” “小莲,贱人,看你现在还如何抵赖?” 白昭云抬起头,眼睛充满鲜血,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他口中之人,便是同父异母的妹妹,白小莲。 长久以来,或许是因为他们父母早逝的缘故。 他们的父亲白孟起,对他们兄妹特别照顾。 就算后来父亲将妾室扶正,那几个妾生子,依然被当做庶子庶女看待。 此举自然引起那些子女不满。 明明他们的母亲,已经做了白府女主人,为何他们依然视同庶出? 再加上白小莲公认不如其姐姐长得美貌。 其羡慕嫉妒恨,已经昭然若揭。 那天最后离开这座房间的,正是白小莲。 虽然之前也有许多捕头,怀疑过那个女子,但无人能说明其纵火手段。 所以在其母保护之下,安然无恙。 如今林舒已经解释通了过程,白昭云当然可以前去兴师问罪。 他冲着林舒深施一礼道:“多谢公子,抽丝剥茧,明察秋毫,为我妹申冤。 今头七之日,有公子前来,或许也是天意。 待白某为妹妹报仇之后,定当厚报。” 说完,也顾不得烧纸了,带着奴仆道:“走,随我去缉拿真凶!” 他不理会在场几人,急匆匆走了。 陈青木不由对林舒刮目相看,锤了肩膀一拳笑道:“你小子可以啊。 没想到那么多神捕都破不了的案子,竟然让你给破了。 这下咱们可以在府衙捕快面前神气一把。 看以后,谁再敢笑话咱们北林卫不会破案。” “头儿,”张小千道,“要是破了这案子,应当有不少赏钱吧。” “那是自然,”陈青木道,“不低于百两。” 张小千道,“头儿,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小兄弟,那是破案奇才。 你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弄到咱们旗下。 有了他在咱们队,咱们再也不用垫底了。” 陈青木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就算抱着指挥使大腿哭,也要把林兄弟要到我手下。” 第22章 审问凶手的技巧 案子破了,大家都很高兴。 林舒心里也算踏实了,既能加入北林卫,还能领到奖励。 只不过他初来乍到,作为一个新人,奖金不能独吞。 请大家去大吃大喝一顿,增进一下同事感情,在所难免。 几个人收拾一下,准备回北林卫复命。 这时候,有个仆从急匆匆走了过来,对着林舒毕恭毕敬地施礼道:“公子,我家少爷麻烦您过去一趟。” 林舒指了指陈青木道:“我上官在这里,你有事应当跟我上官说。” 那仆从赶忙又冲着陈青木道:“大人,我家大少爷有要事相求,还请您高抬贵手,派这位小公子去帮帮忙。 我家大少爷感激不尽,日后必有重谢。” 陈青木嘴角微微翘起,对林舒的表现很满意。 这小子居功不自傲,在外人面前,始终维护他这个小旗的权威。 他点点头道:“既然大少爷有请,那就去看看吧。” 白昭云乃是燕京权贵子弟的首领之一。 能让白大少爷欠个人情,他陈青木这个从七品小官,感到与有荣焉。 于是一众人跟随仆从,沿着花园中的小径,穿门过巷,来到一座厅堂之内。 此时厅堂里已经有好几个人。 其中最上手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方面阔口,双目炯炯,腰杆笔直,不怒自威。 陈青木连忙带着众人,对着那老者施礼道:“锦衣卫小旗陈青木,携部属参见白老将军。” 原来那老者正是北燕正二品龙虎将军,有北燕军神之称的白孟起。 对方年少时,与时任燕王世子的林镇北,曾经有八拜之交。 后来更为燕国出生入死,扫平漠北,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岁数大了,便解甲归田,颐养天年。 见一众北林卫施礼,白孟起微微颔首,面沉似水。 他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中年妇人。 旁边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在哭哭啼啼。 “就是你们,诬陷我女儿是纵火之人?” 那中年妇人指着林舒等人,咬牙切齿地厉声道:“还说把猫灌醉,让猫去纵火,简直荒唐。 有这等奇思妙想,干嘛不去编戏文去? 就凭尔等一句话,便毁我女儿名声,老身跟你们没完。” 那少女哭得宛如梨花带雨,可怜巴巴的道:“娘亲,不是女儿做的。 女儿怎么会放火,烧自己亲姐姐?” “够了!不用再演戏了。” 白昭云厉声道,“你从小就羡慕小柔美貌。 又嫉妒父亲宠爱于她。 所以便铤而走险,纵火将小柔烧死。 你是什么心肠,我还能不知?” 随即白昭云又对林舒道:“公子,在下将公子之推断,责问于她。 但她死活不肯认账。 在下无奈,所以冒昧请您前来帮忙。 但愿公子能施以援手。 日后在下必有厚报。” “好啊,原来就是你这小畜生诬陷我女儿?” 白夫人将矛头对准林舒道,“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休想走出白府。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哪怕闹到北林卫,老身也不怕。 实在不行,老身就去王爷面前告状,请王爷为我女儿做主。” “别什么事都把王爷抬出来。” 白孟起哼了一声,然后对林舒正色道:“后生,你刚才所言,是否有真凭实据? 不能仅凭一句推论,便认定我二女儿是凶手。 若因此毁了我女儿的名声,小心老夫也跟你没完。” “爹,”白昭云急道:“此事已经昭然若揭。 最后离开小柔房间之人,嫌疑最大。 不是小莲做的,又能是谁?” “闭嘴!”白孟起怒道:“嫌疑有个屁用? 若是拿不出真凭实据,休想动小莲。” 这时候白夫人察言观色,突然扯下发簪,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道:“天啊,说白了,在大少爷眼里,我们娘几个还是下人。 有什么脏水,都往我们娘几个身上泼。 小莲,你哥就是想治你于死地,你还是认了吧。 让你爹直接把咱们送到燕京府衙,开刀问斩算了。” 她这一撒泼,白小莲也跪在地上,娘俩抱头痛哭,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白昭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孟起见家里弄得鸡飞狗跳,对一众北林卫也不耐烦,摆了摆手没好气地道:“你们走吧,老夫谢谢你们。 以后别来了。” 见下了逐客令,陈青木拉了拉林舒衣袖,想要离开。 跪在地上的白夫人和白小莲母女,对林舒投来怨毒的眼神。 林舒无动于衷,对着白孟起施礼道:“老将军,晚辈斗胆,想问二小姐两句话,不知可不可以? 若能把话说清楚,晚辈愿当面,向夫人和小姐道歉。” “你问吧,”白孟起道。 林舒眼睛盯着白小莲道:“在下这几个问题,需要快问快回。 若是很难回答,可以不答。 若是知道,便据实以答。” 白小莲对这个人越来越厌烦。 只不过父亲都同意了,她只能压着火气道:“你问。” “你姐姐是不是你杀的?”林舒开口便问。 白夫人勃然大怒道:“你这小畜生怎么说话? 还不滚蛋,等着挨揍是不是?” 林舒淡淡的道:“我只是想问几句话而已。 小姐若是觉得难以启齿,可以选择不答。” 白昭云冷笑一下,接口道:“这问题很难回答么?” 白夫人意识到自己越闹,越适得其反,于是退后一步,对女儿道:“小莲,你告诉他。” 白小莲摇了摇头道:“不是!” “你姐姐房里的火,是你放的么?” 白小莲迟疑了一下,回头看向母亲。 林舒道:“请快问快答!” “不是,”白小莲斩钉截铁地道。 “你姐姐是不是长得很美?” “是的!” “你羡慕她么?” “羡慕……不,一点都不羡慕。” “你有没有对她起过杀心?” “没有!” “别人有没有怂恿过你杀她?” “没有!” “你白磷是从刘记货行买的么?” “不是!” “那就是从孙记货行买的?” “也不是!” …… 白孟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白夫人尖叫打断道:“这小崽子问话有问题,我女儿何曾买过白磷?” 白小莲突然意识过来,断然道:“我从来没买过白磷。” 第23章 获赠秘籍 白小莲虽然醒悟过来,但已经迟了。 林舒的问话陷阱,已经将她带进了沟里。 回过味儿来的母女,连忙矢口否认,不曾买过白磷。 林舒平静的道:“白磷平常使用极少,除了做火折子的匠人,几乎没人用到。 而那些火折子匠人,长期购买,必然跟货行掌柜相熟。 所以只要派人去各大货行探查,最近购买白磷的生面孔,必然能查到蛛丝马迹。 如若白老将军嫌麻烦,我们北林卫可以代劳。 想来,此事查起来也不难。” 此时白孟起心中已经起了疑惑。 刚才林舒问他女儿,是否从刘记货行买的白磷。 女儿应当第一反应,应当就是没买过白磷。 可女儿,却仅反驳了购买地点。 说明女儿多半真的买过。 他凝神盯着白小莲,凛然道:“一个小姑娘家,买白磷做什么?” 白小莲被父亲气场所慑,低头小声道:“女儿没有买过。” 白孟起深吸一口气道:“如这位小兄弟所说,白磷使用之人极少,燕京所卖者,不过就那么几家。 应当很容易就能查出所有白磷之去向。 你难道真要等到真凭实据摆在面前,才肯说实话?” 白小莲抿了抿嘴,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没有回答。 白夫人给女儿解围道:“老爷,您干嘛听信一个外人,吓唬自己的女儿?” “你给我闭嘴!” 白孟起一拍桌子,厉声道:“女儿走到今天这地步,都是你惯出来的。” 白夫人吓了一跳,再也不敢说话。 白孟起温言对女儿道:“小莲,你也是我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要是说实话,你爹还能宽宥你,保护你。 可是若你执迷不悟,不撞南墙不回头,那爹也懒得管你了。 昭云,你派人把燕京和周围郊县,所有出卖白磷的掌柜,全都抓起来。 挨个审问,老夫要知道,每一钱,每一粒白磷之去向。” “遵命!” 白昭云心中已经找到思绪。 即使白小莲抵死不认账,但只要顺着白磷这条线索,顺藤摸瓜,很快就能查到白小莲头上。 到时候,她就算不认,也没用了。 白昭云刚要离开,白孟起对着女儿苦口婆心道:“小莲,爹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白小莲眼神闪烁,最后咬了咬牙,痛哭失声道:“爹,女儿错了。 女儿只是羡慕姐姐美貌。 爹和哥哥又宠爱着她,女儿心里不忿罢了。” “还真的是你干的?” 白孟起气的须发喷张,怒目圆睁。 当初他出征在外,长子长女都是前妻一手抚养长大。 后来前妻因病去世,他身为自责,便将对妻子所有愧疚,全都报到长女身上。 长女不止长相酷似前妻,而且知书达理,聪明乖巧,也的确惹人疼爱。 没想到,害死长女的,竟然是嫉妒心强,刁蛮任性的二女儿。 “你……你……好毒啊你……” 白孟起捂着胸口,身躯摇摇晃晃,几乎要摔倒。 白昭云连忙上前扶住父亲道:“爹,您别生气。 既然已经找到害死小柔的真凶,且已经招供,咱们从长计议便是。” 白夫人无力地摔倒在地上,有种大势已去的感觉。 白小莲则吓得手足无措,非常后悔,刚才主动承认。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此时白孟起坐在太师椅上,稍稍稳定了一下心神,对林舒道:“这些都是家丑,让小兄弟见笑了。 还望不要说出去才好。” 林舒赶忙道:“老将军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对外宣扬。” 白孟起点了点头道:“小兄弟足智多谋,为我女儿还原真相,并找出真凶,老夫感激不尽。 大恩无以为报,老夫这里有一本书。 上面记载了老夫习练刀法以来,诸多心得,如今就赠予小兄弟,全当谢礼。 小兄弟既然要加入北林卫,习练一些武艺,也是应该的。”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交给林舒。 林舒双手接过,感激道:“老将军这礼物,太贵重了吧。” 白孟起道:“只要你勤加练习,将老夫这门武艺传承下去即可。 日后若有不明白之处,随时前来问老夫。” 白昭云在旁边接口道:“阁下破获我妹妹被害一案,就算给出多少谢礼,都不为过。” “多谢老将军,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林舒欣喜地接过册子,郑重地放进怀中口袋。 后面的陈青木张小千等人,不由羡慕的直流哈喇子。 白老将军赠送武功秘籍,还允许林舒随时来提问,那不就相相当于收徒了? 白孟起虽然已经解甲归田,但他在军中依然有极大的影响力。 林舒这小子,简直走了狗屎运。 几人也不便在白府多待,躬身告辞。 他们已经把案子破了,并且连真凶也已经招供。 至于白家想要怎么处置,他们便不管了。 毕竟真凶也是白孟起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这难题让白孟起自己琢磨去吧。 几人来到白府外面,张小千笑道:“林舒,你可以啊。 三句两句,就让那白二小姐给招了,你是怎么问的?” 林舒道:“这便是《讯问学》的技巧。 在快问快答情况下,一次问出两个迷惑性题目,嫌犯一般都会只回答一个,而忽视另外一个。” 几人听得满头雾水,面面相觑。 宋大峰道:“你能不能说简单一点?我们听不懂。” 林舒道:“等头儿要下来赏钱,咱们勾栏听曲,我请客,听懂了么?” “这话听懂了!” 张宋二人眉开眼笑。 陈青木也很开心,笑道:“赶紧回府衙复命吧。 这次咱们可是给北林卫露了脸,指挥使大人恐怕要惊掉下巴。” 几人有说有笑,快步回到北林卫。 他们将林舒直接带了进去,安置在一座偏房休息。 陈青木则整了整衣冠,径直前去拜见指挥使王轻侯。 他区区一个小旗,从七品官职,平常根本没有直面指挥使的机会。 但这次任务既然是王大人亲自吩咐的。 他当然有理由当面汇报。 第24章 入职北林卫 王轻侯的公房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 而且所有器物,必须左右对称。 左边摆个梅瓶,右边也必须摆一只一模一样的。 要是左边的碰碎了,右边的也必须敲碎。 要不然他就会觉得胸闷憋气,极度不适。 此时,他正亲手擦着梅瓶,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小旗陈青木,参见指挥使大人!” “那少年可是回去了?” 王轻侯心不在焉地问。 林舒是燕王夫妇花十六年时间,亲手培养的王位继承人。 若在他这里掉一根寒毛,他恐怕都吃罪不起。 所以他才故意设下那超难的考题。 连刑部捕快,大理寺和北林卫的破案高手,都破不了的案子,林舒一个养在农家的少年能破? 要是林舒没有通过考核,让其知难而退,也不能怪他不收。 王轻侯简直为自己的计谋叫绝,嘴角都压不住,不由自主地翘起一个弧度。 陈青木道:“林舒还在外面。” “他还来做什么?” 王轻侯语气严厉起来,冷峻地道:“我不是吩咐过,没有通过考核,不能加入北林卫。 你吃了豹子胆不成,竟敢私自将他带来? 自己去领十鞭,以示惩戒。” “可是……指挥使大人,林舒通过考核了啊。” “什么?” 王轻侯闻言手一抖。 “啪!” 梅瓶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了看右边的梅瓶,叹口气,也伸手扫到地上摔碎,然后道:“你说他通过考核,这怎么可能?” 陈青木道:“属下本来也觉得不可能,但事实就是,林舒的确破了白府纵火案。 并且在他审问之下,真凶已然招供。” 陈青木一五一十,将林舒破获纵火案之事,详细叙述一遍。 王轻侯顿时傻了眼,呆愣在公房内,久久说不出话来。 本以为设的关卡,能刁难住林舒。 没想到,林舒竟然轻松过关了。 如此一来,他再也没有理由,阻止林舒加入北林卫。 “既然如此,就给他办入职文书吧,就暂时编在你麾下。” “多谢大人。” 陈青木心里乐开了花,有了林舒这个破案天才,何愁他们小队完不成任务? 他道:“下官记得,当初卫所曾对白府一案有过悬赏。” “有,”王轻侯道,“去库房领一百两银子赏钱,就说我说的。” 陈青木大喜,赶忙去库房领了十个银元宝,乐滋滋地来到林舒面前道:“指挥使大人已经答应你入职。 这是破获白府纵火案的赏钱,一百两银子。” 林舒闻言,心中喜不自胜。 穿越过来,也算是入编了。 而且破案还有赏钱可拿。 看来北林卫指挥使,比燕王还大方得多。 他当初两首诗词,燕王那抠门鬼也就给了二十两。 “小旗大人,在下初来乍到,这笔赏金,就由大人暂且保管,到时请诸位同僚吃饭。” 陈青木道:“吃饭哪花得了这么多钱? 咱们队,加上你只有十二个人。 就算去燕京最有名的燕归楼,摆上山珍海味,二十年银子也够了。” 林舒笑道:“千哥不是说,除了吃饭外,还有其他项目?” 张小千眼睛一亮道:“勾栏听曲?那可妙极。” 宋大峰道:“吃完剩八十两银子,去勾栏听曲,自然绰绰有余,但去三楼恐怕还是不够。” 陈青木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道:“谁让你去三楼了?” 宋大峰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头儿,你也知道,那里的姑娘侠骨柔肠,我喜欢跟她们深交?” 林舒:“……” 敢情这时代的职场,跟后世差不多。 吃完饭,喝完酒,总需要经过一条龙才算完。 张小千在旁边嘲笑道:“你确定喜欢的是她们侠骨柔肠么? 恐怕是她们的谷道热肠吧!” “放屁,你才喜欢谷道热肠,老子喜欢高山幽谷。” 宋大峰挥拳作势要揍张小千。 陈青木咳嗽一声道:“你们两个有没有点正经? 林舒还是个孩子,别把他给带坏了。” 张小千搂着林舒的肩膀道:“日后都是一队,同时出生入死。 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日后就是兄弟了。” 林舒爽快地道:“对,都是兄弟,不用见外。” “既然林舒兄弟如此爽快,那我也就不见外了。” 陈青木将银子收在怀里道:“钱放我这儿,等休沐时一起聚餐,算林舒请客。 不过丑话说到头里,上三楼的钱,自己出。” 陈青木整个小旗十二个人,听到林舒拿出所有赏钱请客,大家都非常高兴,也就接纳了这个又有才能,又会来事的新同僚。 林舒办完入职,领了飞鱼服和绣春刀,兴冲冲地回到家。 林镇北听说儿子破获了白府失火案,也感到吃惊不已。 白孟起是他的结义兄弟,又为他立下汗马功劳。 而且白小柔他也见过,那是个非常聪明乖巧的女孩儿。 他本来还想给女孩儿指婚来着。 没想到竟然不幸被火烧死。 他也感到气愤和惋惜。 可更令人没想到的是,最后这案子,竟然是他儿子给破了。 林镇北道:“白将军是我北燕军神,你为他查出真凶,他应该很感激你吧?” 林舒道:“那是当然,所以白老将军给了我这本秘籍。” 他将白孟起给他的那部书拿出来。 林镇北接过来随意翻了一下道:“听说白将军当年游历与名山大川之间,拜访天下各地名师。 后来将诸般武学融会贯通,自成一派,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 他如今将这刀法传授给你,可见他对你很是看重。” 林镇北心里清楚,白孟起多半已经猜到了林舒的身份,所以才将这不传之秘相赠。 要不然,就算再为他立下大功,也不会传以武功。 “你对着这本刀谱好好练习,既能强身健体,又能保护自己。” 林镇北将刀谱交还给儿子。 林舒道:“我今天正好领了绣春刀,又有了刀谱,我一定勤加练习。” 萧素素在旁边道:“刀法,充其量也只是外功,练来练去,也只能成为一个武夫。 将来还是修炼内家功为好。” “武夫怎么了?”林镇北第一次反驳妻子,“武夫练好了能保家卫国。” “修炼内功就不能保家卫国了?”萧素素反唇相讥。 一家人其乐融融间。 韩妙云轻轻抚摸着林舒的飞鱼服发愣。 看到这官服,她便不由自主想起被害死的家人…… 第25章 勾栏听曲 林舒闲暇时,便仔细研究白孟起交给他的刀谱。 他本来就有搏击的底子。 现在练习刀法,可谓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白孟起的刀法以刚猛为主。 但刚猛之中又带着灵巧,变幻无穷。 有许多招式,他也只能先死记硬背下来,然后试着练熟。 那一本册子并不厚。 他很快就学会了上面的全部招式。 剩下的就是要在实战中应用了。 外家功夫主要修炼的是力量、敏捷和招式,最适合武将修炼。 而内家功夫修炼内力,效果慢得多,远不如外家功立竿见影。 但是突破临界点之后,便会一日千里,上限无穷。 林舒也想练内家功。 只可惜,娘亲给找的师父还没到位,也没人能教他,只能先练刀。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边练功,一边去北林卫打卡。 至于西山书院,倒懒得去了。 这一日,轮到陈青木小队休息。 他们十二人,中午相约去往燕京城最大的酒楼,燕归楼。 这座酒楼处在燕京最中心位置,有三层楼高。 里面装饰的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这里消费也很高。 平均每人至少得一两银子。 都能赶上一户人家一个月的开销了。 但这里却熙熙攘攘,门庭若市,很是繁华。 出入者皆为衣着体面的达官显贵,根本没有普通平民百姓。 其实,北林卫的薪俸很低,一年才二十年银子,一个月都不到二两。 所以陈青木这些人,也很少有机会来到这里吃饭。 大家进到里面,都跟乡巴佬一样,看得目瞪口呆,为这里昂贵的消费咋舌。 胡吃海喝一通,听到最后结账,竟然吃了二十两银子。 所有人都感到吃惊。 幸亏是林舒请客,要是换了他们自己花钱,可不舍得来这么贵的地方。 吃完饭后,大家喝得晕头转向。 时间尚早,陈青木大手一挥道:“走,去红袖招,依然是林舒兄弟请客。” “林舒兄弟威武,新来乍到,便弄出这么大动静。” “去红袖招,一个人得三四两银子,不去可以折现么?” “想得倒美,不去就便宜了我们。” “那谁不去。” “林舒,谢谢啊,以后有什么事,你说话。” 大家吃人的嘴短,跟林舒逐渐熟络了起来。 林舒军人出身,所处的环境跟北林卫差不多,都需要互相协作,共同出生入死。 所以他的一言一行,待人接物,都让这帮北林卫的校尉们很舒服。 大家步行来到那个叫“红袖招”的地方。 在林舒看来,这就是古代的夜总会。 有许多打扮暴露的年轻女子,在门口招徕客人。 陈青木站在门前,正色对众人道:“提前说清楚,大家进去是为了快活,出了门,便把里面发生的事忘掉。 咱们队有许多成了亲的,不许胡说八道。” “放心吧头儿,打死我们也不跟嫂夫人说,你曾经来过这里。” “快走吧,我都想我的非非姑娘了。” “你这是……想入非非?” “滚蛋!” “昨天我就买好了药,说服用之后,一日见效,我想试试。” “你这‘一日’是字面意思?” 众校尉早已迫不及待,冲了进去。 林舒也入乡随俗,带着批判的眼光,跟随入内。 进到里面,迎面是一个大厅,声音嘈杂,人头攒动。 吹吹打打的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中间一座高台。 有几个穿着清凉的美少女,在高台上翩翩起舞。 这个时代的女子,穿着一点都不保守。 雪白的长腿,高耸的沟壑,随着舞动一览无余。 旁边有个歌姬,正随着乐曲演唱,唱词竟然是“醉里挑灯看剑。” 一听见这首词,林舒便觉得牙疼。 他这首词被北燕王给白嫖了,现在变得这么出名,随处可能听见。 中间舞台的美女只是开胃菜,旁边有桌椅,可以坐下来观看。 当然更多人是进到单独的房间,把美女叫进房间来,单独饮酒,单独玩乐。 甚至玩得高兴了,还可以去三楼,那上面有装饰精美的大床。 一行十二人当然是进房间。 他们路过大厅的时候,张小千偷偷拉了拉陈青木的衣袖,指了指角落道:“头儿,刑部的捕快们也在这里耍。” 陈青木瞥了一眼道:“别管他们,都是来玩的,他们要是不找茬,就别搭理他。” 张小千道:“可他盯上咱们了。 听说上次咱们破了白府的案子,他们被总捕头好一顿臭骂,看样子是恨上咱们了。” “他恨他们的,跟咱有什么关系?他破不了案子,还不让别人破了?” “不管他,咱们走!” 在燕京,北林卫跟刑部和府衙的捕头们,平常各自不对付。 因为都有破案职责,若出了大案之后,互相便是竞争的关系。 北林卫平常任务众多,破案只是其中一项。 若论破案效率,通常都是垫底的。 可上次白府的案子,刑部和府衙的捕快都没有能力破,却让北林卫给破了。 所有人自然都感觉面上无光,感觉被打了脸,心里都憋着火。 此时大厅之内,双方用眼神交锋片刻,便分开了。 一众北林卫进到房间之内,便彻底放开。 林舒发现,原来他们在这里,都有相好的姑娘。 连平常看似一脸正经的小旗陈青木,怀里都搂上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大眼睛美女,熟得不得了。 众人怕林舒受冷落,也给他安排了一个美女陪他喝酒。 那美女十七八岁的样子,虽然长相不错,但浓妆艳抹,一脸风尘气。 宋大峰在旁边对他小声道:“兄弟,你会打麻将么?” “会一点,”林舒道。 宋大峰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道:“听哥一句劝,来到这里就跟打麻将一样。” “哦?怎么讲?” “多吃,多摸,多碰,少放炮。” “因为太特么的贵了。” 林舒肃然起敬道:“受教了!” 林舒旁边的美女轻轻拍了他一巴掌,害羞道:“他好坏啊。” 宋大峰虽然这么劝他,但没过多久,他便揽着美女出了门。 张小千对林舒小声道:“别听他瞎扯,他平常不仅常常放炮,还总一炮双响,玩得花极了。” 正在说话间,那美女急匆匆跑回来,急道:“不好了,那位大爷在外面被人打了。 他们说是官府的人。” “肯定是那帮捕快找死,”张小千拎起一条凳子便冲了出去。 第26章 双方斗殴 大厅里,一众捕快正在围殴宋大峰。 “混账,敢打我兄弟,干他娘的!” 陈青木一声令下,所有北林卫的兄弟顿时热血上涌,冲上前去。 林舒也抄起一根椅子腿,冲过去助战。 顿时大厅里乒乒乓乓,桌椅板凳砸碎了一地。 闲杂人等和跳舞的姑娘,吓得全都躲在一旁。 这时,红袖招的一众保卫手拿棍棒冲出来。 平常要是有人敢在这里闹事,必然被打个半死。 可是保卫们看到打架的这两拨人,顿时蔫了。 一拨是刑部的捕快,一拨是北林卫的校尉。 他们谁也惹不起,只能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两拨人打。 林舒手脚麻利,又刚刚练过白氏刀法。 此时施展出来,竟然收到奇效。 一根板凳腿舞得虎虎生风,没有人能近他身。 所有靠近的捕快,尽数被他击倒。 他眼见几个人围着张小千在打,赶忙跑过去助阵,把鼻青眼肿的张小千给救出来。 “谢谢啊,小心点儿,干他们!” 张小千很是感激,继续加入战团。 林舒又看到陈青木被围住,冲过去驱散围攻的人群。 陈青木脸上挨了几拳,已经变成乌眼青,刚想道谢,突然看着林舒诧异道:“你小子怎么没挨揍? 身手好是吧? 使劲揍,别让他们跑了。” 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阵锣声。 大门外,又有一众捕快冲了进来。 原来红袖招的保卫眼见惹不起,于是去燕京府衙报了案。 燕京府派来捕快,将现场团团围住。 交战双方见状,慢慢停下了斗殴。 除了林舒外,大家全都打的跟猪头一样。 “赶紧都散了吧,”燕京府的捕快也不敢把北林卫怎么样,只能将大家驱散。 陈青木带领众手下,大摇大摆的走出红袖招。 此时天已黑了下来。 “真扫兴,”陈青木悻悻的道,“好兴致都被捕快给搅了。 不过今天林舒表现不错,身手够好。” 张小千捂着红肿的脸道:“刚才要不是林舒把我从人堆里救出来,我特么的就被人打死了。 那帮捕快下手真黑。” 陈青木摆了摆手道:“天都黑了,各自回家吧,明日还要上值。” 所有人纷纷散去,各回各家。 林舒感觉跟大家联手打过这一架后,感情增进了许多。 等回到城东十里坡,已经快一更天了。 幸亏圆月当空,照的天地之间如同撒上了一层银粉,亮如白昼,倒也不用打灯笼。 他回到家,感觉浑身酸臭,想去冲一下凉,再回去睡觉。 他漫不经心的推开柴房的门,顿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柴房顶上有个大洞。 一缕月光斜射下来。 一个年轻的白花花躯体显现在面前。 正是韩妙云在里面洗澡。 见到有人进来,韩妙云尖叫着,用水瓢挡住身体隐秘部位。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林舒赶忙捂住眼睛,退了出来。 韩妙云听出是林舒的声音,也就停止了尖叫。 她很快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林舒还在不住地道歉,捂着眼睛道:“对不起,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没关系,哥,你又不是故意的,看到了也没关系。” 韩妙云小声说了一句,靠近林舒的时候,突然道:“哥,你身上脂粉气好重,快把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了。” “脂粉气重么?” 林舒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却是闻不出来。 这时从后面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小舒,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是不是去了不三不四的地方?” 萧素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后面。 “娘……我没有。” “还说没有,这一身的酒气和脂粉气,看老娘不打死你。” 萧素素怒了,转身去找棍棒。 林舒吓得赶紧躲开。 林镇北却是笑着道:“夫人,儿子大了,就算去青楼,也没什么吧。” “没什么?要是染上了花柳病怎么办?你是不是也去过?” “夫人,教育儿子,你怎么扯上我了?” “你们男人,没好东西。” 草房之内,立即鸡飞狗跳,混合双打。 …… …… 与此同时。 徐府。 书房之内,牛油蜡烛照得灯火通明。 徐有道捋着胡须,脸色沉重地来回踱着步子。 对面有个黑衣男子,毕恭毕敬地弯腰站着。 那正是刑部总捕头,西门冷血,他小声道:“大人,卑职已经打听清楚,公子在北林卫衙门,并未动刑,也并未过堂受审。” 徐有道微微点了点头,沉吟道:“北林卫抓我儿,到底是出自王爷授意,还王轻侯自作主张? 抓了又不审,也不放,到底是何用意?” 当初徐剑南刚刚被抓,徐有道简直要急疯了。 马上动用各种关系,去营救儿子。 可是最后到了王轻侯那里,都被顶了回来。 他想跟王轻侯直接联系,对方也避而不见。 事情发生好几天,他倒慢慢冷静了下来,低沉的声音道:“最近我儿所犯之事,只有韩氏灭门之案。 如今还活着的人证,只有从教坊司逃出去的那个韩氏女子。 这么多天了,为什么还抓不到人?” 欧阳冷血凛然躬身道:“是属下失职。 不过属下已经收到密报,那女子最近在城东十里坡出现过。 属下已布下天罗地网,这次她插翅难逃。”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徐有道冷声道,“只有她永远闭嘴,老夫才没有后顾之忧。” “遵命!” …… 翌日。 林舒起床。 韩妙云低头羞怯把他的衣服放进木盆里。 昨天林舒撞见她的洗澡,虽说是无意,但恐怕什么都被看到了。 气氛有些尴尬。 林舒见她要洗的衣服很多,主动道:“我送你去河边吧。” “谢谢哥,”韩妙云低头把玩着发梢。 他们一前一后,往附近的小河边走。 这时张小千突然骑着一匹马跑了过来,大声道:“林舒,赶紧去卫所。 咦,这位……不会是弟妹吧?” 张小千被韩妙云吸引。 “别胡说八道,这是我妹妹!”林舒道。 “你妹妹啊,”张小千眼睛放光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漂亮的妹子,我还没娶亲……” 韩妙云赶忙解释道:“小女是哥哥的义妹。” 张小千顿时失望道:“原来只是义妹啊。” 第27章 非保护不可 林舒留下韩妙云在河边洗衣服。 他跟随张小千,准备回北林卫。 刚走了一会儿,就听见后面有个妇人大声喊道:“小舒,你妹妹被人抓走了。” “什么?”林舒只觉的脑袋一激灵。 …… 小河边。 林舒走后,一众少妇和大婶,一边洗衣服,一边和韩妙云聊天。 突然,远处有几个身穿捕快服饰的人,慢慢围了过来。 韩妙云看到这情形,顿时心里冰凉。 虽说蒙义父义母收留,过了两天舒心日子,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毕竟是从教坊司逃出来的。 那些人不会放过她。 此次被抓,恐怕凶多吉少。 只不过义父义母对她有厚恩,不能连累了他们。 韩妙云没有往草屋跑,反而趟过小河,向河对面跑去。 总捕头西门冷血指挥手下,呈扇面包抄过去。 刑部的捕快们身手矫健,很快就将韩妙云围住。 “竟然被你这小丫头片子逃了这么久。” 一个捕快冷笑道:“送你回去之后,有你好受的。” 另一个捕快上下打量着韩妙云道:“只可惜,这么美的女子,咱们无福消受,都便宜了那帮达官显贵。” “少废话,抓起来!”西门冷血一声令下,衙役们手一抖,铁链子便套到了韩妙云脖子上。 韩妙云心中万念俱灰。 她已经见识过教坊司的手段。 对于不听话的女子,有几十种酷刑等着。 那些酷刑都令人羞于启齿,让人不死不活。 据说还有最后一种,是对付那些实在骨头硬的女孩儿。 便是让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达官显贵,活活折磨死。 那些人心理不正常。 女孩越是惨痛哀嚎,他们越是高兴。 韩妙云觉得,自己回去之后,难免要落得这样下场。 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碰死在这里。 她看准机会,向旁边一块大石头撞了过去。 旁边有个捕快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导致她额头只碰破一块皮,却没有死人。 “想死?没那么容易,看紧她!” 西门冷血吩咐一声。 虽然徐有道急切要让韩妙云死,但也不能死在光天化日之下。 韩妙云已经彻底绝望了。 连死都死不了,活又活不成,老天爷为何待自己如此不公? 正在这时候,突然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随即伴随着林舒的声音道:“放开他!” 韩妙云大声喊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快走!” “我是你哥,你不认识我?” 林舒知道这姑娘是不想连累自己,笑了笑,又对捕快冷声道:“为什么抓我妹! 放开她,听见没有?” 林舒说着,拔出绣春刀,向牵铁链的捕快砍过去。 那捕快赶忙躲开,厉声道:“北林卫了不起? 凭什么干涉我刑部办案?” “我是不是北林卫,都不准你带走我妹!” 林舒一把将韩妙云揽在后面,用绣春刀对准众人。 西门冷血站出来,自己亮明身份道:“我是刑部总捕头,与你们北林卫王指挥使颇有交往。 据我所知,这女子家人均已亡故,并没有其他亲眷。 你们也不是兄妹关系,你何必为她强出头? 你年纪轻轻加入北林卫,前途一片大好,别为了一个女子,坏了前程。” 旁边有个捕快也笑着开解道:“年轻人,漂亮姑娘有的是,你尽可去找。 这姑娘是教坊司的逃犯,你护不了她的。” 林舒攥着韩妙云冰冷的手道:“我今天就偏要护了,又怎样?”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捕快勃然大怒道:“明知女子是在逃案犯,还敢回护于她,你以为北林卫就可以胡作非为? 若牵扯到此案之中,到时候连你也粉身碎骨。” 韩妙云哀求道:“哥,你不要管我,求求你,让我跟她们走吧。” “你闭嘴,”林舒吼了一声,然后对一众捕快道,“少废话,你们说她是逃犯,她便是逃犯了? 她全家被害,自身遭人算计,才不慎陷入教坊司。 如今我便要带她前去鸣冤告状。 早晚都会洗刷冤屈,为她死去的家人讨回公道。” 西门冷血的脸越来越冰冷,凛然道:“看来你这小小北林卫校尉,是非要跟我等过不去了,是不是? 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是我们这么多人的对手? 动手!” 他一声令下,几名捕快也拔出腰刀,要强行把韩妙云抢过来。 林舒大声道:“谁敢动? 别忘了,你们徐公子还在我们北林卫衙门关着。 要不要我每天切他一根脚指头,给你们徐尚书送去?” “你敢?” 西门冷血横眉怒道。 徐剑南的确在北林卫手里。 眼前这小小校尉别的本事没有。 但去牢房折磨一个囚犯,恐怕还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他们刑部衙门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管不了北林卫的诏狱。 “小子,你真要一条道走到黑是不是?” 西门冷血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在下心狠手辣了。 把这小子一起抓回去。” 他无法阻止林舒前去行凶。 但在徐尚书的严令之下,韩妙云又非抓不可。 他只能铤而走险,连这个小小北林卫一起处理掉。 林舒眼见对方似乎起了杀心,把心一横,决定拼死一搏。 有两个捕快冲过来,挥刀向对方砍去。 这几个跟随而来的捕快,身份较高,武力也不凡。 林舒以一敌二,刚刚能与之匹敌。 但是对方有五六名捕快,还有个手段深不可测的总捕头,说不定还是个练内功的高手。 林舒有些担忧。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远处树林之中,传来一阵鬼魅般尖锐的笑声。 有个黑影像大鹏鸟一样,从林中飞出来,直冲向西门冷血。 西门冷血见势不妙,赶忙摆开架势,想要迎敌。 可是他刚刚做好迎战姿势,那黑影便冲至近前。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 西门冷血的衣服被吹起来,脸上肌肉也被劲风吹得坑洼四起。 他强撑了两个呼吸,便支撑不住,倒飞出去两三丈远,倒在地上大口吐血。 那其余一众捕快,尽数被劲风波及,全都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那黑影飞过去之后,便消失在了对面的树林之中。 林舒都看傻了。 黑影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楚,那是不是个人。 第28章 为人鸣冤 林舒一阵发懵。 这到底谁呀这是? 特么的会飞! 此时西门冷血带领的捕快全都口吐鲜血,失去了战斗力。 “快走!” 林舒顺手从一个捕快身上,搜出镣铐的钥匙,拉起韩妙云便走。 跑了很远,这才停下脚步。 韩妙云歉疚地道:“哥,你不应该管我。 我是戴罪之身,让他们抓走便是,不应该牵累你。” “你是狗屁的戴罪之身?” 林舒粗暴地骂道:“你爹当初在赌坊输钱,都是他们设下的圈套。 为的便是把你骗到教坊司。 你怎么还自己认罪了?” “我也不想认罪……可是他们有钱有势,咱们惹不起的,不认又怎样?” “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你家人都无辜而死,我还就不信,整个大乾就没有讨个公道的地方。 走,先去北林卫。” 徐剑南虽然已经被抓,但整个案件并没有审理定案。 所以韩氏一门冤案并没有昭雪。 韩妙云依然是从教坊司出逃之人。 “哥……” “你既然叫我一声哥,那就听我的,现在真凶还没有伏法,你还没有重获自由,怎能就这样放弃?” 林舒大声道。 韩妙云任由对方拉着,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第一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出头翻案。 虽然她知道这个少年,人微言轻,蚍蜉撼树,几乎不可能做到。 但对方有这样的想法,已经足够让她粉身碎骨以报了。 来到北林卫衙门,陈青木等刚刚出来,焦急地问道:“林舒,怎么样了? 听说你被刑部捕快围攻,我们正想去帮忙。” 林舒没有回答,直愣愣的道:“我要去见指挥使大人。” 陈青木吓了一跳,迟疑道:“我等低层,无缘无故去见指挥使大人,恐怕会受到责罚。” “我不管了!”林舒道,“大不了被赶出北林卫。” 他说着,径直进入衙门。 陈青木等人担心,赶忙跟在后面。 林舒直接来到王轻侯的公房门前,拱手大声道:“校尉林舒,参见大人。 我有冤情要陈述,恳请大人开恩,主持公道。” 院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王轻侯绰号十殿阎罗,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这间公房面前逼宫。 对方还只是一个新入职的校尉,恐怕凶多吉少了。 陈青木等人也为林舒捏了一把汗。 若没有特殊允许,越级上报,犯了北林卫大忌。 他赶忙抱拳道:“下官小旗陈青木,林舒是下官属下。 他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下官带回去,狠狠责罚。” 随即他拉着林舒的衣袖小声道:“走啊,等回去从长计议。” 林舒却无动于衷。 这时,吱扭一声,房门打开,王轻侯黑着脸站在门内。 整队北林卫吓得心里直突突,赶忙抱拳道:“参见大人!” 旁边有看热闹的,则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小队做出这种事,必然要完蛋了。 必然要调去,做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工作。 王轻侯冷着脸问道:“你有什么冤屈?说来听听。” “我替民女韩妙云鸣冤,”林舒道:“案犯徐剑南,横行不法,无辜害死韩氏满门。 又将韩氏之女卖入教坊司,逼良为娼。 如今案犯已然被抓,却未曾将此案审理清楚。 导致韩氏之女,依然背负逃犯身份。 韩氏满门之死,未曾盖棺定论。 故而在下申请,立即提审徐剑南,还枉死之人一个公道。 还韩氏之女清白之身。” 陈青木等人听了这话,不由得腿发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林舒的话不止是替民女鸣冤,同时也责怪北林卫不作为。 让王指挥使颜面往哪儿搁? 这哪是鸣冤? 简直是来作死。 只听王轻侯轻声道:“你可知道,徐剑南乃刑部尚书之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普通百姓可比?” “按大乾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林舒斩钉截铁地道。 陈青木简直快要吓晕过去了。 只听王轻侯道:“你若想审,那便去审吧!” 陈青木:“???” 在场所有校尉,也都满头问号。 就这? 想审就去审? 区区一个新入职的校尉,越级前来向指挥使当面陈词。 而且言语颇有顶撞和怪罪之意。 指挥使非但没有生气,还答应了他的请求。 什么时候十殿阎罗,脾气变得这么好了? 其实王轻侯心里也跟长了草一样。 若是其他新入职校尉,敢前来陈词。 甭说当面说话,只越级禀报这一项罪过,就够打个半死的。 但林舒是什么人? 那是王世子,未来的燕王,他将来的主人。 若是现在稍有得罪,来日对方坐上王位,他还有活路么? 所以想干嘛就干嘛吧。 反正捅破了天,也有人兜着。 林舒不禁满头雾水。 这指挥使大人很好说话的嘛。 “多谢大人开恩!”林舒抱拳道。 王轻侯沉吟了一下道:“你去审便审,但我有两点要求。 一,不能动用任何刑罚。 二,不能脱离北林卫控制范围。 陈青木,你们小队,负责审理此案。 若能拿到徐剑南作案口供,本官重重有赏。 若十日之内拿不到口供,那便数罪并罚,去宁远城守边关去吧。” 他说完,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嘴角两边翘起一个对称的弧度。 燕王早就对他透露过,要整顿吏治,向文官体系下手。 那帮文官也太过分了。 燕王想扩充军备,组织骑兵北伐。 但文官们个个义正辞严的喊着没钱,抨击燕王穷兵黩武,滥用刀兵。 可那些文官自己,表面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个个中饱私囊,胡作非为。 所以燕王派人抓了徐剑南,正是要投石问路,敲打一下这帮文官体系。 但现在看来,徐剑南这颗石子太小了,对北燕官场没有太大触动。 这些日子风平浪静,连跳出来为徐剑南说情的都没有。 所以依照燕王旨意,那就继续往下查,得到更大的罪证,扔下更大的石头。 王轻侯正在考虑该怎样部署。 这时候林舒的主动请命,彻查徐剑南。 正好契合燕王交给他的任务。 只不过他却不相信林舒能有什么收获,年轻人初来乍到,手里没轻没重,别把徐剑南这重要人证给打死了。 所以他又设下了不能动刑的前提。 动刑是门大学问,还是让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手去做。 此时,门外面。 陈青木一阵恍惚。 张小千小声叫道:“完了完了,不能动刑,如何拿到口供? 这次难道真要去守边关?” 远处,有个跟陈青木一直不对付的小旗何彬,幸灾乐祸道:“陈青木,恭喜你啊,得以去边关历练。 等你走时,何某给你送行。” 其余之人顿时轻蔑地哄堂大笑。 北林卫在燕京,可以仗着特权,横行不法,鱼肉百姓。 但到了边关,不止环境恶劣,而且九死一生。 到了宁远的北林卫,很少有能活着回来的。 陈青木这一队,主动作死前去,谁也怪不得。 林舒不理会别人的嘲笑,小声道:“大人,还有十日之期。 说不定咱们还能完成任务,立功受赏呢。” 陈青木生无可恋道:“事已至此,再抱怨也没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宋大峰道:“徐剑南自从被抓进来,既没过堂,也没用刑,每天好吃好喝供着。 他都长胖了,能招供才怪。” 林舒道,“不管怎样,先去会会案犯再说。” 第29章 探视徐公子 林舒让人先把韩妙云送回去。 家里有战英帮忙守卫,倒也不用过多担心。 他跟一众校尉来到诏狱的地牢。 牢房里灯火昏暗,仅能看清道路。 空气中湿漉漉的,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呕。 耳中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显然有人在受刑。 一行人跟着诏狱的守卫,来到关押徐剑南的地方。 只见那是这座监狱唯一有窗户的牢房。 房内铺着干草,徐剑南虽然头发凌乱,胡子拉碴,但身上却完好无损。 之前王轻侯奉命抓捕徐剑南之后,却没有后续命令,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在这里暂时关押。 甚至每天的伙食还不错。 “徐少爷,别来无恙啊,”林舒隔着栅栏,嘲笑道。 徐剑南晒着太阳,微微抬了抬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是北林卫的人。 若徐某早知道你身份,也不会与你为难。” 林舒冷笑了一下道:“就算你不跟我为难,我也要找你麻烦。 韩处端虽然死于心疾,但你不派人打他,他也不会死。 还有那被烧死的满门四口。 整整五条人命,你以为就这么算了?” 徐剑南仰天打个哈哈道:“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你要为韩氏一门出头,跟整个刑部作对,值得么? 那韩妙云的确有几分姿色。 可天底下有姿色的女子又不是她一个。 只要你不再盯着这件事,本公子便给你享用不尽的美女,如何?” “你以为什么人都跟你一样,视平民百姓性命如草芥?” 林舒凛然道:“在我眼中,所有人生命都是平等的。 管你是尚书宰相,还是平民百姓。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你犯了刑法,都应受到惩罚。 亏你还是掌管刑律的刑部尚书之子,如今却知法犯法,草菅人命,还恬不知耻想要贿赂与我? 若是识相,便早早招供,省得麻烦。” 徐剑南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舒,张狂地笑道:“你在说什么? 所有人生命平等? 本公子跟那些草头百姓,难道也平等? 本公子进到诏狱,能好吃好喝供着。 他人进到这诏狱,不死也得扒层皮,这也叫平等? 你在开什么玩笑。 本公子以为你有官身,我说的话都能听懂。 原来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想让我招供,那便大刑伺候吧。 本公子身体娇贵,若是动刑,或许会招的。” 徐剑南已经看清楚,北林卫的人根本不敢动他,所以才有恃无恐。 要不然能动刑,早就动了。 张小千指着徐剑南鼻子道:“你……也太张狂了,进到了诏狱还不老实。” 徐剑南懒洋洋地躺在稻草上道:“本公子倒想不狂,可是实力不允许。 好走,不送!” 说完,便装作鼾声如雷起来。 一众北林卫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还第一次见到在诏狱耍横之人。 只不过想到指挥使的命令,大家也只能把怒火压到心里。 出了诏狱,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张小千恨恨地道:“那姓徐的如此客气,待会儿老子给他饭菜里下几包泻药,拉死他。” “暗中下药,要是被查出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青木沉吟道:“不让动刑,怎可能让那小子主动招供?” 林舒道:“他之所以张狂,那是因为他知道,老爹在外面还执掌重权。 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只有让他所有希望破灭,才能主动认罪。” 陈青木道,“如何让他希望破灭? 徐尚书还在位上,难道你有本事,搬倒一位刑部尚书不成?” 林舒想了想道:“仅靠这一门五口案,恐怕还不行。 虽说大乾律规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但那也只是说说而已。 甭说天子犯法,就算北燕国一个刑部尚书,也不能因为五口平民百姓之死而问罪。” “你知道就好,”陈青木道,“恐怕指挥使大人也有所忌惮,不愿与刑部为敌。 否则就这纨绔公子进来,少说也要打一顿,灭灭威风再说。” 宋大峰道:“你们说了半天,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现在这件案子,已经跟咱们息息相关。 难道只能坐等十日之后,被发配边关? 林舒,你倒是想想办法。” 林舒道:“事情是我引起来的,我绝不会让兄弟们跟我一起受苦。” “我不是那意思,”宋大峰解释道,“你脑子好使,给咱们指条明路。” 林舒道:“且先让我去拜访一个人,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他没有带其他人,径直来到白府。 对门前守卫道:“我想见白公子,请问他在不在?” 守卫连忙道:“公子也在府内,容小的前去通禀。” 不多时,白昭云迎了出来,满脸含笑地道:“什么风把林校尉给吹来了? 家父昨日还说,也不知道林校尉刀法练得怎么样,还催我前去探望一下。” 林舒客气道:“有劳老将军惦记。 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事想问,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里面请,”白昭云热情地把林舒让到府中。 当初他曾问过父亲,为什么把白氏刀法的不传之秘,教给林舒。 明明感谢林舒的方式有很多种。 可是这话被父亲给臭骂一顿。 并且,父亲叮嘱他,日后一定跟林舒好好交往。 白昭云虽然不解,但却对父亲的话言听计从。 进到厅堂之内,分宾主落坐。 白昭云道:“你我既然已经这么相熟,称呼也不用如此生分。 我痴长几岁,你称我为兄。 我称你为贤弟,可好?” “如此高攀了,”林舒客气了一句,然后问道,“敢问白兄,之前对徐剑南可有了解?” “徐剑南?那可太了解了,”白昭云作为勋贵子弟的首领之一,在燕京人脉很广,笑着道:“那家伙做事太黑,手段毒辣,所接触多为半黑不白之徒。 我虽与其多有接触,却并没有深交。” “做事太黑,是什么意思?” 林舒顿时感到好奇。 如果不出他所料,徐剑南在燕京一定干过不止一件坏事。 只要能找到他更大的罪证,北林卫不会视而不见。 第30章 教坊司的秘密 白昭云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道:“贤弟有所不知。 白某大言不惭一句,那徐剑南虽为尚书之子。 但在燕京公子圈中,却不入流。 他为了捞取钱财,不择手段,目无法纪,除了有限几人,没人愿意跟他交往。” 林舒知道白昭云说的没错。 燕京公子圈,是由白昭云这样的勋贵二代组成。 他们在燕国,世代都是贵族。 而徐剑南之父虽然是刑部尚书,但却只有这一任,不可能成为贵族。 所以在白昭云眼里,徐剑南只能算暴发户之子。 “敢问白兄,可方便告知,徐剑南有哪些违法乱纪之事?” 林舒问道。 白昭云晒然一笑道:“徐剑南已然被抓,白某也有检举之义务。 他所做之事,最令白某不齿的,便是插手教坊司。” 林舒耳朵竖了起来,知道自己问对人了。 有白昭云这个燕京百事通,还愁查不到徐剑南的黑料? 白昭云继续道:“那教坊司,本为惩戒贪官污吏之所。 将犯官之妻女罚没,以声色娱人,警示官员不要做非法之事。 所出入者,皆为官身,平民百姓禁止入内。 但如今的教坊司则不然,连青楼都不算。 完全变成一个逼良为娼的勾栏妓馆。 而且所有犯罪官员妻女,均明码标价,已经形成一项产业。” “明码标价,形成产业?” 林舒顿时来了兴趣。 说起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白昭云道:“据我所知,让一个七品罪官之女,还未出阁者,陪侍一夜,便能要价三千两白银。 六品罪官之女五千两。 五品知府之女,八千两。 四品知州的女儿,至少需要一万两。” “要一个女子陪侍,一晚要一万两白银?” 林舒后槽牙都要咬烂。 果然是贫穷限制了想象。 那女子都是镶金边的么? 白昭云看着林舒吃惊的表情,微微一笑道:“你还别惊讶,就这么贵,还得排队。” 林舒不解道:“到底是什么人,肯做这冤大头?” “自然是那些商贾们。” 白昭云道,“那些富商巨贾,腰缠万贯,但却地位低下。 平常见到官员,都得装成孙子一样。 如今有机会能够让曾经的官员妻女陪侍,他们还不慷慨解囊? 这帮人才不嫌价钱贵。 毕竟整个燕国,四品以上官员也不过百十人。 被抄家罚没,妻女进入教坊司的,更是凤毛麟角。 商贾得到她们的陪侍,虽然花钱不菲,但却身价倍增。” “那倒也是,”林舒哭笑不得道,“女人跟女人不一样。 可是允许商贾进入教坊司,这也不过是违反禁令,私自创收而已。 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算不上什么大过吧。” “若只是这件事,自然算不上大过,但别忘了,徐剑南之父可是刑部尚书,整个燕国刑律,皆在其手中掌握。” 白昭云道:“也就是说,哪些官员需要抄家,妻女要被没入教坊司,全在徐尚书一句话。 于是,这里面便有了可操作空间。 那些本来犯罪较小,无需罚没妻女的官员,都被重判。 本来大乾律规定,官员犯错,还有其他惩罚。 但在徐尚书判决下,一律将所有犯官女眷,全部罚入教坊司。 所以我之前才说,他们在燕京凭空创造了一项产业。 由徐氏父子源源不断,强行提供犯官女眷,然后吸引商贾前去消费。 这中间赚得盆满钵满。 据说,如今有许多犯了小事的官员钻空子,主动将妻女送入教坊司,由此便能脱罪。” “还有这样的事?” 林舒目瞪口呆。 这些官员下限程度,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 主动把自己的妻女往教坊司送,把绿帽子戴到头顶上。 但回想之下,那些贪官污吏为了保住官位,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只要地位保住了,一切就都保住了。 白昭云继续道:“刚才我所说的,都是官面上的。 另外徐剑南还在私下里操作,遇到漂亮的女子,便逼良为娼,强抢民女,这种事也时有发生。 他所作所为,已经跟开勾栏没什么区别。 这等道德败坏之人,在燕京,很少人能与之为伍。 我听说他被你们北林卫抓了。 你是否要搜集他的罪证?” “确实如此,”林舒点点头道:“他虽然被抓,但却死活不肯认罪。 所以我才登门,寻求白兄相助。” 白昭云摇了摇头道:“这可不太好办。 刚才我所说教坊司之事,除非你们北林卫能彻底包围搜查,将所有人抓起来,严刑拷问,或许能拿到罪证。 但仅凭你一个人在外调查,恐怕难上加难。 教坊司隶属于礼部。 那礼部尚书,可是当今六王子的亲舅舅。 你如何能查到真凭实据?” 林舒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虽然白昭云将教坊司的事说得天花乱坠。 但毕竟都是传言,没有真凭实据。 总不能把小道消息当证据。 “多谢白兄百忙之中,告知这些秘辛,”林舒起身道,“您先忙,我改日再来拜访。” 白昭云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我白身一个,无官无职,每日只知斗鸡走狗,没什么可忙的。” “白兄,有件事,我一直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白兄乃白老将军嫡长子,老将军戎马一生,征战无数,白兄为何没有子承父业,进入军中效力? 此事我纯属好奇,白兄若不便回答,可直接拒绝。” “没什么不方便的,”白昭云叹口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道,“你可听说过当年的长白山之战? 当年我父亲麾下最精锐的军队,便是血狼军。 可经过那一场大战,数万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能活着回来的,不过百十人而已。 自此之后,我父亲在军中的嫡系军队,便损失殆尽。 我父亲归来之后,也心灰意冷,最终选择解甲归田。” 林舒点头道:“这么说,因为那一场大战,白兄便也不愿意加入军队了?” “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那一场大战,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白昭云道。 第31章 遭遇偷窥狂 白昭云谨慎地看了看左右,小声道:“我与贤弟一见如故,便不妨告知于你。 当今北燕军中,我父亲这一辈,都是当年跟随王爷征战的一代,他们已经逐渐老去。 而王爷新提拔起来的新生代将领,都是为下一代燕王准备的羽翼。 可是现在那位神秘的燕王世子还没有现身。 我即使投入军中,也毫无益处。 所以我们这些勋贵子弟们,都在观望。 等将来的世子现身了,我们便立即投入军中,在新王面前好好表现。” “懂了,”林舒笑道,“原来白兄是不见鬼子不挂弦,不见兔子不撒鹰。 将来在新王面前效忠才有意义。” 白昭云道:“其实这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算不得什么秘密。 北燕勋贵,与林氏王族,荣辱共担,休戚与共。 一代勋贵子弟,辅佐一代燕王,早有定数。 向那位未曾露面的新王世子效忠,也是我们这一代北燕勋贵子弟的宿命。” 林舒叹道:“咱们这位王爷还真沉得住气,迟迟不让那位世子出来见人。 由此倒惹的其他王子蠢蠢欲动,以为有机可乘。 比如那位六王子。” 白昭云道:“据我父亲说,那位王世子今年已经十六岁,跟贤弟倒也差不多大。 想来也快了,应该很快就能现身。 所以白某也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林舒道:“如今官场吏治败坏,新王登基,或许能一扫阴霾,还北燕一片朗朗乾坤。 告辞!” “但愿吧,”白昭云也拱了拱手,亲自送到府门外。 林舒离开之后,慢慢踱着步子,心中盘算着事情。 教坊司这些事,可谓惊天大瓜。 但仅仅也只是个瓜而已。 没有真凭实据,无法成为给徐剑南定罪的铁证。 他不知不觉间,发现已经走到了教坊司周围。 教坊司从外面看,不过是一个普通衙门。 红砖碧瓦,绿树白墙,除了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琴声外,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谁能想到,这里面竟然藏污纳垢,变成做高档皮肉生意的勾栏妓馆。 甚至还明码标价,以官员妻女为噱头捞钱。 他在外面转了一圈,没有什么收获,正想离开。 突然看到路对面柳树上,跳下来一个人。 这一段路在教坊司后面,位置比较偏僻,周围没有行人。 路对面的柳树比较高大,爬上去之后,应当能看到教坊司里面。 林舒看那人五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一只眼睛用黑布盖住,只用另一只眼睛看东西。 老家伙刚才没发现林舒,此时有些慌张,赶忙低头疾走。 “站住!”林舒冷笑道:“鬼鬼祟祟做什么? 年岁不小,竟然还在这里偷窥? 跟我去衙门!” “你少管闲事,”那老人厉声道,“我不是偷窥。” “我从那么老远走过来,你都没发现,是看得太入迷了吧?” 林舒断定这就是个老色胚,爬在柳树上,偷看教坊司的姑娘。 没想到仅剩一只眼睛了,瘾头还这么大。 “跟我走!”林舒上前去拉扯那老头。 老头突然攥住林舒的手腕,向前一拉,然后胳膊熟练地一拧,竟然让林舒的手甩开了。 “好家伙,老色狼还有两下子。” 林舒顿时来了兴致,展开近身擒拿格斗。 他出拳攻击对方胸口,脚下踢向对方脚腕。 那老头虽然年纪不小,但身手异常敏捷,格开林舒的拳头,却没提防脚下。 被一脚踢中之后,身形晃了晃,强忍着疼痛怒道:“好小子,身手不错。 老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要不然你担待不起。”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我担待不起,”林舒又伸手,去采对方衣服。 那老头眼见摆脱不了,突然从兜里拿出一柄匕首,面目狰狞道:“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爷爷我了。” 说着,抖手便向林舒刺了过去。 林舒眼疾手快,侧身躲开,同时拔出腰间的一把普通刀。 北林卫平常外出,嫌飞鱼服和绣春刀太显眼,不适合秘密调查。 所以卫内也有普通武器,可供领用。 林舒挥刀便向对方展开还击。 如今他对白氏刀法,研究越来越深。 出招已经能够做到随心所欲,挥洒自如。 仅仅三五个回合,便将那老头杀得连连后退。 这还是林舒不想痛下杀手。 要不然那老头命都没了。 他只是不解,这样一个老家伙,还有这样的身手,为何竟然做起了老色批,偷窥狂。 那老头后退两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道:“你为什么会用白氏刀法?” “你竟然认得我刀法?” 林舒也感到吃惊道,“自然是白老将军亲传。” “你姓白?” “你管我姓什么?” 林舒不由分说,继续冲了上去。 “站住,”老头扯开自己胸前衣服,只见胸口皮肤上刺着一个血红的狼头。 “有病,”林舒骂了一句,继续挥刀向前进攻。 老头又惊又怒道:“老子叫齐五,是血狼军余部。 你连这个标志都不知道,白老将军会传你刀法? 说,你是从哪里偷学来的?” 林舒这才想起来,刚刚听白昭云说过,当初白老将军的嫡系军马,正是叫做血狼军。 林舒收住刀势道:“白老将军的部下,都是百战余生的英雄。 你为什么做出这等卑劣之事,偷窥教坊司后院。” 此时齐五反倒怀疑起林舒的身份来,厉声道:“你先说明白,你刀法从哪里学来的?” 林舒道:“老将军亲自送我一本刀谱,上面记载了他所练习心得,我照着刀谱练的。” 齐五将信将疑道:“你跟将军有何渊源,他为什么送你刀谱?” 林舒道:“前一段时间,白老将军长女意外亡故,是我帮他找出了真凶。 嘿,你倒怀疑起我来了? 我刚从白府出来,跟白昭云公子交谈过。 要不要我带你去白府,把你所做的卑劣行径,跟老将军说说。” “不用,不用,”齐五听林舒说的所有事,都能对得上,于是也就不再怀疑,点点头道,“这么说来,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呸,你这偷窥狂,谁跟你是一家人?” 林舒凛然道。 第32章 血狼军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偷窥。” “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齐五郑重其事道。 林舒戒备道:“那你说说,到底是怎样迫不得已? 谁逼迫你偷看教坊司?” 齐五脸色一暗,长叹一口气道:“既然你是白老将军看重之人,告诉你也无妨。 你听说过当年长白山之战么?” “略有耳闻,听说非常惨烈,白老将军麾下血狼军,几乎全军覆没。” “岂止惨烈可以形容?我们九成九的兄弟,都战死了。” 齐五沉声道:“当时我们三五百残兵败将,退入一座绝谷,面带数倍于己的敌军封锁,人困马乏,本该是要全军覆没的。 可是天无绝人之路。 我们在绝谷之内,发现一条通往外面的通道。” 林舒知道这老兵讲述的都是真人真事。 他前世作为一个军人,对这种遭遇,感同身受。 他说道:“就算发现了通道,也不能全部逃走。 要不然敌军追过去,还是全军覆没,死路一条。”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部分慨然赴死,守住这条通道,然后掩护另一部分人逃生。”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懂军事?” 齐五对林舒的话颇感意外,点点头道:“没错,我们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让独生子的,还没有婚配的兄弟,全都站出来,从通道逃走。 剩下的二百来人负责拼死守卫通道。 那里面官最大的,就是我们百夫长,赵荀。 我们百夫长平常就待我们像兄长一样。 他告诉我们,活着回去之后,帮忙照料他的妻子,和刚刚出生的女儿。 我们同一个队的十二弟兄当场发誓,一定会把大哥的女儿,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看待。 后来,我们一百多人便有幸逃了回来。” “后来呢?” 林舒好奇地问。 齐五道:“我们绕道北境,千里迢迢,等回到燕京,已经是一年以后。 我们兄弟十二人,寻到嫂夫人。 那时嫂夫人见大哥已死,已经改嫁给了一个燕京府的小吏。 我们一点也不怪嫂夫人,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女儿,根本就没法生活。 于是我们暗中偷偷照料大哥的遗孤,那位小女童。 不过是偷偷留些钱财。 谁敢欺负她,我们就暗地里,替她欺负回去。 一晃十几年过去,当年的小女童,已经出落成为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我们看到她平安长大,也为当年替我们而死的大哥,感到欣慰。” 齐五越说声音越低沉,喉咙竟然有些沙哑,眼眶中微微闪出泪花。 这个百战余生的汉子,恐怕在战场上陷入绝境之时,都没流过泪。 林舒已经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后来,那位赵氏英烈的孤女,是不是被人害了?” 齐五道:“没错,几天前,那该死的小吏,似乎犯了什么过错。 他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只要把妻女送入教坊司,便能脱罪。 他竟然亲手把我们大哥的女儿,送入了教坊司。 我们老兄弟十二个人,一听就气炸了。 那是我们大哥的女儿,是英烈遗孤,也是我们眼看着长大的。 竟然被那小吏如此对待。” 齐五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林舒道,“既然你是白老将军看重之人,我们也不怕跟你透露。 我们想炸开教坊司后墙,冲进去抢人。 我今天是来勘察地形的,不是什么偷窥。” 林舒听了也早已气得火气上涌,说道:“齐大叔,我完全支持你。 可是你们以这种方式救人,先不说能不能成功。 就算能侥幸成功,救出那位姑娘,将来怎么办? 难道从此便亡命天涯?” “什么都不管了,”齐五毅然决然道,“我们总不能看着大哥女儿被送入教坊司,什么都不做。 我们这些人无权无势,只有杀人的本事。” 林舒道,“你们既然是白老将军旧部,为什么不去找他帮忙救人?” 齐五道:“我们打听到,这教坊司背后牵扯众多。 不止有礼部的事,还有刑部的事,更能关联到某位王子。 白老将军已经解甲归田十余年,早已不问政事,不跟军中人来往。 我们找他有什么用?还不如自己来。” “齐大叔,”林舒道,“你要是相信我,先不要鲁莽行事。 我或许能够帮忙。 不用你们铤而走险,使用暴力手段。” “你?”齐五警惕道:“你是什么人? 你有什么本事,能把我侄女救出来?” “不瞒你说,我是北林卫,” 林舒亮明身份。 “哦,那你官居何职?”齐五又问道。 林舒怔了怔道:“我刚刚加入,还只是普通校尉。” 齐五惨然一笑道:“小兄弟,你肯仗义帮忙,我很高兴。 但恕我直言,你区区一个新入职的北林卫校尉,能从教坊司救人? 还是算了吧。 多耽搁一天,我那侄女在里面便要多受一天苦。 多谢你! 你就当今天没看见我,我已经感激不尽。” 林舒急道:“齐大叔,我虽然只是个普通校尉。 但实不相瞒,我也正在暗中调查教坊司。 今天这件事,让我回去禀报指挥使大人。 他一定会上报燕王,为你们主持公道。” “燕王?” 齐五冷笑一声道:“之前的王爷英明神武,披坚执锐,备受军中上下敬仰。 可是如今的燕王,深居简出,神神秘秘。 教坊司之所以敢胡作非为,还不都是他纵容所致?” 林舒道,“您放心,等我报告指挥使。 如果他不能出面,我也绝不会把你们供出来。 到时候你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便是。 不过耽误一天时间而已。” 齐五想了想道:“那好,小兄弟,我就相信你一次,等一天时间。 说实话,我们这些人无牵无挂,都已经报了必死之心。 若是你敢出卖我等,我们必会在燕京杀他个天翻地覆。” “放心吧,”林舒道,“且听我消息。 我若是想找你,该去什么地方?” 齐五道:“自此向西,出城之后前行十里有座山神庙,你有什么事就写下来,压到神龛下面就行。” “好,”林舒与齐五约定之后,赶紧急匆匆赶回北林卫衙门。 这件事,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 第33章 小世子福将 北林卫所。 议事堂。 王轻侯召集手下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镇抚使等四品以上官员议事。 虽说他已经将调查徐剑南一事,交给了林舒。 但他并不相信一个新入职的年轻人,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想要遵从王爷命令,打击文官集团,获得他们犯罪的铁证,还得需要眼前这些经验丰富的年长官员。 “奉王爷令,”王轻侯凛然道,“近年来我燕国吏治败坏,民怨沸腾,官员多有贪赃枉法之事。 御史台、包括我北林卫,监察职责失能,且有同流合污之势。 今王爷欲整顿吏治,涤荡浊流,命我北林卫彻查不法官员,以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诸位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 底下几个官员正襟危坐,大气也不敢出。 王轻侯所言“监察职责失能,同流合污,”他们多少也都沾边。 指挥同知侯亮祖先开口道:“大人,要想办成铁案,必须有铁证。 如今刑部尚书徐有道之子,正关押在诏狱之中。 可对其大型伺候,撬开他的口,自能获得诸多证据。” “好,此事就交给你来办,”王轻侯顺水推舟道。 “大人……我……” 侯亮祖有些傻眼。 对徐剑南动刑,便是跟整个刑部为敌。 刑部尚书徐有道也是位官场老狐狸,若得罪了徐有道,日后也会有诸多麻烦。 “怎么?怕得罪人?” 王轻侯看出手下的疑虑,直截了当道:“北林卫有监察百官之责。 若是想当老好人,怕得罪官员,那便趁早滚出北林卫。” 正在这个时候,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 “你给我站住,指挥使大人在议事,你不能进去。” “我有紧急情况禀报!” “你一个小小校尉,能有什么紧急军情,惹恼了诸位大人,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真的有紧急军情,要是迟了,便要出大事。” 王轻侯脸色一变,厉声呵斥道:“外面谁在喧哗? 吃了豹子胆不成?” 守门校尉颤声禀报道:“大人,是校尉林舒,他要硬闯议事堂。 小人拦也拦不住。” 众官员听到这话,顿时一片哗然。 一个普通校尉,敢直闯议事堂,自北林卫建立以来,还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侯亮祖心里正憋着气,对王轻侯道:“大人,我北林卫戒律森严,不能容忍这等荒唐之事发生。 应将擅闯之人抓起来,杖责二十棍,以儆效尤。” “一个小校尉,敢搅乱我等议事,二十棍还轻了,应用蒺藜鞭蘸盐水,再抽打三十鞭。” “那家伙是疯了还是傻了,胆敢如此?” 其余一众官员也感觉不可思议。 他们众口一词,必须严惩这位不守规矩的校尉。 要不然北林卫的威严何在? 此时王轻侯也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头疼。 这位小世子当真不让人省心。 都已经答应他去审理徐剑南一案,他自己去玩儿便是。 还非得回来捣乱。 王轻侯道:“且让他进来,听听有什么紧急军情。 若说得出来,还则罢了。 若是危言耸听,那便数罪并罚。” 侯亮祖愤然道:“就算真有紧急情况,也需禀报其小旗。 由小旗上报至总旗,十百户、百户、副千户、千户等逐级上报。 若由普通校尉直接上报至指挥使大人,岂不是乱了规矩?” “没错,就算真有急事,也要重罚。” 众官员集体声讨中,林舒走了进来,对着王轻侯抱拳道:“见过指挥使大人,见过诸位大人。” “你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王轻侯道。 林舒扫视众人一眼:“大人,此事机密,我需要单独向您禀报。” “你什么意思?” 侯亮祖等人更是炸了锅,“你敢怀疑我们?” “区区一个校尉,谁给你的胆子?” “这里随便一个官员,至少也是四品以上,你竟敢怀疑?” “好大的狗胆,本官今日算是记住你了。” 王轻侯深吸一口气,起身道:“你随我来。” 说着转身,带林舒进入旁边一间静室。 坐定之后,面带怒容道:“说吧,到底有何重要之事?” 林舒道:“卑职查到,有人要炸教坊司!” “什么?” 王轻侯脑袋一懵,凝神道:“你消息准不准确? 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要是捕风捉影,本官决不轻饶。” 林舒便将白昭云告知的教坊司内幕,禀报一遍。 王轻侯身为北林卫指挥使,手下密探众多,这些消息他也早有耳闻。 “你说这些,都是传闻,跟炸教坊司有什么关系?” 王轻侯疑惑地问。 林舒道:“刚才卑职在教坊司外巡视,意外发现了一个人……” 他又详细将遭遇齐五之事说了一遍。 这下王轻侯听得目瞪口呆,愣在当场。 连长白山之战的烈士遗孤,也被送入了教坊司。 这要是让军中将领知道了,还不炸了营? 血狼军虽然已经不存在了,但却是北燕军将心中的英雄。 连血狼军烈士的孤女,都无法保证安全,岂不是寒了将士的心? 最后要逼到百战余生的血狼军老兵,去炸教坊司救人,这世上还有天理么? 王轻侯正色道:“此事非常重要,我必须马上禀报王爷。 何去何从,需遵从王爷决定。 你现在带人前去,务必要稳住那几个血狼军旧部。 千万不能让他们做出傻事。” 林舒为难道:“可他们谨慎得很,不告诉我住址。 只是让我有事,就去城西山神庙。” “那你就带人去山神庙候着,千万要好言相劝。” 王轻侯说着,大踏步往外走。 若真让血狼军的老兵,炸了教坊司的墙,这件事便捂不住了。 将来传到北燕军军中,必然导致军心大乱。 到时候他这个北林卫指挥使,在王爷面前也无法交代。 没想到这位小世子,还是位福将,竟然提前获知消息。 王轻侯打开大门,侯亮祖等官员全都看着他。 众官员觉得,指挥使对这个小小校尉也太亲厚了。 不止不问责,还真的进到密室,听对方禀报。 这让大家日后有样学样,那还得了? “大人,该如何处置林舒?” 第34章 禀报燕王 “林舒,你带人先走。” 王轻侯不理会侯亮祖等下属,急切地吩咐道:“务必要安抚住那几人,不能让他们生事。” “遵命!” 林舒抱拳领命,然后大踏步走了出去。 侯亮祖等人有些傻眼,疑惑地问道:“大人,就这么放他走了? 他擅闯议事堂,而且越级禀报。 若助长这种风气,其他人岂不效仿?” 王轻侯瞪了对方一眼道:“若等逐级上报,黄花菜都凉了。 尔等暂且回去,原地待命。 本官马上去见王爷。” 说着,也急匆匆走了出去。 现场只留下侯亮祖等人目瞪口呆,满头雾水。 “难道……那小校尉禀报之事,真的很重要?” “必然如此,要不然指挥使大人也不会抛下我等,马上去见王爷。” “能请王爷定夺,必是连指挥使大人都无法做主的大事。” “算了,甭盯着那小校尉不放了。” “他能上报这等大事,不是有过,而是有功。” “就算擅闯议事堂,越级上报,也瑕不掩瑜,不要自找晦气。” …… 王府书房。 林镇北坐在书案后面,满脸怒容。 书案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锦盒。 里面有一件精美的玉质器物,由几十个圆环组成。 其中有九个大环,中间插了一根玉质的环形签子。 这器物号称“九连环”。 是匈奴单于派人送来的。 之前,匈奴军劫走了宁远城上供的十万斤税粮。 匈奴单于派手下国师前来燕京谈判,声称要跟燕王打个赌。 如果燕王能不破坏玉环的情况下,将玉签给抽出来,他将奉还那十万斤粮食。 若是抽不出来,便要将宁远城及以南百里的土地,割让给匈奴。 林镇北本不想跟匈奴人打什么赌。 但想到大乾毕竟是天朝上国,要是连赌都不敢应,不免输了气势。 于是豪气的应下。 可是达成赌约之后,他才发现,这件事很不简单。 那玉环砸碎容易,但要不碰坏的情况下,将签子抽出来,简直难上加难。 他心里不禁有些后悔。 如果输了赌约,不止被抢的粮食要不回来,连宁远城以南百里草原,也要输给匈奴人。 可要想不履行赌约,那便是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一时间,林镇北陷入两难之中。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侍从来报:“北林卫指挥使王轻侯求见!” “让他进来,”林镇北哼了一声。 北林卫有监察百官之责。 如今朝中官员贪赃枉法,吏治败坏,跟北林卫的失职有很大关系。 如今让王轻侯彻查百官,到现在都没个结果。 不多时,王轻侯毕恭毕敬地迈步进来,行礼道:“卑职参见王爷。” “什么事?”林镇北道。 “下官收到消息……” 王轻侯便将林舒禀报,原原本本上报给了林镇北。 林镇北闻听之后,不由勃然大怒,皱着眉头一拍桌案道:“这帮人竟然如此胡作非为。 连长白山之战英烈之女,也敢如此对待? 都要逼迫血狼军老卒,炸毁教坊司救人。 若此事传扬出去,众将士看到本王如此对待老卒,岂不寒了众将之心?” 当年长白山之战,正是他大意轻敌,孤军冒进,陷入重重包围。 白孟起为了救他,不得已兵行险着,绕至敌后。 虽然后来他被救了,但也导致白孟起麾下的血狼军,几乎全军覆没。 为此,他深表内疚。 没想到当年救过他的英烈,女儿竟然受到这等对待。 “查,给本王严查。” 林镇北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厉声道:“先查封教坊司,然后顺藤摸瓜,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定要为那无辜弱女讨还公道。” “遵命!”王轻侯抱拳。 林镇北又夸奖道:“探听到此消息,也算你北林卫功劳一件,本王自会为你记着。” “说来惭愧,”王轻侯老老实实的道,“查知此案者不是别人,正是世子殿下。” “小舒?”林镇北感到不可思议道:“他才去了北林卫几天?” “这正是我等惭愧之处。” 王轻侯道:“世子刚刚加入北林卫,便执意提审徐建南,进而又查到教坊司。 阴差阳错,杜绝一件大案。 否则等那几个血狼军士兵炸毁教坊司围墙,那便惹出大祸了。 卑职不敢领功,请王爷赏赐世子即可。” 林镇北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小舒还要给本王多少惊喜? 有这等勤恳睿智之子,本王无忧矣。 倒是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哥哥,令本王担忧。” 王轻侯道:“只要世子能担大任,便能确保燕国无虞。” “说的也是,只要小舒能做一个合格燕王即可。” “至于其他儿子,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废,终究不能让他们给小舒捣乱。” …… 话说林舒带着陈青木等一众北林卫出了衙门。 之前陈青木接到命令,他们小队必须配合林舒行事。 如今,林舒更像这一小队的小旗了。 “林舒,咱们到底要去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宋大峰不解。 刚才,林舒硬闯议事堂,直接求见指挥使大人,竟然毫发无损,也算是开了北林卫的先河。 林舒将探听到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一众北林卫校尉全都惊掉了下巴。 “咱们去勾栏听曲,一晚花个七八两银子,已感奢靡,没想到教坊司一晚,能花万两白银,那得去多少次勾栏?” 宋大峰喃喃自语道。 张小千接口道:“废话,勾栏中的女子,跟四品知州之女,能一样么? 若非知州犯了事,就算花一万两银子,也未必能见他家小姐一面。” “有什么不一样?”宋大峰道:“到了晚上,还不是一样的犁庭扫穴,见缝插针。” “好一个犁庭扫穴,好一个见缝插针,”张小千笑着道,“我感觉你最近越来越有文化,成语用得贼溜。” 陈青木没有参与闲聊,郑重地问林舒道:“咱们现在去哪里? 这也不是去西山的路。” 林舒道:“那些血狼军老卒非常警惕,咱们这么多北林卫前去,恐怕更惊了他们。 所以我去白府找个帮手。 血狼军是白老将军旧部,只要老将军出面,他们不相信也不行。” 第35章 拍卖会 林舒带人来到白府。 门口侍卫禀报之后,马上便被邀请入内。 来到厅堂,白孟起父子都在。 白昭云笑着道:“贤弟这般来去匆匆,所为何事? 方才还不如留下来吃饭。” 林舒正色道:“我有要事禀报老将军。” 白氏父子见他言语郑重,便不再开玩笑。 “有什么要紧之事?”白孟起沉声问道。 林舒将偶遇齐五之事说了一遍。 白孟起听了,不由愣在当场,脸色动容。 “老夫麾下的血狼军,竟然沦落至此?” “连英烈之女,都被送入教坊司!” “老夫失职啊,他们跟着老夫出生入死,老夫却没有照顾好他们。” “发生这等大事,他们怎么不来找老夫?” “难道以为老夫真的解甲归田,不问政事了么?” 白孟起恨得顿足捶胸。 他统率千军万马,以爱兵如子着称,深受士卒信任。 可是没想到,如今旧部出了这么大的事,宁愿铤而走险,也没人来找他,不禁让他心疼不已。 林舒道:“幸好老天开眼,让我撞见了齐五,他们终究还没有酿成大错。 我此次前来,正是想让老将军赐予一两件信物,以阻止他们犯法。 我已将那烈士孤女之事,禀报给指挥使大人。 大人也已经上报王府,想来很快就能将那女子救出来。” “既然禀报了王爷,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白孟起叹口气道:“昭云,你跟着去一趟吧。 那齐五老夫认识,让他们千万不要做傻事。 你就告诉他们,若北林卫不查,老夫亲自带领他们,冲进教坊司救人。” “是,爹!”白昭云点了点头。 他们一行人离开白府。 正碰见有人前来送信,告知北林卫已经准备彻查教坊司。 林舒大喜过望。 他的计谋终于得逞了。 只要彻查教坊司,便不免牵扯出徐有道。 要是徐有道倒了台,徐建南没有什么依靠,自然也就招供了。 韩妙云一家的冤屈,也得以昭雪。 不过他当前最重要的事,是阻止齐五干傻事。 他们出西城门,很快就找到了那座山神庙。 只不过那座庙已经衰败,大殿坍塌了一半,把神像砸在地上。 周围荒无人烟,杂草丛生。 白昭云道,“不知道那齐五住在哪里,难道只能等着?” 林舒道:“他们还是不肯完全信任我,就算问了住址,他们也不说,只能在这里等了。 大家都找草丛埋伏起来。 要不然齐五远远看见这么多北林卫,恐怕更不敢露面了。” 陈青木带领一众手下,全都在草丛中埋伏起来。 从中午一直等到日头西沉,才见到一个黑衣汉子,悄悄前来。 那正是齐五。 对方不停地往后看,显然害怕有人跟踪。 直到进了大殿,林舒才带着众人出来道:“齐大叔,您来了?” 齐五突然看到这么多北林卫,当即脸色变得狰狞道:“你小子果然出卖了老子。 带这么多人前来,难道要将老子抓起来不成?” “齐大叔,您误会了,”林舒连忙道,“我是来告知您,我们北林卫已经准备对教坊司动手。 您不用铤而走险了。” 齐五冷声道:“老子怎么说,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你当老子三岁小孩? 你前来告知,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大叔,我想到您就不信,所以提前邀请来一个人。” “您看这是谁?” 林舒把白昭云请了出来。 齐五看着有些愣神。 “在下姓白,白老将军正是家父,”白昭云道,“阁下当年乃家父旧部,也算是长辈。 请受白某一拜!” 齐五见白昭云跟白孟起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于是不再怀疑,行礼道:“小人见过少将军。” 白昭云道,“这位林贤弟所言不错,北林卫已经准备彻查教坊司。 那位英烈之女,定会一起救出来。 不用劳烦诸位动手了。” “真的?”齐五有些将信将疑。 白昭云道,“那位百夫长也是家父旧部,家父说,就算北林卫不动手,家父会亲自带领诸位,冲进教坊司救人。” 齐五眼神中泛着泪花道:“难得老将军还记挂着我们。 不知道北林卫何时动手?” “马上!”林舒道:“若是齐大叔有空,可跟随我等一起前去。” 齐五感激地冲着林舒行礼道:“林公子,你我素昧平生,但却仗义援手,齐某感激不尽。” 林舒赶忙搀扶起他道:“大叔是守卫北燕的英雄,我等本来就深受恩惠。 如今遭受不公平待遇,我自当出手帮忙。” “多谢!”齐五依然对林舒报以深深的感激之情。 之前他一直觉得,北林卫这些人鬼鬼祟祟,盯梢绑票,私设监狱,不是什么好人。 但没想到,北林卫里面也有林舒这样的正义之人。 他们约定好之后,立即向教坊司进发。 …… 掌灯时分。 教坊司内金碧辉煌,人头攒动。 正中高台之上,摆了数个铁笼子。 每个笼子里都关了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手脚都被绑住,悲戚地目视前方,满脸绝望。 底下设了十几个座位。 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身穿锦服的中老年男子,眼睛贼溜溜地扫视着笼中女子。 台子上,有个龟公模样的人,笑着对大家道:“诸位老板,今天我们教坊司推出的女子,可谓风华绝代,沉鱼落雁。 诸位能得她们陪侍一夜,定能龙精虎猛,年轻十岁。 左数第一个,乃是前温县知县之女,刚刚送进来的。 现今还是处子之身,起价一千两。 不知哪位老爷,愿意怜惜她,为她开身子?” “一千一百两!” “一千二百两!” 底下的一众富商,纷纷往上抬价。 要在平常,他们这些商贾见到知县,全都得点头哈腰,装成孙子一样。 如今能让知县之女陪侍,花一千多两银子,也值了。 最终一个老者,花一千八百两银子,成功拍得那知县之女的初夜权。 龟公又喊道:“左数第二个,乃是燕京府税吏之女,起价也是一千两。” 底下有个富商喊道:“你这不对,七品知县之女,起价一千两也就罢了。 区区一个税吏,怎能也要一千?” “这您就不懂了吧,”龟公得意地道,“这女子生父,乃是参加过长白山之战的老卒。 她还是英烈之女。” 第36章 封锁教坊司 厅堂内的众多中老年男人兴奋了起来。 有个头发胡须都已经花白的老者,眯缝着眼睛道:“老夫试过诸多官宦之女陪侍,这军官家女眷倒是没试过。 尤其还是英烈之女。 一千两银子,值了。” 旁边有个中年人揶揄道:“钱老,您都这把年纪了,这家伙事儿还能用么? 那女子可正当妙龄。 你别光是口上的本事吧?” 众人哄堂大笑。 “一派胡言,”那被叫做钱老的老者,对着众人吹胡子瞪眼道,“你们懂个屁。 谁说老子只有口上的本事? 告诉你们,老子宝刀未老,尔等鞭长莫及。 而且老子越跟年轻女子行房,便越觉自己年轻。” 另一个中年富商道:“在下也没试过英烈之女。 我出一千二百两。” “一千三百两!” “一千五百两!” 众富商又开始纷纷加价。 这帮人个个腰缠万贯,富甲一方。 他们并不缺女人陪侍。 缺的只是新奇感而已。 军中英烈的女儿,被送入教坊司的极其少见。 到目前也只有这一个而已。 只要稀缺,他们都愿意试试。 所以价钱很快便翻到五千两银子,才由龟公一锤定音。 最后竟然还是那个钱老拍的。 笼中女子眼睛之中,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她万万没想到,生父明明是为国捐躯,可成了这帮人戏谑的对象。 她的生父战死沙场,这帮人侮辱她却更有兴致。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要是父亲在天之灵知道他的女儿,正在这里当做牛羊一样拍卖,不知会作何感想。 “钱某那便不客气了!” 那钱老站起身来,冲着众人拱了拱手,走上前去,像打量牲口一样看了看笼中女子,点点头道:“长得还不赖,身段也不错。 今晚上,老夫跟老夫走。” 他话音未落,突然听到大厅外面人声鼎沸。 “你们不能进去,站住!” “前来搜查,可有礼部云大人手谕?” “笑话,我北林卫搜查,还需要礼部手谕?” “滚开!” “轰隆!” 大门被撞开,一众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校尉冲了进来。 “北林卫办案,所有闲杂人等,全都蹲下!” “蹲下!”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胆敢逃跑者,就得正法!” 林舒陪同齐五,也跟随在一众校尉之中。 他们进到大厅里面,一眼便看见了笼中的少女。 齐五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眼含泪花道:“贞儿,你没事吧。” “五叔,”少女赵贞看到齐五,顿时看到了希望。 林舒冲过去,从龟公身上搜出钥匙,将笼子打开。 赵贞逃了出来,伏在齐五肩头失声痛哭。 “贞儿别哭,已经没事了,”齐五温言安慰吓坏了的少女。 随即对林舒道:“林公子,多谢你仗义帮忙,救出贞儿。 我等感激不尽。” 林舒道:“赵小姐乃英烈之女,遭受这等不公平待遇,实乃老天无眼。 我所做的,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应该做的事而已。” 齐五看了看几乎全体出动的北林卫道:“普通人恐怕没这本事。” 此时一众被控制的商贾,全都蹲在地上,快要被吓尿了。 北林卫布下这阵仗,恐怕要赶尽杀绝。 他们虽然有钱,但却手中无权。 即使结识许多官员,但谁敢为了他们得罪北林卫? 只能寄希望于教坊司背后的势力。 这时教坊司的主管司丞走了出来,冲着众人冷声道:“诸位,不知我教坊司所犯何事,要让北林卫的兄弟出手? 此地乃风月场所,自有礼部云尚书统辖。 诸位这般打搅,就不怕云大人禀报王爷?” “教坊司藏污纳垢,胡作非为,难道不该管?” 王轻侯骑着马缓缓走了进来,冷声道,“将英烈之女,都当做噱头,还有什么是不敢干的? 难道这也出自云大人授意?” 教坊丞看到王轻侯亲自出面,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北林卫指挥使,论官职虽然比礼部尚书还要低一品。 但众所周知,王轻侯乃是燕王的绝对亲信。 如今王轻侯都亲自出面,定是得了燕王旨意。 “王大人,这……这都是误会,”教坊丞干笑道:“卑职并不知道这里有英烈之女。 如果您高抬贵手,卑职愿亲自向那小姐道歉,并赔付以重金。 直到小姐满意为止。” “到现在才认错,来不及了!” 王轻侯摆了摆手道:“全都带走,带回诏狱,立即审理。” 教坊丞和一众富商听到“昭狱”二字,吓得全都小便失禁了。 谁都清楚,进到昭狱,恐怕很难再活着走出来。 王轻侯“十殿阎罗”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的。 众人歇斯底里地嚎叫痛哭,也无济于事。 所有人还是全被带走了。 最后王轻侯亲自来到赵贞和齐五面前,下马道:“赵小姐,让你受惊,是本官之责。 本官必定严加审理,将所有慢待小姐之人,绳之以法。” 赵贞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吓得有些手足无措。 齐五道:“多谢大人秉公决断,草民等感激不尽。” 王轻侯凛然道:“齐先生乃百战老兵,应知遵纪守法。 日后若有不满,可前来北林卫衙门,万万不可再任意妄为,知法犯法。 今日之事,若非本官手下有幸碰到,齐先生恐怕也早已成为阶下之囚了。” 说完,转身离开。 齐五叹了口气,带着赵贞,又对林舒表示感谢之后,然后也离开了教坊司。 至于其他被抓的女子,则没那么幸运。 她们犯官之女的身份,多半都是真的。 即使有刑部故意打击报复的,需要经过审理之后,再行定夺。 北林卫抓捕大量人证回去,立即展开审理。 北林卫审案有个流程。 抓进来的疑犯,照例先打个半死,然后再审。 那一众富商被打得皮开肉绽,晕死过去几遍之后,全都招供。 教坊司的司丞、署丞等,对所作所为也都供认不讳,将所知道的内容全部交代。 其实这案件虽看似简单,实际上一点也不复杂。 只需要追索富商买春的那巨额财富的流向,便能看出背后谁是主谋。 毕竟他们做这违法之事,全都是为了钱。 最后经查证,绝大部分银两,全都流向了刑部…… 第37章 尊法如仗剑 王轻侯立即带着审讯结果,前去见林镇北。 “王爷,据属下探查,教坊司非法所得,总计八百万两之巨。” “其中七百万两,流向刑部,由刑部总捕头西门冷血亲自查收。” 林镇北闻言,气得一拍桌案道:“徐有道任尚书才有几年,竟然贪下七百万两白银。 这里面不知制造了多少冤案。 有这铁证,看他如何抵赖。 立即着手抓捕徐有道,西门冷血。 将所有犯案之人,一网打尽。” 王轻侯道,“王爷放心,属下已经派人,暗中盯住刑部所有官员。 只要证据确凿,立即抓捕,绝不会放跑一个。” 林镇北点了点头道:“八百万两,刑部独得七百,剩下一百万两,去向何处?” “下剩银两,都被礼部截留了,”王轻侯道,“毕竟教坊司,隶属于礼部。” 林镇北冷笑了一下道:“果然不出所料。 怪不得他礼部不止翻修了衙门,而且每个人都出手阔绰。 原来竟是有了外财。 罢了,先不去动礼部,先对刑部开刀。 动手吧!” “遵命!” 王轻侯领命之后,立即展开对刑部的抓捕。 刑部总捕头西门冷血,是银两的直接经手人,自然要首先抓捕。 西门冷血是内家高手,修为很深。 只不过他最近刚刚受了重伤,十成武力仅剩下了一成。 固然如此,北林卫还是有几个小旗受伤,这才将西门冷血抓获。 另一个重要案犯便是徐有道。 徐有道是刑部尚书,若说不知道这里面发生的事,绝对说不过去。 他必然是主谋。 王轻侯亲自带人,将徐府团团包围,抄家抓捕。 最终在徐府的秘密地窖之中,搜查出白银五百万两。 这下铁证如山,徐有道就算想要抵赖,也没有借口了。 林舒守在昭狱门口,见王轻侯出来,赶忙迎上前去抱拳道:“大人,卑职有一事相求。” 王轻侯停下脚步道:“侦破此案,你居功至伟,说吧,有何事相求?” 林舒道:“卑职想要徐氏父子,迫害韩家一案的罪证。 有这些证据,卑职才能给韩氏一门昭雪冤屈。 也能让韩氏之女,重获自由之身。” 王轻侯微微一笑,从身后拿过一卷卷宗道:“早就猜到你想要这些。 这是徐有道关于韩氏一案的口供。 他授意过燕京府尹,对那灭门之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深究。 证词都在这里。 用这个撬开徐建南之口,应当不难。 你自己去审吧。 如今该动刑就动刑,就算打死,也没什么大碍。” “多谢大人,”林舒眉开眼笑道:“还是大人想的周到。” “这都是你应得的。” 王轻侯看了林舒一眼,心想这位小世子简直是自己的福将。 就算对方没有特殊身份,能为北林卫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也应当赏赐。 林舒拿过徐有道的口供,带着陈青木等人,又来到昭狱。 再见到徐建南时,他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锐气。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绝望之情。 林舒隔着栅栏笑道:“看来徐少虽然身陷囹圄,但消息还挺灵通。 你应该已经知道,你老爹也已经抓进来了吧? 外面可还有人能救你? 不妨说出来听听。” 徐建南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冲到栅栏旁边,面目狰狞道:“林舒,没想到你竟有这等本事,把教坊司都抄了,连我父亲都被你迫害。” 陈青木警惕道:“你身在北林卫昭狱,是谁给你传递的消息?” 林舒悠然道:“徐尚书执掌刑部数年,位高权重。 在北林卫内要是没有几个眼线,那才怪了。” 随即,林舒凛然看着徐建南道:“徐有道贪赃枉法,胡作非为,为一己私利,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你也好意思,称他被迫害? 废话少说,这是你爹的口供。 关于韩家灭门一案,你有什么可交代的?” 徐建南哈哈一笑道:“闹了半天,你一直在为韩家那女子翻案。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民女而已,就算有几分姿色,值得你如此?” 林舒道:“你以为我千辛万苦,查清此案,是为了英雄救美? 为了得到那女子?” “不然呢?”徐建南道,“你难道不是馋那女子的身子?” “屁话,我所为的,正是你们眼中不值一文的法度,就算普通平民,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法度?笑话,我爹就是刑部尚书,你希望的大乾法度,是什么样子?” “我希望大乾之法,为民而立,不因高贵容忍、不因贫困剥夺,无强加之罪,遵法如仗剑,破魍魉迷崇。” 林舒凛然说道。 “遵法如仗剑,哈哈哈,”徐建南仰天疯狂的大笑,好像听到了平生最大的笑话。 他笑过一阵之后,咬牙切齿道:“老子才不信那些荒唐之言。 若那韩氏女子不是有几分姿色,你能如此忙前忙后? 罢了,老子不想追究那么多。 想让老子认罪,那是痴心妄想。 有本事,你便将老子打死便是。” 林舒嘴角翘了翘道:“徐大少,但愿你的骨头,跟你的口风一般硬。 拖出来,用刑!” 张小千,宋大峰两人打开牢门,进去拖徐建南。 徐建南顿时吓坏了,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敢对老子动刑? 你们知不知道,老子父亲虽然失势,但六王子还在。 干什么,放开老子!” 徐建南虽然极力挣扎,但依旧被强行固定到木桩上。 林舒冷笑道:“你这家伙,把教坊司开成了勾栏,虽然赚了钱,但名声已臭不可闻。 你以为六王子会为了你,前来北林卫保你? 做梦吧。 动刑!” “啪!” 张小千手中拿着一条镶满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徐建南身上。 一鞭下去,不止是一条血痕那么简单。 那些倒刺顺便勾下来许多肉丝。 徐建南疼得杀猪一般惨叫,怒骂道:“林舒,你公报私仇,老子就算做鬼,也不放过你。” 张小千接连几鞭子,徐建南被抽得血肉模糊,昏死过去。 大家已经见怪不怪。 有人立即端着一盆凉水,将徐建南泼醒。 林舒走到近前,笑吟吟地道:“徐少,感觉如何? 要不要再来一轮?” 徐建南虚弱地睁开眼睛,吐出一口血水。 林舒眼疾手快地躲开,吩咐道:“继续打!” 张小千的鞭子,又将徐建南抽晕。 接连三次之后,对方已经没个人样,终于崩溃道:“我说……我说完了,赶紧让我死吧……” 第38章 赌约之难 徐建南被打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恨不得赶紧死在当场。 最后只能声若游丝的招供道: “那韩家一案……是我派人做的……” “我当初见到韩氏女子……觉得姿色不俗……于是在赌坊设下圈套……赢得卖身契……” “后来韩家人不依不饶,又要反悔……我嫌麻烦……就派人趁夜,放了一把火……” 徐建南一边说,一边有书吏在旁边记录。 等他说完,书吏拿着他的手,按上手印,这份证据便拿到手了。 …… 翌日。 清晨。 城东十里坡,林家的草屋前面,来了几个穿着衙役服饰的吏员。 “请问韩小姐在么?” 有个吏员站在外面,大声地喊道。 林舒跟韩妙云走出草房。 韩妙云见到胥吏有些害怕,颤声道:“小女便姓韩。” 那两个吏员冲着林舒点头哈腰,带着讨好的笑道:“这位便是林校尉吧,我俩是燕京府的吏员。 奉新任府尹之令,前来向韩小姐致歉。 前任府尹贪赃枉法,与刑部沆瀣一气,让韩小姐蒙受不白之冤,他已然被抓,罪有应得。 如今经过查证,韩小姐一家确系被凶犯徐建南暗害而死。 徐建南数罪并罚,于秋后问斩。 韩小姐可前去监刑。 另外,韩小姐被卖入教坊司,也属徐建南处心积虑所为,故而不能作数。 韩小姐从现在开始,便是自由之身了。” 昨天,林舒拿到徐建南口供之后,立即交给了燕京府衙。 前任燕京府尹跟徐有道勾结,已经被抓了。 新任府尹上任之后,对北林卫转过来的案件不敢轻视,马上审理。 有了案犯的口供,案情清楚。 所以立即做出判决,为韩氏一门昭雪。 韩妙云听到府吏的宣读,愣了半天,随即瘫软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本以为,面对徐建南这位尚书之子的迫害,一家人惨死,恐怕是难以昭雪了。 连她自己也会被抓入教坊司,任人欺凌,生不如死。 可万万没想到,她家人的案子,还有沉冤昭雪的一天。 如今连她自己,也恢复了自由。 她转身跪在林舒跟前,哽咽道:“哥,小妹这辈子,就给您当牛做马,终生服侍您……” “你先起来再说,”林舒赶忙拉她。 吏员在旁边笑着添油加醋道:“你家这案子,的确该感谢林校尉。 为了你,林校尉在燕国几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连刑部尚书那样的大官,都被抓了。 你这小女子,就算以身相许,也不为过。” 韩妙云小声道:“只要哥哥愿意,小妹自当以身相许的。” …… 燕京 六王子林桓府,后花园中。 “一个小小北林卫校尉,竟然能搅动风云,将刑部尚书,燕京府尹都拉下马?” 林桓身着锦衣,身材高挑,眼睛细长,浑身上下透着阴柔之气。 他手中拿着鱼食,在喂眼前池塘里的红鲤鱼。 之前,北林卫出动,大肆抓捕官员,燕京腥风血雨。 他也获得了父王禁足一个月的惩罚。 他的母妃云氏一族,乃是北燕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他的舅舅云千重,乃是礼部尚书。 教坊司出事,礼部也受到牵连,他自然也难辞其咎。 所以受到一个月禁足的惩罚,也无法辩驳。 “那小子也姓林,叫林舒是么?” 林桓问旁边的谋士邬思远道。 “殿下,正是,”邬思远在后面毕恭毕敬道:“那林舒是城东十里坡人士。 其家境贫寒,贫无立锥。 只是近日得以加入北林卫,竟然飞黄腾达,颇受重视。” “家境贫寒,这种事,你也能信?” 林桓冷笑一声道:“若真是这等家境,就算加入北林卫,能得到王轻侯重视?” 邬思远倒吸一口凉气道:“依殿下之意……那林舒身份……不简单?” “还用问么?” 林桓扔一把鱼食,引来众多鲤鱼过来疯抢,“那林舒,多半就是我那未见面的亲弟弟。 咱们未来的燕王世子。 要不然凭一个寒门子弟,也能搅得起这么大的风浪?” “言之有理,”邬思远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道,“要是这样猜测,所有一切便全能对得上。 怪不得连徐有道都败在他的手下。 若林舒真的是燕王世子,恐怕连高相国也不是对手。 连六王子也……” “没错,连我也被禁足了。” 林桓把手中鱼食全洒出去,带着深深的怨恨与不甘,“凭什么? 同样是王子,我母亲出自北燕云氏。 凭什么,他的身份便比我高贵? 凭什么他一出生,就得到老爷子亲手培养,未来一切都是他的? 还躲躲藏藏养在民间,装得贫无立锥,却又将三品尚书拉下马。 这样做很好玩么?” 邬思远沉思片刻道:“殿下,若王爷不肯说出来,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 从目前来看,那林舒身份越晚暴露,对殿下越有利。” “没错,他身份暴露之日,便是被立为世子之时。” 林桓咬了咬牙道:“趁现在世子未立,一切还都有机会。 我需要在父王面前好好表现,争取多立大功,定能换来父王青睐。 我背后有整个北燕云氏支持,就不信拼不过那孤儿寡母。” 邬思远道:“当今王爷最头疼的,当属匈奴国师前来打赌一事。 王爷已经应下赌约,如今却又解不开那玉环,恐怕已经进退两难。 若殿下能为王爷化解此难,必能让王爷刮目相看。” 林桓点点头道:“我早已想到。 所以我提前请到天下第一圣手,唐门的嫡系传人。 那位先生对古玩玉器颇有研究,做新如旧,即使弄断玉环,将玉签抽出来,然后重新粘合,也能确保天衣无缝,无人能发觉。 到时定能助我在殿上,羞辱匈奴国师,扬我大燕国威。” “妙哉,妙哉,”邬思远微笑着颔首道,“听说这场赌约,不止牵扯数十万斤税粮,还有宁远城之南百里草原。 那可是当年死伤十数万军马抢来的土地。 白白输给匈奴人,定然军中将士不满。 若六王子能保下那片土地,军中将士定会感激不已。” 第39章 招贤榜 林舒来到北林卫签到。 在抓捕西门冷血的行动中。 小旗的何彬奋不顾身,拼死将西门冷血抓捕归案,因功晋升为总旗。 “陈青木,从今日起,卫所内外,俱由你小队打扫。” 何彬本来跟陈青木便有过节。 如今突然成了陈青木的顶头上司,当然要过把“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瘾。 “指挥使大人爱干净,”何彬颐指气使道,“卫所周边街道,也一并打扫。 另外马桶之内,不能留有粪便。 必须随时倒出去。 这是命令,听清楚了么?” 旁边许多人,顿时发出一阵轰笑。 这打击报复,还能更明显一些么? 陈青木看着对方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愤然道:“这些事,本来都是杂役来做,凭什么安排我们队?” 何彬翻了翻白眼道:“最近杂役都病了,没来。 至于为什么安排你们队,你陈青木心里没数么? 历次考核,你们队都是垫底的。 不安排你们,还能安排谁?” “这次教坊司一案呢?” 陈青木气急道:“难道我们队的林舒,没有立下大功?” “你还好意思说,”何彬道:“林舒身为普通校尉,擅闯议事堂,虽有微功,但功过相抵。 怎么? 看样子,本总旗的命令,你是不准备执行? 你可知道,抗命不尊,是什么后果?” 陈青木心里清楚,北林卫内等级森严。 官大一级不止压死人。 而且命令等同于军令。 何彬已经升为总旗,命令不容违抗。 “我们去便是。” 陈青木咬了咬牙,只能忍气吞声。 他带领一小队十二人,拿着扫把开始打扫卫生。 其余跟何彬相熟之人,一边围观,一边嘲笑。 “哎呦,这不陈小旗么,打扫卫生呢?” “那边还有树叶,一并打扫了。” “刚才马桶里我排了便,记得赶紧倒掉,要不然指挥使大人怪罪下来,你们吃罪不起。” “这几天我拉肚子,陈小旗担待一点,记得随时去倒马桶。” 林舒等人一边扫着街道,一边愤然无语。 张小千恨恨的道:“混账玩意,难道真要给他倒马桶? 还拉肚子,老子恨不能,给他从口里再灌回去。” “有这何彬当总旗,咱们恐怕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那怎么办?好不容易做上了北林卫,难道还要辞职不成?” “该死的,半夜直接打闷棍,把姓何的干死算了。” 众人口中虽然抱怨,但手下依然不甘地打扫着街道。 指挥使王轻侯爱干净是事实。 卫所内外街道,必须打扫的一尘不染才行。 众人打扫完街道,又捂着鼻子,准备去倒马桶。 由于王轻侯的洁癖,卫所内不能设旱厕。 而且马桶必须随时倒。 正在这个时候,王轻侯带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下令在卫所院内的墙上,贴了一张告示,便匆匆回到公房。 林舒跟随众人,好奇的挤过去观看。 只见是燕王发布的招贤榜。 原来匈奴国师进献了一件奇物,并且跟燕王定下赌约。 燕王无解,于是命人仿造了许多,在全天下分发。 招募能解开机关之人。 林舒仔细一看那图画,这不就九连环? 九连环、华容道、鲁班锁等器物,都是蓝星古代益智类玩具。 没想到在这里也出现了。 而且还让匈奴国师用来打赌。 这些东西,林舒从小就玩得贼溜。 就算蒙上眼睛,也照样能拆开。 正在这时。 阴魂不散的何彬又跟了过来,神气活现地吩咐道:“都在这里干什么? 招贤榜跟你们有毛关系? 赶紧倒马桶去。 指挥使大人已经回来了。 要是让他闻到有味道,你们几个人死定了,知道么?”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这种招贤榜,跟他们也的确没什么关系。 他们北林卫属于半军事组织,平常打打杀杀还行,解迷这种精细活儿,超出他们能力之外。 “陈小旗,赶紧去吧,要不然待会儿我又憋不住了。” “堂堂北林卫小旗,就算倒马桶,也要比普通人快些才行。” 面对众人的嘲讽,陈青木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他北林卫小旗,从七品的官职,在北林卫内属于最底层的存在。 就算何彬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他也只能受着。 正当陈青木想要委曲求全的时候,林舒喊道:“让一让,让一让。” 说着,挤到墙边,伸手把榜文给揭了下来。 此举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啥意思,这小子竟然揭了招贤榜,他难道能解?” “狗屁,我看这小子是想逃避倒马桶。” “可揭了榜文,要是解不开,到时候罪加一等,就不是倒马桶那么简单了。” 陈青木拉了拉林舒,小声道:“你干什么?这可不是好玩的,快贴回去。” 何彬赶忙拦在前面,冷笑道:“众目睽睽之下,既然揭了榜,哪有再贴回去的道理? 大家都看到了,陈青木这个手下,已经揭了榜。 快去禀报指挥使大人。” 陈青木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何彬得意的道:“老陈,这可不是我坑你,是你自己麾下的兄弟坑你。 好端端的倒几天马桶,让本总旗开心开心,也就行了。 可你这兄弟,非要把你往死里坑,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到时候解不开这谜题,王爷震怒,吃不了要兜着走。” 陈青木咬了咬牙道:“我自己兄弟揭了,有过老子给担着便是,你瞎操什么心?” “好,够意思,”何彬看向林舒道:“你小子能有这样的小旗,算是你的福气。 可你小子做事也太不厚道,害死一队人。 到时候看你如何跟兄弟们交代。” 林舒淡淡的道:“如何交代,是我的事。 我只是知道,待会儿恐怕有人要去倒马桶了。” “这小子还嘴硬,那咱们就走着瞧。” 何彬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过了片刻,王轻侯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他本来也以为,那招贤榜跟他北林卫没啥关系。 贴上也没用。 没想到,贴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竟然就有人揭了。 他赶忙跑出来一看,竟然是林舒。 第40章 拆解九连环 王轻侯看了一眼林舒,诧异地问道:“这榜文,是你揭的?” 何彬抢着道:“大人,是他揭的,我们都看见了。 他若解不开那机关,请大人治他之罪。” 王轻侯厌恶地瞪了何彬一眼,转而对林舒道:“你可知道,揭了这榜文,意味着什么?” “知道,”林舒道,“必须解开那九连环。” “你可知道,王爷这招贤榜,已经发出许多日,整个大乾无人能解?” “别人不能解,不代表我不能解。” “那好,就让你试试。” 王轻侯随手拿过燕王仿制的九连环,递给林舒。 其余之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林舒深吸一口气道:“请问解开这个机关,大人有什么奖励?” 王轻侯愣了愣神,问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别的不要,就让何总旗去倒一个月马桶。” 林舒淡然道。 “好小子,”何彬愤然道,“你若真能解开,老子……我甘愿倒一个月马桶。 但你若解不开,该当如何惩罚?” “我若解不开,把脑袋赔给你。” 林舒冷笑了一下。 围观众人全都愣住了。 没想到为了这事,林舒竟然把命都押上。 何彬眼神中流露出杀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生死局,到时候输了,别后悔。” 王轻侯心里不由一颤。 这话说得也太满了。 整个大乾没人能解开的机关,就算林舒解不开,也属正常。 干嘛要说得那么绝? 万一真的解不开,还真让世子死在这里? 陈青木等同僚则连连喟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觉得,从一开始林舒就不该去揭这榜文。 现在越玩越大,竟然还押上了脑袋。 这不是胡闹么? 林舒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那个九连环。 他退下两个环,然后再套上一个环,从而拆下了第四个环。 若是没有章法硬拆,无论如何也拆解不开。 而拆九连环的秘诀在于,需要将拆下来的环套回去,然后再逐一拆下来。 林舒十指如飞,大家看的眼花缭乱,根本没看懂,他是怎么操作的。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中间三四个环已经拆下来。 大家脸上逐渐流露出诧异之色: “普通人只能拆下来两个,可林舒已经拆下来这么多,看来他是真会啊。” “这……这怎么可能?你们看出来他是怎么拆的么?” “根本就看不出来,像绣花一样。” 此时陈青木等同僚欣喜若狂,瞪眼看着,唯恐漏过一个画面。 看这情形,林舒简直游刃有余,挥洒自如。 这么短的时间,竟然拆下来这么多,看来并不是吹牛。 怪不得他主动揭榜文,而且还把话说得那么绝。 想来是心里早已经有底。 又过了十几个呼吸,林舒完成最后的拆解,把玉签从中间抽了出来,在空中一亮。 围观的一众人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做得好。” “看以后谁还说,咱们北林卫只能干粗活儿?” “马上去禀报,定能让王爷刮目相看。” 何彬已经愣在当场,神情愕然,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林舒如今把九连环给拆开。 他岂不是要履约,倒一个月马桶? 要真做了这件事,岂不令人耻笑? 他低下头,想从人群中溜出去。 “何总旗,”林舒却不想放过他,出言道,“您准备去哪儿? 茅房在那边!” 何彬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地笑了笑道:“刚才都是玩笑,不必当真。” “谁跟你开玩笑的?” “今天当着指挥使大人的面,咱们评评理。” “你让我们扫大街,也是欢笑?” 林舒当场揭了何彬老底。 王轻侯眼见林舒拆了九连环,心中正高兴,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沉道:“北林卫的杂役何在? 为什么要让自己人扫大街? 难道平常都这么闲么?” 何彬吓得赶忙抱拳道:“大人,杂役……都病了。” “十几个杂役,能同时生病?” 王轻侯心里门儿清,定是这何彬在背后捣鬼,沉声道:“既然这样,本官也不偏袒谁,愿赌服输,这一个月的马桶,就由你来负责。” “这……遵命!”何彬不敢违抗,只能咬牙接受。 谁让撞在了枪口上。 林舒竟然真能解开那机关。 在众人哄笑声中,他带领手下,捂着鼻子,往茅房而去。 王轻侯看了一眼解开的九连环道:“马上跟我去王宫。 此时匈奴国师赞比柯,大概正在面见王爷。” 林舒道:“请稍等片刻。 既然匈奴人能做出九连环,我家里也做了一个小玩意,叫鲁班锁。 到时候看看匈奴人能不能拆开。” 王轻侯当即吩咐道:“陈青木,你去林舒家取。 然后立即赶赴王宫。” “遵命!”陈青木意气风发地应声。 …… 燕王宫,大殿。 林镇北身穿五爪蟒袍,高坐在丹墀之上。 他身前有一道纱帘,将他与众文武隔开。 殿下众文武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却看不清身形面容。 如此来增加王驾的威严,保持神秘感。 殿下文东武西排成两行,几位王子也在列。 大殿正中央,一个头顶秃亮,满颌虬髯的中年人,穿着草原上特有的皮袍,傲慢地看着林镇北。 他身后还跟了四个徒弟,也全都满脸倨傲之色。 “燕王,约定时间已经到了,本国师所制神奇之物,可有人能拆开?” 秃头国师赞比柯,悠然自得地问道。 林镇北皱了皱眉道:“什么时间到了? 你我当初约定时,乃是午时。 到现在还有一个时辰。” “那就是到现在,还没解开了?” 赞比柯哈哈大笑道:“若是心领神会,只需一刻钟便能解开。 若是不得其法,就算再给你三年,也解不开。 没想到堂堂乾人,自诩文采风流,心灵手巧,却全都是一帮废物。 本国师随手做出此物,便难倒你一朝人。 日后尔等还敢说自己慧心巧思,锦心绣口?” 殿上众文武顿时一片哗然。 “放肆,区区一件奇技淫巧之物,也敢污蔑我大乾?”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燕京撒野?” “再敢胡言乱语,我摘了你的狗头。” 第41章 人前显圣 面对众人的纷纷指责,赞比柯丝毫不以为意。 指责越大声,说明对方心里越虚。 待声音小了些,赞比柯这才清了清嗓子道:“诸位说一千到一万,倒是把那玉环解开啊?” 众朝臣哑口无言。 赞比柯道:“实不相瞒,之前本国师意外得到一部天降神书。 那九连玉环,便是根据神书所制。 上天将神书将至我草原,而非大乾,岂不说明,天佑我匈奴? 尔等南朝,已失去上天眷顾,多说也无益。” 此时朝堂之上,文武最上首,各坐着一个人。 其中文臣之首是北燕丞相高桧。 武将之首则是龙虎将军白孟起。 白孟起岁数大了,朝会可自己决定参不参加。 今日他知道有事,所以特地前来上朝。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仅仅一件器物,便牵扯上天眷顾,天命所归,实乃牵强附会,不足为凭。 我大乾以武立国,我北燕兵强马壮,这才是天命。” 听了白老将军掷地有声之言,众武将纷纷附和道:“老将军说的是,一部破书,便妄称得到上天眷顾,岂不可笑?” “真正想要长治久安,还要看战马强不强壮,军士勇敢不勇敢,跟一部破书有什么关系?” 赞比柯并不生气,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来,燕王是想要赖账不成? 听闻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当场定下的赌约,难道说赖就赖?” “这……” 林镇北在纱帘后面,深吸一口凉气。 他本以为整个大乾人才济济,博学多才之士甚多,总能找到一个能破解九连环之人。 可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竟然无一人能解。 他凛然道:“本王言出如山,岂能出尔反尔? 传令下去,撤出宁远城! 城南百里土地,都交给匈奴人。” “王爷,不能啊王爷,”白孟起当先反对道,“当初宁远之战,我北燕数十万健儿战死沙场,如此才保证边城安然无恙。 那座城池,是用几十万将士的鲜血换来的,岂能轻易送出去?” 林镇北冷哼一声道:“能送出去,便能夺回来。 如若不能履行诺言,落下言而无信之口实,我燕国威严何在?” “可是,就算落下口实,也不能……” “够了!我意已决。”林镇北断然道。 这个时候,六王子林桓见时机成熟,主动站了出来,禀报道:“父王,儿臣之前偶做一梦,梦中有位神人,传授儿臣破解九连环之法。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 从里面拿出玉签和玉环分离的九连环。 朝中众文武不由眼睛一亮,惊喜异常。 “六王子这不是已经拆开了?” “真的拆开了,还说我南朝无人能解,国师请自己看。” “六王子威武,梦中竟有神人相助,这岂非是代表天命?” “连神人都托梦,六王子定是上天眷顾之人。” 纱帘后面的林镇北,眉头不由皱了皱。 他知道膝下这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尤其这个六子,仗着母亲家的势力,更是横行无忌,心高气傲。 只不过,此时林桓能把九连环给拆开,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林镇北道:“桓儿能解此机关,为父心中甚慰。 等送走国师,再行重赏。” “等一下!” 赞比柯满脸都写着怀疑,冷笑一声道:“是真的解开,还是断开? 让本国师看一看。” “请尽管检查,”林桓将九连环交到赞比柯手上,得意地道,“既然已经破解此物,国师是否履行诺言,归还所劫走之军粮。” 赞比柯仔细检查了一下,大破绽倒是没发现。 他之所以用玉石制作九连环,那是因为玉石透明,砸碎了再行复原,即使再厉害的能工巧匠,也会留下破绽。 赞比柯哼了一声:“这玉签之上,为何隐隐会有两道裂痕?” 林桓道:“废话,再坚硬的玉石,本身质地也多有裂痕。 这么细的玉签,难道还能砸断,重新接上不成?” 赞比柯微微笑了笑:“本国师不与你争辩。 不过本国师这里还有一件。 既然阁下梦中有神人传授,不妨再将这件破解。 只要你能当场解开,本国师便当众认输,并归还所劫走之军粮。” 林桓微微一怔,随即神色恢复如常道:“当时神人在梦中只教授我一次,我拆完就忘了。” “这么说,你是在梦中拆开的?” “我当然是醒着拆开的。” “既然醒着拆开,能解一次,难道解不了第二次?” “这……” 林桓无法自圆其说。 他那个九连环,是聘请圣手断开,又进行复原的。 前后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让他在朝堂上如何操作? 众朝臣见林桓被问得哑口无言,大家心里都雪亮。 这位王子想必是从中做了手脚,并非真的能破解。 林桓不止没有出风头,还当众出了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辩解道:“这玉环拆解极其复杂,岂是仓促之间能解开的?” 赞比柯道:“本国师便能当场解开。” “你解给我看!”林桓困兽犹斗。 “让尔等心服口服。” 赞比柯招了招手,把四个弟子叫到跟前,挡住众人视线。 他手里一阵忙活,果然将玉签给抽了出来。 “诸位可看见了?” 赞比柯得意地在空中扬了扬,然后又一阵忙活。 又将九连环复原了。 这下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玉签果然是能抽出来的。 林镇北心中恼怒,对着儿子林桓道:“你给我下去。 为父让你在府中禁足,为何又跑到朝堂上来丢人现眼?” 林桓一脸的尴尬。 本想冒着违反禁足的风险,前来露脸。 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正在这个时候,有侍从急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王爷,有人揭了招贤榜。” “谁揭的?”林镇北一怔。 “北林卫王指挥使带来之人。” “北林卫也有如此巧思之人,带进来。” 不多时,王轻侯走了进来,禀报道:“王爷,卑职一位新入职的手下,已将此机关解开。” 他特意将“新入职”三个字语气加重。 要是没有王爷命令,他可不敢将林舒带到朝堂上来。 第42章 再赌一局 林镇北当即明白王轻侯的意思。 看来又是自己那个不安生的小儿子在搞鬼。 要是把林舒带到堂上来,即使隔着纱帘,也有可能被辨认出来。 毕竟父子朝夕相处十六年,仅凭气息也能分辨个差不多。 他对旁边的白孟起道:“劳烦白兄,替本王去看看,那揭榜之人,是否真能解开机关。” 赞比柯诧异道:“若真有能解开之人,叫到堂上就行,何必挡在外面?” “这是我燕国朝堂。” 白孟起站起身,轻蔑地冷笑一声道,“你以为跟你家匈奴王的帐篷一样,谁想进就进?” 说着大踏步走了出去。 赞比柯懒得做口舌之争,冲着一个弟子使个眼色。 有一人跟着出去,判断真假。 他们很快就来到外面。 林舒正为燕王宫的雄伟感到惊叹。 只看这座宫殿规模,跟蓝星的故宫相差无几。 燕国只是一个诸侯国,便有如此财力,修建起这么大的宫殿群。 那大乾王朝都城的皇宫,不知道壮观成什么样子。 看来这片大陆的规模形态,要远远大于蓝星。 他正在感慨的时候,白孟起匆匆走出来,惊奇道:“小兄弟,原来揭榜的是你?” 白孟起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林镇北不直接把林舒叫进去。 原来是怕露馅。 “你能拆解那玉环机关?”白孟起问道。 “见过白老将军,”林舒道,“那区区玉环,我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拆解。” “可不许吹牛,”白孟起道,“如今王爷正因为此事头疼,你要是能拆解,便是立下了大功。 拆来我看。” 有侍从端着一个托盘送过来。 上面放着一串九连环。 林舒也毫不客气,伸手拿起来,三下五除二便把玉签抽了出来。 那赞比柯的弟子看了,不由大吃一惊,赶忙匆匆跑进去禀报。 白孟起激动的胡须飞扬,豪爽的一拍林舒肩头道:“太好了,爷们儿,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拆开这机关,不止不用割让宁远城,还能要回来被劫的军粮。 我替为守卫宁远而牺牲的将士,谢谢你。” “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 林舒客气一句,然后把取来的鲁班锁交给白孟起,小声道:“既然那匈奴国师那么爱打赌,不妨用这个跟他赌一下。” “这是什么?”白孟起接过鲁班锁,轻轻晃了晃,似乎每一块都能活动,但就是拆不开。 林舒笑着解释道:“这玩意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只要先拆除这一块,便能打开。” 他说着示范了一遍。 白孟起眉开眼笑道:“妙哉,妙哉,那秃头国师还号称神人授书、天命所归。 老夫倒要看看,他那神书里有没有这个。 爷们儿,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待会儿必有重赏。” …… 赞比柯的弟子匆匆进到朝堂,神情凝重地点点头道:“那人真的会解,很快就解开了。” 这声音不大,但却能让朝堂之上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众文武官员一片哗然,喜笑颜开。 林镇北的嘴角也已经压不住,激动地在沙帘后面搓着手。 儿子解开这机关,让他顺利赢下了赌约。 不止不用割让宁远城,还能赢回被劫走的军粮。 那幼子简直是天降福星,屡次帮他挽狂澜于既倒。 “国师,现在还有何话说?”林镇北轻笑道:“被劫走之税粮,什么时候归还?” 赞比柯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喃喃自语道:“竟然有人能解开,莫非是天意?” 林镇北摆摆手道:“本王管你什么天意不天意。 愿赌服输,既然输了就要认账。 那粮草本来就是你劫我燕国的。 如今不过物归原主而已,难道还觉得可惜?” 赞比柯心里七上八下,按说那批粮草的确来自燕国。 可是既然被匈奴王抢了去,就算匈奴得了。 吞下去的肥肉,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他咬了咬牙道:“粮草送回,倒也不难。 但燕王敢不敢,跟我再赌一局?” 林镇北知道对方想赖账,正准备反驳。 突然白孟起大踏步走了进来,朗声道:“再赌一局也未尝不可。 只不过,国师借机关宣扬天命,甚为荒唐。 若真有天命之人,也应当在我燕国,而非你匈奴。 我这里也有一位少年,得以天授神书,并做出此等器物。” 白孟起把鲁班锁举在手中道:“若国师能拆开此器物,便算国师赢。” 赞比柯看了看白孟起手中器物,全都是方块,哪有拆不开的道理? 他冷笑道:“好,一言为定。 咱们这次,赌五千匹战马,燕王可敢答应?” 林镇北心中一阵犹豫。 五千匹战马不是小数目,要是输给了赞比柯,那属于资敌。 再看白孟起手中的方块,好像也没什么难拆的。 不过白孟起一直冲他眨眼。 他选择相信这位义兄,咬了咬牙道:“好,本王答应。” “王爷,不可啊,”礼部尚书云千重突然站出来道,“既然国师机关已经拆解,让匈奴人赶紧归还粮草便是。 何必节外生枝,再定下新赌约?” “王爷,臣附议!” “臣也附议!” 朝堂之上全都是反对之声。 众臣实在不想再横生枝节了。 这么一个简单的木块,只要长手就能拆开,也能以此作赌? 若不是白孟起德高望重,他们都有理由怀疑这是通敌之举。 赞比柯巴不得林镇北赶紧答应,嘲笑道:“都说你们南人性子柔弱,像一只只绵羊。 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连赌钱都不敢,还敢上战场?” 众文臣武将被这话给激怒了,纷纷出言谴责道:“关你什么事,你赶紧送书信回去,归还我方粮草便是。” “只有输了的赌徒,才会希望继续赌下去翻本,赢了的赌客,见好就收,有什么错?” 赞比柯哈哈大笑道:“本国师现在才知道,原来燕王在燕国,根本做不了主。 王爷刚刚已经应下的事,也能随意更改? 若王命没人听从,那便找说了算数的,前来与本国师对谈。” 林镇北凛然道:“谁说本王做不了主? 就赌五千匹战马,一言为定。” 赞比柯见燕王中了自己激将之计,心中暗自窃喜。 那些阻挠的臣僚们,则无不摇头叹息。 第43章 赏赐纹银 鲁班锁交到赞比柯手里。 赞比柯内心暗自高兴,只要搬回这一局,也算不虚此行。 要知道,赢下五千匹战马的价值,要远大于十万斤粮食。 这一把不止能回本,而且还能大赚。 毕竟抽掉燕国五千匹战马,燕军军力就会大减,而匈奴军力则会大涨。 当然这也怪不得谁。 怪只怪燕王粗枝大叶,只知匹夫之勇,没有识破他的激将法。 赞比柯将鲁班锁拿在手中,轻轻拽了拽,却发现木条拽不动。 他又加大力量拽了拽别的木条,发现只能轻微活动,但却抽不出来。 “咦?有点意思!” 赞比柯眉头皱了起来,捧着端详了半天,这才发现,此物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每一根木条都被榫卯给扣住,被咬合在了一起,只能轻微活动,却拿不出来。 不过片刻,他的额头上已经开始见汗,手也在微微颤抖。 林镇北见赞比柯被难住,顿时乐了,笑着揶揄道:“国师,不用着急,坐下来慢慢拆。 天也不热,国师怎么满头大汗? 来人,去给国师扇扇子。” 众臣僚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内心暗自惭愧。 原来白老将军心里有底,才订立下的赌约。 自己这一帮人,瞎操什么心? 差点耽误了大事。 赞比柯忙活了半天,也没找到拆解之法。 他却发现了一件事,冷声问道:“这不是你们乾人修建房屋用的榫卯?你们房屋修建好之后,除非用斧子劈开,哪还能拆得开? 所以这个机关,根本就无解。” 白孟起道:“若是我能解,你服气不服气?” 赞比柯笃定自己的判断,信誓旦旦大声道:“你若能解开,我便认输。” 白孟起将鲁班锁拿过来,背过身去。 按照林舒所教之法,轻轻转动一块关键的木条。 “哗啦”一声,所有木条全都散碎在地上。 白孟起对着赞比柯,扬了扬手中的木条,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赞比柯看着那碎了一地的木条,脸色变得灰白,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道:“这……这怎么可能? 就这么拆开了?” 白孟起道:“愿赌服输,国师不止应该归还我方粮草,还应输给我五千匹战马。” 赞比柯咬了咬牙,大声道:“既然赌输了,本国师自会认账。 等禀报给我家大王,到时候你们派人去取便是。 告辞!” 他随意地拱了拱手,带着弟子扬长而去。 朝堂之上,传来林镇北和众朝臣的哈哈大笑。 那赞比柯简直就是一位送财童子。 此次既送粮,又送马。 待众人笑过一阵,白孟起道:“王爷,那位立功的北林卫校尉还等在外面,该如何赏赐?” 林镇北犹豫了一下,吩咐侍从道:“去问问他,要么赏赐一千两银子,要么提拔为北林卫小旗。 他挑选哪一样?” 侍从急匆匆跑出去,不多时又跑回来禀报道:“王爷,他想要钱。” “那就赏赐纹银一千两,”林镇北吩咐。 其实按照他穷养的既定策略,不应该给儿子过多的钱。 可儿子毕竟立下大功,不赏也不行。 上次那两首诗,已经黑了不少钱。 这次要是再不赏,恐怕燕王在儿子心里,就再也没有信义可言了。 赏完林舒,林镇北神色凛然,凌厉的目光扫向林桓,“为父命你禁足,你竟私自出府,还投机取巧,贻笑大方。 此次罚你回去,禁足三个月。 没有本王命令,若再敢踏出府门半步。 本王打断你的腿。 听清了么?” “听……清了!” 林桓听父王口气如此严厉,吓得后背冷汗直流。 离开王宫,他回到自己府中,马上闭门谢客。 到了晚上,一辆普通的马车缓缓驶入他的府邸。 趁着月色,从马车上走下一个黑袍人,硕大的帽子将脸完全遮住。 直到进了房间,这才将帽子取掉,正是礼部尚书云千重。 也就是林桓的亲舅舅。 当初教坊司一案,礼部本来也牵涉其中。 但云千重把大部分的钱,都当做了衙门小金库,并没有往自己家拿。 毕竟他云氏乃北燕第一豪族,也用不着用这种方式贪污。 所以他只受到了斥责,并没有其他惩罚。 “糊涂!”云千重怒斥大外甥林桓道:“你自己就不想想,若赞比柯让你当场拆解怎么办?” 林桓委屈道:“舅舅,我也实在没办法,我太想为父王立功了,一时未曾多想。” 云千重深吸一口气道:“想要立功,也要做到十拿九稳才行,你怎能想出投机取巧的招数出来? 现在可好,功没立成,反而成了罪过。” “舅舅,那该怎么办?我不甘心,我实在不甘心!” 林桓咬着牙道:“难道我将来,我只能被圈禁在府中,形同囚徒一样? 要是那样,我宁愿去死。”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云千重眯缝着眼睛,看向远方,声音空洞的道:“你我甥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被圈禁,恐怕我也只能远走他乡,方能保命。 可祖宗基业都在燕国,我能甘心?” 林桓道:“舅舅,你还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你是礼部尚书,府中又有那么多门客,难道毫无办法?” 云千重轻笑一下道:“我怎能坐以待毙? 据说近来那林舒要参加童子试。 为国选才,择优录取,正是我礼部职责所在。 到时我会派出心腹学政,前去西山书院选拔。 在我关照下,他林舒必然会落榜。 将来的燕王世子,连童子试都无法通过,传扬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当今掌权之太后,乃书香世家出身。 岂能容忍这样一个庸才,将来登上燕王之位?” 林桓不由竖起大拇指道:“还是舅舅高见。 只要阻止林舒通过院试,就能坐实其不学无术的名声。 那所谓诗词,必然也是抄袭得来。 不过, 舅舅既然要选心腹,不如直接将山长邬思远提拔为学政,由他负责选拔。” 云千重知道邬思远是外甥心腹,于是点点头道:“好吧,我便提拔他,希望他不负我重托。” 第44章 儿子的礼物 林舒领到了白孟起送来的一千两银子。 他搬了搬有些太重,足有七八十斤左右,问道:“白老将军,能不能把一部分换成金子?” “当然可以,”白孟起捋着胡须,随和地笑着招了招手。 立即有侍从前去,将其中九百两银子换成黄金。 林舒掂量了一下,这下拿起来比较方便了。 他拱手跟白孟起告辞。 白孟起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王宫。 过了一会儿,一身便服的战英从王宫里面走出来,远远跟在林舒后面。 路过的时候,白孟起好奇地小声问道:“王爷可是让你前去保护世子?” “那倒不是,”战英道,“王爷和王妃都担心世子,拿到钱之后会乱花,所以让末将跟着。” 白孟起哭笑不得道:“王爷为培养世子,当真操碎了心。 世子虽然年少,但看起来行事稳重,想来不会去花天酒地吧?” “怎么不会?”战英道,“前几日,世子破了老将军府中案子,得到一百两银子赏赐。 他便请人大吃大喝,然后还去了勾栏。 世子此时挥霍事小,将来执掌燕国之后,再行挥霍无度,便是大祸了。 所以王爷要培养世子节俭才行,有钱了也不能乱花。” “那倒也是,你赶紧去跟着,”白孟起说道。 …… 林舒拿着兑换的金子,步行回家。 沿途,看着街上琳琅满目的店铺,里面摆着各种商品。 他之前所得到的小钱都不算,如今这笔钱,也算是有第一桶金了,应当给家人买点礼物。 母亲爱漂亮,却只能穿粗布衣服。 还有韩妙云,自从成了他妹妹,还没给这个妹子买过礼物。 于是林舒进到一个绸缎店,花二十两巨资,买了一匹蜀锦。 这足够给两个女人做一身衣服。 他又进了一家首饰店,给每人花十两银子,买了一件金头饰。 紧接着路过一家鞋店。 他又花十两银子,给老爹买了一双鹿皮靴子。 等采购完毕,将所有礼物用包裹包起来,兴冲冲地往回走。 回到城东十里坡的草房。 只见老爹老娘都已经坐在了院里。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林镇北萧素素夫妇有些紧张。 培养儿子的消费观,也是“穷养教育”的重要一环。 林镇北当初两个嫡子林钊林密,就是因为从小生活太优渥,导致长大后骄奢淫逸,挥霍无度,视财如命。 所以林镇北才决定实行“穷养计划”。 可上次林舒所得一百两银子,竟然直接去了勾栏,全都花光了,回家根本就没说,令林镇北感到担忧。 这说明幼子跟他两个哥哥一样,也很会花钱。 而且有多少就花多少,根本不会理财。 这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倒也没什么。 但对一个将来要坐上燕王之位的人,却是个大大的弊端。 身为燕王,握有燕国府库,如果不会理财,把府库中的钱财全部花光,而且是花在自己享受上,这岂不是亡国之兆? 所以这次林舒又得到赏金,夫妻二人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儿子再挥霍光,丝毫不知道节制,夫妻便不免又要练一练组合双打。 为此,林镇北已经把藤条准备好。 毕竟他觉得一个少年,突然手握大把金银,恐怕很难抵挡住诱惑。 打一顿,让儿子长长记性,也是必要的。 林舒看到老爹摆在石桌上的藤条,感到奇怪道:“谁惹父亲生气了? 妙云,是不是你?” “不是,不是,小妹可不知道,”韩妙云满头雾水地站在林氏夫妇后面,双手猛摇。 她的确不知道,为什么义父一回来,就把藤条找了出来。 “听说……你去王宫了?”林镇北试探着问。 “去了!” “得到什么好处没有?” “得了一千两银子。” “钱呢?” “花完了!” 战英一直跟着林舒,还没来得及禀报。 林舒本想卖个关子,给爹娘一个惊喜。 他忽然看到老爹勃然大怒道:“花完了? 一千两银子,转眼就花完了? 今天老子不揍你个屁股开花,你恐怕不知道什么叫勤俭节约。” 说着,林镇北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操起藤条,便向林舒冲了过去。 萧素素在旁边叹着气道:“小舒虽然该打,但千万不要打坏了骨头。 照着他屁股,先抽二两肉下来。 要不然,他恐怕还会去勾栏胡闹。” 林舒:“???” 玩笑开大了,林舒赶忙拔腿就跑。 要不然看老爹暴怒的表情,恐怕真能把肉抽下来。 这老爷子怎么开不起玩笑? “等等,爹,娘,我逗你们玩儿呢。” 林舒眼看藤条快要抽到身上,赶忙把包裹举在空中道:“钱没花完,都在这里。” 林镇北藤条举在空中,将信将疑地接过包裹,递给萧素素。 萧素素打开一看,顿时眼睛亮了,惊奇道:“上等蜀锦?” 林舒头上悬着藤条,装作害怕的样子,委屈巴巴道:“我知道娘爱漂亮,但没钱买衣服。 还有妙云来到咱家,只能穿娘替换下来的粗布旧衣。 所以我便去买了这匹蜀锦,给娘和小妹做衣服穿。” 萧素素看到儿子给买的蜀锦,心里快要激动坏了,眼眶中泪水莹莹道:“儿子知道给娘买锦缎,看来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林舒又指着包裹里的锦盒道:“那里面还有两件首饰,娘跟妙云一人一件。” 萧素素又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是两件制作稍显粗糙的金步摇。 拿起这两件饰品,她心里更是感慨万千。 作为大乾王朝最受宠的公主,没有之一,她自小便不缺价值连城的饰品。 但儿子用赏金给她买的这件首饰,却最让她感动。 “我的乖儿子,不辜负娘疼你。” 萧素素激动地捧着林舒的脸,接连亲了几口。 林舒一脸尴尬道:“娘,这么多人呢。” “这么多人怎么了?”萧素素大声道:“我亲自己的儿子,谁敢多说话?” 这时林镇北举着藤条,有些心凉。 儿子连韩妙云都带了礼物,难道忘了自己这个亲爹? 儿子可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 正当林镇北捂着胸口,想要喷出一口老血的时候。 林舒突然从背后另一个包裹里,取出一双鹿皮靴子道:“儿子知道爹游走四方贩货,很是辛苦。 所以儿子给爹买了这双鞋子做礼物。” “啪嗒,”林镇北手中的藤条掉在了地上。 第45章 有客来访 “这……是给我买的鞋子?” 林镇北激动的双手有些颤抖,接过那双鹿皮靴。 身为燕王,接受过无数珍贵礼物。 但平生所有礼物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上儿子这双鞋贵重。 这毕竟是儿子靠自己能力赚钱,给他这个老爹买的礼物。 虽然,这鞋子总共不过十两银子。 但儿子总共才赚了一千两。 有这一件礼物,他便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辛劳没有白费。 “好,好,”林镇北开怀大笑道,“我儿一片孝心,为父心领了。” 他穿上之后,感觉稍稍有些挤脚。 想来不是儿子不知道自己尺码。 而是自己最近吃得太多,脚有些胖了的缘故。 林舒把剩余的金银全都拿出来。 林镇北惊奇道:“你给所有家人都买了礼物,竟没给自己买?” 林舒道:“还没想到买什么,等过后再说。” 萧素素把所有金银揽过来道:“娘给你存着,留着给你娶媳妇用。” “娘,你全拿走了?多少给我留点!” “小孩子留着钱干什么?难道又要去勾栏胡闹?娘给你存着。这个家里的一切,早晚还不都是你的?” 萧素素不由分说,将林舒的钱全都收走了。 林舒不由叹一口气,早知道这样,多少给自己留点私房钱。 紧接着萧素素把一只金步摇,插在韩妙云的秀发上,赞叹道:“妙云姿色,不亚于我当年。 这是你哥给你买的,收下吧。” 韩妙云激动得又要流眼泪道:“哥哥为女儿报了家仇,还给女儿买礼物,我怎能受得起?” 萧素素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动不动就哭。” “这件事女儿会永远记在心间,绝不会过去。” “你要想报答你哥,过两天他通过童子试,你们俩便圆房吧。” “啊?”林舒张大嘴巴道:“妙云是我妹妹,我俩……算不算乱伦?” “乱什么?”萧素素道,“你俩一点血亲都不沾,哪算乱伦? 妙云,你同不同意?” 韩妙云低着头,以极低的声音道:“女儿双亲已经亡故,全凭义父义母做主。” “那就行,”萧素素道,“小舒年纪也渐渐长大了,要是不给他找个女人看着,他恐怕一直会猎奇。 到时候总往勾栏跑,那才令人担心。 不过小舒,你也别得意太早。 想要得到妙云,得先通过这次童子试才行。” 林舒看着韩妙云优美的身姿,已经心潮澎湃。 对方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女,要在蓝星,推倒是违法的。 但这里不是蓝星。 而且是万恶的旧社会。 少男少女圆房,属于正常现象。 他只能入乡随俗,不能坏了规矩。 听到母亲又加了前置条件,他满不在乎地道:“童子试而已,又有什么难的?” 翌日。 吃完早饭。 林镇北又去忙了,只有三人在家。 突然,篱笆墙外来了一个头发胡须花白的老者,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 他隔着篱笆墙,冲着萧素素道,“这位可是萧娘子,老夫这厢有礼。” 萧素素看到那老者,不由微微一怔,对林舒和韩妙云道:“小舒,你先去河边,帮妙云洗衣服。” 随即又对那老者道:“世叔,里面请。” 林舒抱起木桶里的衣服,跟韩妙云来到河边,奇怪道:“那老人是谁? 娘既然认识,为什么把咱俩支出来?” 韩妙云毫不怀疑道:“义母定然是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有什么事非要瞒着我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 韩妙云手脚麻利地把衣服拿出来,在清澈的河水里击打。 林舒看了看左右没人,周围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韩妙云奋力地捶打着衣服,身上散发出少女的体香。 林舒想到马上便能拥有这个少女,不由心旷神怡,搬过韩妙云的脸颊,便亲了一下。 韩妙云一怔,羞怯地拍了林舒一下,脸色绯红。 林舒心里猴急,一下把她压在草地上,坏笑道:“你真的愿意跟我圆房?” 韩妙云高耸的胸脯急促起伏,脸庞歪到一旁道:“那要等到哥哥通过童子试才行。 现在……哥哥要是用强,小妹虽然不敢反抗,但只会哭……” 林舒深吸一口气,捧河中凉水,在自己脸上洗了洗,把升腾的火气浇了下去。 韩妙云像做错事了一样,坐了起来,在林舒身后声若蚊蝇道:“是我不懂事,搅了哥哥的兴致。” 林舒悻悻道:“反正都是早晚之事,也不急在一时。” 韩妙云从后面轻轻抱住林舒,脸颊伏在他背上,幽幽地道:“我当时被卖入教坊司,他们要坏我清白。 我数次以死相拼,不顾他们毒打,这才保住了这清白的身子。 多谢哥哥不强逼小妹在这野外媾和。 小妹这身子,早晚都是哥哥的。 如今义父义母已经同意。 到时候只给小妹一方红帕盖头,也算全了周公之礼。” 林舒听着小姑娘缓缓诉说,心里不由暗骂自己不是东西。 竟然想要在河边搞这事。 他微微一笑道:“对,等我通过了童子试,有了秀才功名,然后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对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到时候可以一起请过来。” 林舒问。 韩妙云听了这话,脸色一暗道:“还有一个大伯,不过不请也罢。 当初我从教坊司逃出来,想要投奔到他们家。 他们不止不肯收留,还准备拿我去换赏钱。 幸亏我偶然听到,趁机逃脱,这才幸免于难。” 林舒气愤地道:“那可太不是东西了。” …… 草庐里。 老者见左右无人,冲着萧素素施礼道:“老夫参见公主殿下。 世叔称呼,万不敢当。” 萧素素端坐在石凳上,淡淡地道:“陆祭酒乃天下第一大儒,又是我外公的门生,本宫喊一声世叔,也不为过。” 那老者乃是大乾王朝国子监祭酒,公认的天下第一经学大师,陆景兴。 也是萧素素外公的得意门生,跟当朝太后,年轻时也算是青梅竹马。 只可惜,后来太后入宫,一步步成为皇后、太后,执掌权柄。 而陆景兴不懂权术,潜心治学,终于传承师尊衣钵,成为文坛宗师,第一大儒。 第46章 新儒学派 “不知陆世叔千里迢迢赶来北燕,所为何事?” 萧素素语气平静的问道。 陆景兴叹口气道:“老夫前来北燕,一来受太后之托,探望公主殿下和世子。 传太后原话:‘素素自嫁去北燕,至今已有十八年,却从未回京探望过哀家,想来对哀家依然怀有怨念。’” 萧素素淡淡的道:“本宫哪敢对母后有怨念? 只不过本宫既为北燕王妃,身上难免沾染粗鲁习气,与乾京文采风流格格不入,怕冲撞了母后。” 陆景兴道:“公主可是太后唯一的亲生女儿。 太后对公主甚是想念,也想念她唯一的外孙。 尤其那首《游子吟》传至乾京,太后每日都要诵读几遍。 之前,天下人对北燕颇有偏见,觉得燕人地处北境,民风彪悍,好勇斗狠,文风不盛。 可是自从《游子吟》与《破阵子》传遍天下,如今世人对北燕已大有改观。 更何况,如今‘新儒学’兴起。 燕京乃‘新儒学’起源之地,天下还有谁人敢看不起北燕?” 萧素素满头雾水道:“何为‘新儒学’? 我燕京何时又成为学派起源之地?” 陆景兴道:“世人所传之儒学经典,皆以数百年前先贤手稿传世为准。 数百年来,历代儒生皆以皓首穷经为宗旨,逐字逐句解读经典,不敢有丝毫懈怠怀疑。 虽有许多解读不清之处,但历代大儒皆给出自己讲解传世,倒也自圆其说。 可是几个月前,以北燕宋审言为首的儒生,突然提出一个惊世骇俗的说辞。 咱们几百年传世的儒家经典,或许都是错的。 这说辞虽然有些离经叛道。 但他给出一套新儒家经典,似乎将原来典籍中那些无法解释的章句,全都解释通了。 于是世间便出现,以全新儒家经典为教义的‘新儒学派’,形成大量拥趸。 当然,还有许多因循守旧之人,批判新儒学派是歪曲经典,刨儒学根基。 但是,却不耽误‘新儒学派’追随者越来越多。 两派大有分庭抗礼之势。” 萧素素闻言,吃惊不已道:“你可知道,那所为新儒家经典,是出自我儿之口?” “自然知道,”陆景兴道:“这也不稀奇。 几百年前那位留下手稿的先贤,跟世子情况差不多。 之前平平无奇,但一夜之间,梦游天国,便脱胎换骨,留下诸多手稿传世。 世子难道不是突然之间,便起了诸多变化?” “你是说……我儿也是突然之间,梦游天国,学了这诸多本事回来?” “这只是老夫猜测,想来大概如此,”陆景兴叹口气道:“只可惜,世子将来要继承王位,领兵打仗。 他若能专心治学,定能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 萧素素听陆景兴夸赞自己儿子,心里感到高兴。 而且陆景兴也解释了,为什么儿子突然之间,便打通任督二脉一样,什么都会了。 原来是梦游天国,从那个神秘世界学来的。 “我儿就算将来做了燕王,也未必不能像他曾外祖父那样,成为文坛宗师。” 萧素素略显得意。 随即又问陆景兴道:“不知陆祭酒前来北燕,所为第二件事是什么?” 陆景兴道:“如今‘新儒学’越来越兴盛。 我乾京国子监乃大乾最高学府,自然也要开授以新儒学经典为教义的课程。 而天下新儒学最有力倡导者,便是原北燕国子监祭酒,宋审言。 听说十六年前,宋审言因为一篇文章,惹恼北燕王,差点被充军发配。 只因他是北燕第一大儒,在众多门生求情之下,方才戴罪立功,去往西山书院教书。 既然宋审言在燕王眼里,只是一个罪臣。 可否行个方便,让陆某带至乾京国子监,做个博士,专门传授新儒学?” “你原来是为了宋审言而来?” 萧素素神色冷峻了起来,冷笑着摇了摇头道:“你恐怕要白跑一趟了,我们北燕,绝不会放宋夫子离开?” “为何?” 陆景兴诧异道:“燕王能因为一篇文章,迁怒于宋审言,将其充军发配,为何不能让他随老夫去往乾京,教授学问?” “你以为,我家王爷是真的因为一篇文章,才贬斥的宋夫子么?” “难道不是?” 萧素素神秘地笑了笑道:“宋夫子若不遭到贬斥,堂堂北燕第一大儒,国子监祭酒,如何前来西山书院教学? 他又如何能教授我儿?” 陆景兴听了这话,顿时像遭到雷击一样,愣在当场,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他才嘴唇微微颤抖道:“老夫明白了。 宋审言得罪燕王是假,让他前来教授世子是真。” 萧素素缓缓道:“十六年前,我儿刚刚出生,王爷便定下了穷养策略,带我母子去民间,过平民生活。 但生活可以节俭,对儿子培养却不能马虎。 必须挑选天下最顶级大儒前来教授。 时任国子监祭酒的宋审言,便是不二人选。” 陆景兴不忿地接口道:“所以燕王便借题发挥,故意生气,将宋夫子贬斥至西山书院。 可是如此对待一位大儒,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岂非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了?”萧素素淡然道:“宋审言不知不觉间,已经做了十数年世子少师,将来我儿登上王位,岂能亏待了他? 如今受多少苦,将来我儿都能补回来。 宋夫子半个身子,已经坐上燕国国相宝座,岂能跟你离开?” “那倒也是,”陆景兴长叹一口气,点点头道:“看来老夫是白跑一趟了。” “你也不算白跑一趟,”萧素素道,“我儿马上就要参加童子试,陆世叔作为天下第一大儒,可以指点一下我儿,好让他考试通过。” 陆景兴苦笑着道:“世子作为新儒学派的开山鼻祖,却为了童子试而发愁,此事传扬出去,岂不令人可笑?” 萧素素道,“童子试如何选拔,本宫也不知道,既然陆世叔到了,不妨给指点一二。” “既然如此,老夫就勉为其难,献丑了。” 陆景兴道。 第47章 质疑学政 很快就到了院试的日子。 林舒终于又回到阔别已久的西山书院。 虽然他已经加入北林卫,但却并没有放弃科举。 原因无他,北林卫属于半军事化组织。 就算指挥使,也比六部尚书低一品。 他在北林卫混,永远也不可能到达仕途的巅峰。 但通过科举却有可能。 所以,这条路也不能放弃。 他一来到书院,便来找院长宋审言。 之前,他已经将记忆中,全本的四书五经背诵下来,交给了宋院长。 宋审言惊为天书,苦心研读许久。 “宋夫子,”林舒来到宋审言的公房,乐呵呵地道:“马上便要童子试,当初您不是说过,北燕国九成以上的学政,都是您的门生? 我通过童子试,应该不成问题吧?” 宋审言神色一滞,尴尬地道:“北燕九成学政都是老夫门生,这话倒是不假。 可是前日,本书院山长邬思远,突然被礼部提拔为学政,这倒出乎老夫意料之外。” “不是,宋夫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舒有些吃惊道:“难道说,这次前来主持院试的,是邬思远?” “正是,”宋审言点了点头。 随即又给林舒打气道:“不过你放心,院试主要考核学子,对儒家经典的解读。 以你现在的学识,通过考核应该没有问题。” “要是完全凭学识,那就好了。” 林舒喃喃自语一句,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礼部为什么早不提拔,晚不提拔,偏偏在这个时候,将邬思远提拔为学政。 当初徐建南跟邬思远相交莫逆。 徐建南跟六王子有来往。 当今礼部尚书云千重,又是六王子的亲舅舅。 想到这一层,林舒不由打了个寒颤。 怎么看,这次对邬思远的提拔,都好像是针对他来的。 现在也别无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考试的时辰便到了。 邬思远的马车到来,西山书院所有师生,全都出来迎接。 之前邬思远还只是书院的山长,可现在一跃成为主管当地教化的学政,手中控制着让谁通过院试的大权。 所有通过院试的秀才,都可以称呼邬思远一声座师。 邬思远再回到书院,颇有一种衣锦还乡,荣归故里之感。 他接受了前同僚们的敬意,然后怨毒地看了人群中的林舒一眼。 跟这小子梁子是结下了。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考试开始,林舒拿到考题,发现是一句话的解释。 “天命之谓性,修道之谓教。” 这是这个世界所流传《中庸》里面的一句话。 林舒记得,这中间好像丢了一句:“率性之谓道”,所以读起来便不连贯。 他只能按照固有的理解答题:上天所赋予人的气质,叫做本性。 按照本性去办一些事情,就叫做道。 这句话,遵循强调了人的自然禀赋,以及如何根据本性,来追求正确的道德之路…… 他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一篇,都是后世对这句话的标准解释。 写完之后,交卷。 阅卷工作也快。 到了下午的时候,结果已经出来。 林舒不出所料地落榜了。 如今的林舒,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懦弱少年。 他不止有着后世的兵王灵魂。 而且已经加入北林卫,也算是有了半个官身。 他当即来到书院阅卷的公房,前来讨个说法。 “站住,你做什么?” 有两个邬思远带来的守卫,在门口挡住林舒的去路。 “我要见学政,”林舒凛然道,“我倒想问问,我的答卷错在哪里,凭什么没有通过?” “你好大的胆子,敢质问学政?” 两个守卫快要气笑了。 一般情况,学子院试没有通过,只能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绝不可能质问学政。 毕竟一个学政,要在一个地方主政多年。 学子一年考核不过,并不要紧,可以来年再考。 可是若得罪了学政,将来恐怕永无出头之日了。 “赶紧滚出去,”一个守卫怒斥道:“身为一个学子,敢前来兴师问罪,你来年还想再考么?” 林舒愤然道:“有这样颠倒黑白的学政在,我明年还能考才怪。” 这时候,大门突然打开,邬思远站了出来,凝神呵斥道:“学府重地,喧哗什么?” 守卫赶忙躬身道:“大人,这个学子质疑大人。” “是你?”邬思远看了一眼林舒,冷笑道:“本官记得你曾说过,本官做山长之时,对经典解读驴唇不对马嘴。 如今你所交之答卷,何尝不是? 那份答卷简直如一滩狗屎,臭不可闻。 这也能通过才怪!” 围观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对林舒跟邬思远的过节,大家都心领神会。 当初两人可谓势如水火,仇深似海。 如今邬思远卷土重来,不对林舒打击报复才见了鬼。 大家都站在邬思远一边说话,幸灾乐祸道:“林舒,你已经多久没来书院了,如今又来参加童子试。要是这样都能通过,让我们这些终日潜心苦读之人,情何以堪?” “赶紧走吧,听说你已经加入北林卫,何必又来参加童子试?” “邬学政之‘一摊狗屎’比喻,甚是恰当,不知那答卷难看到什么程度。”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咳嗽一声道:“学子文章再差,身为学政,也不能以污物形容。” 众学子闪开,宋审言站了出来,捋着胡须道:“林舒天资聪颖,对儒学经典都独到见解。 老夫对其落榜童子试,也颇为诧异。 请学政将林舒答卷拿出来指导一二,他到底错在哪里。” 邬思远见宋审言当众站出来质疑他,当即气得火冒三丈。 当初他在宋审言手下讨生活。 可是如今,他已经成为礼部官员,再也不用在意宋审言这个犯官了。 “本官乃是学政,”邬思远冷笑一声道,“谁通过,谁不通过,皆由本官说了算。 阁下不过是戴罪之人,有什么资格质疑本官?” 宋审言道:“诚如大人所言,老夫的确没有资格质疑。 但如今却有一人,足有资格质疑任何人。” 他说着,向旁边一侧,陆景兴从后面显现出来。 第48章 通过童子试 邬思远当年在乾京国子监进修过,自然认识陆景兴这位天下第一大儒。 而且,他一直以听过陆景兴的课为荣。 此时骤然见到陆夫子出现在眼前,他不由愣在当场,嘴唇微微颤抖道:“陆……陆祭酒,您怎么来了?” 陆景兴一代大儒,毫无盛气凌人之相,语气平和道:“不知这位林学子的答卷,老夫可有资格一观。” “有……您若想看,自无不可,”邬思远赶忙回身去取答卷。 他虽然敢反驳宋审言,但却不能反驳陆景兴。 毕竟陆夫子不仅是现任的乾京国子监祭酒。 而且还是当朝太后父亲的学生。 当年皇帝幼年继位,主少国仪。 正是太后临朝,并做主将亲生女儿嫁到北燕,换来三十万燕军南下勤王,这才稳定住了朝政。 如今十几年过去,朝政早已稳固,但大部分的权力,依然握在太后手中。 陆景兴作为跟太后青梅竹马的白月光,邬思远自然不敢得罪。 他很快将林舒的答卷拿了过来,解释道:“陆祭酒请看,这学子答卷,不明所以,云里雾里,简直莫名其妙。 故而学生让其落榜。” 陆景兴将答卷拿过来看了一眼,对旁边的林舒温和地道:“天命之谓性,修道之谓教,此乃《中庸》里面一句话。 你答卷之中这句,按照本性去做事,即为道。 为何跟题目完全不牵扯?” 林舒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头,不就是昨天,去自己家里拜访过的那位? 谁想这老头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让邬思远服气。 林舒正色道:“因为《中庸》原句,“天命之谓性,修道之谓教,”中间应当还有一句,‘率性之谓道'。” 邬思远抓住这句话,疾言厉色道:“陆祭酒您听听。 他一个还没通过院试的童子,竟然妄改儒家经典,这简直就是离经叛道。 若每一个学子,都能对经典随意添减词句,那还得了?” 陆景兴没有理会邬思远,口中喃喃自语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这样读起来,的确通顺许多。 宋夫子,你新儒学派的《中庸》,便是如此教的?” “正是,”宋审言道,“这儒家经典乃教育世人之用,故而不应生涩难懂,不知所云。 经这位林小友所增减之典籍,能让前后融会贯通。 普通学子读来,也能理解。” “一派胡言,”邬思远气急败坏道:“这儒家经典已经传承数百年,经过历代大儒解读,已趋于完美。 你所传扬增减版本,大言不惭,自称新儒学派,实乃异端学说,歪曲经义。 本官自当上表朝廷,严令禁止传播。” 陆景兴微微一笑道:“大人,不要将一套学问,随便污以异端学说。 这新儒学派所修订之典籍,老夫也曾读过。 如今老夫前来,正是要向宋夫子请教,准备在乾京国子监开授新儒学。 邬大人对该学派典籍,可曾了解?” “乾京国子监,要开教这个?” 邬思远吃了一惊。 大乾行政机构,由大乾中心王朝,和东南西北四大诸侯国组成。 朝中设有六部和国子监、御史台、翰林院等衙门。 四大诸侯国也设有相同的衙门,与之对接。 所以北燕的国子监,行政上接受燕王管辖,但业务上要接受乾京国子监管辖。 要是乾京国子监开始教授新儒学,便是承认了这学说的地位。 其他四大诸侯国的国子监,也同样要教授这门课程。 “陆祭酒……”邬思远迟疑道:“您乃郑学传人,当初郑夫子所传授儒学,可没有这些内容。” 他口中的“郑夫子”,正是已故经学大师,“郑学”的开创者,郑玄。 也是太后的亲生父亲,陆景兴的老恩师。 陆景兴叹口气道:“只可惜先师早已过世,未曾看得见这新儒学。 他老人家若看到这些,一定会支持老夫行为。 老夫开设新儒学,早已禀报陛下与太后,得到允准之后方才行事。 这位林学子答卷,若按新儒学标准来看,便完美无缺,言语达意。 新儒学之开山鼻祖,竟然未曾通过童子试。 大人将来恐怕不好交代吧?” 邬思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连陆景兴都承认了新儒学,而且点明答卷没问题,他自然也不敢继续反对。 要不然,他强行阻止林舒通过院试。 马上天下国子监,便以林舒的学说当教材。 他岂不就成了天下读书人的笑柄? 而且陆景兴显然是跑来为林舒出头的。 他连忙道:“既然连朝廷都已经接受新儒学,并准备开课传授,在下遵从便是。 这答卷,通过了。” “我可真要谢谢你,”林舒似笑非笑地瞪了邬思远一眼。 这厮是来打击报复的,不能轻饶了他。 在场之人散去。 林舒总算得到了秀才的名号。 邬思远赶忙跑到林桓府邸,前去禀报。 “六王子,在下没用,没能阻止林舒通过童子试。” 邬思远垂头丧气的道。 “为什么?”林桓厉声道:“你是学政,谁通过,谁不能通过,难道不都是你说了算?” 邬思远叹口气道:“是这个道理,但谁知道陆景兴从半路杀了出来。 那陆老头号称天下第一大儒,他都说答卷没有问题。 我若强行将答卷作废,那不成了欲盖弥彰?” 林桓愣了愣神,喃喃自语道:“连陆景兴都出动了。 他们为了给我那个弟弟保驾护航,还真舍得花血本。 罢了,罢了。 区区一个童子试而已,让他通过,也无关大局。 过几日,乾京要派人来给父王祝寿。 据说,这次明月公主要亲自前来探望姑母。 你派人出去,买几首赞美女子的诗词回来,我到时候有大用。” 邬思远眼睛一亮道:“莫非六王子想要用诗词,打动那位明月公主的芳心?” 林桓叹口气道:“明月公主乃皇后亲生女儿,太后最宠爱的孙女,我恐怕没这福分。 不过按目前情形来看,那位小公主,多半会指婚嫁给我那个弟弟。 我一定要想办法,把这桩婚事搅黄了。” 第49章 他不会是燕王世子吧? 林舒回到家,将通过童子试的消息告知家人。 林镇北和萧素素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儿子亲口说出来,依然感到异常兴奋。 一家人摆上饭菜,而且摆上美酒,以示庆祝。 “我儿也是秀才了,不枉老夫这么多年谆谆教导。” 林镇北端着酒杯,大为快慰。 儿子是在没有暴露身份情况下,通过自己努力,考中的秀才。 也就是说,儿子即使没有特殊身份,也比大多数年轻人优秀。 他嘴角压不住笑意,缓缓道:“我儿不应骄傲。 接下来还要继续苦读,争取几年之后通过乡试,成为举人,那才能算官老爷。” 萧素素看了一眼韩妙云道:“前些日子说过,等小舒通过童子试,便给你俩圆房。 现在小舒果然通过。 妙云,你怎么想?” 韩妙云端着饭碗,低着头,声若蚊蝇道:“女儿全凭义母安排。” 萧素素道:“那好,只不过,你现在跟小舒圆房,只能算妾室,你可愿意。” 林舒作为燕王世子,将来正妃,必须是大乾王朝的公主。 所以无论有多少女人,只能算是侧妃。 韩妙云又小声道:“哥哥救了我,又为我全家申冤,我就算给哥哥当牛做马也愿意,不要什么名分。” 萧素素宠溺地摸了摸韩妙云的头发道:“真乖,义母将来一定会疼你。 将来有一天,咱们家飞黄腾达了,义母一定多多给你补偿。” 林镇北连忙咳嗽了两声,唯恐妻子一激动说漏了。 “他们家飞黄腾达,”当然就是指回到燕王宫,展露真实身份的时候。 林舒跟韩妙云对视一眼。 少女当即脸颊绯红,低下头,不敢与他目光接触。 林舒心里火辣辣的。 看来老娘知道自己不一般,知道将来一定会三妻四妾。 所以先确定妾室的身份。 没娶妻之前,先纳个妾,好像也符合规矩。 正在浮想联翩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喊道:“韩妙云,你给我出来! 姑娘家家,住在陌生人家里,算怎么回事? 我们韩家的门风,都让你给败坏了。” 林镇北皱了皱眉头道:“怎么回事?” 韩妙云脸色苍白道:“好像是我大伯。” 林舒突然想起来道:“就是你说,在你落难之时,非但不管你,还要拿你去换赏钱的那个?” “嗯,”韩妙云有些手足无措。 林舒起身拿起旁边的绣春刀,冷声道:“不用怕,当初在你走投无路之时,他们对你落井下石,不肯出手帮忙。 现在知道你安然无恙了,却又找回来。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去会会他们。” 说着,拎着刀大摇大摆来到外面。 只见院墙外面,有七八个气势汹汹的壮汉。 为首一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眉眼间跟韩妙云有几分相似。 “你们想干嘛?”林舒凛然道。 韩忠贵义正词严地大声问道:“韩妙云在没在里面?” “在里面,怎么了?” “我是她伯父,她父母双亡,我便是她的家长。一个姑娘家,还未曾婚配,就住在一个陌生男人家里,成什么体统? 赶紧让她出来,跟我回家。” 林舒冷笑一声道:“你还好意思说是她家长? 当初她走投无路,无家可归的时候,你是怎样对她? 现在赶过来认亲,莫不是想要再把她卖第二次吧?” 韩忠贵跟一众人大声嚷嚷道: “她是我们韩家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什么卖不卖的?就算我们韩家嫁女儿,总得收彩礼吧。” “她要是不回去也没关系,只要你肯付一百两银子的彩礼,我们便不管了。” “你彩礼也不付,白白得到我们韩家姑娘,哪有这样的道理?欺负我们韩家没人了么?” 周围许多乡亲围过来看热闹。 众韩家人,没完没了地大声讲道理。 他们看到韩妙云一家翻了案。 韩忠贵作为韩妙云最亲近的长辈,理论上,的确有左右她婚姻的权力。 不能让女方白白嫁人,至少敲诈一点彩礼出来。 “诸位乡亲评评理,我家侄女父母亡故,我作为她大伯,是否该为她婚姻做主?” “现今不声不响地住进别人家,这算咋回事?” 林舒气得火冒三丈,拔出绣春刀道:“你这老家伙,巧舌如簧,颠倒黑白,好不要脸。 今天小爷给你放放血,让你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说着,挥刀向韩忠贵等人砍了过去。 那韩家众人虽多,但却没想到林舒会冲他们动刀,吓得赶忙后退。 他们借着人多,从背后包抄过来,想要围攻林舒。 这时候旁边的战英站了出来,抬脚便将两人踹倒。 这几个壮汉虽然身材高大,但都不会功夫,只林舒一个人就能应付。 不过几个呼吸,几人便全被打翻在地。 韩忠贵气得哇哇直叫道:“你等着,别以为老子好欺负。 我儿子在燕京白府做事。 燕京白老将军府知道不? 吓死你! 等我把儿子叫回来,连燕京府尹都要给几分面子。 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舒听了有些好笑。 若说别的府邸,自己还不认识。 偏偏是白府。 他轻笑了一下道:“随便你去找人,看看你儿子在白府,有多大面子,能不能请动白老将军。” “你甭嘴硬,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是谁嘴硬?” 林舒抬脚又要踢。 韩忠贵赶忙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 白府。 厅堂。 “老夫听说,林舒近日要纳妾。” 白孟起坐在上手,对儿子白昭云道:“虽然不是娶正妻,但你也应当准备一份厚礼送过去。” “爹,他不过是纳妾而已,您对他也太恩厚了吧?” 白昭云不解道:“他之前破获小妹一案,的确让人感激。 可是爹似乎对他,有特殊之情。” “你真的没看出来?” 白孟起有些生气地着重道:“他姓林!” “姓林怎么了?天底下姓林的多了。” “你真是个榆木疙瘩,老夫要怎样说你才会明白?” “爹……您该不会是说……林舒……便是那位养在民间的燕王世子吧?” 白昭云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张大嘴巴,久久不能合拢。 第50章 狐假虎威 燕国勋贵家族,与王族林氏,休戚与共,一荣俱荣。 一代勋贵子弟,辅佐一代燕王,乃是他们的宿命。 只不过这一代燕王,改变了培养方式,世子迟迟没有公开身份。 导致那些勋贵子弟们也失去了目标,只能赋闲在家,无所事事。 如今白昭云率先知道了世子的身份,自然可以抢得先机。 他重重一拍脑门,懊恼道:“我真是个榆木脑袋,竟没想到这一层。 若普通人进了北林卫,毫无背景,岂能得到王轻侯重视? 可林舒却能调动整个北林卫,破获教坊司一案。 连刑部尚书都为之倒台。 若非背景深厚,也难做到。” 白孟起道:“教坊司一案,也幸亏有幸落到林舒手里。 之所以能够告破,既跟他身份有关。 更大的原因,乃是因为世子英明神武,能力出众。 他之前破获你小妹失火案,又能抽丝剥茧,查到教坊司。 近来又解开九连环,逼退匈奴国师。 他的睿智才能,非常人可比。 你与之倾心交往,将来必有益处。” 白昭云施礼道:“儿谨遵父亲教诲!” 于是他备了一份厚礼,主动来到城东十里坡。 林家草庐前面,有一个汉子正在来回巡弋。 白昭云仔细一看,竟然是前锋营主将战英。 白昭云心中一阵感慨,战英是燕王最信赖的义子之一,得以参加燕王穷养计划,如今跟世子接触已久,将来必然前途无量。 “站住!” 战英挡住白昭云,小声道:“白公子前来,可是有事?” 白昭云提了提手中的礼物,道:“听说林公子有喜,在下特地前来祝贺。” “容我前去禀报。” “多谢!” 不多时,战英出来,将白昭云迎了进去。 白昭云看到便装打扮的燕王林镇北和王妃萧素素,倒也不感吃惊,于是以叔辈相称。 林镇北也觉得应该开始为儿子培养羽翼,便坦然答应了。 林舒感激道:“今日不过是我纳妾,又非大婚,怎劳白兄大驾光临?” 白昭云道:“你我一见如故,之前又承蒙出手,破我小妹被害一案。 白某感激之至,早想报答。 今日虽非大婚,但终究是喜事。 白某理应前来祝贺。” “多谢白兄,”林舒感动地说道。 正在这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燕京府了不起?凭什么前来耀武扬威?” “那韩妙云乃是韩家的女儿,虽然父母双亡,但她还有大伯,哪能不声不响,便自行出嫁?” …… 篱笆墙外面,韩忠贵、韩城父子,带着几个韩氏青壮,外加两个燕京府衙役赶了过来。 昨天韩忠贵被打跑之后,便马上让人通知了儿子韩城。 那韩城在燕京白府做事。 虽然是普通杂役头目,但白府毕竟地位很高。 就算普通杂役来到外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所以韩城出面,告到燕京府衙。 燕京府也不敢怠慢,立即派衙役前来给韩家撑腰。 “昨天我们来讨公道,竟然被你们打了,今天有官爷在场,看你们还敢不敢行凶?” 韩忠贵指着几个衙役,狐假虎威,神采飞扬。 “把我家妹子交出来,”韩城倒背双手,一副威严之相。 他堂堂白府的差役,在这些平头百姓前面,当然要保持身份。 “韩妙云是我韩氏女子,她无论去留,都应由我韩氏宗族决定,岂能自己做主?” 战英看着这帮刁民,心里有些来气,冷笑道:“今天可由不得你们在这里胡作非为。 有本事,便从老子身边冲过去!” “你好大的狗胆,”韩城指着战英傲然道,“我身为燕京白府主事,你敢在我面前称老子?” 一个青壮后生耀武扬威道:“听清楚没有,我哥是白府的人。 你区区一个平头百姓,我哥捏死你,不过跟一只蚂蚁一样。” 衙役咳嗽两声道:“我等已经前来,倒也不用开口白府,闭口白府。 这家人私自藏匿人口,本就犯有罪过。 我等出面,乃是维护大乾律法。” 韩氏后生冷笑了一下,低声自语道:“说得好听,要不是我哥以白府主事出面,你们能前来维护律法?” 韩忠贵大声道:“咱不管其他,咱只是要韩氏女子。 要么把人交出来。 要么三媒六聘,备足彩礼。 总之想白得到我们韩家女子,没门儿!” “对,把人交出来!” “把人交出来!” 众人堵着门高喊。 战英不由气乐了,笑着道:“我才听出来,原来你们是仗着燕京白府的势力,前来闹事? 你们知道,刚才谁进去了?” “我们管他谁进去了,就算是天王老子前来,也终究辩不过一个“理”字!” “对,我们都是讲理的人,仗着白府地势怎么了?难道你们平头百姓,还敢跟达官显贵抗衡不成?” “要是敢不尊敬白府,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 此时在里屋的韩妙云,穿着新做的蜀锦衣服,盖着大红头巾,气得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没想到大伯一家竟然如此无耻。 当初她落难之时,求大伯一家收留。 可是对方不止不伸出援手,还要拿她去换赏钱。 现在她成了自由之身,心甘情愿伺候恩人林舒。 大伯一家又找过来闹事。 口中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还不是前来讹钱。 偏偏堂兄韩城还有些本事,竟然能说动官府。 韩妙云气愤已极,推开窗户大声道:“我父母双亡,当初流浪街头,要不是义父义母相救,早已冻死饿死在外面。 如今我已跟韩家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若强行相逼,我宁愿死在眼前,也不愿回韩家。” “你连喜服都穿上了?” 韩忠贵怒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子,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这么嫁人,我韩家的门风,都让你给败坏了。 官爷,这家人私自藏匿人口。 我等恳请官爷将他们全都抓起来,以明正法纪。” 官差见躲不过去,抖了抖铁链,对战英道:“让开,本官准备抓人了。” “区区一个胥吏,也敢自称是官。” 白昭云推开门,缓缓走了出来。 第51章 明月公主 刚才,韩城张口白府,闭口白府。 白昭云在茅草屋里,面对林镇北尴尬异常。 韩城不过是他府中一个小小仆役,竟然在狐假虎威,胡作非为。 还能借着白府的名头,从燕京府衙谋私利。 而且好死不死,竟然欺负燕王头上。 这不是给他家上眼药么? 白昭云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起身道:“林大叔,这狗奴仆竟然做出这等事出来,着实猖狂。 让我去教训教训他。” 林镇北淡淡的点了点头道:“看来白府的规矩,是该整顿一下了。” 林舒闻言吃了一惊,老爹不过是个贩夫走卒,竟然敢指责白府? “爹,人家白将军如何治家,那是他们的事,咱们无权过问。” 白昭云连忙道:“林大叔教训的是,等我回去,便立即整顿家规,以防再出现恶仆借势伤人。 今日如非在下碰到,恐怕会一直蒙在鼓里。” 他赶忙冲出茅草屋,来到战英身旁,铁青着脸道:“我倒看看,是白府哪位大人前来,竟然如此大的势力!” “你算是哪根葱,也敢强出头?” 韩忠贵和一众子侄不认识白昭云,气急败坏地跳着脚。 “少管闲事,今天人我们带定了。” “你要想出头,连你一起抓进去。” …… 此时韩城像是被雷击一样,呆愣在当场。 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站着的,正是大公子白昭云。 他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白……白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韩忠贵等人见到韩城的表现,也变得满头雾水,问道:“这位是……” 韩城赶忙冲人怒吼道:“别再说了,这位便是白府的白大少爷。” “白……白大少爷?” 韩忠贵吓得腿一软,瘫在了地下。 他知道儿子之所以成为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因为借了白府的势力。 白家是燕国顶级勋贵之一。 府中随便一个奴仆出来,也令人不敢小觑。 正因为如此,他才敢仗势欺人,前来索要侄女的彩礼钱。 可万万没想到,白府的少主,竟然从这个普普通通的草屋之中走了出来。 “我们知道错了,我家侄女能嫁给这位公子,那是三生有幸。” “我们韩家,跟这家也算成了亲戚。” “咱们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谁跟你们是亲戚?”白昭云怒斥道:“平白无故,借着我白家的名头,行招摇撞骗,欺压良善之事。 这种人,我白家万不能收留。 从今日起,你给我滚出白府,去燕京府衙领罪。” “大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韩城跪在地下,扯着白昭云的衣角求饶。 白昭云厌恶地扯开衣角,对着衙役道:“你们跟他有旧,还是受他贿赂?” “不敢,不敢,”衙役连忙道,“此人前来府衙报案,自称是受白老将军之命,前来讨回公道。 没想到竟然是招摇撞骗。 既然他已经被赶出白府,小人马上将众人羁押回去,严加审理。” 说着,他们的铁链哗啦一声,便套在了韩城父子的头上。 韩氏父子面如死灰,瘫在地下。 本想借势讹一笔钱。 没想到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止搞丢了白府的差使,还要遭受牢狱之灾。 这下亏大了。 在衙役的拘押之下,父子二人,还有一众前来闹事的子弟,尽数被抓走了。 白昭云也赶忙告辞离开,心中暗自庆幸,得亏今天这事让自己撞见。 要不然那姓韩的借用白府的威名,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来。 大家都离开之后,林舒迈步来到婚房。 韩妙云正盖着红头巾,规规矩矩地坐在床沿上。 韩妙云也没有料到,林舒这么大的面子,能让白家少爷亲自前来贺喜。 这件事情这么解决,自然是圆满。 林舒将红盖头轻轻掀开,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庞。 韩妙云羞怯的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个红点,小声道:“这是奴家守宫砂,请夫君检验。” 林舒心潮澎湃道:“我相信你,无需检验。” 韩妙云又拿起一块雪白的白布,铺在床榻上,声若蚊蝇道:“待会儿夫君验身,也是一样。” 林舒不由感慨万千。 这年代就算是纳个妾,至少也是原装的。 不像后世的蓝星,就算花几十万彩礼娶妻,也不知道是几手的。 一夜圆房之后,白布上留下点点桃花红。 …… 乾京。 慈宁宫。 一个衣着华美的少女,像蝴蝶一样匆匆跑了进来。 后面宫女太监一边追,一边喊道:“公主,您跑慢点,别摔着。” 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圆脸上虽一脸稚气,但明眸皓齿,眉目如画,明艳动人,人见人爱。 一看就是个小美人坯子。 那少女跪在一个头发花白,面目慈祥的华服贵妇人面前,哭道:“皇祖母,听说您要做主,将月儿嫁到北燕去。 月儿死也不嫁。 您平常不是最宠月儿的么? 为什么要让月儿远嫁?” 那贵妇人正是太后郑氏。 郑太后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神情,随即又慈祥地捧着眼前孙女明月公主的脸庞道:“可是你母后告诉你的? 皇祖母刚刚跟你父皇提了一嘴,这么快就被你知道了? 你身为公主,将来嫁给藩王之子,乃是宿命。 并非你不愿,便不嫁。” 明月公主哭道:“就算公主必须嫁藩王之子,可您也不能把孙女嫁到北燕去啊。” “北燕怎么了?”郑太后道:“燕军兵强马壮,实力比其他三大诸侯国加起来还强。 当年先皇驾崩,皇祖母和你父皇孤儿寡母,主少国疑。 朝中那些勋贵势力蠢蠢欲动,欲行不轨之事。 要不是当时,你姑姑嫁到了北燕,换来三十万燕军南下勤王。 你父皇安能坐稳皇位?” 明月哽咽道:“可是姑姑因此,十数年没有再回乾京。 如今朝政早已经稳定,皇祖母为什么还要让孙女嫁过去? 那北燕子民彪悍,文风不盛,孙女不愿去。” 郑太后闻言,顿时陷入沉思之中。 当年为了稳定朝政,她狠心将嫡亲女儿嫁去了北燕。 可后来朝政算是稳定了,但女儿从此也深深地恨上了她。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郑太后喃喃自语道:“素素真的不肯原谅哀家了么?” 第52章 公主出京 郑太后出身书香世家,她的父亲便是已故天下第一大儒郑玄。 所以在自幼熏陶之下,让她酷爱诗词曲赋。 自从那首《游子吟》传到乾京来,她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这不就是描写了女儿出嫁的那个夜晚,她亲手给女儿缝制嫁衣的场面? 当时女儿萧素素也像今天的明月一样,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不想嫁去北燕。 她当时虽然有万般不舍,但情况危急,不得不强行逼迫女儿出嫁。 毕竟若她当时,一时心软,她们母子、母女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郑太后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眼眶早已湿润,感慨道:“素素能将这首诗送来乾京,说明她心里应当还感念哀家养育之恩。 这首游子吟,便是哀家那外孙所作。 多好的一首诗啊。 就算我大乾再有名的诗人,也做不出这等优美诗篇。 你那位表哥文采如此出众,难道还配不上你? 若错过了他,寻遍其他三大诸侯国,你还从哪里能找到,有如此才华之王子?” 郑太后抚摸着孙女的头发,眼神中充满宠溺。 明月自幼被皇祖母宠坏了,搂着太后的脖颈撒娇道:“皇祖母,您恐怕上当受骗了。 听说那位表兄,几个月前连乾诗三百首都背不下来。 读书更是一无是处。 可是突然之间,竟然能写出这等文采斐然的诗句,您相信么?” “哀家也觉得有些奇怪,”郑太后喃喃自语道,“那个孩儿虽被养在民间,但哀家也有所耳闻。 他读书,好像的确迟缓了些。 为何突然之间就能出口成章,艳压天下所有成名诗人?” 萧月儿像一个侦破了悬案的神探一样,得意扬扬地道:“所以现在大家都在传,那首诗,多半是燕王从某部古籍之中抄来。 为儿子扬名,所以便强加到了表兄头上。 那林舒,依然还是从前那个迟钝之人。” “一派胡言,以你姑姑的聪明才智,能生出迟钝的儿子?” 郑太后感到不悦。 萧月儿恃宠而骄道:“皇祖母,月儿跟您打个赌,要这首诗真是那表兄所作,月儿甘愿嫁到北燕去。 若此次前去燕京,能查到这首诗是抄来的,皇祖母该怎样奖赏月儿?” 郑太后咬了咬牙道:“若你真能查到这首是抄袭而来,哀家便答应取消这门婚事,换其他公主嫁去北燕。” 当初,那两首诗词传至燕京,郑太后凤颜大悦。 不止被这两首诗词吸引,更因为这是外孙所做,让她感到欣慰异常。 她当时就已经暗下决心,将最宠爱的孙女,嫁给那位未曾谋面的外孙。 要知道,虽说王子必须娶公主。 但公主跟公主不一样。 明月公主是皇后的亲生女儿,从小自然备受宠爱。 其他贵人妃嫔生的女儿,虽也是公主,但身份上要低了一层。 可是,郑太后眼里也不容沙子。 若那两首诗词都是抄来骗她,她便不准备把最宠爱的孙女嫁过去了。 萧月儿激动地搂着郑太后脖颈,在太后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笑逐颜开道:“谢谢皇祖母。 月儿此次去北燕,要多带大内密探,一定给您查个水落石出。” 郑太后点了一下孙女的额头,佯装生气道:“让你去北燕,是去探望你姑姑,不是让你去查案的,不可造次。” “孙女这算是搂草打兔子,顺手而为,”萧月儿叮嘱道,“皇祖母只要别忘了,咱们打的赌就行。” “记得了,若那林舒果真蠢笨,那就不让你嫁去北燕。” “一言为定,咱们击掌。” 萧月儿调皮地拿起祖母的手掌,跟自己白嫩的手掌击了三下。 整个大乾王朝,恐怕只有萧月儿,敢在郑太后面前如此放肆。 当年皇帝年少,太后临朝称制。 朝中所有文武重臣,全都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 即使现在十几年过去,那些老臣依旧还在。 所以当今大乾的权力,大部分还控制在太后手中,乃是实际上的大乾女主。 整个天下,也就有限的几个晚辈,能在她面前放肆而已。 萧月儿得到皇祖母的许可,当即带领队伍出京北上。 此次她倒真的带了许多大内侍卫,跟随前往。 让她嫁去北燕,根本不可能的。 北燕相对于乾京,乃是苦寒之地,民风彪悍,粗鲁野蛮,文风不盛。 她只要能查到那位王世子林舒,依然是蠢笨如牛,而且抄袭欺骗太后,自然就会让太后恼怒。 太后一恼,当然就不会将她嫁去北燕了。 爱谁嫁谁嫁,反正她不嫁。 …… 林舒新婚燕尔,跟韩妙云如胶似漆,渐入佳境。 然而好景不长,他便接到传讯,立即返回北林卫报道。 林舒只得来到北林卫。 只见小旗陈青木正带领弟兄整装待发。 “小旗,我本来请了十天假,这才五天,为什么就让我回来?” 林舒不满地抱怨。 “哎,情况紧急,我也是没办法,”陈青木道,“马上乾京为王爷祝寿的队伍便到了。 据说这次是一位公主亲自前来。 指挥使大人有令,彻查燕京内外闲杂人等。 公主入乾京期间,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林舒不解地道:“公主来了,自然有许多大内侍卫守护,能出什么事?” “这你就不懂了,”陈青木道,“听说来的这位公主,从小便受太后宠爱,故而恃宠而骄,无法无天。 她在乾京,便时常女扮男装出宫游玩。 此次来到燕京,她难免不会偷偷出来,微服私访。 别抱怨了。 若出了岔子,谁都吃罪不起。” “这小祖奶奶可真不让人省心。” “大不了等公主离开之后,我再把假期补给你。” “小旗,这可是您亲口说的,弟兄们,一定要给我作证。” 林舒对张小千宋大峰等人道。 “我们给你作证,”张宋二人一起点头。 张小千道:“不过林舒,你来当值几天,稍微缓缓,倒也不错。 你看这几天下来,你都有黑眼圈了。 恐怕是跟那位如夫人没日没夜,日复一日吧?” “我看看,我看看,”宋大峰赶忙绕到林舒跟前,瞪大眼睛道:“的确如此,林舒,你这是典型的纵欲过度。 你别一时欢快,让那位如夫人受不了。” “滚蛋!”林舒对着这俩损友骂了一句。 然后跟随众人去巡街,查可疑之人。 第53章 择婿标准 林舒在蓝星参加特种部队之前,曾经在普通部队服役过。 那时候驻地每次有大领导来访,他们都要严加防范,私下严查。 现今他做的事,跟当初差不多。 不过就是将市面上所有可疑之人,该抓的抓,该赶的赶。 整个燕京不止北林卫,就连守备军和燕京府衙也动员了起来。 三大组织齐心协力,将整个燕京地面扫查一空。 这一番下来,不止百姓怨声载道,就连官府人员都叫苦连天。 “她娘的,不过来一个小公主,就把咱们折腾散架一样。” 林舒抱怨道:“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王八蛋。” 张小千拄着绣春刀当拐杖道:“甭管便宜谁,反正轮不到咱们这些人。” “听说了么?” 宋大峰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道:“据传,前来的这位小公主,从小备受宠爱,极有可能嫁来咱们北燕。” “别扯淡了,”林舒道:“咱们北燕是苦寒之地,谁愿意嫁到这里来?” 这时陈青木走过来,对着众人小声呵斥道:“都嫌皮痒痒了是吧? 这种事也是随便能聊的? 赶紧去巡街!” 众人只得撇了撇嘴,灰溜溜的继续巡逻。 …… 公主车驾,终于缓缓驶入燕京。 萧月儿虽然常常逃出皇宫游玩,但还是第一次离开乾京,感觉一切都很新鲜。 只不过越往北行越冷,令人很是不适。 这更加坚定了她坚决不能嫁来北燕的决心。 来到燕京王宫的王妃寝宫,见到林镇北和萧素素之后,她缓缓拜倒施礼道:“月儿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萧素素摆摆手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如此拘谨。 在家里称呼姑姑、姑丈即可。” 萧月儿自幼接受教导,礼仪方面不会失礼,重新拜倒道:“见过姑丈,见过姑姑。” 萧素素微笑道:“你便是月儿吧? 早就听你皇祖母信中说起过你。 今日一见,果然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月儿也总听皇祖母说起姑姑,她老人家说,姑姑才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姑姑已经到了人老珠黄的年纪,比不得你们这些后辈了。” 萧素素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侄女。 长相身段都不差。 而且看起来仪态也不错,堪配自己的儿子。 其实,之前她已经在乾京皇宫之中,开始为儿子物色正妻。 论身份地位,萧月儿当然是不二人选。 毕竟对方跟太子一奶同胞,血缘最近。 将来太子继位之后,跟她儿子林舒自然也最近。 只不过皇后只有这一个女儿。 其他三大诸侯国的王子,必然也都盯着,抢手得很。 “一路前来,可还顺当?” 萧素素拉着侄女的手,让她坐下。 萧月儿道:“一路由燕军护送,并无意外。” “来到燕京,可还习惯?”萧素素道,“若无他事,可在此多住几天。” “这里有些冷了,”萧月儿道,“姑姑不知道,月儿从小就怕冷,在这里待几天还好,若是待得长久,恐怕受不了。” 萧素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侄女这是话里有话,表明不肯嫁来北燕。 萧素素道,“这燕京地处北境,天气的确比南方冷些,不过室内烧上火龙,也就好了。” 萧月儿道:“月儿自幼跟随皇祖母,学习诗词曲赋,儒家经典。 当时在乾京曾听人说起过,北燕人人尚武,民风彪悍,武德充沛,但文风不盛。 月儿在此,恐怕难以习惯。 此番探望过姑姑,等姑丈过完寿诞,便即返回,不愿多耽搁。” 林镇北听了这番话,心中不由勃然大怒。 这小丫头片子,好不识好歹。 来到燕京,又嫌冷,又贬低燕人粗鲁。 岂不知,当初若不是他亲自率军南下,镇压乾京一帮宵小,稳定政局,当朝皇帝和太后,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若那样,眼前这个小丫头还不知道在哪里。 现在乾京政局稳固了,这忘恩负义的小丫头,竟然嫌弃起北燕来。 林镇北哼了一声道:“大乾最强大的敌人,乃是北方匈奴。 若是人人都不想来北方,那匈奴人入侵,谁来抵挡? 本王还有事,王妃照料一下。” 说完袍袖一挥,大踏步走了出去。 “是月儿说错话,惹姑丈生气了么?” 萧月儿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心中暗自得意。 她正是要故意激怒燕王,好让对方觉得自己口无遮拦,不懂礼数。 这样就不会同意她嫁过来了。 “你是在故意惹你姑丈生气?” 萧素素一眼便看穿了小侄女的心思,轻轻叹口气道:“其实你姑丈说得有道理,匈奴铁骑远比南方异族凶悍百倍。 若没有北燕军拼死抵挡,哪来乾京歌舞升平? 若是人人都不肯来北燕,异族入侵,谁来抵抗?” 萧月儿连忙道:“姑姑息怒,月儿知错了。” “你恐怕没有知错,”萧素素道,“我倒想问问,你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是什么样子?” 萧月儿道:“至少要长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吧。” 萧素素微微一笑道:“小女孩心目中的择婿,首先要看样貌。 天下所有闺阁女子,莫不如此。 你来看看,这幅画上的少年,长相如何?” 萧月儿来到桌案前。 只见案上放着一幅肖像画。 画上少年唇红齿白,目若朗星,鼻梁坚挺,如刀砍斧斫一般俊朗。 萧月儿脸色微微一红,这样的美少年,谁人不喜欢? 她小声道:“陌生男子,月儿不敢品评。” 萧素素道,“这便是你表兄林舒。 他现在不方便露面,故而本宫命画师将他画下来。” 萧月儿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若表兄长成这样,在男子中也算万中无一。 只不过画师作画,多半会将人美化一下。 所以本人未必有这等容貌。 一切还是以眼看为准。 “听父皇说,表兄自幼生长在民间,到现在还不知自己是燕王世子,这倒好玩得紧,不知月儿能不能去见一见那位表兄?” “当然可以,”萧素素道,“你姑丈决定将你表兄养在民间,乃是让他从小知道民间疾苦。 你去见他,需答应,不能暴露身份。” “姑姑放心,月儿一定便服前去,绝不敢表明身份。” 萧月儿答应道。 前去见那位表兄一面,或许就能找到对方抄诗的证据。 第54章 新儒文宗 翌日。 清晨。 萧月儿带着一个婢女,一个侍卫,换上便服,偷偷溜出了王府。 “公主,这燕京乃是边塞之地,有什么可玩的?” 婢女小荷嘟囔道:“您金枝玉叶,万金之躯,万一有什么闪失,奴婢怎么担待得起?” 萧月儿伸手指,在小荷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佯装生气道:“还叫公主? 该打! 出了门要叫小姐。 我也知道,这燕京都比不得乾京繁华。 但咱们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来这里,不出去看看怎么行? 也许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来这里。 再说,咱们这身装扮,谁知道本宫是公主? 我必须亲自找到林舒抄袭的铁证,回去才能跟皇祖母交代。” “可是您也应该多带些人保护呀。” “要是人带多了,那算什么微服私访?” 萧月儿说着,迈步来到街头。 她本以为燕京乃荒凉之地,必然人烟稀少。 可是来到街上才发现,这燕京城大路宽阔,可并行数辆马车。 街面上行人熙熙攘攘,两侧店铺林立,耳中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叫卖声,竟然热闹非凡。 其繁华程度比乾京不遑多让。 小荷吃惊道:“没想到这燕京竟然有这么多人,而且街道也跟乾京不相上下。” 萧月儿不服气道:“诸侯国毕竟是诸侯国,岂能跟我大乾京都相提并论? 你看这百姓,穿的大多都是粗布衣服,有几个穿绸缎的? 在乾京街头,穿着绫罗绸缎的比比皆是。” “小姐说的是,这里再热闹也不能跟乾京比。” 小荷附和道:“在乾京随处可见读书人,可在这里走半天,也见不到一个穿儒袍的。 说明世人传言没错。 北燕这地方民风粗犷,好勇斗狠,不喜读书。” “不是他们不喜欢,而是因为他们贫困。” 萧月儿终于找到些优越感,撇了撇嘴道:“皇祖母曾经说过,读书是非常耗钱之事。 只有富裕之地,才能供养得起读书人。 越有钱的地方,读书人越多,文风也就越盛。 久而久之读书人多,做官的也就多,他们继续培养读书人。 所以乾京便成为天下读书人的中心,文人荟萃,贤达云集。 《游子吟》《破阵子》那样的绝唱,也应当出现在乾京才对。 决不可能出现在燕京这偏远荒蛮之地。” 小荷哑然失笑道:“总之那两首诗词,一定不会是那位王世子所做就是了。”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音乐之声,由远而近。 旁边有许多百姓,纷纷朝着声音跑了过去。 萧月儿感到好奇,随手拉住一个中年人问道:“大叔,前面出了什么事?” 那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说道:“听口音你们是外地人吧? 我们新建的文庙落成。 百姓们要恭迎新文宗归位。” “新文宗?是谁?” 萧月儿感到一阵好奇。 那中年人道:“我又不是读书人,我也不懂。 你在这里等着看就好了。” 萧月儿三人满头雾水,站在路边。 不多时,只见身边穿儒生服饰的人越来越多。 游行的队伍正中,有几个年老的儒生,高高抬着一幅画像。 看到那画像中人,萧月儿顿时睁大眼睛,张大嘴巴,愣在当场。 原来那画像所画是一个俊秀的少年,正是昨天看到的林舒。 “这……这帮人都疯了吧,他就是新文宗?” 萧月儿瞠目结舌。 旁边有个头发胡须花白的老儒生,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语重心长地道:“年轻人,不懂不要乱说。 在这里胡说八道,侮辱文宗,很容易挨打的。” 小荷道:“大叔,这位画像中人是谁啊?” 那老儒生见这个年轻人态度谦和,于是解释道:“这画中人叫林舒,乃是新儒学派的大宗师。 你们莫看他年轻,但全天下新儒学派,都奉他为文宗。” 萧月儿听到“林舒”这两个字,心里便确定,这正是那位表兄无疑,小心地问道:“请问大叔,什么是新儒学派?” “所谓新儒学派,是以林宗师所修订儒家经典为教义的学派,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新儒学派便传遍天下,从者甚众。” “大叔,听口音你好像不是本地人,你是乾京来的吧。” “我自然是乾京来的,如今燕京乃是新儒学发源之地,全天下学子,纷纷来到燕京朝圣,我也不例外。” “朝圣?难道这燕京,还成了儒学圣地?” 萧月儿听到这两个字,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本来觉得大乾京都才是天下读书人的中心。 所有学子都应该汇聚乾京才对。 而燕京地处边塞,都是一帮野蛮人聚集。 可万万没想到,连乾京的学子,都要跑到这里来朝圣。 而导致这样匪夷所思之事发生,正是因为她一直轻视的那位表兄,创立了新儒学派。 “大叔,乾京来的学子,多么?” 萧月儿问道。 “当然多,甭说乾京,就连南楚东齐西秦等其他侯国,学子也纷至沓来,趋之若鹜。” 萧月儿道:“您看这位文宗如此年轻,他所修订的经典,会不会是从别处抄袭来的?” “你……竖子不足与谋,简直有辱斯文,”那老儒生气的胡须都立了起来,愤然道,“若说抄袭,数百年来,为何别人抄不到? 就算是抄,那原件从何而来? 既然无人能讲明出处,那便是宗师所作。 罢了罢了,你们这几个后生,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在这里添乱。 你只需知道,一门学说,能在极短时间内席卷天下,令众多大儒趋之若鹜,定然有其道理。” 说完,袍袖一挥,再也不跟几人交谈。 萧月儿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林舒的画像,如众星拱月一般,被众多儒生抬着,送到一座新建的文庙里。 甚至有许多老儒生激动得老泪纵横,像是读了几十年的书,突然找到了照世明灯一般。 那些儒生之中,不乏财大气粗的。 他们自掏腰包,印制许多册子,上面简要讲述新儒学派经义,分发给众人。 现场还有几个旧学派的儒生,前来痛骂新儒学是离经叛道,歪曲经典。 但这样的声音,很快就被汹涌的新儒人浪给压制下去。 萧月儿看到如此激动的人群,带着深深的挫败感,摇头叹息离开。 第55章 教坊司案 萧月儿本想是带人上街,鸡蛋里挑骨头的。 哪想到骨头没挑到,竟然被告知,燕京成了天下新儒学的中心。 连乾京的读书人也纷纷跑来朝圣。 这让她像是被人扇了两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小姐,您别灰心,”小荷在旁边劝解道,“当初对燕王世子愚钝的传言,又不是假的。 如今突然变成这样,其中必有蹊跷。 不能仅凭这一众儒生吹捧,便相信世子睿智如斯!” “没错,”萧月儿瞬间有了精神,攥着拳头道,“数年来,皇祖母和母后都派人暗中探查过。 都说那燕王世子驽钝呆滞,愚拙死板,不通文墨。 为何我等前来,看到的却大相径庭。 这里面必然有诈。 说不定是燕王安排的托儿,故意欺骗于我。” “小姐英明!” 小荷拍了一句马屁。 萧月儿不理会那些儒生,继续在燕京街头闲逛。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她们主仆三人感觉肚子饿了,于是找了最大的一座酒楼,想尝尝当地的美食。 进了一座包间,点了一桌子美食。 等菜期间,听到窗户里面传来阵阵掌声。 萧月儿好奇地推开,只见那窗户是向酒楼内开的。 里面正对着酒楼大堂。 中央有个高台,上面有个说书人,正在舌灿莲花地讲故事。 “话说那林舒,探听到教坊司内藏有冤情,于是奋不顾身前往……哪想到竟然碰到一个人……” 那说书人讲述的,正是林舒破获教坊司一案的故事。 自从教坊司被查封,有许多无辜女子被释放出来。 再加上徐有道倒台,之前许多冤假错案,被重新翻案,于是感激林舒的人有很多。 这故事被说书人知道,于是添油加醋,以他为原型,把他创作成为一个除暴安良,行侠仗义的少年英雄。 此时那台上的说书人,讲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再配合身形,似乎那少年人已经跃然纸上,呼之欲出。 萧月儿越听越觉得奇怪。 刚才林舒还是文坛宗师,一转眼又成了拯救无数女子的侠士。 那说书人说到高潮处,戛然而止,然后开始讨要打赏。 听书人觉得不过瘾,纷纷起哄。 这个时候,林舒正跟张小千等人巡街完毕,躲在角落里吃饭。 “林舒,那说书人说的是你么?” 张小千不可思议道:“我怎么感觉从他嘴里说出来,那教坊司一案竟然如此惊险?” 林舒听到有人说自己的故事,也感到有些脸红。 虽说明明知道,说书人都会夸大其词,以吸引听众。 但这人也夸大太多了。 待说书人过来讨赏之时,林舒也随手赏了几枚铜钱。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楼上雅间里,有个尖嗓子的人大声道:“你说的也太假了吧。 那林舒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能以一己之力,破获教坊司那么大的案子?” 说书人反驳道:“这位客官,小人所说,的确稍有夸张。 但那位林公子破获大破教坊司一案,乃是板上钉钉之事。 此事在北燕人尽皆知。 听您的口音,应当不是北燕人吧? 您只需出去打听一下,便知小人所说真假。” 萧月儿随手扔下来一个十两的官银元宝,道:“那你就继续说下去。” 在场食客一片哗然。 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这么大方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说书人激动坏了,双手捧起元宝,兴奋地道:“谢少爷赏,小人继续说便是。” 他摆好架势,继续唾沫星子横飞,侃侃而谈。 林舒好奇的抬头,看了一下那打赏之人。 只见对方面如粉团,女里女气,一看就是女扮男装。 有许多富家小姐,想当然地以为穿上男装,便没人能看出她是女儿身。 实则恰恰相反,除非是眼瞎,否则女子即使穿上男人的衣服,但一眼还是能辨认出来。 这个时候,萧月儿也看到了林舒,不由得吃了一惊,差点脱口叫出来。 她从昨天就看林舒的画像。 今天又看到了儒生们抬的画像。 眼前竟然看到活的真人。 细打量之下,跟画像倒也相差无几,的确是一个剑眉星目,仪表堂堂的翩翩少年。 而且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平添几分勃勃英气。 萧月儿意识到看得太久,脸上突然一红,赶忙从窗口离开,心中怦砰乱跳。 这个表兄,好像比想象中俊逸百倍。 没想到北燕这等苦寒粗犷之地,也能孕育出这样气宇轩昂,温文尔雅的少年公子。 “林舒,刚才那阔气的小丫头好像看上你了。” 宋大峰一边吃饭,一边打趣道:“努把力,把那小姐搞到手,这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别胡说八道,”林舒没好气地道,“哪有那么容易?” 张小千在旁边接口:“其实也不难,你先把她肚子搞大,把生米煮成熟饭……” 几人低声污言秽语地开玩笑。 说书人则用尽浑身解数,将故事讲得高潮迭起,跌宕起伏,引来掌声不断。 到后来说到林舒冲破教坊司,把失陷的女子全都救出来。 尤其里面还有血狼军英烈之女。 在场观众纷纷发出叫好声。 萧月儿坐在包间里,听完整个故事,内心感到心潮澎湃,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表兄还做过这些好事?” 小荷攥着拳头道,“其实细想之下,还不是别人都忌惮他是燕王世子,没人敢得罪他?” “可就算他是世子,但能为普通人出头,也很是不容易。” “小姐,你不是来拆穿他的?为何又替他说上好话了?” “对啊,”萧月儿突然警醒过来,自己是要查出林舒抄袭证据,以求不要嫁到北燕来。 林舒当然越不堪越好。 自己怎能偏向他一方? “不吃了,没心情,结账,走人,”萧月儿顿时没了胃口。 小荷伸手去摸荷包,突然失声叫道:“不好了,我荷包被偷了。 刚才打赏的时候还在,能飞了不成?” “刚才只有送菜的小二进来……坏了,那不是小二,是小贼!” 她们赶忙冲出去。 只见大街上,有个小二打扮的人,正在拔脚狂奔…… 第56章 南楚诗仙 萧月儿身边的侍卫,赶忙跳出窗户,追了出去。 侍女小荷大声喊道:“抓小偷,这里的店小二偷钱包!” 她这一声喊,把酒楼内的食客都惊动了,纷纷向这边看了过来。 这时候,一个胖胖的掌柜来到近前,板着脸的道:“二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是正经店家。 小二怎么会偷钱包?” 小荷气急道:“明明是你家店小二,偷了我家小姐的钱包,你还不承认。 看来你们是开黑店的吧?” “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胖掌柜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道,“我们这酒楼可是燕京老字号,开业几十年了,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话说……你们不会是没钱,想吃霸王餐吧?” “我们没钱?吃你霸王餐?” 萧月儿气得脸都涨红了。 胖掌柜冷笑道:“你要是有钱,那就拿出来结账啊。” “你……” 萧月儿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此时她身边的护卫又去追贼去了,情急之下,便看向林舒道:“你借我一百两银子。” 她之所以来北燕,完全都是因为林舒。 两人又是表兄妹。 所以借一百两银子并不过分。 林舒却是一脸懵逼,满头雾水,这小丫头谁呀? “我们认识么?凭什么借你钱?” “你到底借还是不借?” 萧月儿气急败坏地顿足说道,“给句痛快话!” “不借!” 林舒回答得异常干脆痛快。 “小气,斤斤计较,小肚鸡肠,”萧月儿越发气恼,攥着拳头道,“有你后悔的时候。” 林舒笑道:“你跟我非亲非故,素不相识,我凭什么借你钱?” 萧月儿语塞,抿了抿嘴,只能心里生闷气。 这个时候,她身边的侍卫拿着荷包赶了回来。 她随手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金豆子,扔在胖掌柜脸上,怒道:“你看本姑娘是吃霸王餐的人么?” 胖掌柜被她的豪气给惊呆了。 这一把金豆子撒下去,足足有十数两黄金。 “是小人有眼无珠,慢待了贵客,还望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胖掌柜陪着笑道。 萧月儿没跟掌柜继续纠缠,依然把气头全都记在林舒头上。 她对着侍卫怒道:“你去把那小子给本姑娘揍一顿解解气。” “小姐,还是算了吧,这可是在北燕地界上,要是打了他……” 侍卫有些为难,小声劝阻。 “怕什么,你不是大内高手么?” “属下是高手不假,可是……您看角落里那位!” 侍卫冲着角落里努了努嘴。 萧月儿侧目看了过去。 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面皮白净的老者,正在静静地低头喝茶。 对方穿着一身黑衣,颌下光秃秃的,一根胡须也没有。 这种人萧月儿见多了,只一眼就知道,那是个老太监。 侍卫小声介绍道:“那便是楼之敬公公!” “大宗师楼之敬?” 萧月儿不由吃了一惊。 她虽然久居深宫,不谙世事。 但也听说过习武之人,最高境界便是大宗师。 而当今天下能达到宗师境界的,不超过五个。 北燕内廷侍卫楼之敬,便是其中之一。 楼之敬当年也是乾京皇宫的侍卫。 当时黎阳公主萧素素嫁到北燕,太后怕公主吃亏,便让他跟着陪嫁了过来,一直作为萧素素的侍卫。 萧月儿顿时没了气势,心中醋意暗生,幽幽叹口气自言自语道:“皇祖母连大宗师都能陪嫁给姑姑。 看来在祖母心里,姑姑比我重要得多。 咱们走吧!” 说完,带着侍卫和婢女离开。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张小千遗憾地对林舒道:“那小姑娘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她刚才问你借钱,你就应该借给她。 人家拿金豆子都能随便扬撒,难道还能借钱不还?” 林舒笑了笑道:“我借给她钱又能怎样? 她是富家小姐,我是贩夫走卒之子,难道我还能去给她做赘婿不成?” 张小千道:“要真能做赘婿,也省得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 “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去!” “可人家没看上我啊。” “你们俩有点正文没有?” 宋大峰插言道:“前有公主驾临,后有王爷生辰,咱们忙都忙不过来,你们还有闲心议论这个?” 张小千道:“甭管是公主,还是王爷,都不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该操心的。 咱们只管巡街,做好手头的事便可。” 三人继续挎着刀,在街面上来回巡弋。 …… 萧月儿带着侍卫和婢女,回到下榻的别院。 有侍从来报:“禀公主,您有客到,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本宫第一次来燕京,又不认识什么人,怎么会有客人?” 萧月儿满头雾水。 侍从道:“那人自称是北燕六王子林桓,说有要事禀报。” “且去看看他,耍什么花招,”萧月儿径直来到厅堂。 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人,正坐在厅堂里喝茶。 那青年眉眼之间跟林舒有几分相似。 但论相貌气质,却远不及林舒。 就算穿着绫罗绸缎,还不如林舒穿着的飞鱼制服。 “你要见本宫?” “燕王六子林桓,见过公主殿下!” 林桓站起身,冲着萧月儿拱了拱手。 “有什么事?” 萧月儿警惕地问道。 林桓淡然道:“在下听说,公主怕凉,故而不愿意嫁来北燕。” 萧月儿微微一怔,冷笑道:“你眼线倒是不少,本宫跟王爷说的话,这么快就传到了你耳朵里?” 林桓不置可否道:“在下还听说,公主在找寻林舒抄袭诗词的证据。 这件事,在下可以帮忙。” “你怎么帮忙?” 萧月儿绣眉微蹙。 她的确是想找证据,但却没有眉目。 林桓嘴角稍稍翘了翘,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道:“容在下向公主引荐一个人,想必公主一定感兴趣。” “什么人?” 萧月儿对此人吞吞吐吐,神秘兮兮,很不满意。 “公主可曾听说过,南楚诗仙秦慕白?” 林桓道。 “秦慕白,本宫当然听说过,”萧月儿道,“他曾为南楚王填词一首,还得到父皇赏赐。 怎么,他也到了北燕?” 第57章 朝廷圣旨 秦慕白被誉为百年一遇的作诗填词高手。 他自出道以来,佳作频出,被世人推崇为“南楚诗仙”。 当初南楚王正是花重金,从他手中求得诗词,得到乾帝赞誉,太后夸奖。 之前,林桓遍寻天下诗词高手,恰巧南楚王也要给北燕王祝寿。 双方一拍即合,便把秦慕白当做使者给派了过来。 “实不相瞒,如今秦诗仙正在别院门外,等待公主殿下召见。” 林桓说道。 “你说要给本宫林舒抄袭的诗作的证据,却寻来秦慕白做什么?” 萧月儿不解地问。 “公主只需把他招来,一问便知。” 林桓卖了个关子。 萧月儿只好点点头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白袍,身材高挑,头发披散,仙风道骨的中年人,缓缓走了进来。 “在下秦慕白,见过公主殿下!” “阁下便是南楚诗仙?” “寻章摘句,作诗填词,雕虫小技而已,诗仙之命,愧不敢当。” “你说有林舒抄袭的证据,不知是何物?” “本来林舒作出《游子吟》与《破阵子》,又订正四书五经,创立新儒学派,在下也深感佩服。 可是……” 秦慕白顿了顿,道:“近来在下收拾家师旧居,偶然发现一处秘龛。 从里面找到数本古卷。 里面竟然清清楚楚记载了那两首诗词。 并且订正之四书五经,也赫然在列。”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背着的包裹。 小心地解开,只见里面有一方古色古香的木盒。 那盒子古朴异常,一看就是老物件。 打开之后,里面放了一摞已经发黄了的书卷。 秦慕白小心地打开,只见开篇赫然正是写着:“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还有“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底下的册子,则记录了完整版四书五经。 “公主请看,这木盒,这册子,少说也有四五十年的历史,林舒才多大岁数?” 萧月儿仔细看了看那黄得快要碎掉的纸张,吃惊道:“这么说来,这两首诗词,还有新儒学经义,都是尊师所作? 可尊师有如此惊才绝艳的诗词,还有惊世骇俗的儒家经典,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秦慕白叹口气道:“先师已经过世多年,这些诗作与经义,是否由他所做,已无从考证。 至于他为何不早拿出来,也无人知晓。 但有这几本册子,至少说明,这些文字已经存世数十年。 林舒不知从何处看到,竟然宣扬出来,且据为己有。 岂非欺世盗名,冒名顶替?” “言之有理,”萧月儿微微点了点头。 要是秦慕白咬定,这些内容是他师父所作。 萧月儿或许会怀疑一下。 毕竟他师父成为新儒学鼻祖,他作为传人,会有莫大的益处。 但秦慕白并不争这个。 他只是说明事实。 揭露林舒盗取诗词经义。 这让萧月儿深信不疑。 再加上这些古物如此真实,令人更不敢质疑。 “好一个林舒,”萧月儿冷笑道,“本宫早就猜想,你之前文不成,武不就,为何一转眼,便能写出那样惊世骇俗的诗词。 原来都是抄来的。 本宫定要禀报皇祖母,揭露真相。” 林桓接口道:“公主所言极是,破阵子那样的诗作,非秦诗仙师父那样的诗坛大家,经过几十年累积,方能做得出来。 林舒不过一个十来岁少年,之前连《乾诗三百首》都背不熟。 突然能写出《破阵子》和《游子吟》。 若说他不是抄的,反正我打死也不信。” 秦慕白拱手道:“多谢公主能拨云见日,令诗作文章开云见天。 家师于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好说,好说。” 萧月儿兴奋异常,亲手给皇祖母写封信,写明来龙去脉,然后连同古书,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乾京。 有了这些铁证,皇祖母定会勃然大怒,气恼林舒抄诗词骗她。 这门婚事,自然就取消了。 完美! …… 秦慕白和林桓告辞离开别院。 来到外面,走出十几里,确保没人能听见他俩对谈。 秦慕白这才道:“六王子,你所做的那古籍到底靠不靠谱? 在下可是押上了毕生名誉,连家师都牵扯其中了。” “放心,那木盒与书籍,本就是从书局收来的古物,均有四五十年历史。 只不过,那书籍原来都是空白的。” 林桓拍着胸脯道:“我派圣手用古墨重新书写,做旧。 只要你一口咬定,那些东西出自你师父旧宅。 就算神仙来了,也分辨不出来。” “那我就放心了,”秦慕白舒一口气。 林桓道:“我只担心到时候事情闹大,你承担不住,把事情泄露出去。” “我?六王子自可放心!” 秦慕白道:“皇后只有明月公主这一个女儿。 只有断了太后将公主嫁来北燕的念头,我家世子才有机会。 只要您不说出去,在下是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的。” “好,既然咱们目标相同,那便击掌为誓!” 林桓跟秦慕白三击掌。 在陷害林舒这件事上,他们的确有共同目标。 随着燕王寿诞临近,燕京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家家张灯结彩,大街上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一天,一骑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从南方而来。 冲进燕王府之后,马上的太监尖着嗓子道:“林镇北接旨……” 林镇北以为是朝廷发来的祝寿圣旨。 毕竟每年他生日之前,朝廷都会发来旨意。 “臣,林镇北,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那太监高声宣读,林镇北越听越不对。 原来,那根本不是祝寿的旨意,而是责怪他冒用抄来的诗词请赏。 而且朝廷严令他归还当初赏赐之物,包括赐予的城池。 林镇北当即听傻了,愤然怒道:“说什么? 那两首诗词是抄袭而来,并非林舒所做? 朝廷可有证据?” 传旨太监凛然道:“燕王爷,你还没领旨谢恩呢。” “谢个屁恩!” 林镇北破口大骂道:“凭什么说那诗词是抄来的? 还让本王把赏赐还回去,门儿都没有。 有本事自己派兵来打。” 太监吓得颤声道:“王爷,这大逆不道之言,就当老奴没听见。” 第58章 寿诞晚宴 “你听见了又何妨?” 林镇北对着那传旨太监傲然道:“本王并非贪恋朝廷所赐那点铠甲军粮。 也并非在意那几座城池。 只不过朝廷听信谗言,便要收回所赐之物,实乃不公,本王万难接受。 阁下回去禀报朝廷,我北燕不是任人欺凌的软骨头。 谁若以为本王软弱可欺,本王便与他斗到底。” “王……王爷,老奴这便回去禀报,告辞了。” 传旨太监战战兢兢地拱了拱手,再也不强逼林镇北领旨谢恩,赶紧灰溜溜地逃了。 待太监离去之后,林镇北传令王轻侯前来见驾。 不多时,王轻侯急匆匆跑到近前,施礼道:“参见王爷!” “我儿诗词抄袭,是从何处传出来的?” 林镇北凛然问道。 “禀王爷,”王轻侯道:“卑职已经探查过,坊间传言,世子所作之诗词,出自南楚诗仙秦慕白恩师之手。 自从南楚祝寿团进入燕京第二天,坊间便有此传闻。 由此推断,此事跟南楚祝寿团必有联系。” “本王早就猜到,那南楚王名为祝寿,实则没憋什么好屁。” 林镇北冷笑一声道:“为了争夺皇帝嫡女,他必会不遗余力中伤我儿。” 林镇北顿了顿,又问道:“那南楚祝寿团来到燕京后,还跟谁见过面?” “这……”王轻侯犹豫了一下。 “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地说,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王爷,那祝寿团领队秦慕白,还亲自去见过六王子。” “林桓?” 林镇北一巴掌,重重拍在旁边的汉白玉栏杆上,咬牙切齿道:“本王早就猜到,离不了他在背后搞鬼。” 王轻侯继续道:“六王子跟秦慕白相约,还一起去过明月公主下榻的别院。” “还去拜见过公主? 本王的禁足令,在他眼中已经成了摆设不成?” 林镇北冷笑了一声,随即道:“罢了,寿诞之前,许多人都盯着。 且等到寿诞过后,再行处置。” …… 茅草屋里,一灯如豆。 林镇北,萧素素,林舒,韩妙云一家四口,围在一张简朴的木桌前吃饭。 林镇北一碗米饭吃完,韩妙云赶忙站起来道:“爹,儿媳再去给您盛!” “嗯!” 林镇北也不客气,直接把空碗交到韩妙云手上。 他越来越觉得,这小茅草屋虽然简陋,但比王宫那豪华宫殿,更有人情味。 那座王宫虽然奢靡壮观,但里面的人,全都在钩心斗角,尔虞我诈。 而这座小破屋里的人,关系却单纯得多。 只有夫妻、儿子、儿媳这简单的亲情关系。 儿子儿媳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也可以毫不设防,敞开心扉说话。 吃完饭后,韩妙云勤快地去收拾碗筷。 林镇北装作不在意地随口道:“最近据说有传言,我儿那两首诗词,还有校对之儒家经典,皆出自南楚?” “我也听说了,”林舒冷笑一下道:“他们既然早有那两首诗词,为什么不提前拿出来? 非要等我写完,他们再说这是他们的,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没错,我也觉得,那些传言纯属扯淡,”林镇北道:“只不过……那掀起传言之人,名声很大,有南楚诗仙之称。 据说他的师父也是一位大儒。 世人恐怕都觉得,有这等身份之人,不会说谎。” “大v带节奏是吧?” 林舒咬了咬牙道:“难道名气大的人,就不会说谎? 要是有机会,我倒真想跟那位南楚诗仙,当面对峙。” 林镇北眉毛挑了挑道:“我儿若跟那姓秦的对峙,有取胜把握?” “自然有把握?”林舒信心满满道:“我要让那所谓南楚诗仙身败名裂,让他为所撒下的谎,付出代价。” “不知我儿准备怎样取胜?”林镇北感到好奇。 林舒淡然道:“他不是污蔑我是抄的么? 那就请人现场命题,当场作诗,到时候看还有没人说我抄袭。” 林舒觉得以自己熟读蓝星唐诗宋词三百首,足以应付任何考题了。 就算答题稍微有些偏,但只要诗词出众,也能做到瑕不掩瑜,让人信服。 林镇北已经见识过儿子现场作诗的能力,激动的攥了攥拳头道:“好,到时候就看我儿破除传言,自证清白。” 林舒道:“只可惜,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那南楚人见面。” “有机会,一定有机会!” 林镇北心中已经在盘算,如何给儿子创造时机。 同时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很快来到林镇北寿诞之日。 晚宴在燕王宫展开。 这一夜,圆月当空,照得亮如白昼。 燕京今夜取消了宵禁,街头挂满灯笼,引得百姓纷纷出门看灯,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王宫内,无数巨大的牛油蜡烛,照得宫殿内跟白天一样。 一众文武大臣,全都前来参加寿宴。 侍女端着酒菜,川流如梭,上酒布菜。 旁边另开一座小厅,由燕王妃萧素素,陪同官员的女眷们用膳。 萧月儿也在小厅里。 大家坐定之后,秦慕白带领的南楚祝寿使团上前施礼道:“秦某奉楚王之命,前来送上寿礼。 并祝燕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林镇北哼了一声,看着这秦慕白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声问道:“听阁下说,赞誉本王的那首《破阵子》,是出自你师父之手?” 秦慕白气定神闲道:“在下偶然发现师尊秘龛中存有遗稿,那上面的确记载了那首词。 至于是否为师尊所作,在下不敢妄言。” “既然你不敢妄言,凭什么便断定我北燕学子是抄袭?” “在下并没有说北燕抄袭,”秦慕白道:“只不过事实摆在眼前。 家师已然去世十几年。 那些手稿年月,更长达四五十年之久。 北燕那位学子是否抄袭,一望便知。” 林镇北压了压火气,转身对着旁边的小厅道:“那又是谁将这些事禀报至乾京的?” 萧月儿起身道:“禀姑丈,禀报乃月儿所为。 自幼皇祖母便教导月儿,做人要诚实,不能说谎。 既然诗作确实出自南楚。 月儿不敢隐瞒,自当将实情报知皇祖母。” “好,你们做得都很好,”林镇北强压怒火。 第59章 现场出题 萧月儿竟然坦然承认。 还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词严,令林镇北心中暗自气恼。 若非对方皇嫡女的身份,他早就给点颜色看看了。 林镇北正在暗自生气的时候,只见侍从跑了进来,禀报道:“王爷,燕京又派人前来传旨。” “还真是没完没了!” 林镇北冷笑了一声,深吸一口气。 按照时间推算,之前被他赶走的那个传旨太监,现在应该还在路上。 第二拨传旨的太监就已经到了。 说明朝廷已经料到,他必不奉旨,所以接连传下旨意。 他刚要出言把传旨之人赶走,省得扫了他寿宴的兴。 侍从急忙禀报道:“王爷,这次前来传旨的,是楼之崇公公。” “竟是楼公公亲自前来?” 林镇北嘴角撇了撇道:“太后还真给本王面子。 那便请进来吧。” 那楼之崇楼之敬乃兄弟二人,本来为太后身边亲信。 当年萧素素嫁来北燕,弟弟楼之敬陪嫁前来。 而哥哥楼之崇,成为太后身前最为信任之人,权势滔天,没有之一。 只不过楼之崇权势再大,也只是在乾京。 林镇北之所以对他客气,完全是给他弟弟楼之敬面子。 不多时,一个身穿黑衣,颌下无须,身材微微佝偻的老者迈步走了进来。 那老者微微低着头,以眼角上方看人,给人一种阴鸷深沉之感。 “老奴楼之崇,见过北燕王! 恭祝燕王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楼之崇尖着嗓子道。 林镇北见对方首先向自己祝寿,微微点点头道:“多谢公公。 寿辞已经说完,接下来该传圣旨了吧?” “没有圣旨,老奴只是奉太后之命,前来问几句话。” 楼之崇淡淡地说道:“太后言道,北燕乃国之藩屏,军民好武习战,彪悍勇猛,正合募兵需要。 民众弃文习武,不应受人非议讥讽。 偶有人借鉴几首古人诗词,博取名声,也无伤大雅。 现既然原迹现身,尔等主动承认借鉴便可。 何必执迷不悟,顽抗到底,徒增笑料?” 林镇北凛然道:“难道太后也觉得,那几首诗词出自南楚?” “事实证据摆在眼前,又有什么可辩驳的?” 楼之崇随手从背后解下来一个布包。 打开之后,里面正是那个古朴的木盒,还有数本发黄了的册子。 “太后命老奴将此物带回来,请王爷亲自鉴别。” 侍从接过木盒,送到燕王面前。 林镇北随手拿起来,翻了一翻,脸色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这盒子和书籍,无论从气味还是品相来看,都是古物无疑。 这上面书写的《破阵子》和《游子吟》,字迹因为年久,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难怪太后会派楼之崇前来责问。 有这些证据,很难令人不产生怀疑。 这几本册子的年月,要比儿子林舒大得多。 难道……儿子那两首诗词,还有儒家经义,真的是抄来的? 林镇北有些失神。 楼之崇道:“太后有谕,只要燕王退回所赏赐之军械粮草,归还割让之城池,此事便一笔勾销,谁也不要再提。 若是把事情闹大,恐怕更不好收场了。 请王爷三思!” 林镇北深吸一口气,一时间竟然有些犹豫,该不该把儿子叫过来对峙。 万一儿子对峙输了,可真要身败名裂。 这时候,萧素素在旁边小厅道:“王爷为何不把当事之人请来?” 林镇北见王妃还是倾向于相信儿子,于是咬了咬牙道:“传当事之人前来! 本王累了,白兄代替本王问询吧!” 他说着,躲到了纱帘后面。 这次,他专门特制了较厚的纱帘。 从下面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人影,却看不清容貌。 白孟起会意,当即站了出来。 过不多时,林舒被带到王宫大殿上来。 林舒还是第一次进到这燕王宫里面。 只见装饰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同时还有许多峨冠博带的大臣。 虽然桌面上摆着酒菜,却都正襟危坐,不敢轻易出声。 王座前面用纱帘隔着,看不清燕王长什么样子。 白孟起坐在西侧最上方的位置,站起身道:“林秀才,这位秦先生号称南楚诗仙,他说《破阵子》与《游子吟》均记载于他恩师遗稿之中。 你作何解释?” 林舒扫了一眼那秦慕白,冷笑了一下道:“我何须解释? 那两首诗词,早不出现,晚不出现。 非要等我写完之后,方才出现。 我还说,他是抄袭我的呢。” “笑话,”秦慕白轻蔑地哼了一声道:“秦某进士及第,翰林出身,家师生前,更是学识渊博,贵为南楚第一大儒。 需要抄你区区一个秀才的诗文?” “那可不好说,”林舒淡淡的道,“有些人就是不要脸。” “你……放肆!”秦慕白怒道:“此子出口伤人,有辱斯文,恳请王爷治罪。” 林镇北躲在纱帘后面不好出声。 白孟起代其言道:“林秀才并没有点名侮辱阁下,何必心虚。” “你们这是对他庇护,若传扬出去,必会令天下人耻笑。” 秦慕白仰天打个哈哈道:“家师遗稿在此,逞口舌之利也没用。 你这小娃娃,不知从何处抄到诗词,竟然大言不惭,据为己有。 幸亏秦某有幸发现恩师遗稿,方才揭穿你卑鄙之行。 事实都摆在面前,还敢嘴硬,到底是谁不要脸?” 他一番义正词严的发言,引来南楚使团阵阵嘲笑。 一众燕国文武臣僚,则感觉有些下不来台。 那木盒被送到林舒跟前。 林舒随手翻了翻,哼了一声问秦慕白道:“你师父就有这一箱遗稿,还是有许多箱?” 秦慕白道:“这座秘龛,是秦某收拾家师旧宅时,偶然发现。 至于宅内还有没有其他秘龛,秦某哪里知道?” “那便有意思了,”林舒打趣道,“这么说来,你师父那所旧宅,就是一座宝库。 只要天下有佳作出现,你便可以声称,出自你师父旧宅。 如此就没完没了。 你这一门,直到徒子徒孙,都可以借旧宅遗稿说事。 反正那遗稿永远也找不完。” 白孟起愤然道:“林秀才所言没错。 若你南楚过一段时间,便发现一座秘龛,诬陷他人抄袭。 这事还有完没完?” 秦慕白微微一笑道:“其实想要鉴别林秀才是否抄袭,也并非难事。” “如何鉴别?”白孟起问。 秦慕白道:“林秀才既然声称,那两首惊世骇俗之作为他所写。 那不妨现场出题,让他现场作诗填词。 恰好寻章摘句,也是在下所长。 我二人不妨比一比。” 第60章 水调歌头 见秦慕白提出跟林舒现场比诗词,在场众臣一片哗然。 秦慕白成名已久,佳作众多,早已经创下了南楚诗仙的美名。 林舒虽也有两篇佳作传世,但若真是抄袭得来,现场一比,岂不全露馅了? 白孟起哼了一声道:“老夫虽是武人,却也知道作诗填词,非一日之功。 那些名篇佳句,都是经过诸般打磨,无数次推敲,凝练而成。 岂能在旦夕之间写就?” 秦慕白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此事并非在下心血来潮。 只因我家世子对明月公主仰慕已久,故而花重金邀请秦某,为公主作诗一首。 这位林秀才也无需现场写作。 我等要在北燕叨扰几日。 若数日之内,林秀才能写出佳作出来,也可展露其才华,自证清白。” 林舒淡淡地道:“不用几日,现场写作便可。” “你真要现场写作?” 秦慕白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嗤笑道:“既然林秀才如此有底气,那秦某便开始了! 在下这是一首《水调歌头》之词。” 他慢慢走了两步,张口吟诵道:“何处觅仙影? 凝睇在眸间。 秀眉轻蹙如画, 浅笑醉流年。 莲步轻移娇俏, 玉腕微扬柔妙, 举止韵绵绵。 皓齿绽梨靥, 秋水映春山。 云鬓乱, 香腮粉, 意如绵。 靥含情动, 恰似新月照清川。 风拂罗衣飘袂, 日照朱唇添媚, 仪态自天然。 心醉情难舍, 魂梦绕卿颜。” 他这一首词吟完,在场有个醉心诗词的官员,情不自禁地鼓掌叫好道:“好,好一个心醉情难舍,魂梦绕卿颜。 不愧为南楚诗仙,一出手便知不凡……” 突然,他发现不对劲,现场只有他一人夸赞,顿时捂住了嘴巴,不敢再多说话。 隔壁小厅之中,萧月儿听到这首词,脸颊早已经变得赤若红霞。 这首词,通篇都在赞赏她的美貌,让她心里如何不窃喜? 当初秦慕白一首词,能让南楚王英武,名扬天下。 如今又一首赞美她的词问世,难说不会让她的美貌人尽皆知。 任何女子,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也在意自己的容颜。 躲在纱帘后面的林镇北,跟小厅内的萧素素对视一眼,心里有些忐忑。 这秦慕白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一首词填得四平八稳。 也不知儿子敢于前来对峙,是不是在吹牛。 秦慕白得意地看了一眼林舒,道:“林秀才,你既然不愿意回去思考,不妨当场写出来,让大家一观。 若能盖过秦某这一首,或许能让大家相信,你之前那两首并非抄袭。” 林舒鼻孔中哼了一声道:“阁下所填之词,满篇都在堆砌辞藻,毫无内容可言。 不过是无病呻吟,卖弄辞藻罢了,有什么可得意的?” 秦慕白脸色一变,指着林舒道:“既然阁下诋毁秦某之词毫无内容,不妨听听阁下有内容之词。” 林舒心想,你这是找死,也怨不得谁。 他慢走两步,低声道:“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 “轰……” 在场众文武听了这几句,先是愣了半晌,随即便炸了。 “好词啊……不止辞藻华丽,而且飘然欲仙,清新脱俗,有超凡出尘之感。” “这首词之难度,与醉里挑灯看剑,不遑多让,但一个高雅,一个豪迈,意境截然相反。” “这位林公子,竟然真的能出口成章,而且都是名垂千古的佳作,当真难得。” “与这首词相比,刚才那秦慕白首简直粗鄙不堪,难以入目。” “当场命题,当场填词,出口便是千古佳句,看谁还敢诬陷林公子抄袭。” “小声些议论,听听下半篇” …… 在众人赞扬声中,林舒张口道:“转朱阁, 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他这半阙吟诵完,在场众人更跟开了锅一般。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林镇北夫妇。 他们也是识货之人。 眼见儿子现场所填之词,简直可以把秦慕白碾为齑粉,他们心里简直高兴坏了。 只可惜此时二人都不能现身。 否则早就冲出来,去抱住儿子狠狠亲两口。 萧素素看向侄女萧月儿。 萧月儿早已惊得张大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秦慕白所填之词,是在夸一个人间美女。 而林舒的填词,已经将她夸成一个仙女。 尤其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让人听了简直心醉。 林舒真的有这种才华,又何必去抄袭? 难道……那两首诗词,也是林舒所作? 这等才学,已经不属于人间范畴,可以用超凡脱俗来形容。 她在这里胡思乱想。 秦慕白已经愣在大殿中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口中喃喃自语道:“世间竟有如此美妙之诗词。 我就算穷尽一生,恐怕也填不出来。 这岂是人间之词?” 林舒看见众人轰动,也在预料之中,对着秦慕白淡淡一笑道:“秦诗仙,我这一首词,可还入得了法眼?” 秦慕白猛地一激灵,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使命。 自己是来打压北燕的,怎么倒敬佩起来了?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深吸一口气道:“这首词,倒还说得过去?” “仅仅是说的过去?” 林舒心里暗自好笑。 苏学士这首词,无论如何都能排到蓝星古诗词前十之列,岂止是说得过去那么简单? 当然,秦慕白在强行找补,也只能这么说。 林舒道:“你我同作水调歌头,到底孰优孰劣,请大家品评便是。” 秦慕白摆了摆手道:“这首水调歌头便罢了。 今日看到白老将军在此,不由回想起当初听到老将军诸多事迹。 不如你我再为老将军现填一首,再行比试一下。 你可敢应战?” 秦慕白必须赶紧摆脱水调歌头的阴影,进入下一阶段的比拼。 否则总沉浸在第一首词里,他将输得体无完肤。 第61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林舒揉了揉太阳穴,平静地道:“你若想去死,我不介意送一程,开始吧!” “狂妄!”秦慕白满脸怒容道:“区区一个秀才,以为侥幸赢一场,就真能盖过秦某?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南楚诗仙并非浪得虚名。” 说完,便装作低头沉思。 其实他早就有备而来。 临出发之前便心中构思一首,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今天便用上了。 白孟起连连摆手笑道:“您二位斗诗斗词,别把老夫牵扯在里面。 老夫早已解甲归田,南山放马,经不起别人夸奖。” 林舒道:“老将军虽已卸甲,但年轻时驰骋疆场,抗击匈奴,马踏贺兰山,为保家卫国,立下不世之功。 后辈之人无论怎样颂扬,老将军都经得起。” 白孟起感慨道:“老夫戎马一生,不过是为了报效朝廷,以求博得功名,封妻荫子。 林公子之言,愧不敢当。” 林舒看了一眼秦慕白道:“且听听在南楚诗仙眼中,白老将军是什么形象。” 秦慕白张口吟诵道:“霜发忆金戈, 勋名岁月磨。 心忧家国事, 暮岁志犹多。” “好!” 在场几位武将喊了起来。 白孟起在军中威望颇高。 秦慕白既然写诗赞扬白老将军,当然可以叫好。 林舒微微颔首道:“还算尚可,但匠气太重,不足以展现老将军之威武。” 白孟起愣了愣神,感觉不好意思。 按照他的想法,这短短几句,已经够精彩的了,哪里有什么匠气? 话说,匠气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好诗,林舒都挑毛病,有些吹毛求疵了。 秦慕白板着脸道:“那在下洗耳恭听,阁下没有匠气的诗作,是什么样子。” “在下填首满江红吧。” 林舒清了清嗓子,张口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这几句词,用饱含深情,抑扬顿挫的语调吟诵出来,大殿之上顿时安静了。 所有武将全都在低头回味。 他们虽然文化水平有限,但却也能听出这首词的绝妙之处。 似乎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透着豪迈之气。 用在戎马一生的白孟起身上,简直绝配。 大家不忍出声打断,全都竖起耳朵,等着听下面的内容。 林舒继续道:“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好一个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有个武将站起身来,爽朗地大声道:“白老将军一生都在抗击匈奴,当得起如此赞扬。” 白孟起也觉得热血沸腾,浑身颤抖,眼眶之中闪现出两滴浊泪。 整首词,就像把他的一生给写活了。 他自己虽然也觉得,自己与异族作战一辈子,很不容易。 但奈何词汇有限,表达不出来。 而林舒这首词,成了他的嘴替,将他沉闷在胸中的话,用豪迈的词语,全都说了出来。 白孟起冲着林舒深施一礼道:“有林公子这首词,老夫就算立即闭上眼睛,也死而无憾了。 待老夫死后,便将这首词,刻于墓碑之上。 老夫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林舒赶忙还礼道:“如此大礼,在下可不敢当。 待回头,我将这首词交给令郎,让他好生保存。” 随即,他侧身看向秦慕白道:“秦诗仙,不知我这首词如何?” 秦慕白呆立在当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感觉欲哭无泪。 这小子一张口,又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 自己就算写一辈子词,也写不出这么一句出来。 那首满江红,所有的字词,自己都认识。 可自己为什么,就凑不成如此豪迈的句子? “嗯……这个……倒还不错,”秦慕白点点头回应。 几个北燕武将嘲笑道:“这还只是不错? 我们武人都听得出来,林公子的填词,要远胜于阁下!” “你就这点本事,还好意思污蔑林公子抄袭?” “林公子出口便是这等惊世之词,何必去抄袭?” “话说林公子刚刚作的这两首,不是你师父遗稿中所记载吧?” “说不定过一段时日,他师父遗稿中,就又出现了。” “难道他师父这么厉害,临死之前就料到,今日会有这两道考题?”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嘲笑揶揄秦慕白。 之前,众人看到发黄的书册作证,心中还怀疑林舒或许抄袭。 但这两首命题诗词问世,大家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再无疑虑。 毕竟这两道题都是秦慕白出的。 林舒属于被动应试,依然填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词作。 所以看来,秦慕白是借助诗仙之盛名,栽赃陷害居多。 “秦先生是否还以为,林公子之前,抄袭令师遗稿?” 这个时候,一身黑衣的宦官楼之崇站了出来。 他本是奉太后之命,前来斥责燕王欺世盗名的。 可没想到,竟然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 燕王世子出口成章,又有两首绝唱问世。 现在看来,燕王并没有撒谎。 倒极有可能是南楚人在给北燕泼脏水。 太后知道这个亲外孙有这等才华,一定非常欣喜。 只不过他还是不敢确定,想要继续试探一下,微笑着看向林舒道:“林公子大才,在下佩服之至。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公子答允。” 林舒听着公鸭嗓子的声音,感觉异常别扭。 但意识到这位太监能在这等场合说话,还没有人出来阻拦,必然是有地位的大太监,没必要得罪。 “请讲,”林舒不卑不亢道。 楼之崇道:“之前公子有一首《游子吟》,被指是抄袭。 可否再写一首祝父母之诗,以作校对? 若相差不大,便可自证清白。” 林舒张口道:“世间爹娘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慈禧这首诗虽然略显直白,但却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楼之崇听了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好一个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在下是相信了,公子之大才,世间无人能及。 所谓抄袭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秦慕白见楼之崇定了基调,若回禀到太后那里,不止他完了,恐怕连南楚都要受到牵连。 他连忙站出来道:“公公,就算这位林公子惊才绝艳,但也不能证明,未曾借鉴过家师遗稿。” 第62章 三天破案 楼之崇听了秦慕白的辩解,嘴角微微抽了抽,冷笑道:“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敢不认?” 秦慕白正色道:“家师遗稿在此,在下不敢辱没先人。” “你……咱家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种卑劣小人,活在世上也无用。 咱家毙了你!” 楼之崇抬起手掌。 掌边顿时氤氲出一阵雾气。 他的弟弟是大宗师,他也已经进入半步宗师境界。 想要杀一个秦慕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公公且慢,”林舒赶忙挡在了秦慕白前面。 楼之崇感到诧异道:“那姓秦的明明在诬陷公子,您还替他说话?” 林舒道:“公公明鉴,我不是替他说话。 只是他若不明不白死在公公手下,那便更说不清了。 不如查明真相,让他心服口服。 到时铁证如山,他若再不承认,再杀他也不迟。” 楼之崇慢慢放下手掌,点了点头道:“还是公子考虑周全,咱家鲁莽了。 燕王爷,您就主持公道吧。” 此时躲在后面的林镇北,心里早已经快气炸了。 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秦慕白依然咬着莫须有的师父遗稿不放,不肯认罪。 若不是怕显露身份,他真想冲出去,把这姓秦的暴揍一顿。 哪怕秦慕白是南楚祝寿使团的首领,也在所不惜。 毕竟那个南楚王,给他来祝寿,本身就没安什么好心。 但儿子林舒说得也有道理,必须抓住真凭实据才行。 他附耳在旁边一个宦官面前,耳语几句。 那宦官尖着嗓子高声道:“燕王有令,由白老将军代劳,主持调查此案。 一应人等,俱听白老将军号令。 无论查到何人,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务必找到铁证。 查案期间,所有人等,不准离开燕京。 若敢私自出逃者,格杀勿论。” 一个南楚使团的官员起身抗议道:“我等奉我家楚王之命,前来拜寿。 燕王爷却将我等扣留在燕京,这岂是待客之道?” 纱帘后面没有回音。 白孟起瓮声瓮气地道:“既然王爷将调查大权,分派于白某之手,白某自当尽心竭力,查明真相。 如今楼公公都在这里,恐怕连太后和陛下,都想知道真实情况到底如何。 这时候你们若返回,岂不有畏罪潜逃之嫌?” “这……可是你要准备查多久?” “那可不好说,若是顺当,三五日便能查明,若是不顺当,半年六个月也未可知。” “半年六个月,你这不是开玩笑么?” 南楚使团的人顿时炸了锅。 “这不是拿我们当囚徒了?” “我们在南楚,各有自己的分管之事,要是在这里待半年,岂不什么都耽误了?” “若是燕王爷如此待我们,就不怕我家王爷平等待之?” 面对南楚使团的抗议,白孟起有些头大。 他是一个武将,在战场上调兵遣将,冲锋陷阵还差不多。 现在让他主持查案,纯属赶鸭子上架,心里没有半点底气。 他沉声道:“要不,就以三个月为限。 老夫尽量在三个月内,查清案情。” “三个月也不行,时间太长了。” “三天还差不多。” “三天?” 白孟起愤然道:“绝无可能,此事是由你们引起,由不得你们,老夫就暂定三个月。” 南楚使团想回护秦慕白,调查时间自然越短越好。 到时候他们离开燕国境内,那便天高海阔,无人能奈何的了他们。 “就三天,”南楚使团中有个老者,斩钉截铁道,“从现在开始,我等便绝食等待。 燕王若有本事,便把我们使团全都饿死在燕京。” “对,我们全体使团,绝食等待!” 白孟起眼见对方用绝食这一招,不由有些进退两难。 总不能真把南楚使团都饿死吧? 秦慕白嘴角微微翘了翘。 三天时间,恐怕什么都查不出来。 到时候燕王就得乖乖放他们走。 离开燕京,再想其他办法转圜。 正在这个时候,林舒走了出来道:“老将军,有三天足矣,答应他们便是。” 白孟起急道:“林公子,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如何能查到证据?” “其实要查到证据也不难。” 林舒随手拿起一本泛黄的册子道:“首先可以从纸上入手查。 这些纸张,虽看起来相同,但实际上,却大有不同。 南北造纸,虽技艺相通,但却都会就地取材。 北方多用麦草、稻草、蒲草等植物纤维,做成纸浆。 而南方则更多使用麻料、桑皮、藤皮等韧皮纤维,为原材料。 只要老将军找一个精通造纸的匠人过来,必然能从纸张上发现端倪。” 白孟起听得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对啊,术业有专攻,只要找个造纸匠人前来,一问便知。 若到时候断定这纸产自北燕,看你有何话说。” 林舒又道:“这个木盒也是一样道理,南楚与北燕,一处极热,一处极寒,所生长的木材也不一样。 老将军可派人找个木匠,看看这木盒是用南楚木材打制,还是北燕木材。” “对,”白孟起脑中似乎有了光亮,连连点头道,“南楚古宅中发现的遗物,都是产自北燕,该如何解释? 来人,马上去寻纸匠,木匠前来问话。” 燕王宫就有附属的纸坊和木工坊。 纸匠和木匠都是现成的。 立即有侍从跑去喊人。 秦慕白心里不由七上八下,脸上阴晴不定。 这些东西,都是六王子林桓交给他的。 要是这样查,岂不都露馅了么? 不多时,两拨匠人被叫到了大殿上。 每一拨都有四五个人。 看到满殿的达官显贵,吓得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白孟起拿起册子,交给几名纸匠道:“你们仔细看看,这纸产自何地?” 他又指了指另一拨人道:“你们几个木匠,去查查那箱子,所用木材来自哪里。” 众匠人听了这话,顿时松一口气。 几个纸匠拿过册子,打眼一看,便异口同声地断定道:“这纸产自北燕,而且离燕京不远。” “你们可看清楚了?”林舒追问道。 “千真万确,”一个匠人道,“制作纸浆之时,即使打得浆液再细,也能看出本来质地。 自燕国以南,多以稻草、蒲草等植物制浆。 而我燕国境内,则多用麦草为原料。 诸位请看,这纸张虽然年代久远,但其中麦草经络仍在。 小人敢打包票,这纸产自燕国无疑。” 第63章 打草惊蛇 听了纸匠的话,在场燕国文武一片哗然。 南楚北燕两国,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相隔何止万里。 一个南楚老夫子的遗稿,却写在北燕的纸上,听着就让人匪夷所思。 白孟起压抑住喜悦,凝神问几人道,“你们都敢打包票?” 其中一个纸匠拍着胸脯道,“回大人,纸制工艺天下相通。 大人可随意询问任何一个匠人,所得答复,必然都与小人相同。” 白孟起捋着胡须,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候,鉴别木盒的木匠也有了判断。 “大人,我等都看过了,这个盒子乃是采用我北燕所产的小叶紫檀制成。” “可敢确定?” “敢确定,我北燕气候寒冷,所产紫檀质地细密,非别处可比。” 白孟起冲着林舒挑了挑大拇指,赞赏道,“不愧为北林卫出身,果然心思缜密,迅速便理清头绪。 若非有公子在,老夫可就难办了。” 林舒客气道,“在下不过区区一个校尉,不敢班门弄斧。” “你不用自谦,老夫看好你。” 白孟起眼睛转向秦慕白道,“原来这些物件,都产自北燕,想来你也是刚刚拿到手吧?” 刚才短短时间,林镇北已经派人,将秦慕白私自见过儿子林桓之事,偷偷告知了白孟起和楼之崇。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这些东西,都是林桓交给秦慕白的。 所以都产自北燕,也就顺理成章了。 秦慕白咬了咬牙道,“家师青年时代,曾经游历天下,他私藏物品产自北燕,也并不稀奇。” 虽然这个说法有些牵强,但也只能这样辩解。 楼之崇勃然大怒道,“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你那所谓师父,身为一个南楚人,书写册子却产自北燕,连木盒都产自北燕。 如今又让你带回了燕京,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秦慕白面无表情道,“无巧不成书,世间或许就有这等巧事。” “咱家打死你算了!”楼之崇又扬起手掌。 “公公且慢,”林舒赶忙拦住了对方,道,“通常说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弥补。 到如今,这件事已经漏洞百出,经不起细琢磨了。 只要找到任何一个漏洞查下去,就能让他无法自圆其说。” “公子还有办法?” 楼之崇感到新奇。 这位小世子,不止文采出众,连心思也异常缜密。 回去一定要将这里发生的事,详细禀报太后。 林舒拿起册子,问旁边的纸匠道:“不知这是否真是一件旧物?” 其中一个匠人道,“从纸的质地来看,的确至少有三四十年的历史。” “而且连装订的牛皮绳都已经发黄发硬,跟书册浑然一体,说明早已经装订成册。” 林舒点点头,沉吟道,“这么说来,这册子是老的,只不过是空白册,后期书写而已。 不知通常装订成册,却又不写任何东西的空白旧册,从哪里能找到?” 匠人断言道:“这样装订在一起的空白册子,只有一个地方能用到,那就是书局。 通常书局会存放许多空白册子,等放旧之后,再聘请抄书人,将时兴的书籍誊写在上面,以显示贵重,卖个好价钱。” “那便妥了,” 林舒微微一笑道:“白老将军,可兵分两路调查。 一方面,请研究金石之人前来鉴定,这册子上的字迹,是否是后写上去的。 另一方面,派人搜查燕京周边各大书局,看看能不能找到同一批质地的空白册。” 白孟起急得直挤眼睛道:“林公子,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这样机密之事,你只需偷偷告知于老夫即可。 如今在殿上讲出来,难免不会走漏风声。” 林舒一拍脑门道:“哎呀,我把这事给忘了。 老将军可要马上行动,以防对手提前下手,毁灭证据。” 此时纱帘后面的太监尖着嗓子道:“传燕王令,寿宴到此为止。 白老将军立即动身,前去搜查。 北林卫,巡防营,俱归老将军调遣。 有任何消息,立即前来禀报。” “遵命!” 白孟起抱拳领命。 北燕文武群臣俱都散去。 南楚祝寿使团,也在侍卫的监视下,回到驿馆休息。 白孟起跟林舒来到王宫外面。 此时夜已深,北林卫和巡防营的主要官员,都前来报到听命。 白孟起叹口气道:“如今消息已被林公子泄露出去。 唯有马上行动,争取抢在对手行动之前,搜查到空白书册。” 林舒道:“燕京城内有十几家书局,一家一家搜查,那得查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那些书商未必会说实话。 总不能全都抓起来,闹得满城风雨。” “将书商全都抓起来审问,倒也不是不行,”白孟起自语道。 “那样太慢了,”林舒道:“老将军只需派人,暗中埋伏在各书局周围。 方才,我已经将要搜查的消息泄露出去,对方必然有所行动。 这三更半夜,只要有人进到书局,便有重大嫌疑。 老将军只需彻查有嫌疑书局便可,不用都查。” 白孟起恍然大悟道:“老夫明白了,原来刚才林公子在大殿上,是故意泄露消息,以打草惊蛇? 真乃妙计。 他们知道老夫查到书局头上,必然有所行动。 老夫只需顺藤摸瓜即可。 好小子,你简直要成精了。” 白孟起重重地拍了一下林舒的肩膀。 林舒差点被拍趴下。 这具身体没经过锻炼,还经不起这样拍。 “老将军,您想要了我小命是吧?” “不好意思,老夫一激动,手重了,”白孟起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随即,他便调动北林卫和巡防营的人,趁着夜色,暗中埋伏在燕京城内各大书局周边监视。 白孟起和林舒,则以燕王宫的一间门房,作为指挥中心,等待消息。 半个时辰以后,突然有巡防营的军士匆匆跑了过来,禀报道:“将军,我等在城南意林书局外,发现有几人鬼鬼祟祟,意图放火。 已经尽数被我等拿下。” “意林书局,”白孟起站起身来道,“看来就是他了,待老夫前去,亲自带队搜查。” “且慢,”林舒道。 第64章 调虎离山 白孟起停下脚步,惊奇地看着林舒道:“林公子,既然毒蛇已经出洞,目标直指意林书局,为何不立即前去抓捕审问。” 林舒沉吟道:“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一切好像太顺利了些。 我在殿上说,要搜查书局,他们便立即出动,难道就不怕有埋伏?” “哎呀,林公子,你想的太多了。” 白孟起毕竟身经百战,性情刚直,不耐烦地道:“形势已经摆在面前,只要搜查意林书局,必然会有收获。 怎么到了这时候,你倒是打起了退堂鼓?” 林舒来到一座燕京城的沙盘跟前,俯身凝视道:“我有种感觉,这似乎是调虎离山之计。 意林书局在城南。 若所有人去往那里,其余地方该怎么办? 为了谨慎起见,咱们不如兵分两路。 由老将军带领大部队,去往城南。 给我留下一个小队。 我带人去城北,碰碰运气。” “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 白孟起不屑地道:“既然你坚持,那就给你留一小队吧。” 他说完,风风火火地带着大队人马,往城南意林书局而去。 林舒则带着陈青木这一小队,趁着夜色,悄悄往城北进发。 路上,宋大峰抱怨道:“大家都跟白老将军去了城南,要是能破获此案,也能在白老将军面前露个脸。 可咱们这小队去城北做什么? 这岂不是南辕北辙?” “你闭嘴,”小旗陈青木怒斥道,“听林舒的。 他脑袋灵活,听他准没错。 林舒,你倒说说看,城北那么大,咱们这是去哪里?” 林舒一边快步赶路,一边道:“如果我猜测没错,对手想要调虎离山,当然把老虎调离得越远越好。 距离意林书局最远的,便是城北的瀚海书局。 咱们需尽快赶去那里,以防不测。” “你说对手真正的目标,其实是瀚海书局?” 宋大峰惊奇道:“你这判断,有几成把握?” “只是猜测而已,不过三成吧。” “原来纯属瞎猜?” 宋大峰顿时不乐意了,语重心长道:“林舒,你虽然机灵,但毕竟加入北林卫时间尚短。 咱们破案需要讲证据,不能全靠猜!” 林舒道:“反正白老将军已经带人去城南,也不多咱们这一小队。 咱们赶去城北,万一堵上了疏漏,便能立下大功。” “可是,你连三成把握都没有,这不是白跑一趟?” 这时候陈青木站出来道:“事已至此,就别瞎琢磨了。 这次,咱们就跟去赌坊赌钱一样。 一把定输赢。 其实输也输不了什么,顶多不能跟着白老将军立功。 但是赢,便能赢个大的。” 有了陈青木的一锤定音,其余之人虽然心中不满,但也全都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 一行人借着夜色,穿街过巷,很快就来到城北的瀚海书局。 只见周围一片静悄悄的,什么异常都没有。 林舒跟众人躲在黑影里,暗中监视…… …… 半个时辰之后。 已经过了三更。 五个黑影,从远处悄然而至。 他们全都穿着黑衣,头上戴着头套,只在眼睛的地方留下两个洞。 几人来到瀚海书局门前,为首一人制止住身后的同伴,警惕地往四周打量一下。 四面一片寂静,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那人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主人果然神机妙算,这手调虎离山用得妙。 大队人马都被调去了城南,这里岂不任咱们为所欲为?” “那白孟起也是够傻的,只要把所有书局都围起来,咱们岂能有可乘之机?” “赶紧动手,事成之后,立即返回。” 他说着,掏出火折子,点燃火把。 刚要往瀚海书局扔。 突然,北林卫从黑影中冲了出来,厉声吩咐道:“住手,北林卫办案!” 刚才,看到这五个黑影出现,陈青木等一众北林卫,早已经对林舒佩服的五体投地。 竟然真被林舒猜中。 对方真正的目标,真是瀚海书局。 若不是听了林舒的安排,提前安排下这支奇兵,恐怕对方就要得手了。 宋大峰想起刚才的质疑,羞愧得脸直发烫,跟在队伍后面,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众北林卫迅速冲出来,将五个黑衣人包围。 黑衣人大声道:“不好,有埋伏,快撤!” 他们手中的火把,纷纷扔向瀚海书局,然后转身要逃。 北林卫的校尉也不是吃素的,两人追一个。 然后剩余的,撞开书局的门,喊人救火。 那几个黑衣人虽然身手不错,但也架不住北林卫人多,纷纷束手就擒。 只不过他们被抓之后,立即两腿一蹬,没了知觉。 陈青木等人赶紧撤下头套,只见五个人全都七窍流血,脸色发黑,气绝身亡。 “都是死士,发现被抓,便立即服毒,好狠的手段。” 陈青木感慨道。 此时瀚海书局的人已经惊动起来。 纷纷加入救火队伍之中。 幸亏救得及时,房子仅仅烧塌了一角。 若非及时发现,整个房屋恐怕早已化为灰烬。 里面沉睡之人,必然葬身火海。 有个中年人,战战兢兢地走过来,颤声道:“大人,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人乃是此间掌柜,从来奉公守法,没做过违法乱纪之事啊。” 他一个小小商贾,突然看到这么多北林卫,而且又死了好几个人,早已经吓得双腿发软,腿肚子朝前。 陈青木等人自动后退,众星捧月一般,把林舒凸显出来。 问询这种事,还得林舒这等长脑子的来。 “你就是这里的掌柜?贵姓?”林舒当仁不让地问道。 “回大人,小人姓胡。” “胡掌柜,你这书局里,可藏有几十年前便装订好的空白册子?” “当然有,哪家书局都有珍藏这种册子,将来好抄录时兴书籍,卖个好价钱。” “你把珍藏拿出来我看看。” “这……不瞒大人,前几天来了一个客商,把小人这里所有的册子,全都买走了。” “全都买走了?一本不剩?” “一本不剩。” “你别耍花招,” 陈青木不耐烦地拔出绣春刀道:“你知道那些册子,惹了多大的祸? 如今已经有人前来杀人灭口。 今天晚上若非我等保护,你这会儿恐怕早已经变成焦炭了。” “大人,小人知道,”胡掌柜哭丧着脸道:“可的确已经都卖光了,一本不剩啊。” 第65章 水落石出 陈青木等人不免有些失望。 要是能在瀚海书局搜到空白旧书册,那便是大功一件。 可胡掌柜竟然已经都卖光了。 他们功劳也就悬在了半空中。 林舒想了想,问道:“不知你瀚海书局的书册,可有特殊的防伪标记?” “当然有,”胡掌柜道,“为了防止有人盗卖,我家书册的每一页右下角,都用特殊药水印着‘瀚海’两个字。 平常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只要用水打湿,隐藏之字立现。” “太好了,”林舒眼睛不由一亮。 要是瀚海书局的书册都有防伪,那便是铁证如山。 “你带上账本,跟我走一趟!” “是……大人!”胡掌柜不敢违拗。 林舒带人马上去往城南。 此时白孟起正在暴跳如雷,大张旗鼓地搜查。 之前抓了十几个鬼鬼祟祟之人,审问之下,他们都是城内的挑夫。 刚才有一个人,每人给他们十两银子,让他们来意林书局,帮忙搬家。 虽然大家心里疑惑,为什么书局半夜搬家? 但因为给的钱多,他们也没敢多问。 没想到,一来到意林书局,便被埋伏的巡防营官兵按倒在地。 白孟起眼见几人,好像不是在说谎,又让燕京府衙官差前来核实身份。 最终,这些人的身份被核实,果然都是挑夫无疑。 白孟起只得把他们暂时关押起来,又派人包围意林书局,将掌柜抓起来审问。 掌柜满头雾水,连连叫冤屈。 他们店铺内的确藏有旧书册,但从来没有卖出过。 白孟起满头雾水,无计可施。 王轻侯接管,下令对掌柜动刑。 把人打了个半死,却没有半点收获。 他二人傻了眼。 案子断了线索,如何对燕王交代? 如今南楚使团正在绝食抗议,只留给他们三天时间。 照这样下去,甭说三天,三十天也破不了案。 正当两人感到头大之际,突然有侍从前来禀报:“北林卫林舒求见。” 王轻侯眼睛一亮,低声道:“白老将军,世子足智多谋,他此去城北,定然有收获。 不如将他叫过来。” 白孟起苦笑着摇摇头道:“世子就算再多智,难道能未卜先知? 罢了,让他过来吧。” 不多时,林舒带着胡掌柜来到白孟起跟前,施礼道:“老将军,指挥使大人。” “你去城北,可有发现?”王轻侯问道。 “回大人,”林舒道,“属下已经查明,那空白册子,正是这位瀚海书局的胡掌柜售出。” “什么?” 王轻侯和白孟起异口同声拔高调门。 “你说什么?”白孟起眼睛瞪得溜圆,问胡掌柜道,“你卖过空白旧书册?” 胡掌柜看到这阵仗,现场又是巡防营,又是北林卫。 同行意林掌柜,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 他吓得体若筛糠,说不出话来。 林舒宽慰道:“你别害怕,据实说明。 不知者无罪。 你只要把事情说清楚,官府绝不会滥杀无辜。” “是……是的,”胡掌柜颤抖着双手,捧出账本道,“一个……个月前,有人前来……花重金,将小店的旧书册……全都包圆了。” 林舒见胡掌柜说话都不利索,代他说道:“虽然书册已经卖光,但瀚海书局藏书,都有标记。 不妨把秦慕白带来的书册拿出来,让胡掌柜一观。” 白孟起摆了摆手,让侍从把那发黄的册子送了过来。 胡掌柜借着火光打量了一番,然后借了一碗水,打湿书页右下角,果然显现出“瀚海”两个字。 胡掌柜笃定道:“这册子,的确是小人一个月前售出的。 只不过售出时,还是空白册。 如今上面怎么写满了字?” “你确定?” 白孟起压抑住心中喜悦,追问道。 “小人百分之百确定,”胡掌柜道,“本来这种册子没人买卖。 小人自从祖辈便开书局,还是第一次卖过旧空白册。 当时这笔收入不菲,小人还记在了账上。” 他把账本拿过来,递给王轻侯。 王轻侯随手翻了一下,果然在一个月前有一笔记录。 写明:出卖空白书册,得银五百两。 “白老将军,”王轻侯道,“这账目清晰,交易时间明了。 再加上书册所显示字迹,那便是铁证如山,再也无从抵赖了。” 白孟起欣慰看了看林舒道,“你还真有两下子。 果然如你所料,城南不过是调虎离山,真正目标却在城北。 若不是你机警,恐怕要犯大错了。” 林舒客气道:“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罢了。” 白孟起哼了一声道:“南楚使团还想绝食逼迫老夫。 有这些铁证,看他如何话说。 老夫马上前去禀报王爷。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三天,明天就能真相大白。” 他乐滋滋地跑去见燕王。 之前南楚使团给他三天时间,他还觉得不可能完成。 可是经过这一夜,有了这些证据,他觉得时间简直太充裕了。 他赶到燕王宫时,天已经微微亮。 虽然他一夜没睡,但此时兴奋异常,一点也不觉得困。 林镇北刚刚起床洗漱,楼之崇也赶了过来。 “看白兄这表情,想必有大收获?” 林镇北问道。 白孟起笑道:“经过这一夜,案子已经基本告破。 这册子,是一个月前瀚海书局出售的空白册,有账本和店掌柜口供为证。 并且这册子上面,还有瀚海书局特有标记。” 他将打湿了的册子,展示给林镇北和楼之崇看。 楼之崇扫了一眼,尖着嗓子道:“这么说来,所谓几十年前的遗稿,不过刚刚成书一个月。 他秦慕白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既然证据确凿,对他动大刑吧。 就算出了岔子,危及性命,咱家也会如实向太后禀报。” 有了他的证明,相当于宣判了秦慕白的死刑,打死也没关系。 林镇北哼了一声道:“此事必然是有北燕人做内应,本王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白兄操劳一夜,辛苦了。 且先回府歇息,接下来审问动刑,就交给北林卫来负责吧。” 白孟起惭愧道:“老夫的确操劳一夜,可奈何都是白忙活。 之所以有这些收获,都是世子亲力亲为。” “小舒?他做什么了?”林镇北感到奇怪。 白孟起便将昨夜林舒亲自带人,去瀚海书局一事,详细叙述一遍,然后道:“如没有世子慧眼如炬,提前布局,让歹人烧毁瀚海书局,此案恐怕就要石沉大海了。” 林镇北捋着胡须微笑道:“我儿总有惊人之举。” 楼之崇惊奇道:“世子竟然聪慧至厮。 咱家回到京城,必详细向太后禀报。” 第66章 升为小旗 楼之崇本是奉太后之命,前来兴师问罪的。 但没想到,竟然意外看到这么多精彩之事。 他作为郑太后最嫡系的心腹宦官,自然深知太后的心思。 一个老人,自然希望自己的亲外孙聪明睿智,文采出众。 可是后来居然收到消息,外孙那些绝妙诗词,都是抄来骗她的。 郑太后心里除了气愤之外,更多的是恨其不争。 所以派他来给予惩罚。 如今,楼之崇又亲眼看到,原来之前那些消息,都是坏人恶意中伤。 郑太后的外孙,依然是那个出口成章的才子。 而且足智多谋,七窍玲珑,聪明到超乎想象。 可想而知,老太后知道真相后,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世子文采出众,剔透玲珑,老奴已经看在眼里,不知世子武功如何?” 楼之崇想全方位调查林舒的情况,然后回去向太后禀报。 林镇北道:“我儿习练白兄所授刀法,已有小成。” “岂止小成,”白孟起插言道,“世子练习武功,天赋异禀,非常人所能及。 老夫授其刀谱仅有几月,但老夫观之,他已有十几年之功。 至少与老夫四十岁时不遑多让。” “世子修习武道,也有如此天赋?” 楼之崇吃了一惊。 他也听说过,白孟起年少时沉迷于练武,曾游历江湖,与人比拼切磋。 到四十岁时,刀法已经出神入化,成为一流高手。 但那时白父去世,白孟起回到军中担任要职,再也没有机会跟武人切磋了。 江湖上只留下,白大侠外家功夫登峰造极的传说。 白孟起笃定道:“老夫之言,千真万确。 说起来诸位有可能不信。 世子练武,好像已经打下十几年基础一般。 任何刀法到了他手里,全都融会贯通,精进速度,令人匪夷所思。” “还有这等事?” 楼之崇感到满头雾水,又道:“白将军刀法都是外家功夫,为何不让之敬教他内家功法试试?” 林镇北道:“我儿习武之能,还有待发掘,也不着急。” “那倒也是,”楼之崇点点头道:“世子将来是要做燕军统率,又不是混迹江湖,跟武人好勇斗狠,习练外家功即可。 老奴告退!” …… 北林卫迅速出动,冲入驿馆抓捕秦慕白。 南楚使团虽然叫嚣,但却无可奈何。 秦慕白被抓入诏狱,依然狂妄地大声喊叫:“秦某奉楚王之命,前来燕京拜寿,尔等如此对待,难道就不怕我家王爷告上朝廷?” 王轻侯冷笑道:“你若真心前来拜寿,我北燕自当举双手欢迎。 但尔等借拜寿之名,前来行诬陷栽赃之事,我北燕岂能坐以待毙?” 秦慕白被捆在柱子上,厉声道:“秦某所言都是事实,何来诬陷栽赃? 你们现在才是诬陷。” “本官懒得跟你打口舌官司。” 王轻侯板着脸,回身对林舒道:“他交给你了。 大刑伺候,不用手下留情。 若是依然不招,就将他打死在这诏狱里即可。 敛尸房那边,本官已经画押。 他死了之后,直接扔乱葬岗了事。” 说完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林舒手拿皮鞭,呵呵笑道:“秦诗仙,你不好好在南楚待着,非要跑我北燕来搅动风云。 没想到现在,把自己搅里面去了吧? 远来是客,让你尝尝我北燕皮鞭的滋味如何?” “你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呀!” “这是公报私仇,我家王爷不会放过你!” 秦慕白哪见过这架势,吓得双腿发软,浑身战栗。 尤其刚才王轻侯临走撂下的话,好像已经判了他死刑。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私设公堂,秦某并非无名无姓之人,若不明不白死在你北燕诏狱,天下有识之士,必群起而攻之。” 林舒将皮鞭沾了沾水,轻轻抖抖,水花四溅。 又从怀中拿出一本发黄的册子,举在秦慕白面前,正色凛然道:“我们草菅人命? 笑话! 看清楚没有,每页下面都写着瀚海二字。 这是燕京瀚海书局,上个月才卖出的册子。 已然找金石专家鉴定过,这些字都是用古墨书写,并且做旧,前后不超过十天。 你还敢诈称这是你师父遗稿? 如今铁证如山,就算打死你,天下读书人只会拍手称快,何来群起而攻之?” 这几句话有真有假,秦慕白在危急之中无法判断。 他看到那书页上的防伪标记,心里已经如同死灰一般,知道完全暴露了。 这时孙小千在旁边不耐烦地道:“还跟他多废话做什么? 指挥使大人连敛尸房都已经安排好了。 赶紧打死画押。 别耽误了咱们勾栏听曲。” 说着,接过皮鞭。 “啪啪啪……”接连一顿皮鞭,把秦慕白打得皮开肉绽。 秦慕白一开始还如杀猪一般尖叫,但是十几鞭子过后,便陷入昏迷之中。 众人抬来凉水,迎头将其浇醒。 林舒笑道:“他还活着,继续打! 直到打没气为止!” “别,别,饶命……我招,我全招……” 秦慕白实在受不了了,忙不迭的道:“不是我想如此,都是他人逼迫,方才猪油蒙了心。” “说清楚些,”林舒示意旁边的书吏记录。 他们虽然做出要把人打死的架势,但最好还是有犯人自己的口供。 秦慕白有气无力地道:“秦某临来之前,我家王爷便已经交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明月公主嫁来北燕。 皇后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太子也只有一个亲妹妹。 若哪家世子娶了,将来太子即位,必将受益良多。 所以必须嫁到南楚去。 秦某本已做好打算,谎称《破阵子》和《游子吟》为家师遗作。 没想到,来到北燕,六王子林桓主动找了过来联合。 他说秦某计划无凭无据,不足以让人信服。 他派人提供了书稿……” 秦慕白一五一十,将所有经过详述一遍。 其实说到底,还是南楚想要阻止明月公主嫁来北燕,跟林桓一拍即合,闹出了这场闹剧。 秦慕白全部招供,签字画押,便没人再动他。 林舒将口供,拿去交给王轻侯。 王轻侯微微点头道:“不错,不错。 你自加入北林卫以来,屡立功劳,今日本官便将你升为小旗。 望你再接再厉,另立新功。” “多谢指挥使大人栽培!”林舒欣喜道。 第67章 太后之怒 林舒离开王轻侯那间一尘不染的公房。 来到外面,张小千宋大峰等一众同僚围了过来,乐呵呵地道:“参见小旗大人。” “林大人刚刚加入北林卫几个月,便擢升为小旗,这等升迁速度,恐怕绝无仅有。” “你羡慕有什么用?你也不看看林大人自从加入北林卫,破了多少案子。” “而且林大人还是读书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跟准林小旗,将来功劳少不了。” 陈青木从旁边走了过来,大声宣布道:“这几日红袖招,我请客!” 此次陈青木也因功升为总旗,终于能跟死对头何彬平起平坐了。 他主要是想感谢一下林舒。 “陈大人威武,”张小千兴奋地攥了攥拳头道,“听说红袖招刚来了一位花魁娘子,生得花容月貌,风华绝代,我早就想去看看。” 宋大峰揶揄道:“花魁娘子你也有资格见? 甭说几百两银子你花费不起。 就连第一关旗楼赛诗你都过不了,如何能见到花魁娘子?” 张小千道:“虽然我不会写诗,但林大人会啊。 林大人,你到时候送我一首诗,让我去见见那个花魁行不行?” 看着张小千一脸谄媚,林舒笑道:“既然是花魁,我为什么不去,非要让给你?” 众人哄堂大笑。 …… 王轻侯将秦慕白的口供拿去给林镇北看。 林镇北看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果然不出所料,林桓那逆子竟真牵扯其中。” 其实之前王轻侯禀报,林桓跟秦慕白私下见面时,林镇北已经猜到是二人互相勾结。 只不过没有证据。 如今有秦慕白口供为证,再也不用怀疑了。 林镇北愤然道:“常言虎毒不食子,本王念及父子之情,对他屡屡忍让,没想到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这次本王决不能再忍。 马上抓捕林桓,将其押入宗人府,严加看管,不准他出来。” “王爷……”王轻侯小心道:“那毕竟是王子。 而且云氏乃我北燕第一大族。 王爷是否三思。” “第一大族又怎样?难道还敢造反不成?” 林镇北冷冷地哼了一声,“那逆子正是自觉母系一族实力庞大,方才生出非分之想。 若老老实实做个逍遥王子,本王怎会为难于他? 去吧!” 王轻侯见王爷心意已决,只得躬身领命。 他立即带领部下,急速赶往六王子府。 林桓虽是侧妃所生,但毕竟母系一族在北燕实力强大。 他舅舅还是礼部尚书。 所以林桓在诸王子中地位超然。 连住的宅子都比普通王子大得多。 北林卫冲入六王子府,林桓正在后花园的湖边悠闲地喂鱼。 有四个身着绸缎的婢女,侍立在后面。 还有十几个黑衣侍卫,手持利刃,试图挡住北林卫。 “王指挥使可是稀客,”林桓头也不回,似乎早已料到今日之局面。 “王某可不是客人,”王轻侯板着脸,看一眼王府侍卫道,“六王子不要螳臂当车,让王某为难。” “都退下吧!”林桓叹口气道:“王指挥使能到这里,必然出自我那老爹旨意,你们挡不住的。 我只是不服气。 我比别人差在哪儿? 凭什么我一生下来,就注定去给某个人做附庸,只能混吃等死? 我要想有所作为,便被视同为谋反。 我不服气!” 王轻侯淡淡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老天早已注定。 你的命,就是做个富贵王子,吃喝享乐一生。 这等命格,不知要羡慕死多少人。” “去他娘的狗命,”林桓面目变得狰狞道,“老子的命,老子自己说了算,凭什么要让老天来决定? 我命由我不由天。” 王轻侯冷笑一下道:“但凡想要逆天改命之人,必须有大智慧,大气运加身才行,阁下显然不具备。 多说无益。 接下来,去往宗人府囚禁,便是阁下的命。” “我偏不呢?”林桓脸上流露出诡异的微笑。 “你想造反?” 王轻侯凛然道:“不是王某看不起阁下,在今日之北燕,阁下恐怕做不到。” 突然,他看见林桓的脸色越来越黑。 嘴角流出一缕黑血。 “你服毒了?”王轻侯一惊,大踏步走了过去。 林桓口中喷出一口黑血,仰天笑道:“我说过,我的命自己说了算,才不去什么宗人府。” 说完摔倒在地上。 王轻侯赶忙来到近前,探了探鼻息,又试了试脉搏,发现早已气绝身亡。 他叹了口气,自语道:“这又是何必?” …… 乾京。 郑太后寝宫。 地下撕了一地碎纸。 上面都是太后亲手誊写的《游子吟》。 所有宦官宫女,全都吓得离开老远,不敢靠到近前。 当初这首诗传到乾京,郑太后听闻这是她那位不曾谋面的外孙所作,简直高兴坏了。 这首诗不仅文采出众,而且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感念母恩之心,让她不由自主想起远嫁的女儿。 所以郑太后甭提多喜欢这首诗,有空便亲自抄写。 可是现在消息传来,这首诗竟然是抄的,那位外孙只是冒名顶替。 这令她不禁大失所望,感觉被欺骗了。 于是一气之下,便将所有抄写的诗作,全都撕得粉碎。 “来人,来人,都去哪里了?” 郑太后厉声怒斥道。 郑太后不是普通太后,她大权在握,生杀予夺,发起火来,连皇帝都害怕,更别提眼前一众下人。 几个宫女战战兢兢地来到太后跟前,几乎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郑太后指着墙上一幅卷轴,那上面也是她亲手抄录的《游子吟》。 她出身书香世家,书法有极深的造诣。 只不过,此时她看到那副字便别扭,大声怒道:“去,把那副字摘下来烧掉。” 有个小宫女不明所以,小声道:“那可是太后最喜欢的一幅字啊。” “混账,掌嘴!”郑太后呵斥一句。 那小宫女只得跪在地上,自己抽自己耳光。 其余宫女不敢违拗,赶忙前去搬梯子,七手八脚把卷轴取下来,用火折子点燃。 不多时便化为一片灰烬。 郑太后还不觉得解气,拍着桌子道:“楼之崇这个奴才,怎么还不回来? 北燕若不还回赏赐之物,看哀家怎么收拾他。” 第68章 太后吃惊 大殿之内,充满了烧焦的气味。 郑太后余气未消,扫视殿内,看是否还有留存的那两首诗词。 自从稳固朝政这十几年来,她一直大权在握,眼睛里容不下沙子。 如今竟然被北燕给骗了,让她着实没法接受。 一众宫女们吓得全都低着头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唯恐闹出什么动静,惹恼了太后,脑袋不保。 这时候,有个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跪地禀报道:“太后,楼公公回来了!” “赶紧让他进来,”郑太后哼了一声。 不多时,楼之崇佝偻着身子,缓步来到近前施礼道:“老奴见过太后。” “林镇北可愿意送回赏赐,上表谢罪?” 郑太后问道。 “回太后,没有,”楼之崇躬身道,“老奴看来,也没有必要。” “大胆!” 郑太后勃然大怒道,“他林氏父子欺骗哀家,如今事情败露,还不肯退回赏赐? 他林镇北真以为手握三十万燕军,哀家便拿他没有办法? 还有,你这奴才,凭什么说没有必要?” 楼之崇缓缓道:“太后,您的确被骗了,但骗您的不是北燕,而是南楚。” “你……这是何意?”郑太后满头雾水。 “老奴此次前去北燕,亲眼所见,那北燕世子与南楚诗仙比拼,当面命题作诗填词。” “题目皆由秦慕白所出,但世子出口,俱是惊世骇俗之作,连作三首,篇篇不亚于《破阵子》” “太后请想,世子有这等才华,怎屑于去抄袭?” 郑太后吃惊道:“当面命题,那孩儿能填出不亚于《破阵子》之佳作? 这……这怎么可能? 《破阵子》已经是震古烁今之作。 世间还有诗作,能与之匹敌? 那秦慕白到底出的什么题目?” 楼之崇道:“当夜晚宴,明月初升。 又恰逢明月公主莅临。 秦慕白便以明月为题。 请太后赐以纸笔。 老奴班门弄斧,将世子所填诗作书写下来。” “世人以明月为题,填词作诗者甚多,”郑太后吩咐一声,“笔墨拿来,且看看还能做出什么新鲜花样。” 立即有宫女摆上纸笔。 楼之崇抬笔便写。 郑太后在旁边出声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好词啊! 真乃绝妙好词。 跟那《破阵子》,果然不遑多让。 这是哀家那外孙,当面做出来的?” 楼之崇一边书写,一边点头道:“老奴亲眼所见,不敢有半分隐瞒。” 郑太后继续念道:“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一口气读完,不由闭上眼睛,心中勾勒出一个飘飘欲仙的少年身影。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哀家这个外孙,是怎么想出来的?” “既然能写出这等绝妙好词,当然不会去抄袭他人。” 楼之崇道:“太后,这还只是其中一篇。 后来秦慕白不服气,又提出以北燕老将白孟起为题,填一首词。” “那孩儿填的什么词?”郑太后兴致被提了上来。 “一首《满江红》。” 楼之崇继续书写。 郑太后在旁边继续念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好气势! 只看这一首词,倒像是统率千军万马一般,令人酣畅淋漓,荡气回肠。” 太后赞赏一句,对这首词爱到了骨子里,继续念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真是好词啊。 有这两首,便可力压乾诗三百首,令天下文人仰望。” “太后圣明,”楼之崇道:“当时老奴怕秦慕白和林世子提前串通,故而自作主张哦,又临时出了一个考题。” 郑太后笑了笑道:“莫说秦慕白与林舒死对头,不可能透题。 就算提前泄露,普通人时间再多,也不可能填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词。” “老奴想着,身负太后重托,还是谨慎些为好,反正世子才华横溢,也不在乎多作一篇。” “那你多加的是什么考题?” “老奴的考题是,母恩!” “那不是跟《游子吟》相同?那孩儿是怎么答的?” “他回答,世间爹娘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 郑太后听完,有些动容了,喃喃道:“这首诗虽说平白直叙,但却真情流露,情真意切。 尤其最后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道尽做父母的难处。 如此看来,是那秦慕白在恶意诬陷哀家外孙?” “正是!” 楼之崇道:“后来在林世子亲自探查下,找到出售空白书册之书局。 铁证如山,秦慕白也已经招供。 是他与燕王第六子联合,构陷世子。 为的是破坏明月公主下嫁北燕。” “好大的胆子!” 郑太后气得凤目圆睁,厉声道:“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构陷哀家外孙。 他南楚简直狂妄无边。 这次幸亏哀家派人前去查探。 否则差点冤枉了那个好孩子。 若非如今天下大旱,不宜徒增杀戮,哀家必让南楚王付出代价。 降旨,斥责南楚,令其退回赏赐之物。” “遵旨!”楼之崇应了一声。 “你这次一路北行,北燕的旱情如何?”郑太后随口问。 “情况更糟,”楼之崇答道:“北燕境内已经数月无雨,庄稼都快旱死了。” “看来,今年是一个大灾之年呐!” 郑太后叹口气。 …… 林舒穿着小旗的衣服,乐滋滋地回到家中。 萧素素装作兴奋的样子道:“我儿升官了,可喜可贺。” 韩妙云是真的高兴,抚摸着飞鱼服,不舍得撒手。 林镇北则一脸严肃地道:“在北林卫,无论官职再高,也不过是耿耿武夫。 要想有所作为,还是要参加秋闱,考中举人才行。” 林舒笑道:“我都是文宗了,想考举人还不简单?” “别张狂,”林镇北道,“并非人人都信奉你新儒学,还有不少因循守旧之人,尊奉旧儒学派。” 萧素素劝解道:“不管怎么说,小舒升官,总是好事。 我去做几个好菜,咱们庆贺一下。” 第69章 道士求雨 林镇北听到妻子要庆贺,眉头微微皱起道:“如今天下大旱,数月不曾下雨,庄稼都快旱死了,米价飞涨,有什么可庆贺的?” 其实,如今这场旱情,的确令林镇北很头疼。 接连不下雨,便会导致粮食欠收。 到时候遍地饥民,不止收不上来税,而且还要赈灾。 北燕的粮仓更会捉襟见肘。 没有粮食,还打什么仗? 林镇北的北伐大业,更没着落了。 林舒满不在乎地道:“爹娘放心,想来很快就会下雨了。 只要天降甘霖,旱情便能缓解。” “天下不下雨,你怎么知道?” 林镇北不相信道:“如今天下各地都在求雨。 听说燕王府也请了无数道士施法,但连一滴雨都没求下来。 你凭什么断定,天要下雨?” 林舒神秘地笑了笑道:“道士作法,那是玄学,我说要下雨,那是科学。” 之前,他看过一个视频,介绍若穿越到古代,如何判断要不要降雨。 只需检查一下存盐罐即可。 只要盐罐里的盐潮湿,便说明空气中的湿度大。 降雨的概率就会大增。 如今几个月无雨,旱灾已成。 林舒不断检查家中盐罐,已经有了潮湿的迹象。 说明空气中湿度在增加。 已经有了降雨的条件。 当然,那个视频中还介绍过,如何在古代,利用现有条件,进行人工降雨。 就是用草木灰、硝石泡入水中,经过一系列反应,制作碘化银。 然后磨成粉末,做成凝结剂,想办法投射在空中增雨。 具体能不能行,还有待验证。 林镇北不解道:“什么是玄学?什么又是科学? 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 燕京城南。 云氏庄园,占地足足有十几亩。 里面修建的亭台楼榭,假山怪石,飞檐斗拱,奢靡至极。 云氏家族世代居住在北燕,经过几百年的繁衍生息,已经成为第一大族。 二十多年前,这一代家主云千重接过家族重担时,恰逢老燕王突然暴病而死。 作为燕王世子的林镇北继位。 当时也面临兄弟阋墙,几位庶子不甘心沦为附庸的现实。 而且他们手中握有庞大的势力。 云千重审时度势,主动将妹妹送给林镇北做侧妃。 在云氏家族的支持下,林镇北迅速将诸位兄弟拿下,巩固了北燕权力。 云千重也得到应有的报酬,由一个白身入仕,几年后,便被提拔为六部之一的礼部尚书。 在任上,一待就是二十年。 王宫内云妃,生下六王子林桓。 云氏家族,也达到了烈火烹油般的顶峰。 可是如今,随着林桓的死去,云氏家族便感觉到了危机…… 厅堂之内,依然年近四旬的云妃,哭的眼睛跟个桃一样,哽咽道:“哥,你外甥都被逼死了,现在尸骨未寒,你到底管还是不管?” 云千重不耐烦地道:“王轻侯出手抓桓儿,必然是王爷亲自下令。 你让我怎么管? 我云氏势力再大,也不掌控军队,难道还能举兵谋反不成?” “可桓儿做错什么了?”云妃哭哭啼啼道:“他不过是有上进心一点,想为父王分忧而已,凭什么要抓他?” “你别哭了,”云千重道,“据我所知,桓儿跟南楚勾结,伪造书册,构陷林舒。 王爷知道后,必然要兴师问罪。 我本想联合几位同僚,出手救他。 可没想到他竟如此不担事,畏罪自杀了。” “都是因为那个林舒!” 云妃瞪着血红的眼睛,咬牙切齿:“自从他出生,王爷便离开了王宫。 桓儿也正是因为跟他争,这才不幸陨命。 哥,桓儿是我唯一的儿子,身上流着咱们云家一半血脉。 你一定要想办法,给桓儿报仇啊。 反正那林舒又不住在王宫之中,你花重金,收买几个刺客,把他杀了算了。” “这都是妇人之见,”云千重道,“那林舒看似住在村落之中。 你以为那里防御便松懈了? 由战英率领整个前锋营在周边警戒。 楼之敬亲自带领内廷卫坐镇守卫。 谁能在大宗师的眼皮底下杀人?” “大宗师,王爷对那个孽种可真好,”云妃抹着眼泪道:“难道桓儿便白死了? 桓儿一死,我也没什么盼头。 你这礼部尚书,还能做多久?”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正戳中云千重的痛处。 他咬了咬牙道:“我也没想到,他林镇北竟然丝毫不讲情面。 将我云氏当年鼎力相助之情,全然抛之脑后。 我正面刺杀林舒,固然不能。 但我云家有的是钱,有钱便能让鬼推磨。 我就不信,他林镇北能不顾民意汹汹。” 云氏擦了擦眼泪,怔然道:“哥,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放心,桓儿是我亲外甥,我是亲眼看着他长大的,绝不会让他白死。” 几日之后。 一处求雨的现场,一个瘦高的道士装神弄鬼,在祭坛上作法。 底下有无数虔诚的百姓,跪在底下跪拜,乞求上天能降下甘霖,拯救庄稼。 突然,那道士睁大圆目,手中桃木剑一指,厉声道:“呔,旱魃哪里逃? 还敢遁地而走? 看本仙用飞剑杀你!” 紧接着,前方地上突然冒起一把火。 百姓们吓了一跳。 道士喊道:“快往下挖,且看看有没有杀死旱魃。 若能将其顺利击杀,旱灾自解。 若是让其逃走,恐怕旱灾还会继续。” 百姓们连忙在起火的地方往下挖。 挖了不到三尺,就听“当”的一声脆响。 铁锹崩出了火星子。 只见底下挖到了石头。 众人七手八脚,把整块巨石清理出来,所有人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那是一具人形石雕。 正面雕刻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 后面则雕刻的,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形象。 百姓们忐忑不安问道:“仙长,这旱魃是死了没有?” 道士摇摇头道:“这只是妖物一个分身,还是让他逃了。 再想抓,便不容易了。” “啊?” 百姓们大失所望,跪拜道:“求仙长救救我们吧。 要是庄稼全都旱死,我们也没法活了。” “求仙长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道士摇摇头叹息道:“这次让他逃了,恐怕要俯身在人身上。 茫茫天下,去哪里找去?” 突然,有个人看着那石像道:“我看这石人,怎么有些面熟? 跟前一段时间,在文庙里挂起的画像,有些相似。” 第70章 愚昧百姓 一众百姓围着石人看了半天。 “这旱魃背面之人,好像真跟文庙里的画像相似。” “岂止是相似,简直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这难道是老天示警,旱魃已经附身到这个少年身上?” “定是如此,必须把旱魃除去,要不然咱们的庄稼全完了。” “走走走,杀旱魃去……” 众百姓义愤填膺,挥舞着拳头冲进城内,跟“旱魃”决一死战。 毕竟庄稼就是他们的天。 要是庄稼被旱死,他们天也就塌了。 愤怒的百姓冲进文庙,将挂在正中的林舒画像,尽数焚烧。 幸亏有巡防营的军兵护卫,驱散暴乱的百姓,方才没有闹出更大的乱子。 燕王宫内。 林镇北听到王轻侯的禀报,眉头皱成了疙瘩。 “竟然能挖出,我儿与旱魃合体的石像?” 林镇北一拳锤在桌案上,厉声道:“此计甚为歹毒。 导引民意,祸水东引,将旱灾强行归结到我儿身上。” “这的确是有人刻意为之,”王轻侯道:“只可惜百姓愚昧,大多数人已被蒙蔽,相信旱魃已经附身到世子身上。 有许多暴民冲入文庙,将世子画像烧毁泄愤。” “岂有此理?” 林镇北恨恨地道:“你可查出来,这背后到底是何人指使?” 王轻侯小心道:“卑职无能,正在严查。” “那作法的道士,必然受人指使,他去了哪里?” “道士挑起民愤之后,便潜入人群,消失了。” “废物!” 林镇北怒道:“这么说来,你什么线索都没查到,还敢前来禀报?” 王轻侯慌忙跪倒在地,磕头道:“卑职无能,请王爷责罚。” 其实他心里早已经怀疑,此事是云氏在背后策动。 但云氏家族不是普通家族。 没有真凭实据,他不敢乱说。 林镇北摆了摆手,不悦地道:“退下,赶紧去查!” “遵……遵命!” 王轻侯出了大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冷风一吹,才知道自己后背,早已经被汗湿透了。 林镇北换便装,回到城东十里坡的草房。 只见林舒正在专心致志地泡草木灰水。 “小舒,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镇北满头雾水的问道。 林舒将一把硝石洒进灰水之中,然后又用一把小刀,从一枚银锭上刮下粉末。 “若是阴云密布,雨水降不下来时,可用此物降雨。” 林舒头也不抬地答道。 林镇北听了,不由好笑道:“我儿是说,你能左右老天降不降雨?” 随即,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喃喃道:“不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 萧素素从草屋里走出来,无奈地道:“快去请郎中来看看吧,咱儿子恐怕是魔怔了。 一回来就说,要做什么‘人工降雨’。 这下不下雨,是人能说了算的?” 林镇北眉头微皱道:“我儿莫非听到外面那些传言,压力太大所致? 其实不用多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你要相信官府,一定能将蛊惑人心之人抓住,还你一个清白。” “爹,娘,我没疯?等我的碘化银做成功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林舒不理会父母的质疑。 他做的这些事,以父母的认知,也不可能理解。 至于那些旱魃附在他身上的传言。 他根本就不想理会。 根据盐罐的湿度来看,空气中的水分已经不少,应该快要下雨了。 等雨降下来,那些谣言会不攻自破。 当然,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 想来云氏家族嫌疑最大。 毕竟林桓之死,云氏家族多半会迁怒到他的身上。 云家那么有钱,雕刻个石人,挑动民愤还不简单? 不过想要跟云氏家族斗,可要好好费一番心思。 林舒忙活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照常去北林卫报道。 一路上,他感觉身后跟着的人越聚越多,不住地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林舒索性回过身来,对众人道:“你们有话就明说,在背后嚼舌根子,算怎么回事?” 百姓对他身上的飞鱼服,绣春刀还是有些忌惮,全都停下脚步。 有人大着胆子道:“你旱魃附体,赶紧离开北燕。 要不然旱情会一直持续下去。 到时候整个北燕百姓,都会跟着倒霉。” “你快走吧,要是听我们好言相劝,我们也不伤害你,要是不听劝……” “不听劝怎么着?” 林舒对这些被蛊惑的愚民感到无奈,向前迈了两步。 百姓们吓得连连后退。 林舒哭笑不得,继续向城门走去。 进到城门内,跟随的人数越来越多。 有人高声喊道:“旱魃滚出北燕去,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别以为你能读书识字,便能祸害百姓,庄稼全都旱死,我们也活不成了!” 这时候,有个脸色黢黑的青年高声喊道:“乡亲们,要是旱魃不除,老天爷永远不会下雨。 咱们这些庄稼人,都是靠天吃饭。 天不下雨,咱们也没有活路,不如跟他拼了!” 说着,捡起一块石头,向林舒扔了过去。 林舒身手敏捷,赶忙躲开。 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大胆,敢偷袭朝廷命官!” 林舒大怒道。 这个时候,张小千带领一众人冲了过来,厉声道:“保护大人。” “敢当街袭击北林卫,翻天了不成?” “抓起来,带回昭狱审讯!” 这一队北林卫虽然只有十来个人,但个个身穿飞鱼服,绣春刀也已经出鞘。 百姓们看得心惊胆战,吓得一哄而散。 张小千眼疾手快,直冲着那带头的黑脸青年而去。 那青年倒也头铁,并没有逃跑,被抓住之后,依然耿着脖子大声喊道;“要抓便抓,要杀便杀,宋某眉头皱一下,便不算好汉。 老子就算是死,也跟你这旱魃斗到底。” 围观的百姓不由暗暗称赞,“黑三郎果然是英雄,就算北林卫刀架脖子上,还如此强硬。” “只可惜,被抓进昭狱,恐怕有死无生了。” “听说进到昭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他是为我们出头而死的啊。” 在众人议论声中,林舒带领一队北林卫,押送着那黑脸汉子,回到北林卫,立即将对方投入昭狱。 第71章 小妹探监 张小千去审讯了一下那个黑脸青年,回来向林舒禀报道:“大人,刚才燕京府来人确认过。 那黑小子叫宋江明,家住城北宋家庄,靠租种土地为生。 他为人急公好义,重情守诺,在十里八乡百姓之中颇有威望。” “查清楚了?他不是受人指使?” 林舒问。 张小千犹豫一下道:“听燕京府的人说,此人心怀忠义,身正无私,不像是能被收买之人。 他只是租种了近百亩土地,如今干旱无雨,田里庄稼都要干死了,他心里着急罢了。 连府衙的人都在替他说好话,希望咱们对他宽大处理。” 林舒微微点点头,问道:“你没有对他动刑吧?” “没有,”张小千迟疑道,“大人莫非……真想对他网开一面?” 林舒叹口气道;“这都是干旱闹的。 再加上坏人恶意挑拨,要是换了我,我也着急。 随我去见见他。” 林舒带人来到昭狱。 只见宋江明已经换上了囚服,被关在一间独立的牢房里,手脚带着镣铐。 “宋江明,林大人来看你,还不赶紧磕头?” 张小千冲着栅栏里的宋江明呵斥道。 宋江明看了林舒一眼,冷冷哼一声道:“反正都是一死。 想让老子给旱魃磕头,痴心妄想。” “你看我哪里像旱魃?” 林舒哭笑不得,随口道:“听燕京府衙的人说,你租种了不少土地?” 宋江明被戳中痛处,叹口气道:“总共七十亩,每亩佃租两石,到年终,要给地主家一百四十石粮。 看今年这旱情,到时甭说吃饭,恐怕连佃租都交不起。 到时候我们这些佃户,家里的女眷,恐怕都要被地主抓去抵债了。 我还有个没出阁的妹妹……” 宋江明说着,脑袋埋在两腿之间,表现得十分痛苦。 林舒好奇道:“粮食欠收,便要抢女眷,地主家竟然如此霸道?” “我们租种的是云家的土地!” 宋江明郑重道:“那云氏家大业大,谁能得罪得起? 更何况他们还开有青楼,把女子抓去,正好可以卖身还债。” “云氏家族?难道是礼部尚书云家?” “除了那个云氏,北燕哪还有第二个?” “堂堂礼部尚书,专管礼仪教化,为国纶才,家中竟然开有青楼,逼良为娼,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林舒感到胸中义愤填膺。 宋江明道:“那都是民间猜测。 反正所有欠租之人,女眷被拉去抵债之后,都被卖入了红袖招。” 林舒吃了一惊,回身问张小千道:“红袖招是云家的产业?” 他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斗倒云氏家族的突破口。 堂堂礼部尚书家族,要是真做出逼良为娼之事,云千重还有脸在礼部待下去? 张小千挠了挠后脑勺道:“是有这个传言,但没有真凭实据。” 宋江明哼了一声道:“有证据又怎样,你们不过是官官相护罢了。 真正受苦受难的,还是我们平民百姓家的女子。” “不要那么大的怨念,”林舒道,“并非所有人,都对黑暗势力屈从。 就算再暗的黑夜里,也总有那么一束光,能照亮人性。” “莫名其妙,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江明扭过头去,不予理睬。 林舒带人离开监狱。 一上午无事,中午几人要出去吃饭。 来到衙门外面,刚走了两步,突然街边有个挎着篮子的少女冲过来,跪倒在林舒跟前,恳切地道:“大人,民女兄长被押入监狱,恳请大人允许民女探视。” 林舒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少女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目之间跟宋江明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她肤色白嫩,如花似玉,跪在地上楚楚可人,令人生怜。 女子从篮子中拿出一小片猪肉,举过头顶,哀求道:“民女家贫,别无长物,竭尽所能买得此肉,一半做了给兄长,另一半孝敬大人。 还望大人开恩。” 张小千嘲笑道:“你这丫头,给我们大人送这点猪肉,这是看不起谁呢? 谁会在意你那点肉,还不快滚!” 说着,一巴掌把少女手中猪肉扇到地上。 少女眼泪簌簌而下,接连磕了两个头。 这两下,磕得砰砰作响,额头都磕破了。 她哽咽道:“民女听说这座监狱,进去之人必死。 民女别无他求,只想为兄长送上一顿断头饭,还望大人成全。” 张小千见多了这些不公,连忙护在林舒前面道:“你这臭丫头,想磕死去远点,别把脏血溅我们大人身上。 实话跟你说,你哥煽动民众,当街偷袭我们大人,此番必死无疑,还是去乱葬岗等着收尸吧。” 这个时候,卫所门口的侍卫讨好地喊道:“林大人,要不要我们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赶走?” 那少女宋小妹瘫软在地上,低声抽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之前的确打听过,都说这座昭狱号称阎罗殿。 就算当官的进去,都没有能活着走出来的。 更何况她哥是个白身。 所以她竭尽所能,把钱财都用来买肉,一半给哥哥做断头饭,一半用来行贿。 可没想到,在她眼里珍贵无比的肉食,在这些当官的眼里,却不值一提。 “你真的想去见你哥?” 宋小妹耳中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只见那位高高在上的少年大人,正凝神看着她。 “想去,民女当然想去,”宋小妹赶忙规规矩矩地跪好,诚挚的说道,“只要能见哥哥一面,让民女做什么都行。” 林舒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宋小妹道:“把头上的血擦干净,我带你进去。” 林舒作为一个蓝星现代的灵魂,受红旗培养多年,心中还有平权的思想。 他不愿意看到一个少女,为了见哥哥一面,遭受这么多阻碍。 宋小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道:“大人真的会带民女前去探监?” 林舒笑了笑道:“我既然答应你,当然就是真的。” 张小千不怀好意地冲着林舒讪笑着,小声道:“大人,您莫不是看上小丫头这身子了吧? 看起来,这小女子的确有几分姿色。 卑职待会儿就把她送到您的房里去,您慢慢享用。” 第72章 从昭狱活着出去 张小千笑得肆无忌惮,说话声音也大了些。 宋小妹听到耳中,惊得花容失色,一双妙目流露出恐惧的眼神。 林舒赶忙瞪了张小千一眼,解释道:“别听他瞎说,他在开玩笑呢。” 宋小妹犹豫了一下。 虽然害怕,但想到这是去给哥哥送断头饭,只得冒险,咬了咬牙道:“多谢大人仁善,民女感激不尽。” 林舒带着她进入北林卫衙门。 门前守卫们也不敢阻拦。 一路上,宋小妹看到来往皆是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官员,吓得浑身战栗,小步紧紧跟在林舒后面,不敢抬头。 径直进到昭狱之内,空气中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耳中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沿途的刑具上,随处可见绑着鲜血淋漓的囚犯。 宋小妹见状,更吓得双腿发软,魂飞魄散,心中暗自思忖,哥哥进到这里,恐怕跟这些人一样,已经九死一生了。 几人径直来到一座牢房前面。 隔着粗木栅栏看去,只见里面麦草上坐着一个人,正是宋江明。 “哥……”宋小妹赶忙扑到栅栏旁边。 宋江明听到这声音,不由一激灵,抬头揉了揉眼睛,吃惊道:“小妹,你怎么进来了?” “哥,你没事吧?他们没打你吧?” 宋小妹握着哥哥的手,仔细打量一番。 意外的发现,哥哥身上虽然穿着囚服,但还算干净,并没有血痕,也没有挨打的痕迹。 “现在还没人动刑,你先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宋江明急问。 宋小妹回身看了一眼林舒道:“是这位大人心善,特意带我进来看你。” 宋江明警惕地瞪着林舒,厉声道:“你把我妹妹带进来,到底是什么居心? 是不是有所图谋?” 林舒还没说话,旁边的张小千大怒道:“你这王八蛋,我们大人好心,带你妹妹进来,给你送断头饭。 你竟好心当成驴肝肺。 要是这样,老子赶紧把你妹妹轰出去便是。” 宋小妹赶忙道:“大人息怒,我哥哥不会说话,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计较。” 随即又蹲下身,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瓷碗,里面是一碗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宋小妹哽咽道:“哥,你一直说等有了钱,要带我去吃红烧肉,可是现在你…… 我专门去买了肉,学着做给你吃,快吃吧!” “等一等,你哪来的钱买肉?” 宋江明很清楚自己家境。 经过他的折腾,早已经一贫如洗,根本没有买肉的钱。 宋小妹抿了抿嘴道:“你甭管了,快趁热吃吧!” “什么叫我甭管了,你是我妹妹,我怎能不管?你……是不是把自己卖了?” 见妹妹低头不语,宋江明更加深了自己的判断,大声道:“你怎么能这样? 爹虽然死得早,但你还有哥哥,还有娘。 你怎能做出这种事? 你自己卖身的钱,给我买肉……我……” 宋小妹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流下来,哭着道:“天这么旱,地里的庄稼是不成了。 你又被抓了进来,时日无多。 家里没米没盐,将来地主家来逼债,你让我怎么办? 与其到时候抵身给他们,还不如现在主动去卖个好价钱。 他们答应给我二十两银子。 我至少能在你上路之前,给你做一顿肉食。” 林舒在后面听得一阵唏嘘。 这不就是北燕版的喜儿么? 也许在古代,白毛女的遭遇并不稀奇。 “小妹,哥对不起你,”宋江明听着妹妹的叙述,心中如刀子在绞动一般。 他伸手不住的自己扇着耳光道:“哥哥不该鲁莽冲动,让自己身陷牢狱,丢下你和娘不管。 哥好后悔……呜呜呜……” 宋江明七尺汉子,蹲在地下,哭得撕心裂肺。 宋小妹擦了擦眼泪,强行咧嘴笑了笑,夹起一块肉食道:“哥,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说什么也没用了。 你大错已经犯下,后悔也来不及。 还是趁热吃点吧。 你要是不吃,小妹就白白把自己卖了。” 宋江明看到妹妹送到口边的肉,感到已经肝肠寸断,不忍心张嘴。 这是妹妹把自己卖了,换来的肉,让他怎么吃得下? “小妹,我知道你的性子,”宋江明突然醒悟道,“爹娘从小教你要洁身自好。 你不会去青楼的。 所以你拿了他们的钱,然后准备自杀是不是?” “哥,你先顾你自己吧,”宋小妹嫣然一笑道,“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你也管不了。 我自己的事,让我自己做主吧。” “一定是这样,你要准备寻短见,”宋江明猜透妹妹的心思。 但此时他身陷牢笼,自身难保,的确什么也管不了。 到时候云家来逼债,只剩下妹妹和老娘在家里,也只能任由云家宰割。 “……老天爷……你难道不给人留条活路么?” 宋江明激动万分,接连用头撞栅栏。 很快就撞得头破血流。 他已经失去理智,恨不能自已撞死算了。 林舒上前来,抬脚隔着栅栏,把他踹倒在地道:“我们北林卫没对你动刑,你要自己撞死不成。” 宋江明倒在地上,欲哭无泪道:“既然早晚都是死,还不如现在撞死在算了。” 林舒想了想道:“我若现在把你放走,你还觉得我是旱魃附体么?” “您……您说什么?” 宋江明感到吃惊。 林舒道:“我说,我现在放了你,你还冲我扔石头不?” “大人……肯放了草民?” 宋江明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宋小妹也转过身来,跪在林舒面前,哀求道:“大人真的能开恩,放过我哥哥?” 林舒回身对张小千吩咐道:“去把钥匙拿来,放他们走。” 张小千笑道:“进到咱们昭狱,无论什么达官显贵,还没有人能出去过。 大人真的打算放他出去?” “去吧,”林舒点点头。 宋氏兄妹愣在当场,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张小千把钥匙拿来,把牢狱打开,卸下镣铐,嘲笑道:“你算是从昭狱走出去的第一个。 而且完好无损。 还不感谢我们大人?” 第73章 登山比试 宋氏兄妹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北林卫令人闻风丧胆。 昭狱更是堪比人间地狱的存在。 宋江明万万没想到,自己攻击了北林卫官员,还能活着走出昭狱。 而且毫发无损。 “谢谢大人,多谢大人,”宋江明连连磕头道:“小人知错了。 大人宅心仁厚,好人有好报。 我兄妹回去,必定给大人立上长生牌位,日夜祭拜。” 宋小妹也在哥哥身边,给林舒磕头,激动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原以为这个少年官员,会惦记自己身子。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仁慈,不计前嫌,把哥哥给放了。 兄妹二人又磕了几个头,忙不迭地跑出昭狱,回家去了。 张小千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在旁边啧啧有声道:“大人就算要放人,也可以兄长为要挟,享用那小家碧玉。 可大人却一句话,把他们都放了。 这是图什么?” 林舒斜了手下一眼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趁人之危,欺负小姑娘?” “不敢,不敢,”张小千连连摆手。 以前他们是同僚。 可以互相揶揄斗嘴。 可如今林舒已然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他自然不敢放肆。 几人走出昭狱,已经过了午时。 他们感觉肚子有些饿,这才想起来,刚才是准备去吃午饭的。 众人出了卫所大门,只见白昭云骑着马走了过来。 “贤弟,这是去哪儿?” 白昭云热情地打招呼。 自从知道林舒的真实身份,他当然不能放弃接近下一代燕王的天赐良机。 所以时不时地前来刷存在感。 张小千等一众手下,见白公子对自己小旗如此热情,心里感到诧异不已。 要知道,这位可是燕京勋贵子弟的领袖人物。 林舒微笑道:“正准备去吃饭,白兄这是准备去哪里?” 白昭云道:“我最近听到不少对贤弟不利的传言,故而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传言我旱魃附体是吧?”林舒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贤弟可别不当回事,”白昭云正色道,“那必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借用旱情,导引民意,挑拨是非,不可不防。” “我知道,白兄吃过饭了没有?” “出了这么大的事,贤弟还跟没事人一样?” “出了再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吃饭,”林舒漫不经心地道:“事情已经发生,我再着急也没用,先吃饭要紧。 白兄既然来了,我请你。” “贤弟这处变不惊的度量,实在令人佩服。” 白昭云深吸一口气道。 于是白昭云跟随众人,随便找了个饭馆,吃午饭。 吃完之后,林舒问道:“白兄下午有没有事?” “没事,今天我就是来帮忙的,没想到,你这里无忙可帮。” “我正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白兄对燕京周边比较熟悉,可不可以带我去爬爬山?” “爬山?贤弟这是要寻幽探胜?” “非也,非也,我只是要登上燕京周边最高的山,将来有妙用。” 林舒要使用人工降雨,从高山之上,利用投石机抛掷碘化银催雨弹,最为省力。 白昭云不假思索道:“要说燕京最高的山,自然是北邙山了。 贤弟也是燕京人,难道不知道?” “我孤陋寡闻,”林舒笑了笑道,“那待会儿陪我去爬北邙山。” 白昭云道:“那北邙山高耸入云,一半都没在云层之中,不知贤弟体力如何?” 林舒嘴角抿了抿道:“去了你就知道。” 几人放下碗筷,骑上马向北邙山而去。 张小千听说要爬北邙山,几个人都一脸苦涩。 但林舒说要爬,他们也不敢违背。 几人很快便来到北邙山脚下。 林舒抬头看去,只见那座大山果然高耸入云。 半山腰已经没入云层之中,根本看不见山顶,很适合催雨作业。 众人留下马匹,开始爬山。 白昭云虽然还未入军营,但从小接受父亲教导,苦练不辍,身体强壮。 他想在林舒面前表现一下。 所以上山时,沿着崎岖的山路健步如飞,如同在平地一般。 而林舒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身体也早已恢复到巅峰状态的七八成。 就算负重登山也不在话下,一直跟白昭云保持平行的架势。 白昭云见没有甩开林舒,心中感到好奇,对方就算身份特殊,但从小当做文士来培养。 什么时候体力也如此充沛了? 他好胜心起来,用尽全力,向上攀爬。 情急之下,足不点地,已经用上了白氏祖传的功夫。 林舒依然不紧不慢,紧随其后,丝毫没有掉队迹象。 张小千等人早已拉开一段距离,累得气喘吁吁,叫苦连天道:“大人,白公子,你们慢点,卑职跟不上了。” 林舒道:“跟不上就在原地等着。” 几人如释重负,连忙原地坐下,大口喘着粗气。 只剩下白昭云和林舒在比试登山速度。 又攀爬了半个时辰,周围雾气昭昭,已经进入到云层里。 白昭云体力终于支撑不住,逐渐慢了下来。 林舒依旧跟在旁边,似乎还有余力。 “贤弟,你之前是不是练过功夫?” 白昭云停下脚步,不解地问道。 “看别人练过,”林舒当然不会说出来,自己前世是身经百战的兵王,身体已经百炼成钢。 到了这个时代练武,可以事半功倍。 这是他的秘密,不能泄露出去,随口答道:“当初白老将军赠我那本刀谱,上面也有步法的练习。 我都是根据那本刀谱学的。” “那就奇怪了,”白昭云不解道,“实不相瞒,我自幼在家父指引下习练武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敢懈怠。 经过二十年勤学苦练,方有今天这体魄。 可是贤弟习练白氏武学不过几个月,竟然便与我不相上下。 这是贤弟天资聪颖,还是我资质太差?” 林舒见这位白公子有些怀疑人生,心里一阵好笑,安慰道:“白兄不必气馁,方才我已经快要跟不住了。” 白昭云摇了摇头,内心暗自喟叹,难道世子不止文采出众,连习武资质都如此妖孽? 仅仅习练几个月,就能赶上自己二十年的修为。 看来北燕要迎来一位天才燕王了。 第74章 卖身契 “贤弟,你邀我前来爬山,不会真的只是欣赏风景吧?” 白昭云不解地问。 林舒看着眼前的云层,淡淡的说道:“白兄刚才不是问,别人污蔑我旱魃附体,我为什么不发愁?” “对啊,”白昭云奇怪道,“你不去查背后指使之人,却在这里爬山,令人很是不解。” 林舒道:“其实污蔑我并不重要,关键是不能错过这次降雨。 只要雨能降下来,关于我的谣言,便不攻自破。 我受几日误解没有关系。 但若错过这次降雨,那便真成大灾了。” 白昭云听了林舒的话,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道:“听你这话,好像你能左右老天降雨似的,难道你会法术不成?” 林舒微笑道:“我不会法术,但我却能让燕京周边下一场透地雨。” 白昭云满头雾水道:“你一介凡人,如何能左右降雨?” “等过后你就明白了,下山!” 林舒活动了一下手脚,大踏步向山下走去。 沿途又带上张小千一帮人,来到山下,骑上马,返回燕京。 路上,经过一个村庄。 只见村口围了许多人,正闹得鸡飞狗跳,哭喊声震天。 张小千停下马匹,指着前方高声喊道:“大人,那不是您刚放走的那对兄妹?” 林舒远远一看,大家拉扯之中的,果然是宋家兄妹。 …… 两个时辰前。 宋江明跟妹妹急匆匆离开诏狱,回到家里,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庆幸自己捡了一条命。 他看着老娘和妹妹,已经想明白,他的小命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不过跟蝼蚁一般。 娘和妹妹需要保护,无论如何干旱,他都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跟官府抗争。 更何况那放过他的少年大人,心地仁善,看上去也不像旱魃附体的样子。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篱笆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宋小妹回来没有,不会拿了我们的银子,畏罪潜逃了吧?” “她敢?亲手签的卖身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老娘还在这里,老子就不相信她敢逃……” 听着外面那些人的议论,宋小妹脸色变得惨白。 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当初她觉得哥哥必死无疑,所以主动答应卖身青楼。 换了二十两银子,给哥哥送一碗断头饭。 其实她本来也没想活下去。 原准备给哥哥送完饭之后,便跳河自尽,以保清白。 万万没想到,哥哥竟然毫发无损地出来了。 可她亲手签的卖身契还在,银子却已经花完了。 宋江明看了妹妹一眼,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切,安慰道;“小妹放心,有哥哥在。” 他们兄妹来到院外。 只见有十几个凶神恶煞的青壮,穿着统一的青色服饰,正是红袖招的打手。 有个青年头目叫嚣着道:“那姓宋的丫头,时辰到了,赶紧回去接客。” “楼里已经把你牌子挂出去,今晚上就给你开苞。” 宋江明怒道:“嘴里放干净些,有什么事冲我来。” 头目上下打量了一下,嘲笑道;“真没想到你进了北林卫诏狱,还能活着出来。 但出来了又怎样,你妹妹亲手签的卖身契在此。 银子都拿了,还能赖账不成?” 宋江明道:“我妹拿了多少银子,我赔给你便是。” “四十两银子拿来,卖身契马上还给你。” 宋小妹急道:“我明明只拿了二十两,怎么会是四十两?” 那头目翻了翻白眼道:“废话,难道没有利息? 拿时二十两,还时便是四十两。” “只过了一天而已,怎么会这么多?” “少废话,能让你拿钱赎人,已经是开恩,要是没钱,就赶紧跟我们走。” 宋江明咬了咬牙道:“四十两就四十两,不过我现在没钱,等我有了钱再还你们。” “没钱开什么玩笑?” 那头目冷笑一声道:“老子只要现钱,如若想赖账,别怪老子不客气。 动手!” 他一声令下,众打手向宋氏兄妹包围过来。 宋江明平常在村子里颇有威望。 见他家出事,许多乡亲都围过来帮忙。 那头目对着众乡亲厉声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白纸黑字写下的卖身契,你们以为真能赖掉不成?” “甭说这张卖身契赖不掉,过几个月,你们的佃租同样赖不掉。” “到时说不定,你们家的女眷,同样也要卖入青楼抵债。” “有本事你们造反。” 众乡亲听了这番话,顿时陷入沉思。 这么多天无雨,庄稼肯定要旱死在地里了。 到时候没钱交佃租,真要卖妻女抵债。 宋家现在的遭遇,也就是他们家未来的预演。 打手们见乡亲无言以对,纷纷冲上前去,准备抢了宋小妹离开。 宋江明挡在妹妹面前,跟众人撕打在一起。 但那些打手人多势众,很快就把兄妹隔开。 宋小妹哭的撕心裂肺,高声喊道:“哥,你照顾好娘,不要再管我。” “小妹……”宋江明挣扎着怒吼道:“你们这帮天杀的浑蛋,赶紧放开我……” 他终究双拳难敌四手,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抢。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住手!”林舒怒斥道。 众打手见突然来了这么多北林卫,不由愣了愣神。 随即陪着笑道:“官爷,我们是来讨债的,有凭有据,并非胡搅蛮缠。” 宋小妹看到林舒,像是见到救星一般,大喊道:“大人,救命。” “放开她!”林舒一指。 打手头目赶忙使个眼色,让人先把宋小妹放开,然后掏出卖身契,恭恭敬敬的道:“大人,这丫头拿了我们的钱,自愿卖身给我们。 我们前来拿人,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啊。” 林舒接过卖身契看了看,对旁边的白昭云道:“白兄,先借我二十两银子。” 白昭云掏出两个十两的银锭递过来。 林舒随手扔在地上,对一众打手道:“拿上银子,赶紧滚蛋。” 有个打手捡起银子不忿地道:“还有利息……” “利你妈个头,” 张小千勃然大怒,一鞭子抽在那人脸上,怒骂道:“我们大人的银子,你还真敢拿?” 第75章 黑云密布 打手蛮横惯了,骤然被抽了一鞭子,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刚要破口大骂,陡然意识到,抽他的是北林卫,当即把污言秽语咽回到肚子里。 林舒淡淡的道:“拿上银子,赶紧滚蛋!” 那打手头目捡起两个银锭,冷笑了一下道:“卖大人个面子,二十两就二十两。 不过大人能救他们一时,可救不了他们一世。 如今庄稼全都旱死,到了年末,他们依然要卖妻卖女。 等过几个月,我等再回来。 大人要是有钱,不妨好人做到底,将他们佃租,一起付了。” 说完,头目嚣张地狂笑一声,指着围观众乡亲道:“你们谁家有女儿,谁家老婆年轻貌美,老子全知道。 到时候抵债进勾栏,弟兄们挨个享用。 走!” 打手们要离开。 宋家庄的乡亲们听了,全都低头不语。 每个人都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 他们知道,打手所言不虚。 在这旱灾之下,易子而食都有可能发生,甭说卖儿卖女了。 将来说不定还真要将妻女送到他们手里。 “站住!” 林舒看那青楼打手如此威胁百姓,有些义愤填膺,冷声道:“你怎么就确定,他们到时候会交不起佃租?” “大人,天不降雨,旱灾之势已成,他们拿什么交佃租?” “谁说天不降雨?”林舒大声道:“今日便降给你看。” 他本来想唬一唬人。 可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突然之间狂风大作,直刮得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紧接着,天空中阴云密布,黑云流动,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林舒不由得瞠目结舌。 老天爷要不要这么配合? 一众打手的脸色全都变了,目瞪口呆地立在当场。 随即一个炸雷劈了下来,正劈中旁边一棵大树,树枝应声而落。 那帮人吓得怪叫一声,抱头鼠窜逃走。 百姓们看到这等天象,似乎马上就要大雨倾盆的样子,忍不住欣喜异常,双手举向天空,疯狂地喊叫。 只要大雨落下来,他们便有救了。 现在下一场透地雨,田里的庄稼或许还有救。 宋江明兄妹想向林舒致谢。 而此时,林舒已经带着人悄然离开。 路上白昭云惊诧道:“贤弟,这场大雨,不会真的是你唤来的吧? 你真有呼风唤雨之能?” “我哪有这本事?” 林舒哭笑不得道:“都是巧合罢了。 但愿这场雨能顺利降下来。 如此北燕的旱情也就解了。” 白昭云抬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道:“看样子,这场雨小不了。 我们赶紧回家,省得淋在路上。” …… 一转眼两天过去。 令人失望的事情发生了。 天阴了两天,无时无刻都像要下雨的样子。 但愣是一滴也没有降下来。 北燕国无论从民间,还是官方,都举行了盛大的祈雨活动。 但依然毫无用处。 于是民间又有了传言。 老天爷已经决定要下雨。 但只因旱魃还在,所以这雨就下不来。 只要不尽快祛除旱魃,等这阵雨云过去,那便真的完了。 这个传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得到无数百姓的认可。 这几天,林舒在家里也感到坐立不安。 明明盐罐里的盐,已经快被湿气给化了,说明空气中的湿度,已经到了一定程度。 可雨就是降不下来,岂不令人着急? 他带着刚刚制作的碘化银爆竹,来到白府。 一来到府内,白孟起便凝重地道:“你来得正好,这几日便待在老夫府中住下,先别回去了。 省的那些不明事理之人,上门找麻烦。” “又有人在借旱魃说事,对不对?” 林舒道:“先不说这些,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白孟起看了看林舒怀中捧的爆竹,皱了皱眉道:“如今有人对你造谣生事,你躲藏起来不予理会也就罢了。 你还放爆竹,这不是更加激起民愤?” 林舒道:“白老将军,这不是普通爆竹,我这是能催雨的神器。” “你这爆竹,能催雨?”白孟起疑惑不解。 林舒道:“请将军准备一间房子,里面用锅熬水,我演示给您看。” 白孟起虽然将信将疑。 但林舒之前所作所为,令他十分佩服。 所以马上命令,在厅堂内架锅煮水,并且关上门窗。 不多时,锅内的水烧开,厅堂内便弥漫着一层水雾。 “老将军看仔细了,”林舒说了一声,在厅堂内点燃一支小爆竹。 “噗”的一声,爆竹并没有多响,但却炸飞出许多粉末。 紧接着,奇迹出现了。 厅堂内啪嗒啪嗒,开始落下无数雨滴。 地下瞬间被雨滴打湿。 房间内的水雾也肉眼可见地消失。 白孟起吃惊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雾为什么会变成雨滴?” 林舒解释道:“我制作的这些粉末,可以吸附水汽。 只要吸附周围的水汽足够多,就会变成水滴,落到地下,形成降雨。” 白孟起道:“你的意思是说,如今天地之间,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水汽。 只不过漂浮在半空中,没有降下来?” “正是,而且越到天空中,水汽越充盈。” 林舒道:“只要多多制作这种大爆竹。 用投石机抛到空中引爆。 便能将云中的水汽,变成降雨落下来。” 白孟起不禁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住了。 他捋着胡须,来回走了两步,然后道:“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去禀报王爷。 要真能用这种方法,让大雨降下来,这便是奇功一件。” 林舒前来,正是想要通过白孟起,向那位北燕王禀报的。 毕竟要大规模的人工催雨,必须借用燕国庞大的行政力量才能做到。 白孟起出府,急匆匆赶去燕王宫。 只见王宫旁边,有许多人在跪坐。 那些人都是恳请燕王做主,赶紧驱逐旱魃的。 巡防营将燕王宫团团保护住,却也不好强行驱离。 只因百姓们只是静坐恳求,并没有过激行动,林镇北也不能不考虑民心民意。 白孟起穿过层层人群,径直来到燕王府书房。 书房内,身穿衮服的林镇北,正指着王轻侯痛骂,“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北林卫竟然毫不知情。 连主使之人都抓不住,要你们有何用?” 第76章 人工降雨 林镇北这几天,心里的确像长了草一样,如同一团乱麻。 本来好不容易盼到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可雨就是降不下来。 无论请了多少道人作法,都无济于事。 可就在这时候,还有人前来添乱,诬陷他儿子旱魃附体,将降不下来雨的罪过,全都归结到他儿子身上,逼迫他将儿子赶出北燕。 明明知道这些事都是云氏家族在背后搞鬼,但身为他耳目的北林卫,竟然查不到半点线索。 这让他有力没处使,当然气愤不已。 每想到此处,便把王轻侯叫过来臭骂一顿。 可怜王轻侯,在北燕有十殿阎罗的称号,令人闻风丧胆。 但如今在燕王面前,却跟孙子一样,被骂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卑职无能,请王爷治罪。” 王轻侯跪在地上,只能翻来覆去地谢罪。 “治罪,治罪,本王让你掌管北林卫,是让你天天跟本王谢罪的?” 林镇北暴跳如雷道:“本王要的是真凭实据。 外面那么多人静坐,逼迫本王驱逐儿子,你们竟然查不出背后主使之人?” 王轻侯小心道:“那些静坐之人,小人都查过,他们都是背景干净的普通百姓。 只是听信一个游方道人蛊惑,方才来此静坐。” “那游方道人早已消失无踪是不是?” 林镇北怒道。 “……嗯……是……”王轻侯硬着头皮答道。 “废物,一帮废物!”林镇北气得抬脚,想把王轻侯踹翻。 刚抬起脚,看见白孟起走了进来,于是又忍了忍,慢慢把脚放下。 王轻侯毕竟是正三品官员。 在外人面前,多少要为其留些面子。 “起来,继续查,”林镇北道。 “是,”王轻侯站起身,倒退出去。 白孟起上前拱手道:“参见王爷!” “白兄,有什么事?” 林镇北换了一副平和的语气。 他做世子时,在军中历练,便跟白孟起等几人结为异姓兄弟。 后来白孟起披坚执锐,数度北伐,为他立下赫赫战功。 对方在军功最盛,名望最高的时候,又激流勇退,主动解甲归田,让他不至于赏无可赏。 连功高震主的隐患都杜绝了。 所以林镇北对这位义兄非常尊敬,一直以兄弟相称。 “王爷,方才世子去过我府中,放了个爆竹。” 白孟起道。 “放了个爆竹?他这是做什么?” 林镇北满头雾水道:“现在外面到处都在非议他,他还有心情放爆竹?” 白孟起呵呵一笑道:“那可不是普通爆竹。 放过之后,满是水汽的房间燃放,所有水汽全都变成雨滴,落了下来。” “还有这样的事?” 林镇北深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儿子不是个胡闹的人,这个时候放爆竹,必定有深意。 再联想到眼前,他吃惊道:“小舒莫非想用爆竹,把天上的云炸下来?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王爷,反正现在也别无他法,既然如此,不妨一试。” 白孟起道:“这样做,至少比那些道士装神弄鬼靠谱些。 据世子说,如今天地之间,已经水汽遍布,离降雨就差一步之遥。 世子那爆竹,是用特殊粉末制成,可以吸附水汽。” 林镇北捋着胡须微微点头道:“他前几日,一直坚称马上要降雨,并不停观察盐罐。 原来就是在观察水汽。” 白孟起道:“王爷,世子之聪慧,非常人所能及。 如今好不容易迎来了水汽,若不能形成降雨留下来。 将来被大风被吹散,那便神仙难救了。” 林镇北一拍桌案道:“事不宜迟,你让他把那爆竹制作之法,详细写出来。 命令工部,全力制作。 让巡防营准备好抛石车准备。” “老夫已经让他写好,带了过来。” 白孟起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到桌案上。 林镇北拿过来一看,只见步骤有草木灰,硝石泡水等。 他不由想起来,前几天看到儿子在家里用草木灰泡水的场景。 原来儿子早就提前准备了这些,只是他当时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现在回看起来,儿子什么事都想到了前面,简直跟未卜先知一样。 突然,他看到配料里面,有银粉一项,不禁感到肉疼道:“做这大爆竹,竟然还需要银子? 而且用量还不少?” 白孟起道:“如若不能把雨降下来,等田里的庄稼全都旱死,到时候粮价必然飞涨,而且百姓还要不知饿死多少。 与其等着掏出大把银子救灾,还不如把雨降下来。” 林镇北颔首道:“白兄这几句话,乃谋国之言,有丞相之姿。” 白孟起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摆了摆手笑道:“王爷莫要取笑,老夫不过是个耿耿武夫罢了。 近来接触世子颇多,才稍稍关心政事,哪敢跟丞相相提并论。 此事请王爷定夺,老夫告辞!” 说完起身,抱拳而去。 林镇北立即把工部尚书叫来,安排工匠做大爆竹。 只不过这件事可不可行,他心里还没谱。 所以只吩咐先做一百只,试试看效果。 工部尚书拿过工艺配方之后,不敢违拗,马上安排人去赶制。 第二天,样品便已经做好了。 工部用国库银子制作的爆竹,个头比林舒手搓的大得多。 每个足有水桶那么粗,而且带有长长的引信,以便飞到半空中再爆炸。 林镇北为了亲眼看效果,命人把抛石车搬到王宫内的假山上。 有卫兵前去操作,把爆竹放到篮筐之中,军士们全都蓄力。 点燃爆竹之后,军士们像平常抛石头那样,全力将爆竹扔出。 爆竹飞到半空中,“噗”的一声炸响。 林镇北亲自来到大殿前面,仰着头看。 过了片刻,他突然感觉额头一凉,一滴雨落到了额头上。 随即“啪嗒啪嗒啪嗒”。 天上的雨点落了下来,瞬间将王宫前面的广场给浇湿。 “下雨了,下雨了,”宫内的宫女侍从们,全都兴高采烈地欢呼。 林镇北咧了咧嘴,自言自语道:“真的有效。 我儿竟然真能左右降雨。 来人,对着外面那些静坐之人头顶上抛,让他们浇浇雨,清醒清醒。” 第77章 五座城池 一众军士们七手八脚,把抛石车调整到王宫外面静坐之人上空的方位。 并且为了增加降雨烈度,他们又运来十几架抛石车。 同时装上催雨弹,并且点燃。 军兵蓄力,蓄势待发。 “放!”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枚催雨弹飞入空中,瞬间炸开。 王宫之外,有数千名百姓在静坐。 他们都是燕京周边的普通佃户,眼见田里庄稼都要被旱死,天上黑云压城,却干打雷不下雨,心里自然焦急万分。 前几日过来一个游方道人,散布旱魃未除的言论。 他们深信不疑,于是孤注一掷地来到燕王宫外静坐。 恳请燕王下令,驱逐旱魃。 可是静坐这么久了,王宫内依旧没有动静。 百姓们自然失望至极,甚至感到了绝望。 原来燕王根本不关心百姓的死活。 哪怕这么多人前来请愿,依然不能打动燕王的铁石心肠。 正当大家灰心无望之际,突然听到头顶噗噗几声响。 紧接着,大滴大滴的雨水降了下来。 百姓们先愣了一会儿,随即抹着脸上的雨水惊喜万分道:“下雨了,雨降下来了!” “老天爷终于开眼,咱们的庄稼有救了。” “这么看来,老天降不降雨,跟旱魃没什么关系。” “快走,回去看看庄稼去。” 随着头顶的雨降落,百姓们再也不相信什么旱魃作祟。 围在王宫外面的百姓一哄而散,全都跑得无影无踪。 林镇北赶紧下令,让工部全力赶制催雨弹,让军士们拉着抛石车,四处催雨作业。 尤其田地上空,加大催雨力度。 这项工程,迅速在北燕国各地展开,不遗余力地催雨。 百姓们看到军兵的操作,才明白,并不是什么天降甘霖,其实是燕王派人降下来的。 于是大家把燕王传得神乎其神,不止爱民如子,而且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在燕国军兵协力抗旱之下,旱情终于有所缓解。 过了几天,大雨真的降了下来,北燕的田地庄稼保住了。 …… 乾京。 皇宫。 太后听政,问臣下道:“这场雨降下来,天下各地旱情是否缓解?” 户部尚书禀报道:“启禀太后,据臣收到禀报,这场雨虽然下了下来,但已经迟了。 各地禾苗均已旱死,就算再大的雨,也无济于事。” 郑太后叹口气道:“这么说来,大灾还是形成了? 来年必然米价飞涨,百姓民不聊生。 若这场雨能早下几日,或许能缓解灾情。” 户部尚书道:“太后,据北部边郡禀报,北燕国境内大雨,便比我朝廷这边提前数日。 故而北燕几乎没有受到旱情影响。” “这么说……北燕运气还好,提前降雨几日,便保住禾苗。” 郑太后叹口气道:“这也不错,北燕粮食充足,也能保朝廷北部边境稳定。” “可是……据底下人报来说,北燕并非运气好,而是他们动用了一种特殊爆竹,抛在空中爆炸,能让雨降下来。” “燕王就是用这种方法,在整个燕国境内炸雨,如此才导致北燕没有遭受旱情冲击。” “你说什么?用爆竹炸雨?” 郑太后满脸不可思议,看向工部尚书道:“此策是否可行?” 工部尚书出班,犹豫道:“据在下所知,绝无可能。 爆竹乃娱乐之物,不过听个响。 最多填入火药多些,能在空中炸出烟花。 怎么可能把雨给炸下来?” 户部尚书道:“此事在燕国边境已经传遍了,太后尽管派人前去打听。 只一河之隔的土地,北燕便能用爆竹炸雨,朝廷这边却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稼被旱死。” “臣也有所耳闻!” “臣也听说过此事。” 朝中众臣纷纷出班,声援户部尚书。 郑太后见这么多臣僚证明,皱着眉头道:“看来燕王,真的有催雨的本事。 派人前去传旨,燕王若能将此技上报朝廷,哀家便赏他五座城池。” 工部尚书不忿地道:“太后,他林氏若懂得催雨之法,岂不应该主动上报朝廷? 如今他只保北燕田地不受旱灾,却坐视朝廷土地颗粒无收。 太后应下旨斥责才是,为何还给他五座城池?” 郑太后哼了一声道:“此乃书生之言。 哀家若派人前去问罪,他声称没有催雨之法,又该如何?” 工部尚书被问住,张了张嘴道:“那是他林镇北对朝廷不忠,肆意瞒报,其罪不小。” “那怎么着?哀家能派兵前去征讨不成?” 郑太后冷笑道:“区区五座城池,便能换来的绝技,却被你搞成一场战乱。 你这工部尚书,到底会不会算账?” “臣,惶恐!”工部尚书满头冷汗,连忙跪地谢罪。 …… 北燕,云府。 云千重跺着步子,满脸阴云密布,自言自语道:“这雨竟然被降下来了。 老夫之前谋划,功亏一篑。” 有客卿谋士道:“王爷用抛石车催雨,这等做法闻所未闻。 大人谋划落空,实乃天意。” “是啊,”云千重仰天长叹一声道,“王爷怎么就会了抛石机催雨之法? 难道真是老天在帮他?” 之前,从地里挖出的那个石人,正是他设计好的。 利用旱情,把旱魃跟林舒联系在一起。 通过汹汹民意,让燕王对林舒放逐。 若是燕王不为所动,他便暗中策划,导引民意,生成民变。 可是万万没想到,还没到达民变的程度,林镇北竟然将雨催了下来。 导致他所有的谋划,全都付诸东流。 为外甥报仇的大计,也就失败了。 客卿道:“大人,据王宫内传来消息,是白孟起入宫,献上催雨之策,燕王予以采纳,方才破解了大人之计。” “白孟起?已然解甲归田,近来为何频频与我为难?” 云千重攥了攥拳头道:“之前桓儿之案,也由他主导。 莫非他要重新出山不成?” “如今白昭云终日跟林舒待在一起,即使白孟起不准备出山,也要给儿子铺路。” 客卿分析道。 云千重暴跳如雷道:“他铺他的路,却为何踩着我云氏家族向上爬? 从此之后,我云氏与他白家,不共戴天。” 第78章 三个月俸禄 林舒来到北林卫卫所。 自从大雨降下来之后,旱情消除,关于旱魃的传言,也随风而逝了。 只不过林舒却没有忘记,他当初受过的那些责难。 当时挖出的石人,一面脸是旱魃,一面脸是他。 要说这不是有人指使,恐怕连傻子都不信。 而这些事的罪魁祸首,有九成可能跟云氏家族有关。 当初六王子林桓自杀虽然是咎由自取,但云家多半会把账记到他的头上。 所以,那就想办法,让云家消失吧。 他进到衙门之内,只见所有人脸色都很沉重。 来往行人全都低头板着脸,连声招呼也不敢打,小步快跑着离去。 他把张小千叫过来,小声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大家这副表情?” “大人,你还不知道呢?” 张小千把林舒拉到墙角,低声道:“听说指挥使大人在王爷那里,被骂得狗血淋头。 王大人回来之后,便把手下的同知、佥事、镇抚使,全都臭骂一顿。 接下来一级压一级,诸位大人又开始骂千户,千户骂百户,百户骂总旗。 总之一级一级骂下来,想必很快就挨到您了。” 林舒吸一口凉气道:“这都是因为什么? 天不是已经下雨了么?” “雨是下了,但始作俑者并没有抓到啊。” 张小千话音刚落,就见总旗陈青木黑着脸,从公房中走出来,吩咐道:“几个小旗,过来议事。” 林舒只得跟了过去。 一个总旗麾下有五个小旗,总计五十人左右。 其余四个小旗都比较年长,只有林舒还只是个少年。 陈青木板着脸道:“之前燕京城内,有人连番鼓动百姓闹事,我北林卫身为王爷耳目,却没有抓住嫌疑之人。 王爷很是不满,故而严令,十日之内,务必破案。 否则,自指挥使以下至每一个校尉,均罚俸三个月。” “这……大人,十日破案,这有些强人所难吧?” 有个叫王涛的中年小旗,苦着脸道:“家妻管束甚严,每月俸禄均需如数上缴。 要是三个月不交,卑职可是连家都不敢回了。” 另一人无可奈何道:“做咱们这一行,又不像那些捕快,还有额外收入。 咱们全都靠俸禄养家糊口。 要是三个月不发俸禄,家里恐怕就要揭不开锅了。” 陈青木道:“这也就是激励大家全力破案。 指挥使大人还说,要是能按时破案,他将为大家额外申请三个月的俸禄,作为奖励。” 听了这话,几人也丝毫没有兴奋。 王涛苦涩地道:“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这案子要是真的那么容易破,早就破了。” “那传播谣言的道士,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或许早就离开北燕。 要不就藏了起来。 这茫茫天下,去哪里抓他去?” “当初引起这事,都是因为林小旗,把林小旗交给燕王处置便是,何必牵扯到咱们?” “就是,当初要是把林小旗赶出北燕,暂时平息民愤,也就不会出这些事。” “你这是什么话?” 陈青木气恼道:“此事林小旗也是受害者。 那背后主使之人,乃是在编造谣言,恶意中伤,借助旱情,栽赃陷害。 咱们都是同僚,若开始怪罪林小旗,岂不也中了奸计?” 几人抿了抿嘴,虽然不敢反驳,但心里却不服气。 林舒出言道:“既然有奖有罚,大家凭本事破案便是,在这里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 “凭本事破案?说得倒是轻巧,”王涛冷哼一声道:“有本事你去破,到时候得了赏钱,全归你。” “一言为定,”林舒怒火也冲了上来。 “那你要是破不了怎么办?” “你们所有人,三个月的俸禄,我一个人掏了。” 陈青木连忙打断道:“林舒,不要逞强,没人逼你这样做。” 林舒道:“总旗大人,不用别人逼,这是我自愿的,我可立下字据为证。” 陈青木见林舒如此决绝,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涛欣喜道:“都是老爷们,吐口唾沫是个钉,字据就不用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愿你到时候不要赖账。” 有了林舒的保证,他们属于旱涝保收。 即使被扣了俸禄,也有人兜底。 至于如期破案的奖励,他们连想都没想过。 能拿到俸禄,已经算是万幸。 几人离开之后,陈青木独留下了林舒,叹口气道:“这又是何必? 你算过每人赔他们及手下三个月俸禄,那是多少钱么? 至少得近千两。” 林舒笑道:“我上次得的那奖励,正好还够。” “别嬉皮笑脸的,跟你说正事。” 陈青木正色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有了破案线索?” “也不算线索,只是有点思路而已。” 林舒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陈青木捏着下巴来回走了几步道:“你这想法,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一无所获,更无法收场。” “所以我想再去求见指挥使大人,争取得到他的允准。” 陈青木微微点点头。 若是旁人,想要越级上报,上官必然生气。 但陈青木跟林舒关系不一样,对林舒的想法他全力支持。 “我跟你同去,若是指挥使大人怪罪下来,两个人扛,总比一个人强些。” “多谢总旗大人,”林舒对这位上级的做法非常感动。 两人径直来到王轻侯的公房门前,高声道:“卑职求见指挥使大人。” 旁边公房的门打开,指挥同知侯亮祖探出身来,怒道:“你们两个人疯了? 难道不知越级上报,乃是大罪? 又是你这姓林的小子。 你违反北林卫规矩,上瘾了是不是? 还不赶紧滚蛋?” 指挥同知是仅次于指挥使的从三品官员,妥妥的北林卫二把手。 区区一个总旗,一个小旗,被侯亮祖盯上,这辈子算是玩完了。 陈青木感到有些胆怯,腿肚子发软,拉了拉林舒,想要赶紧离开。 这时候,正面公房里传来王轻侯的声音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第79章 从宋氏赌坊开始 听到王轻侯的声音,侯亮祖愣在原地,深吸一口凉气。 指挥使大人待下属冷酷严厉,从不留任何情面,为何却屡屡对这林舒网开一面? 难道林舒……是王指挥使的亲戚后辈? “快走!” 陈青木听到门后发出来的声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拉了拉林舒的衣袖,小声道。 两人快步进到王轻侯那一尘不染的公房内,对着正面抱拳施礼道:“参见指挥使大人!” 王轻侯看着林舒,平静地道:“听说你与人打赌,若十日之内无法破案,所扣罚俸禄,你一人承担?” 林舒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传到了王轻侯耳朵里,肯定地点头道:“正是! 但反过来说,若我能破案,所得赏赐,也尽数归我一人。” “你就这么有把握?” 王轻侯感到有些诧异。 这几天,他简直快要被王爷逼疯了。 虽说他怀疑是云氏家族所为,但没有真凭实据,他怎敢去动云家? 那云家家主云千重,乃是礼部尚书。 云千重妹妹,乃是燕王侧妃。 云妃之子林桓,正是他前去逮捕时自杀的。 如今外界已有燕王虎毒食子,逼死亲生儿子的传言。 这时候他要再去动云家,那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 所以无论燕王如何催促,案情却无法进展。 他只能逼迫下属,群策群力,拿出解决方案。 可是手下一众人,好像全都认罚了,没人能够想出主意。 他不免大失所望。 如今好不容易,有林舒前来,令他心中不免一亮。 这位小世子,不止是福将,还是位智将,说不定真的能行。 “你倒是说说看,你想从哪方面入手?” 王轻侯问道。 林舒道:“当初属下抓捕的那个农夫宋江明,他们所租种都是云家土地。 他言道,若乡亲们交不起佃租,妻女便会拉到青楼红袖招,卖身抵债。 这是否说明,云氏家族跟红袖招有联系? 或者可以猜测,红袖招背后的东家,就是云氏家族。” 王轻侯沉吟道:“只能算猜测,毫无证据。 就算猜测是真的,但红袖招的实际控制之人,绝不会让你查到,跟云家有任何牵连。” 林舒点点头道:“除了青楼,还有赌坊。 内人曾经有过经历。 她的父亲好赌,结果被带进宋氏赌坊,被徐建南设局,最后将女儿押上。 而徐建南背后之人,正是六王子林桓。 这一点,徐建南供词之中已有交代。 六王子之母,正是出自云氏。 这难道不能说明,宋氏赌坊也跟云家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反正那赌坊臭名昭着,让许多人家破人亡,罪证一抓一大把。” “你想从宋氏赌坊查起?” 王轻侯凝神问道。 林舒点点头道:“动不了云家,难道还动不了一个小小赌坊? 查封了那地方,既能打草惊蛇,也能替天行道,为燕京除去一害。 此一举两得之事,请大人允准。” “好!” 王轻侯点点头道:“你准备以什么名义查?” 林舒道:“出老千做局,逼迫韩忠富卖女,这是徐建南口供中已经交代之事,宋氏赌坊也脱不开干系。” “去吧,就以这个理由。” 王轻侯道:“尔等速去速回,由林舒指挥,抓人回来立即审理。 本官就不信,端了某些人的钱袋子,他们会无动于衷。” “遵命!”林舒大喜,抱拳施礼之后,赶忙离开公房。 陈青木道:“既然指挥使大人有令,我现在需要听你号令了。” 林舒赶忙道:“总旗大人莫要取笑,下官怎敢号令您? 如今不过是去抓捕而已,并没有什么难度。 全由总旗大人带队即可。” 陈青木听了这话,感觉异常舒服。 要是林舒真的依照王轻侯之言,越级到他头上指挥,他便颜面尽失了。 好在林舒并没有出风头,依然甘愿在他手下。 “既然如此,那我便勉为其难,咱们互相商量。” 陈青木道。 随即他下令手下所有人手集合,总计五十多人,然后立即出发。 王涛等人满头雾水,不知道去干什么。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宋氏赌坊门前。 张小千宋大峰等人都是这里的常客。 连陈青木做小旗时,也常常来这里耍。 张小千诧异道:“大人,您不是要带我们来这里玩两手吧?” “胡说八道,不许乱说,”陈青木板着脸道。 王涛等四个小旗,各自控制住四个方位,不允许有人进出。 林舒则带人进到赌坊内。 只见里面挤满了人。 整个大厅内乌烟瘴气,人声鼎沸,呐喊声震耳欲聋。 有推牌九的,有赌大小的,有掷骰子的,各种赌法,不一而足。 他们进来,丝毫没有引起他人警觉。 毕竟平常官府的人,也常常在这里进进出出。 有跑堂的跑过来,讪笑道:“几位爷,今天想玩什么?” 陈青木脸色铁青,亮出腰牌道:“北林卫办案,带我去见你们大掌柜。” “你们不是来耍钱的?”跑堂有些诧异,笑脸顿时冷了下来,正色道:“我们可是合法经营,奉公守法。” “少废话!”陈青木道:“我们是来公干,要是耽误了大事,你担待不起,前面带路!” “要不小人先去禀报一声,请我家掌柜出来见您?” 跑堂试探着道。 林舒上前,一把抓住跑堂的胳膊,顺势一扭,便将对方控制住,冷笑道:“不用,还是带我们去见吧。” “疼疼疼,官爷,您手拿开。” “拿开你跑了怎么办?” “这巴掌大的地方,小人往哪里跑?” 林舒稍稍将手松一松,押着跑堂去见掌柜。 虽然经此一闹,但在场的那些赌徒依旧吆五喝六,没人注意这里发生的事。 在跑堂带领下,一行人穿过后门,来到一处所在。 只见眼前修建的曲水流觞,假山怪石,郁郁葱葱,清幽无比。 这里倒像是某位隐士居住之地。 真难以想象,一门之隔便是一座赌坊。 正厅内,有个儒雅的老者正在喝茶。 跑堂大声喊道:“掌柜,这几位官爷要见您。” 第80章 查账 “鄙人宋鸿渐,乃是此间掌柜,请问诸位前来,有何贵干?” 那儒雅老者并没有因为林舒等人穿着飞鱼服,而有丝毫谦卑。 他端着茶盏,不卑不亢地淡然说道。 林舒平静地上前走了两步,“向你打听一个人,韩忠富听说过么?” “老夫有过目不忘之能,自然记得。” 宋鸿渐捋着胡须道:“好像他有一个女儿,生得花容月貌。 当时在这里的赌客,都想让他以女儿为赌注。 后来,被刑部徐尚书家的公子设下圈套,那姓韩的果然上当,将女儿输了出去。 再后来之事,老夫也就不知道了。” “原来你也知道是徐建南下套,想必你也参与其中吧?” “大人说笑了,这赌坊之内,也有许多人私自对赌,老夫并不干涉。” “据老夫所知,那姓韩的不过是个普通富农,何以劳烦大人前来问询?” 林舒道,“那韩氏之女,已经嫁给了我。” 宋鸿渐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听闻那韩小姐花容月貌,大人好福气。 不过韩老先生之死,与老夫的确无关,还望大人详查!” “这家赌坊的东家是谁?”林舒问。 “正是老夫,”宋鸿渐道:“因为老夫姓宋,所以取名叫宋氏赌坊。” “既然这样,那就跟本官走一趟吧,”林舒刀鞘一指,厉声道,“给我拿下!” 张小千带领校尉,立即冲了过去。 宋鸿渐再也无法保持平静,脸色一变道:“大人,难道因为韩老先生之死,便要迁怒于宋某? 说起来韩老先生,虽非宋某陷害,但毕竟事情发生在宋氏赌坊。 老夫愿赔一千两,不,一万两银子,补偿大人。 人死不能复生,还望大人节哀顺变。” “宋掌柜好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一万两银子,”林舒冷笑道:“只可惜,本官前来,并非为了钱。 你只要说出,背后真正东家到底是谁,本官便对你网开一面。 若你不肯说,那便请你去我北林卫的昭狱,松松筋骨。” 宋鸿渐听了这话,不由愣在当场。 他刚才还以为,林舒是来借旧事来敲竹杠的。 所以甘愿掏一万两银子消灾。 可没想到,林舒竟然问起真正东家,说明对方来意不简单。 “大人,这里既然叫宋氏赌坊,东家自然是宋某,还能有谁?” 宋鸿渐苦着脸道。 “不说是吧?那就带走,”林舒指挥道,“把这里所有人都控制起来,逐一甄别。 所有账目、银两,必须维持原貌,等待勘察,不准任何人乱动。” “遵命!” 校尉们顿时行动了起来。 宋鸿渐虽然高声喊冤,但却无济于事。 很快便被押入昭狱,捆绑在柱子上。 行刑官把鞭子沾了水,准备行刑。 林舒凛然说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背后的东家,到底是谁? 我提醒你一下,是不是云氏家族?” “东家就是老夫,不是什么云氏啊,”宋鸿渐歇斯底里地喊道。 “行刑吧,”林舒摆了摆手。 “啪啪啪!” 行刑官的鞭子,一下下抽了过去。 每一鞭都能抽出一条血痕,鲜血渗出来,浸透衣服。 宋鸿渐刚开始还杀猪一般地尖叫。 但几十鞭子下去之后,便没有了声音。 林舒早就想到,不可能那么容易拿到赌坊跟云家联系的证据。 毕竟云家盘踞北燕百十年,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不可能挑选一个孬种,前来管理赌坊。 “用凉水浇醒,继续行刑!” 林舒命令。 有校尉端起一盆凉水,把宋鸿渐泼醒。 林舒问道:“现在肯不肯说实话,这赌坊到底是谁开的?” “就……是老夫……”宋鸿渐有气无力地道。 “还嘴硬,继续打!” 于是行刑官又抡起皮鞭。 几十鞭子之后,又把宋鸿渐给打晕。 泼醒之后再问,他依然咬死,他就是赌坊东家。 陈青木小声道:“林舒,看来这老家伙骨头太硬,誓死也不肯招。 再这么行刑下去,就真把人打死了。” “先带下去吧,”林舒叹口气道,“看来想要撬开他的嘴,仅靠动刑是不可能了。” 陈青木问道:“接下来,你还有什么办法?” 林舒想了想道:“云家之所以不顾声誉,私开赌坊,其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为了银子。 接下来并分两路。 我带一路人去赌坊查账,看看他们盈利都去了哪里。 若银子被云氏之人收走,云氏家族就算想赖也赖不掉。 请陈大人带一路,去搜查这宋鸿渐的家。 有异常证据,必须带回来。” “好,”陈青木点点头道,“这赌坊乃是坑人的生意,必然日进斗金。 只要顺着银子去向查下去,一定能查出背后东家。” …… 林舒从卫所内,请了精通查账的吏员,又重新回到宋氏赌坊。 此时赌坊内所有账目都已经封存。 账房也已经被控制住。 北林卫的吏员接手账目,经过一番计算之后,吸一口凉气道:“从账上看,这一座小小赌坊,每天净利都在五千两上下。 一个月就是十五万两。 一年有一百八十万两的纯利。 足够给咱们卫所开三年的薪俸。” 林舒道,“黄赌从来都是暴利。 要不是如此大的利益驱使,云家能铤而走险,私开这个?”” 这个时候,陈青木带人赶了过来,低声对林舒道,“那宋鸿渐的家,我们已经详细搜查过。 仅仅收到一千二百两银子。 而且此人生活极其简朴,府中并无奢靡之物。” 林舒哼了一声道:“一天盈利就是五千两,赚了钱却不花? 一年一百八十万两。 这赌坊已经开业十几年,那数千万两的银子,都去哪儿了?” “还有一点可疑之处,”陈青木道:“那宋府之中,除了两个老仆外,再无其他人。 据仆人说,姓宋的是有个夫人,但并不常来。 除此之外,他们老爷便深居简出,既没有朋友,也没有亲戚。” “那就是了,”林舒道,“这宋鸿渐像极了被人控制,推到前台的提线木偶。 后面人怎么操控,他便怎么做。 我就不信,这十数年,几千万两银子,能凭空消失。 把账房给我押上来。” 第81章 峰回路转 很快赌坊的账房便被押了过来,跪在地上。 林舒指了指账本,问道:“这些流水账目,都是你记的?” “正是小人,”账房四十多岁的年纪,颤声说道。 “这每一笔银子,都经过你手?” “是……是……小人都清点过……” “这每个月的净利,便是十五万两左右,银子都去了哪里?” 林舒问道。 账房不假思索地答道:“遵照掌柜吩咐,都存入燕丰钱庄,换成了银票。 至于银票去了哪里,只有掌柜知道,小人便不清楚了。” “你亲眼看着去了燕丰钱庄?” “是……每隔几天,钱庄的账房便带人来拉,将所有现银,都换成银票。” “先押下去!” 林舒摆了摆手,皱眉沉吟道:“银子进了钱庄,那便不好查了。” 他本来想着,银子是笨重之物,既不容易储存,又不容易运输。 所以那么一大笔银子,很容易查到下落。 可是没想到,对方比他预想聪明得多。 竟然会正大光明存入钱庄。 银子换成了银票,那就相当于洗了一遍。 钱庄内每天都有大把的银子进进出出。 进到里面,就全混合到一起了。 陈青木正色道:“那燕丰钱庄非但不好查,根本就是不能查。 我听人说,钱庄的银子,每进出一笔,都会为我燕国缴税。 王爷数次北伐,再加上军饷开支,都有燕丰钱庄在背后支持。 咱们要是敢去查那里,便是捅了马蜂窝。 指挥使大人也绝不会同意让咱们去查钱庄。” 林舒揉着眉心,叹了口气道:“可问清楚,这宋鸿渐是哪里人士?” “已经问过,是朔州人。” “派张小千带两个人,极速赶往朔州,查一查他的底细。着重查一下,他家眷还有什么人。” “可以!” 陈青木点头答应,又道:“我再带人去宋家宅邸看看,能不能搜到银票。” 林舒叹息道:“去看看也行,但希望不大。” “你是觉得,银票已经交给了云氏?” “其实根本不用交。” 林舒道:“若燕丰钱庄也是云氏所开,宋鸿渐只需要把银票烧掉,银子便已经交到云氏手里了。” “这是何意?” 林舒解释道:“银票只不过是钱庄开具的一张纸。 银子给了钱庄,不再去取,那笔财富就永远属于钱庄了。” “好像……是那么回事啊。” 陈青木听得一知半解。 紧接着,林舒跟他又来到城外的宋氏宅邸。 宅子占地不大,门楼也很简朴。 进到了里面,只见装饰十分普通,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二进院落。 这也符合宋鸿渐提线木偶的身份,行事必修低调,不能张扬。 详细搜查了一下,府中除了两匹老马之外,再无值钱之物,更没发现什么银票。 而且没找到一件女人和孩童的衣服。 林舒诧异道:“这姓宋的既然有妻子,到底在哪里? 他没有儿女么?” 陈青木道:“据这里的仆从说,夫人倒来过一两次,但从没见过有少爷小姐前来。” 林舒深吸一口气,道:“先撤吧,这里恐怕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众人只得退回到卫所内。 林舒将一天所有调查结果,禀报王轻侯之后,王轻侯正色道:“丑话说到头里,就算破不了案,你也不能去动燕丰钱庄。 你要是敢骚扰钱庄,别怪我无情。” 他清楚地知道,钱庄的水很深,深到连他都看不透。 若是林舒不知道天高地厚,闯到钱庄去调查,真惹出乱子,王爷对他恐怕又是一顿臭骂。 林舒笑道:“大人放心,卑职无凭无据,怎敢去查钱庄?” “你胆子大得很,谁知道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王轻侯瞪他一眼道:“要是没什么线索,那就老老实实待在卫所,不要再生乱事。” “遵命!”林舒抱拳离开。 回到他们自己的公房。 小旗王涛锤着腿,阴阳怪气的道:“这一天腿都跑细了,风风火火以为能有什么收获。 没想到除了闹得满城风雨外,却一无所获。” “咱们这一番折腾,空手而归,反而让别的同僚看了笑话,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折腾。” “不管怎么说,小林子,别忘了咱们当初的赌约就行。” 林舒听这帮老家伙又在含沙射影,没好气地道:“放心,忘不了。 到时候你们的俸禄,一文钱都少不了。” 一连几天过去。 事情毫无进展,陷入僵局。 林舒也只是在卫所内等消息。 一晃七八天,眼见距离破案的十日之期,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也都泄了气,坐等扣罚俸禄。 这一天,张小千突然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赶忙来到林舒面前禀报道:“大人,卑职去往朔州,已经调查清楚。 宋鸿渐本有一妻一妾,为他生下了一儿一女。 而且都是中年所得,所以爱如珍宝。 宋鸿渐常年在外做生意,一年到头也回不去几趟。 十几年前的一天夜里,一辆马车接宋家家眷离开朔州。 从此他们一家人,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张小千喝一口水,又道:“据宋家邻居说,当时接宋家家眷的人很着急。 宋夫人都来不及去见宋鸿渐在县城的弟弟。 只能让邻居捎信,托付小叔子变卖家产。” 林舒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若是宋鸿渐派人去接家眷,岂会半夜前往,而且走得那么着急。 如果我没有猜错,宋氏家眷正是被云氏接走,并扣为人质。 所以宋鸿渐宁愿死,也不敢说实话。 我们只要能找到宋氏家眷,将其救出来,便能让宋鸿渐开口。” “这猜测倒也合理。” 陈青木点点头道:“可照你这么说,宋氏家眷做为掌控宋鸿渐的关键人物,必然隐藏的极为隐秘。 咱们如何能找出来?” 林舒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道:“记得之前说过,宋夫人还曾到过宋鸿渐的府邸?” “没错,宋府老仆说,夫人的确去过。” “这么说来,云氏对宋夫人管控倒也不严,想来也是,宋氏家眷被扣押十几年的时间,不可能不让宋鸿渐见面。 他们一定被安置在一处极为秘密之所在,可让宋鸿渐前去团聚。”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个公鸭嗓子的太监,尖声道:“王爷有令,明日午时之前,若无凭证,必须释放宋掌柜。” 第82章 燕京十二时辰 北林卫所是个四合院式建筑。 听到声音,所有人都走了出来。 只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监,正上气不接下气地传令。 指挥使王轻侯赶忙来到近前,客气地拱手道:“敢问费公公,王爷这话是何意?” 在燕王后宫里,虽然楼之敬的地位最高,但楼宗师只听从王妃号令。 而眼前的费承恩公公,则是从小伺候林镇北长大的亲信,备受燕王信任。 费承恩面对王轻侯的问询,呵呵笑着,意味深长的小声道:“王大人,你把人抓得太久了。” “公公是说何人?” “宋鸿渐掌柜啊,难道不是你们抓的?” “是在下抓的,可他只是区区一个商贾,何劳王爷过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 “还请公公指点。” 王轻侯虽然大权在握,但对眼前这位燕王近侍却不敢不敬。 费承恩四下看了看,周围全都是北林卫,欲言又止。 王轻侯大声吩咐道:“都进去!” 林舒赶忙跟众人退回到公房之内,关上门。 王轻侯这才躬身做个请的手势道:“请公公移步,里面奉茶。” “好说,好说,”费承恩显然心情不错,跟随王轻侯进到公房。 来到房间之内,王轻侯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塞到费承恩手里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请公公喝茶。” 费承恩之前有礼便收。 可是此次却把手缩回去,笑着道:“王大人客气了。 方才咱家看到世子也在这里,王大人从龙之功,前途无量啊。” “还是费公公眼睛毒辣,一眼便看到了。” “可不敢瞎说,咱家这双眼睛,不该看的,啥都看不见。” “咱家只是王爷身前一个奴才,王爷不跟咱家说,咱什么也不知道。” 王轻侯会意,慢慢把银子收回怀里,心中暗自喟叹。 之前把世子弄进北林卫,他还以为是烫手山芋。 可现在看来,竟然是一张保命王牌。 下一代燕王在这里,他不自觉间已经成为世子羽翼,可保几十年富贵。 “还请公公指点,那宋鸿渐为何动不得?” 王轻侯问道。 费承恩淡然说道:“王大人以为,王爷之前数次北伐,钱从何来? 您莫不会以为,仅凭北燕这百十座城,就能养起这数十万铁骑吧?” 王轻侯试着问道:“难道商贾也出钱了?” “那是自然,”费承恩道:“王爷每次出征,花钱都跟流水一般。 商贾们坐拥海量财富,自然要孝敬一二。 那宋鸿渐每次捐钱,都在前三之列。 因此王爷亲自下旨,让礼部为其颁发忠义旌表。 承诺可免三次流放以下罪责。 如今,他却不明不白被你们北林卫给抓了,那些捐钱的商贾们,现在群起抗议,你让王爷怎么办? 王爷还要不要下次北伐? 将来还要不要商贾们出钱?” “有这等事?” 王轻侯不由吸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宋鸿渐一个商人,背后能有这等背景,还做过王爷的金主。 要是耽误了王爷北伐大业,他就百死莫赎了。 毕竟燕王毕生的梦想,就是持续北伐,逐匈奴于漠北。 费承恩道:“如今不止是商贾们抗议,连礼部官员,御史台的御史们,全都在上书弹劾大人。 刚开始王爷还给压着,可是现在越闹越凶,王大人这里又没有切实证据,你让王爷怎么办? 所以,大人好自为之吧。” “多谢公公提点,在下知道了,”王轻侯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抓捕宋鸿渐,直指礼部尚书云千重。 礼部的官员上书弹劾他,必然是云千重的反击。 但他也的确没什么证据,继续关押宋鸿渐。 之前林舒提到,以宋鸿渐参与做套,害死韩忠富为理由。 现在看来单薄了些。 “就依王爷之言,明日午时,若无其他证据,在下必定释放宋鸿渐。” “你若将他,就这么放了,不止北林卫授人把柄,王爷也会颜面受损。” “大人别在咱家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找证据吧。” 费承恩说完,一扭一扭地离开。 王轻侯陷入沉思之中。 抓了宋鸿渐,竟让他进退两难。 若是无证据释放,他便是捅了马蜂窝,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继续关押下去也不行。 “来人,把林舒叫来!” 王轻侯命令道。 不多时,林舒来到了这间公房,抱拳道:“参见大人。” “刚才你也都听见了,王爷下令,明日午时之前,必须释放宋鸿渐。” 林舒冷笑一声道:“想必是礼部发力,给大人施压,要把宋鸿渐救出去。 他们着急,正说明我们做的是对的,大人不能屈从啊。” “本官倒是不想屈从,可如今不止是礼部,连御史台都牵扯进去,王爷不可能一直偏袒。” 王轻侯抬头道:“你那里还有没有进展? 要是没有,就赶紧考虑善后。” “卑职正准备向大人禀报,”林舒道,“派去朔州调查之人回来了。 那宋鸿渐果然有妻有妾,而且有一儿一女,如今均下落不明。 他们必然被云氏控制为人质。 若能找到宋氏家眷,必能撬开他的嘴。” “哦?” 王轻侯不由眼睛一亮。 可是随即便暗淡了下去道:“能查到这些也很难得。 只可惜没时间了。 王爷之命,不能违逆。 到明日午时,还有十几个时辰。 这么短的时间,想要找到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还是先想好善后,将来慢慢找寻吧。” “若放了宋鸿渐,云家必会将其转移走,这条线就全断了。” “那又怎样?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听命行事!” 王轻侯摆了摆手,示意林舒出去。 林舒只好离开公房。 回到他们总旗的房间。 陈青木急问道:“指挥使大人有何吩咐?” 林舒叹口气道:“明日午时之前,释放宋鸿渐。 我们必须在这十几个时辰之内,找到他家眷。” “这怎么可能?” 陈青木道:“如今我们一点线索也没有,甚至他家眷在不在燕京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林舒手指敲着太阳穴道:“他们或许算漏了一样东西。” 第83章 老马识途 “什么东西?” 陈青木不解的问道。 “马,”林舒道,“老马识途听说过没有? 我记得在宋府之中,养有两匹老马。” “是有两匹马,那又怎样?”陈青木满头雾水的问道。 林舒道,“据我猜测,云氏家族虽控制了宋鸿渐家眷,但十数年来,却不阻止他与家人团聚。 要不然,宋妻也不可能跟着来到宋府。 而宋鸿渐去见家人,必然要骑马。 那两匹老马,定然跟着去过软禁之地。” 陈青木有些听明白了,“你是说……让那两匹老马,带咱们去找到宋氏家眷?” “没错,”林舒点点头道,“马儿对道路记忆,十分强悍。 宋鸿渐前去那里,一定也有人喂过马。 那里便成为马的记忆点。 我们先把马饿上两顿,然后将所有草料藏起来。 马儿饥饿难耐,定会想到那个有人喂过它的地方,自己沿路找过去。 我们只需要跟在马的后面,就能找到那里。” 陈青木听了林舒这异想天开的设想,不由目瞪口呆道:“听着倒是没错,可是这可行么? 这样找人,我可闻所未闻。” 林舒道,“反正现在时间紧迫,也没其他办法可想,只能试试。” 陈青木微微颔首道:“那行,就依你之言。 做成此事也无需多少人,你只带你小队前去便可。” 他也看出来了,王涛等人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态,也不肯配合。 派去只会捣乱。 林舒道,“我要跟踪马匹,需要多借几匹马。” “我去给你借,保证每人一匹,”陈青木道。 “多谢大人,” 林舒便点齐手下张小千宋大峰等十人,每人骑上一匹马,立即出发。 他们火速来到宋家宅邸。 此时宅子已经由北林卫校尉把守。 那两个老仆依然被关在里面。 林舒带人进到宅内,下令道:“把所有马匹草料,全都收起来。” 有个老仆迟疑道:“大人,就算我家老爷有错,关马儿何干? 您何必去怪罪一个畜生?” 张小千怒斥道:“我家大人有妙用,少管闲事!” 他不由分说,便将两个老仆给关到房间里。 北林卫校尉亲自动手,将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都藏起来。 此时已近黄昏,到了该喂马的时间。 但只有北林卫的马喂了,却没人去喂宋府的马。 那两匹马开始咆哮嘶吼,用力拉扯缰绳,但却拉不开。 林舒带人一直守在这里。 到了夜晚,那两匹马儿更饿了,开始焦躁不安地乱吼乱叫,却没人搭理它们。 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早晨,依然没人前来喂马。 那马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开始歇斯底里,疯狂地冲撞着栅栏。 一转眼,便到了日上三竿时分。 林舒感觉差不多到火候,便下令解开马匹的缰绳。 那马儿疯狂地冲向草料栏,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一根草料也没有。 马儿气得仰天嘶吼一声,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的冲出去。 “跟上!” 林舒一声令下,骑马跟在那两匹马后面。 马儿出了府门之后,便沿着大路,向南开始狂奔。 林舒带领一众手下跟在后面。 那两匹马像发了疯一样,见路口提前减速拐弯,似乎早已轻车熟路。 众人跟在后面,策马狂追,丝毫不敢怠慢。 幸亏这是在城外,行人稀少。 要不然,早就不知撞倒多少人。 两匹马一路南行,来到一处农庄。 那庄园孤零零立在旷野之上,周围全是农田,没有其他住户。 若不是有马带领,谁也不会怀疑到这座农庄。 两匹马在庄园门口,一停不停地拱着门,发出阵阵嘶吼声。 林舒命人下马,抽刀在手,慢慢包围过去,在两侧埋伏好。 正准备派人去叫门,大门突然打开。 有两个青衣庄客探出脑袋,两匹马趁机蹿了进去。 “哎呦,怎么会有两匹马?” 一个庄客被撞倒在地。 林舒一招手,张小千等人一拥而上,冲了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站住!” 两人还想反抗,但迅速被北林卫制住。 林舒亮出腰牌道:“北林卫办案! 说,这家庄子里面,有没有宋氏家眷。” “没……没有,”庄客回答时,眼神闪烁,不敢跟林舒对视。 “还敢说谎?给我搜!” 林舒一声令下,众校尉持刀冲了进去。 又有几名庄客前来阻拦。 但北林卫的校尉全都练过,个个身手敏捷,瞬间就把对方给打趴下。 众人冲进内宅,只见庭院里晾着男童女童的衣服。 有两个十来岁的男孩和女孩,正坐在庭院里读书。 看到冲进来这么多人,两个孩子吓得赶忙往屋里跑。 林舒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两人截住,态度温和道:“你们两人,是不是姓宋?” 那女童看上去稍微大些,将弟弟搂在怀中,微微点头道:“是!” “你们爹爹是不是宋鸿渐?” “是……” 两个童子满脸都是诧异之情。 这时候,从厅堂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妇人,惊奇地问道:“官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夫人?”林舒问。 那妇人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们一家被软禁在这里,进出都受到限制,为何官差会出现? “你们……要做什么?” 林舒尽量放缓语气道:“夫人不必惊慌,你家发生的事,我已尽数知晓。 你想不想摆脱控制,让两个孩子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当然想,”宋夫人叹口气道,“在这里虽然不愁吃,不愁喝,但跟坐牢一样。 两个孩子长这么大,每天所见就这几个人,都不知道外面什么样子。 妾身也想他们像其他孩童那样,去学堂读书,结交各种不同之人。” “既然如此,那就听我安排,”林舒道,“我能助你离开这里,让你们一家四口团聚。” “官爷,那些人势力很大,”宋夫人迟疑道,“您能惹得起么?” 林舒冷笑了一下道:“在北燕,还没我们北林卫惹不起的官。 你拿一两件信物,我去交给你夫君。 只要他肯开口,一切都好说。” “我家夫君怎么了?” “放心,死不了,”林舒道,“不过,他要是敢执迷不悟,那就不好说了。” 第84章 取得口供 “我给,我们给。” 宋夫人见林舒身穿官差的服饰,而且已经将庄丁全都控制住,自然忙不迭地配合。 她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枚银钗。 又从儿女身上各拿下一枚长命锁,交给林舒道:“这些都是我夫君亲手送的。 他见到必然认识。” 林舒接过来,抬头看看天,已经接近午时,马上就到释放宋鸿渐的时辰。 若宋鸿渐落到云家人手里,说不定马上会被灭口,他一切辛劳就都白费了。 林舒对张小千吩咐道:“派人守住这里,不准任何人靠近。 另外,马上严审这里的庄丁,问明他们听命于何人。 这是重要证据,他们招供之后,马上前去向我报告。” “遵命!” 张小千抱拳道。 林舒立即动身,骑马飞驰着赶回北林卫衙门。 来到监狱,幸亏还不到午时。 他径直来见宋鸿渐。 这几天没有动刑,对方精神稍微好了一些,看到林舒,咧了咧嘴道:“大人,是不是要释放宋某?” “这里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林舒眉毛挑了挑。 他早就怀疑,昭狱有人私自向外面传递消息。 当初徐建南关在这里时,就对外面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现在宋鸿渐又是如此。 其实这也难怪,北林卫也是人,在燕京也有亲眷朋友。 刑部或者礼部,想要买通个把人,简直太容易了。 只不过此时林舒没时间追究这些,冷声对宋鸿渐道,“你以为你出去,就能重获自由是不是?” “总比在这里强吧,”宋鸿渐道,“宋某在燕京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 就是这时候保命用的。” 林舒哼了一声道:“你保住了性命又如何。 家眷被别人控制在手里,想让你怎样,你就得怎样,跟个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你……你怎么知道?”宋鸿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微笑道:“大人在诈宋某? 宋某孑然一身,根本没什么家眷,何来被人控制一说?” “你还在嘴硬?可怜你儿子女儿被囚禁于高墙之内,不与人接触,都快成傻子了,这是你想看到的?” 林舒凌厉的目光,看向牢房内。 宋鸿渐本以为林舒在使诈。 可是没想到林舒说得丝毫不差。 连他儿女被囚禁于高墙都知道。 “你……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林舒从兜里取出一枚银钗,还有两个长命锁,摊开在手里道:“这些,你应该很熟悉吧?” 宋鸿渐看见那几样物件,顿时像被雷击一样,浑身一阵,瞳孔急剧收缩。 这是他亲手送妻儿的礼物,如何不认识? “大……大人去见过我妻,我儿?他们怎么样?” 宋鸿渐疯狂地抓着栅栏道:“大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我家眷无关。 还请大人开恩,不要为难他们。” 林舒缓缓点头道:“看得出来,你是个极重感情之人。 所以他们才能用家眷要挟你。 放心,他们已经被我手下保护起来。 我们北林卫毕竟是官府,你家眷在我手里,比在别人手里安全得多。 只要你说出背后东家是谁,我便放你们一家人团聚。” “这……” 宋鸿渐神色凝重地沉吟片刻,然后哀求道:“大人,不是小人不愿意说,只是那些人实在太厉害。 若小人供出他们,恐怕全家人性命不保。” “你怕他们,难道就不怕我北林卫?” 林舒厉声道:“我现在就算放了你,以他们的手段,难道不会杀人灭口? 就算他们也不杀你。 你难道就想眼睁睁看着,儿女被囚禁一辈子?” 宋鸿渐又陷入思想矛盾之中。 林舒态度稍微和缓一下,继续道:“你只要说出来,我北林卫负责给你开具路引。 你将来可以带着妻儿远走高飞。 去南楚,去东齐,找个乡间,隐姓埋名,一家人团聚在一起,难道不好么?” 这个时代的百姓,想要去哪里,必须要有当地官府开具的路引。 否则寸步难行,连县城都出不去。 而北林卫想要一份路引,简直不要太简单。 宋鸿渐眼睛一亮,颤声道:“大人所言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林舒肯定道。 “好,小人说,”宋鸿渐咬了咬牙道,“正如大人所言,宋某的确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宋某背后的东家,叫云万重。 乃是礼部尚书云千重的亲弟弟。 十几年前,宋某在朔州经营一家赌场,生意很是红火。 当时云万重找到宋某,邀宋某到燕京,做他新开赌场的掌柜。 宋某刚开始不肯,可是无奈他们绑架了宋某家眷。 宋某迫于无奈,只得听从他命令。” 他一边说,旁边有书吏一边记录。 林舒听宋鸿渐供出云万重,心中微微舒一口气。 有了这口供,云家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干系。 他继续审问道:“你平常收益,是如何交给东家?” 宋鸿渐道,“小人把银子存入燕丰钱庄即可。 那钱庄也是云家的产业。 他不用给小人开具银票,收益就算上交了。” 林舒点点头,看来自己之前所猜测的没错,审问道:“这些年来,你总共上交了多少银子?” “总计两千零二十三万两,”宋鸿渐道,“小人记有一本私账,藏在赌坊小人的座椅底下。 平常东家也派人前来查账,小人记得很清楚。 小人把知道的全招了,大人可要信守诺言,放过小人一家。” “放心,答应你的,一定给你做到。” 林舒拿着口供,让宋鸿渐签字画押,然后来到监狱外面。 此时天色已过午时。 庭院里来了几位官员。 为首一人留着小胡子,穿着从三品的朝服,满脸都是倨傲之色。 他身后几人穿着四品五品朝服不止。 而指挥使王轻侯,正站在对面,跟几人针锋相对。 陈青木见林舒出来,小声介绍道:“那最前面的是礼部侍郎赵玉田,前来讨要宋鸿渐的。 嫌犯开口了没有。” 林舒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赵玉田已经趾高气扬的道:“王爷有令,午时放人。 如今时辰已过,王大人,你准备拖到什么时候?” 第85章 三堂会审 面对礼部官员的责问,王轻侯气定神闲地道:“王爷命令午时放人,又没说午时开始,还是末尾? 只要未过午时,本官便不算违背王爷命令。” 赵玉田冷笑一下道:“宋掌柜你已经抓了十天。 到现在都没找到任何罪证。 王大人,拖这一个时辰,还有什么意思? 这宋掌柜乃商贾模范,我们云尚书亲自颁发过旌表。 王爷亲口应允,流放以下罪过,可免三次。 你北林卫妄自抓人,把王爷旌表置于何地?” 王轻侯鼻孔重重哼了一声道:“你家云大人对这宋掌柜可真好,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交?” “你这是血口喷人!” 赵玉田气得暴跳如雷,压了压火气道:“王指挥使虽号称十殿阎罗,令人闻风丧胆,但也别想往我家云尚书头上泼脏水。 别忘了,云尚书见了燕王,可叫一声姐夫。 你王轻侯算什么东西? 一个外人,难道没听说过‘疏不间亲’这句话?” 王轻侯脸色铁青,沉声道:“本官不是什么十殿阎罗,也并非王爷外戚。 本官只会秉公执法,奉命行事。 只要午时一过,本官必定放人。” “你还非咬着这一个时辰不成?” 赵玉田针锋相对,跳着脚道:“你抓人时就无凭无据。 现在还拖着不放。 你口口声声秉公执法,实则阳奉阴违,满肚子鬼蜮伎俩。 要不然世人会给你以‘阎罗’称号?” 他回身对几个官员道:“几位御史大人也看见了。 他王轻侯目无法纪,何等狂妄。 连对王爷北伐有功之人,无凭无据,他便说抓就抓。 这让其他商贾如何看待? 王爷所发之表彰旌表,还有什么用处? 将来王爷再次北伐,别想让商贾交一两银子。” 那几个跟随而来的官员之中有两个御史。 他们纷纷附和。 “赵大人放心,我们已经都看见了,回去马上写奏章,弹劾北林卫。” “他们无凭无据就敢抓人,太狂妄了,以后还得了?” “随意抓人拘禁动刑,置大乾律法于何地?必须弹劾!” 王轻侯听得脑袋嗡嗡响。 礼部的人弹劾他,他还能接受。 毕竟他正要对礼部尚书下手。 可是得罪了御史台的御史们,那便是捅了马蜂窝。 那帮御史言官,以清流自诩,有闻风奏事之权。 官不大,但是什么都敢管。 而且个个骨头很硬,悍不畏死。 要是被他们盯上,群起而攻之,谁都受不了。 王轻侯深吸一口气,往四处看看,心里暗自思忖,反正只剩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拖这一小会儿,的确没什么意义。 要不就把宋鸿渐放了算了。 虽然明知道把人交出去,极有可能会被灭口。 但也着实没有其他证据能留下他。 正在这时,他突然看到林舒,眼神不由定住,流露出期盼之色。 林舒大步上前,拱手道:“大人,嫌犯宋鸿渐已经招供,他背后东家叫做云万重,正是礼部云尚书之胞弟。 嫌犯口供在此,请大人过目。” 王轻侯精神一震,急问道:“嫌犯真的招供了?” “正是,”林舒点点头道,“卑职已经将嫌犯家眷救出来,嫌犯只能招供。” 随即他看向赵玉田带来的几位官员道:“诸位大人,堂堂礼部尚书,主管教化百姓,为国纶才。 可他家里却开有赌坊、青楼、钱庄,诸位敢信?” 此言一出,在场几位官员也惊得目瞪口呆。 这些御史们平常工作,便是四处打听事情,然后上报给王爷。 礼部尚书主管教化,本就应该是道德楷模。 要真是私自开青楼,开赌坊,这消息也太炸裂了。 赵玉田气急败坏的道:“不要听他血口喷人,这昭狱臭名昭着,难道诸位还没听说过? 据说进到里面的人,没有能活着走出来的 屈打成招,乃是家常便饭。 就算骨头硬,能挺过酷刑,被打晕之后,也能按上手印。 想要弄份口供,对他们来说还不简单?” 众御史听得连连点头。 “是哦,他们这帮北林卫,只要动用酷刑,想弄一份口供,比吃饭喝水还容易。” “要不然,怎会有那么多枉死在昭狱的官员?” 赵玉田见忽悠住了几位御史,心中暗自得意。 只怪北林卫平常飞扬跋扈,风评太差,让所有官员都觉得厌恶透顶。 所以御史也会同仇敌忾。 林舒站在赵玉田面前,轻轻哼了一声道:“你说这份口供是假的? 那没关系,我刚刚将宋鸿渐家眷,从囚禁之所解救出来。 那座农庄就在城南,属于谁家所有,只需一查便知。 那农庄里的守卫,为谁所派,想必不难审问出来。 诸位若不信,可由我家大人奏报王爷,申请三堂会审。 到时刑部、大理寺、御史台都会参加,是非曲直,一审便知。” 他这几句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御史们顿时无言以对。 要是三堂会审,有他们御史台最高长官参加,也就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卡拉米说话。 要是真查明宋鸿渐的家眷,被云千重的胞弟所控制,云家想要辩解也难了。 赵玉田乃是云千重的嫡系亲信,对云家之事心里门儿清。 当林舒说出城南农庄,他心里便咯噔一下子,身体几乎凉了半截。 北林卫的人,怎么知道宋氏家眷被押在城南农庄里? 他跟云尚书如此亲密,也就大约知道方位而已。 要是城南农庄暴露,宋鸿渐就失去掌控了,主动招供也属正常。 赵玉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舒道:“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小旗,也敢在本官面前说话? 还不给本官退下!” 王轻侯上前一步,站在林舒身边笑吟吟地道:“小旗怎么了? 他是我北林卫官员,也有监督百官之责。 只要证据确凿,本官会申请三堂会审。 诸位请回吧。 宋鸿渐乃重要证人,需由我北林卫重点看管。 今日不可能释放了。” “你……你敢违抗王爷命令?” 赵玉田虽然依旧强硬,但肉眼可见,气势降低不少。 王轻侯冷哼一声道:“本官立即去见王爷。 是放是押,由王爷定夺。” 第86章 王爷驾前 赵玉田情知事情已经暴露。 而且王轻侯态度强硬,要直接前去面见燕王,不惜提请三堂会审。 他只得哼了一声,带领众人拂袖而去。 王轻侯蔑视地看着对方背影走远,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对林舒赞赏道:“做得不错。 幸亏及时救出宋氏家眷,取得口供。 本官马上前去禀报王爷。 侯同知,立即调遣人手,严密保护嫌犯,不准出现任何意外。” “遵命!” 侯亮祖拱手,心中暗自喟叹。 这林舒虽然屡屡破坏规矩,但还真有两下子。 竟然能力挽狂澜,将局势翻了过来。 其余同僚看到林舒立功,心里也感到五味杂陈。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屡次立下大功,得到指挥使亲口赞扬,将来想不升迁也难。 这时王轻侯又对侯亮祖吩咐道:“立即派人,让林舒带领,去将那座宅院保护起来。 务必保护好宋氏家眷。 那里的看守,一个也不能放跑。” “遵命!” 王轻侯安排好一切之后,立即前去求见燕王。 林舒则带领着一众校尉,将田庄包围,严防死守。 …… 燕王宫。 书房之内。 礼部尚书云千重,户部尚书周厚德,相约前来见王驾。 林镇北身着蟒袍,坐在书案后面。 周厚德个头不高,身材圆润,是个矮胖子。 他拱手道:“王爷,如今许多商贾都堵在户部衙门门口,为宋氏赌坊掌柜讨公道。 臣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王爷示下。” 林镇北眼皮不抬,看着手中公文,随意地道:“区区一众商贾,也敢堵你户部的门。 你这户部尚书是怎么当的? 若没有守卫,可去巡防营调兵,给你驱散。” “王爷,不可啊。” 周厚德哭丧着脸道:“他们那些商贾,个个腰缠万贯。 臣还指望从他们那里筹措银子,为王爷募集军费呢。 要是都赶走了,王爷问臣要军费,臣去哪里筹措?” 林镇北当然知道这两人携手而来的意图。 北林卫抓了宋氏赌坊掌柜,算是打到了云氏家族的七寸。 云千重怕事情暴露,所以约周厚德前来施压,赶紧把赌坊掌柜救出来。 令林镇北恼火的是,现在十天过去了,北林卫依然没有拿到,赌坊为云氏所开的证据。 他对北林卫的破案效率,很不满意。 “笑话,”林镇北冷笑一声道,“难道北燕军资,都由一众商贾提供不成? 若是没有他们,难道本王还不北征了? 本王将户部托付与你,你竟被一众商贾把控,本王要你有何用?” 接连三问,把周厚德问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小声答道:“他们不过是为宋氏赌坊掌柜鸣不平罢了。 那宋掌柜无缘无故便遭北林卫抓捕。 如今十天过去,生死不知。 若是北林卫如此目无法纪,随意抓人。 商贾们全都搬离北燕,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镇北皱了皱眉道:“商人逐利,只要有利可图,本王就不信他们都会搬走。” 云千重接口道;“王爷,那宋鸿渐乃是臣亲自颁发过旌表奖赏之人。 王爷曾亲口承诺,流放以下罪责免三次。 如今宋鸿渐并没有犯流放之罪,北林卫却不由分说抓捕。 王爷的承诺还管不管用? 其他商贾的旌表,还有没有效? 日后这旌表,还颁不颁布?” 林镇北愣了片刻,深吸一口气。 他最发愁的,就是曾经颁下的奖励旌表。 如今北林卫抓了宋鸿渐,几乎就是在打他的脸。 要是能找到证据还好说。 要是什么证据都找不到,他便真没法交代了。 之前商贾们捐钱可以得到旌表,不止有面子,而且能免罪。 大家都踊跃捐钱。 可是若发现旌表没有鸟用,将来便没人捐钱了。 “本王不是已经下令,让北林卫午时放人?” 林镇北道。 云千重道:“可是据臣所知,北林卫到了午时,并未遵命放人。 所以臣才前来,面见王爷。” “王轻侯敢抗命不成?” 林镇北眉毛挑了挑,厉声道:“他好大的胆子! 传令……” 话音未落,费承恩走了进来,尖着嗓子道:“王爷,北林卫,王指挥使到了。” “让他滚进来,”林镇北饱含怒气。 不多时,王轻侯快步走进书房,躬身道:“参见王爷。” “听说……你未如期放人?” “启禀王爷,您命午时放人,但并未说明,是午时之前,还是午时末尾,现在午时还没过去,下官并没有违抗王命。” “嗯……”林镇北点点头,对云千重道:“你听见了,午时还没过。” “王爷,他这是狡辩,”云千重眉头紧皱,看了看外面的日晷道,“如今已近未时,他可曾遵命放人?” 林镇北也看向王轻侯,心中暗自恼怒。 机会已经给了,可你不中用啊。 十天了,都没有线索。 再多拖这一个时辰,惹得商贾集体抗议,还有什么意思? 王轻侯道:“臣前来便是向王爷禀报,嫌犯已经招供,无需释放。” “什么?嫌犯招了?” 林镇北眸子闪过一丝寒光,问道:“招了何事?” 王轻侯看一眼周厚德道:“此事事关机密,还请容卑职单独禀报。” 林镇北挥了挥袍袖道:“你俩先下去。” 周厚德狐疑地拱了拱手,倒退出书房。 云千重没有动,倨傲地看着王轻侯,心里发出阵阵冷笑。 他知道宋鸿渐是个极重家眷之人,对方中年的子,看得比自己生命重十倍。 如今宋氏家眷皆在他手中,宋鸿渐敢招供才怪。 他拱手道:“王爷,若王大人禀报之事,与臣有关。 臣请在此旁听。” 林镇北看向王轻侯道:“既然他想听,那就说吧。” 王轻侯挺直胸脯道:“据宋鸿渐招供,他背后东家,正是云尚书胞弟,云万重。” 云千重仰天打个哈哈,轻蔑地笑道:“王大人,你要想栽赃陷害,不妨把证据做扎实了。 你把人抓进昭狱,酷刑之下,想要什么口供,便能得到什么口供。 这屈打成招的供词,岂能作准?” 林镇北的眼睛,也逼视着王轻侯。 只是一份嫌犯口供,的确不足以说明问题。 王轻侯淡然道:“王某岂能只有这份口供?” 第87章 发放奖励 王轻侯对燕王躬身道:“王爷,卑职查到,宋氏赌坊掌柜乃是朔州人,他本有一妻一妾,一儿一女,但均在十年前神秘失踪。 卑职判断,这必是有人劫持宋氏家眷,以作为要挟。” 林镇北一边倾听,一边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云千重心中暗惊。 这王轻侯居然有两下子,猜测与事实毫无偏差。 只不过,王轻侯能查到朔州宋氏家眷,也并不奇怪。 堂堂北林卫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就真成草包了。 他冷笑一声道:“这些不过是王大人一面之词,与云某何干?” “接下来,便不是一面之词了。” 王轻侯挺直胸脯道:“功夫不负有心人。 我北林卫属下经过千辛万苦,仔细勘察,终于在燕京之南一座农庄,找到了宋氏家眷,并抓获众多看守。 据审问,那些看守,俱为云氏家丁。 那座农庄,也为云氏所有。 嫌犯宋鸿渐,知道家眷被解救,也主动供出,其背后东家,便是云万重。 这十几年来,他被云氏控制,当作赚钱工具,已经为云氏盈利两千余万两,都已存入燕丰钱庄。” 云千重闻言,如同遭到雷击一般,心头不由凛然,似乎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冷入骨髓。 他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兀自咬着牙道:“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 你王轻侯这是栽赃陷害,恶意中伤。 云某何时得罪过你,让你如此坑害云某?” 王轻侯哼了一声,看着对方将要失态的样子,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之前,他明明知道,那挖出来的石人,还有那旱魃的传言,都是此人安排。 但苦于没有证据,导致天天被王爷骂得狗血淋头。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切实的证据,看还能怎样抵赖。 “坑害?”王轻侯抱拳道:“王爷,若云大人以为卑职是坑害,卑职便提请三堂会审。 那所抓家丁为谁所派? 那农庄为谁所有? 只需一查便知。” 云千重狂躁暴怒道:“审便审,你以为云某会怕你?” 林镇北冲着王轻侯摆了摆手道:“你先出去,本王跟云尚书单独说两句话。” 王轻侯遵命走了出去。 林镇北从书案后面绕出来,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直勾勾盯着云千重道:“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那赌坊、青楼、钱庄为谁所有,你以为本王真的不知道? 那些家丁,那座农庄,你如何抵赖? 难道真要等到三堂会审,闹到人尽皆知,不可收拾,你才甘心?” 云千重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林镇北继续道:“你云氏已经贵为北燕第一豪族,家中田产无数,足以满足奢靡挥霍,何必再去涉足赌场、青楼这些下九流的生意。 你可是北燕的礼部尚书,专管教化的官员。 你就是这样做世人德行楷模?” 云千重沉吟片刻。 虽然不知道王轻侯如何查到了城南农庄。 但只要那里一暴露,所有秘密都保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道:“没错,那座赌坊,还有钱庄,都是我弟万重所有。 当初他执意要开这个,说是来钱快,又不犯法。 还可以请人代为打理,不会牵扯到云家。 我拗不过他,只能答应。 但实话说一句,那青楼可不是我开的。 我云氏也是耕读传家,开赌坊钱庄已经是底线,绝不会开青楼。”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本王?” 林镇北没有理会青楼之事,厉声道:“桓儿之死,你是否将怨气全都记恨在本王身上,所以便处处跟本王作对?” 云千重愤然道:“今天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不妨把话讲明。 云某对王爷怎样,王爷心里应当清楚。 二十年来,云某一直对王爷忠心耿耿,全力支持。 连胞妹都送给王爷。 可到头来,云某换来了什么? 唯一的外甥,被逼死了。 唯一的妹妹,现在也成了半疯。 如今你又派人来查我。 你要想对我云氏灭族,直接说出来便是,不用费这些弯弯绕。” “好啊,今天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林镇北狞笑一下道:“当年你云氏助本王剪除异己,稳定王位,本王一直铭记在心。 所以这些年来,本王一直对你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包括桓儿,本王对他恩宠,也远胜其他兄弟。 可是尔等,却恃宠而骄,生出非分之想。 桓儿所作所为,难道不是你这做舅舅的在背后支持? 只有公主所生之子,才能继承王位,这是大乾铁律。 你以为把桓儿捧成贤王子,他就有继承王位资格? 根本不可能。 说到底,桓儿都是被你们给害了!” 云千重凄然道:“我是他亲舅舅,从小看着他长大。 我几乎拿他当亲生儿子一样,怎么会害他? 他从小争强好胜,什么都要最好的,不肯落于人后,我便尽全力满足他,我有什么错? 难道对后辈好,也错了?” 林镇北冷声道:“你应当读过郑伯克段于鄢。 你错就错在,对他太好了,从而让他生出非分之想。 而且,你到现在依然还执迷不悟,以为是别人在坑害你。 之前那石人是哪儿来的? 那旱魃的传言都是哪来的?” 云千重不置可否,摘下头上的官帽道:“既然王爷对云某如此猜忌,云某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 云某恳请辞去尚书之位,回归祖宅,颐养天年,还望王爷恩准。 那赌坊经营十几年,非法盈利两千万两。 云某会让舍弟全都交出来,以填充国库。” 林镇北淡淡地道:“你回去冷静些时日也好。 省得继续为恶,做出非法之事。” “告辞!” 云千重也不道谢,扔下官帽,便大踏步离去。 殿内空荡荡的。 林镇北心里五味杂陈,心乱如麻。 云千重是他坐稳王位的首席功臣,也是他的小舅子。 可没想到最终却走到了对立面。 当然,值得高兴的是,他骤然得到两千万两银子。 在加上朝廷划过来的五座城池。 他成了这件事最大的赢家。 “来人,依王轻侯奏请,十日之内破案,发放三个月俸禄做奖励。” 林镇北吩咐道。 第88章 女百户 林镇北这次收获颇丰,奖赏一下立功的北林卫也实属应当。 王轻侯在门外并没走远,听到赏赐之后,赶忙又回来谢恩。 “本王正有事情要问你,”林镇北好奇道,“你是怎样在最后时刻,救出嫌犯家眷的?” 王轻侯不好意思道:“这还是世子所为。 若非世子在最后时刻力挽狂澜,我北林卫恐怕又要丢脸了。” “又是小舒?”林镇北吃惊道,“他又做了什么?” 王轻侯便将林舒如何利用老马,找到宋氏家眷一事详细说了一遍,然后感慨道:“世子智计百出,不拘一格,着实令人惊叹,卑职佩服之至。” 林镇北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道:“利用老马找人,这臭小子怎么琢磨出来的? 这些,老子并没有教他啊。” “世子天赋异禀,许多事情都是无师自通。” “那倒也是,那些诗词曲赋,本王也没有教他。” 林镇北单手扶额,问道:“这次你准备给他什么赏赐?” 王轻侯道:“世子身为北林卫小旗,本就有三个月额外俸禄之赏。 再加上作为此次破案之首功,额外奖励五百两。 另外他还与同僚对赌,此次也赢了。 杂七杂八加起来,赏赐有三千两上下。” 林镇北深吸一口气道:“这小子是越来越有钱了啊。” “相对于世子所立功劳,这些赏赐并不多,只要赏功罚过公平,其他人也说不出什么。” 王轻侯接口道。 “倒也是,赏就赏吧,”林镇北点点头道:“连你手下获得军情的那个女百户,一并赏了。 有功便赏,有过便罚,本王最讲公平。 下去吧!” “遵命!” 王轻侯倒退出去。 回到北林卫之后,便开始宣布赏赐。 他当着众人面,宣布每人的三个月的薪俸奖励。 众人全都喜笑颜开,互相庆贺。 北林卫不同于捕快衙役,直接跟百姓打交道,可以有许多灰色收入。 北林卫主要还是靠薪俸过日子。 之前他们差点被扣三个月俸禄,如今骤然又成了奖励三个月。 这悲喜落差也太大了。 大家心里自然都感激破获此案的首席功臣林舒。 当王轻侯提出单独奖励林舒五百两银子时,大家心里都服气。 感觉这是理所应当,没人有意见。 林舒独得三千两银子赏赐,又为手下每人谋取一百两,各自皆大欢喜,相约前去勾栏听曲。 整个北林卫里面,最悲催的便数王涛几个小队。 他们眼睁睁看着其他同僚拿赏赐,他们的赏赐已经全都输给了林舒。 一众人难免私底下抱怨议论。 “三个月的俸禄啊,早知道这样,就不跟林舒打赌了。” “谁知道林小旗竟然能破了案?” “当初咱们小旗一点责任不想担,现在后悔也没用。” “看看人家林小旗的小队,每人赏赐都在百两上下,羡慕死个人。” “这就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别说了……” 众人一回头,正看见小旗王涛脸色铁青的站在后面。 大家全都闭住嘴巴。 这个时候,王轻侯又当众宣布,对百户陈青芸赏赐五百两银子。 林舒奇怪地问旁边的张小千道:“谁是陈青芸? 跟咱们总旗名字,怎么这么像?” “大人,那陈百户本就是咱们总旗的堂妹。” “女的?”林舒吃惊道。 张小千笑道:“大人,您可不要因为陈百户是女人,就看不起她。 陈百户武功高强,冷艳飒爽,不让须眉。 要不然,人家早已因功封为百户。 咱们陈大人最近才升为总旗。 她手下还有不少女子,都是狠角色。” 林舒见张小千满脸都是钦佩之情,好奇道:“我来这么久,怎么没见过她?” 张小千答道:“因为陈百户分管的事情跟咱们不一样。 她主要是探听情报的。 此次受赏,一定是破获了重要情报。” “这样一位奇女子,却未曾相见,真是可惜。” 林舒感慨不已。 “大人,您可千万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陈百户是个你一手掌握不了的女人。” 宋大峰猥琐地笑道:“大人一手掌握不了,那便两只手呗。” 林舒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自言自语道:“有那么大吗? 一手掌握不了?” …… 燕京城西郊山脚下,有一座巨大的庄园。 那庄园占地几十亩,修建的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华丽无比。 那正是北燕国相高桧的宅子。 高桧执掌北燕朝政三十余年,门人弟子遍布朝野,有权奸之称。 此时在他豪华的书房内,云千重前来拜访。 “高相,”云千重身着便衣,坐在下首叹息道,“在下已经辞官,沦为一介草民。 多谢高相礼贤下士,百忙之中接见云某。” 高桧年过六旬,头发胡须俱已花白,坐在主位上品着茶,老神在在道:“老夫也刚刚听说云大人辞官之事。 好端端的,干嘛要辞呢? 你已执掌礼部多年,未曾出过岔子,骤然离开,颇为可惜。” 云千重看着这个老狐狸表演,心中感慨万千。 虽说国相为百官之首,统率六部。 但之前他跟燕王的特殊关系,从来跟对方不是一心。 如今不得已了,他只能前来求助。 “高相,在下也是迫不得已啊。” 云千重叹口气道:“那北林卫捏造云某诸多把柄,云某也不得不引咎辞官。 北林卫近来风头很盛,前有刑部尚书倒台,如今云某这礼部尚书也不得不下野。 相爷,您再不出手,六部尚书就快被他们换完了。” 高桧微微笑了笑道:“云大人跟王爷这等关系,北林卫也敢栽赃?” 云千重知道骗不过这个官场老手,只得吐露实情道:“说起来也怪在下约束家眷不严,竟然私自开赌场。 这把柄被北林卫抓住不放,云某也无可奈何。” “哦,原来是这样。” 高桧端着茶碗,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当初云千重得势时,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属下,但没少跟他对着干。 如今眼见失势了,又跑来哭诉求援,他怎么会上当? “说起来,阁下跟王爷都是一家人,虽有小过,但王爷也应当能宽恕,老夫疏不间亲,不便多言。” 第89章 又有礼物 “相爷莫要说笑。” 云千重叹口气道:“实不相瞒,自从我家外甥一死,我与王爷之间隔阂已生,再也无法弥补。 当年云某无知,做出许多违逆相爷之事。 常言道宰相肚子里能撑船,还望相爷见谅。” 高桧见云千重说得可怜,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不予理会。 云千重索性挺直胸膛道:“之前云某与高相虽多有嫌隙,但云某毕竟是高相属下。 不久之前,北林卫彻查教坊司,刑部尚书徐有道倒台。 如今北林卫又彻查宋氏赌坊,云某被逼辞官。 高相若不出手,谁知道下一步,北林卫要查哪个部? 那些忠于高相之嫡系,难道不人心惶惶?” 听了这话,高桧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来几滴。 这几句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云千重、徐有道都算不上他的绝对嫡系。 就算倒台了,也没什么影响。 但国相统领六部,二人名义上都是他的下属。 要是接连两个下属,都被北林卫扳倒。 他要是还无动于衷,难免就要伤阵营的士气。 “北林卫……” 高桧将茶盏放在桌案上,捋着胡须沉思片刻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北林卫近来风头大盛,是该挫挫他们的锐气。” “相爷有何高招?” 云千重兴奋道:“只要用得着云某,请吩咐便是。” “想要动北林卫,何用你我出手?” 高桧三角眼看着远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北林卫本就树敌众多。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只要稍加挑拨,自有人替我收拾他们。” “这……是何意?”云千重满头雾水。 高桧嘴角微微翘起道:“北林卫与军方矛盾由来已久。 军队那些老粗,脑中只有一根筋。 只需要挑起他们之间矛盾,然后坐山观虎斗即可……” 随即高桧对云千重耳语几句。 云千重挑起大拇指赞道:“相爷妙计,云某这就去办。 这次必让他北林卫死无葬身之地。” …… 林舒领了三千两银子的赏钱,然后去绸缎庄买了两匹蜀锦。 又去首饰店买了两个金手镯,去脂粉铺子买了许多脂粉。 最后又去鞋店买了一双鞋,抱着回到城东十里坡的家。 一进家门,便高声喊道:“爹娘,妙云,我回来了。” 萧素素已经知道了儿子的赏赐的事,出门一看,儿子抱着这么多礼物,当即感动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佯装惊诧道:“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捡到钱了?” “恐怕比捡到的钱还多,”林舒把得到的金饼拿出来。 萧素素虽然自幼大富大贵,但看到这么多金子,还是吃了一惊。 毕竟这些不是普通的金子。 都是儿子用自己的能力赚来的。 儿子能亲手赚来这么多钱,说明比普通人要优秀得多。 “儿子,这是哪来的?”萧素素故作惊诧道。 “都是我得到的赏钱,”林舒喜滋滋的道。 “太好了,”萧素素把金饼都接过来道:“娘给你存着,省得你乱花。” 说完全都收了起来。 “呀,又有蜀锦,妙云快来看,这花色好看。” “还有金手镯,妙云快戴起来看看。” 她拿起金手镯就往韩妙云手上套。 韩妙云自觉身份卑微,连忙缩手道:“娘,这礼物太贵重了,奴家不敢要。” “你这丫头,你夫君挣的钱,你有什么不敢要的?” 萧素素佯装生气道:“你还是娘的干女儿呢。 将来必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听话,戴上。” 韩妙云只得套在自己胳膊上,心里感动无比,晚上夫君有什么特殊要求,也要尽全力满足。 婆媳二人又开始摆弄胭脂水粉,忙得不亦乐乎。 林舒将买的鞋交给林镇北道:“爹,这是送您的。” 林镇北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上依然装得十分平静道:“前几日不是刚刚买过,又乱花钱。” 萧素素故意道:“你要是不想要,我去给你退掉。” 林镇北赶忙抢在手里道:“退还怪麻烦的。 终究是儿子一片孝心。 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下不为例。” 说完便忙不迭地往脚上套。 晚饭的时候,林家餐桌上又加了几个菜,以示庆祝。 林镇北还把酒拿出来,浅酌几杯。 这样普通人家,父慈子孝,其乐融融,让他十分陶醉。 饭桌上,林舒道:“爹娘,咱们也有钱了,不如去买套宅子吧。 再买两个婢女伺候娘和妙云。” 林镇北瞪眼道:“你这才赚了几个钱,这就想到挥霍?” 林舒道:“我前前后后赚了有五千两了吧。 我打听过,买套两进的宅院,连五百两都用不了。 买个婢女,也就十几两银子。 我们又不是买不起。” 林镇北不由跟萧素素对视了一眼。 本来想带着儿子生活在民间,进行穷养教育。 可哪想到儿子竟然这么能赚钱。 买宅子,买婢女也不在话下。 “是这个道理,”萧素素道,“钱都是儿子赚的,也不用非要吃苦。 过几日咱们便去城边,看看二进的院落,买上一套。 再买两个女婢伺候。 我也沾沾儿子的光,享享清福。” 接下来,一连数日,平静无事。 萧素素真的跟林舒去看了几栋宅子,但没有碰到特别满意的,只能接着寻找。 这一天,林舒来到卫所。 只见门口围了许多军兵。 为首一个全身披挂的黑胖子武将,神色倨傲地站在台阶上。 卫所大门紧闭着。 有许多北林卫校尉都被拦在了外面。 林舒在人群中找到下属张小千,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当兵的是谁,竟敢堵咱们北林卫的门?” 张小千道:“大人,这些军兵都是赤羽营的。 那黑大个便是赤羽营主将胡阔海,也是王爷义子之一,在十三太保中排第六。” “他赤羽营跟咱们北林卫有什么矛盾?” “这便不知道了,只听说赤羽营遭人伏击,死了好多人,今天早上便把咱们门给堵了。” “难道他们把失利的责任,归结到咱们身上?” 林舒恼怒道:“当咱们好欺负不成?” 第90章 真假情报 北林卫衙门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大家义愤填膺,都感到气恼无比。 平常都是他们北林卫飞扬跋扈,抄家灭门。 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衙门门口也被人堵了。 “把门让开,这里是北林卫,凭什么封门?” “如此猖狂,就不怕我们大人禀报王爷?” “再不让开,我们就不客气了!” …… 在众人纷纷抗议声中,那黑胖子武将,胡海阔傲然站到台阶上,轻蔑地冷笑一声道:“都瞎嚷嚷什么? 别人怕你北林卫,老子可不怕。 今天老子来堵门,那也是事出有因。 就算闹到王爷面前,老子也不怕。” 这个时候,陡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 北林卫上下听到这声咳嗽,全都停止喊叫,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王轻侯骑着一匹枣红马,缓缓从通道来到前面。 他左手持缰绳,右手随意叉着腰,淡然道:“胡将军,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你也不能堵我北林卫的门。 赶紧把门让开,你我去公房里说。” “王指挥使,”胡海阔哼了一声道,“你这北林卫越来越不中用了。 简直是坑害同胞。 依老子来看,赶紧关门解散算了。” 王轻侯见对方没有让开的意思,皱了皱眉头,凛然道:“本官倒想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致胡将军要解散我北林卫。” 胡海阔朗声道:“前几日,你那负责侦查敌情的陈青芸婆娘,是不是给老子一份军情,说匈奴休屠邪部,要去红杉镇打草谷?” “你嘴巴里放干净些,”王轻侯冷声道,“陈青芸是我北林卫百户。 她这份情报,还得到王爷嘉奖。” “嘉奖个屁!” 胡海阔吐了一口唾沫道:“若匈奴人打草谷,必然屠杀无数百姓。 老子知道之后,立即派出副将,率领一千骑兵,前去救援红杉镇。 可没想到刚出营地不到百里,就遭到匈奴人伏击。 一千骑兵几乎全军覆没。 仅仅逃回来十几个人。” 王轻侯闻言,吸一口凉气道:“有这等事? 会不会是赤羽营跟匈奴骑兵碰巧遇到?” “一派胡言,你王轻侯根本不懂军事。” 胡海阔红着眼睛道:“若是草原上两军遭遇,双方都准备不及,只能仓促应战。 可这次,匈奴人明明是早有埋伏,他们以逸待劳,刻意打的伏击。 老子手下军队,都是征战多年的兄弟,难道遭遇战和连被伏击都看不出来? 造成这种事,只能说明一点,陈青芸那婆娘给的消息,根本就是假的。 定是她跟匈奴人约定好,出卖了老子那一千兄弟。 整整一千精锐骑兵,被自己人暗害,不明不白,埋骨他乡。 老子身为他们的主将,岂能不替他们讨个公道? 今天,必须把陈青芸那婆娘交出来,用她的血,祭奠我兄弟的亡灵。” 王轻侯还没说话,陈青木突然大声道:“青芸绝对不会背叛北燕,跟匈奴人合谋。” “你闭嘴!”胡海阔指着陈青木大声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滚一边去!” 陈青木不顾一切地冲到王轻侯马前,抱拳跪地道:“大人明鉴,陈青芸乃下官堂妹,下官最知道她。 十年下官叔父一家人,回婶娘家探亲,不幸遭遇匈奴人劫掠。 下官叔父当场被杀,婶娘被匈奴人侮辱,一家十几口全被杀害。 幸亏堂妹青芸没有跟随,所以逃过一劫。 青芸跟匈奴人有血海深仇,所以才加入北林卫。 而且不惜去最危险的宁远城,拼了命地探听情报。 若说,她所得情报有没有误,下官不敢保证。 但说青芸跟匈奴人勾结,那绝无可能。” 王轻侯微微点点头道:“本官也相信,她绝不会做出这等事。” “看这情形,你们是准备包庇是吧?” 胡海阔仰天狞笑。 北林卫负责监察百官,也包括武官在内。 所以军方就跟北林卫本来矛盾就很深。 军将都是一帮大老粗,平常在战场上杀伐惯了,出征在外时,连王爷都跟他们称兄道弟。 可是却被一帮北林卫监察,谁心里都不服气。 如今又发生这种事。 胡海阔因为北林卫的情报,一千兄弟枉死,这像一根导火索,瞬间把他积攒的怒气给点燃了。 他厉声道:“老子早已想到你们会包庇,所以才带着兄弟们前来堵门。 今日你北林卫把人交出来,那就罢了。 若是不交,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王轻侯眉头皱在一起,凛然道:“姓胡的,你以为本官真的怕你不成? 北林卫不是你耍混撒野的地方,赶紧让开!” “老子要是不让呢?” 胡海阔针锋相对。 “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王轻侯道,“所有北林卫听令! 准备抓人! 一应扰乱秩序者,全部抓起来。” 北林卫众人早已经被气坏了,终于听到指挥使的命令,大家全都拔出绣春刀,准备一战。 胡海阔狂笑一阵,指着北林卫蔑视道:“尔等一众井底之蛙,以为拿着刀,就能杀人?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 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北燕冲阵! 弟兄们上马,让北林卫长长见识。” 他一声令下,身后十几个军士,全都翻身上了战马。 手中长枪指向前方,随时准备冲锋。 他们虽然只有十个人,但战马不一样,战力也不一样。 只要一次冲锋,必然能将北林卫冲开。 毕竟北林卫训练的都是单打独斗,骑兵作战,并非所长。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传来一个公鸭嗓子的声音,尖叫道:“都住手! 让开,快让开!” 北林卫让开一条路。 宦官费承恩骑着一匹马,气喘吁吁地来到前面。 王轻侯赶忙拱手道:“费公公!” 胡海阔也不得不抱拳道:“见过费公公,您怎么了来了?” 费承恩缓了缓,看了看四周,呼出一口气道:“幸亏来得及时,还没打起来。 传王爷口谕。 胡海阔听令!” 胡海阔赶忙跳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孩儿谨遵义父王命!” “王命只有一个字,”费承恩道,“滚!”。 第91章 带回嫌犯 胡海阔听了费承恩的话,不由愣了愣神,目瞪口呆道:“费公公,您怎么骂人呢?” 费承恩笑道:“咱家哪敢骂您? 那个‘滚’字,就是王爷军令。” “好嘞,”胡海阔缩了缩脖子道,“老……孩儿马上滚!” 他冲着身后十几个骑兵一招手道:“撤!” 转眼之间,十几人便把门让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北林卫衙门的大门打开。 王轻侯对费承恩道,“请费公公里面用茶。” “茶就不用了,”费承恩小声道,“赤羽营毕竟有一千军兵遭遇伏击。 你还是赶紧把那传讯之人叫回来,接受质询吧。” “是,”王轻侯道:“那传讯之人常驻宁远城。 本官这就传令让她回来,严加审问。” “你把她叫回来就行,不用审了,”费承恩道,“你们就算审出什么结果,军方也不会承认。 所以王爷已经传令,让大理寺来审理此案。” 王轻侯点点头道:“谨遵王命!” “那咱家就回去复命了,”费承恩拱了拱手,打马远去。 王轻侯则带领众人,进到卫所衙门。 陈青木跟着王轻侯道:“大人,请相信青芸,她绝对不会背叛北燕。 下官敢以项上人头,为她担保。” 林舒在背后拉了拉陈青木,这位上官也太冲动了。 动不动就拿脑袋担保,他有几个脑袋? 陈青木取把林舒的手拿开,继续喋喋不休的对王轻侯道:“青芸这些年,为北燕出生入死,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背叛? 一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请大人明鉴。” 王轻侯停住脚步道:“本官也相信,陈青芸对北燕忠心。 可那些军头不相信有什么办法? 只有等她回来再说。 希望大理寺能给她一个清白。 对了,你带几个人,去宁远跑一趟,把她安全带回来。 让你前去带人,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多谢大人,”陈青木道,“下官一定将她安然带回。” 林舒突然插言道:“要是路上遇到有人截杀怎么办?” 王轻侯微微一愣,迟疑道:“你是说,胡海阔会带人沿途堵截?” 林舒道:“看那人刚才不服气的样子,不可不防。 他真要铤而走险,我们该如何应对?” “那倒也是,”王轻侯吩咐陈青木道,“你就带你手下所有人,共同前去。 要是赤羽营敢蛮干,那就跟他们动手。 给他胡海阔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杀北林卫的人。” 陈青木手下有五个小旗,总共五十个人,赶赴宁远城也够了。 相信胡海阔只敢虚张声势,不敢真正杀人。 当然,胡海阔真的敢动手,派去人再多也没用。 “遵命!” 陈青木抱拳领命。 事不宜迟,他立即带领手下起程,赶赴宁远城。 林舒作为小旗之一,自然也跟随其中。 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离开燕京。 他们一路北行,就来到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 这里的大草原,不像蓝星,全都是牧场,也有星星点点的农耕土地。 有许多大乾百姓在这里耕种。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集镇。 林舒感到好奇。 这里又没有长城,百姓们聚集在这里,不是等着被匈奴人抢劫? 陈青木回答了他这个疑问。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没有办法,在内地活不下去的百姓。 这里的土地,不需要交税。 除了面对匈奴人的威胁外,没有贪官污吏盘剥,也没有豪绅欺压。 百姓只要有膀子力气,通过双手耕种,便能让全家人吃饱穿暖。 再加上燕军铁骑十分强大,可以随时出兵保护。 所以还是有许多人,甘于冒着风险,携家带口,到草原上来谋生。 北林卫一行五十余人,晓行夜宿,一路向北飞驰。 林舒觉得自己浑身快颠散架了。 黄土至少吸进去二斤。 按照行程推算,快要到达宁远城。 这一天上午,在草原土路上,突然听到有人高喊道:“快看,对面来的是谁?” 只见对面来了三匹马。 马上乘客都是穿着飞鱼服的女子。 为首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纪,绑着一个马尾,面容姣好,英姿飒爽,精神干练。 后面两个女子,似乎是她的部下。 “小芸,”陈青木喊了一声。 为首那女子正是陈青芸。 她愣了愣神,看清楚来人,欣喜道:“哥,你怎么来了?” “我……” 陈青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青芸倒是爽朗的一笑道:“哥你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来意。 没想到,是你来接我。 给我戴上镣铐吧。” “大人,”陈青芸身后两个女子急道,“您不能啊。” 陈青芸脸色一沉,厉声道:“听命行事。 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你们两个,赶紧给我滚回去。” “我们不!” 两个女子倔强地跳下马来,拔出绣春刀拱卫在陈青芸身旁,娇声道:“我看谁敢动我们大人?” 陈青芸抬脚在两人臀上,每人踹了一脚,怒道:“都要翻天是不是? 你们跟着也行。 那就听从命令,把刀收起来。 要不然就赶紧滚!” 两个女子被踹了个趔趄,只得不情不愿把刀还回刀鞘。 陈青芸平端双臂,送到陈青木前面道:“哥,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不要因为我而坏了规矩,上镣铐吧。” “小芸,不用了,”陈青木道,“我相信你,不会做背叛之事。 等回去说清楚就没事了。 还有好几天的行程,戴上镣铐不方便。” 陈青芸秀美的面庞闪过一丝悲凉,凄然笑道:“你是我哥,你当然相信我。 但别人未必相信。 你能带这么多人前来,一定是得到上面命令。 在未查明真相之前,我就是囚犯。 你要不给我戴镣铐,回去更说不清楚。” 陈青木闻言,叹一口气道:“林舒,给她戴上镣铐。” 林舒赶忙取出镣铐,来到陈青芸跟前,眼睛偷偷瞄了一下对方高耸的胸脯,果然是个一手把握不了的女人。 就算穿着制式飞鱼服,依然顶得波涛汹涌。 再配上那张御姐面孔,不由自主令人心跳加速。 他拉了拉对方衣袖,隔着衣服把镣铐戴上,免得铁镣铐磨损皮肤。 这微小的动作,让陈青芸感受到这个少年的善意,冲着他点头笑了笑,以示感谢。 第92章 荒野冲突 众人接上陈青芸,也就不用再去宁远城了,立即往燕京返回。 又一日颠簸,天快要黄昏的时候,林舒已经精疲力尽。 陈青木于是命令,停下休息。 这茫茫大草原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露宿。 大家围坐在一起,掏出随身带的干粮充饥。 陈青木郑重地问堂妹道:“小芸,你之前探听到的消息是哪来的? 你会不会被人骗了? 匈奴人故意透露给你假消息,引诱我燕军上钩。” “应该不会,”陈青芸摇了摇头道,“那给我送消息的人,他母亲是被劫掠到匈奴的北燕人,被一个匈奴贵族侮辱之后,生下的他。 他虽然有匈奴人的身份,但从小就当作奴隶来对待。 所以他对匈奴人也恨之入骨。 以前所传的消息,从来没有错过。” “可这就奇怪了,”林舒在旁边听着,捏着干饼,喃喃自语道:“若消息本来没错,那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此时天还没黑,只见远处黑压压一队骑兵冲了过来。 那队骑兵足有千余人上下,看打扮是北燕铁骑。 待看清旗帜的时候,陈青木不由色变道:“不好,是赤羽营,他们是来劫人的,大家警戒。” 一众北林卫马上站起来,拔刀在手,背靠背把陈青芸和两个女部下围在中间。 赤羽营的人很快就来到近前,将北林卫团团围住。 胡阔海全副武装,信马由缰地缓缓走了出来,冷笑一声道:“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 “胡将军,你想做什么?” 陈青木凛然道:“在下奉指挥使之命,押送嫌犯回燕京,你这是何意?” “何意?笑话!” 胡阔海指着陈青芸冷声道:“老子一千兄弟,被这臭婆娘不明不白害死,还审什么审? 老子今天就算拼着受义父责罚,也要为那死难的兄弟报仇。 你们这些北林卫,识相的就赶紧让开。 就你们那点本事,经不住老子一次冲锋。” 陈青木怒道:“如今是非曲直还有待定夺。 王爷已经下令,由大理寺负责审理,你敢提前率军截杀? 你就真不怕王爷严惩?” “怕就不来了!” 胡阔海道:“谁都知道你们北林卫手眼通天,难说会不会跟大理寺的人勾结。 说不定到最后便会不了了之。 老子那一千兄弟不是白死了? 少废话。 老子最后说一遍,想活命的,就赶紧让开。 要是想死,那就别怪胡某心狠手辣。 赤羽营的兄弟,准备出击!” “遵命!” 赤羽营的骑兵齐声高喊。 在草原上冲锋,正是他们所长。 而且他们这是为死难的兄弟报仇。 所以个个义愤填膺,士气高涨。 陈青木手下的北林卫,看到骑兵动真格的,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舒暗自盘算,要是正面硬刚,北林卫恐怕不是正规军的对手。 陈青芸面色灰白道:“哥,你让开,让他们冲我来。” “不行,”陈青木斩钉截铁道,“你是我妹。 而且我奉命前来带你,绝不能让你有闪失。 再说,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 只要回去就能洗刷清白。” “骑兵凶猛,你们不是他们对手。” “就算不敌,我也不能把你交出去,我就不信,他胡海阔真有这么大胆子,敢杀北林卫。” “这浑人既然来了,就应当不怕,哥,不要因为我,再增加杀戮。” 这个时候。 胡阔海见北林卫并没有让开的意思,下令道:“冲锋!” 随着他的命令,燕军骑兵组成数个小队,立即向北林卫这一小撮人,展开冲锋。 北林卫校尉不善于野战,立即被冲得七零八落,四处躲闪。 幸亏赤羽营军士没有杀人之意,只是将众人冲散,并没有造成伤亡。 但对陈青芸的保护圈却被冲溃了。 胡阔海骑着马缓缓来到陈青芸面前,拔出腰间长剑,冷哼一声道:“臭婆娘,老子今天便用你的脑袋,祭奠我兄弟亡灵。” 陈青芸深吸一口气道:“我没有害你兄弟,信不信由你。” 说完,闭上眼睛,等待宝剑落下来。 她心里感到无比的委屈。 明明得到的情报没错,却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造成那么大伤亡。 又碰上胡阔海这混不吝,不讲规矩,执意要杀自己。 看来要带着冤屈枉死了。 正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耳中听到一阵羽箭破空之声。 “嗖……当……” 一支羽箭正射中宝剑的剑身。 强大的冲击力,把宝剑撞歪,削落陈青芸几根秀发,却没有伤到她的肌肤。 紧接着,又有一支骑兵飞驰而来。 为首一员战将,戴着一面狰狞的黄金面具,身后跟着的,也有千余骑兵。 他们很快冲到近前,跟赤羽营对峙。 胡海阔厉声道:“老十三,老子来给兄弟报仇,你来捣什么乱?” 来人,正是战英所率领的前锋营。 战英知道林舒去了宁远城,所以立即率领部下前来保护。 他在十三太保中虽然年岁最小,但却最受燕王信任,所率领前锋营,乃北燕铁骑中最精锐的部队。 而且他极爱出风头,冲锋时喜欢戴着黄金面具,以示威严。 “六哥,我怕你惹事,所以带人前来救你。” 战英侧身对着胡海阔,故意沙哑着嗓子道。 “放屁,用得着你管我?” 胡海阔骂了一句,诧异道:“你嗓子怎么了?为什么斜着身子?”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战英哑着嗓音道:“今天有我在这里,绝不让你胡作非为!” “混账,敢情之前死的,不是你前锋营的人,”胡海阔暴跳如雷道,“你赶紧给老子让开,要不然老子可要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 战英悠闲道:“要不服气,咱们就比试比试?” “你……好小子,为了这个臭婆娘,竟不惜跟老子动刀兵,真有你的,咱们走着瞧。” 胡阔海知道占不到便宜,右手一挥道:“撤!” 转眼之间,赤羽营撤得干干净净。 战英正准备带领前锋营也离开,突然远处林舒喊道:“战英哥!” 第93章 直接面陈指挥使大人 战英听到这一声喊,不由浑身一激灵。 他今日前来,故意戴着面具,而且还压低声音说话,就是为了不要让林舒认出来。 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你……认错人了吧!” 战英哑着嗓子,背对林舒说道。 林舒哈哈一笑道:“战英哥,咱们认识那么久,我难道还认不得你? 这斜着身子说话,还是我教你的。 你什么时候成将军了?” 战英见抵赖不过去,只得跳下马来,摘下面具,干笑两声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其实……我早已经参军了,只不过没告诉而已。” 林舒不可思议道:“我记得你有北林卫镇抚使的腰牌。 现在还做了将军,你是不是位隐藏大佬?” “什么是大佬?” “就是了不起的人物。” “我算不上什么了不起,”战英谦虚一句,模棱两可道:“只不过我现在有些秘密,无法明说而已。 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林舒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在周围巡逻,碰巧遇见而已。” 战英摆了摆手,让手下军士去四面警戒。 他自己则坐到了林舒旁边。 一众北林卫见林舒跟这个将军如此熟稔,心里都感到惊奇不已。 林舒这小子怎么回事? 明明只是一个寒门少年,可不仅能得到白老将军的赏识,跟这位将军也能称兄道弟。 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结交这么多大人物? 这时候,陈青芸走过来,对着战英施礼道:“北林卫百户陈青芸,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战英随意地点点头道:“我跟小舒是十几年的邻居,亲如兄弟一般,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既然遇见了,我就护送你们回燕京,省得再生出意外。” “多谢将军,”陈青芸诚挚地道了声谢。 她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然让前锋营救了她。 她仅仅是北林卫百户,由前锋营前来相救,让她感到受宠若惊。 这一切,竟然是因为那位小旗的面子。 她不由多看了林舒一眼,道:“多谢林小旗。” 林舒道,“陈大人是我的顶头上司。 我自加入北林卫,一直在他麾下效力。 您是他的堂妹,咱们也算是自己人。” 陈青木接口证实道:“小舒是自己人不假。 他足智多谋,这次说不定还要仰赖他,还你一个清白。” 陈青芸道:“你也相信我是被冤枉的?” “我当然相信。” 林舒点点头道。 刚才他们兄妹交谈时,林舒一直盯着陈青芸的脸上看。 他当初学过如何审讯犯人。 嫌犯是在说实话,还是在说谎,他看也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刚才陈青芸说话时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烁,说明对方言之凿凿,心里面没鬼。 所以他判断,陈青芸获得的情报一定没有问题。 …… 他们一行有了战英的保护,再也不怕胡海阔前来截杀。 队伍晓行夜宿,很快来到燕京郊外。 战英跟他们告别,继续佯装带领军队巡逻。 林舒一行人则策马进城。 刚刚进了城门,便有几个公差拦住他们,冷着脸道:“我们是大理寺的。 奉卢少卿之命,前来提取人犯陈青芸。” 陈青木道:“我等奉命把人接回来,应当交由北林卫关押。” 那官差道:“王爷有令,命卢少卿为此案主审官,人犯关在你北林卫,算怎么回事? 我家少卿提审嫌犯,难道还要经过你北林卫不成?” 陈青木语塞。 他只想着把堂妹关在北林卫的监狱,一切还可以掌控。 若被关到大理寺,那便任由别人摆布了。 陈青芸道:“哥,既然此案是由大理寺来审,我理应由他们关押。 我相信大理寺的大人们,会还我一个清白。” 陈青木只得叹口气道:“那好吧。” 他随身掏出一个钱袋,偷偷塞给前来的官差,小声道:“这是我妹,还望兄弟行个方便。” 那官差像是烫手一样,连忙缩回去道:“总旗大人莫开玩笑,这是王爷钦定的案子,我等自当公事公办,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完,便牵过陈青芸镣铐上的铁链,押着她远去。 那跟随而来的两个女手下,宁竹宁兰姐妹,只得无奈地跟着回到北林卫衙门。 她们一直驻扎在宁远城,对北林卫总部不熟悉,也不认识什么人,只有她们百户的堂哥陈青木可以依靠,所以跟着陈青木来到公房。 “大人,我们百户大人被关到大理寺,会不会吃亏啊?” “他大理寺有没有女囚牢?” “我们百户大人素来爱干净,被关进脏兮兮的牢房里,怎么能习惯?” “什么时候开审,咱们能不能去观看?” 两女的嘴巴叽叽喳喳不停,对陈青芸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王涛等人显然不想趟这趟浑水,全都借故躲了出去。 公房内只剩下陈青木和林舒几人。 林舒捏着下巴沉思道:“此案虽是大理寺来审,但咱们北林卫若是没人前去监审,说不定真会吃亏。 需让指挥使大人出面申请,让咱们的人在旁边看着。” 宁兰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忧虑地问道:“可是,咱们该怎样才能让指挥使大人出面?” “当然是直接面陈指挥使大人了。” “您……能面陈指挥使?” 宁竹宁兰姐妹异口同声地发问。 她们大人不过是个百户,林舒只是个小旗,跟正三品的北林卫指挥使,相差十万八千里。 万万想不到,林舒竟然要直接去面陈指挥使。 陈青木道:“让他去吧,只要指挥使出面,咱们一定能去监审。 也防止赤羽营的人再耍花招。” 林舒迈步走出去。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便回到公房道:“指挥使大人已经答应了,明天开审,让咱们几个人前去旁听。” “你……真的去见了指挥使?” 宁氏姐妹对这个少年越发好奇,心中肃然起敬,佩服不已。 军队的将领跟他称兄道弟。 连指挥使都能说见就见。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背景? 宁竹试探着说道:“要是我们大人遭受不公待遇,能不能您帮帮我们大人。” “好说,”林舒道,“你们大人,是我上官的妹妹,自然也是我上官,我自当竭尽所能。” 第94章 当众受杖 翌日。 林舒跟随陈青木,再加上宁竹宁兰姐妹,早早来到大理寺衙门。 这里是北燕主管审判的最高官衙,相当于蓝星的最高法院。 几人亮明身份之后,守卫显然已经接到通知,没有阻拦他们,直接让他们进去。 刚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林舒停下脚步,一回头。 只见胡海阔骑马,带着几个随从,也赶了过来。 守卫同样也没有阻拦。 胡海阔大摇大摆地往里走,路过林舒旁边的时候,轻蔑地哼了一声,撇了撇嘴道:“今天那臭婆娘必死,等着给她收尸吧。” 林舒淡然道:“这里是大理寺,不是赤羽军营。 你说了恐怕不算!” 胡海阔被噎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你小子莫猖狂。 别以为战英护着你,老子就没法收拾你。 待这件事了了,有你好看。” “随时奉陪,”林舒不卑不亢地道。 几人一起走进衙门大堂,分两侧站立。 过了一会儿,有八个手持棍棒的衙役走了进来,分别站立在两旁。 紧接着,一个身穿四品官服的官员,迈着四方步,走到正中坐定。 他正是大理寺少卿,卢子修。 “咳咳,”卢子修咳嗽一声,捋着一丝不乱的胡须,冲着胡海阔微微点点头,拿起惊堂木一拍,沉声道,“带人犯!” “威——武——” 两侧衙役同时发出呼喊。 不多时,陈青芸手脚带着镣铐,被带了上来。 宁竹着急道:“大人,您没事吧?” “公堂之上,禁止喧哗!” 卢子修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厉声道:“再敢说话,马上清出去!” 如今公堂之上,原告方胡海阔是正三品武官,而且是人证,自然要给予尊重。 而北林卫到场之人的最高官职,不过是个七品总旗,可以不用理睬。 宁竹见闯了祸,吓得缩了缩脖子,双手捂住嘴巴。 陈青芸嘴角微微翘了翘,轻轻摇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她虽然面容憔悴,但看上去并没有受刑。 卢子修凛然道:“本官奉王爷之命,审理赤羽营遭伏一案。 有请胡将军,讲明案情。” 胡海阔清了清嗓子道:“老……本将收到王爷密令,说匈奴休屠邪部,要前往红杉镇打草谷。 让本将派军前去驰援。 本将接到命令之后,立即派出副将薛永年,率领一千骑兵出发。 可是还没过一天,便收到禀报,薛永年部遭遇匈奴军伏击。 仅有几人逃了回来。 剩余之人,全军覆没。 卢少卿请想,要不是这婆娘消息有问题,匈奴人怎么会知道,我军要去红杉镇,并在沿途设好埋伏? 这婆娘定是跟匈奴人约好了,故意引我军上钩。” 卢子修看向陈青芸道:“对于胡将军指控,你有何话说?” “我探听到的消息没有错,”陈青芸道。 “你的消息是没错!” 卢子修冷笑一声道:“本官刚刚收到消息,匈奴休屠邪部,的确已经突袭红杉镇。 镇上所有粮食财物,被洗劫一空。 有七千余青壮及老弱妇孺惨遭杀害。 有两千名青年女子,被劫往草原受辱。 红杉镇已经被夷为平地。” 在场众人听了,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没想到匈奴人如此残忍,一出手就屠杀了近万名无辜百姓。 卢子修看着陈青芸继续道:“据本官所知,匈奴休屠邪部并非较大部落,总共青壮也不过千余人上下。 他能准确伏击我军骑兵,然后从容回去洗劫红杉镇。 除非提前得到我方军情,掌握我军动向。 否则怎么会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游刃有余?” “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陈青芸面容凝重道,“总之,我探听到的情报没有问题。” “大胆!” 卢子修一拍惊堂木,正气凛然道:“就因为你一个假情报,导致一千骑兵战死,万名百姓惨遭屠戮。 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嘴硬,推说不知? 来人,杖刑二十,看你招还是不招。” 立即有衙役上前,要给陈青芸行刑。 胡海阔不怀好意地笑道:“卢少卿,按照本朝律令,杖刑之前需要去衣,你可不要坏了规矩。” 按照大乾律,的确有“去衣受杖”的规定。 也就是行刑之前,先要把犯人裤子脱掉。 犯人需要光着屁股挨板子。 可一般案犯都是男人,脱裤子倒也无所谓。 但陈青芸是位妙龄女子。 卢子修不免有些犹豫。 胡海阔煽风点火道:“卢大人,别忘了红杉镇被劫走的两千少女,此时她们定然受非人凌辱。 这都是受陈青芸犯所害。 她凭什么不能去衣受杖?” “没错!”卢子修咬了咬牙道:“去衣,行刑!” 衙役们闻言,全都发出不怀好意的笑。 对女犯行刑,乐子无边。 更何况陈青芸还是一位冷艳的绝色佳人。 “滚开,不要碰我,”陈青芸惊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她死都不怕。 但真要当众把她裤子脱掉,还不如一头撞死在眼前。 胡海阔跟一众手下,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赶紧的,你们要是收拾不住她,让我们来!” “这臭婆娘害死我们一千兄弟,就算把她扒光了,游街示众也不为过。” “快脱……” “住手!” 正在此时,林舒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挡在陈青芸跟前道:“我看谁敢动她!” 陈青木和宁竹宁兰姐妹也跟了过来,阻挡衙役,护住陈青芸。 卢子修惊堂木一拍,愤然道:“大胆,尔等竟敢咆哮公堂? 把他们轰出去!” 那八个衙役当即用长棍,要把几人赶出公堂。 “嘡啷!” 林舒亮出绣春刀道:“你大理寺就是这样审案的? 还未调查,便对女嫌疑人去衣受杖。 将来洗刷冤屈,还让受刑之人如何做人? 你们以为我北林卫那么好欺负?” “反了,反了,” 卢子修气急败坏道:“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公堂之上亮刀。 你们难道要劫狱不成?” 胡海阔见闹成这个样子,正中其下怀,悠闲道:“卢少卿,你这里难道没有护卫? 要不然,本将把赤羽营调来,协助你抓人。” 第95章 疑点重重 卢子修愤然怒道:“来人,传禁卫。 区区一个北林卫小旗,也敢在我大理寺撒野,简直是笑话!” 立即有衙役冲出去喊人去了。 大理寺作为三法司之一,自然有许多护卫保护。 陈青芸脸色苍白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 但公然在大理寺公堂闹事,你们恐怕罪责难逃。 若是你们真的对我好,就请给我一刀,让我死个痛快。 我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你们的恩情。” “大人,您不能死啊,”宁兰哭着道,“您是被冤枉的。” “咱们在宁远城,把脑袋别腰上去探听情报,到头来还要遭受这样的冤屈。 早知道这样,咱们还不如在外面混日子来得痛快。” “大人,要不然咱们杀出去,落草为寇吧。” “胡说八道,”陈青芸抬脚踹了她二人一脚,回身道,“哥,林小旗,你们带她俩快走,这里用不着你们。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随即她跪在地上,对卢子修道:“大人,您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一律认罪。 请放他们走!” 旁边的胡阔海狞笑道:“你以为你一条贱命,便能抵得了老子那一千弟兄? 他们今天谁也别想走,都要给老子兄弟陪葬。” 正在这个时候,厅堂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几十个手持长矛的卫士堵在了门口,厉声呵斥道:“放下武器。” “如若不然,格杀勿论!” “北林卫办案,谁敢动手?” 林舒亮出腰牌。 陈青木和宁氏姐妹,也纷纷亮出自己的北林卫腰牌。 那一众卫士面面相觑,犹豫不敢上前。 要是普通百姓在公堂闹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屠杀。 但眼前面对这几人,也是官身。 而且是隶属于监察百官的北林卫。 他们一众普通卫士,怎敢伤及对方? 卢子修看着卫士被唬住,气得暴跳如雷道:“动手,赶紧动手! 堂堂大理寺衙门,却让人冲进来撒野,还不把他们拿下?” 卫士的头目有些无奈,对着林舒道,“你们赶紧放下武器。 否则我们就真不客气了。” 陈青木左右看了看,有些难以收场。 以他的能力,想把堂妹救出去,根本不可能。 但跟大理寺少卿对抗,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林舒突然上前一步,对卢子修冷声道:“卢少卿,你对本案不加调查,对重重疑点,视而不见,便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对人动刑,怎能服众? 我等离开容易。 但我们会将眼前所见,一字不落,报知我家指挥使大人。 到时我家大人,自会去王爷面前与你对峙。” 卢子修听林舒搬出了王轻侯,虽有狐假虎威之嫌,但王轻侯十殿阎罗的威名不是盖的。 他哼了一声道:“你说什么重重疑点? 把话说清楚!” 林舒道,“据我所知,我北林卫重要情报,首先要送给指挥使王大人阅览。 王大人斟酌之后,会直接上报给王爷。 如何定夺,再由王爷决定。 中间传递,皆有火漆密封。 所以保守估计,这份情报除了陈百户外,至少还有我们王大人,王爷,再加上这位胡阔海将军,以及他属下副将薛永年,共计五人知晓。” 胡阔海嘲笑道:“的确是有五个人。 但你难道还怀疑王指挥使和王爷,泄露了军情?” “我自然不会怀疑他们二人,”林舒紧盯着胡阔海道,“但你胡将军也是知道的。” “你怀疑是老子出卖了军情?” 胡阔海简直气笑了,叉着腰来回走了两步,气急败坏道:“你小子可真敢想。” “我只是大胆推测而已,”林舒道,“理论上,所有知道这次行动之人,都有嫌疑。 只不过大小。 包括那薛永年副将,他也是知道的。” “你小子疯了是不是?” 胡阔海勃然大怒道:“薛永年已经战死沙场。 他难道能自己坑自己不成? 你为了给这婆娘脱罪,简直胡搅蛮缠。” “并非胡搅蛮缠,我只是在说案情。” 林舒不紧不慢道:“我问你,王爷是什么时辰给你的命令? 你又是什么时辰,通知的薛永年?” “傍晚酉时,”胡阔海脱口而出。 随即他便觉得不对劲,大声怒道:“你算哪根葱? 凭什么问老子?” 林舒自言自语道:“傍晚酉时。 如今乃是本月月末,天上没有月亮,薛副将不会连夜出击吧?” “傻帽!”胡阔海撇了撇嘴,嗤之以鼻道:“外面伸手不见五指,骑兵怎么可能出征。” 林舒点点头道:“也就是说,薛副将知道这个消息,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出发?” “是又怎样?”胡阔海怒道:“老子还是那句话,薛永年战死了,他不可能泄露消息,故意寻死。” “理论上不会,”林舒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突然抬头问道,“那位薛副将喜不喜欢饮酒?” 胡阔海微微一怔,怒道:“你到底想瞎扯到哪里去?” 林舒道,“据我所知,但凡军官都有酒瘾。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快意恩仇,方能显出英雄本色。 此事并不难查,你瞒也没用。 只需找到跟他相熟之人,一问便知。” 胡阔海咬了咬牙道:“薛永年的确爱饮酒,那又怎么样?” 林舒微微一笑道:“薛副将出征之前夜,不知还能否归来,岂能不痛饮一场,一醉方休? 酒醉之后,谁敢保证,他不把军情透漏出去? 只要当夜跟他喝酒之人,便也有重大嫌疑,这难道不是疑点? 就算他大理寺不查,我北林卫单独去查即可。 要是查到什么线索,且看他大理寺如何收场。 咱们走。 回去禀报指挥使大人。” “等一等,”卢子修这会儿,刚刚回过味儿来。 陈青芸不是普通女囚,她是北林卫的百户。 要是在大理寺被去衣受杖,那不是打王轻侯的脸? 更何况林舒分析出这些,的确有疑点。 薛永年虽然死了,但也不能排除,其酒后泄露消息的可能。 他在这里不分青红皂白,去衣打了陈青芸。 北林卫再查出是薛永年自己泄露了军情,跟陈青芸无关,到时候王轻侯和手下的北林卫,还不得吃了他? 王轻侯乃是王爷的亲信,能随时进宫见驾的。 到时候王爷也轻饶不了他。 “咳咳,本官仔细想来,的确疑点不少,”卢子修道:“将人犯暂时收押,待本官调查之后,再重新升堂审理。 退堂吧!” 卢子修想溜。 林舒大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第96章 以身相许 卢子修恼怒地看着眼前这个小旗,凛然道:“本官已经答应派出人手调查,择日再行开庭审理。 你还想怎样?” “我信不过你们大理寺!” 林舒冷声道:“刚才你查都不查,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严刑逼供。 若陈百户关在这里吃了暗亏该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卢子修压了压火气。 林舒道,“我们立即派出人手,回归衙门。 请我们指挥使大人面陈王爷,申请将陈百户带回北林卫关押。” “这……这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卢子修彻底没了脾气。 要是现在去给王轻侯送信。 王轻侯听到大理寺未经查探,就要对其手下女百户去衣受杖。 那王阎罗还不气炸了肺。 要对方真去禀报了王爷,他大理寺也不占理。 卢子修只得咳嗽两声,放低姿态道:“我大理寺的牢房,条件不比你北林卫差。 你要是不放心,本官可以让人收拾出一间静室,暂时充作牢房,你看可好?” 林舒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说说看,”卢子修无奈道。 “第一,”林舒道,“让这位宁竹姑娘留下来,陪同陈百户,以防不测。” “可以,”卢子修满口答应。 “第二,”林舒道,“让这位宁兰姑娘,随时可以折返北林卫,通报消息。” 卢子修犹豫了一下。 这不是随时可以跟人犯串供? 但此时他的短处被林舒拿捏在手里,只得点点头道:“那好吧! 本官答应便是。 退堂!” 说完便袍袖一挥,灰溜溜地走了。 宁竹欣喜地拉着林舒的衣袖,满脸都是崇拜地看着眼前少年,挑了挑大拇指道:“林大哥,你真厉害。 刚才那大官那么凶,你怎么就拿捏住他的? 他不止不敢对我们大人动刑,还换了干净房间。” 林舒淡淡地道:“都怪那家伙太过狂妄,动不动就想拿大刑吓唬人,却忘了,审案需要证据。 咱们北林卫,天天干的就是刑讯逼供的差使,岂能被他唬住? 这次他算是撞枪口上了。” “那人也太坏了,”宁兰嘟着嘴道,“竟然还要对我们大人去衣受杖。 他平常就是这么对待女犯么? 一个女人被当众去衣,将来就算洗刷冤屈,也无法做人了。” 陈青芸来到林舒面前,冷艳的面容有些融化,微微点头道:“谢谢你,敢在大理寺大闹公堂,仗义出手,救我于危难之中。 我陈青芸算是欠你一条命,将来必定偿还。” 林舒道,“陈百户客气。 你我本就隶属同一个衙门,你又是我上官的亲属,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客气。” 宁兰满脸都写着崇拜之情,捧着双手道:“这次幸亏有林大哥帮忙。 戏文里英雄救美之后,美女都会说大恩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 陈大人,你不会也这样吧?” 陈青芸脸色一红,感到有些尴尬,抬脚踢了宁兰屁股一脚,没好气地道:“那我就命令你,替我以身相许。” “我……那不得行,”宁兰低头,羞得脸若云霞。 这公堂之上,骤然生出一丝尴尬与暧昧之情。 这个时候,胡阔海沙哑着嗓子,怒道:“你们要打情骂俏,回去再说。 你们难道真要去薛家探查? 薛永年做老子副将多年,如今他战死沙场,留下孤儿寡母。 老子绝不允许,你们再去往他遗孀伤口上撒盐。” 林舒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副将到底是被谁害死的? 仔细探查,找出真凶,也是替死者讨回公道。” “真凶,不就在这里?” 胡阔海瞪着林舒,眼睛喷出火来,瓮声瓮气地道:“你们在这胡搅蛮缠,胡拉八扯,不就是为了转移视线,为这真凶脱罪?” “你既然这么认为,那我也无话可说。” 林舒叹口气道:“只有尽快找出真相,还所有人一个清白。” 接下来,宁竹陪同陈青芸去静室收押。 宁兰则游弋在外,随时禀报陈青芸的情况。 这样安排,就是为了防止大理寺背地里下黑手。 林舒跟陈青木回到北林卫,向王轻侯禀报刚刚发生的情况。 王轻侯听完之后,气得火冒三丈,拍着桌案厉声道:“他大理寺真敢如此? 未经审查,便要动刑,还去衣受杖? 他们是真没把我北林卫放在眼里。” 陈青木道:“幸亏经过林舒据理力争,陈百户并没有受刑,也没有关押回牢房。 如今有两个我们的人守着,应当没有大碍。” 王轻侯深吸一口气道:“卢子修是高相的门生,也是文官一员。 我北林卫自从设立之初,便有监察百官之责。 这些年不知抓捕了多少贪官污吏,早已被文官集团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他们终于有机会,整治我北林卫,竟是装都不装了。” 林舒好奇道:“大人是说,卢子修对陈百户动刑,是因为党争而打击报复?” “正是!” 王轻侯道:“多说无益,还是赶紧找出真相,还陈青芸一个清白。 现在看来,大理寺是指望不上了。 他们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万幸。 唯有我们自己查。 你立即带人去传讯薛永年妻,不要被他人抢了先。 要是对方被大理寺控制,咱们就被动了。” 林舒一惊道:“没错,大理寺一定也会派人前去。 到时候我们因为抢人,争执起来怎么办?” 王轻侯眼睛之中射出寒光,冷声道:“你们需记住,只要能破案,其他任何人都不用顾及。 王某在你们背后站着呢。” “多谢指挥使大人,”林舒感激道,“有您这句话,卑职便放心了。” 他们立即退出王轻侯的公房,带上人紧急赶往副将薛永年的家。 一行人打听到薛家去处,急匆匆赶了过去。 他们在大路上疾驰十数里,远远看到前方有一座青砖青瓦的三进院落。 门口的树上栓了许多马匹。 林舒心中一凛,出口道:“不好不好,咱们紧赶慢赶,还是被人抢了先。 那些马一定是大理寺的人骑来的。” 张小千道:“大人,您看那些马里,有不少是战马,说明赤羽营的人恐怕也到了。” 林舒嘴角抽一口凉气道:“既然已经被捷足先登,后悔也没用。 张小千,你想办法把他们的马全都给放了。” 第97章 重要嫌疑人 林舒安排好之后,便带领一众人来到薛家门前。 只见大门打开着。 众人径直进去,天井里站了不少身穿差役服饰的衙役。 还有胡阔海带领的赤羽营军兵。 那些差役见到身穿飞鱼服的北林卫进来,大家顿时一阵紧张,排成一道人墙,将其挡住。 有个头目模样的官差凛然道:“大理参军廖俊在此办案。 闲杂人等,一律避让。” 陈青木上前,亮出腰牌冷声道:“北林卫总旗陈青木。 什么叫闲杂人等? 我们也是来办案!” “办案总要有个先来后到,我们是先来的,”廖俊道。 林舒上前道:“这又不是下馆子吃饭,要什么先来后到? 既然是办同一个案子,不如一起问询? 薛副将刚刚阵亡,咱能能减少打扰,便尽量减少。 胡将军,你说呢?” 胡海阔哼了一声道:“反正老子只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 超时之后,立即离开这里。 若是日后,谁再敢前来打扰,别怪老子对你们不客气。” “理解!”林舒道:“有半个时辰,足够了。” 胡海阔黑着脸点了点头,吩咐道:“请薛夫人出来吧。” 不多时,有个身穿孝服的年轻女人,从后堂被请了出来。 那女人面容憔悴,眼睛哭得跟桃一样,冲着众人微微屈膝行礼道:“未亡人薛门秦氏,拜见诸位大人。” 胡海阔道:“弟妹,我跟他们已经说好,他们只打扰半个时辰。 待会儿他们问话,你想答就答。 若是难以启齿,便可以不答。 本将在这里,没人敢逼你。” “多谢将军,”秦氏哽咽道,“妾身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廖俊当先问道:“请问夫人,薛副将在出征前夜,是否喝了酒?” 秦氏愣了愣神,抬头看向胡海阔。 胡海阔道:“你据实回答便是,没事的。” 秦氏微微点点头道:“喝过,先夫说,每次出征都是把脑袋别在腰上,怕一去之后再也回不来。 所以每次出征之前,必定要痛饮一场。” “请问尊夫跟谁喝的酒?”廖俊又问道。 “妾身娘家弟弟秦业。” 秦氏道:“妾身弟弟碰巧前来,知道他姐夫准备出征,于是执意要喝一顿践行酒。” “他们喝到什么时辰?”林舒问道。 “大约深夜子时吧,”秦氏道,“妾身耐不住犯困,先去睡了,大概子时末醒来,妾身弟弟已经回去。” “我看贵府房间不少,他没在这里住下?” “没有,之前他喝了酒,都在这里住下的,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却走了。” 林舒跟廖俊对视了一眼。 通过办案之人的直觉,那秦业有重大泄露军情嫌疑。 双方是姐夫与小舅子的关系,薛永年必然放松警惕。 喝得眼花耳热之后,难保不会说出第二天出征目的地。 而秦业半夜的离开,更让他嫌疑,增加了几分。 “请问夫人,令弟秦业,居住在何地?”林舒问。 “妾身娘家,城北十里秦家庄。” 秦氏感觉不对劲,怔然问道:“大人为何如此发问?” 林舒道:“请夫人放心。 我们办案凭证据。 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为的就是查明尊夫遇袭真相,找出真凶。 以告慰尊夫在天之灵。 告辞!” 他立即带领人往外走。 廖俊也心领神会,冲手下招了招手道:“快,别落在后面。” 北林卫的校尉和大理寺的衙役,争先恐后拥挤出门。 刚来到门外,突然前面传来一阵爆竹声。 爆竹在大理寺骑来的马腹下面,噼里啪啦炸响。 那些马匹顿时受惊,仰天嘶吼着,疯狂地挣断缰绳,向远处飞驰而去。 廖俊急的大声吼道:“快拦住马,别让它们跑了。” 只可惜,惊了的马玩命的飞奔,人怎么可能拦得住?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儿跑远,呆立在当场,无可奈何。 此时张小千从远处,乐滋滋把北林卫的马给牵过来,眨了眨眼睛。 林舒上马之后,对众人喊道:“出发,城北十里,秦家庄!” 廖俊料想那爆竹就是北林卫放的,气急败坏地追了两步,破口大骂道:“你们北林卫太缺德了,竟使出这等损招? 传扬出去,岂不让人耻笑?” 只可惜,林舒已经带人跑远,听不见他的怒吼。 北林卫一众人风驰电掣的向城北进发。 路上林舒对陈青木道:“陈大人,你待会儿率人包围秦家庄,然后抓捕秦业。 我去找里正打听,看看他近日有什么异常。” “好!”陈青木点点头。 他们很快就来到城北的秦家庄。 庄子不大,北林卫迅速封锁进出的通道。 陈青木带人打听秦业的住处,然后前去抓人。 林舒则询问着,来到里正家的茅草屋。 里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庭院里,他拄着拐杖,看到身穿飞鱼服的林舒,有些害怕,颤声问道:“请问大人,来我秦家庄,有何贵干?” 林舒亮出腰牌道:“北林卫办案。 老丈不要惊慌,我前来向你打听一个人。 秦业你认识么?” “秦业啊,都是一个庄子的,可太认识了。” 老里正隔着篱笆墙,看着外面游弋的校尉,吃惊道:“他是又犯了什么事? 以至于大人带这么多人来抓他?” “难道秦业之前一直犯事?” 林舒好奇的问。 “一言难尽呐,”老里正叹口气道:“那秦业父母在世时,还算老实乖巧。 可自从父母先后过世,他自己又好吃懒惰,没有谋生法门,便开始偷鸡摸狗,坑蒙拐骗。 他说他有个姐夫,在军中做大官。 要是谁家有难处,他可以帮忙。 乡亲们相信他的话,都给他钱,托他办事。 没想到他收了钱之后,便躲出去吃喝玩乐,将银子挥霍一空。 事情自然也没有办成。 从此便再也没人相信他了。” “这么说来,那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了?” 林舒道:“他近来可有什么变化?” 老里正想了想道:“别说,变化还真有。 从前天开始,他好像突然有钱了。 不止买了酒肉,而且晚上还在王寡妇家里住了一宿。” 林舒一愣。 老里正解释道:“王寡妇是我们这里一个暗娼,那些娶不上媳妇的浪荡子,有钱了便去嫖宿。” 第98章 秦业招供 林舒听了老里正的描述,沉吟道:“这么说来,秦业刚刚发了一笔外财?” “正是,若非他突然发了横财,怎么买酒买肉,去找王寡妇快活?” 老里正笃定道。 “多谢老伯,”林舒正准备离开。 陈青木急匆匆赶了过来,隔着篱笆墙道:“人抓住了。 我们在他家里细搜,还搜到一百七十多年官银。” 林舒点点头道:“立即押回北林卫,严加审理!” “我把人和赃款已经送走,咱们也回吧,”陈青木道。 “好,”林舒和陈青木召集剩余人手,准备返回。 这个时候,突然远处有一队人马飞驰而来。 领头的正是大理寺参军廖俊。 廖俊见北林卫正要走,皱着眉头道:“人呢?秦业去了哪里?” “你自己去找啊,”林舒翻了翻白眼道,“我们又没拿你大理寺的薪俸,凭什么听你的?” 廖俊气急败坏道:“你们已经准备离开,嫌犯定已被你北林卫抓去。 别忘了,王爷令我大理寺审理此案。 你们却背后使绊子,捷足先登,算怎么回事?” “笑话,王爷让你们大理寺查,便不允许其他衙门查了?” 林舒平静地道:“案情牵扯到北林卫百户。 我们对你大理寺信不过。 再说了,反正都是为了查明真相。 等我们查清楚之后,我家指挥使大人自会去禀报王爷。” “你……” 廖俊一时语塞。 重要嫌疑人,被北林卫率先抓走了,他大理寺还查个屁。 料想林舒也不会把人交出来,廖俊语气放缓道:“既然咱们查的是同一件案子,不如就像之前问询薛夫人那样,咱们合兵一处,共同审理如何?” 林舒道:“我只是区区一个小旗,这事做不了主,地问我们总旗大人。” “陈总旗,你说怎么样?”廖俊看着陈青木道:“都是为王爷效力,何必分彼此?” 陈青木瞪了林舒一眼,随口笑道:“这事陈某也做不了主,容陈某回去禀报上官再说。” 说完摆了摆手,带着众手下急匆匆地溜了。 廖俊知道对方是在敷衍自己。 气的冲着北林卫的背影破口大骂道:“一帮龟孙,信球货,娘里个熊比……” …… 林舒和陈青木等人赶回北林卫。 王轻侯正在焦急的等待。 见他们回来,赶忙问道:“案子进展如何?” 林舒道:“禀大人,已经抓获重要疑犯,并带了回来。” 他将探查过程简述一遍。 王轻侯听完,激动地一拍大腿道:“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本官跟你们一起去审。 只要拿到证据,我便立即去禀报王爷。” 在王轻侯的带领下,众人将秦业押进刑讯室。 秦业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看到刑讯室内的皮鞭,烙铁等刑具,已经吓得双腿站不住了。 他又看见旁边柱子上,绑着一个血葫芦一样的囚犯,更吓得几乎尿出来。 王轻侯坐定之后,冲林舒使个眼色,让林舒来问。 林舒也就当仁不让,上前道:“你叫秦业?” “是……是……” “赤羽营副将薛永年,是你姐夫?” “是……是……我姐夫刚刚战死沙场,求你们看在他的面上,放我一马……” “你姐夫出征之前的那个晚上,跟你喝过酒?” “喝过……是喝过……” “在酒桌上,他有没有说起过,第二天出征,要去哪里?” “没有啊,”秦业急道,“这些军情,他怎么会告诉我?” 林舒随手拿起旁边的皮鞭,在水桶里蘸了蘸,冷声道:“我希望你说实话。 你省得受皮肉之苦。 我们也省得麻烦。 要不然那边那人,便是你的下场。” 说完扬起皮鞭,“啪”的一声脆响,抽在旁边的花岗岩上。 “啊——啊——啊——” 秦业吓得紧闭眼睛,歇斯底里地大叫,尿水顺着小腿流了出来。 林舒哭笑不得道:“睁开眼睛,鞭子还没抽身上呢!” 秦业慢慢体会一下,身上的确没有感觉到疼,缓缓睁开眼睛。 林舒继续问道:“薛永年酒后,有没有跟你说起过,第二天出征去哪里?” “没有,真的没有,”秦业依然在抵赖。 “那好,”林舒冷笑一下道,“你说说看,从你家里搜出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我……我做生意赚来的。” “你做的什么生意?” “我……我偷来的,总行了吧!” “从哪里偷来的?” “从黄员外家里。” “你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林舒狞笑一声道:“你确定是黄员外家? 我们去姓黄的员外家询问,他要是没丢银子,该怎么办?” 秦业无言以对。 王轻侯在后面不耐烦地道:“甭跟他废话。 这无赖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动刑吧,先打个半死再说。” 林舒活动一下胳膊,晃了晃鞭子,高高扬起,哼了一声道:“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再最后问你一遍。 你姐夫有没有跟你说起过,第二天出征,要去往哪里?” “别打,别打,我说……我说……” 秦业看着那鞭子,再看看旁边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囚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哭着道:“我姐夫说了,第二天一早,他要率军救援红杉镇。” “你当天晚上,连夜离开,是不是把这消息给卖了?” 林舒急问道。 秦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我闲来无事,常常去悦来茶楼听书。 那里的伙计有一次跟我说,他们掌柜听书听傻了,所以痴迷军事。 要是从我姐夫那里打听到军队消息,可以去那里卖钱。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于是把消息卖给了悦来茶楼。 他们大方得很,给了我两百两银子。” 林舒愤然道:“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你这举动,把你姐夫给害死了。 还有一千燕军铁骑,不明不白,命丧草原。 这都是因为你那两百两银子。” 秦业哭着道:“小人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原来那悦来茶楼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只可惜,我大错已经铸成,后悔也没用。” 王轻侯豁然起身,命令道:“立即包围悦来茶楼。 那里必然是匈奴人在我燕京收集情报的据点。” 第99章 文官体系 王轻侯心里兴奋异常。 他北林卫身上,本就有搜捕密谍的重任。 几年来,北燕数次军事行动,屡屡受到制约。 匈奴人似乎未卜先知,能够提前知晓北燕军的动向。 事实表明,燕国的军事情报,极有可能外泄了。 而在燕国境内,必然有敌方密谍的藏身之地。 只可惜,北林卫经过数年的查探,也没找到那隐藏之地在哪里。 没想到因为这个案子,竟然意外查到了那处所在。 竟然就是跟他北林卫,仅隔两条街的悦来茶楼。 王轻侯摇着头,苦笑道:“看来,我也是犯了灯下黑的过错。 千寻万寻,这密谍竟然就藏在北林卫眼皮底下。 林舒,你还真是一员福将。 此案能找出密谍藏身之地,功不可没。 我必定在王爷面前,为你请赏。” 林舒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笑道:“都是碰巧罢了,不足挂齿。” 旁边的一众同僚听到这话,羡慕的哈喇子快要留下来。 北林卫算是半军事化组织,若仅凭混日子,熬资历,升迁极慢。 想要升官发财,得到上官重视,必须要多立功劳才行。 普通人想要立个功,何其难也,一辈子恐怕也轮不到一次。 可林舒却是有大气运傍身,立功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这次随随便便查个泄密案,竟然就揪出了隐藏在燕京的密谍窝点。 这等幸运,怎能不让人羡慕? …… 王轻侯派出重兵,由指挥同知侯亮祖亲自带队,前去包围悦来茶楼。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侯亮祖灰头土脸地回来道:“大人,悦来茶楼已经人去楼空,关门歇业。 不过,下官从那里搜到诸多来不及处理的文件。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我北燕山川地形,户籍粮草等重要信息。 说明那里是密谍窝点无疑。” 王轻侯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振奋精神道:“不管怎么说,陈青芸被冤枉,是坐实了。 本官立即去禀报王爷。 请王爷定夺。” 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宁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大哥,陈总旗,你们在哪里?” 又有人训斥道:“放肆,谁让你大声喧哗的?赶紧闭嘴!” 林舒神色一凛道:“宁兰是负责传讯息的。 咱们从大理寺手中抢了嫌犯,大理寺一定会把怒气撒到陈百户和宁竹身上。” 王轻侯脸色铁青,吩咐道:“让人进来。” 宁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来到公房之内,紧张地道:“校尉宁兰,参见指挥使大人。” “在外面喊叫,有什么事?”王轻侯问。 宁兰颤声道:“林小旗命令卑职传递消息。 可刚才大理寺的人把卑职赶了出来,不让卑职再跟陈百户见面。 他们说,是咱们先坏了规矩。 所以他们要对陈百户……公事公办。” “无法无天了,”王轻侯道:“侯亮祖,你立即带人前去交涉。 务必保护陈百户安全。 我马上去面见王爷,禀明此事。” “遵命!”侯亮祖躬身领命。 王轻侯则骑上快马,立即赶往燕王宫。 来到宫门前,禀报之后,过了一会儿,费承恩小步走出来,满脸含笑道:“王大人,真是不巧,王爷也已经出宫,前去视察军营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您要是有什么事,可否由咱家代为传达?” 王轻侯深吸一口气道:“在下有急事,需密报王爷。 既然王爷离宫,在下就等在这里即可。” “那好吧,悉听尊便,”费承恩转身离去。 王轻侯站在宫门前,焦急地来回跺着步子。 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远处林镇北带领随从,风尘仆仆地策马归来。 来到宫门前,林镇北矫健地跳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随从,问王轻侯道:“你等在这里做什么?” 王轻侯赶忙施礼道:“卑职有要事禀报。” “说!” 林镇北一边拍打着尘土,一边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王轻侯小步跟在后面道:“之前军情泄露一案,下官已经查明真相。” 林镇北脚步稍微停滞一下,沉声道:“本王不是已经下令,这案子让大理寺来查? 你们自己查自己,胡阔海那浑人,岂能相信?” 王轻侯道:“卑职也是迫不得已。” 他将派林舒前去听审的过程,简要叙述一遍。 林镇北听了,眉头微皱,愤然道:“他大理寺真敢如此? 竟要对女百户去衣受杖?” 王轻侯道:“千真万确。 正因为此,世子才大闹大理寺公堂。 卑职无可奈何。 既然从大理寺讨不来公道,只能下令自己查。” “他大理寺也太不像话了,”林镇北想起之前,文官集团纷纷上书,弹劾北林卫管得太宽,无人约束,手段残忍,不合法度。 群臣建议裁撤北林卫,将监察百官之责,交还给御史台。 但御史台也是文官体系一份子。 让他们自己监察自己,显然不让人放心。 所以林镇北便把那些弹劾的折子,全都给封存了,当做没看见。 此时,林镇北冷笑道:“大理寺的人,这是在故意打击报复,给本王难堪呢。” 随即又回头问道:“你说已经查明真相,到底是谁泄露了军情?” 王轻侯道:“不是别人,正是副将薛永年的小舅子,秦业。” “秦业?那是谁?” 林镇北满头雾水。 王轻侯答道:“是一个无赖混混。 薛永年喜爱饮酒,在出征前夜,曾跟小舅子秦业对饮。 酒酣耳热之后,无意间将军情透漏出去……” 他将审讯结果,仔细地叙述一遍。 林镇北右脸颊的肌肉动了动,冷声道:“调查可属实?” “千真万确,”王轻侯道:“有薛永年夫人的供词为证。 而且秦业只是一个无赖,骨头软的很,并没有对他动刑,他便主动招认了。 如今就关押在北林卫昭狱。 王爷可随时派人前去询问。” 林镇北对王轻侯信任无比,气的一拍汉白玉栏杆,哼笑一声道:“本王麾下一千精锐铁骑,红杉镇上万百姓的性命,竟然葬身于这么一个混混之手,当真可恨!” 王轻侯附和道:“他为了区区二百两银子,便将这重要军情出卖。 就算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他将军情卖给了谁?”林镇北问。 第100章 浑水摸鱼 听了林镇北发问,王轻侯恭恭敬敬地道:“禀王爷,那秦业连夜将消息卖给了悦来茶楼,得到二百两银子赃款,已在其家中搜查出来。” 林镇北恶狠狠地哼了一声道:“本王手下一千赤羽营精锐,竟然被二百两银子给卖了。 将这帮人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你可派人查封悦来茶楼?” “卑职已经查封,但迟了一步。” 王轻侯道:“悦来茶楼已经人去楼空,所有人都逃了。 但搜获大量情报。 可见悦来茶楼,就是卑职一直搜寻的密谍落脚之地。” 林镇北冷笑一下道:“搜来搜去,密谍窝点就在你北林卫眼皮底下,可感到羞愧?” 王轻侯连忙单膝跪倒道:“是卑职失误。 竟然没有料到,密谍如此大胆,敢在卑职眼前活动。” “起来吧,”林镇北淡然道,“他们应当明白,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 不管怎么说,你手下那个女百户,看来是被冤枉的。 放她出来,官升一级,以作安抚。 本王会告知胡海阔,他要是再敢去北林卫胡闹,本王定不轻饶。” “多谢王爷恩典,”王轻侯起身。 林镇北看着前方愤然道:“他大理寺是干什么吃的? 交给他们的案子,竟然如此玩忽职守。 就这两把刷子,还有脸上奏,要求本王裁撤北林卫? 若真把北林卫裁了,就看他们拙劣手段么?” 林镇北越说越生气。 北林卫作为他的鹰犬眼线,是绝对不能裁撤的。 但那帮文官引经据典,言之凿凿,动不动就搬出大乾律法。 而北林卫恰恰是超脱于律法之外。 群臣逼得久了,林镇北也难以应对。 如今这件事,终于抓到了借口,可以借题发挥。 给他大理寺机会,他也不中用啊。 到头来,还不是靠北林卫才能破案? “来人,去把卢子修叫来,本王倒要问问,案子在他手里,可有什么进展。” 林镇北道。 …… 大理寺参军廖俊,灰溜溜回到的衙门。 来到少卿公房,见到卢子修后,小声道:“姐夫,他北林卫不讲武德,提前把秦业给抓走了。” “什么?” 卢子修调门升高,指着廖俊鼻子痛斥道:“去抓个人,都能让别人抢先。 你除了吃喝嫖赌,还能干点什么? 要不是你姐苦苦哀求,我才不让你到大理寺来丢人现眼。 连嫌犯都丢了,本官还审个屁……” 卢子修唾沫星子乱飞。 廖俊被骂得抬不起头来,过了一会儿,等对方骂痛快了,这才小声道:“姐夫,我觉得,咱们不应该被北林卫牵着鼻子走,应当另辟蹊径。” “就你?还另辟蹊径?”卢子修嘲讽地笑了笑。 廖俊道:“姐夫你想,薛永年酒后泄露情报,只是一种可能,但却不是唯一可能。 细想之下,陈青芸那娘们被人耍了,得到假情报的可能性更大。 您不能有了薛永年这条线,就放弃陈青芸这条线啊。” 卢子修捋着胡须,微微沉吟了一下。 小舅子虽然平常不靠谱,但这句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造成此次军兵被伏,有可能是因为消息泄露。 但也有可能是匈奴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引诱燕军上钩。 廖俊继续道:“北林卫之所以盯着薛永年不放,纯粹是为了把水搅浑,转移视线,为他们自己脱罪。 若不然,要真查明,这是匈奴人的假消息,北林卫上当受骗,当做真消息传回来,他们上上下下恐怕全要受到责罚。 但咱们又没有过错,凭什么不能动北林卫的人?” “有道理,”卢子修点点道:“说不定这正是王轻侯在准备浑水摸鱼,试图蒙混过关。 本官不上他这个当,被他牵着鼻子走。 陈青芸还在本官手里,为什么不能审?” “姐夫英明,”廖俊挑起大拇指道,“就算她陈青芸是个娘们,不便去衣受杖,但咱们大理寺有的是其他刑罚。 给她上夹指,鞭刑,烙铁,难道不行么?” 卢子修手指点着廖俊道:“你今天终于聪明了一回。 既然他北林卫不仁在先,就别怪本官不义。 将陈青芸押入牢房,准备动刑。” “遵命!” 廖俊推卸完未抓住人犯的责任,抱拳领命。 他带领大理寺的差役,兴冲冲地来到陈青芸所待静室。 宁兰守在门前,看着来人气势汹汹,怒道:“你们想干什么?” 廖俊冷笑一下道:“这是在大理寺,老子想要干什么,难道还需向你解释? 滚蛋!” 他说着,一把把宁兰拉开。 宁兰见势不妙,赶忙跑回北林卫报信。 廖俊则一脚将房门踹开,迈步进来,对着陈青芸不怀好意地道:“陈大人,该过堂了。” 宁竹挡在陈青芸面前道:“不是说有其他嫌犯要抓?” 廖俊狞笑道:“就算有其他嫌犯,也不能证明你们就是清白的。 我大理寺审案,从来都是双管齐下,共同推进,绝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少废话,带走!” 一众衙役冲了上来,要抓陈青芸。 陈青芸虽然武艺高强,但身上戴着镣铐。 再说她也不愿意动手,冷声道:“别碰老娘,老娘自己会走。” 她昂首挺胸,大踏步走出牢房…… …… 宁兰跑回北林卫。 王轻侯当即命令指挥同知侯亮祖,带人前来跟大理寺交涉。 林舒也跟在人群里。 来到大理寺衙门门前,侯亮祖派属下上前通禀道:“我家同知大人,有要事见卢少卿,还请立即通传。” 侯亮祖和卢子修官位平级,都是从三品。 门口守卫的衙役翻了翻白眼道:“巧得很,我家卢少卿吩咐,他正在升堂审案,没工夫见外客。 若侯大人有空,不妨在这里等一会儿。 若是没空,那便请回,改日再来。” “你这是什么话?”侯亮祖生气道:“本官前来有要事。” 那衙役不为所动道:“我家大人正在升堂,也有要事,还请卢大人见谅。” 侯亮祖顿时语塞。 这是大理寺衙门,对方推说在审案,他能拿对方怎样? 毕竟大理寺跟北林卫,在职级上是平级的,谁也无法命令谁。 这时候林舒在旁边道:“大人,他们关门谢客,且将联络之人赶了出来,必然已经在对陈百户动手。” 第101章 请王爷做主 侯亮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斜了林舒一眼,对下属的责问很是不满。 他冷声道:“上官之间交涉,何用你一个小气插嘴? 还不退下!” 林舒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据理力争道:“情况已经查明,陈百户并没有过错。 如今大人已经前来,为何不能硬气一点,把人讨要出来?” “你在教我做事?” 侯亮祖见这个小旗,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质疑自己,气得肺都要炸了,怒道:“好大的胆子。 这里是大理寺。 他们在审案,难道本官还能硬闯不成?” “为什么不能?” 林舒反唇相讥道:“若他们肆意妄为,对陈百户动刑怎么办? 将来就算为陈大人洗刷冤屈,她所受的刑罚,岂不是白挨了?” “放肆,狂妄!” 侯亮祖暴跳如雷道:“以下犯上,按律当杖责。 来人,给我拖下去。 回去再找你算账。” 立即有两个亲信,前来拖林舒。 林舒甩手把两人挡开,拔出腰刀大声道:“陈百户是我们自己人,却被大理寺无端行刑。 不怕死的跟我冲进去,把人救出来!” 说完挥刀冲了过去。 张小千等十个下属,自然奋不顾身地跟在后面。 陈青木也十分佩服这个手下的勇气,拔出刀大声吼道:“救人要紧,跟我冲!” 他一声令下,身后也有几个亲信之人跟随。 王涛等不那么忠心的下属,则站在原地,跟侯亮祖献媚。 侯亮祖眼见林舒等近二十人,挥刀向大理寺攻过去,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万万没想到,林舒竟然胆大如斯,敢带人强攻大理寺衙门。 要惹出事,他这个指挥同知也脱不开干系。 “快拦住他们,”侯亮祖歇斯底里地喊道。 他手下几个亲信想去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舒带人已经杀到门前。 大理寺守卫的衙役也有些发懵。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燕京街头,大理寺遭到北林卫的进攻,真是活久见?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衙役们赶忙试图阻拦。 但林舒冲在前面,三招两式,便把他们手中的武器打落。 一众北林卫径直冲入大理寺庭院之内。 衙役官吏们一阵慌乱。 林舒随手抓住一个衙役,刀架在他脖子上,恶狠狠地问道:“陈百户被押去了哪里?” 那衙役还想强硬一下,只是看到林舒凶恶的表情,再加上明晃晃的大刀,只得指了指前方道:“在……在那里过堂!” 林舒扔下衙役,带人又向公堂杀过去。 大理寺内的许多护卫听到动静,冲了出来,试图阻止。 但北林卫个个身手矫健,战力强悍,很快便把护卫杀了个落花流水。 他们转瞬就来到了公堂门前。 只见公堂之上,卢子修端坐中央,陈青芸坐在堂下,双手已经夹得鲜血淋漓。 方才卢子修已经开始对她用了夹指。 两个衙役的强力扯动之下,把她疼得晕了过去。 卢子修下令,用凉水把她泼醒,然后强迫她招认所探知的情报有误。 但陈青芸下定决心,就算今天死在公堂上,也决不能背上奸细的恶名。 卢子修怒气冲天,正准备换用鞭刑。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乱的喊杀声。 “何事喧哗?”卢子修一拍惊堂木,厉声问道。 话音未落,林舒已经带人冲了进来。 他身后宁兰赶忙上前,跪在陈青芸旁边哭道:“大人,他们果然对您动刑了。” 陈青芸看到林舒带的人,手里都拿着刀。 后面还有大理寺衙役追赶,惊奇道:“你们这是怎么进来的?” 宁兰道:“大理寺的人不让我们进,林大哥带我们冲进来了。” “你们这是胡闹,”陈青芸虽然心中感激。 但更多的是担心。 她急道:“你们太莽撞了,硬闯大理寺,这是何等大罪? 还不放下武器,就得认罪?” 卢子修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竟然是强闯进来的,拍着桌案道:“反了,反了,光天化日之下,尔等胆敢劫狱不成? 来人,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我看谁敢动,”林舒横刀凛然道:“秦业在北林卫已经招供,都是他泄露消息,出卖了薛永年。 陈百户并无过错,你们为什么还对她动刑?” 陈青芸急得满头大汗道:“好弟弟,你快放下刀吧。 我知道你侠义无双,但总不能连命都不要了吧。” 堂上的卢子修冷笑一声道:“事到如今,是谁泄露了消息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众目睽睽之下,尔等强闯大理寺劫狱,所犯乃是死罪,谁都救不了你。” 这个时候,侯亮祖跟了进来,有些狼狈地冲着卢子修拱手道:“卢大人,侯某驭下不严,还望大人见谅。” 卢子修哼了一声道:“侯大人来得正好,看看你北林卫下属,何等狂妄,竟然攻打大理寺救人。 本官定会前去禀报王爷,请王爷做主。” “卢大人,”侯亮祖叹口气道:“这些下属的确狂妄无比,不尊侯某号令,已经算不得我北林卫的人。 大人想要怎么处置,悉听尊便,不用顾忌我北林卫的面子。” “好,既然有侯大人这几句话,那卢某便不客气了。” 卢子修见侯亮祖显然不想趟这趟浑水,也乐得就坡下驴,吩咐道:“来人,去巡防营求援,务必不能让他们逃了。 本官这就去王宫见驾。” 陈青芸急道:“这些事都是因我而起,跟林小旗无关。 所犯罪责,我愿一力承担,是杀是剐,绝无怨言。” 卢子修嘴角轻蔑地挑了挑道:“冲击大理寺劫狱,罪不容恕。 你区区一个百户,就算碾为齑粉,也担待不起。”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有人尖着嗓子道:“王爷有令,召大理寺少卿卢子修觐见。” 说话间,宦官费承恩走了进来,看到眼前场景,吃了一惊道:“这怎么了这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舒道:“咱家认得你,你不是大殿吟诗的那个? 你怎么也在这里?伤到没有?” 林舒还没说话,卢子修已经来到近前,恭恭敬敬的道:“见过费公公,既然王爷见召,咱们赶紧前去吧。 下官正准备请王爷做主,诛此逆贼。” 第102章 陈青芸招揽 卢子修急着想去面见燕王,状告北林卫的人胡作非为。 区区一个小旗,竟然带人强闯大理寺劫人,简直无法无天了。 只要报到王爷那里,这带头的小旗必死无疑。 这时候,费承恩却来到林舒跟前,脸笑的跟花儿一样,细声细气的道:“您确定,没伤到哪里?” 林舒活动一下胳膊,笃定道:“确定没伤。” 费承恩道:“那还不赶紧回去,等在这里做什么? 散了吧,散了吧。 既然没人伤着,那就都散了吧。” 费承恩摆了摆手。 林舒微微一怔,不明白这宦官什么意思。 卢子修更是满头雾水道:“公公,这小子带人硬闯我大理寺。 本官正要去王爷面前告状,不能放啊。” 费承恩脸色一沉,冷声道:“咱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大人何必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公公觉得……这是小事?” 卢子修顿时呆愣在当场,像是遭到了雷击一般。 可是,看到费承恩的意思,似乎要保北林卫这一众人。 卢子修也没办法。 眼前这个宦官,是燕王最信任的侍从。 甚至有时候还替燕王批阅奏折,有“内相”之称,他得罪不起。 他只好点点头道:“如公公所言,此事的确可大可小。 既然公公出面,在下不再追究便是。” 林舒跟北林卫众人听了这话,感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个位高权重的费公公,为什么要帮着他们说话? 只不过,此时他们已经来不及询问真相。 “多谢公公,” 林舒跟宁竹宁兰姐妹,赶忙搀扶起陈青芸,急匆匆离开了大理寺。 来到外面,陈青芸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问林舒道:“你刚才说,有人已经招供泄露军情,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舒笃定道,“指挥使大人已经前去禀报王爷。 你身上的冤屈已经洗刷掉了。” 陈青芸眼眶微微一红,使劲吸了吸鼻涕道:“这下我可不止欠你一条命了。 今天你又舍命冲进大理寺救我。 你说吧,让我怎么感谢你? 要不……我真以身相许?” 陈青芸开着玩笑,美目流转,手搭在林舒肩膀上。 林舒心里一阵突突,看来这个女人,自己真的一手掌控不了。 他连忙道:“大人说笑,下官无福消受。” 陈青芸道:“要不我跟指挥使大人申请一下,把你调到我麾下?” 陈青木在旁边佯装生气道:“小芸,你这做得不对。 我一直千辛万苦地跟着救你。 虽然出力没有林舒大,但你也不能当我的面,挖我手下得力干将啊。” “那我背后再挖,”陈青芸冲林舒眨了眨眼睛道,“考虑考虑,我手下美女如云,九成以上都是妙龄女子。 你不信,问问宁竹宁兰姐妹?” 宁兰笑道:“我们大人说的都是真的。 林大哥,你来我们这里吧,保你艳福齐天。” 林舒捏着下巴,也开玩笑道:“那还真得考虑一下。” “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不可救药了。” 陈青木装作生气。 众人哄堂大笑。 大家劫后余生,都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 卢子修跟着费承恩,急匆匆赶到燕王宫。 虽然费承恩力主把林舒给放了,但他心里并不服气。 待会儿见到王爷,还是要把林舒硬闯大理寺的事提一下。 要不然大理寺就颜面扫地了。 在宦官的带领下,他来到书房,面见王爷。 进到里面,陡然见到王轻侯也在旁边。 他心里不由一沉,拱手道:“卑职大理寺少卿卢子修,参见王爷。” 林镇北面色铁青道:“那泄密一案,审得怎样了? 可有进展?” 卢子修赶忙道:“卑职正在对嫌犯过堂审理,没想到北林卫,一位叫林舒的小旗,带人强行闯进公堂,阻止卑职对嫌犯动刑。 如今王指挥使也在这里,就请王大人给评评理。 北林卫区区一个小旗,怎么就有如此胆量,敢硬闯大理寺。” 林镇北跟王轻侯对视了一眼。 他儿子竟然有如此血勇,令人很是高兴。 他之前最担心儿子循规蹈矩,唯唯诺诺。 现在看来,这些担心完全都是多余的。 “你所谓的嫌犯,是哪位?”林镇北不解地问。 卢子修本以为,他提到北林卫小旗非法闯进大理寺劫人,王爷听了一定会火冒三丈,下令严惩。 可没想到,王爷听了,跟没听到一样。 他犹豫道:“嫌犯,自然是北林卫的陈青芸。 在未查明真正泄密人之前,她的嫌疑依旧最大。” “所以你便对她动刑?” 林镇北气的一拍桌案道:“你好大的胆子! 真凶已经被北林卫抓住,对方如实供出泄密前后过程,并已经找到赃款。 并且正在追查泄密下线。 你还在刑讯有功之臣?” “这……这怎么可能?” 卢子修听了这话,整个人如遭重锤,气息剧烈起伏,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急道:“王爷,北林卫探查可属实?” 林镇北哼了一声道:“难道本王还能骗你不成? 那女百户所探查的情报没有问题。 只不过遭歹人泄露,方才酿成惨剧。 为弥补她所受不公,本王已经破格提拔她为千户。 你倒好,竟然还在对她动刑?” 卢子修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下道:“王爷息怒,下官这次的确鲁莽了,还请王爷治罪。” 林镇北来回走了两步,凛然道:“尔等之前纷纷上奏,要本王裁撤北林卫。 本王要真听从尔等之言,谁知道会酿成多少冤假错案? 就你们这点破案手段,北林卫能撤么?” 卢子修听着,背后冷汗淋漓。 这下算是撞枪口上了。 前一段时间,文官集团集体弹劾北林卫,他也参与在内。 没想到现在,却被打脸了。 林镇北道:“本王也不治你罪,你自己去高相府。 他对你如何惩罚,本王不管了。 下午吧!” “多谢王爷宽宏大量,”卢子修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来到殿外。 小凉风一吹,这才意识到,后背都被冷汗给湿透了。 他赶忙赶去权相高桧的府邸,继续请罪。 王宫书房里。 林镇北皱着眉头道:“那悦来茶楼虽已经人去楼空,但密谍却未必离开燕京。 本王给你十日时间,务必将密谍搜出来。 若不搜出为匈奴人报信的密谍,本王将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第103章 借刀杀人 林镇北身为镇守北境的王,毕生心愿就是横扫草原,逐匈奴于漠北,彻底解决北方之患。 如此,便要不停地对北方用兵。 他一想到在燕京还埋伏有地方密谍。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密谍尽收眼底,并完完全全地报知敌人,如此晚上便睡不着觉。 “王爷,卑职一定倾尽全力,查出密谍。” 王轻侯硬着头皮答道。 林镇北凛然道:“听你这话,好像并无十足信心?” “卑职有信心。 若十日之内抓不住城内密谍,任由王爷处置。” 王轻侯咬了咬牙。 虽然他口风说得很硬,但心里着实没底。 如今密谍已经跑得无影无踪,连是否已经逃出了燕京都不知道。 什么线索都没有,他去哪里追查? 只不过这话只能憋在心里,他却不敢说出来。 这时候林镇北又道:“这次追查泄密案,又是小舒起到举足轻重之作用。 难道离了他,你北林卫就不会破案了? 接下来搜查密谍,不允许他再参加。 马上就要举行乡试,他该参加科举了。” “谨遵王爷吩咐,这次绝对不让世子参加。” 王轻侯想了想,近来诸多大案,的确都是林舒一手破获。 这倒显得他北林卫其他人,在王爷眼里,都变成了草包。 …… 卢子修来到高府厅堂,见到了国相高桧。 “学生给老师丢脸了,”卢子修惭愧道,“请老师责罚。” 高桧端着茶盏,淡然道:“你做了什么事?” “老师吩咐学生,审理军情泄密一案,没想到处处受制于北林卫……” 卢子修便将审理泄密案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高桧听完,气得把茶盏重重放在桌案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卢子修吓得赶忙跪在地上,一副任由打骂的样子。 他是高桧钦点的进士,高桧自然是他的老师,而且是他最大的靠山。 高桧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气急败坏道:“你……你……让老夫怎么说你? 这点事你都办不好,竟然让北林卫抢到先机,率先查出泄密之人。 本来是打压北林卫的天赐良机。 现在倒成了北林卫,对老夫的反击。 你让老夫如何处置?” 卢子修惭愧道,“王爷有令,让老师代为处罚学生,恳请老师重罚。” “这你看不出来?”高桧道:“王爷此举,看似宽宏大量。 但不止处罚了你,还嘲笑老夫有你这样的学生,可谓一石二鸟。 既然由老夫处罚,那就连降三级,在大理寺留用吧。” “啊?” 卢子修目瞪口呆道:“老师,学生平素一直对您忠心耿耿,只不过一件案子犯有过失,老师这处罚……是否……重了些?” 高桧哼了一声道:“若王爷开口处罚,或许没这么重。 但交到老夫手里。 你是老夫的学生,此事人尽皆知。 若老夫罚轻了,怎能服众? 你先下去,等过了这个风头,老夫再想其他办法,将你官复原职。” “多谢恩师,您可别把学生忘了。” 卢子修叮嘱一句,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开。 高桧看着他的背影,冷冷的哼了一声道:“这个蠢货,浪费了云千重的大好计谋。 还想官复原职,做梦去吧!” 这时候,有个青衣门客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摇着羽扇淡然道:“相爷之意,那泄密案是云千重所策划?” “这还不明摆着么?” 高桧冷笑一声道:“之前云千重前来拜访。 老夫曾为他出谋划策,挑起军方与北林卫之间矛盾。 借军方之手,将北林卫捏为齑粉。 他这借刀杀人之计,差点就成功了。 他秘密将军情泄露出去,造成赤羽营全军覆没。 胡阔海那蠢人一气之下,真的差点带人灭了北林卫。 要是卢子修能处死那女百户,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北林卫与军方,便会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到时候,老夫再推波助澜,必能将北林卫彻底裁撤。” “怪不得相爷如此恼怒。”门客微微颔首道,“卢子修非但没有处死女百户,反而坐失先机,让北林卫和军方,将矛盾化解了。 这全盘策划,也就毁于一旦。” “正是,”高桧一拍脑门,懊恼地道:“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卢子修那个蠢货,如此难堪大用。 只不过,云千重做事也算隐秘。 怎么会让北林卫查出端倪,揭露真相?” 门客道:“据北林卫传出来的消息。 这次破获此案者,又是那个叫林舒的小旗。” “林舒……”高桧喃喃自语道:“那可真是个人才。” “相爷,在下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那林舒之前通过院试,中得秀才,又曾在大殿赋诗,重修儒家经典,从哪方面看,他都是个文人呐。” “对呀,”高桧凝神看了门客一眼,正色道,“他这个年纪,便中了秀才。 马上参加乡试,只要能中得举人,便有选官资格。 他理应是我文官体系一员。 为何却跑到北林卫,去跟老夫作对?” 门客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道:“相爷别忘了,他可是姓林。 咱们那位未曾露面的世子,也姓林。” 高桧深吸一口凉气:“嘶……你是怀疑,林舒就是王爷养在民间的世子?” 那门客道:“相爷请想,林桓为什么跟他作对? 云千重为什么跟他不死不休? 王轻侯白孟起等人,为何又对他颇为礼遇。 难道不说明问题么?” 高桧捋着胡须,微微点头道:“你这么一说,倒的确如此。 那个叫林舒的少年,的确很可疑。” 门客道:“林桓跟他作对,是想图谋世子之位。 云千重作为林桓亲舅舅,也不得不加入夺嫡之战。 但相爷可没必要加入其中。 既然他本就是文人出身,相爷若能将其招致麾下,从小就悉心教导。 他将来坐上王位,难道不会处处向着文官集团?” “有道理,”高桧连连点头。 随即又皱眉忧虑道:“只不过,这都是你自己猜测。 天下姓林的多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门客道:“就算是巧合,王爷招揽一个少年英才在麾下,总不会吃亏。 而让他一个文采斐然之俊杰,天天混在北林卫查案,那才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第104章 升为总旗 北林卫。 王轻侯召集从四品以上官员议事。 其中陈青芸和林舒也被要求参加。 他俩一个正六品,一个从七品,所以被安排在后排的角落里。 王轻侯首先清了清嗓子道:“泄密案已告一段落。 在此案之中,小旗林舒立下汗马功劳,居功至伟,特地擢升为总旗,以示嘉奖。” 众北林卫官员回头看向林舒,不由倒吸一口气。 这小子加入北林卫才几个月,已经连升两级,从普通校尉升为总旗。 自北林卫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有人升职如此之快。 当然,也没有人比他立下的功劳还多。 大家羡慕也没用。 “多谢大人提拔,”林舒起身道,“卑职一定尽心竭力,不负大人重托。” 王轻侯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继续沉声道:“在此案之中,百户陈青芸遭受冤屈,实为不幸。 念及她往日立下功劳不少,此次擢升为千户,以资鼓励。 伤势没有痊愈之前,就暂时留在燕京修养,不用返回宁远城了。” “多谢大人!” 陈青芸也站起身道谢。 坐下之后,她靠在林舒身边,吹起如兰的悄声挑逗道:“弟弟,姐已经是千户了,来姐身下效力吧?” 林舒被她撩拨得浑身燥热。 这个女人,之前身上背着冤屈,所以情绪一直压抑。 但自从冤屈洗刷干净之后,便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二十多岁,还没有成亲,身材火辣,面容姣好。 再加上长期搞情报,锻炼的风情万种,仪态万方,随时随地都在撩拨人。 林舒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姐,你可别引诱我。 我这人,最受不了的就是美人计。” “那你不正好将计就计?” 陈青芸妩媚的笑道:“反正都是我欠你的。 当初,别人都在污蔑我的时候,只有你在背后挺我。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林舒擦了擦冷汗,无奈地道:“姐啊,您可把话说清楚。 我什么时候在你背后挺过你?” 陈青芸轻轻拍了林舒肩膀一下,小声笑道:“你这个臭小子,我说的挺,不是那个挺。” “那倒也是,”林舒正色道,“你之前一直驻守宁远,我想挺你,也是鞭长莫及。” 陈青芸低头看了看,一本正经道:“那看你鞭有多长。” 林舒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败下阵来。 女人要是撩骚起来,十个男人都挡不住。 幸亏此时王轻侯咳嗽了两声,冲这边瞪了一眼。 两人赶忙正襟危坐,不敢再开玩笑。 王轻侯沉声道:“说完嘉奖,接下来便布置任务。 悦来茶楼虽然人去楼空,但密谍却未必离开燕京。 王爷命令,十日之内,务必抓出密谍,捣毁窝点。 若能完成任务,官升一级。 若是完不成,全体受罚。” 众官员听了,不由一片哗然。 “十日之内抓出密谍,时间也太紧了吧。” “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去哪里找?” “再说咱们刚刚搜查过悦来茶楼,他们已经受惊,定会选择第二落脚点潜伏起来,更增加了难度。” “不怕,咱们林总旗足智多谋,智计百出,有他在,一定能再次破案。” 王轻侯摆了摆手道:“这次不能再指望林舒了。 王爷说道,近来数次大案,都为林舒力挽狂澜。 难道其他人,都是吃闲饭的? 北林卫离了林舒,难道就不会破案了? 所以这次,本官已在王爷面前确认,不让林舒参与此案。” “好,”侯亮祖附和道,“咱们这些老北林卫,也应该拿出一点真本事。 否则总靠一个后辈破案,让咱们这些张老脸往哪儿搁?” “大人说的是,这次就给王爷看看,咱们这些人不是草包。” 一众北林卫高官义愤填膺,群情激昂,士气高涨。 之前林舒屡破大案,连番受到嘉奖,也就凸显出他们这些人的无能。 偏偏他们还都身居高位,加入北林卫时间长,以办案经验丰富着称。 如今让一个新入职的少年压一头,他们怎能受得了? 散会之后,一众北林卫的高层像打了鸡血一样,全都忙碌了起来。 林舒比较清闲,跟属下只领到了巡街的任务。 所谓巡街,就是在街头漫无目的的闲逛,刷刷存在感。 这工作既悠闲,又无聊,大家很难提起兴趣。 林舒虽然被提拔为总旗,但一时间还没补充人手,所以依然只率领着张小千和宋大峰等十人。 “别人都去抓密谍,却让咱们来巡街,是不是看不起咱们?” 宋大峰不忿地道。 “别怀疑,就是看不起咱们。” 张小千笃定道。 几人分成了两队,由宋张二人各自率领,在街上漫步目的的闲游。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家又聚集起来一起吃饭。 张小千突然指着宋大峰道:“他们中出了个女密谍?” “什么?”林舒感觉头一懵,急问道:“准备怎么处置?” “他们很快就结束了啊!”张小千眨了眨眼睛。 宋大峰怒骂道:“放屁,你们巡视区域有好几座勾栏妓院,你们才中出了女密谍。” 林舒这才会意过来,没好气地道:“谁教给你们的这些俏皮话? 查密谍查到勾栏去了?” “实在无聊啊大人,闲得实在难受。” “现在连赌坊都已经查抄了,除了勾栏听曲,还能做什么?” “对了,你们说前几天咱们硬闯大理寺,本来犯下滔天大罪,为什么费公公会为咱们出头?” “这件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费公公是王爷面前的红人,有内相之称,跟咱们又素不相识,为什么替咱们解围?” 林舒对这事也感到困惑无比。 他跟费承恩并无交情。 可对方为什么对他那么热情?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梳着两个丸子头的童子,匆匆跑到跟前来,声音清脆地道:“你是林舒哥哥么? 你娘给你送了一封信。” 林舒这才想起来,自己从上次去宁远城,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不过老娘给送信来,有些夸张吧。 他接过信,打开一看,果然是娘亲的字迹。 上面写着:“我跟你爹买了一栋宅子,距离老宅二十里。 我们已经搬家了,你回来去新宅即可,不用再回老宅了。” 林舒来回翻了翻,却没找到新宅的地址在哪里。 他不由欲哭无泪。 娘啊,我该去哪里找你们? 第105章 重回书院 正当林舒手足无措的时候,就见韩妙云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张小千等人赶忙规规矩矩地施礼道:“见过夫人。” 林舒赶忙上前,抓住对方的手道:“妙云,你们到底搬去了哪里?” 韩妙云微笑道:“是娘嫌弃你好几天不回家,故意吓你呢。 我们怎么会让你找不到?” “吓死我了,”林舒拍了拍胸脯。 宋大峰道:“大人,反正咱们现在也没什么事。 你也好几天没回家了,不如就跟夫人回去吧。” “是啊大人,”张小千道,“这几天你也不用来卫所报到。 每天就一日三餐四件事就行?” “你这话有毛病,一日三餐只是三件事啊。” “你再细品,一日,三餐,到底几件事?” “还真是四件!你太有才了,准备考进士么?” 韩妙云羞得脸通红。 林舒没好气地瞪了两个活宝一眼,正色道:“本大人回家了,别给我惹事!” “哪能呢?我们只会去查女密谍,”两人陪着笑道。 林舒跟韩妙云来到城外,一座两进院落前面。 看这宅子虽然不大,但比从前那茅草屋强多了。 而且这地方离十里坡并不远,显然不像老娘信中说的距离二十里。 进到厅堂。 萧素素看到林舒,板着脸,阴阳怪气地道:“哎呦,咱们林大人终于有空回家了。 我还以为你废寝忘食,连家都懒得回了呢?” “娘亲,”林舒赶忙上前陪着笑,搂住娘的肩头道:“我怎么会呢? 不过就是去了趟宁远,回来又有些事耽搁了。” 萧素素狠狠地掐了儿子大腿一把,没好气地道:“你出去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有,你知道家里人多担心? 妙云每天夜里都不睡觉,坐在床上等你回来。” 韩妙云不好意思道:“其实娘也担心得睡不着觉。” “疼疼疼,娘我知道错了,”林舒夸张地尖叫道,“下次我一定马上回来。” 萧素素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这时候林镇北从内堂走了出来,冷着脸道:“还记得为父跟你说过,无论在北林卫如何风光,终究是耿耿武夫。 要是想让别人看得起,还是要参加科举。 如今马上就要乡试。 你要是通过,便能得到举人身份,那才是真正的官。 这些日子你不要再去北林卫。 还是去西山书院好好读书,以备接下来的考试。” “爹,我都被奉为文宗了,还用在乎乡试?” 林舒满不在乎的说道。 林镇北瞪了他一眼道:“文宗能当饭吃? 主考官会为了你的名声,而点中你? 错过这次乡试,又要再等三年。 这几个月来,你整天在北林卫,肚子里那点学识恐怕早就忘光了。” 萧素素也在旁边劝道:“小舒,你爹说得对。 北林卫整天打打杀杀,不让人省心。 你还是去书院温习吧。” 林舒只得点点头道:“好好好,我去书院便是。” 晚上,他便住在新宅子里。 这宅子倒是不小,唯一欠缺的就是人气。 至少再买几个美貌婢女伺候。 她们要做了错事,就掀开裙子打屁股,那才是地主家该过的日子。 翌日。 林舒将自己的飞鱼服和绣春刀收起来,换上普通学子的衣服,赶去西山书院。 他已经许久没来这里了。 此番故地重游,感到十分亲切。 只不过这书院门口,似乎马车比以前更多了。 出入的学子,也都穿着锦衣华服。 在大门口的耳房内,许多学子手里拎着东西进去,出来的时候却是两手空空。 林舒感到好奇,从外面隔着窗户向里面看去。 只见书院护卫首领武盛庸,正斜趟在一个躺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而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了许多礼品。 这时候又有一个学子,去到里面,把礼品放下。 武盛庸眼皮微微抬了抬,鼻孔中稍稍出气,然后又把眼睛闭上。 待那学子出来,林舒上前拉住他,问道:“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多人前来送礼?” 那学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舒,无可奈何地叹息道:“有什么办法? 要是没有武执事保护,恐怕在书院一天都待不下去。” 林舒愤然恼怒道:“大家都是来交保护费的? 这是书院还是黑道?” 那学子看傻子一样看着林舒,猛地甩开衣袖逃走了。 这几句话惊醒了里面的武盛庸,瓮声瓮气地道:“哪个狂妄之徒,敢污蔑老子收保护费? 老子保护他们,这都是他们自愿孝敬的。” 说着,耳房的大门,咣当打开。 武盛庸晃着膀子,凶神恶煞地走了出来。 他身旁还跟着两个随从,目露凶光,像是要把林舒吃了一样。 “我看看哪里来个乡巴佬,不想在这里读书,就赶紧滚蛋。” 林舒缓缓转过身,冷笑道:“武执事,好大的官威啊。 看来我也需要交保护费了?” 武盛庸看到林舒,像是看到鬼一样,顿时愣在当场,瞬间石化。 他身后两个随从道:“老大,不用劳您大驾。 对付这小崽子,我们两个就够了。” “放屁!” 武盛庸每人赏了一巴掌,怒不可遏道:“赶紧滚蛋!” 那两个随从被打懵了。 武盛庸一张胖脸,立即笑得跟朵花一样,扭捏道:“原来是林大人,您回来了? 听说您已经升为总旗,这次回来是……破案?” “亏你还认识我,”林舒道,“我回来读书,准备参加乡试。” “那敢情好,您在咱们书院读书,又给咱们书院镀一层金,以后更好招学生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又镀一层金?” 林舒满头雾水。 武盛庸笑着解释道:“您还不知道吧? 自从您更正四书五经,成立新儒学派以来,咱们书院的名气,可就大多了了。 尤其您在殿前作诗,赢得诗仙之名,更让咱们书院名扬四海。 不止咱们北燕的富户,甚至有东齐南楚的家族子弟,都想把人送进咱们书院来,沾一沾文气。 你看咱们书院,现在多么兴旺? 简直赚大发了。” 林舒皱眉道:“宋夫子岂能容忍书院变得这么粗俗? 难道什么人都收?” 武盛庸道:“宋夫子潜心研究新儒学,已经退居幕后。 现在新换一位院长。 以赚钱为第一要务。” 第106章 歪风邪气 “你说这西山书院,第一要务,是赚钱?” 林舒听了武盛庸的话,不由愣在当场。 其实宋审言卸任院长,也在他预料之中。 毕竟宋夫子虽然学富五车,但潜心研究儒家经典,又是犯官的身份,不适合做书院管理者。 可新任书院院长,把这教书育人的书院,当成赚钱工具,那就有些出乎预料了。 武盛庸指着门前宽阔的马路道:“林大人您看,这门前马车比之从前,是不是多了不少? 如今能来书院读书的,都是富家子弟,大都有专门马车接送。 而且随行都带有奴仆婢女伺候。 听说在学院里面,那些学子都攀比,谁的婢女美貌多艺,谁的马车豪华。” 林舒皱了皱眉头道:“把好好一座书院,搞成了声色名利场所。 哪还有人潜心读书?” 武盛庸陪着笑道:“那些大富豪家的子弟带坏了风气。 普通子弟带不起护卫,于是便小小孝敬一下武某。 武某便稍加留心,省得他们被欺负。” “你这还不叫保护费?” 林舒道。 “那么多学子,武某怎能全部保护过来?” 武盛庸道:“要怪,也怪那些富家子弟霸道。 要像从前那样,大家都和和气气,何须武某保护?” 正在这时,一辆两匹马拉的双辕马车飞驰而来,吓得行人纷纷躲避。 那马车来到书院门前一个漂移,溅起路面上的水花,直冲着林舒这边飞来。 林舒眼疾手快,赶忙侧身让开,没有让水花溅在身上。 但武盛庸却没那样的身手,泥点溅了一身。 “混蛋!” 武盛庸低声骂了一句,却不敢上前理论。 只见那马车停在书院门口。 从里面先下来两个穿着锦衣的年轻婢女。 其中一个跪在地上。 另一个弯着腰,搀着一个身材微胖的青年人出车厢,抬脚踩着地下婢女的后背当台阶下地。 那人落地之后,气定神闲的摇着一把折扇,大摇大摆地向书院走去。 “这是谁,如此嚣张?” 林舒冷笑道:“上一个敢溅我一身水的,还是徐建南。 现在他坟头草都老高了。” 武盛庸无奈地苦笑道:“现在这书院,是一代不如一代。 那徐建南好歹还是刑部尚书之子,也有嚣张的本钱。 这位周志豪公子,他是北燕新晋富绅周家的公子。 他家每年给书院捐赠一百万两银子。 在所有捐资学子中是最高的。”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都是什么风气?” 林舒听了这话,气得火冒三丈。 他自记事起,就在这西山书院里读书。 之前书院里风气很正,学子们以学问高低论英雄,只看求学刻不刻苦。 有些学子哪怕家境贫寒,交不上束修,但只要读书认真,也能继续留在书院。 可现在倒好,这书院竟然被改成了贵族书院。 普通学子需要交保护费才能生存下去。 更可气的是,这座书院,还是以他的名义来招收学生。 要不是他闯出那么大的名气,那些富豪们怎会趋之若鹜,将子弟送到西山书院来? “不行,”林舒攥了攥拳头道,“必须把书院风气纠正过来。 这么一座历史悠久的书院,不能败坏在一两个人手里。” 武盛庸迟疑道:“林大人,您想干什么? 西山书院隶属礼部,您是北林卫的,可不要乱来。” “放心吧,”林舒笑道,“我跟他们礼部的人可熟了。” 说完,大踏步进了书院。 只不过他没去学堂,而是径直来到书院后面,山长们居住的地方。 林舒径直来到最里面一座普通院落前面,推开门轻声问道:“宋夫子在么?” 北面正房的门打开,宋审言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林舒,不由眼睛一亮,欣喜道:“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 怡禾,来客人了,快倒茶。” “学生见过宋夫子,”林舒冲着宋审言行了一个弟子礼。 当初他启蒙,都是宋审言亲自教的,行弟子礼也不为过。 宋审言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快进来坐。 没想到你这么忙,你还能来看我这老头子。” 林舒坐定道:“您是我的院长,也是我启蒙恩师,我怎么能不来看您?” 这时候,一身布衣的宋怡禾端着茶碗走出来,给林舒倒上茶水。 宋怡禾是宋审言的孙女,算是犯官家眷,只能在书院做杂役。 她看了看林舒,心里不由微微一怔。 之前林舒在书院里,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学子。 可几个月不见,对方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变得英气勃勃,霸气外露。 她不禁站在旁边,多看了两眼。 宋审言叹口气道:“自从你更正四书五经之后,我把那些典籍重新整理一遍,感到受益匪浅。 传出去之后,竟然令许多人趋之若鹜,被称之为新儒学派。 你作为学派宗师,却没有继续研究儒学,反而加入北林卫,甚为可惜。 如今你在北林卫,可过得舒心?” “还好,”林舒道,“我刚刚被晋升为总旗。” 宋审言吃了一惊道:“这才短短数月,你竟连升两级,成为正七品总旗?” 宋怡禾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少年的霸气从何而来。 原来对方已经是北林卫的七品武官。 林舒摆了摆手道:“只不过碰巧破获几件大案,立了几件功劳而已,不足挂齿。” 宋审言叹息道:“果然优秀之人,到了哪里都优秀。 你不止经学与诗词方面造诣极高,在为官从军方面,也资质部不俗。 不知你今日回书院……可是有事?” 林舒从怀里掏出一部新写好的《道德经》道:“学生这次回来,其一是来看看您。 其二,不是马上就要乡试。 学生想继续参加科举,回来温习一下书籍。 这是学生给您带的礼物。” “你来,还给老夫带什么礼物?” 宋审言捋着胡须笑了笑道:“按说以你的才学,甭说乡试,就算通过会试、殿试也不在话下。 但考试,其中牵扯因素太多。 还要看主考官能否认可新儒学。” 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林舒递过来的书籍问道:“这是什么?” 第107章 周家恶少 林舒指着《道德经》,郑重地说道:“这部书,虽非儒家经典。 但却是一部,不亚于《四书五经》的经学典籍。 夫子看看有没有兴趣。” “不亚于四书五经?” 宋审言对这话有些怀疑。 数百年来,所有儒生都将四书五经视为经典。 每一代人都有皓首穷经之辈,为经学作注。 但直到现在,似乎都有不同的解释出现。 要说有一部书能比得上那九部经典,宋审言打死也不能相信。 他掀开书籍扉页,喃喃读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他只读了这几句话,便觉得其中蕴含之意深奥无比。 抬头沉思半晌,似乎怎么解释,都能解释得通。 这种文章最是麻烦,千人千面,很难有一个统一的释义。 他继续往下读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嘶……” 宋审言读到一半,便欣喜若狂道:“这部书称之为‘经’,毫不为过。 老夫一时也看不明白,需要仔细研读才好。 多谢你,在老夫有生之年,能让老夫见到这本书。” 林舒道:“夫子乃是当世大儒,这本书赠与夫子,也算适得其所。” 宋怡禾诧异道:“天下还有爷爷也看不懂的书?” 宋审言神色凝重道:“这部书,既然叫做‘经’,其中蕴含之道,深奥无比,却又发人深思。 我必须沉下心来,好好研读,如此才能窥探其中奥义。 难得,林舒能把这本奇书相赠。 怡禾,你去里面,把钱袋拿出来,去燕归楼订上一桌好菜,老夫要跟林舒饮几杯,以表庆贺。” 宋怡禾犹豫了一下道:“爷爷,这个月的薪俸还没有发下来……” 宋审言之前虽然是名义院长,但毕竟是犯官身份。 所以礼部只象征性地发一点薪俸。 祖孙女二人手头并不宽裕。 想要在燕归楼定一桌酒菜,也是奢侈之事。 林舒道:“夫子不用客气,学生只是来看看您,怎能劳您破费?” 宋审言正色道:“你虽是老夫学生,但所送的这部经书,实在贵重,可谓万金不换。 老夫请你吃一顿饭,又怎么了? 怡禾,那床头有爷爷收藏的几块香墨,你拿去当铺当了,把酒菜定回来。” “夫子,您……这就让学生心中有愧了……” 林舒道。 宋审言兴奋地扬了扬书籍道:“这部书价值,一万块香墨也比不上,你何必生愧? 怡禾,快去!” 宋怡禾见爷爷执意如此,只得去爷爷房间里,把几块香墨给翻出来。 林舒上前看了看,心中暗自记下形状。 这香墨既然由宋夫子珍藏多年,必然是其珍爱之物。 他来送礼,没想到在宋夫子心里,礼物太过贵重,连心头之物也拿出来换酒。 他只能过几天,再偷偷把香墨赎回来,还给宋夫子。 只不过, 这宋审言如此学识,手头却如此拮据,出乎林舒意料之外。 按说以他的名气,随便卖几幅字,随便出去讲讲学,也足以成为一个富家翁。 但他甘愿躲在这普通的房间里,潜心研究经学。 想来,这就是所谓的君子固穷吧。 林舒对这老人的风骨,更加钦佩。 宋怡禾离开。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她才把酒菜带回来。 这期间,宋审言的眼睛一直盯在道德经上,不发一言。 等宋怡禾将酒菜摆上,他才舍得把目光从书上拔下来,深吸一口气道:“这部书,真是越读越有意境。 虽然跟儒家经典有些相悖,但其中蕴含之超脱,却足以让人深思。 快吃吧。 老夫自从获罪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摆酒宴。 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多谢夫子,” 林舒拿起筷子好奇道:“夫子当年,是因为什么获罪?” 宋审言微微一怔,摇头道:“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林舒见对方不想多谈,也就不便继续深问。 只不过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等回去之后,再仔细调查一下。 北林卫负责监察百官,一定还有当年的记录。 饭桌上,宋审言放不下道德经,吃几口便放下筷子,捧起书来读。 似乎燕归楼那精致的酒菜,还不如书上的文字香甜。 宋怡禾跟林舒不熟,但看到爷爷许久都没这么高兴过,于是也对林舒颇为感激,抬头偷偷看一眼,便默默地低下头吃饭。 三人刚刚吃了一会儿,突然嘭的一声,窗棂碎了。 一只藤条编的蹴鞠飞了进来,不偏不倚,正砸在桌案上,将酒菜砸得稀烂。 林舒勃然大怒道:“哪来的顽童?” 这时候,听到外面有人喊道:“老宋,快把我们的蹴鞠扔出来,我们就不进去了。” 宋怡禾气的脸色通红,打开窗户斥责道:“谁让你们在这里玩蹴鞠,把我们东西都打坏了。” 外面围着许多学子。 为首的,正是今天早上林舒刚刚见过的周志豪。 “谁规定的这里不能蹴鞠?” 周志豪嘲笑道:“小爷每年给书院捐资一百万两银子。 甭说在这里蹴鞠,就算想要了你身子,院长也会把你送上小爷床头。” 一众随从的浮浪子弟,发出一阵轻狂的大笑。 “周少这话没错,一百万两银子,什么样的丫头买不到?” “甭说一百万两,就说我家一年捐资十万两,想要她伺候,应当也没问题。” “你们都说多了,这丫头不过是犯官女眷,本该充入教坊司的,要她伺候,需要什么银子?” 众人盯着宋怡禾,一通污言秽语。 宋怡禾羞得脸色通红,肩头微微颤抖。 但她清楚自己的身份,爷爷因言获罪,本该充军发配的。 好不容易得到留在书院,她不敢再惹出事端。 这时候宋审言也道:“怡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蹴鞠还给他们,算了吧。” 第108章 跪着唱征服 宋审言自从获罪之后,变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他只想潜心研究经学,教授学子。 所以哪怕有人欺负到头上,也不愿意生事。 宋依禾知道爷爷的处境,只得听话,捡起蹴鞠扔出去道:“还给你们便是!” 周志豪炫弄球技,迎着蹴鞠飞来的方向,用胸一停,然后用脚勾住。 随即他便觉得不对,只见胸前被染了一个大大的油圈。 原来,刚才那蹴鞠砸到菜汤里,已经沾满了油污。 众学子见状,顿时发出哄堂大笑。 周志豪耍帅反而搞砸了,脸上挂不住。 他指着宋依禾勃然大怒道:“臭丫头,知道小爷这身衣服多少钱么? 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今天,你要么跟小爷回去,让小爷好好收拾一顿。 要么小爷今天就烧了你这宅子,将你们碎尸万段。” 旁边有个小子不怀好意地搭言道:“周少晚上想怎么收拾她?” 周志豪得意地道:“当然是在床上摆出十八种姿势,少一种都不行。” 众少年看着宋依禾,发出一阵淫邪的哄笑。 宋依禾跟他们年龄相仿,也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而且长得明眸皓齿,如花似玉,楚楚可人。 大家脑补她被周志豪折磨的画面,不免全都浑身燥热,蠢蠢欲动。 “周少享用完,送我们耍耍行不行?” “我不介意给周少洗碗。” “算我一个,咱们来排队。” …… 宋依禾羞得脸色通红,低声骂了一句:“无耻!” 周志豪不依不饶地冲过来,厉声道:“你以为小爷开玩笑是吧? 赶紧滚出来。 还有老宋头,赶紧出来磕头赔罪。 你孙女,小爷带走了。 让她伺候小爷几晚,赔这身衣服。” 话音未落,就听“咣当”一声,大门打开。 林舒脸色铁青,大踏步走了出来,冷声道:“闭上你的臭嘴!” 周志豪愣了愣神,怒道:“你是谁? 难道是这丫头的野汉子? 坏了,坏了,这小丫头私藏男人,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不值钱了。 让她伺候几晚恐怕不行……” “你去死吧!” 林舒不待对方说完,冲上前去,抬脚就向周志豪胸口踹了过去。 周志豪做梦也想不到,在书院竟然有人敢打他。 他猝不及防,被踹个正着,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旁边学子也吓傻了,大声喊道:“周少被打了,快来人呐!” “堵住路口,别让这行凶之人跑了。” “敢打周少,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随着众人的呼喊,等候在外面的周氏奴仆,立即争先恐后地冲了进来,围住周志豪道:“少爷,您没事吧。” “少爷,谁打的您?告诉小的,看不废了他。” 周志豪被踹岔了气。 缓了一会儿,才指着林舒道:“就是那小子,给我打死他!” 几个奴仆兼保镖看着林舒,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其中两个人,都比林舒足足高出一头,一左一右,向着林舒走了过来。 他们各自晃了晃肩,手指一攥,像是爆豆一样。 两人又向空中击出几拳,侧踢几脚,俱都虎虎生风,显然是练家子。 那一众浮浪学子纷纷叫好。 “好功夫!” “只看这几手,没十年苦修练出不来。” “赶紧打死那臭小子。敢踢周少,简直是活腻味了。” 这时候,宋怡禾扶着爷爷走了出来。 他们看到这两个保镖如此生猛,不由替林舒担心。 宋审言道:“住手,都住手。 有话好好说,要是动手动脚,老夫就要报官了。” 周志豪这帮人入书院时,宋审言已经卸任院长一职。 所以这些人对宋审言毫无尊重之心,只知道这是个犯了罪的犯官。 而且已经犯事十几年了,再无复起的可能。 所以大家对这个老者,没有半分尊重。 其中一个保镖冷笑道:“老东西,你特么的算哪根葱? 你没看见我们少爷被打了? 你要是立即跪下来磕头,并把孙女送给我们少爷暖床。 我们或许还能打得轻些。 要不然,今天把你这破房子拆了,你孙女也得带走……” 他刚说了这几句,突然之间,眼前一花。 林舒已经来到近前。 “你找死!” 保镖一个刺拳,向林舒打了过去。 林舒眼疾手快,闪电般抓住他手腕,轻轻一扳,就听嘎嘣一声,手腕被硬生生掰断。 那保镖疼得象杀猪一样尖叫,斜身跪在了地上。 林舒抬脚踢在对方胸口。 那人庞大的身躯向后滑出去一丈远,撞在墙上,这才止住,然后趴在地上,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不过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的事。 另一个保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看清楚,同伴已经在墙角吐血了。 “好小子,竟然也会功夫。” 另一个保镖不敢怠慢,摆个格斗的起势。 他动作刚刚摆好,林舒的拳头已经到了,正中对方的鼻子,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他当即疼痛难忍地捂着鼻子,大声骂道:“混账东西,你不讲武德。 还没等老子摆好架势,你便动手,算什么好汉?” 周志豪见转瞬之间便伤了两人,挥了挥手大声道:“这小子有两下子,大家伙儿一起上,乱拳打死他!” 剩余的几个保镖也顾不得江湖规矩,呼啦啦全都向林舒围过来。 林舒随手捡起一根顶门的棍子,以棍为刀,展开白氏刀法,上下翻飞,接连击向攻来的拳头。 他擒拿格斗本来已经纯熟无比,现在又练了白氏刀法,更加如虎添翼,游刃有余。 虽然同时攻过来四五个拳头,但他用木棍专打手腕。 转眼之间,每人手腕上都中了一棍。 对方疼痛还没传递到大脑,林舒的棍子已经又闪电般击打出去。 每一下都击打在几人的脖颈、腰眼、下阴等薄弱之处。 接连几个攻击波次,那几个保镖疼得顾头不顾腚,捂住脖颈,下阴又遭到攻击。 林舒的木棍迅捷无比,一个人打几个人,依旧挥洒自如,驾轻就熟。 那几人薄弱部位接连被打,疼得嗷嗷直叫,想要全力攻击,却根本腾不出手来。 转眼之间,几人又全都被打趴下。 林舒好整以暇地将木棍扛在肩上,冷笑着看向周志豪道:“你叫周少是吧? 会不会唱征服?” 第109章 北林卫林大人 周志豪万万没想到,自己所带这么多保镖,竟然三下五除二,就被林舒给收拾了。 眼见林舒拎着棍子,缓缓走过来,他眼神中露出惊恐之色,倒着向后爬道:“你不要过来啊! 我爹是周大成,你要是敢碰我一手指头。 我让我爹弄死你……” 说话间,林舒已经来到近前,木棍按在周志豪肩头,冷笑道:“我问你,会不会唱征服?” “征服是什么玩意?老子堂堂周家少爷……” “啪!” 林舒一棍子抽在周志豪的脸上。 周志豪只觉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脸颊顿时发木,不像是自己的了。 他那一帮浮浪同窗,都是欺软怕硬之辈。 眼见林舒如此凶猛,吓得全都躲远远的,不敢到近前。 有几个聪明的,跑去喊院长和护卫。 周志豪依然嘴硬道:“敢打小爷,你是真的想死么……” “啪!” 林舒又在他另一面脸颊抽了一棍子。 “你……浑蛋……” “啪啪啪……” 林舒棍子雨点一般敲在对方的头上,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虽然不致命,但却疼痛无比。 不过十几个呼吸,周志豪的脑袋已经被敲成猪头一般。 他实在受不了了,哀求道:“别再打了,别打了,什么是征服? 我唱,我唱还不行么?” “跟我唱,就这样被你征服……” 林舒教给周志豪歌词和音调。 让周志豪跪在他身前唱。 后面观看的宋怡禾,既觉得解气,又觉得好笑。 这周志豪平常在书院里飞扬跋扈,欺压良善。 没想到今天恶人自有恶人磨,被收拾得这样惨。 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同窗知道了,不知该有多高兴。 宋审言则劝解道:“算了,别再打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要是你能改正,放他一马便是。” 林舒收住棍子道:“幸亏宋夫子给你求情,要不然,今天非要你半条命不可。”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有许多人匆匆赶了过来。 为首一个中年人,正是新任院长赵元琪。 他后面跟着几个山长。 护院执事武盛庸也跟随在后面。 周志豪看到赵元琪,顿时见到救星一般,扑上前去哭道:“院长……院长救我……” “何方妖孽?” 赵元琪看到扑过来的人,头肿得像猪头一样,顿时吓了一跳,大声道:“滚开,滚开!” 周志豪凄惨地哭着道:“院长,我是周志豪啊。” “你是周志豪?” 赵元琪仔细辨认了一番,不由大吃一惊。 眼前在这个猪头,正是书院的大金主,周家少爷。 他不由吸一口凉气,愤然道:“谁把你打成这副样子? 武盛庸,给我拿下!” 周志豪见到院长和这么多人,心里又有了勇气。 林舒能打有个屁用。 就算拳头再硬,也得慑服于院长的官威。 “武盛庸,你动手啊!” 周志豪狐假虎威道:“你不是喜欢钱么? 把他打个半死,小爷给你发赏钱。” 武盛庸却置若罔闻,无动于衷。 赵元琪也生气了,怒道:“本院长的命令,你敢不听?” 武盛庸苦着脸道:“这是北林卫的林大人。 借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动手啊。” “什么?林大人?” 赵元琪骇然地看着,身体猛地剧烈颤抖了起来,颤声道:“是哪位林大人?” “还有哪位?”武盛庸反问。 赵元琪深吸一口气,愣在当场,张大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自然知道林舒这个名字。 这座书院之所以能够声名远扬,也全仰仗林舒这面金字招牌。 而且他作为礼部的属官,也深深的知道,他们前任尚书云千重,正是被眼前这个少年斗倒的。 他不过是享受六品薪俸的官员,远不及北林卫这种衙门有实权。 毕竟北林卫还有监察百官的职责。 他也在监察之列。 “林……林大人,您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本官好去迎接。” 这时候周志豪完全懵住了,说话漏风道:“你们怎么回事? 我周家一年资助那么多钱。 我被打成这样,你们竟然不管?” 赵元琪只得安抚道:“周少爷,不是我们不管,实在是我们管不了? 你想找这位报仇,这辈子恐怕不可能了。 依我看,还是算了吧。” “你……我找我爹去……” 周志豪气急败坏地冲着地上吐血的保镖喊道:“都死了没有,要是没死,就赶紧扶小爷回家。” 那几个装死的保镖,赶忙站起身来,搀扶住周志豪往外走。 赵元琪赶忙来到林舒跟前,道:“林大人,您出手也太重了些吧。 如今朝廷银子吃紧,书院只能自筹经费。 这个周志豪,一人便承担书院一半以上费用。” 林舒冷声道:“书院是教书育人之地,如今却成了富少攀比的名利场。 西山书院数百年来的名声,岂不要毁于一旦? 若书院将来都是周志豪这种学子,飞扬跋扈,横行无忌。 那些寒门子弟,还有什么出路?” 赵元琪收起谄媚之相,正色道:“林大人恐怕不知道赵某的难处。 赵某自接任书院院长,府库中仅剩下不到二百两银子。 这些山长护卫,已经几个月没发薪俸。 学子们连午饭都快吃不起。 我倒也想一碗水端平,让所有学子都免束修。 可大家总要吃饭吧? 我不这样做,整个书院就要散摊子了。 虽然我招入周志豪这样的学子,有些急功近利,见钱眼开。 但我至少让整个书院保存下来,不至于关门。” 林舒听着赵元琪慷慨激昂的陈词,一时有些不解。 西山书院乃是公立书院,跟普通私塾不同。 私塾是靠学子缴纳束修,教书先生用束修来维持私塾运转。 而公立书院,则由朝廷拨付银子维持。 学子只是象征性地缴纳少量束修。 那些寒门学子即使没钱缴纳,但只要读书认真,学问出色,也能在这里读下去。 所以,要是朝廷断了银子,公立书院自然就运转不下去。 “为什么朝廷不再拨付经费?”林舒好奇地问。 “这都是户部定的,我哪里知道?” 赵元琪道:“反正户部一直说没钱,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110章 草民何罪 林舒不明白,为什么户部会克扣西山书院的经费。 只能过后打听一下,户部到底是克扣了所有公立书院的经费,还是单单针对西山书院。 要是所有公立书院都遭到克扣,那问题就出在户部。 若是仅仅针对西山书院,那就要调查一下原因了。 到时候可以让陈青芸帮忙打听。 那婆娘搞情报出身,又在北林卫供职,想在燕京探听点内幕消息,不过轻而易举。 从现在来看,书院被搞成这个样子,也不能全怪赵元琪。 对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既然如此,那就都散了吧,”林舒冲着大家摆了摆手。 “哎,散了吧!” 赵元琪叹口气,无奈地摇头而去。 林舒把周志豪打了,拍拍屁股走人,他们也没有办法。 但周家这大金主,岂能善罢甘休? 万一周家不依不饶,他该怎样应对? 接下来, 林舒留在宋审言这里,由宋夫子单独出题,刷题。 宋审言虽然没担任过乡试主考官,但却担任过国子监祭酒。 他的脑海中存着历年来的各地乡试的考题。 他就是一个乡试真题模拟题库,也有主考官喜欢的标准答案。 林舒要做的,便是能将这些答案背过。 …… 赵元琪回到书院的公房内。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听门外响起了嘭嘭嘭的敲门声。 与其说是敲门,倒不如说是砸门。 门后积灰被震得簌簌落下来。 “谁?” 赵元琪怒道。 “是我,周大成。” 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赵元琪感到脑袋一阵头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只好深呼一口气,硬着头皮打开门。 只见一个大圆脑袋的矮胖子,正站在门前,满脸都是怒容。 那正是豪商周大成。 “周员外,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赵元琪满脸堆笑道。 “有何贵干?” 周大成抬脚跨进屋内,气急败坏道:“赵院长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我儿子送到你这里来读书,我每年捐资那么多银子,为什么还有人把我儿子打成那样?” 刚才周志豪回到府中,添油加醋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自然隐去自己犯错的过程。 只着重讲述,别人怎么欺负他。 而且他也没有说林舒是谁。 周大成听后,不禁勃然大怒,立即气冲冲地来找赵元琪理论。 赵元琪陪着笑,亲自沏上一杯茶,平心静气地道:“周员外请息怒。 令郎被打之事,赵某也知道。 此事赵某正在查,还请周员外稍安勿躁。” “你少敷衍我,”周大成不依不饶道,“我听我儿说,那行凶之人是赵院长旧识。 你是不是想包庇他? 今天你要是不严厉处置凶手,为我儿出口气,我跟你没完?” 赵元琪道:“令郎只说,那行凶之人是赵某旧识? 他没说那人是谁?” “是谁也不能无故打人,”周大成道,“我儿子到底犯了什么错,要把他打成那样? 今天这事没完,必须严惩凶手。” 赵元琪无奈地道:“实不相瞒,那打人之人叫林舒,既是本院学子,也是北林卫总旗。 你说说看,让赵某如何处置?” “啊?” 周大成顿时脸色一变,瞪大眼眸,内心无比的骇然,结结巴巴的道:“北……北林卫总旗,林舒? 就是宗师祠堂里面……供着的那位?” 赵元琪重重点点头道:“他现在是正七品的武官,我只是享受六品俸禄的虚职,能拿他怎么样?” “不能拿他怎样。” 周大成恨恨地道:“人家名气那么大,还有北林卫撑腰,看来我儿子只能是白打了。 可周某捐那么多钱,不是让我儿子来挨揍的。 既然这里待不下去,那就告辞了! 周某还是请教书先生去府上教吧。” 其实以他家的财力,请十个教书先生也请得起。 只不过自从林舒在殿上斗诗,让西山书院名声大噪。 周大成想着花大钱,让儿子前来沾一沾文气。 “周员外且慢走,”赵元琪听得一阵着急。 周志豪走了,周家的捐资也就泡了汤,他急道:“您在想想,我们这里有最好的山长,还有大儒宋夫子坐镇,非普通教书先生可比。” 周大成却不想听他多言,气呼呼地离开房间,上了马车便绝尘而去。 赵元琪看着马车扬起的烟尘,不由长叹一口气。 失去了这笔最大的捐资,书院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他心中不由埋怨,真可谓成也林舒,败也林舒。 …… 周府巨大的双辕马车,顺着大路缓缓行进。 周大成则在车厢里,一边喝茶一边生闷气。 他也知道儿子平常被他宠溺坏了,性情比较顽劣,欺压良善之事应当没少做。 但看到儿子被打成那样,当父亲的怎能不心疼? 正在这个时候,马车突然一个急刹车。 把他车厢里的茶盏全都摔到了地板上。 “发生了什么事?” 周大成怒道。 外面赶车的车夫道:“老爷,有人拦路。” 周大成伸手掀开车帘,只见马车正行驶到一片偏僻的树林里。 周围荒无人烟。 对面大路上,十几匹马拦住去路。 那马上乘客,全都穿着飞鱼服,腰跨绣春刀。 奇怪的是,那些全都是女子。 为首一个,二十来岁的年纪,生得艳若桃李,冷落冰霜。 那女子从怀中拿出一块黑黝黝的令牌,冷冰冰的自我介绍道:“北林卫千户,陈青芸! 对面可是大成号掌柜?” 周大成看到这阵仗,吓得心里直哆嗦。 又听到陈青芸这个名字,他的更纠了起来。 他从事的主要生意,是跟匈奴人之间的贸易。 而陈青芸是北林卫驻宁远城的最高长官,周大成早有耳闻。 他赶忙弯腰从马车中钻出来,跪在地下道:“草民周大成,参见陈千户。” “周大成,你可知罪?”陈青芸端坐马上,凛然问道。 “草……草……草……” “你还敢骂本官?” “草……草民一害怕就结巴,还望大……大人见谅!” 周大成颤声道:“还望大人指点,草民犯了何罪?” 第111章 周家罪证 周大成很自信。 虽然他在跟匈奴人做生意,但不会落下什么把柄。 毕竟北燕跟匈奴之间虽然战火不断,但并不禁止双方通商。 北燕以及大乾王朝的达官显贵们,也喜欢匈奴苦寒之地饲养的肥嫩羔羊。 之前周大成的商队,正是来往两边倒卖货物,从而才赚得盆满钵满。 这个时候,陈青芸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张口念道:“乾历十八年,正月,大成号私自运抵龙城精盐五百斤,可有此事?” 周大成浑身一震,颤声道:“大人,冤枉啊,大人,绝无此事。” 他往匈奴部落运送绸缎布匹,并不犯法。 但盐和铁器都是朝廷专营的。 要是私运,那便是杀头的大罪。 周大成之所以能够攫取暴利,主要手段便是走私。 可万万没想到,陈青芸随口所说,不止时间对得上,连走私物品数量也能对得上。 周大成已经快吓尿了,只能硬着头皮矢口否认。 陈青芸继续念道:“同年四月,大成号车队共二十辆车,运盐五千斤,由匈奴部左贤王亲自接收。 姓周的,你是否还要继续抵赖?” 周大成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对方时间、地点,货品数量,甚至连接收人,都能对得上,显然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据。 但是,这要是承认了,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他瘫坐在地上,决定抵死不招。 陈青芸冷笑一下,抖了抖字条道:“这上面记载了你大成号,数十次私自贩盐交易,想来你是不肯承认了。 据我所知,昨日你商号又有一支商队出发,去往龙城。 本官现在就派人拦下车队,严加盘查如何?” “大……大人,饶命啊大人……” 周大成终于支撑不住了。 那批车队里也装有不少私盐。 要是查住,便是人赃并获,再也无法抵赖。 “这事都是小人自己所为,跟家人无关,”周大成哀求道,“大人要问罪,请大人能网开一面,只杀周某一人,放过周家一族人。” “就你这点胆量,还敢私自贩盐?” 陈青芸嗤之以鼻道:“其实本官早就查到,你在向匈奴贩卖私盐。 但你知道为何,没有立即抓你?” “小……小人不知,”周大成颤声道,“难道是大人宅心仁厚,看着小人可怜?” “屁话!”陈青芸道:“那是因为本官查到,你将贩卖私盐赚来的钱,全都以儿子入学为名,捐资给了西山书院。 据本官统计,你所有贩盐得利,不过八十万两银子。 你却一次就捐给西山书院一百万两。 你从中还倒贴二十万。 这到底是图什么?” 周大成苦着脸道:“原来大人也知道这件事。 实不相瞒,小人从小家境贫寒,家父想让小人出人头地,于是从小便把小人送进西山书院读书。 那时院里的山长没有嫌弃小人贫寒,对小人非常好。 只可惜,小人心思不在读书上,一心只想做生意赚钱。 于是便私自辍学,跟人学起了走马帮。” 陈青芸道:“所以你后来赚了钱,发了家,便想回报书院?” “正是,”周大成道,“前几个月小人打听到,书院突然被断了经费,快要关门了。 正巧小人的儿子在家游手好闲,于是主动提出捐资一百万两。 如此既能让书院运行下去,又能让犬子前去读书,可谓一举两得。” “原来如此。” 陈青芸点点头,沉思片刻,突然问道:“此番你儿子,被我们北林卫的人打了,你是不是很生气?”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周大成隐隐意识到,这陈千户突然出面,定然跟儿子惹了北林卫有关。 “既然不敢,那就一切照旧,”陈青芸拿出那张字条,晃着火折子,将字条点燃,平静地道,“让你儿子继续在西山书院读书。 这些事本官也就当没看见,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提及。” “大……大人准备放小人一马?” 周大成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变成了泥塑一般。 他本以为被北林卫抓住罪证,必然要家破人亡。 可万万想不到,陈青芸竟然当面把证据给烧了。 对那些事便既往不咎。 现在周大成心里百分之百确定,眼前这个女魔头陈千户,就是给那位林大人出头的。 陈青芸嘴角微微翘了翘道:“你把贩卖私盐赚来的钱,全都捐给了书院,也算是大义之举。 本官要是抓你,岂不太过薄情。 不过……你总不能一直私自贩卖下去。 这次本官放过你。 若让其他衙门再查住,恐怕没有这等好运气。 罢了,本官好人做到底,这张盐引,就送给你了。” 她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轻飘飘地扔到周大成面前。 盐引,便是官方许可贩盐的凭证。 只要拿着这个凭证,便可在规定的数量内,正大光明地贩卖食盐。 当然,这玩意不是普通人能办出来的。 除非那些达官显贵支持的商号,有特殊关系才行。 周大成万万没想到,这次因祸得福。 北林卫不止没有追究他罪责,还送给他如此贵重的盐引。 这简直就跟在做梦一样。 “大人,您让小人怎么做,请尽管吩咐。” 周大成又惊又喜,直挺挺地跪在马前道:“只要小人做得到,就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辞。” 他对陈青芸感激的五体投地。 哪怕对方提出再过分的要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陈青芸咯咯一笑道:“既然你这胖子如此乖巧,那便实话告诉你。 之前打你儿子的,是本官的弟弟。 他不想看到书院,被你儿子弄得乌烟瘴气。 你明白该怎么做了?” 周大成愣了愣神,随即重重点头道:“小人知道了。 是犬子顽劣无方,惹恼了那位林大人。 犬子活该,被林大人打。 明日就让犬子做个表率,要是他再敢顽劣,就让林大人放心揍。 看谁还敢胡作非为?” “起来吧!”陈青芸微笑着挑起大拇指道:“怪不得你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这心思就是活泛。 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千万不要透露出去我曾找过你。” “小人明白,小人自当守口如瓶。” 周大成忙不迭的道。 第112章 以退为进 周大成千恩万谢地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宁兰诧异地问陈青芸道:“大人,为什么户部不肯拨付西山书院银子? 现在又没有打仗。 国内也没什么干旱洪涝,需要赈济百姓。 咱们北燕应该不缺银子才对。” “就是,”宁竹附和道:“要不是因为书院没钱,林大哥也不至于如此为难。 还要跟这个商贾妥协。” 陈青芸坐在马上,若有所思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据我查探所知,北燕共八所公立书院,只有西山书院经费欠付。 其他七所都按时拨付。 这里面必有蹊跷。” “有什么蹊跷? 难道西山书院得罪了户部?” 宁兰闪着卡姿兰大眼睛,满脸写着问号。 “亏你还是探听情报的!” 陈青芸没好气的笑了笑,用中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对方的脑门儿道:“自己想!” “哎呦,”宁兰佯装很疼,轻轻揉了揉,满头雾水地喃喃自语道:“书院不可能得罪户部,只能是人得罪。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听说之前,因为林大哥导致六王子林桓自杀。 如今户部尚书周厚德,据说又跟二王子林荫过从甚密。 难道是……二王子要为弟弟报仇,故意克扣书院经费?” “你这脑子用不上,就捐了吧。” 陈青芸没好气地嘲笑道:“二王子林荫,是已故王妃高阳公主所生。 公主虽然已经去世,但生下的儿子,嫡子身份不变。 而六王子林桓,乃是侧妃所生,只能算是庶子。 几位王子之间,虽名为兄弟,但嫡庶有别。 你觉得,二王子会为六王子报仇? 算了算了,这些夺嫡秘辛,不是咱们外臣该议论的。 咱们好好办差。 你好好想念你的林舒哥哥就成了。” “不是大人让属下分析原因的么?” 宁兰脸颊红得发烫,急道:“我什么时候想念林舒哥哥了?” 陈青芸嘴角微微翘起,打趣道:“你什么事都往林舒身上想,难道不是想念他? 等这次破了密谍案,我就跟王大人申请,让他调到我麾下来。 你到时候,就能时时见到他了。” “大人……”宁兰更羞得无地自容。 宁竹在旁边接口道:“大人,如今密谍案毫无头绪。 据说林大哥破案如神,咱们为什么不去请教请教他?” 陈青芸道:“指挥使大人有令,这次不准林舒参与这件案子。” 宁竹闪烁着与妹妹同款的大眼睛道:“反正现在也没有头绪。 咱们可以偷偷去问林大哥,问他该怎么破获此案。” 陈青芸无奈地笑道:“你们姐妹怎么回事,这都想到要问他? 那小子还没来,已经把你们迷得五迷三道。 要是真来了,那还得了?” …… 西山书院。 周志豪脸上涂着药膏,把一帮狐朋狗友聚拢起来,愤然道:“跟你们说一声,我要走了!” 旁边一个小胖子吃惊道:“难道林大人打得这么厉害,你已经无药可医? 你黄泉路上可要一路走好啊。” “滚蛋,”周志豪气急败坏地踢了对方一脚道:“我是说,我不在这里读书了。 我爹每年捐资那么多钱。 我被打了,书院竟然不敢为我讨回公道。 这破书院,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那倒也是,”小胖子道,“说起来,这整个书院就是靠咱们家里出钱养着。 如今咱们还在书院挨打,去哪里说理去?” “要不是老爹非逼我来,我才懒得来这里,有那么多钱,去逛逛青楼岂不更美?” “就是,说让咱们来西山书院沾沾文气,可那文气值几个钱?什么用都没有。” 周志豪撺掇起众人的气愤,神秘兮兮地道:“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就好办了。 到时候咱们一起走,书院必然就慌了。 定会反过头来求咱们留下。” 小胖子犹豫道:“可是……我又没挨打。 我要是逃学,会被我爹打死的。” “你笨呐,”周志豪道,“咱们声称要退学,只是吓唬一下书院。 只要书院妥协,把那姓林的赶走,咱们再回来便是。 只要那姓林的不在书院,让咱们在这里待下去,也不是不行。” “周公子高见!” “就这么着,这一招叫什么来着,叫做‘以退为进’。” “咱们都走,我就不信他书院还坐得住。” 众学子纷纷赞同周志豪的计策。 他们大摇大摆地回到学堂,在山长面前收拾东西。 山长诧异询问,小胖子嚣张地回怼道:“老子不读了,你奈我何?” 山长心里惊慌,赶忙去禀报赵元琪。 赵元琪听到报告,也感到头大。 最大金主周家离去,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今那些富家子弟集体要退学,这书院岂不开不下去了? 他赶紧来到公房外面。 只见周志豪带头,十几个富家子弟大摇大摆地经过他门前。 旁边又有无数学子在看热闹。 “站住!”赵元琪喊了一声。 周志豪翻了翻白眼道:“怎么着? 我们不读了,你还要管我们?” 赵元琪被噎了一下,扫众人一眼道:“你们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读了。” 众富家子弟纷纷起哄。 “在这里连安危都保证不了,还待下去干嘛?” “我们家又不是请不起教书先生,凭什么来这里?” “有林大人在这里,我们哪敢继续留下?” “除非林大人走……”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针对林舒的。 此时林舒听到动静,也从宋审言的书房中走了出来,正看到这一幕。 他不禁感到进退两难。 想要制服这帮家伙很容易,但书院还需要这些人家的捐资。 把他们逼得全都离开,书院怎么办? 如今所有人的矛头全都指向了他。 连赵元琪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怨恨。 林舒只得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既然大家都讨厌我,我自己离去便是。” 赵元琪欣喜道:“你们听见了? 林大人既然主动离开,大家都回去读书吧。 周公子,你是否也能留下?” 周志豪哼了一声道:“他把我打成这样,拍拍屁股走了完事? 除非他能跪下来给我赔礼道歉。” 第113章 约法三章 听到周志豪说出如此狂妄的话。 赵元琪和其他山长不由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这帮小崽子年幼无知,恐怕还不知道北林卫总旗,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小子竟然敢说出让林舒当面跪下道歉的话,简直失心疯了。 林舒心中火气快要顶到脑门,马上就要爆发出来。 虽然,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收拾一顿,就彻底断了西山书院的财路,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总不能真让这帮家伙觉得他软弱可欺。 周志豪和身边一众浮浪子弟,得意地哈哈大笑,以为自己真的拿捏住了林舒。 “跪呀,跪下道歉,小爷就答应继续在书院读书。” “你要再磨磨唧唧,小爷就走了,你再后悔也来不及。” “北林卫,我呸,在银子面前,啥都不是。” …… 正在这个时候,“啪”的一声脆响。 周志豪脑后边重重挨了一巴掌。 “哪个王八蛋打小爷?” 周志豪勃然大怒,破口大骂着转身一看,顿时愣在当场,吃惊道:“爹,您怎么来了? 干嘛打我?” 周大成鼻子都气歪了,厉声道:“好小子,敢骂你爹王八蛋? 看老子不打死你个龟儿子。” “爹,你别骂我龟儿子,对你没好处。” 周志豪一边回嘴,一边躲开。 周大成没有追儿子,反而对着林舒满脸堆笑道:“您就是林大人吧? 犬子惹您生气了,周某替他给大人道歉。” “你便是周志豪的爹?”林舒问道。 “正是,”周大成恭恭敬敬地道,“小人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林大人答应。” 他说着,从身后拿出一根藤条,双手举在林舒面前道:“大人,这是我周家家法,现在委托给大人。 请大人代为管教犬子。 只要他不听大人的话,就拿这根藤条抽他。 他要是以下犯上,敢还手,周某便把他逐出家门,不再认那个儿子。” 周志豪看着那藤条便觉得眼晕。 万万没想到,老爹竟然把藤条交给了林舒。 他急道:“爹,您不是老糊涂了吧,为什么把家法交给他?” “闭嘴!”周大成板着脸怒吼道:“我已把管教之责,交给林大人。 日后你若再敢飞扬跋扈,林大人抽你,就跟我行家法一样。 若是把你打死了,我便来给你收尸,且毫无怨言。” 听了周大成的话,在场众人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他竟然把儿子的命,都交到林舒的手上。 “爹啊,我还是你亲儿子么?您不能这样。” 周志豪歇斯底里地哭道:“要是他无缘无故地打儿子怎么办?我要回家……” 周大成眼睛一瞪道:“你若不惹事,林大人怎么会打你? 你要敢偷跑回去,我马上把你逐出家门,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周志豪见老爹说得斩钉截铁,不由欲哭无泪。 谁知道老爹突然抽了什么风,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个时候,从远处又陆续驶来几辆马车。 从车上,陆续下来几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 周志豪身后那帮纨绔子弟,纷纷迎上去,喊道:“爹,爹,您怎么来了?” 那帮中年人没有理会儿子,反而一起来到林舒跟前,拱手道:“见过林大人。 我等与周掌柜已经商定,将儿子委托给林大人教导。 今日在此立誓,只要孩子不听话,就任由大人打骂,绝无怨言。” 在场十几个浮浪子弟,全都跟炸了锅一般。 “爹,您怎么了爹?” “不要啊,您怎么能把儿子交给一个外人?” …… 林舒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这么多纨绔子弟的爹,都纷纷跑来托付儿子? 他清了清嗓子道:“书院自有院长和山长,我也是学子,怎能替你们教儿子?” 周大成咬了咬牙道:“看来是我家那犬子,惹大人太过生气。 我先把他揍一顿,给大人解解气再说。” 说完拎着藤条冲过去,对着儿子搂头便打。 他们周家满门的命,都捏在北林卫手里。 儿子还去挑衅林舒,简直在拿合族千余口人的脑袋开玩笑。 要是跟儿子讲不通道理,他也略通几分拳脚。 周大成是这帮商贾的领袖。 他开始当面教子,其余商贾也跟随效仿。 现场一片混乱,场面极其血腥残忍。 那帮纨绔子弟,平常都是欺压同窗之人。 如今却被当场打得哭爹喊娘,凄惨万分。 最后周志豪实在忍受不住了,跪在地上哭喊道:“林大人,我知错了,您快答应吧。” 周大成这才收住藤条攻势,笑着对林舒道:“大人,他知错了,您就答应了吧。” 林舒见周大成这帮人不像在开玩笑,于是沉声道;“要想让我收下他们也行。 不过我的约法三章。” “您说,”周大成道,“甭说三章,就算三十章也行。” 林舒想了想,这倒是改变书院风气的绝好时机。 他缓缓道:“第一,书院统一做儒生布衣,禁止穿绫罗绸缎。” “遵命!”周大成道,“这做衣服的钱,周某捐了。” 林舒点点头道:“第二,书院内学子,禁止带奴仆保镖,禁止带婢女。” “正当如此,”周大成通情达理道,“书院是修身养性、读书育人之所在,学子带着奴仆和婢女,算怎么回事?” 林舒道:“周掌柜说得在理,书院是读书的地方。 所以第三,学院以求学刻苦,学问高低论英雄。 除此之外,禁止其他任何攀比。 要是答应这三点,我便接了这藤条。” “答应,完全答应,”周大成道,“林大人这约法三章,都是为了培养学子之正气。 若不然穿着绫罗绸缎,带着奴仆婢女,整日做无益攀比,哪还有心思读书?” 其余几个豪绅点头道:“没错,既然送进书院读书,就要培养一身浩然之气。 那三章,我们都赞同。” “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接下了。” 林舒接过藤条,在手中轻轻敲打了几下。 周志豪等人全都吓得噤若寒蝉,低头站在原地,不敢跟林舒对视。 林舒冷笑道:“想养浩然正气,先把身板挺直了。 看你们这歪歪扭扭,站没站相的样子,成何体统?” 几人赶忙挺直身躯,不敢怠慢。 林舒又道:“要想读书,首先要锻炼出一具好身体。 所有人,跟我围着书院跑三圈。” 第114章 参加乡试 一众纨绔子弟听了林舒的话,不由叫苦连天,怨声载道。 围着书院跑三圈,还不得跑吐血了? 但诸位家长听了,却感到心情快慰。 所谓知子莫若父。 他们的儿子,平常懒惰成什么样子,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简直就跟寄生虫一样。 平常恨不得走路都要人抬着。 如今竟然有人要强逼这帮二世祖锻炼身体,那真是意外之喜。 在林舒的强逼之下,所有纨绔全都跟随围着书院跑圈。 三圈下来,所有人都累得大汗淋漓,瘫软在地上。 周大成率先鼓掌道:“练得好,以后就照这样练。 不出半年,这帮小子便个个身强体壮,生龙活虎。” 另一个富商感叹道:“这才是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 否则就像之前,天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恐怕会懒出病来。” “把儿子交给林大人操练,我们就放心了。” “辛苦林大人,我们告辞!” 众富商在周大成的带领下,纷纷离去。 周志豪等浮浪子弟全都噤若寒蝉,低眉顺眼,再也不敢嚣张。 毕竟老爹现在把执行家法之权交给林舒。 院长赵元琪感慨道:“万万没想到,旦夕之间,书院风气大好。 如今再也不用担心这些二世祖闹事了。 林大人当真功不可没。” 其余山长也纷纷附和道:“这帮小子平常最是难管。 如今有林大人在这里镇着,看他们还敢不敢生事。” “只是为什么那些富商们突然转了性,放心把儿子交给书院管理?” “我也纳闷儿呢,之前这帮人可是护犊子得很,轻轻碰一下他们儿子都不依。” 赵元琪也感到满头雾水。 一个时辰前,周大成还兴师问罪而来,撂下狠话离开。 可是一个时辰之后,便服服帖帖前来,主动交出家法藤条。 这谁能解释? 虽然解释不清,但如今书院风气转变了,大家都很高兴。 接下来,林舒便在书院,一边操练这帮纨绔,一边潜心备考,等待乡试。 对他来说,乡试是最重要的。 收拾那帮纨绔,只是顺手而为。 …… 夜晚。 礼部侍郎赵玉田府邸密室内。 昏暗的油灯,只能照亮周围三尺的距离。 “西山书院怎么会转了风向?” 赵玉田捋着胡须,皱眉发问。 他是云氏家族的嫡系。 他得以升至礼部二把手的侍郎之职,全在云千重提拔。 如今云千重失势,他最有希望能够扶正,成为新任礼部尚书。 “我把你送去西山书院,不就是让你去将其搞垮?” “可现在倒好,书院欣欣向荣,风气越来越正,倒有兴荣旺盛之相。” 对面坐着的,赫然正是书院院长赵元琪。 他苦着脸无奈地道:“兄长,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本来书院经费被户部扣押,那些商贾又主动前来捐资。 我本想收一帮纨绔子弟,在书院内飞扬跋扈,欺压同窗。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书院便没人了。 可自从林舒来了之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那帮纨绔子弟收拾得服服帖帖。 林舒还约法三章,禁止互相攀比,禁止欺压良善,又带领他们强身健体,勤学苦练。 所以书院就变成了现在这欣欣向荣的样子。” “又是林舒从中捣鬼?”赵玉田捋着胡须愤然道:“这家伙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那些富家子弟听他的话?” “我也在想呢,不应该呀,”赵元琪也疑惑不解。 他跟赵玉田同宗。 他能坐上书院院长的位置,完全仰赖于有个做礼部侍郎的堂兄。 “罢了罢了,”赵玉田摆摆手道:“书院的事先放一放。 如今最重要的,是阻止林舒通过乡试。 他把云大人害得那么惨,还想考举人? 咱们整个礼部都不答应。” 赵元琪道:“放心好了,我已经安排好。 到时林舒的考卷会自动消失,根本到不了主考官面前。” “这件事就交给你做,要是再办砸了,别怪我不讲同宗情面。” “兄长,您就等好消息吧。” 赵元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道。 …… 与此同时,十里之外的国相府邸内。 高桧问亲信门客吕晋中道:“如今马上就要乡试,你替我盯着林舒。 他要通过乡试,立即报上来。 本相便出手延揽至门下。” 吕晋中道:“既然相爷如此看重。 要不让吕某跟主考官知会一声,一并照顾一下? 不过是在名单上加个人而已。” 其实,每隔几年的乡试,各达官显贵总要塞几个关系户,让主考官照顾。 高桧这里也不例外。 甚至,他暗箱操作的人更多。 每次都需要写一个长长的名单。 他想让一个人通过举人考试,简单得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对别人用或许得着,对林舒不用。” 高桧摆了摆手,笑了笑道:“不是说,咱们这位小世子聪明绝顶,出口成章? 他既然有校正四书五经的本事,且诗才惊人,哪还用得着你我出手? 再说,他身为世子,王爷自会安排,不用你我操心。” “那倒也是,”吕晋中点点头道,“世子这样的人物,岂能落榜?” …… 几日之后,便到了乡试的日子。 乡试乃是科举的第二层考试。 应试者全都有秀才身份。 只要考中,即为举人,那便有了做官的资格。 可以去吏部报道,等待选拔任命。 只不过,这样被选中为官的几率比较低。 而且多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想要做大官,还要继续往上考,通过进士考试。 天下各地学子考试,都要去省城。 所幸燕京就有考点,考试之所,就在西山书院。 所以林舒不用提前起程。 一大早,韩妙云便给他整理好了衣服。 萧素素给装好了饭菜,谆谆叮嘱儿子,别忘了吃饭。 林镇北也站在旁边,对儿子加以鼓励,要是儿子能凭自己的本事通过乡试,说明他的培养没有白费。 林舒带着家人殷殷期盼,来到熟悉的西山书院。 等考题发下来,林舒不禁暗自兴奋。 这道题他刷到过。 当初宋夫子教过他标准答案。 他便一笔一划,将所记忆的内容,誊写到纸上。 第115章 礼部猫腻 林舒考完试,特意去到宋审言那里致谢。 宋审言见到林舒,便满脸含笑道:“看你这气色,便知道考得不错。” 林舒施了一礼道:“多谢夫子教诲。 这次乡试考题,夫子早已教导过。 所以应当十拿九稳。” “那就好,那就好,”宋审言心情舒畅。 宋怡禾在旁边欣喜地道:“这么说来,林大哥要做举人老爷了?” 林舒莞尔一笑道:“区区一个举人,算什么老爷? 等到将来,进士及第还差不多。” 宋审言凝神道:“这么说来,你还准备考进士?” “那当然,”林舒道:“我爹说,在北林卫无论官职多高,终究是个耿耿武夫。 唯有通过科举,进入文官体系,那才是真正的为官。” “令尊很有见识,”宋审言道:“老夫也建议你走科举之路,进入文官体系。 否则你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却天天去查案,岂不浪费了天赋?” “多谢夫子教诲,学生记住了。” 林舒又向宋审言施了一礼,然后告辞。 来到书院外面,只见陈青芸带着宁竹宁兰姐妹,正等在门口。 “宁大哥,你考得怎样?” 两姐妹兴奋地迎了过来。 林舒嘴角微翘道:“你们希望我考怎样?” 宁兰道,“我巴不得你考砸了。” “为什么?” “你要考砸了,就安安稳稳地回北林卫,可你要考中了,就有可能离开北林卫。” “那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我考得还不错。” “林大哥,你是不是真的要去做文官?” “谁说的?没影的事儿。” “骗人,你要不想做文官,费这么多劲,考科举做什么?” 陈青芸摆摆手道:“不管怎么说,林舒考得不错,值得庆贺。 改天成了举人老爷,别忘了我们这些粗鲁武人就行。” 林舒笑道:“北林卫监察百官。 我即使真成了文官,也要受你们监察,怎么敢忘记?” “那倒也是啊,”宁兰眉开眼笑道,“林大哥放心,到时候在官场上你想整谁,就告诉我们。 我们替你出手整他黑材料。” 陈青芸没好气地拍了宁兰脑瓜一下道:“北林卫要监察有罪的官员,岂能成为官斗的工具?” “林大哥又不是外人,”宁兰道,“官场上有人跟他为难,咱们不应该出手么?” 林舒无奈地道:“诸位,我还没离开北林卫呢。 照你们这一说,好像我已经离开了一般。” …… 三日之后。 阅卷结束。 还未及发榜,林镇北便派出王轻侯,把通过的名单要过来。 他主要看看儿子排第几。 王轻侯将名单拿到王宫之后,满脸都是狐疑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脸色?” 林镇北心情不错,笑道:“难道我儿排名不佳? 这也难怪。 论考试,我儿并不擅长。 只要能上榜即可。” “可是世子根本就没在榜上。” 王轻侯将名单递过去。 “什么?没在榜上?” 林镇北神色一凛,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果然没有儿子的名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镇北愤然道:“我儿回来说过,那考题宋夫子已经教过,他按宋夫子教授所答,绝不可能不中。 这里面必有蹊跷。” “王爷,还有一件奇怪的事,”王轻侯道,“高相门客吕晋中也去要了一份名单。 而且着重问到世子为何不中?” “哦?” 林镇北闻言,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喃喃自语道:“那个老狐狸,也在关注小舒? 他想做什么?” 王轻侯道,“卑职怕他要对世子不利。” “不会,”林镇北哼了一声道,“这老家伙,恐怕是猜到了小舒身份,他在押宝。 考试这件事,你先放一放,且看看高桧要怎么做。” “遵命!”王轻侯领命。 这个时候,同一份榜单,也到了高桧手里。 高桧看完之后,诧异道:“那小世子竟然没中榜? 难道……他的聪明睿智都是吹出来的?” 吕晋中道,“恐怕不是。 在下详细问过,递到考官手里的,就没有一个叫林舒的答卷。” “什么?竟然提前把考卷给抽出来了?” 高桧为相多年,对考试这些猫腻门儿清。 虽说考卷需要糊名,然后再找人誊写一遍,最后再交给主考官阅卷。 但中间能做手脚的地方有很多。 对礼部官员来说,提前把考卷抽出来,根本不送到主考官手里,简直太容易了。 吕晋中道,“这应当是礼部官员在整林舒。 当初云千重可是在林舒手里倒台的。 如今云势虽然倒台了,但其势力仍在。 想要对付林舒,也在情理之中。 此事要不要禀报王爷,进行严查。” “不用,”高桧三角眼闪了闪道,“这件事,本相自己处理便可。 礼部之前一直被云千重把控,如今是该交出来了。 借由此事,将礼部清洗一遍吧。” “相爷高见,”吕晋中道,“赵玉田是云千重亲信,不为相爷所用,那就将其连根拔起。” 高桧点点头道:“你代本相前去问问他赵玉田,林舒的考卷何在? 他要是敢毁了,那便是自取灭亡。” 礼部侍郎府。 赵玉田和赵元琪兄弟正在对饮。 “这次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当赏,”赵玉田举起酒杯,敬赵元琪道。 赵元琪赶忙双手端起酒杯,受宠若惊地道:“不过是抽出一份考卷而已,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只不过……那林舒不是普通学子,他毕竟有北林卫总旗身份。 若是被人察觉,我等恐怕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放心吧,”赵玉田道,“北林卫总旗,他也直接管不了礼部。 只要你做得天衣无缝,北林卫也无计可施。” “那小弟就放心了,”赵元琪端起酒杯,喝一杯压惊。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侍从来报:“大人,高相派人前来问话。” “高相?” 赵玉田赶忙起身道:“我马上前去。” 他礼部侍郎要想扶正,成为礼部尚书,必须得到高相认可。 他急匆匆来到厅堂,只见吕晋中正倒背着手站在那里。 “相爷安康,”赵玉田毕恭毕敬道。 吕晋中转过身来,冷冰冰地问道:“相爷询问,你礼部是否搞丢了一份考卷?” 第1章 竟然是吓晕的? “大郎,起来把药喝了!” 林舒慢慢睁开眼睛,记忆如雪片一般飞来,与原身融合。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方土炕上。 土炕边,穿着古代粗布服饰的美艳少妇母亲,正端一碗药看着他。 头发花白的中老年父亲,衣服上全是补丁,浑如一个老乞丐。 环顾四周,家徒四壁。 窗户上结着蛛网,土坯墙上的裂缝,比手指还宽。 一只老鼠从缝隙中钻了出来,四处打量一番,摇头含泪离去。 穿越了? 什么鬼? 林舒气的差点蹦起来。 他本是隶属于华国某神秘部队的顶级特种兵。 昨天完成任务之后,正准备退伍好好享受人生,临行前跟战友喝了顿大酒。 没想到竟然促成了穿越。 这具身体原主也叫林舒,十六岁,是大乾王朝,北燕国人。 他是家里的独子。 家里全靠老爹以贩货为生。 原身昨天参加学堂组织的院试押题测试。 前身胸无点墨,什么都不会,压力太大,在考场上头疼难忍,竟然把自己吓死了。 由此也给了他的魂穿的机会。 “连考试都能吓死,这家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封建科举害死人呐。” 林舒心里忍不住吐槽。 在融合完原主记忆之后,林舒暗自盘算,当今阶级不稳,战乱频发,是一个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时代! 因此,他这身硬功也有了施展的空间。 而且这大乾王朝不属于历史上的任何朝代。 不止没有唐诗宋词,连孙子兵法,三十六计都没有。 这更给了他无限的操作空间。 “大郎,把药喝了。” 萧素素抱着他,把药送到他唇边。 林舒感受着软绵绵的母爱,接受了这个身份。 虽然这个家一贫如洗,原主懦弱胆小,但好歹父母恩慈,一直在用血汗培养他。 比起前世无人可依靠,全靠自己打拼,要好多了。 他接过药碗,低头喝了一口药,差点干呕出来,皱着眉头道:“爹,这是哪家赤脚郎中开的药,好苦!” “乖儿子,良药苦口嘛,快喝。” 林镇北上前,满脸都是关切之情。 他心中暗自思忖,该死的御医,配药加多了吧? 为了把这碗万年人参汤,伪装成普通草药汤,这是加了多少黄莲? 眼前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手握雄兵三十万,镇守王朝北境的……大乾王朝北燕王! 虽说位高权重,但过得却不如人意。 他长子林密,心理扭曲,总觉得自己是女人,最终咔嚓自己一刀,由长子变成了长女。 次子林昭,胆小懦弱,肥胖贪婪,因为畏惧上战场,装作从马上摔下来,摔断了双腿。 按照大乾规矩,藩王子嗣之中,只有公主亲生的儿子,才有资格继承王位。 林镇北已经练废了两个号,于是又向朝廷求娶了现在的妻子,黎阳公主萧素素,生下儿子林舒。 他已经把所有希望,全都寄托在林舒这个小号身上。 要是三个儿子都废了,祖宗棺材板估计都能气的掀起来。 他通过对两个儿子的失败教育,反思自己,觉得是太过骄纵宠溺之故。 世间早有古训,“寒门出贵子,”“穷养儿子富养女。” 于是他痛定思痛,伪装成贫民百姓,从小跟儿子生活在民间,进行“穷养教育”。 好在一番辛苦没有白费。 经过这么多年的教导,也算小有成效。 幼子林舒没像他那几个兄长,至少仁慈善良,孝顺父母。 但是,距离成为一个合格的燕王世子,这些还远远不够。 想要扛起北燕军队,学识肯定不能太差。 可这小子死活油盐不进。 学堂里先生教的学识,都像是喂了狗一样。 无勇无谋,将来怎么成为一个合格的北燕王? 此时,林镇北看着儿子乖巧的把药喝完,脸上流露出沉重的表情。 对儿子的培养,任重而道远。 林舒过了好久,才把口中苦味消化掉,突然道:“爹,咱家反正都这么穷了,不如上山当匪,起义造反吧?” 林镇北吓了一跳,嘴角抽了抽道:“别胡说八道,你要造谁的反?” 林舒道:“当今朝廷腐朽不堪,贪官污吏横行,丞相把持朝政,那傀儡皇帝十几年不作为,咱们就造他的反。” 林镇北气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这臭小子竟然有这样的野心? 若是换了旁人,说出这样的话,恐怕早就被林镇北杀个血流成河。 虽然朝廷问题严重,但他好歹也是皇亲国戚,那些事也不是他能管的。 如今孤掌难鸣,只能先自保,好好培养他这位继承人。 林镇北轻轻拍了一下儿子的脑袋,佯装生气道:“我看你是病糊涂了,以后不许乱说,刚吃了药,睡一会儿吧。” 说完,给林舒掖了掖被子,冲萧素素使个眼色。 夫妻二人向草房的另一个房间走去。 林舒看着爹娘的背影,轻轻呼了口气。 这个家太穷了,要想改变眼前困境,得先搞点钱。 …… 林镇北进入卧室,拴好房门。 他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确定没人跟过来,然后蹑手蹑脚的掀开床板,露出一条黑洞洞的向下通道。 夫妻二人慢慢走下去。 下行几百台阶,出现一座装饰华美的地下宫殿。 林镇北坐在高高的丹墀之上,沉吟着自言自语道:“小舒怎么会在院试之时晕倒?” 此时,他脸上不复方才亲和之相。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杀伐果断的威严面孔,令人不寒而栗。 萧素素坐在旁边,缓缓道:“北林卫已经查过,当时并无他人接触小舒。 或许是因为院试考题太难,他惧怕考不好,所以……” “你是说……咱们儿子是被吓晕的?” 林镇北有些皱眉。 随即叹口气道:“想来也是,以他现在学识,想要通过院试也难。” “要不直接把他送进翰林院?”萧素素道。 “去那儿干嘛?混翰林资历?” 林镇北哼了一声道:“孤长子、次子为何如此不堪? 皆因自幼对他们保护太过,未受挫折之故。 对小舒,决不能再如此。 从明日起,该逼迫他加大读书力度了。” 第2章 我儿是天才 翌日。 一名负责暗中保护林舒的北林卫匆匆来到破院。 “王爷!世子他......” 林镇北见到护卫的神情,心中一惊,急忙问到:“吾儿难道又病倒了?” “不是,世子他今日不仅没去学堂,还把王爷发布的悬赏榜给揭了!” 过几日便是大乾太后寿诞之日。 林镇北作为女婿,早就在边城内寻找能人文士,悬赏千金做一首感谢母恩之诗。 没想到这混小子,竟然把悬赏给揭了。 “我看他是烧昏头了!” 林镇北抄起一旁的烧火棍,刚要出门,就见林舒带着悬赏令回来了。 “兔崽子你还敢回来?” “敢不去上学,翻天了你。” 林镇北抬起烧火棍就冲着林舒过去。 “卧槽,爹,我就是不想去学堂,你至于么?” “还至于么,你爹我掏光家底供你去读书,你说不读就不读了?” “还有一个月就是院试了。” “十年了,你都学了些啥?将来如何继承家业?” 林舒一边跑,一边抽了抽嘴角。 继承家业? 继承这四处漏风的小破房子吗? “爹,你听我解释。”林舒道。 “北燕王那大傻子,悬赏千金要人作诗,这是白给的钱呀!” 林镇北气的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你懂个屁,我……人家北燕王要的是上乘佳作,你当那么好作吗?” “整个大乾国,一年能出几首佳作?” “爹,我也能做啊,这题我会,你等我。” 林舒说着,一溜烟跑回了屋内。 没一会,他拿出来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什么。 “爹,我真没骗你,你把这首诗卖给那北燕王。” 林镇北看着自己儿子说的跟真的一样,下意识接过那张纸。 只见纸上,张牙舞爪写了几行字。 顿时,自嘲了一番。 “老子信了你的邪,你瞅瞅你写的,这也能叫字?” “咳咳,字是意外,爹你读读看啊。” 林舒被说的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 “好,今天我就看看,你能写出什么东西来。”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嗯?” 看完这四句,林镇北愣住了。 “当啷!” 丢下手中的烧火棍,两只手捧起那首诗,仔细端详起来。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看完最后这一句,林镇北像是成了泥塑一般,呆愣在原地。 “儿啊……”林镇北瞪着眼睛,满头雾水道:“这首诗词是自己做得? “那还有假?” 见老爹惊成这个样子,不由一阵得意,林舒脸不红心不跳说道。 林镇北喃喃自语道:“这……真是我儿所做?” “傻儿子开窍了?” 林镇北虽然是位军功赫赫的王爷。 但岳母大人酷爱诗词曲赋,所以他自身文学修养也不低。 自然能看出这首诗的潜力。 他悬赏之后,诗作也收到不少,虽称不上佳作,但都还不错。 只是跟这几句相比,简直有云泥之别,说不堪入目也不为过。 尤其是那最后一句。 以寸草心,比作童子,以三春晖,比作母恩,绝妙至极。 将这首诗的意境,拔高了一个层次。 若是把这首献给太后,老人家还不知道高兴成什么样子。 “你刚刚这首诗叫什么?”林镇北突然问道。 “嗯……《游子吟》。” 林舒慢慢走到父亲身前道:“爹,我不止能做这一首,还能做其他的。 以后我靠卖诗就能养家,所以不用再去学堂了。” 听见这话,林镇北脸色一变,沉声道:“就算你偶然能写出这一首好诗,也不能张狂? 你以为你能才如泉涌,源源不断写出好诗?” “爹,真的,不骗你。” “不妨再出一道题目。” “再出一道?” 林镇北突然想起来。 他那个连襟南楚王,当初花大价钱请人填了一首词,吹嘘在战场上如何奋勇杀敌。 那位填词之人的水平,当真也不差。 所填的词,立即名动天下。 谱曲之后,大街小巷为之传颂。 后来传入皇宫,乾武帝听到乐女唱后,龙颜大悦,感叹南楚王之威武。 当场赏赐了许多武器铠甲,粮草辎重。 此事令林镇北耿耿于怀。 在北燕、南楚、东齐、西秦四大侯国中,北燕面对的北方敌人最强。 但他们一直守卫帝国北境,独立承受草原游牧民族冲击,没放一个异族人进入中原过。 而南楚面对敌人实力最弱,但却叛乱不断,动不动就会有南蛮入侵,祸害百姓。 到头来,南楚王仅仅因为一首词,就在皇帝心中成了大英雄。 而他北燕王所做的功绩,却无人知晓。 这也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林镇北沉吟片刻道:“我听小道消息说,咱那大名鼎鼎的北燕王还打算找人给自己作诗,你要是能作一首颂扬之诗词,你爹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林舒道:“北燕王那老儿十几年不理朝政,定是在后宫沉溺酒色,有什么可颂扬的?” 林镇北气的连连咳嗽起来。 老子十几年不上朝,还不是为了照顾你这臭小子? “一派胡言,”林镇北瞪眼道:“你做不出来,也不许瞎说。 这十几年来北方异族不敢大举南顾,你以为他们是变良善了么? 还不是惧怕北燕王和麾下那支铁骑?” 林镇北正色道:“听说北燕王悬赏的是五万两银子。 “多少?五万两?” 林舒咬着后槽牙道:“那老儿可真有钱。 要这么说,我可就不困了。 那五万两银子,一定都是老儿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我且赚来替他花花。” 林镇北听掉钱眼里的儿子张口“老儿”闭口“老儿”,手掌难免又有些痒痒。 岂不知,儿子口中的老儿,就站在他面前,还是他亲爹。 林镇北扬起砂锅一样的拳头怒道:“身为北燕国民,私自诋毁大王,是要杀头的。 你要是不想活了,老子先把你打死,别连累家人。” 林舒赶忙笑道:“我骂的是北燕王,又不是骂您。 您是我亲爹,必然不会去告发我。 看在五万两银子的份上,我且昧着良心,给他填一首词。” 说完捡起一块木炭,在地下书写起来。 第3章 又是绝品 林舒伏在地下,当头便写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林镇北看了,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瞪大眼睛,瞳孔情不自禁的收缩。 好词啊! 仅仅这几句,就将一个英武的将军形象立住了。 尤其一句“沙场秋点兵”。 这简直写活了他在校军场上操练军马的画面。 他差点就脱口未出:这就是我……这就是我啊,我就是这样的。 然而这等震惊还没结束。 越往下看,林镇北越来越觉得热血沸腾。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林镇北瞪大眼睛,简直快要疯狂了。 佳作,这绝对是一首佳作。 甚至已经不止于佳作,而是绝品。 恐怕把全天下最好的文人凑集到一起,也写不出这等恢弘大气、慷慨豪迈的诗词。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他摸了摸自己鬓角的白发,这岂不就是他一生真实的写照? 比南楚王重金求的那首,境界不知高出几万倍。 “知音!知音啊!这首词,绝了!” 眼前的林舒要不是他儿子,他早就拉着跪下拜把子了。 林镇北疯狂的摇晃着着儿子的肩膀。 林舒感觉自己快要被摇散架了. 一首拍北燕王马屁的词,老爹瞎兴奋个什么劲儿? “爹,你搞疼我了。” 林镇北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假咳一声强装镇定。 “儿子,这首诗可有名字?” “我想想……就叫破阵子?为北燕王赋壮词以寄之吧。” 林舒回忆了一下,随即说道。 “好!好名字啊。” “这大乾,除了北燕王,我看没人配得上这首词!” 听见词名后,林镇北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肯定道。 “老爹的这个便宜模样,看着估计是北燕王的小迷弟啊。” 林舒心里嘀咕道。 “爹,你看,我真的会作诗,有很多赚钱的办法,根本不用再去学堂了……” 林镇北听见这话,收敛起笑意,转而严肃道。 “好了,打住,爹告诉你,做人要懂得谦虚,虽然你这两首诗……做的还不错,但千万不能骄傲知道吗? 还是要好好学习的,争取早日考到京城,拿下殿试,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还有一个月是院试,学堂你再休息几日再去吧。” “你若是能通过院试,爹就再也不逼你了。” “这几首诗就由我代你转交给北燕王吧。” “你好好待在家里。” 林镇北说完便转身,匆匆离去。 他要赶紧将这两首诗,派人给岳母皇太后送过去。 “靠,怎么还得去学堂啊。” 看着老爹满意的离开,而且自己还是得去学堂。 林舒一个头两个大。 不过总算松一口气。 他环顾这座四面透风的小破茅草房,心里暗自思忖,还是要尽快搞钱…… …… 另一边。 林镇北赶忙赶去燕京城。 这燕京乃是帝国北境第一大城。 城门巍峨雄壮,高耸的城墙,一眼望不到边。 城门口有军士在把守。 身为北燕王自然没费力气,便进到城内。 眼前大路宽阔,皆以青石铺就,来来往往的行人熙熙攘攘,摩肩接踵。 两侧开有各种店铺,叫卖声、吵闹声,不绝于耳。 他无暇闲逛,很快便回到燕王府。 燕王府是城内最大的一栋单体宅院,红砖碧瓦,足足占了燕京三分之一。 林镇北进入书房,随即便将今早儿子林舒作的两首诗写了下来。 正准备找人发往京城。 这时只见一名身穿战甲,一身干练的将领,急急匆匆地闯了进来。 “王爷你可回来了,出事了。” 此人正是林镇北得力将领,兼义子,战英。 如今,他亲手在军中提拔了十三个中青年将领,都收为义子,合称“北燕十三太保”。 “慌慌张张地成什么体统。” 林镇北瞥了一眼战英道。 后者立刻冷静下来。 “说吧,什么事。” 林镇北问道。 “王爷,今早边境探子传来密信,说匈奴人最近在不太太平,似乎是要有什么动作。” “哼,还能干什么,无非是马上入冬,要来抢粮了。” “这帮贼心不死的家伙,看来当年老子还是没有给他们打服。” 林镇北暴怒道。 其实一早他就猜到,今年匈奴人在边境蠢蠢欲动。 今年草原上遭遇旱灾,匈奴人养的牛羊大片饿死,他们入冬之前定会发动战争,掠夺粮食。 如今边境生乱,一直令他颇为忧心。 他暂时将这些烦心事放下,对战英道:“你来的正好,帮我看看这两首诗词如何。” “诗词?是王爷千金悬赏的那个吗?” 战英接过林镇北手中的纸张,有些发蒙。 自己一个耿耿武夫,哪有本事欣赏这些文人玩意。 可仅仅一眼,他就愣住了。 虽然他是武人,但也曾读过几年书,而这纸上的两首恐怕只要识字之人,便能体味到这首词绝妙之处。 “王爷,这第一首诗《游子吟》将母爱写得淋淋尽致,简直是世间少有啊。” “而这第二首词《破阵子》若是谱上曲子,定能传遍天下。” “嗯,不错,待这两首诗词将来传到京城,也能让陛下对我北燕有所改观。” 林镇北点了点头,叹息道:“没想到,我儿是个天才。 看以后谁还敢嘲笑我北燕文风不盛。 看谁能跟我儿这首‘醉里挑灯看剑’比比?” 战英神情古怪:“王爷,您是说这两首诗词是世子所作?” “若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 林镇北腰板暗中挺了挺。 当爹的,谁不愿意自己的儿子被别人夸赞。 “世子殿下果然天资聪慧,恭喜王爷。” “不过王爷,您之前定下的千金悬赏还作数吗,这钱恐怕和您定下的教育有些冲突啊。” 林镇北闻言,顿时有些陷入沉思之中,喃喃自语道:“若仅凭这首词之境界,千两黄金倒也不多。 可孤是要对小舒穷养。 若真给了他千两黄金,他就成富家翁,吃一辈子都够了,那还怎么穷养?” “看来只能这样了。” 林镇北超战英招了招手,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似乎是在安排什么事情。 战英听完后,惊得瞠目结舌道:“王爷,这样对世子……合适么?” “老子说合适就合适。” “老子是他爹,将来他会明白,老子一片良苦用心的。” “遵命!” 战英只好离开王府书房,回到门房。 第4章 破敌之策 天色已经傍晚。 林镇北这才办完府上的事情,回到自己的茅草房。 只见木桌上摆着几个精致小菜,都是萧素素炒的。 “爹,你这一天去了什么地方,这么晚才回来?” 林舒立刻跑到林镇北面前打量了一番。 林镇北指了指道:“你小子,还管上你老子我了?吃饭!” 林舒听话得坐了下来。 萧素素将碗筷摆上。 今天中午的时候林舒便见识到了,母亲萧素素竟然是一位顶级大厨。 在那简陋的灶房里随意鼓捣,就能变出好几道菜。 虽然都是素菜,但真不知道她是如何用有限的调料,做得这么可口。 可面对这一桌子的菜,林舒显然兴趣更在林镇北那边。 “爹,那两首诗卖给那北燕王了吗?” 林镇北端着饭碗,慢悠悠吃了一口饭。 随后从胸口的内兜里掏出了二十两银子。 “喏。” “不是,爹,你没搞错吧?” 林舒看着桌子上的那两个十两的银元宝,简直出离了愤怒。 他对着林镇北怒道:“爹,我那《游子吟》《破阵子》,就卖了二十两银子? 北燕王当初,不是悬赏千两黄金,还有五万两银子?” 林镇北故意板着脸道:“那两首诗,北燕王说了,虽然不错,但称不上佳作,更不用说绝品了,所以只值二十两银子。” 林舒气的快要吐血,攥着拳头怒道:“黑!太他么的黑了! 这无耻老儿,信口雌黄。 《游子吟》也就罢了。 要是《破阵子》都算不上佳作,这世上还有哪首能算? 定是那老儿心疼千两黄金,想要赖账。 我诅咒那老家伙,生儿子没屁眼。” “不准胡说八道,”林镇北听儿子张口“老儿”闭口“老儿”,手难免有些痒。 但最后那个诅咒,又让他哭笑不得。 “就你那点本事,人家北燕王能给这十两银子,已经……很好了,吃饭,吃饭!” 他夹了一筷子炒竹笋,送到林舒碗里。 “哎。” 林舒垂丧着脸,一副死了爹的模样。 算了,自己一个草民现在还没资格和王爷叫板。 这个仇先记下了。 不过好在还得了二十两银子。 倒也能缓解一下生活条件了。 林舒努力说服自己后,只能先接受现实。 一家三口闷头干饭。 过了一会儿,林舒见老爹不说话,开口道:“爹,你好像有心事的样子。” 林镇北深吸一口气道:“最近边境不太平啊,我能不担心么?” “难道匈奴人又准备生事?” 林镇北道:“今年草原上遭遇旱灾,匈奴人养的牛羊大片饿死,他们入冬之前,一定会抢些粮食回去。” “他们会来燕京抢劫么?” “那倒不至于,听人说这次他们盯上了宁远城。” “既然不来燕京,跟咱们升斗小民有什么关系?” 林舒大咧咧的道:“匈奴人袭击宁远,让北燕王那老儿操心去,跟咱们无关。” 燕京地处燕国腹地,轻易不会受到袭击。 但宁远城在最北方,若匈奴入侵,首当其冲。 林镇北瞪了一眼林舒道:“你小孩子懂什么? 宁远也是我北燕城池,受到匈奴人攻击,燕王岂能不管? 若是开战,就要征兵证农夫,你说跟咱们有没有关系?” 林舒道:“宁远城距离燕京五百多里。 燕京既然收到消息,那说明匈奴人已经开始进军。 等燕王组织军队,前去救援,那宁远城恐怕早就被匈奴人洗劫几遍了。 去不去救又有什么意思?” 林镇北听了之后,不由深吸一口气。 其实林舒所言,正是他所担心的。 宁远城离燕京太远,城防也不怎么坚固,守不了多久。 他收到消息,再率军前去救援,根本已经来不及了。 “我儿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林镇北自言自语道:“难道宁远就这么丢了?” 萧素素接口道:“宁远不止一座城那么简单。 要是北燕丢了这座重镇,燕京以北数百里的土地,将随时暴漏在匈奴人的铁蹄之下。 到时候连燕京也不安全了。” 林镇北点了点头道:“没错,要是没有宁远做牵制,匈奴铁骑便能肆无忌惮的南下,直接攻打到燕京城下。 若是救援不及,只能等匈奴人洗劫之后,再去夺回来。” “到时候城内积攒十数年的粮食,都要被匈奴人抢走。” “不知多少青壮会被杀害,也不知多少女子会被掠去做奴隶。” 夫妻二人面对这残酷的现实,陷入沉思之中。 “爹娘,看不出来,您二位还挺关心军事的,”林舒笑道。 萧素素掠了掠鬓角散落下来的头发,笑了笑道:“作为边郡人,随时面对异族入侵,怎能不关心这些?” 林舒道:“其实,宁远也不是不能救。 只不过不能直接救!” 林镇北没好气的道:“你个小孩子懂什么? 难道北燕军队能飞过去?”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林舒郑重的说道,然后在地下摆了三块石头。 他指着其中一块道:“这里是燕京。 这里是宁远,中间相隔五百多里,的确不能直接救援。 但别忘了,这里还有一处所在,距离燕京也不过四百余里,那便是匈奴人祭天的龙城。 那里是匈奴人无比重要之地,堪比咱们汉人的祖坟。 据说他们祭天的金人,也在那里。 假如燕王派一支骑兵,大张旗鼓,直取龙城。 你猜匈奴人会不会害怕? 他们要是害怕龙城丢失,难道不会立即撤军回援?” 说完这些,林舒站了起来,心中一阵吐槽。 这个时代打仗,还停留在欧洲中世纪层次。 只知道两军对砍,根本不讲什么谋略计策,所以连简单的一招围魏救赵都施不出来。 此时林镇北已经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瞳孔情不自禁的收缩。 刚才儿子一番言论,已经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 用儿子这计策,好像的确能够逼迫匈奴军回援。 到时候宁远城危机将自动解除。 这……这怎么可能? 儿子小小年纪,不止文采出众,竟然指挥打仗,也异于常人。 “爹,娘,你们怎么了?” 林舒看着父母都呆愣在当场,不由感到诧异。 第5章 是本王的种 林镇北跟妻子萧素素对视一眼,平静了一下情绪道:“你这方法不错。 要是能献计给燕王,或许真能化解眼前危机。” 林舒撇了撇嘴道:“燕王那老儿又小气,又腹黑,我才懒得给他献计。” “除非他来求我。” 林镇北咧了咧嘴,按捺着发痒的右手。 在儿子眼里,他竟然是这么个形象。 他擦了擦嘴,站起身道:“吃晚饭早点睡,我今晚有事,要出去一趟。” 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林舒看着老爹离去的背影,思绪流转。 “娘,我爹大晚上出去,能有什么事?” “他不会在外面养了小的吧?” “你别胡说,你爹不会,”萧素素嫣然笑道。 “我想他也不会,娘年轻漂亮,爹又老又丑又穷,怎么会有女人能看上他?” 萧素素捋了捋头发,颇为得意地问:“你真觉得娘年轻漂亮?” “当然,”林舒道:“娘是大美人,我爹要是还不知道满足,看我不跟他急!” “真是娘的乖儿子,”萧素素激动地把林舒抱进怀里,在儿子脸上狠狠亲了几下。 之前她一直觉得儿子文不成,武不就,感到有些失望。 可近来儿子所表现出来的文韬武略,无不出类拔萃,令人叹为观止。 她这个当娘的,岂能不兴奋? 林舒被萧素素搂在胸前,憋得脸通红。 眼前这个娘,也就比他大了十六七岁而已,“娘,男女授受不亲,儿子已经长大了。” 萧素素没好气的拍了儿子一巴掌,笑道:“男女授受不亲,是用在这里的? 你从小吃娘的奶,现在觉得长大了,想不认娘了是不是?” “怎么会呢?”林舒尴尬的笑道。 …… 林镇北出门步行数里,战英穿着便服,牵着两匹马等在这里。 “回军营!”林镇北熟练地翻身上马,飞驰而去。 战英赶忙跟在后面。 来到军营之后,林镇北把一众武将聚集起来。 整个北燕军界,老一辈将领,以林镇北当年八个把兄弟为首。 只不过岁月流逝,那些将领已经逐渐老去。 新生代将领,则是林镇北亲手提拔起来的十三太保,如今逐渐成长起来,正在完成新老交替。 按说这些义子们,都应该是王世子的羽翼,将来辅佐新王。 但因为林镇北特殊的教育方式,除了战英外,大家都还没见过王世子长什么样。 此时林镇北威严地坐在帅位上,扫视众将一眼,沉声吩咐道:“点齐三千骑兵,连夜出发。” 几人面面相觑,显得有些犹豫。 战英拱手迟疑道:“王爷,若想前去救宁远,三千骑兵恐怕不够吧? 再说就算连夜出发,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林镇北狡黠地笑了笑道:“谁说……孤要去救宁远?” 众将满头雾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匈奴骑兵正在奔袭宁远城,王爷不去救宁远,又去哪里?” 林镇北手持一根长竹竿,指着沙盘道:“孤要亲自率军,前去奔袭龙城。 而且带足旗帜,孤要大张旗鼓前去。” “龙城?” 众将闻言,一片哗然。 龙城是匈奴人祭天之所,处于草原腹地。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燕王要突袭这里。 “王爷为何弃宁远于不顾,偏偏要连夜奔袭龙城?” “而且用兵讲究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王爷却大张旗鼓前去,有何深意?” 林镇北见诸将和义子们都看不明白,心里不由得意。 这也从侧面说明,儿子这计谋的巧妙。 他老神在在地笑道:“匈奴人要偷袭宁远,救援已然来不及。 既然如此,本王便亲自前去,直捣龙城。 顺手将他们祭天金人抢来,看看是不是金子做的。 至于大张旗鼓,那便是告诉匈奴王,若不想金人被抢,那便老老实实回军。” 战英等人这才恍然大悟,拍着脑门道:“末将明白了,王爷奔袭龙城是假,逼迫匈奴王撤军是真。 只要匈奴撤军,宁远之围自解。 王爷这招神乎其神,末将佩服之至。” “原来如此,我之前还觉得,宁远已经没救了,可现在看来,王爷略施小计,便能逼匈奴撤兵,宁远城保住了。” “王爷足智多谋,智计百出,真乃神人也。” 一众武将和义子对林镇北佩服的五体投地,不吝溢美之词。 之前,他们臣服于燕王,是因为身份使然。 但经过这件事,他们开始从心底里服气了。 毕竟这样的计策,他们这些人,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来。 看着一众武夫满脸敬佩的样子,林镇北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儿子不止文采出众,连谋略也异于常人。 果然是自己的种好。 无愧于自己这么多年的培养。 …… 林舒第二天起床,老爹还没回来。 记忆里老爹总是这样,常常一出去好久,都见不到人。 真不知道对方做的是什么大生意。 “娘,我去书院了。” 林舒吃完早饭之后,跨上书包往外走。 既然卖诗计划失败,必须另想其他办法搞钱。 反正读书无法避免,还不如主动前去。 正好一边读书,一边寻找机会。 其实在这个封建王朝,通过考科举,进入仕途,是实现阶层跃升的唯一途径。 老爹穷鬼一个,是指望不上了,当前只能依靠他自己。 萧素素见儿子主动去学堂,顿时眉开眼笑,捧着林舒的脸道:“儿子真乖,娘在家给你做好吃的,早去早回,。” “知道了,”林舒摆了摆手,大踏步出了门。 萧素素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出老远,笑容才逐渐褪去。 这时候,战英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见过王妃,不知唤末将有何吩咐。” 战英作为前锋营主将,平常就住在隔壁的茅草屋。 名义上是邻居,实际上是护卫。 此次燕王出征,也没有带他。 萧素素面无表情道:“既是在家,不用如此客气。” “见过义母!” 战英重新换了称呼。 萧素素这才露出一丝微笑。 王妃不能指挥将领。 但义母却可以命令义子。 “去,暗中保护小舒,不能让任何人欺负他。” “是!”战英领命。 第6章 给脸不要脸 林舒出了门,步行一路向西。 他的学堂在城西,因为背靠西山,所以命名为西山书院。 由于最近秋雨绵绵,道路比较泥泞,地下有许多积水。 快到书院门口的时候,突然从后面一辆华丽的马车飞驰而来。 车轮压起积水,溅了林舒一身泥点子。 那马车非但没有停,反而从车窗露出一个青年人的脑袋,挑衅似的对着林舒勾了勾中指,然后绝尘而去。 林舒勃然大怒。 那青年不是别人,正是西山书院的纨绔之一,北燕刑部尚书徐有道之子,徐剑南。 北燕国下辖边境七十多座城,总人口八百万。 官吏从国相以下,也设有三省六部,御史台、大理寺等职能衙门,以管理民政。 燕京乃是北燕国都城所在,自然高官云集,纨绔遍地。 那徐剑南便是其中之一,仗着老爹势力,平常在学堂飞扬跋扈,无法无天。 前一段时间,仅仅因为一个姓韩的学子,不慎挡了他的路,他便指使手下,将那学子当众给活活打死了。 由于他老爹是掌管刑狱的,反而将那韩姓学子判了过错一方。 那死者一家非但上告无门,反而在某个夜晚,家里失火,一家五口全都被烧死了。 从此之后,徐剑南在学堂更是没人敢惹,简直可以横着走。 但林舒可不想惯着他。 前世作为一个铁血军人,要是被一个古代小纨绔给吓到,那就白活了。 非得让那小子感受一下,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铁拳。 他快步来到书院门口,只见那辆华丽的马车正停在那里。 徐剑南也没有走,而是站在车旁边,在等着他。 “林舒,你过来。” 徐剑南悠闲的勾了勾手指,上下打量一番,傲慢的道:“听说你最近做了两首好诗,还挺有意思。” “怎么了?” “你小子走了狗屎运,从今天起,你便跟着本公子吧,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便提本公子的名字。” “我干嘛要提你名字?”林舒翻了翻白眼。 “听不懂是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本公子的人了。” 徐剑南又压低声音道:“本公子身后,可是咱们大燕六王子。 你祖坟烧高香吧,六王子赏识你。 从今天开始,你所做的诗,都要署上六王子的名字。 只要王子开心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桀桀桀桀桀桀……” 徐剑南用喉头发出坏人惯有的奸笑。 林舒攥紧了拳头,淡然道:“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我写的诗词,就只能交给你了?” “你负责写诗,我负责保护你,咱们公平交易,难道不好么?” “我不需要保护!” 林舒断然说道。 按照大乾律法,非公主亲生的儿子,全都是庶子,根本就没有资格继承王位。 大燕国只有三个嫡出王子。 大王子变成了大郡主。 二王子断了双腿。 都已经失去继承王位资格。 所以大燕国王位,基本已经确定,会落在那位神秘的小王子头上。 可总有一些庶子不安生,不肯接受命运安排,想要惹点事出来。 林舒一个寒门子弟,他可不想卷到这不可能成功的夺嫡之争中去。 “给你脸不要脸是吧?” “本公子是抬举你了!” 徐剑南见林舒当众拒绝,脸色骤变。 一个普普通通的寒门子弟,敢当众拒绝他刑部尚书之子的当众示好,简直翻天了。 他冷声道:“你怕是以为,本公子真的那么好说话? 来人,给我围起来。” 几个家丁冷笑着走上前。 此时学堂门口围了许多看热闹的人。 大家都觉得有些魔幻。 书院家境最差的寒门学子林舒,竟然跟最顶级纨绔徐剑南对峙。 徐公子刚刚打死过人,看来今天林舒也凶多吉少了。 已经有许多人开始为林舒默哀。 徐府一个家丁冲了过来,挥拳头向林舒面门打过去。 林舒灵巧的躲过拳头,伸手攥住对方手腕,抬脚踢向对方脚踝。 那人向破布袋一样,摔倒在地,痛的杀猪一般嗷嗷直叫。 就这样的普通家丁,他可以打十个。 战英正在远远的看着。 他本来早就想冲过去,保护林舒。 毕竟他作为直属于燕王的军方主将,根本不用在意什么尚书之子。 之前的林舒,不止胆小懦弱,而且手无缚鸡之力。 可是万万没想到,林舒竟然一出手,便将比他高大许多的家丁给打趴下了。 而且出手又准又快,击打的又是脚踝这薄弱部位,简直妙到毫巅。 战英不禁大感兴趣,抱着双臂,先看会儿热闹,倒是不忙出手了。 “竟然是个武夫!” 徐剑南也感到诧异,摆了摆手道:“不要轻敌,大家一起上! 打死也无所谓,我爹自会给你们摆平。” 其余家丁心领神会,对着林舒痛下杀手。 前几天他们刚刚打死过人,还不是什么事都没有? 如今又来一个自己找死的,怨得了谁? 林舒不紧不慢,格开所有来拳。 他这具身体,虽然不是后世那具兵王身体,但反应意识和攻击套路却一点也不差。 转眼之间,冲过来的家丁,脸上便都挨了一拳头。 他们互相看一眼,每人一只眼睛,都成了乌眼青。 他们几个人打一个,竟然还吃了亏,这谁能相信? 几人又一起冲了上去。 “嘭嘭嘭嘭” 几人拳头打空,而且另一只眼睛又都挨了一拳。 现在平衡了。 每人都像食铁兽一样,两边眼圈都是黑色的。 而且每人身上都有脚印,显然身上也挨了许多脚。 徐剑南气急道:“你小子竟然懂拳脚? 不过你一个人,又能打几个?” 这时候,学院的护卫急匆匆赶了过来。 西山书院属于官办书院,为了保护学子,所设置的护卫也不少。 十几个劲装汉子,呼啦啦便将当事几人包围起来,并且将看热闹的人群驱离。 有了这些人撑腰,徐剑南当即腰杆又挺直了。 谁不知道他是刑部尚书之子,又跟大名鼎鼎的六王子走的很近。 这些官学护卫,跟他家护卫没什么两样。 “拿下他,”徐剑南大声指挥道:“这人当众行凶,把我们打成这样。 你们看看这伤,证据确凿,决不能轻饶了他。” 那些护卫们也都是吃官的饭,知道这位贵公子不好惹。 首领点头哈腰地道:“徐少您放心,方才这事,我们都看见了。 绝对给您讨个公道。 来人,给我将这恶徒拿下。” 第7章 谁都惹不起 林舒见书院护卫都帮着徐剑南,倒也不奇怪。 书院本来就是官学。 护卫们都是吃官饭的。 对方自然帮着徐公子,不会帮他。 其实也无所畏惧,对方人数再多一倍,也近不了他身。 “小舒,不用怕,我来帮你!” 这时,战英从人群中大踏步挤了进来。 林舒一看,这是邻居家的青年,“阿英哥,你怎么来了?” “我出来有事,正巧碰见” “阿英哥,我能应付得来,不用帮忙。” 林舒话音未落,战英已经挥舞着拳头冲了过去。 那帮护卫们眼见林舒来了帮手,也不以为意。 反正一个两个都一样。 今天非得打个半死不可。 有徐少在旁边撑腰,就算把人打死了也没事。 林舒眼见阿英这么勇猛,害怕他会吃亏,连忙伸手道:“阿英哥,他们人多势众,小……心……” 他“心”字刚出口,就见阿英哥冲了过去,一拳把其中一人打出去十几米远。 然后战英抬起右脚,左右侧踢。 又有两人像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十几米才落下。 战英右拳伸出,帅气的动作定格两秒,衣角在风中飘扬。 直到围观人群发出叫好声,他才放下拳头。 这两下干净利落,对方根本毫无反应。 林舒不由瞠目结舌,阿英哥你还是人么? 这是多大力量啊? 就算动作帅气,也不用这么装逼吧? 还定格两秒,羞耻死了。 其余护卫顿时吓得连连后退,尖叫道:“这是个练内家功的。” “快去请护院执事过来。” 战英拍了拍衣上的灰尘,来到林舒身边。 林舒不可思议的摸了摸战英的胳膊,“哥,什么是内家功?” 战英道:“以前跟着林大叔外出时,跟人学来的,你要是想学,我可以教你。” 这时候,一群护卫簇拥着一个中年人,气势汹汹的从书院大门口走了出来。 林舒见状,攥了攥拳头道:“还是先应付过眼前再说吧。” 那中年人就是护院执事,武盛庸。 也是这帮护卫的头儿。 林舒打定主意,战英是因为帮他才动的手,决不能让对方受牵连。 于是将战英挡在身后道:“今天这事因我而起,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跟别人无关。” 战英见林舒如此仗义,心中暗自感慨。 这样的性情,在军中定能深得军心。 只可惜,那其余十二太保,还都不认识这位世子殿下。 武盛庸慢慢走过来,眯缝着眼睛道:“是什么人如此大胆,敢在书院撒野,可是不想活了么?” “执事,就是那个人。” “甭躲在后面,今天你逃不掉。” 战英从林舒后面闪身出来,冲着武盛庸嘴角翘了翘。 武盛庸仔细看清楚战英面容,顿时吓得神色一凛,倒吸一口凉气,“你……你是……” 他已经快吓懵了。 那个行凶的青年,不就是北燕军前锋营主将,燕王麾下十三太保之一,战英。 这……这怎么可能? 武盛庸愣在当场,嘴唇发抖,刚才傲气全无。 一双膝盖微微发软,有种想坐地下的感觉。 战英身为前锋营主将,号称疾风将军,又是燕王义子,在军中地位很高。 怪不得一出手,就能把人打飞出去三五丈。 这还是手下留情了。 要不然以战英的拳头,一下就能将人打成肉沫。 关键是,对方怎么会在这里? 而且还动手打人。 武盛庸刚想说话,就见战英微微摇了摇头。 又见对方穿着普通百姓的服饰,知道恐怕有特殊任务。 武盛庸连忙挤出一丝笑意道:“恐怕是一场误会,都散了吧。 学子赶紧入学堂,都什么时辰了?” 一众护卫听傻了。 把执事请出来,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们刚想说话,被武盛庸一眼给瞪了回去。 大家只能低着头,嗫喏无语。 此时最吃惊的还是徐剑南。 他跳着脚喊道:“武执事,你什么意思? 我爹是刑部尚书,你连我都不管?” 武盛庸带着护卫们充耳不闻,仓皇溜走。 一边是六部之一的刑部尚书之子。 另一边是燕王义子,军中的疾风将军。 他哪个都惹不起,还不赶紧开溜? 林舒也感到奇怪,那护院执事怎么虎头蛇尾的,杀气腾腾而来,又夹着尾巴逃走。 不管怎么说,眼前危险倒是解除了。 他慢慢走到徐剑南跟前,不怀好意地笑了笑道:“徐公子,你还准备找谁?” “你不要过来呀!” 徐剑南吓得双臂抱在胸前,连连后退,一不小心摔个屁股蹲,坐在地下,一副受气包的样子,哪里还有刚刚打死人的霸气? 林舒上前,重重踢了他屁股一脚,然后蹲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凛然道:“以后再敢飞扬跋扈,欺压其他同窗,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你……我……” 徐剑南把满腔怒火全都压在心底。 他一个尚书之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普通农家子扇脸,简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只不过他见识到林舒的凶猛,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 要是眼前图嘴巴痛快,恐怕要挨一顿毒打。 反正以他老爹的地位,收拾眼前二人,比捏死两只蚂蚁还容易。 报仇也不急在这一时。 “行,我知道了,”徐剑南咬着牙道。 围观人群全都散去。 林舒进到书院,听了一天的课。 他发现这里《四书五经》倒是跟蓝星大体一样,但内容不全。 而且对那些古代经典的解释,都是乱七八糟,毫无章法可言。 据史料记载,《四书五经》都是几百年前,同一位先贤所着。 而且那位先贤,当时就留下了注解。 经过几百年演化,越解释越玄奥,越让人费解。 就连连后世的许多大儒都隐隐觉得,也许他们对经典的解释,已经剑走偏锋了。 但是,谁也不知道当初那位先贤的真正奥义,只能硬着头皮,用这些不靠谱的内容教授学子。 林舒严重怀疑,几百年前那位先贤,也是一位来自蓝星的穿越者。 而且还是个理科生,对经典不禁背不全,而且解读的驴唇不对马嘴。 他这一天,在昏昏沉沉中度过,也懒得人前显圣,指出不对的地方。 晚上放学回家。 战英已经先一步回到篱笆院。 “义母,今天世子打架了,”战英恭恭敬敬的对萧素素禀报。 “什么?打架?” 萧素素神色一凛。 她知道这个儿子素来胆小怕事。 即使碰到别人打架,也只会躲着走,绝不敢上前去看热闹。 战英说儿子打架,多半是被人打了。 她眼神凌厉的看向战英,厉声责问道:“本宫是怎么跟你说的? 让你保护世子。 为什么还有人能欺负他? 还有,这等大事,为何现在才来禀报?” 第8章 尊卑有别 战英看到萧素素的反应有些过激,知道对方是误会了,连忙道:“世子是把别人打了,没人欺负他啊。 而且世子一人,打到四五个人,自身毫发无伤。 故而末将未曾前来禀报。” “你说什么? 再说一遍?” 萧素素感觉不可思议。 儿子素来胆小怕事,还能一个人打四五个?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 战英道:“末将也觉得奇怪。 世子之前从未练过武。 可是今天,有人故意找茬。 他一个人就将对方仆从全都打趴下。 而且进攻很有章法,一看就是练过的。” “从来没人教过我儿武艺啊,”萧素素不由满头雾水。 但随即便欣然笑道:“不管如何,我儿能有如此勇气,也值得欣慰。 他将来,早晚都要统帅北燕军的。 之前本宫就觉得他太过于仁弱了。 身为一方主帅,身上没有点戾气,怎能服众? 如今好了,我儿终于露出獠牙。 等王爷回来,知道这件事,一定很高兴。” “那是自然,”战英道:“义父也颇为担心世子柔弱。” “等一下,你说今天有人故意找小舒茬?” 萧素素敏感的抓住重点,柳眉倒竖道:“是谁敢如此大胆,欺负到我儿子头上?” “刑部尚书徐有道之子,徐剑南。” 战英将今天看到的,详细叙述一遍。 萧素素听了,顿时勃然大怒,一字一顿的道:“刑部尚书,好大的官威啊。 身为北燕之臣,敢纵子行凶? 战英,你去敲打敲打他。 要是他脑袋不想要了,就直接给他摘掉。” 战英闪过一丝忧虑道:“义母,那徐有道身为刑部尚书,乃是文官序列。 末将是武将,恐怕还没法敲打他。” 北燕国文官与武将,乃是水火不相容的两个序列。 平常谁也看不起谁。 就算战英是高阶武将,也管不了文官。 这时,萧素素随手拿出一块黑色的腰牌,上面用篆书刻着“北林卫镇抚使”三个字。 “有这个就行了,”萧素素将腰牌递给战英。 北林卫,大体相当于蓝星明朝的锦衣卫。 直属于燕王统辖,有监视百官之责。 而且不用经过任何司法程序,就能直接将官员押入北林卫独立的监狱,诏狱。 只要进了诏狱,就没有能活着走出来的。 所以,北林卫就是燕王控制百官的眼线和鹰爪,令官员谈之变色。 而这块“镇抚使”的腰牌,为北林卫高级指挥官所佩戴。 恐怕北燕所有官员见了,无不吓得胆战心惊。 “多谢义母信任,”战英双手接过腰牌道:“末将用后,立即奉还。” “既然给了你,就没指望你还,带着吧,”萧素素淡淡的道。 这时,林舒从外面走了进来,“娘,我回来了。” “儿砸!” 萧素素立即切换成慈母的角色,捧着儿子的脸,狠狠亲了两口。 林舒尴尬的笑道:“阿英哥在呢。” “他在怕什么?” 萧素素道:“娘已经做好了饭。 阿英一起在这里吃?” “不了,不了,家里已经做好,告辞。” 战英连忙溜了出去。 萧素素一边摆上饭菜,一边说道:“听阿英说,你今天很威风,打了别人?” “娘,我出去打架,你好像一点也不生气。” “男孩子嘛,就应该野一点,打架算得了什么,你要是不敢打架,娘才看不起你。” “那我就放心了。” 林舒松一口气道:“不是我吹牛,那几个家伙根本就不抗揍。 像他们那样的,我能打十个。” “儿砸,你是不是跟谁学过武艺?”萧素素试探着问。 “就是看着别人打,自然而然就学会了。” 林舒无法解释,只好借着低头扒饭,赶紧岔开话题道:“听阿英哥说,还有人会练内家功。 那内家功是什么? 我看他一拳能把人打飞出去几丈远,威风的很。 他说,是跟爹出去的时候学的,难道爹也会内功?” “你爹不会,但娘知道有人会,你想不想学?”萧素素夹了一片藕片,放到林舒碗里。 “还真有内家功?”林舒感到吃惊。 萧素素笑着道:“当然有。 据说当今练习武艺,分为两种路子。 一种是练习筋骨皮,直到练的刀枪不入,铜墙铁壁一般。 那是外家功。 习练这种武艺之人,也叫做武夫。 但还有一种更高深的,以修炼内气为主。 练成之后,内气外放,千里之外取人首级,也不在话下。” “毙敌于千里之外,那不成神仙了?”林舒抿了抿嘴。 萧素素道:“或许有些夸张。 但百十步之外,凌空毙敌,这种本事却是有的。 只要你想学,娘正好认识一个习练内家功的师傅,到时候可以让他教你。” “太好了,”林舒兴奋的差点蹦起来。 他之前酷爱看网络修仙小说。 而且每看一章,必定投票打赏。 他觉得,这是基本道德问题。 毕竟作者码字也不容易,还要养家糊口。 要是看完不投票,那不是白嫖作者么?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体会近似于修仙的功法。 …… 徐剑南刚回到府中,便呼天抢地的哭喊了起来。 “爹啊,儿子被人打了。” “有个混蛋,当着众人的面,踢儿子的屁股。” “这打的哪是儿子的屁股,这明明是在打您的老脸啊。” 刑部尚书徐有道正在书房看书,听到儿子这般哭喊,推开房门怒骂道:“一派胡言。 干嚎什么? 滚进来! 前几天打死人,刚刚给你摆平。 你又出什么幺蛾子?” 徐有道年过四旬,身材修长,胡须修剪的异常整齐,有种不怒自威之感。 徐剑南赶忙灰溜溜的迈步进到书房,哭道:“儿子怼天发誓,都是真的。 那就是一个普普通通农家子,把儿子带的所有随从都打了。 您不信儿子,可以问他们。” 徐有道看儿子说得真切,心里已经信了几分。 他老来得子,宠爱有加。 就算知道儿子在外面胡作非为,但却装作看不见。 反正他作为刑部尚书,即使儿子闯了再大的祸,也能够摆平。 “你是说,一个普通农家子,敢当众踢你?” 徐有道养气工夫极好,就算心里再生气,脸上也不会表现出来,始终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好大的胆子,难道不知尊卑有别?” 徐有道淡淡的说道。 第9章 尚书教子 徐剑南见老爹一如既往地宠溺自己,于是便放下心来。 老爹身为刑部尚书,根本不用自己动手。 只需要动动嘴,便能让林舒和那个愣头青邻居灰飞烟灭。 “爹,那我等您消息。” 徐剑南规规矩矩地施了一礼,退出书房。 徐有道捋着胡须,心中盘算,该用什么方法,为儿子出这口气。 哪怕明知道儿子极有可能在仗势欺人。 但作为他的儿子,也轮不到两个寒门子弟教育。 必须让对方付出代价。 其实以他的身份,想要弄死几个平民百姓,真不比弄死两只蚂蚁困难多少。 他必须想出最毒辣的手段。 还不能引火烧身。 心里正在盘算的时候,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徐尚书,可是在琢磨为儿子报仇?” 徐有道猛地一回身,只见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的身后。 “战将军?为何不声不响,进我徐府?” 那人正是战英,冷笑一声道:“你不是要找打你儿子之人? 不用找了,就是战某做的。” “你……堂堂前锋营主将,为何对我儿下毒手?” 徐有道吃了一惊。 本以为跟儿子过不去的,只是普通百姓。 哪想到竟然是燕王义子,十三太保之一的战英。 如此一来,儿子这顿揍恐怕是白挨了。 毕竟战英有勇有谋,乃是燕王最为宠爱的义子之一,北燕军新生代将领的佼佼者。 就算是他这个刑部尚书见了,也得礼让三分。 还怎么给儿子报仇? 只不过固然如此,燕国文官序列和武将阵营,向来水火不容。 战英打了他徐有道的儿子,还不声不响地摸进府来,当面向他承认。 这已经不是普通事件,是在当面向他示威。 身为刑部尚书,岂能受此窝囊气? 徐有道凛然道:“我儿到底犯了什么错,能劳战将军出手教育?” “他欺压同窗,横行不法,战某路见不平,仗义出手。徐尚书教子无方,该当警惕。” “路见不平,仗义出手?” 徐有道仰天大笑道:“我儿若犯刑律,自有官府处罚,关于战将军何事? 阁下不过是军中将领。 徐某如何教子,还轮不到阁下说三道四。 今日你不请自来,擅闯徐府,徐某定要参上一本。 徐某掌管刑部,这书房内有多少机密文件,岂是谁都能来的?” 徐有道义正词严,据理力争,已然为战英罗织了罪名。 就算对方是军中武将又如何? 不过是个耿耿武夫而已。 他徐尚书也不是吃素的。 战英扫视了桌案一眼,冷笑道:“擅闯尚书书房,偷窥机密文件,好大的帽子。” 随即掏出“镇抚使”腰牌,亮在手中道:“将军战英,的确管辖不了六部尚书。 但战某有这个,可不可以?” “北林卫镇抚使?” 徐有道看到这块三指宽的黑牌,顿时像被迎头重击一样,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他可以不理会军中将领。 但北林卫身份特殊。 那是直属于燕王的眼线爪牙,行事狠辣无比。 所有官员无不谈之变色。 被北林卫盯上,轻则不明不白,命丧诏狱,重则抄家灭门,家破人亡。 就算六部尚书也不例外。 而战英能有这块腰牌,他丝毫不觉怀疑。 以对方受信任的程度,多半是燕王亲自赐予的。 他只觉得双腿发软,颤声道:“战……战将军,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得罪。 不知将军今日登门,可是要……传唤徐某? 徐某对王爷忠心,天地可鉴啊。 请将军宽限半个时辰,让徐某交代一下后事。” “不用了,”战英见把徐有道吓住,平静地收起腰牌道:“今日战某登门,只是要告诫一下徐尚书,要好好约束儿子。 不要让他再胡作非为,败坏徐尚书名声。” “就……就为这点事儿?” 徐有道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堂堂前锋营主将亲自出马,而且还有北林卫镇抚使的身份,只是让他管教儿子。 这多少有点杀鸡用牛刀之嫌。 “徐某一定对犬子严加管教,定不再让他胡作非为。” “既然如此,战某告辞!” 战英说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 走到门前的时候,突然回身道:“战某前来之事,不可让其他人知晓。 若不然,下次便不是告诫,而是邀请徐尚书进诏狱了。” “不敢,不敢,此事徐某烂肚子里,绝不会让他人知道。” 徐有道赶忙跟在后面赔笑。 战英走房顶离开。 徐有道过了一会儿,才觉得背后凉飕飕的,被冷汗湿了一大片。 “来人,把少爷叫来!” “是!” 不一会儿,徐剑南便得意扬扬地走了进来,“爹,你是不是想到惩治那两浑蛋的办法了? 不过是收拾两个平民百姓而已。 也不用专门把我叫来吧。” 他不以为意,随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梨子,咬了一口。 “啪!” 徐有道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到他的脸上。 他口中梨子喷了出去。 这一巴掌,把他彻底给打蒙了,脸颊火辣辣的发木,已经不像是自己的。 “爹,你干啥?为什么打我?” 徐剑南急道:“我刚刚回来,又没做什么错事。” “你还没做错事?” 徐有道气得七窍生烟道:“我们徐家,差点就毁在你手里,你还敢装无辜?” “我怎么了我?咱们徐家,家大业大,你又是刑部尚书,怎么就毁我手里了?” 徐剑南据理力争。 徐有道不能跟儿子明说,从旁边拿起顶门的木棍,怒道:“我打死你个败家子。 老夫送你去书院读书,你却飞扬跋扈,欺压同窗,老夫定不饶你。” “爹,您这是怎么了?” 徐剑南边逃,边辩驳道:“欺负同窗算什么? 上次就算打死了人,也没见你这么生气。 今天儿子是被人打了,回家又被你打。” “少废话,今天不让你长长记性,徐家早晚受你拖累。” 徐有道一棍子抽在儿子的腿上。 徐剑南没想到老爹真打,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紧接着,徐有道棍子雨点一般落了下来,把徐剑南打得左右翻滚,死去活来…… 第10章 世子磨刀石 徐剑南被老爹一顿暴揍,却揍得满头雾水。 不知道老爹抽了什么风。 问也不说。 他只好一瘸一拐地去找六王子告状,商量对策。 毕竟这事,就是因为招揽林舒引起的。 他坐马车,来到城外别院内。 六王子没见到,却见到了王子麾下谋士,邬思远。 此人也是西山书院的山长,面容清瘦,颌下留着山羊胡,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之感。 但此人足智多谋,代六王子掌管了许多事。 “徐公子,近日教坊司没有新鲜姑娘补充,日收锐减,六王子很不高兴,你得尽快。” 邬思远说道。 “前几日韩家那小姑娘,不刚刚送入教坊司?” 徐剑南斜着身子坐下道:“为了得那姑娘,我不止打死了他兄长,还烧死他一家五口。 那可是六条人命。 这事可不小,消停几日吧。” “王子只管要姑娘,不管几条人命。” 邬思远看了徐剑南一眼诧异道:“你这是怎么了?” “哎!一言难尽。” 徐剑南将所经历之事,细说一遍。 邬思远笑道:“这点小事,你也想劳烦六王子? 不过区区一个寒门子弟而已。 老夫明日便将他开除出书院。 也算为你报了仇。” “差点忘了,你邬先生是书院山长。” 徐剑南一拍脑门,随即摇了摇头道:“只不过,书院还有其他山长。 你能轻易开除学子?” 邬思远老神在在地道:“其他学子,或许不行。 但那林舒,老夫有把握。 当初在院试押题时,他便被吓晕倒。 平常读书,又愚笨至极,朽木不可雕。 这种学子,还留在书院做什么? 只会丢书院的名声,还不如早早赶回家去。” 徐剑南道:“你不是说,那两首诗词,是出自他之手?” “是有这传言,但回想一下,那么蠢笨之人,怎会做出惊才绝艳之诗词?多半是抄来的。” 邬思远道:“等老夫将他逐出书院,你再派人审问他,从何处抄来的诗词,不就行了?” “先生高见!”徐剑南眉开眼笑了起来,“桀桀桀桀桀桀……” …… 翌日。 林舒去书院不久,林镇北便回到了茅草房。 见到萧素素之后,他喝一口凉茶,眉飞色舞道:“此次出征,用了小舒之策,果然神效。 宁远城非但毫发无损,而且遇到游牧的匈奴人,砍了几千颗人头回来。 身高在车轮以上的男丁,全都杀了喂英。 还没长成的男童,全都阉割了,做杂役。 那匈奴王幸亏回军及时。 要不然本王定然率军,直捣龙城,把他祭天金人抢回来。” 林镇北轻描淡写地说着。 屠杀几千人,比杀几千头羊还轻松。 萧素素听到丈夫赞赏儿子,也很高兴,笑着道:“先别忙着夸小舒。 你没在这几天,他跟人打架了。” “儿子打架?” 林镇北丝毫不生气,反而兴奋道:“那可太好了。 本王一直担心小舒太过仁弱,将来无法撑起北燕军。 现在知道打架,说明还有几分血勇。” “岂止几分血勇,简直太勇了,”萧素素嘴角微翘道:“王爷知道儿子打的是谁么? 打的是刑部尚书徐有道之子。” 林镇北听了更兴奋,攥着拳头道:“好小子,身为一个平民之子,就敢打尚书的儿子。 这包天的胆子,随本王。 不愧是本王的种。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合我林氏门风。” 萧素素斜了一眼道:“难道林昭林密,不是王爷的种?” “别提那两个不成器的东西,”林镇北脸色一沉道,“本王没那样的窝囊废儿子。” 萧素素言有所指道:“可是老三老四老六他们,个个英明神武,心思活络,都不窝囊。” 林镇北在迎娶萧素素之前,已经有了六子二女。 其中有两个嫡子,四个庶子。 女儿一嫡一庶。 只不过娶了萧素素,并生下林舒之后,便把全部身心放在培养幼子身上,对其他子女也不怎么关心了。 见妻子言语似乎有怨气,林镇北笑着道:“老三老六他们,再英明神武有什么用? 还不是给小舒做磨刀石?” “磨刀石?” 萧素素满头雾水。 林镇北微微一笑,解释道:“一把剑胚,要经过千万次磨砺,才能成为锋利的宝剑。 小舒就像一柄剑胚,在将来成长之路上,必须要面对诸多磨刀石磨砺才行。 还有比老三老六他们,更合适做磨刀石之人么?” 萧素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为了培养儿子,丈夫比她考虑得更深。 这个时候,突然战英急匆匆地跑了进来:“义父,义母,不好了,据安插在书院眼线来报,今日世子一入书院,便受到刁难。 一个姓邬的山长,要将世子逐出书院。” “邬思远?”林镇北眼睛眯缝成一条线,冷笑道:“老六的人? 难道……老六已经觉察到什么? 若本王出手,必然会暴露身份。 十几年努力,便全部付诸东流。” 萧素素道:“现在培养小舒刚有起色,难道王爷真要眼睁睁看着他被赶出书院?” 林镇北一时难以决断道:“先静观其变再说。” …… 林舒今天刚刚进入书院,便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 许多人都在背后看着自己指指点点。 虽然自己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但也不至于所有人都崇拜吧。 直到他路过山长休息的房间。 邬思远站在滴水檐下,捋着胡须义正词严道:“林舒,难道没人通知你,你被开除了,赶紧回去吧。” 林舒听了,不由愣在当场。 原来不是因为自己英俊,而是自己被开除,所以成了焦点。 “邬山长,为什么?” 林舒气愤地道:“我又没违反书院院规,而且按时交束修,凭什么把我开除?” 邬思远道:“西山书院乃是官学,立院宗旨,是要选拔民间聪慧子弟,将其培养成才,为国所用。 你林舒是聪慧子弟么? 读书十年,连《四书五经》背都背不下来,更毋庸论注解释义。 前次考试,竟然给吓晕了。 像你这等榆木疙瘩脑袋,终你一生,也不会通过院视。 书院培养你做什么? 还不赶紧滚蛋,让出位置,让其他寒门子弟进来?” 邬思远说得有条有理,言之凿凿。 好像开除林舒,乃是天经地义,正义凛然。 但林舒看到徐剑南在人群中不怀好意的嘲笑,心里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他从来没听说过,书院因为成绩不好开除过人。 邬思远今天针对他,多半跟徐剑南有关。 林舒大声道:“谁说我背不过《四书五经》,不知道注解释义? 只不过山长教授的注释,根本就驴唇不对马嘴。 我不屑于背而已。” 第11章 注经释文 林舒的话,如同在平静的湖水中,扔进一块大石头,立即引起轩然大波。 “你说什么?” 邬思远气得鼻子都歪了,愤然道:“你说本山长所教授注解释义,驴唇不对马嘴? 简直荒唐可笑。 你小子在书院十年,到现在连《四书五经》都背不下来,上次院内考试,你被吓晕,交了白卷。 如今还责怪本山长所教授不对。 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 此时周边已经围了许多人。 不止有院内学子,还有其他山长。 大家都觉得,林舒说话太过分了。 纷纷在背后窃窃私语,指责他。 “明明是他自己蠢笨,什么都学不会,还怪山长教得不行。” “这种人,就是吃饱了骂厨子,念完经打和尚,学完学问骂山长,属于忘恩负义,离经叛道。” “邬山长也是北燕有名的儒生,区区一个学子,连童生试都没通过,竟敢质疑山长,那不是勇气,那是狂妄。” “他大概是太想通过院试,得了癔症吧。” 邬思远见所有舆论都在自己一边,于是决定现场拷问林舒几句。 让这小子当场出丑,既让其心服口服,同时也算给徐剑南报仇了。 他双手虚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道:“你说本山长对注解,驴唇不对马嘴。 本山长且问你,‘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何解?” 这是四书里面《大学》的一句话。 其实,大乾朝和蓝星古代所有儒生一样。 他们所毕生追求,便是对《大学》《中庸》《尚书》《礼记》《春秋》等儒家经典进行注解。 只因那些经典太过于凝练。 大儒们必须用一生去钻研,并进行注解,才能让后世年轻学子学习。 所谓皓首穷经,便是如此。 但林舒早已经意识到,大乾所流传的四书五经,乃是残本,根本就不全。 所以导致注释,也牵强附会,文不对题。 既然现在邬思远已经把脸伸过来,他也不介意狠狠扇两巴掌。 他清了清嗓子道:“‘大学’二字,通行的注解就是‘博学’。 ‘道’,则是取其字面意义,道路。 连起来意思就是,获得博学之道路,在于明白正大光明之品德。 在于亲近爱抚民众,在于达到道德修养之最高境界。” 在场众人听了林舒的话,不由微微一愣。 他竟然答上来了。 这几句对大学的注解,正是西山书院平常教授的通行文本。 几乎所有人,都能只字不差地背诵。 即使不理解,也要先能背诵再说。 林舒如今对答如流,毫无差错,也不像是连四书原文都背不过之人呐。 邬思远哼了一声道:“你所答,跟本山长所教倒也不差。 但你为何诋毁本山长,驴唇不对马嘴? 这简直就是侮辱师长,大逆不道。” “这注解本来就是错的。” 林舒大声道:“获得博学之道路,跟正大光明之品德,跟亲近爱抚民众,有什么关系? 大家难道不觉得,这几句话读起来拗口,前言不搭后语么?” “放肆!” 邬思远厉声道:“这大学注解,出自大儒郑之玄前辈之手。 到如今‘郑学’已成为儒学之中的显学。 你区区一个学子,竟然质疑郑老夫子之言论?” “郑老夫子放个屁,你都觉得是香的,是不是?” 林舒一句话,把邬思远的肺给气炸了,大声吩咐道:“武盛庸,把这粗俗卑劣之徒打出去。” 武盛庸早就等在旁边,只等邬思远一句话。 他刚要动手,林舒道:“等我说完几句话,大家若觉得没有道理,我自己会走。 郑老夫子是人非神,只要是人,便有偏颇之处。 那‘大学’二字,根本就不是‘博学’,而是相对于小学的‘大人之学’。 ‘道’也不是道路,可引申为宗旨、规律、原则等。 整句话连起来,大人之学的宗旨,在于弘扬光明正大的品德,学习和应用于生活,使人达到最完善的境界。 如此解释起来,岂不通顺多了?” 在场几位山长听完这番言论,脸上俱都流露出凝重之色。 就连邬思远也仰着头,仔细回思林舒之言。 之前大家屈从于郑老夫子的注解,虽然觉得深奥难懂,但威慑于郑老的权威,没人敢质疑。 他们还以为,也许儒学的奥妙之处就在这里,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懂。 要是看不懂,说明下的功夫还不够。 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还需更加努力。 可是现在听林舒的另一番解读,好像瞬间就通了。 即使回看原文,好像也不再深奥。 “你说……大学二字,便是字面之意?” 在这个时候,从人群后面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众学子闪开身,只见满头白发,仙风道骨的院长宋审言,不知何时竟然站在了后面。 宋审言身着儒生袍,头戴儒生帽,中等身材,不怒自威。 他乃是北燕数一数二的大儒,曾做过北燕国子监祭酒,德高望重,桃李满天下。 他的到来,所有人,包括山长,全都低头行礼。 宋审言不理睬别人,径直来到林舒跟前,平静地道:“你说郑老夫子注解有误,可有其他根据? 对经文注解,见仁见智。 就算你提出新注解,那也是你自由。 但不能就此推断,郑老夫子言论就是错的。” 宋审言说话不疾不徐,却自带一种威慑力。 邬思远急道:“院长,您甭听这小孩童一派胡言。 他前几日因为惧怕考试,还晕倒了。 如今竟然能对经文注解,简直闻所未闻。 想来他不过是害怕被开除,故而危言耸听,大言不惭罢了。 武盛庸,赶紧把他赶出去!” 宋审言举起右手,制止了武盛庸的粗暴,反而对林舒缓缓道:“不管如何,你方才对‘大学之道’那几句注解,倒是也有几分新意。 但你这个年龄,就想注经释文,未免不自量力了些。 若每一个学子,都质疑山长所教,这书院如何能开得下去? 所以回去反省几日,对你也并非坏事。” 林舒见院长也要赶自己走,连忙道:“院长,我不是质疑郑老夫子注解。 我是说,咱们大乾流传的《四书五经》都是错的。” 第12章 开山祖师 林舒这一句话,更像滚油里泼了一瓢凉水。 连锅都炸了。 整个天下所有儒生,从老到少所研读的都是《四书五经》。 有许多儒生一辈子,只研究一部儒家经典,这还研究不透。 林舒却来一句,那些经典都是错的。 这相当于把整个儒家的祖坟给刨了。 宋审言就算养气功夫极深,但也忍不住脸色微变,左手捂住胸口。 “爷爷,您别生气。” “别跟这狂妄之徒一般见识。” 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孩儿,赶忙扶住宋审言,往其口中塞了一粒药丸,然后狠狠瞪了林舒一眼。 躲在人群中的徐剑南,见林舒把院长都气成这个样子,当即得意扬扬地煽动道:“这家伙竟然连儒家经典都质疑,果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种人,根本算不上儒门子弟。 还跟他多废话什么? 赶紧把他打出去。” 其他人也都义愤填膺,高声怒骂。 “滚出书院!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没想到西山书院教你十年,却教出来个离经叛道的叛徒。” “让你滚已经是客气,要不然,少不了一顿好打。” 林舒见惹起了大家的众怒,心里不由一阵冷笑。 这个时代的四书五经,的确就是缺章少句,文本不全。 他有心来给大家补全,竟然不被理解。 他索性拿起一块炭笔,在地上写起来。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 他刚开始书写,其他人还要强行制止。 但宋审言摆了摆手,喝退所有人,看看林舒到底要干什么。 随着林舒继续书写下去,学子们不自由自主地读了起来。 《大学》之中,有大量这种连贯的排比句。 读起来朗朗上口,而且前后有极强的逻辑。 在大乾经典通行本中,这些句子有许多缺失之处。 譬如“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正**。” 中间的“修身,齐家”便缺失了,读起来难免会突兀,有种跳脱之感。 可是如今林舒将原文写出来,治其国、齐其家、修其身、正其心……一个字也不缺。 如此连贯下去,就算普通学子读来,也觉得通顺了许多。 “这……他所写的是《大学》?为什么多了好多字?” “多了这些字,好像更容易懂了些,难道这才是《大学》本来的原文?”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若这是原文,那咱们数百年来薪火传承的,又是什么?” 邬思远低声对宋审言道:“院长,此子恶意篡改儒家经典,其心可诛。 应立即将此子抓起来,扭送官府。” “抓起来?他犯了何罪?” 宋审言此时已经站到林舒身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内容。 他眼睛已经被这些字迹吸引,再也拔不出来。 作为一个熟读儒家经典的大儒,他不是不知道所学典籍中的突兀之处。 他也曾经怀疑过,是否在中间传承过程中,内容有所缺失。 导致现在读起来,语句不通顺连贯。 可是又有几百年前那位先贤的手稿传世,让他不得不坚信,《大学》就是这个样子。 如今林舒所重新书写的《大学》,似乎在一面黑洞洞的墙上,突然打开了一扇窗。 有种拨云见日,茅塞顿开的感觉。 他不解地自言自语道:“格物、致知,为何会出现? 哪里来的正心、诚意?” 林舒写了几百字,感觉有些累了,站起来活动一下酸疼的腰,顺便解释道:“明德、新民、止于至善,乃是儒家所谓‘三纲’。 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乃是‘八目’。 总揽《四书五经》,儒家的全部学说,都是循着这三纲八目而展开。 抓住这三纲八目,就等于抓住了一把打开儒学大门的钥匙。” 宋审言像是痴呆了一样,抬头看着天空半晌,重重点头道:“老夫读书六十余载,今日方知,原来所读,都是有疏漏的。 融合‘三纲八目’,才能成为完整的《四书五经》。 不知小友,师从何人?” 听了宋审言这句话,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舒只是书院一个吊车尾的学子,连考试都会被吓晕。 而宋审言却是院长,前国子监祭酒,北燕数一数二的大儒。 可如今对林舒竟然以小友相称。 这简直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邬思远急道:“院长,您不能受这小子妖言蛊惑,乱了方寸。 他所书写内容,与数百年来传承大相径庭,不可相信。” 宋审言却是冷笑了一下道:“数百年来传承,难道就一定是对的? 此子若能将《四书五经》重新编译,完全可以开辟新儒学。 到时新旧儒学可以争论一下,到底谁才是正宗儒学。” “院长……” “不要再说了,有生之年,能看到不一样的四书五经,余愿足矣。” 宋审言不再搭理邬思远,反而谦卑的对林舒的道:“小友可愿,将心中所记之经典默写出来,借老夫一观?” “当然可以,”林舒笑道:“不知我要是写出来,能不能通过院试,成为秀才。” 宋审言正色道:“以小友之才,可开宗立派,为新儒学开山之祖。 那区区童子试,又算得了什么?” 林舒没想到宋院长对自己评价这么高,谦虚道:“我有自知之明,做不做开山之祖不重要。 还是先通过童子试再说。 我把那些经典默写出来,院长可要包我考过。” 这个时代的科举,也跟蓝星古代相同。 分为院试、乡试、会试和殿试四个等级。 其中最初等的院试,合格后取得生员资格,称为秀才,由北燕学正(官职名),深入各县,亲自选拔。 林舒想要踏入仕途,改善贫穷现状,通过学正选拔,走科举之路是不二之选。 宋审言拍着胸脯道:“小友放心,咱们燕国学正,九成以上都是老夫学生。 一个月之后的院试,包在老夫身上便是。” 林舒闻言大喜,有了宋夫子的保证,秀才就有着落了。 第13章 儿子换了人 有了院长宋审言的认可,邬思远自然不敢再为难林舒。 徐剑南一时间也哑了火。 看来把林舒赶出书院,已经不可能。 只能另想其他办法对付他。 可是此时,林舒却不想放过徐大少。 待人群逐渐散去之后,林舒主动走到徐剑南跟前,皮笑肉不笑的道:“徐公子,今天这件事,是不是你在后面搞鬼?” 徐剑南吓得不由自主倒退两步。 他老爹刚刚严令,禁止他欺负同窗,到如今屁股还是火辣辣的疼。 “今天这事跟本公子有什么关系? 没有证据的事,不要瞎说。” 徐剑南急道。 “证据,我自然会找到!” 林舒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臂,冷声逼问道:“实话告诉我,你打死韩学子,是不是另有隐情? 并非因为他挡你路那么简单?” 林舒之前在部队时,自学过《刑侦心理学》和《讯问学》等书籍。 书中专门介绍刑侦人员,在审讯时需要用到的技巧。 这项技能,他在境外秘密作战中也常常用到,百试不爽。 如今他把这本事用到了徐剑南身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现在看来,他跟徐剑南梁子是结下了。 将其暴揍一顿,已经解决不了问题。 必须把对方弄得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才能一了百了。 其实这也不难。 毕竟对方横行不法,黑料一抓一大把。 只要将对方刚刚打死人之事坐实。 然后将材料交到御史台,就能借御史言官之手,除去这一祸害。 而且,他前世作为一个军人,心中不乏正义感。 趁此机会,为那枉死的韩姓同窗报仇,心里也能平衡些。 徐剑南想要甩开林舒的手,急切道:“你干什么?动手动脚的,有没有点礼貌?” 他没有直面回答问题,在顾左右而言他。 林舒继续逼道:“听说,那韩学子有个妹妹,长得貌美如花,你是不是看上了他的妹子?” “胡说八道,老子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徐剑南咆哮起来。 可他越是激动,越说明他心虚。 同时也说明林舒问到了点子上,“徐家失火,烧死一家五口,是不是你干的?” “徐家要告状,所以你便杀人灭口,是不是?” “胡说,胡说,你这是栽赃!本公子轻饶不了你!” 徐剑南已经疯狂了,歇斯底里地大声吼叫,用力挣扎。 但眼神却不敢跟林舒对视。 林舒放开手,几乎百分百确定,韩家失火案,就是徐剑南干的。 而之所以将一家灭门,必定跟那位姿色不俗的韩小妹有关。 只不过这些,都需要证据去坐实。 …… 茅草屋内,林镇北跟萧素素,正在着急地等待结果。 若山长邬思远,强行将林舒逐出书院,林镇北便只能冒着暴露身份的风险,直接派人杀了邬思远。 可那样极有可能暴露身份。 在培养儿子的关键时刻,身份暴露,前面十几年的心血,便付诸东流了。 可不如此,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开除。 正在这个时候,战英急匆匆跑了进来,大口喘着粗气道:“义父,义母……怪事了……” 林镇北见对方说不出话来,急得直想差点踢人,“到底什么怪事? 小舒真的被赶出书院? 事到如今,就算暴露身份,也要痛下杀手了。” 林镇北料到,儿子不可能对抗得了山长。 于是咬牙攥着拳头,暗下定决心。 萧素素道:“实在不行,就派北林卫出手,暗中处死邬思远。 那样动静或许小一些,小舒也不会怀疑。” 林镇北皱眉道:“那邬思远是老六的人,要是不明不白被北林卫处死,老六也会怀疑。” “那怎么办?”萧素素秀眉微蹙道:“难道真让小舒没书读?” 战英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诧异道:“义父义母,谁说世子没书读? 世子没被书院开除啊。” “你说什么? 没被开除?” 林镇北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邬思远身为山长,刻意刁难,我儿如何能逃过一劫?” 战英道:“那些儒家微言大义,末将驽钝,也听不明白。” “只不过世子当场痛骂邬思远,说他所教授儒家经典注解,驴唇不对马嘴。” “奇怪的是,世子一番言论,竟然将邬思远驳斥的哑口无言。” “后来还得到院长宋审言支持,被宋院长大加赞赏。” 听了战英之言,林镇北夫妇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瞪大眼睛,面面相觑,呆若木鸡,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的眼神。 过了良久,林镇北才缓过神来,满头雾水问道:“你说都是真的? 小舒痛骂了邬思远,还将其驳斥的哑口无言? 据我所知,那邬思远也是翰林出身,颇有些学问。 小舒能驳倒他?” “千真万确啊义父,”战英道:“书院里安插的眼线,的确是这样报来的。 而且连宋审言都对世子赞赏有加,说一个月之后的院试,已经十拿九稳。” 林镇北道:“宋审言乃我北燕第一大儒,德高望重,学富五车,小舒能得到他的认可,可真不容易。” 林镇北虽然那还是觉得不敢相信。 但料想眼线也不敢说谎。 只能猜想儿子,定然又做出了惊人之举。 他哈哈笑道:“宋审言,总算是识货之人。” 战英见状,欲言又止。 十几年前,宋审言还做国子监祭酒。 当时因为一篇文章,得罪燕王,判了大不敬之罪,全家被流放。 后来是诸多同僚求情,方才留在西山书院教书。 可是现在燕王,好像并不生宋审言的气。 只不过这些疑惑,他不敢问出口。 他再无禀报之事,便退了出去。 萧素素欣喜道:“之前还担心,小舒无法完成科举考试,文不成武不就。 没想到现在他,不止作诗填词,文采斐然。 连儒家之学也有这等造诣。 宋审言这等硕儒都赞赏他,何其不易。” 林镇北捏着下巴沉吟道:“夫人,你有没有觉得,自从小舒晕倒之后,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突然变得文韬武略,无一不精。 而且听战英说,他还懂拳脚。 那可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 “你什么意思?” 萧素素恼怒道:“你难道怀疑自己儿子换了人? 他是我生的,我能连自己儿子都不认得?” 林镇北道:“本王不是不认得儿子。 只不过他最近变化太大了,让本王不得不怀疑。 咱们儿子屁股上有颗痣。 等他回来洗澡之时,咱们偷看一下,还有没有。” “简直是荒唐,”萧素素生气道:“天底下岂有长相如此相像之人? 就算长相一模一样,但儿子跟咱们言语,一如往常,并无错漏。 若是换人了,咱们岂能看不出来?” 林镇北苦笑了一下道:“本王也觉得这想法有些荒唐。 但偷看一下,总不会有坏处吧。” 第14章 北林卫密探 林舒散学,从书院步行回家。 快要到村口的时候,突然有两个身穿官服的差役拦住了他。 差役拿出一张纸,上面用毛笔画着一个年轻女子的形象,问道:“见过这个人么?” 林舒看了看。 虽然画像比较简陋,但看得出来,那画像上之人十分美貌。 林舒摇了摇头道:“没见过。” 差役道:“这是官府逃犯,若是遇见,马上报官。 若是窝藏,与案犯同罪。” 林舒好奇地问道:“这样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犯了什么大事?” “你少管,”差役粗暴地道,“见到之后,马上上报便是。” “这个罪犯叫什么名字?” “韩妙云!” 两个差役大摇大摆地走了。 姓韩? 难道是韩学子的妹妹? 林舒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但随即又摇了摇头,觉得有些可笑。 那韩学子的妹妹,不是已经在大火中被烧死了? 怎么会成了逃犯? 他抛弃这不靠谱的念头。 回到茅草屋,见到几天不见的老爹,倒也亲切。 林镇北道:“一路跑回来,累了吧。 你娘已经给你烧好了热水,洗个澡,然后吃饭。” 林舒饥肠辘辘道:“饿死了,先吃饭。” 林镇北坚持道:“先去洗澡,要不然没饭吃。” 林舒不知道老爹又抽什么风。 但是看到对方砂锅大的拳头,只能妥协。 娘亲已经烧好了热水,倒进柴房的木桶里。 林舒来到柴房,关好门,脱了衣服。 用水瓢舀水冲洗。 突然,听到身后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猛地一回头,只见柴门缝里,露出两只眼睛。 “什么人?” 林舒大怒。 自己又不是美女。 哪个变态,竟然偷看自己洗澡。 随着他一声大喊,木门扑通一声,被推倒了。 林镇北萧素素夫妇,尴尬地站在门前。 “爹,娘,你们干什么?” 林舒赶忙拿衣服围在腰间。 林镇北萧素素已经看清楚,儿子右臀上有磕醒目的朱砂痣。 这颗痣,连儿子本人都不知道,只有他们夫妇晓得。 所以,也就排除了其他人冒充的可能。 想想也是可笑。 天底下怎么可能有如此相像之人,连亲生父母都分辨不出来。 林镇北干笑了笑道:“你我是父子,就算同浴又如何,看看怎么了?” 萧素素也没好气地道:“你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 老娘什么没见过,你倒害羞了?” “你们懂不懂隐私?” 林舒感到无语。 林镇北萧素素一溜烟地跑了。 林舒他这才重新关上门,洗完澡,然后去吃饭。 晚饭是娘亲亲手所做,做得非常可口。 吃完晚饭后,林镇北突然问道:“听战英说,你在书院跟人起了争执?” “是,那人叫徐剑南,是咱们北燕刑部尚书徐有道的儿子。” 林舒说完,本来以为老爹会大吃一惊,再把他揍一顿。 毕竟一个平民百姓的儿子,去招惹尚书之子,简直是自己找死。 说不定还给家族带来麻烦。 没想到,老爹听完却很平静,淡淡地道:“有什么事就去找战英。 本……我当年带他走南闯北,像亲儿子一样,让他长了不少见识。 他一定能帮你。” “好。”林舒点了点头。 趁着天还没黑透,他来到隔壁战英的茅草屋。 战英无父无母,孤身一人。 但是家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桌凳上一尘不染。 “小舒,快来坐。”战英很热情。 “阿英哥,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有秘密身份?”林舒劈头便问。 战英愣了愣神:“为什么这么问?” “一个普通农家青年,怎么会内家功夫?” 林舒疑惑道:“而且你那天打了书院护卫,什么事都没有。 连护院执事见了你,都很害怕的样子。”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战英没想到林舒观察得这么仔细,于是神秘兮兮地说道:“你猜得没错,其实,我早已加入北林卫,成为他们的密探。” “难怪,”林舒道,“看来我爹让我来找你,是找对人了。” “林大叔让你来的?” “是啊。” “有什么事,你就说吧,只要我能做到,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战英拍着胸脯,正义凛然道。 林舒想了想道:“我跟徐剑南有过节,你已经知道了。 今天他又找山长来刁难我,看来不除掉他是不行了。” “你想杀了他?”战英道,“他虽然是刑部尚书的儿子,有点棘手,但也不是不行。” “我是想杀他,但我会用正大光明的手段,绝不会用暗杀。” “什么正大光明手段?” “那徐剑南作恶多端,死有余辜,杀他十次都不多,只是我知道的,便有韩家灭门案。” 林舒将自己猜测的韩家灭门之事,详细叙述一遍,然后看着战英道:“你既然是北林卫密探,要是证据坐实,能不能将徐剑南绳之以法?” “当然能,”战英道,“他老爹就算是刑部尚书,但我们北林卫直属燕王管辖,跟六部无关。 只要有真凭实据,然后报上去,那姓徐的就死定了。 可你说的那些都是猜测,不能作为证据。” “所以我便来找你嘛,”林舒道,“要想拿到真凭实据,倒也不难。 他做出这等颠倒黑白,草菅人命之事,定然漏洞百出。 只要找到一个漏洞,顺藤摸瓜查下去,就能拿到证据。” “我怎么没看出来,哪里有漏洞?” 战英是个武将,对探案不怎么擅长。 林舒道:“咱们先去找到燕京府衙的仵作。 这么多人非正常死亡,一定会经过仵作验尸。 先看看从仵作那里,能不能找到线索。 之前我还担心,怎样能让仵作讲出实情。 既然你是北林卫密探,那就好办了,可以直接逼问。” “审问的事交给我,”战英拍着胸脯道,“我们北林卫最善于刑讯逼供,千刀万剐之下,没有撬不开的嘴。” “靠谱,”林舒翘起大拇指道,“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是书院旬假。 林舒便约了战英,一起去见燕京府仵作独孤阳。 他们一路打听,来到一座远离村落的宅院。 整座宅子孤零零立在旷野里。 大门都是黑色的,看起来令人有些头皮发麻。 第15章 到手的功劳 “独孤仵作在么?” 林舒喊了一声,没人答应,于是推门进院,顿时闻到一股浓浓的中草药味。 有个披头散发之人,坐在厅堂中央,用砂锅熬着中药,头也不太抬地沙哑着嗓子道:“我就是独孤阳,你们有什么事? 我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身上阴气重。 还是离远些说话得好。” 林舒看到这人,心里不由打了个突儿:“请问前几日,西山书院一位韩姓学子枉死,可是阁下验得尸?” 独孤阳冷冷的道:“是我,怎么了?” “他是否被人活活打死的?”林舒问。 “你们是谁?” 独孤阳翻了翻白眼道:“独孤某身为仵作,验尸只对官府负责,旁人无权多问。” “北林卫办案!”战英凛然说道。 独孤阳斜眼看了看,一瘸一拐的去拾柴火道:“独孤某受雇于燕京府衙,验尸单只能交给府衙差役。 你们要是想看,直接去府衙就行,不用前来问我。” “我偏要问你!” 战英说着,亮出一条麻绳。 他手一抖,麻绳像一条灵蛇一样,在独孤阳脖颈上绕一圈。 随即将绳头随手扔过树杈,用力一扯。 独孤阳的身躯便被吊到半空中,双脚猛蹬,无处借力。 麻绳勒紧脖子,让他脸色涨得通红,眼珠突出,快要喘不过气。 战英好整以暇的抱着胳膊,冷笑道:“要想说,就点点头。 要是不想说,就直接吊死在这里。” 林舒不由对战英挑了挑大拇指。 北林卫办案就是霸气。 即使弄死人也没事。 独孤阳坚持了不过十几个呼吸,便挺不住了,连连点头。 战英踢了一个长条凳过去,让他双脚有了落脚之地,终于能喘过气来。 “那学子的尸首是我验的,”独孤阳大口喘着粗气道,“他叫韩处端,死于心疾。 身外虽有多处跌打损伤,但不致命。” 林舒愤然怒道:“怪不得那高官子弟能脱罪,原来你是如此验的尸?” “徐家给你送了多少好处?或者徐家威胁过你?” “所以让你颠倒黑白,是非不分。” “韩学子明明是被活活打死,到你这里,却成了心疾而死,如此凶手便可以逍遥法外。” “你身为仵作,不应该替死者说话,还原事件真相,替冤死者申冤?” “而如今你却掩盖真相,替凶手包庇,到底是何道理?” 战英抬脚佯装重新踢飞板凳,厉声道:“我们想听实话。” 独孤阳连忙道:“我对天发誓,那韩姓学子的确死于心疾,他身上都是皮外伤,不足以致命。 若我有半句虚言,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林舒见对方言之凿凿,一时之间也难辨真假。 从他研读《讯问学》的经验来看,对方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难道韩学子真的死于心疾? 他继续问道:“那韩氏一门五口惨案,是否也是你验的尸?” 独孤阳愣了愣神,看着凶神恶煞的战英,叹口气道:“好吧,我说。 其实那五具尸首,中间才有猫腻。 按照户籍,那草屋之中,本来有韩处端六十岁之祖父,四十岁的父母,十六岁的妹妹,八岁的弟弟,共五口人。 而现场,也的确找到五具已经烧成焦炭的尸体。 其中祖父、父母、弟弟,四具尸首都对得上。 可是那具十六岁妹妹之尸,在下验来,根本就是个男人之尸。 而且骨质已然粉化,至少已经死一个多月了。” 林舒不由吃了一惊,“这么说,那死者根本不是韩小妹?” “定然不是,”独孤阳道,“我独孤氏世代仵作,不会连男女都验不出来的。 只是府衙的衙役,非要逼我写成韩氏女子。 我人微言轻,不敢不从,只能照写。” 林舒心中微动。 这么说来,那韩小妹大概率根本就没有死。 只不过是用一具假尸首偷梁换柱,给换了出来。 而这件事,跟县衙的衙役绝脱不了干系。 “那韩小妹叫什么名字?”林舒问。 “韩妙云!”独孤阳答道。 林舒听到这个名字,心里更是雪亮。 之前衙役搜查的女子,不就是韩妙云? 独孤阳急切地想要撇清关系,并且准备立功,大声道:“我做这些,都是衙役逼我的。 这里面一定有隐情。 韩家失火前几天,刚刚下过一场大雨,按说不可能着火的。 而且在火灾现场,我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那是引火用的硫磺燃烧留下来的。 现场那么多疑点,只可惜,衙役不让我多说。” 战英把林舒拉到一旁,小声道:“看来你判断没错。 韩氏一门被杀案,多半就是徐剑南所为。 有这仵作为人证,剩下交给北林卫去查就可以了。 相信以北林卫的手段,一定能查个水落石出,并把徐剑南绳之以法。” 林舒只要能除去徐剑南就行,于是点点头道:“那好吧。 对了阿英哥,你刚才那一句‘北林卫办案’可真帅。” “帅么?”战英凝神问。 “帅!”林舒肯定地答道,“尤其侧颜,更帅!” “这样?这样?” 战英连调了好几个角度。 最后由林舒确定,找到一个最完美的角度,形成侧颜杀。 林舒还从未见过如此爱装之人,说道:“阿英哥,你先别忙着耍帅,我有事求你。” “你说。” “你能不能跟组织说说,让我也入北林卫,成为密探。” “你?” 战英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上报一下,看看上面怎么说。” “多谢阿英哥,”林舒道,“你就跟上面说,我会探案,还会询问供词,总之能帮他们很多忙。” “知道了,你放心吧。” 战英满口答应,然后捆上独孤阳,让林舒先回家。 他自己带着人证,去往北林卫官衙。 没想到这次陪着林舒出来,还能为北林卫立下功劳。 最近北林卫办事不利,正大难临头。 事情的起因,还是因为前一段时间的匈奴偷袭宁远。 其实北林卫的职责,并非仅仅监察百官。 连敌情搜集,捉拿密谍,暗杀敌营高官,也是他们的职责。 可直到匈奴大军快兵临城下,北林卫才探听到,连黄花菜都凉了。 若非林舒献上围魏救赵之策,宁远城大概早就丢了。 因此北林卫指挥使王轻侯,被燕王骂得狗血淋头,整天躲着不敢去见燕王。 如今战英献上这件凭空而来的大案,也能让王指挥使稍稍抬一抬头了。 第16章 事件真相 战英带着独孤阳来到北林卫官衙。 衙署门前虽然街面宽阔,但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北燕上到百官,下到平民百姓,都视此地为阎罗殿,平常没人敢来。 战英带着独孤阳来到官衙门前。 有守门的卫士拦住他,冷声道:“将军请留步。 此地乃北林卫,并非将军军营。 若想入内,需要通禀报备。” 战英拿出镇抚使的牌子,在卫士面前晃了晃。 卫士吃了一惊,连忙后退两步,躬身道:“请!” 战英进到官衙,见到指挥使王轻侯。 对方四十多岁,身材不高,但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像是能看穿别人心灵。 只不过此时王轻侯正走背字,神情有些困顿。 他不悦的看着战英道:“将军来此,有何公干?” “我来给你送功劳来了。”战英指了指外面独孤阳。 王轻侯冷笑一下,不相信道:“你是大燕武将,给我送什么功劳?” “不相信?” 战英便将知道的详细说了一遍,然后道:“刑部尚书之子,横行不法,在王爷眼皮底下,弄出六条人命。 燕京府衙上下,纵容包庇,助其脱罪。 王大人查清案情,上报王爷,难道不是大功一件?” “你说都是真的?” 王轻侯眼睛顿时亮了,上前两步道:“你莫不是在说笑?” 战英笑道:“我连人证都给你带来了,只等你自己去查。” 王轻侯将信将疑,拍了拍手,叫过来一个亲信道:“把人带下去,我亲自审问。 战将军,请先在这里喝茶。 我这里有上等好茶,您随便喝。” 说着,王轻侯急匆匆走了出去。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他才回来道:“都弄清楚了。 我已派人把那五具尸首都挖出来。 果然没有发现少女尸骨,而是多了一副男人尸骨。 说明独孤阳所验没错。” 战英问道:“我都给你把证人带过来了。 一个时辰过去,你就挖了个坟?” “你以为我们北林卫都是吃素的?” 王轻侯冷笑一下道:“案情也已经调查清楚。 那韩家家长韩忠富,平常爱好赌博。 前几天在赌坊玩钱,被徐尚书之子徐剑南设套,输光了所有的钱。 最后在徐剑南诱使下,把女儿做赌注押上赌桌,结果又输了。 徐剑南便将韩氏之女韩妙云抢过来,卖入教坊司。 韩氏长子韩处端,不甘心妹妹被抢,前去找徐剑南理论。 结果被暴打一顿,心疾发作,当场死亡。 韩忠富失去儿女,想要上告闹事。 徐剑南派人,趁夜点燃韩家草房,并且扔进一具从坟地挖出的尸首,以造成徐妙云已经被烧死之假象。 这件事本来做得天衣无缝。 没想到战将军有勇有谋,竟然将隐秘揭开,让真相重见天日。” 战英斜着身子,侧颜对着王轻侯道:“不用夸我。 大人是否准备将此事报知王爷。” “当然,”王轻侯道:“但毕竟涉及刑部尚书王大人,还有燕京府一众官员。 何去何从,还需王爷定夺。 不管如何,这都是大功一件。 我上报时,自不会隐瞒将军功劳。” …… 接下来,王轻侯赶紧主动去王府见燕王。 这些日子,他一直躲着燕王,唯恐王爷再把他叫过去臭骂。 今日总算敢主动求见。 来到王府书房,见到身穿蟒袍的林镇北,他顿时像小媳妇见公婆一样老实。 “什么事?”林镇北斜了对方一眼,余气未消。 “王爷,卑职有大事禀报。” 王轻侯将查到的内容,详细叙说一遍。 “什么?” 林镇北听完汇报之后,不由勃然大怒,一拍桌案道:“在燕京,在本王眼皮底下,竟然发生如此大案? 好他一个刑部尚书,掌管燕国刑律,却知法犯法,纵子行凶。 还有他燕京府尹,助纣为虐,胡作非为。 这就是我燕国官员行径? 嗯,你王轻侯这次还不错,能将此案揭开,不至于尘封下去,此次当奖。” 王轻侯听到王爷夸奖,顿时舒了一口气,知道王爷原谅了自己,上次失误之事,总算过关了。 他连忙道:“卑职不敢,不过此案乃是战英将军首先发现,并将人证带来。 所以卑职才能查个水落石出。” “战英?他什么时候会探案了?把他找来。” “你先下去吧。” “请问王爷,案犯徐剑南,该如何处置?” “抓,还等什么?投下这颗小石子,且看谁会跳出来。” “那帮文官,满口仁义道德,连北伐都嚷嚷着没钱,实则个个贪赃枉法,中饱私囊。” “这次本王便让他们知道,这燕国到底谁说了算。” 林镇北咬牙切齿的道。 其实燕国文官与武将之争由来已久。 基本就是武将主战。 而以丞相为首的文官体系,则抱怨战争花钱太多。 他们主张开贸易,交岁币,甚至和亲,跟匈奴人讲和。 燕王本质上还是属于武将之列,自然看不上文官这一套,早就想整治一下这帮文官。 如今正好是个机会。 “卑职明白。” 王轻侯退了出去。 不多时,战英被叫了过来。 林镇北似笑非笑地问道:“听说你最近成了神探?” “末将不敢,”战英侧颜道,“其实,都是世子安排的。 末将不过是跟着跑了跑腿。” 他将林舒如何带他去审仵作,详细叙述一遍。 “这又是小舒安排?” 林镇北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儿子最近已经给了他太多惊喜。 没想到,揭开这件大案,儿子也是始作俑者。 “这臭小子,还有多少事瞒着老子。” 林镇北又高兴,又疑惑,看了战英一眼,不悦道:“你为何斜着身子,面对本王?” “世子说,末将这样最帅。” 战英道:“世子还准备让末将牵线搭桥,他想加入北林卫。” 林镇北沉默不语。 战英又道:“世子还说,他有探案天赋,懂得如何讯问供词。” 林镇北摆了摆手道:“你去北林卫随便找几个悬案,考验一下他。 若他真有此天赋,去北林卫底层历练一下,长长见识,倒也不是不可以。” “遵命!”战英领命。 …… 翌日。 西山书院。 林舒正常去学堂。 课间休息,他去了趟茅厕,回来便看自己书桌旁围满了人。 文房四宝被翻得乱七八糟,连娘亲给准备的午饭,都洒了一地。 徐剑南义愤填膺地举着一张银票,大声嚷嚷道:“本公子刚刚丢了一百两银票。 诸位都看见了,是从林舒这里搜出来的。 他是小偷!” 林舒看着对方这拙劣的栽赃陷害,感觉一阵好笑:“你丢了银票,第一个便来我这里搜? 你早就知道是我偷的?” “我……因为你跟我有仇,所以想要偷我银票报复。” 徐剑南强词夺理,倒也有许多人相信。 尤其是他的一众拥趸,纷纷指责林舒道:“小偷,赶紧滚出书院。” “不止滚出书院,应当报官,将他绳之以法。” “现在人赃并获,看他如何抵赖。” 第17章 抓捕徐剑南 徐剑南有钱有势,在书院内可谓一呼百应。 他的一众小弟,纷纷对着林舒指指点点,怒斥林舒偷了银票还不承认。 只不过大家见过林舒打人的场面。 所以这些人也只敢放嘴炮,却不敢上前。 徐剑南早有准备,回头问侍从道:“本公子已经报官,官府衙役怎么还不来?” 林舒冷笑了一下道:“连报官都提前,你这栽赃陷害,还能做的更假么?” 徐剑南凑到林舒近前,得意洋洋小声道:“你人赃并获,这次看谁来救你! 谁让你不识抬举,还多管闲事。 去府衙大牢里,好好反省反省吧。 你这穷鬼,休想活着从那里面走出来。” 林舒翻了翻白眼道:“咱俩还不知道谁要进大牢。” “你就嘴硬吧,”徐剑南倒退两步。 这个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哗啦哗啦铁链子响。 “闪开闪开,燕京府衙办案!” 有两个穿着官差服饰的衙役,手中拿着抓人的铁链,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人群赶忙让开一条路。 徐剑南冲着林舒一指道:“就是他偷了本公子银票。 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 赶紧把他抓起来。” “有人证是吧?”其中一个衙役笑着道,“徐少爷放心,人犯到了我们手里,定能为您讨回公道。” “按大乾律,若主动认罪,判劳役十年。” “若拒不认罪,那便打到认罪为止。” 这些衙役虽然是归府衙管辖。 但在探案上,却归刑部直辖。 徐剑南乃是刑部尚书之子。 所以,府衙所有衙役,全都供着他。 既然徐公子想要整治这个寒门少年,那就直接往死里整便是。 衙役们抖了抖手中铁链,准备往林舒头上套。 林舒全身戒备,心中思忖对策。 其余同窗学子,有的幸灾乐祸,有的为林舒惋惜。 毕竟大部分人心里都明白,徐剑南这是在故意栽赃陷害。 但慑于对方权势,却没人敢出来主持公道。 “哗啦!” 衙役手中铁链向林舒头上套过去。 林舒头一歪,身手敏捷的将铁链抓住。 衙役愤怒的喊道:“哎呦,拒捕,罪加一等。 都闪开,小心刀剑无眼。” 说着,他随手将腰间钢刀拔了出来。 看热闹的学子吓得连忙躲得远远的。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十几个身穿飞鱼服,腰胯绣春刀的北林卫冲了进来。 “北林卫办案!” “闲杂人等,全都让开!” 这一声喊,让所有听见之人,全都噤若寒蝉。 北林卫在燕国凶名在外,任谁听了都胆战心惊。 身穿飞鱼服和绣春刀他们,尤为显眼。 大家见了都跟见到阎罗王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如今这么多北林卫同时出马,定有大事发生。 这时,北林卫已经将徐剑南和两个衙役包围在中间。 徐剑南也算见过世面,一看那领头之人,赫然正是指挥使王轻侯。 此人冷面冷心,令人闻风丧胆,有十殿阎罗之称。 北燕官员戏称:“宁碰阎王,不碰老王,”便是对他恐惧的真实写照。 此时王轻侯端坐在马上,扫视众人一眼,凛然问道:“谁是徐剑南?” 徐剑南听到点自己名,顿时觉得头皮发麻,料想也躲不过去,伸出右手小声道:“我……我便是,我爹是大燕刑部尚书。” “带走!” 王轻侯命令一声。 立即有北林卫士上前,一脚将徐剑南踹倒,然后捆起来。 徐剑南又疼又怕,杀猪一样地尖叫道:“干什么,我爹是尚书,凭什么如此对我? 我要见我爹。 快去告诉我爹!” 那两个衙役级别太低,根本不认识王轻侯,大着胆子小声道:“这位真是刑部徐尚书家的公子。 是否能通融一下,报知徐尚书再说?” “燕京府衙役?” 王轻侯问了二人一声。 待两人点头后,他直接摆了摆手道:“一起带走。” 北林卫军士一窝蜂的上前,将两个衙役也给抓了。 北林卫军士抓人,不像衙役那般温和。 他们先冲上去,一脚踹个半死,然后踏住,再行绑缚。 在外面尚且如此。 可想而知,被抓进了北林卫大牢,那才是九死一生。 这时候,战英突然来到林舒的身边,眨了眨眼道:“小舒,来得及时吧?” “及时,太及时了,”林舒笑道,“再来迟一会儿,我就被抓走了。 北林卫出场可真帅。 阿英哥,我拜托你的事,怎样了?” “什么事?” “你不会忘了吧,我也想加入北林卫啊。” “可马上就院试了,你最好先通过考试,取得秀才头衔再说,要不然林大叔培养你那么多年,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院试的事放心,宋夫子已经答应了,包我考过的。” “既然这样,那我去给你问问。” 战英来到王轻侯马前,拍了拍他的小腿,以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微弱声音道:“王指挥使,那位,也想加入北林卫。” 王轻侯向林舒这边看了一眼。 他作为林镇北心腹,当然认识林舒,于是也以极低的声音厉声道:“世子加入北林卫? 你开什么玩笑!” “不是开玩笑,王爷答应的。” “王爷答应?难道要让世子接替王某?” “不是接替,王爷说,你考核一下,若世子真有这本事,就让他加入历练一下。” 王轻侯这才明白林镇北的意图,点点头道:“好吧,不急在这一时。 让我回去想想,该如何考核。” 随即他冲着所有人部下喊了一声:“回衙!” 北林卫来去如风,带着徐剑南和两个衙役呼啸离去。 只留下现场一众学子,吓得目瞪口呆,后心发凉。 一场对林舒的栽赃陷害,林舒毫发无损,飞扬跋扈的尚书公子,却被这么捆走了。 大家见战英跟北林卫一起来,而战英又对林舒如此亲和。 显然两人关系不一般。 众人也对林舒的背景有所吃惊。 林舒回到家之后,便眉飞色舞地向父母介绍起今天之事。 尤其徐剑南被抓,让他感觉大快人心。 至少说明他的一番辛劳没有白费。 既解决了他自身危机,又为那枉死的韩氏一家报了仇。 林镇北夫妇微笑不答,只是随口应付。 正在吃饭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一个女子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请问,这是林公子家么?” 第18章 小女报恩 “谁?” 林舒放下碗筷,打开门。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乞丐。 对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 头发板结成一块一块的,脸上满是污泥,看不出来本来面目。 只是一双眸子很大,也很亮,鼻梁坚挺。 看五官轮廓,长相应该比较清秀。 “我是林舒,你有什么事?” 林舒疑惑的道。 那年轻乞丐什么也不说,当即跪在地上,给林舒连连磕头道:“谢谢林公子,为我一家人报了仇。 小女今天就是来专程谢恩的。” 对方发出的是甜美的女声。 林舒心中微微一怔,道:“你是韩妙云?” “是,”那女子答道,“小女全家被人杀死,自己又被拐入教坊司,本以为报仇已经无望。 没想到小女逃出来后,听说公子替小女把大仇给报了。 本来这等大恩,小女这辈子就算给公子当牛做马,也报不完的。 可小女是从教坊司私自逃出来的,不敢连累公子。 所以前来,给公子磕几个头就走。” 她说着,跪在地下,又对着林舒连连磕头。 林舒赶忙道:“你先起来,不用如此。” 林镇北和萧素素也来到门口。 萧素素心肠软,听说这姑娘遭遇之后,感到很是心疼,上前拉起韩妙云问道:“姑娘,你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韩妙云一阵凄然道:“小女父母亲家人已经都死了,又是戴罪之身,其他亲戚恐怕也不敢收留。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沿街乞讨……” 她说着,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不好意思道:“小女是专程前来给林公子磕头谢恩的,现在已经谢过,便不打扰了。” 萧素素叹口气道:“你出逃在外,大概好几天没吃饭了吧。 我家有饭,你先洗把脸,吃两口再说。” “这……就怕小女这身份,连累了恩公一家。” 韩妙云有些犹豫。 萧素素微笑道:“放心吧,要连累早就连累了,也不在乎这一顿饭的时间。” 韩妙云是真的饿了,见萧素素满脸真诚,于是柔顺地点了点头,跟着去洗脸。 不一会儿,她跟着萧素素走了出来。 她不止梳洗干净,而且还换了一身萧素素的衣服。 “快看,这姑娘长得多好看?” 萧素素不由自主的赞赏。 林舒仔细一看,只见韩妙云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她秋水般的眸子纯净无比,长长的睫毛眨动着,显得娇憨天真。 琼鼻挺秀,红唇晶莹润泽,雪白的贝齿,像珍珠一般泛着光泽。 总之整个人站在那里,亭亭玉立,俏颜玉容,如空谷幽兰,气质出尘。 林舒一时间竟然愣住了。 怪不得徐剑南会对这个少女起了歪心思,就算杀人也不在乎。 此女的容颜,的确出众。 萧素素叹口气道:“这么好看的姑娘,本来应该寻个好人家嫁了,受夫君和婆婆宠爱。 可如今却被卖入教坊司,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无家可归,只能沿街乞讨。 这老天爷待人,也太不公了。” 韩妙云凄然道:“若是富贵人家,女儿生得美貌或许是好事。 但我们贫寒人家,女儿美貌,反而为家人惹来灾祸。 小女有时候就在想,当初那徐剑南见到小女时,要是小女自己毁去这张容颜,划伤脸庞,家人便不会遭此横祸。” 林舒愤然道:“女儿生得美,这不是你的错。 错只错在北燕官场黑暗,吏治败坏,搞得民不聊生。 高官纵容子弟,横行不法,胡作非为所致。” “咳咳咳,”林镇北咳嗽三声道,“吃饭吃饭,莫谈国事! 你真有心整顿吏治,等考上科举,做了官再说。” “我一定能考上,”林舒嘟囔了一句。 韩妙云害羞地斜着身子,坐在饭桌旁。 萧素素给她盛了一碗饭。 她尽量小口吃,一会儿便吃完了。 这些天她一直流浪在外,既要沿街乞讨,又要躲着官府差役,几乎没怎么吃饭。 萧素素看她可怜,又盛一碗。 她捧着碗,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哽咽道:“林公子是小女恩公。 您一家人还收留小女吃饭,小女不知该怎样报答才好。” 萧素素想了想道:“我只有小舒一个儿子,还没有女儿。 不如你就留下来,做我义女,帮我做家务吧。” 她刚才给韩妙云换衣服时,见对方身上有许多伤痕,而守宫砂还在。 说明这女子在教坊司,虽然吃了很多苦,挨了很多打,但保住了贞节。 在教坊司那种地方,能保住清白之身,何其不容易。 定然是处处以死相逼才能做到。 这样一个节烈的女子,留下来给儿子做个童养媳也不错。 儿子虽然将来必定要娶大乾公主为正妻。 但身为北燕王世子,岂能没有几个侧妃? 她这当娘的,恨不得把天下所有美丽女子都找来,给儿子填房。 只不过她这些心里话没说出来。 韩妙云听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下来,哽咽道:“夫人,小女也无比希望给您做女儿。 可小女这身份……官府随时搜捕,怕是连累了您。” “放心吧,我们家不怕连累。” 萧素素看了一眼林镇北,好像在说,你收那么多义子,我收一个义女,不过分吧? 林镇北也清楚妻子的想法,点点头道:“没错,我们总会有办法保住你。” 韩妙云听了这话,当即跪倒在林镇北和萧素素面前,正色道:“义父义母在上,女儿妙云给您磕头。” 她本来已经无依无靠,无家可归,而且是戴罪之身。 没想到眼前这对好心的夫妇,不止不在意她的身份,还收她为女儿,让她怎能不感激? 此时林镇北突然收了个义女,也感到很高兴,随手从身上掏出一枚玉佩,递到韩妙云手中道:“我没带礼物,这枚玉佩已经跟了我好几年,就权当礼物吧。” “义父这么贵重物品,小女可不敢收,”韩妙云谦虚道。 林镇北摆了摆手道:“收下吧,不值什么钱。” 韩妙云这才收下。 当晚,林舒父子将一间耳房收拾出来,让韩妙云住。 到了第二天一早,林舒起床来到院里,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柴房里整整齐齐码满了柴火。 整个院落收拾得一尘不染。 他换下来的脏衣服,包括父亲的脏衣服,连内裤,都被韩妙云洗了,晾在院子里。 韩妙云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道:“哥哥,您醒了,灶里熬着粥,小妹马上给您盛。” “这都是你做的?恐怕一夜都没睡吧?” “父母肯收留我,哥哥为小妹报了家仇,小妹就算给哥哥当牛做马也是应该的。” 韩妙云麻利地去转身去盛饭。 看着她苗条的身影,林舒心想,这双眼皮的牛马,还不错。 打一拳应该会哭很久吧。 第19章 考核案件 林舒很享受,突然有了个可爱的妹妹可以欺负。 最主要的是可爱。 他吃饭早饭,正准备去书院。 突然战英走了进来,看到韩妙云,不由一怔道:“这位小姐是……” 林舒大方的介绍道:“她是韩妙云!” “啊?” 战英惊得张大了嘴巴。 林舒解释道:“我爹娘已经收她为义女,现在她是我妹妹。” “哦,那就没事了。” 战英随口应付。 心想这小女子虽然身世可怜,但却因祸得福,被燕王和王妃收为义女。 从此再也没人敢欺负她了。 “阿英哥,你有什么事?” 林舒问道。 战英小声道:“你昨日不是说要加入北林卫? 我跟上面禀报了一下。 上面的大人说,需要经过考核,才能决定收不收你。 现在就有一桩杀人案,不知你愿不愿意去试试。” “我愿意,”林舒兴奋道。 昨天看到北林卫那么威风,更坚定了他加入的想法。 固然考科举是最终目标,但那个目标太长远了,需要好几年的时间才能完成。 目前能够获得权力的最佳捷径,就是加入北林卫。 战英疑惑道:“你不去书院,不怕林大叔生气?” “放心吧,”林舒拍着胸脯道,“有宋夫子担保,我院试十拿九稳。 到时候只要走个过场,秀才公的身份便到手了。” “那好,跟我走吧。” 战英带领林舒来到北林卫衙门门口,道:“你在这里等着,很快就会有人来找你。 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便转身离开。 林舒在门口等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飞鱼服,腰胯绣春刀的细高挑青年。 他身后跟着一胖一瘦,两个同样打扮的人。 “你就是林舒?” 那领头的细高挑青年打量了一下。 待林舒点头后,他热情地道:“我叫陈青木,北林卫小旗。 这是我两个手下,张小千和宋大峰。” “三位大哥好,”林舒客气了一句。 胖胖的宋大峰道:“听说卫所把这桩案子,当做你加入的考题? 恕我直言,指挥使大人好像不太想让你加入啊。” “宋大哥什么意思?”林舒不解地问。 宋大峰伸个懒腰道:“你不知道,这件案子的死者,乃是白老将军的女儿。 白老将军那是什么人? 咱们北燕的军神,跟咱们王爷还有八拜之交。 虽然老将军现在已经告老致仕,解甲归田,但在军中威望仍在。 他的爱女在府中不明不白被火烧死。 咱们北燕上上下下,谁敢不重视? 这件案子已经发生七天,无论刑部还是燕京府的捕快们,早已经勘察多遍。 就连咱们北林卫的总旗镇抚使大人们,也早已轮番出马。 可案子依然没破,说明这案子棘手得很。 如今却交给你一个新手做考核,这不是摆明了不想让你加入么?” “好像是这么回事,”林舒喃喃自语道,“可是我从来没得罪过指挥使大人,他为什么要刁难我? 你们当初加入北林卫,也这么困难么?” “我们不用,只要报名,然后看看身体强壮,就可以了。” 宋大峰道。 林舒越来越感觉自己被针对。 可自己只是一个无名小卒,指挥使那么大的官,为什么要刁难自己? 其实他不知道,王轻侯的确是在刻意给他出难题。 世子加入北林卫,打不得,骂不得,所有人还得着重保护他的安全。 要是丢了一根寒毛,引来王爷震怒,整个卫所上下,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不如趁早杜绝。 出一个超级难的考题,让林舒自己知难而退,对大家都好。 “其实情况明摆着,”小旗陈青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你要是想去呢,我们仨人就陪着。 你要是望而却步,知难而退,其实也不丢人。 刑部那么多老捕快都没破得了的案子,你破不了也实属正常。” 瘦猴张小千拍了拍林舒的肩膀道:“兄弟,我看算了吧,咱们就是去,也是白跑一趟。 有这时间,还不如去赌坊玩两把。 到时候赢了钱,哥哥请你勾栏听曲,也不枉你来一遭。” 宋大峰接口道:“没错,北林卫有什么好的? 虽然威风一点,但整天风吹日晒雨淋,还得跟人拼命。 到时候薪俸又少得可怜。 还不如趁着大好时光,去玩两手,然后去勾栏,找个姑娘谈谈《大洞真经》。”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劝说林舒放弃。 小旗陈青木虽然口上不说,但从表情看,大概也觉得林舒前去,也是白跑一趟。 毕竟一个还没入门的生瓜蛋子,想破那些老手都破不了的案,简直是开玩笑。 可是林舒却坚持道:“带我去看看吧,要是真破不了,我也就死心了。” “你……还真是个犟头,不撞南墙不回头。” 张小千有些失望,不耐烦地道:“那好,去吧去吧,不过是多跑趟腿而已。” 三人见林舒坚持,只得带领林舒,步行来到一座大宅子门口。 那宅邸大门非常高大,门楣上横书“白府”两个字。 门口把守的,竟然是身穿铠甲的军兵。 由此可见,这位宅邸的主人是位高阶武将。 “站住,干什么?” 守门军士用长矛,搭成交叉,拦住一行四人。 哪怕三人穿着飞鱼服,腰胯绣春刀,但军兵们依然不在乎。 陈青木赶忙拿出自己的令牌道:“北林卫小旗陈青木,奉命前来探查小姐遇害一案。” 军兵撇了撇嘴,收起长矛,嘲讽道:“刑部、府衙、大理寺,再加上你们北林卫,来来回回已经几十拨人,也没见你们破了案。 倒是天天来袭扰,烦不烦。” 陈青木等人被奚落,也不敢反驳。 他区区一个小旗,只是从七品的官职,手下只有十个人,哪敢在白府放肆。 他只能心里暗暗埋怨,这姓林的小子着实不自量力,不知道知难而退,非要前来,白白受一番嘲讽。 “多谢兄台,我去看看就走。” 陈青木见角门打开,连忙带着林舒和两个手下,进到白府之内,然后轻车熟路的来到后花园的案发现场。 第20章 密室纵火 一行四人来到白府的后花园。 园内修建的楼台亭榭,曲径通幽,很是精美。 每一砖一瓦,每一树一花,每一水一石,都藏着古典园林的雅致与韵味。 在绿树掩映之中,有一片烧焦的瓦砾,突然出现在眼前,显得非常突兀。 仔细看,这是一座被烧毁的木楼。 或许因为救得及时,仅仅这座木楼失火了,周围其他建筑并未损毁。 陈青木介绍道:“这便是白小姐的闺房。 白小姐乃是白老将军的大女儿,平常爱如掌上明珠。 听说有许多达官显贵家的公子前来求亲,都被白老将军给推脱了。 没想到,白小姐却遭此横祸。” 张小千正色道:“小旗,依我之见,此案跟前一段时间,礼部王大人府内发生的失火案,极为相似。” “哦?”陈青木神色一凛道,“你是说,这是一起连环纵火杀人案?” “不是,我是说这两起案子,咱们都破不了。” “破不了你说个屁!” 陈青木恨不得踢这小子一脚。 林舒道:“我想听听案情经过。” 陈青木道,“据府内人说,白小姐喜爱清静,睡觉不喜欢人打扰,所以便在这栋小楼之中独居。 她睡觉之前,连丫鬟都得赶出去,然后把门窗从里面关严,才能入睡。 但白小姐身份贵重,不能缺了人照顾。 于是平常夜晚,便有丫鬟仆妇在这闺房周围值夜。 七天前的一个深夜,有个丫鬟值夜时睡着了,等醒过来突然发现,大火竟然从闺房里面烧了起来。 她赶忙叫醒所有人前来救火。 可惜的是,等叫来人把火扑灭,白小姐已然香消玉殒。” 林舒皱眉道:“这么说,房内只有白小姐一人,门窗都是锁紧的,大火却从里面烧了起来?” “没错,”陈青木道,“蹊跷之处就在这里。 白小姐只一人在房内,火势却偏偏从里面着起来。 到底是谁放的火? 除非白小姐想自杀。 可府中人透漏,白小姐性格开朗,爱说爱笑,绝不会自己想不开的。” “原来是密室杀人案,”林舒喃喃自语一句。 作为一个柯南迷,密室杀人可以找出几十种方法。 他问道:“白小姐可有仇人,或者嫉妒她之人?” 陈青木道,“小姐自幼长在深闺之中,仇人应当没有,至于嫉妒她之人……据说小姐貌美如花,且身份高贵,平常由父兄百般呵护,恐怕哪位女子都会嫉妒。” 林舒又问道:“事发当天,最后离开这座闺房的人是谁?” “是白小姐的妹妹,白小莲。” 陈青木道,“其实之前,也有许多神捕怀疑过白二小姐。 但一来,想不通她是如何纵火。 二来,二小姐生母乃是当今白府主母,若无切实证据,不能随意据传二小姐。 所以只能作罢。” 林舒疑惑道:“二小姐生母?难道两位小姐不是一个母亲?” “死者白大小姐和白大公子,都是老将军前妻所生。” “前老夫人病逝之后,将军将妾室扶正,生下了二小姐和两位少爷。” 林舒点了点头,在现场仔细查看。 地下用石灰洒了一个人形,那应当是原来摆放尸体之处,以方便后来的捕快们破案。 林舒蹲在旁边看了看,只见地上摔了一地瓷片,显然是瓷器打碎了。 旁边还有一个枕头大小的石灰圈。 林舒问道:“白小姐是不是养了宠物?” “没错,小姐养了只猫,也一同烧死了,那石灰圈就是猫尸的位置,如今已经陪同小姐一起下葬。”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有个锦衣公子,带着一众仆从走了过来。 仆从手中拿着许多供品。 陈青木看到锦衣青年,连忙施礼道:“白公子,请节哀!” “你们又来做什么?” 大公子白昭云满眼红丝,冷冷地扫视几人一眼,凛然道:“今天是我妹头七的日子,闲杂人等都滚出去! 免得打扰本公子与妹妹叙旧。” 在古代丧葬习俗中,头七又称为“离别关”,是逝者离世后的第一个七天。 相传这一天,逝者灵魂会回来向亲友告别。 这也是亲友见到亲人最后的机会。 张小千不愤道:“白少爷,我们怎么说也是来帮忙破案的。 您却出口伤人,岂不令人寒心?” “七天了,你们案子破了么?” 白昭云反唇相讥道:“连案子都破不了,凶手都抓不到,要你们这帮废物有何用?” 白氏兄妹母亲早逝。 白昭云从小就发誓,要照顾好这唯一同母妹妹,平常两人感情最深。 可是没想到,如今妹妹,却不明不白被烧死了,他心里最自责。 这帮捕快、北林卫,来来回回七天了,一点破案的眉目都没有。 白昭云心里积攒的怒气,早已经快要爆炸了。 此时把所有怒火,全都发泄在眼前几人身上。 他随手拿起旁边一个扫把道:“滚不滚,本公子要跟妹妹说话。 要是再不滚蛋,本公子就不客气了。” 陈青木也火了,弹了弹自己衣衫上的飞鱼,冷声道:“白公子恐怕忘了,我们是北林卫。 整个燕国,还没有我们不能进的地方。 如今来到白府,却被白公子连番叫滚。 难道白府我们查不得?” 白昭云将门虎子,以扫把当枪,做了个准备迎战的姿势,冷笑道:“想查我白府,先问问他王轻侯敢不敢。 你区区一小旗,也想在我白府撒野?” 陈青木本想用北林卫的名头,扯大旗谋虎皮,但白昭云见多识广,根本不害怕。 他爹白老将军是正二品龙虎将军,北燕的最高军职。 锦衣卫指挥使,不过是正三品。 陈青木当时便气馁了,冲着林舒和两个手下道:“既然今天是头七,咱们就不耽误白公子与逝者告别了,走吧!” 张小千和宋大峰虽然觉得有些怂。 被白公子骂了出来,有损北林卫威风。 但无奈身份差别太大,也只能如此。 这个时候,林舒蹲在地上,突然出声道:“我要是能破了这案子,公子还赶不赶我们走?”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21章 案子破了 “你?是谁?” 白昭云看了一眼林舒。 其他人都穿着飞鱼服,腰胯绣春刀。 可这少年却文质彬彬,像是一个学子。 林舒介绍道:“我申请加入北林卫,指挥使大人便命我来探查此案。 若能查明案情,便准许我加入。”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白昭云怒火更是顶到了脑门,于是仰天干笑两声道:“好啊,王轻侯把我妹之案,当做招收手下的考题了。 他好大的胆子。 怪不得迟迟破不了案,原来都是派一帮阿猫阿狗过来。 真拿我白家不当人了是么? 无耻之徒,去死吧!” 白昭云愤怒已极,抡起扫把,便向林舒扫了过去。 林舒不闪不避道:“我能给你破得了案,你管我是谁?” 白昭云的扫把在半空硬生生刹住,距离林舒的脸庞仅剩一尺。 裹胁的劲风,将林舒头发吹扬起来。 “那好,我且听听你如何破案,”白昭云道,“若是说得有道理,本公子有重赏,若是大放厥词,我便让我父上报王爷,让尔等吃不了兜着走。” 陈青木赶忙拉了拉林舒衣袖,小声急道:“你干什么? 破不了案不要紧,若是白老将军告到王爷那里,连咱们指挥使都承受不了。 还不赶紧给白公子磕头致歉,赶紧走?” “现在想走,也迟了,”白昭云道,“今天你们要么把案子破了,要么就是鱼死网破。” 陈青木脸色惨白,心里暗叫完了完了。 没想到这个愣头青如此不懂事,事儿没办成,还得罪了白昭云。 这下闹到王爷那里去,自己就算能保住脑袋,小旗之位恐怕也保不住。 早知道这样,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带这个愣头青前来。 这个时候,林舒轻轻推开白昭云的扫把,平静地说道:“当时房内只有小姐一人,大火却从里面烧起来。 这是最大的疑点。 但其实,想要做成此事,倒也不难。” 白昭云暂时压住火气,听林舒讲述,忍不住气呼呼地道:“别卖关子,说清楚点。” 林舒道:“房内除了小姐之外,别忘了还有只猫,猫是会动的。 若有现成易燃之物,完全可以借助猫儿之手,将火点燃。” 这个论断倒是很新颖,从来没有捕头把目光放在猫身上。 白昭云一时间被吸引了,慢慢将扫帚放下,说道:“愿闻其详。” 林舒指着地下的碎瓷片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罐子里放的应当是白磷。 白磷此物,遇空气即燃烧,所以平常要在水中存放。 若这个盛有浸水白磷的瓷罐,从高处摔下,瓷罐碎裂,白磷自然就烧起来。 旁边再有窗帘等易燃之物,整个房间就都烧起来了。” 白昭云脑中,似乎突然打开了一扇窗,漆黑的房间之中,光亮照了进来。 其实之前,他也一直在苦苦思索,妹妹的房中连引火之物都没有,怎么会突然起火。 现在似乎清楚了,提前在这个瓷罐中加入白磷,用水浸没,便能起到引燃作用。 “公子之意,是让猫推到瓷罐,纵火烧房。” 白昭云觉得林舒说得有道理,态度顿时缓和了许多,连称呼都尊敬了。 陈青木等人,不由啧啧称奇。 这小子似乎可以啊。 竟然说出一套所有人都没提过的言论。 而且似乎能解释,为什么火能从里面着起来。 白昭云摇了摇头道:“不对啊,猫虽然有灵性,但毕竟是畜生。 就算有人将白磷提前放置好,谁又能控制好时间,准确等到半夜,才让猫去碰到瓷罐?” “那更简单了,”林舒道,“可以提前让猫舔几口酒,猫不胜酒力,便会呼呼大睡。 此时可用细绳,将猫腿跟瓷罐栓在一起。 半夜等猫醒酒之后,就在房外发出耗子声。 猫去追耗子,自然就拉动瓷罐。 瓷罐摔碎,屋里的火不就起来了?” 听完这番叙述,满场异常寂静。 白昭云愣在原地,嘴唇发抖,呼吸急促,身体剧烈地抖动起来,狞笑道:“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小妹死在了她亲手养的猫手里。 啊——啊——” 白昭云疯了似的,拳头用力打旁边的一棵树。 他什么功法都没用,手背上的血肉很快就模糊了起来。 林舒道:“白公子,其实白小姐并非死在猫手里,而是死在那处心积虑害她之人手里。 若我推论属实,凶手就是小姐身边熟悉之人。 而且最后离开小姐闺房那位,嫌疑最大。 因为她要布置这一番陷阱,必须保证最后一个离开房间。” “小莲,贱人,看你现在还如何抵赖?” 白昭云抬起头,眼睛充满鲜血,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他口中之人,便是同父异母的妹妹,白小莲。 长久以来,或许是因为他们父母早逝的缘故。 他们的父亲白孟起,对他们兄妹特别照顾。 就算后来父亲将妾室扶正,那几个妾生子,依然被当做庶子庶女看待。 此举自然引起那些子女不满。 明明他们的母亲,已经做了白府女主人,为何他们依然视同庶出? 再加上白小莲公认不如其姐姐长得美貌。 其羡慕嫉妒恨,已经昭然若揭。 那天最后离开这座房间的,正是白小莲。 虽然之前也有许多捕头,怀疑过那个女子,但无人能说明其纵火手段。 所以在其母保护之下,安然无恙。 如今林舒已经解释通了过程,白昭云当然可以前去兴师问罪。 他冲着林舒深施一礼道:“多谢公子,抽丝剥茧,明察秋毫,为我妹申冤。 今头七之日,有公子前来,或许也是天意。 待白某为妹妹报仇之后,定当厚报。” 说完,也顾不得烧纸了,带着奴仆道:“走,随我去缉拿真凶!” 他不理会在场几人,急匆匆走了。 陈青木不由对林舒刮目相看,锤了肩膀一拳笑道:“你小子可以啊。 没想到那么多神捕都破不了的案子,竟然让你给破了。 这下咱们可以在府衙捕快面前神气一把。 看以后,谁再敢笑话咱们北林卫不会破案。” “头儿,”张小千道,“要是破了这案子,应当有不少赏钱吧。” “那是自然,”陈青木道,“不低于百两。” 张小千道,“头儿,我算是看出来了,这位小兄弟,那是破案奇才。 你无论如何,也要把他弄到咱们旗下。 有了他在咱们队,咱们再也不用垫底了。” 陈青木拍着胸脯道:“放心,我就算抱着指挥使大腿哭,也要把林兄弟要到我手下。” 第22章 审问凶手的技巧 案子破了,大家都很高兴。 林舒心里也算踏实了,既能加入北林卫,还能领到奖励。 只不过他初来乍到,作为一个新人,奖金不能独吞。 请大家去大吃大喝一顿,增进一下同事感情,在所难免。 几个人收拾一下,准备回北林卫复命。 这时候,有个仆从急匆匆走了过来,对着林舒毕恭毕敬地施礼道:“公子,我家少爷麻烦您过去一趟。” 林舒指了指陈青木道:“我上官在这里,你有事应当跟我上官说。” 那仆从赶忙又冲着陈青木道:“大人,我家大少爷有要事相求,还请您高抬贵手,派这位小公子去帮帮忙。 我家大少爷感激不尽,日后必有重谢。” 陈青木嘴角微微翘起,对林舒的表现很满意。 这小子居功不自傲,在外人面前,始终维护他这个小旗的权威。 他点点头道:“既然大少爷有请,那就去看看吧。” 白昭云乃是燕京权贵子弟的首领之一。 能让白大少爷欠个人情,他陈青木这个从七品小官,感到与有荣焉。 于是一众人跟随仆从,沿着花园中的小径,穿门过巷,来到一座厅堂之内。 此时厅堂里已经有好几个人。 其中最上手太师椅上,坐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那老者方面阔口,双目炯炯,腰杆笔直,不怒自威。 陈青木连忙带着众人,对着那老者施礼道:“锦衣卫小旗陈青木,携部属参见白老将军。” 原来那老者正是北燕正二品龙虎将军,有北燕军神之称的白孟起。 对方年少时,与时任燕王世子的林镇北,曾经有八拜之交。 后来更为燕国出生入死,扫平漠北,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岁数大了,便解甲归田,颐养天年。 见一众北林卫施礼,白孟起微微颔首,面沉似水。 他侧位上,坐着一个穿着锦衣华服的中年妇人。 旁边有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正在哭哭啼啼。 “就是你们,诬陷我女儿是纵火之人?” 那中年妇人指着林舒等人,咬牙切齿地厉声道:“还说把猫灌醉,让猫去纵火,简直荒唐。 有这等奇思妙想,干嘛不去编戏文去? 就凭尔等一句话,便毁我女儿名声,老身跟你们没完。” 那少女哭得宛如梨花带雨,可怜巴巴的道:“娘亲,不是女儿做的。 女儿怎么会放火,烧自己亲姐姐?” “够了!不用再演戏了。” 白昭云厉声道,“你从小就羡慕小柔美貌。 又嫉妒父亲宠爱于她。 所以便铤而走险,纵火将小柔烧死。 你是什么心肠,我还能不知?” 随即白昭云又对林舒道:“公子,在下将公子之推断,责问于她。 但她死活不肯认账。 在下无奈,所以冒昧请您前来帮忙。 但愿公子能施以援手。 日后在下必有厚报。” “好啊,原来就是你这小畜生诬陷我女儿?” 白夫人将矛头对准林舒道,“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休想走出白府。 来人,把他给我抓起来。 哪怕闹到北林卫,老身也不怕。 实在不行,老身就去王爷面前告状,请王爷为我女儿做主。” “别什么事都把王爷抬出来。” 白孟起哼了一声,然后对林舒正色道:“后生,你刚才所言,是否有真凭实据? 不能仅凭一句推论,便认定我二女儿是凶手。 若因此毁了我女儿的名声,小心老夫也跟你没完。” “爹,”白昭云急道:“此事已经昭然若揭。 最后离开小柔房间之人,嫌疑最大。 不是小莲做的,又能是谁?” “闭嘴!”白孟起怒道:“嫌疑有个屁用? 若是拿不出真凭实据,休想动小莲。” 这时候白夫人察言观色,突然扯下发簪,披头散发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道:“天啊,说白了,在大少爷眼里,我们娘几个还是下人。 有什么脏水,都往我们娘几个身上泼。 小莲,你哥就是想治你于死地,你还是认了吧。 让你爹直接把咱们送到燕京府衙,开刀问斩算了。” 她这一撒泼,白小莲也跪在地上,娘俩抱头痛哭,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白昭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白孟起见家里弄得鸡飞狗跳,对一众北林卫也不耐烦,摆了摆手没好气地道:“你们走吧,老夫谢谢你们。 以后别来了。” 见下了逐客令,陈青木拉了拉林舒衣袖,想要离开。 跪在地上的白夫人和白小莲母女,对林舒投来怨毒的眼神。 林舒无动于衷,对着白孟起施礼道:“老将军,晚辈斗胆,想问二小姐两句话,不知可不可以? 若能把话说清楚,晚辈愿当面,向夫人和小姐道歉。” “你问吧,”白孟起道。 林舒眼睛盯着白小莲道:“在下这几个问题,需要快问快回。 若是很难回答,可以不答。 若是知道,便据实以答。” 白小莲对这个人越来越厌烦。 只不过父亲都同意了,她只能压着火气道:“你问。” “你姐姐是不是你杀的?”林舒开口便问。 白夫人勃然大怒道:“你这小畜生怎么说话? 还不滚蛋,等着挨揍是不是?” 林舒淡淡的道:“我只是想问几句话而已。 小姐若是觉得难以启齿,可以选择不答。” 白昭云冷笑一下,接口道:“这问题很难回答么?” 白夫人意识到自己越闹,越适得其反,于是退后一步,对女儿道:“小莲,你告诉他。” 白小莲摇了摇头道:“不是!” “你姐姐房里的火,是你放的么?” 白小莲迟疑了一下,回头看向母亲。 林舒道:“请快问快答!” “不是,”白小莲斩钉截铁地道。 “你姐姐是不是长得很美?” “是的!” “你羡慕她么?” “羡慕……不,一点都不羡慕。” “你有没有对她起过杀心?” “没有!” “别人有没有怂恿过你杀她?” “没有!” “你白磷是从刘记货行买的么?” “不是!” “那就是从孙记货行买的?” “也不是!” …… 白孟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白夫人尖叫打断道:“这小崽子问话有问题,我女儿何曾买过白磷?” 白小莲突然意识过来,断然道:“我从来没买过白磷。” 第23章 获赠秘籍 白小莲虽然醒悟过来,但已经迟了。 林舒的问话陷阱,已经将她带进了沟里。 回过味儿来的母女,连忙矢口否认,不曾买过白磷。 林舒平静的道:“白磷平常使用极少,除了做火折子的匠人,几乎没人用到。 而那些火折子匠人,长期购买,必然跟货行掌柜相熟。 所以只要派人去各大货行探查,最近购买白磷的生面孔,必然能查到蛛丝马迹。 如若白老将军嫌麻烦,我们北林卫可以代劳。 想来,此事查起来也不难。” 此时白孟起心中已经起了疑惑。 刚才林舒问他女儿,是否从刘记货行买的白磷。 女儿应当第一反应,应当就是没买过白磷。 可女儿,却仅反驳了购买地点。 说明女儿多半真的买过。 他凝神盯着白小莲,凛然道:“一个小姑娘家,买白磷做什么?” 白小莲被父亲气场所慑,低头小声道:“女儿没有买过。” 白孟起深吸一口气道:“如这位小兄弟所说,白磷使用之人极少,燕京所卖者,不过就那么几家。 应当很容易就能查出所有白磷之去向。 你难道真要等到真凭实据摆在面前,才肯说实话?” 白小莲抿了抿嘴,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没有回答。 白夫人给女儿解围道:“老爷,您干嘛听信一个外人,吓唬自己的女儿?” “你给我闭嘴!” 白孟起一拍桌子,厉声道:“女儿走到今天这地步,都是你惯出来的。” 白夫人吓了一跳,再也不敢说话。 白孟起温言对女儿道:“小莲,你也是我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 你要是说实话,你爹还能宽宥你,保护你。 可是若你执迷不悟,不撞南墙不回头,那爹也懒得管你了。 昭云,你派人把燕京和周围郊县,所有出卖白磷的掌柜,全都抓起来。 挨个审问,老夫要知道,每一钱,每一粒白磷之去向。” “遵命!” 白昭云心中已经找到思绪。 即使白小莲抵死不认账,但只要顺着白磷这条线索,顺藤摸瓜,很快就能查到白小莲头上。 到时候,她就算不认,也没用了。 白昭云刚要离开,白孟起对着女儿苦口婆心道:“小莲,爹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那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白小莲眼神闪烁,最后咬了咬牙,痛哭失声道:“爹,女儿错了。 女儿只是羡慕姐姐美貌。 爹和哥哥又宠爱着她,女儿心里不忿罢了。” “还真的是你干的?” 白孟起气的须发喷张,怒目圆睁。 当初他出征在外,长子长女都是前妻一手抚养长大。 后来前妻因病去世,他身为自责,便将对妻子所有愧疚,全都报到长女身上。 长女不止长相酷似前妻,而且知书达理,聪明乖巧,也的确惹人疼爱。 没想到,害死长女的,竟然是嫉妒心强,刁蛮任性的二女儿。 “你……你……好毒啊你……” 白孟起捂着胸口,身躯摇摇晃晃,几乎要摔倒。 白昭云连忙上前扶住父亲道:“爹,您别生气。 既然已经找到害死小柔的真凶,且已经招供,咱们从长计议便是。” 白夫人无力地摔倒在地上,有种大势已去的感觉。 白小莲则吓得手足无措,非常后悔,刚才主动承认。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要反悔也来不及了。 此时白孟起坐在太师椅上,稍稍稳定了一下心神,对林舒道:“这些都是家丑,让小兄弟见笑了。 还望不要说出去才好。” 林舒赶忙道:“老将军放心,这件事我们一定守口如瓶,绝不对外宣扬。” 白孟起点了点头道:“小兄弟足智多谋,为我女儿还原真相,并找出真凶,老夫感激不尽。 大恩无以为报,老夫这里有一本书。 上面记载了老夫习练刀法以来,诸多心得,如今就赠予小兄弟,全当谢礼。 小兄弟既然要加入北林卫,习练一些武艺,也是应该的。” 他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本册子,交给林舒。 林舒双手接过,感激道:“老将军这礼物,太贵重了吧。” 白孟起道:“只要你勤加练习,将老夫这门武艺传承下去即可。 日后若有不明白之处,随时前来问老夫。” 白昭云在旁边接口道:“阁下破获我妹妹被害一案,就算给出多少谢礼,都不为过。” “多谢老将军,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林舒欣喜地接过册子,郑重地放进怀中口袋。 后面的陈青木张小千等人,不由羡慕的直流哈喇子。 白老将军赠送武功秘籍,还允许林舒随时来提问,那不就相相当于收徒了? 白孟起虽然已经解甲归田,但他在军中依然有极大的影响力。 林舒这小子,简直走了狗屎运。 几人也不便在白府多待,躬身告辞。 他们已经把案子破了,并且连真凶也已经招供。 至于白家想要怎么处置,他们便不管了。 毕竟真凶也是白孟起的女儿,手心手背都是肉,这难题让白孟起自己琢磨去吧。 几人来到白府外面,张小千笑道:“林舒,你可以啊。 三句两句,就让那白二小姐给招了,你是怎么问的?” 林舒道:“这便是《讯问学》的技巧。 在快问快答情况下,一次问出两个迷惑性题目,嫌犯一般都会只回答一个,而忽视另外一个。” 几人听得满头雾水,面面相觑。 宋大峰道:“你能不能说简单一点?我们听不懂。” 林舒道:“等头儿要下来赏钱,咱们勾栏听曲,我请客,听懂了么?” “这话听懂了!” 张宋二人眉开眼笑。 陈青木也很开心,笑道:“赶紧回府衙复命吧。 这次咱们可是给北林卫露了脸,指挥使大人恐怕要惊掉下巴。” 几人有说有笑,快步回到北林卫。 他们将林舒直接带了进去,安置在一座偏房休息。 陈青木则整了整衣冠,径直前去拜见指挥使王轻侯。 他区区一个小旗,从七品官职,平常根本没有直面指挥使的机会。 但这次任务既然是王大人亲自吩咐的。 他当然有理由当面汇报。 第24章 入职北林卫 王轻侯的公房之内,收拾得一尘不染。 而且所有器物,必须左右对称。 左边摆个梅瓶,右边也必须摆一只一模一样的。 要是左边的碰碎了,右边的也必须敲碎。 要不然他就会觉得胸闷憋气,极度不适。 此时,他正亲手擦着梅瓶,突然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小旗陈青木,参见指挥使大人!” “那少年可是回去了?” 王轻侯心不在焉地问。 林舒是燕王夫妇花十六年时间,亲手培养的王位继承人。 若在他这里掉一根寒毛,他恐怕都吃罪不起。 所以他才故意设下那超难的考题。 连刑部捕快,大理寺和北林卫的破案高手,都破不了的案子,林舒一个养在农家的少年能破? 要是林舒没有通过考核,让其知难而退,也不能怪他不收。 王轻侯简直为自己的计谋叫绝,嘴角都压不住,不由自主地翘起一个弧度。 陈青木道:“林舒还在外面。” “他还来做什么?” 王轻侯语气严厉起来,冷峻地道:“我不是吩咐过,没有通过考核,不能加入北林卫。 你吃了豹子胆不成,竟敢私自将他带来? 自己去领十鞭,以示惩戒。” “可是……指挥使大人,林舒通过考核了啊。” “什么?” 王轻侯闻言手一抖。 “啪!” 梅瓶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他看了看右边的梅瓶,叹口气,也伸手扫到地上摔碎,然后道:“你说他通过考核,这怎么可能?” 陈青木道:“属下本来也觉得不可能,但事实就是,林舒的确破了白府纵火案。 并且在他审问之下,真凶已然招供。” 陈青木一五一十,将林舒破获纵火案之事,详细叙述一遍。 王轻侯顿时傻了眼,呆愣在公房内,久久说不出话来。 本以为设的关卡,能刁难住林舒。 没想到,林舒竟然轻松过关了。 如此一来,他再也没有理由,阻止林舒加入北林卫。 “既然如此,就给他办入职文书吧,就暂时编在你麾下。” “多谢大人。” 陈青木心里乐开了花,有了林舒这个破案天才,何愁他们小队完不成任务? 他道:“下官记得,当初卫所曾对白府一案有过悬赏。” “有,”王轻侯道,“去库房领一百两银子赏钱,就说我说的。” 陈青木大喜,赶忙去库房领了十个银元宝,乐滋滋地来到林舒面前道:“指挥使大人已经答应你入职。 这是破获白府纵火案的赏钱,一百两银子。” 林舒闻言,心中喜不自胜。 穿越过来,也算是入编了。 而且破案还有赏钱可拿。 看来北林卫指挥使,比燕王还大方得多。 他当初两首诗词,燕王那抠门鬼也就给了二十两。 “小旗大人,在下初来乍到,这笔赏金,就由大人暂且保管,到时请诸位同僚吃饭。” 陈青木道:“吃饭哪花得了这么多钱? 咱们队,加上你只有十二个人。 就算去燕京最有名的燕归楼,摆上山珍海味,二十年银子也够了。” 林舒笑道:“千哥不是说,除了吃饭外,还有其他项目?” 张小千眼睛一亮道:“勾栏听曲?那可妙极。” 宋大峰道:“吃完剩八十两银子,去勾栏听曲,自然绰绰有余,但去三楼恐怕还是不够。” 陈青木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道:“谁让你去三楼了?” 宋大峰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道:“头儿,你也知道,那里的姑娘侠骨柔肠,我喜欢跟她们深交?” 林舒:“……” 敢情这时代的职场,跟后世差不多。 吃完饭,喝完酒,总需要经过一条龙才算完。 张小千在旁边嘲笑道:“你确定喜欢的是她们侠骨柔肠么? 恐怕是她们的谷道热肠吧!” “放屁,你才喜欢谷道热肠,老子喜欢高山幽谷。” 宋大峰挥拳作势要揍张小千。 陈青木咳嗽一声道:“你们两个有没有点正经? 林舒还是个孩子,别把他给带坏了。” 张小千搂着林舒的肩膀道:“日后都是一队,同时出生入死。 一起扛过枪,一起嫖过娼,日后就是兄弟了。” 林舒爽快地道:“对,都是兄弟,不用见外。” “既然林舒兄弟如此爽快,那我也就不见外了。” 陈青木将银子收在怀里道:“钱放我这儿,等休沐时一起聚餐,算林舒请客。 不过丑话说到头里,上三楼的钱,自己出。” 陈青木整个小旗十二个人,听到林舒拿出所有赏钱请客,大家都非常高兴,也就接纳了这个又有才能,又会来事的新同僚。 林舒办完入职,领了飞鱼服和绣春刀,兴冲冲地回到家。 林镇北听说儿子破获了白府失火案,也感到吃惊不已。 白孟起是他的结义兄弟,又为他立下汗马功劳。 而且白小柔他也见过,那是个非常聪明乖巧的女孩儿。 他本来还想给女孩儿指婚来着。 没想到竟然不幸被火烧死。 他也感到气愤和惋惜。 可更令人没想到的是,最后这案子,竟然是他儿子给破了。 林镇北道:“白将军是我北燕军神,你为他查出真凶,他应该很感激你吧?” 林舒道:“那是当然,所以白老将军给了我这本秘籍。” 他将白孟起给他的那部书拿出来。 林镇北接过来随意翻了一下道:“听说白将军当年游历与名山大川之间,拜访天下各地名师。 后来将诸般武学融会贯通,自成一派,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 他如今将这刀法传授给你,可见他对你很是看重。” 林镇北心里清楚,白孟起多半已经猜到了林舒的身份,所以才将这不传之秘相赠。 要不然,就算再为他立下大功,也不会传以武功。 “你对着这本刀谱好好练习,既能强身健体,又能保护自己。” 林镇北将刀谱交还给儿子。 林舒道:“我今天正好领了绣春刀,又有了刀谱,我一定勤加练习。” 萧素素在旁边道:“刀法,充其量也只是外功,练来练去,也只能成为一个武夫。 将来还是修炼内家功为好。” “武夫怎么了?”林镇北第一次反驳妻子,“武夫练好了能保家卫国。” “修炼内功就不能保家卫国了?”萧素素反唇相讥。 一家人其乐融融间。 韩妙云轻轻抚摸着林舒的飞鱼服发愣。 看到这官服,她便不由自主想起被害死的家人…… 第25章 勾栏听曲 林舒闲暇时,便仔细研究白孟起交给他的刀谱。 他本来就有搏击的底子。 现在练习刀法,可谓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白孟起的刀法以刚猛为主。 但刚猛之中又带着灵巧,变幻无穷。 有许多招式,他也只能先死记硬背下来,然后试着练熟。 那一本册子并不厚。 他很快就学会了上面的全部招式。 剩下的就是要在实战中应用了。 外家功夫主要修炼的是力量、敏捷和招式,最适合武将修炼。 而内家功夫修炼内力,效果慢得多,远不如外家功立竿见影。 但是突破临界点之后,便会一日千里,上限无穷。 林舒也想练内家功。 只可惜,娘亲给找的师父还没到位,也没人能教他,只能先练刀。 接下来的日子,他一边练功,一边去北林卫打卡。 至于西山书院,倒懒得去了。 这一日,轮到陈青木小队休息。 他们十二人,中午相约去往燕京城最大的酒楼,燕归楼。 这座酒楼处在燕京最中心位置,有三层楼高。 里面装饰的金碧辉煌,美轮美奂。 这里消费也很高。 平均每人至少得一两银子。 都能赶上一户人家一个月的开销了。 但这里却熙熙攘攘,门庭若市,很是繁华。 出入者皆为衣着体面的达官显贵,根本没有普通平民百姓。 其实,北林卫的薪俸很低,一年才二十年银子,一个月都不到二两。 所以陈青木这些人,也很少有机会来到这里吃饭。 大家进到里面,都跟乡巴佬一样,看得目瞪口呆,为这里昂贵的消费咋舌。 胡吃海喝一通,听到最后结账,竟然吃了二十两银子。 所有人都感到吃惊。 幸亏是林舒请客,要是换了他们自己花钱,可不舍得来这么贵的地方。 吃完饭后,大家喝得晕头转向。 时间尚早,陈青木大手一挥道:“走,去红袖招,依然是林舒兄弟请客。” “林舒兄弟威武,新来乍到,便弄出这么大动静。” “去红袖招,一个人得三四两银子,不去可以折现么?” “想得倒美,不去就便宜了我们。” “那谁不去。” “林舒,谢谢啊,以后有什么事,你说话。” 大家吃人的嘴短,跟林舒逐渐熟络了起来。 林舒军人出身,所处的环境跟北林卫差不多,都需要互相协作,共同出生入死。 所以他的一言一行,待人接物,都让这帮北林卫的校尉们很舒服。 大家步行来到那个叫“红袖招”的地方。 在林舒看来,这就是古代的夜总会。 有许多打扮暴露的年轻女子,在门口招徕客人。 陈青木站在门前,正色对众人道:“提前说清楚,大家进去是为了快活,出了门,便把里面发生的事忘掉。 咱们队有许多成了亲的,不许胡说八道。” “放心吧头儿,打死我们也不跟嫂夫人说,你曾经来过这里。” “快走吧,我都想我的非非姑娘了。” “你这是……想入非非?” “滚蛋!” “昨天我就买好了药,说服用之后,一日见效,我想试试。” “你这‘一日’是字面意思?” 众校尉早已迫不及待,冲了进去。 林舒也入乡随俗,带着批判的眼光,跟随入内。 进到里面,迎面是一个大厅,声音嘈杂,人头攒动。 吹吹打打的丝竹之声不绝于耳。 中间一座高台。 有几个穿着清凉的美少女,在高台上翩翩起舞。 这个时代的女子,穿着一点都不保守。 雪白的长腿,高耸的沟壑,随着舞动一览无余。 旁边有个歌姬,正随着乐曲演唱,唱词竟然是“醉里挑灯看剑。” 一听见这首词,林舒便觉得牙疼。 他这首词被北燕王给白嫖了,现在变得这么出名,随处可能听见。 中间舞台的美女只是开胃菜,旁边有桌椅,可以坐下来观看。 当然更多人是进到单独的房间,把美女叫进房间来,单独饮酒,单独玩乐。 甚至玩得高兴了,还可以去三楼,那上面有装饰精美的大床。 一行十二人当然是进房间。 他们路过大厅的时候,张小千偷偷拉了拉陈青木的衣袖,指了指角落道:“头儿,刑部的捕快们也在这里耍。” 陈青木瞥了一眼道:“别管他们,都是来玩的,他们要是不找茬,就别搭理他。” 张小千道:“可他盯上咱们了。 听说上次咱们破了白府的案子,他们被总捕头好一顿臭骂,看样子是恨上咱们了。” “他恨他们的,跟咱有什么关系?他破不了案子,还不让别人破了?” “不管他,咱们走!” 在燕京,北林卫跟刑部和府衙的捕头们,平常各自不对付。 因为都有破案职责,若出了大案之后,互相便是竞争的关系。 北林卫平常任务众多,破案只是其中一项。 若论破案效率,通常都是垫底的。 可上次白府的案子,刑部和府衙的捕快都没有能力破,却让北林卫给破了。 所有人自然都感觉面上无光,感觉被打了脸,心里都憋着火。 此时大厅之内,双方用眼神交锋片刻,便分开了。 一众北林卫进到房间之内,便彻底放开。 林舒发现,原来他们在这里,都有相好的姑娘。 连平常看似一脸正经的小旗陈青木,怀里都搂上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大眼睛美女,熟得不得了。 众人怕林舒受冷落,也给他安排了一个美女陪他喝酒。 那美女十七八岁的样子,虽然长相不错,但浓妆艳抹,一脸风尘气。 宋大峰在旁边对他小声道:“兄弟,你会打麻将么?” “会一点,”林舒道。 宋大峰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道:“听哥一句劝,来到这里就跟打麻将一样。” “哦?怎么讲?” “多吃,多摸,多碰,少放炮。” “因为太特么的贵了。” 林舒肃然起敬道:“受教了!” 林舒旁边的美女轻轻拍了他一巴掌,害羞道:“他好坏啊。” 宋大峰虽然这么劝他,但没过多久,他便揽着美女出了门。 张小千对林舒小声道:“别听他瞎扯,他平常不仅常常放炮,还总一炮双响,玩得花极了。” 正在说话间,那美女急匆匆跑回来,急道:“不好了,那位大爷在外面被人打了。 他们说是官府的人。” “肯定是那帮捕快找死,”张小千拎起一条凳子便冲了出去。 第26章 双方斗殴 大厅里,一众捕快正在围殴宋大峰。 “混账,敢打我兄弟,干他娘的!” 陈青木一声令下,所有北林卫的兄弟顿时热血上涌,冲上前去。 林舒也抄起一根椅子腿,冲过去助战。 顿时大厅里乒乒乓乓,桌椅板凳砸碎了一地。 闲杂人等和跳舞的姑娘,吓得全都躲在一旁。 这时,红袖招的一众保卫手拿棍棒冲出来。 平常要是有人敢在这里闹事,必然被打个半死。 可是保卫们看到打架的这两拨人,顿时蔫了。 一拨是刑部的捕快,一拨是北林卫的校尉。 他们谁也惹不起,只能退到一旁,眼睁睁看着两拨人打。 林舒手脚麻利,又刚刚练过白氏刀法。 此时施展出来,竟然收到奇效。 一根板凳腿舞得虎虎生风,没有人能近他身。 所有靠近的捕快,尽数被他击倒。 他眼见几个人围着张小千在打,赶忙跑过去助阵,把鼻青眼肿的张小千给救出来。 “谢谢啊,小心点儿,干他们!” 张小千很是感激,继续加入战团。 林舒又看到陈青木被围住,冲过去驱散围攻的人群。 陈青木脸上挨了几拳,已经变成乌眼青,刚想道谢,突然看着林舒诧异道:“你小子怎么没挨揍? 身手好是吧? 使劲揍,别让他们跑了。” 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一阵锣声。 大门外,又有一众捕快冲了进来。 原来红袖招的保卫眼见惹不起,于是去燕京府衙报了案。 燕京府派来捕快,将现场团团围住。 交战双方见状,慢慢停下了斗殴。 除了林舒外,大家全都打的跟猪头一样。 “赶紧都散了吧,”燕京府的捕快也不敢把北林卫怎么样,只能将大家驱散。 陈青木带领众手下,大摇大摆的走出红袖招。 此时天已黑了下来。 “真扫兴,”陈青木悻悻的道,“好兴致都被捕快给搅了。 不过今天林舒表现不错,身手够好。” 张小千捂着红肿的脸道:“刚才要不是林舒把我从人堆里救出来,我特么的就被人打死了。 那帮捕快下手真黑。” 陈青木摆了摆手道:“天都黑了,各自回家吧,明日还要上值。” 所有人纷纷散去,各回各家。 林舒感觉跟大家联手打过这一架后,感情增进了许多。 等回到城东十里坡,已经快一更天了。 幸亏圆月当空,照的天地之间如同撒上了一层银粉,亮如白昼,倒也不用打灯笼。 他回到家,感觉浑身酸臭,想去冲一下凉,再回去睡觉。 他漫不经心的推开柴房的门,顿时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 柴房顶上有个大洞。 一缕月光斜射下来。 一个年轻的白花花躯体显现在面前。 正是韩妙云在里面洗澡。 见到有人进来,韩妙云尖叫着,用水瓢挡住身体隐秘部位。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林舒赶忙捂住眼睛,退了出来。 韩妙云听出是林舒的声音,也就停止了尖叫。 她很快穿好衣服,走了出来。 林舒还在不住地道歉,捂着眼睛道:“对不起,我刚才什么都没看到。” “没关系,哥,你又不是故意的,看到了也没关系。” 韩妙云小声说了一句,靠近林舒的时候,突然道:“哥,你身上脂粉气好重,快把衣服换下来,我给你洗了。” “脂粉气重么?” 林舒闻了闻自己的衣袖,却是闻不出来。 这时从后面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小舒,你身上这是什么味道? 是不是去了不三不四的地方?” 萧素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后面。 “娘……我没有。” “还说没有,这一身的酒气和脂粉气,看老娘不打死你。” 萧素素怒了,转身去找棍棒。 林舒吓得赶紧躲开。 林镇北却是笑着道:“夫人,儿子大了,就算去青楼,也没什么吧。” “没什么?要是染上了花柳病怎么办?你是不是也去过?” “夫人,教育儿子,你怎么扯上我了?” “你们男人,没好东西。” 草房之内,立即鸡飞狗跳,混合双打。 …… …… 与此同时。 徐府。 书房之内,牛油蜡烛照得灯火通明。 徐有道捋着胡须,脸色沉重地来回踱着步子。 对面有个黑衣男子,毕恭毕敬地弯腰站着。 那正是刑部总捕头,西门冷血,他小声道:“大人,卑职已经打听清楚,公子在北林卫衙门,并未动刑,也并未过堂受审。” 徐有道微微点了点头,沉吟道:“北林卫抓我儿,到底是出自王爷授意,还王轻侯自作主张? 抓了又不审,也不放,到底是何用意?” 当初徐剑南刚刚被抓,徐有道简直要急疯了。 马上动用各种关系,去营救儿子。 可是最后到了王轻侯那里,都被顶了回来。 他想跟王轻侯直接联系,对方也避而不见。 事情发生好几天,他倒慢慢冷静了下来,低沉的声音道:“最近我儿所犯之事,只有韩氏灭门之案。 如今还活着的人证,只有从教坊司逃出去的那个韩氏女子。 这么多天了,为什么还抓不到人?” 欧阳冷血凛然躬身道:“是属下失职。 不过属下已经收到密报,那女子最近在城东十里坡出现过。 属下已布下天罗地网,这次她插翅难逃。”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徐有道冷声道,“只有她永远闭嘴,老夫才没有后顾之忧。” “遵命!” …… 翌日。 林舒起床。 韩妙云低头羞怯把他的衣服放进木盆里。 昨天林舒撞见她的洗澡,虽说是无意,但恐怕什么都被看到了。 气氛有些尴尬。 林舒见她要洗的衣服很多,主动道:“我送你去河边吧。” “谢谢哥,”韩妙云低头把玩着发梢。 他们一前一后,往附近的小河边走。 这时张小千突然骑着一匹马跑了过来,大声道:“林舒,赶紧去卫所。 咦,这位……不会是弟妹吧?” 张小千被韩妙云吸引。 “别胡说八道,这是我妹妹!”林舒道。 “你妹妹啊,”张小千眼睛放光道,“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漂亮的妹子,我还没娶亲……” 韩妙云赶忙解释道:“小女是哥哥的义妹。” 张小千顿时失望道:“原来只是义妹啊。” 第27章 非保护不可 林舒留下韩妙云在河边洗衣服。 他跟随张小千,准备回北林卫。 刚走了一会儿,就听见后面有个妇人大声喊道:“小舒,你妹妹被人抓走了。” “什么?”林舒只觉的脑袋一激灵。 …… 小河边。 林舒走后,一众少妇和大婶,一边洗衣服,一边和韩妙云聊天。 突然,远处有几个身穿捕快服饰的人,慢慢围了过来。 韩妙云看到这情形,顿时心里冰凉。 虽说蒙义父义母收留,过了两天舒心日子,但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毕竟是从教坊司逃出来的。 那些人不会放过她。 此次被抓,恐怕凶多吉少。 只不过义父义母对她有厚恩,不能连累了他们。 韩妙云没有往草屋跑,反而趟过小河,向河对面跑去。 总捕头西门冷血指挥手下,呈扇面包抄过去。 刑部的捕快们身手矫健,很快就将韩妙云围住。 “竟然被你这小丫头片子逃了这么久。” 一个捕快冷笑道:“送你回去之后,有你好受的。” 另一个捕快上下打量着韩妙云道:“只可惜,这么美的女子,咱们无福消受,都便宜了那帮达官显贵。” “少废话,抓起来!”西门冷血一声令下,衙役们手一抖,铁链子便套到了韩妙云脖子上。 韩妙云心中万念俱灰。 她已经见识过教坊司的手段。 对于不听话的女子,有几十种酷刑等着。 那些酷刑都令人羞于启齿,让人不死不活。 据说还有最后一种,是对付那些实在骨头硬的女孩儿。 便是让那些有特殊癖好的达官显贵,活活折磨死。 那些人心理不正常。 女孩越是惨痛哀嚎,他们越是高兴。 韩妙云觉得,自己回去之后,难免要落得这样下场。 与其如此,还不如现在就碰死在这里。 她看准机会,向旁边一块大石头撞了过去。 旁边有个捕快眼疾手快,拉了她一把。 导致她额头只碰破一块皮,却没有死人。 “想死?没那么容易,看紧她!” 西门冷血吩咐一声。 虽然徐有道急切要让韩妙云死,但也不能死在光天化日之下。 韩妙云已经彻底绝望了。 连死都死不了,活又活不成,老天爷为何待自己如此不公? 正在这时候,突然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 随即伴随着林舒的声音道:“放开他!” 韩妙云大声喊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你快走!” “我是你哥,你不认识我?” 林舒知道这姑娘是不想连累自己,笑了笑,又对捕快冷声道:“为什么抓我妹! 放开她,听见没有?” 林舒说着,拔出绣春刀,向牵铁链的捕快砍过去。 那捕快赶忙躲开,厉声道:“北林卫了不起? 凭什么干涉我刑部办案?” “我是不是北林卫,都不准你带走我妹!” 林舒一把将韩妙云揽在后面,用绣春刀对准众人。 西门冷血站出来,自己亮明身份道:“我是刑部总捕头,与你们北林卫王指挥使颇有交往。 据我所知,这女子家人均已亡故,并没有其他亲眷。 你们也不是兄妹关系,你何必为她强出头? 你年纪轻轻加入北林卫,前途一片大好,别为了一个女子,坏了前程。” 旁边有个捕快也笑着开解道:“年轻人,漂亮姑娘有的是,你尽可去找。 这姑娘是教坊司的逃犯,你护不了她的。” 林舒攥着韩妙云冰冷的手道:“我今天就偏要护了,又怎样?”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捕快勃然大怒道:“明知女子是在逃案犯,还敢回护于她,你以为北林卫就可以胡作非为? 若牵扯到此案之中,到时候连你也粉身碎骨。” 韩妙云哀求道:“哥,你不要管我,求求你,让我跟她们走吧。” “你闭嘴,”林舒吼了一声,然后对一众捕快道,“少废话,你们说她是逃犯,她便是逃犯了? 她全家被害,自身遭人算计,才不慎陷入教坊司。 如今我便要带她前去鸣冤告状。 早晚都会洗刷冤屈,为她死去的家人讨回公道。” 西门冷血的脸越来越冰冷,凛然道:“看来你这小小北林卫校尉,是非要跟我等过不去了,是不是? 你以为就凭你一个人,能是我们这么多人的对手? 动手!” 他一声令下,几名捕快也拔出腰刀,要强行把韩妙云抢过来。 林舒大声道:“谁敢动? 别忘了,你们徐公子还在我们北林卫衙门关着。 要不要我每天切他一根脚指头,给你们徐尚书送去?” “你敢?” 西门冷血横眉怒道。 徐剑南的确在北林卫手里。 眼前这小小校尉别的本事没有。 但去牢房折磨一个囚犯,恐怕还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他们刑部衙门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管不了北林卫的诏狱。 “小子,你真要一条道走到黑是不是?” 西门冷血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在下心狠手辣了。 把这小子一起抓回去。” 他无法阻止林舒前去行凶。 但在徐尚书的严令之下,韩妙云又非抓不可。 他只能铤而走险,连这个小小北林卫一起处理掉。 林舒眼见对方似乎起了杀心,把心一横,决定拼死一搏。 有两个捕快冲过来,挥刀向对方砍去。 这几个跟随而来的捕快,身份较高,武力也不凡。 林舒以一敌二,刚刚能与之匹敌。 但是对方有五六名捕快,还有个手段深不可测的总捕头,说不定还是个练内功的高手。 林舒有些担忧。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远处树林之中,传来一阵鬼魅般尖锐的笑声。 有个黑影像大鹏鸟一样,从林中飞出来,直冲向西门冷血。 西门冷血见势不妙,赶忙摆开架势,想要迎敌。 可是他刚刚做好迎战姿势,那黑影便冲至近前。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巨大的冲击力。 西门冷血的衣服被吹起来,脸上肌肉也被劲风吹得坑洼四起。 他强撑了两个呼吸,便支撑不住,倒飞出去两三丈远,倒在地上大口吐血。 那其余一众捕快,尽数被劲风波及,全都倒飞出去,口喷鲜血。 那黑影飞过去之后,便消失在了对面的树林之中。 林舒都看傻了。 黑影速度太快,根本看不清楚,那是不是个人。 第28章 为人鸣冤 林舒一阵发懵。 这到底谁呀这是? 特么的会飞! 此时西门冷血带领的捕快全都口吐鲜血,失去了战斗力。 “快走!” 林舒顺手从一个捕快身上,搜出镣铐的钥匙,拉起韩妙云便走。 跑了很远,这才停下脚步。 韩妙云歉疚地道:“哥,你不应该管我。 我是戴罪之身,让他们抓走便是,不应该牵累你。” “你是狗屁的戴罪之身?” 林舒粗暴地骂道:“你爹当初在赌坊输钱,都是他们设下的圈套。 为的便是把你骗到教坊司。 你怎么还自己认罪了?” “我也不想认罪……可是他们有钱有势,咱们惹不起的,不认又怎样?” “这不是你的错,而且你家人都无辜而死,我还就不信,整个大乾就没有讨个公道的地方。 走,先去北林卫。” 徐剑南虽然已经被抓,但整个案件并没有审理定案。 所以韩氏一门冤案并没有昭雪。 韩妙云依然是从教坊司出逃之人。 “哥……” “你既然叫我一声哥,那就听我的,现在真凶还没有伏法,你还没有重获自由,怎能就这样放弃?” 林舒大声道。 韩妙云任由对方拉着,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 第一次有一个人,愿意为她出头翻案。 虽然她知道这个少年,人微言轻,蚍蜉撼树,几乎不可能做到。 但对方有这样的想法,已经足够让她粉身碎骨以报了。 来到北林卫衙门,陈青木等刚刚出来,焦急地问道:“林舒,怎么样了? 听说你被刑部捕快围攻,我们正想去帮忙。” 林舒没有回答,直愣愣的道:“我要去见指挥使大人。” 陈青木吓了一跳,迟疑道:“我等低层,无缘无故去见指挥使大人,恐怕会受到责罚。” “我不管了!”林舒道,“大不了被赶出北林卫。” 他说着,径直进入衙门。 陈青木等人担心,赶忙跟在后面。 林舒直接来到王轻侯的公房门前,拱手大声道:“校尉林舒,参见大人。 我有冤情要陈述,恳请大人开恩,主持公道。” 院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王轻侯绰号十殿阎罗,还从来没有一个人,敢在这间公房面前逼宫。 对方还只是一个新入职的校尉,恐怕凶多吉少了。 陈青木等人也为林舒捏了一把汗。 若没有特殊允许,越级上报,犯了北林卫大忌。 他赶忙抱拳道:“下官小旗陈青木,林舒是下官属下。 他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还请下官带回去,狠狠责罚。” 随即他拉着林舒的衣袖小声道:“走啊,等回去从长计议。” 林舒却无动于衷。 这时,吱扭一声,房门打开,王轻侯黑着脸站在门内。 整队北林卫吓得心里直突突,赶忙抱拳道:“参见大人!” 旁边有看热闹的,则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这小队做出这种事,必然要完蛋了。 必然要调去,做最苦最累最危险的工作。 王轻侯冷着脸问道:“你有什么冤屈?说来听听。” “我替民女韩妙云鸣冤,”林舒道:“案犯徐剑南,横行不法,无辜害死韩氏满门。 又将韩氏之女卖入教坊司,逼良为娼。 如今案犯已然被抓,却未曾将此案审理清楚。 导致韩氏之女,依然背负逃犯身份。 韩氏满门之死,未曾盖棺定论。 故而在下申请,立即提审徐剑南,还枉死之人一个公道。 还韩氏之女清白之身。” 陈青木等人听了这话,不由得腿发软,差点摔倒在地上。 林舒的话不止是替民女鸣冤,同时也责怪北林卫不作为。 让王指挥使颜面往哪儿搁? 这哪是鸣冤? 简直是来作死。 只听王轻侯轻声道:“你可知道,徐剑南乃刑部尚书之子,牵一发而动全身,岂是普通百姓可比?” “按大乾律,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林舒斩钉截铁地道。 陈青木简直快要吓晕过去了。 只听王轻侯道:“你若想审,那便去审吧!” 陈青木:“???” 在场所有校尉,也都满头问号。 就这? 想审就去审? 区区一个新入职的校尉,越级前来向指挥使当面陈词。 而且言语颇有顶撞和怪罪之意。 指挥使非但没有生气,还答应了他的请求。 什么时候十殿阎罗,脾气变得这么好了? 其实王轻侯心里也跟长了草一样。 若是其他新入职校尉,敢前来陈词。 甭说当面说话,只越级禀报这一项罪过,就够打个半死的。 但林舒是什么人? 那是王世子,未来的燕王,他将来的主人。 若是现在稍有得罪,来日对方坐上王位,他还有活路么? 所以想干嘛就干嘛吧。 反正捅破了天,也有人兜着。 林舒不禁满头雾水。 这指挥使大人很好说话的嘛。 “多谢大人开恩!”林舒抱拳道。 王轻侯沉吟了一下道:“你去审便审,但我有两点要求。 一,不能动用任何刑罚。 二,不能脱离北林卫控制范围。 陈青木,你们小队,负责审理此案。 若能拿到徐剑南作案口供,本官重重有赏。 若十日之内拿不到口供,那便数罪并罚,去宁远城守边关去吧。” 他说完,咣当一声,关上了房门,嘴角两边翘起一个对称的弧度。 燕王早就对他透露过,要整顿吏治,向文官体系下手。 那帮文官也太过分了。 燕王想扩充军备,组织骑兵北伐。 但文官们个个义正辞严的喊着没钱,抨击燕王穷兵黩武,滥用刀兵。 可那些文官自己,表面上仁义道德,背地里却个个中饱私囊,胡作非为。 所以燕王派人抓了徐剑南,正是要投石问路,敲打一下这帮文官体系。 但现在看来,徐剑南这颗石子太小了,对北燕官场没有太大触动。 这些日子风平浪静,连跳出来为徐剑南说情的都没有。 所以依照燕王旨意,那就继续往下查,得到更大的罪证,扔下更大的石头。 王轻侯正在考虑该怎样部署。 这时候林舒的主动请命,彻查徐剑南。 正好契合燕王交给他的任务。 只不过他却不相信林舒能有什么收获,年轻人初来乍到,手里没轻没重,别把徐剑南这重要人证给打死了。 所以他又设下了不能动刑的前提。 动刑是门大学问,还是让那些经验丰富的老手去做。 此时,门外面。 陈青木一阵恍惚。 张小千小声叫道:“完了完了,不能动刑,如何拿到口供? 这次难道真要去守边关?” 远处,有个跟陈青木一直不对付的小旗何彬,幸灾乐祸道:“陈青木,恭喜你啊,得以去边关历练。 等你走时,何某给你送行。” 其余之人顿时轻蔑地哄堂大笑。 北林卫在燕京,可以仗着特权,横行不法,鱼肉百姓。 但到了边关,不止环境恶劣,而且九死一生。 到了宁远的北林卫,很少有能活着回来的。 陈青木这一队,主动作死前去,谁也怪不得。 林舒不理会别人的嘲笑,小声道:“大人,还有十日之期。 说不定咱们还能完成任务,立功受赏呢。” 陈青木生无可恋道:“事已至此,再抱怨也没用,死马当活马医吧。” 宋大峰道:“徐剑南自从被抓进来,既没过堂,也没用刑,每天好吃好喝供着。 他都长胖了,能招供才怪。” 林舒道,“不管怎样,先去会会案犯再说。” 第29章 探视徐公子 林舒让人先把韩妙云送回去。 家里有战英帮忙守卫,倒也不用过多担心。 他跟一众校尉来到诏狱的地牢。 牢房里灯火昏暗,仅能看清道路。 空气中湿漉漉的,弥漫着血腥的味道,令人作呕。 耳中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显然有人在受刑。 一行人跟着诏狱的守卫,来到关押徐剑南的地方。 只见那是这座监狱唯一有窗户的牢房。 房内铺着干草,徐剑南虽然头发凌乱,胡子拉碴,但身上却完好无损。 之前王轻侯奉命抓捕徐剑南之后,却没有后续命令,所以也不敢轻举妄动。 只能在这里暂时关押。 甚至每天的伙食还不错。 “徐少爷,别来无恙啊,”林舒隔着栅栏,嘲笑道。 徐剑南晒着太阳,微微抬了抬头道:“果然不出我所料,你是北林卫的人。 若徐某早知道你身份,也不会与你为难。” 林舒冷笑了一下道:“就算你不跟我为难,我也要找你麻烦。 韩处端虽然死于心疾,但你不派人打他,他也不会死。 还有那被烧死的满门四口。 整整五条人命,你以为就这么算了?” 徐剑南仰天打个哈哈道:“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你要为韩氏一门出头,跟整个刑部作对,值得么? 那韩妙云的确有几分姿色。 可天底下有姿色的女子又不是她一个。 只要你不再盯着这件事,本公子便给你享用不尽的美女,如何?” “你以为什么人都跟你一样,视平民百姓性命如草芥?” 林舒凛然道:“在我眼中,所有人生命都是平等的。 管你是尚书宰相,还是平民百姓。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你犯了刑法,都应受到惩罚。 亏你还是掌管刑律的刑部尚书之子,如今却知法犯法,草菅人命,还恬不知耻想要贿赂与我? 若是识相,便早早招供,省得麻烦。” 徐剑南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舒,张狂地笑道:“你在说什么? 所有人生命平等? 本公子跟那些草头百姓,难道也平等? 本公子进到诏狱,能好吃好喝供着。 他人进到这诏狱,不死也得扒层皮,这也叫平等? 你在开什么玩笑。 本公子以为你有官身,我说的话都能听懂。 原来咱们根本不是一路人。 想让我招供,那便大刑伺候吧。 本公子身体娇贵,若是动刑,或许会招的。” 徐剑南已经看清楚,北林卫的人根本不敢动他,所以才有恃无恐。 要不然能动刑,早就动了。 张小千指着徐剑南鼻子道:“你……也太张狂了,进到了诏狱还不老实。” 徐剑南懒洋洋地躺在稻草上道:“本公子倒想不狂,可是实力不允许。 好走,不送!” 说完,便装作鼾声如雷起来。 一众北林卫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还第一次见到在诏狱耍横之人。 只不过想到指挥使的命令,大家也只能把怒火压到心里。 出了诏狱,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 张小千恨恨地道:“那姓徐的如此客气,待会儿老子给他饭菜里下几包泻药,拉死他。” “暗中下药,要是被查出来,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青木沉吟道:“不让动刑,怎可能让那小子主动招供?” 林舒道:“他之所以张狂,那是因为他知道,老爹在外面还执掌重权。 一定会想办法救他。 只有让他所有希望破灭,才能主动认罪。” 陈青木道,“如何让他希望破灭? 徐尚书还在位上,难道你有本事,搬倒一位刑部尚书不成?” 林舒想了想道:“仅靠这一门五口案,恐怕还不行。 虽说大乾律规定,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但那也只是说说而已。 甭说天子犯法,就算北燕国一个刑部尚书,也不能因为五口平民百姓之死而问罪。” “你知道就好,”陈青木道,“恐怕指挥使大人也有所忌惮,不愿与刑部为敌。 否则就这纨绔公子进来,少说也要打一顿,灭灭威风再说。” 宋大峰道:“你们说了半天,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现在这件案子,已经跟咱们息息相关。 难道只能坐等十日之后,被发配边关? 林舒,你倒是想想办法。” 林舒道:“事情是我引起来的,我绝不会让兄弟们跟我一起受苦。” “我不是那意思,”宋大峰解释道,“你脑子好使,给咱们指条明路。” 林舒道:“且先让我去拜访一个人,看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他没有带其他人,径直来到白府。 对门前守卫道:“我想见白公子,请问他在不在?” 守卫连忙道:“公子也在府内,容小的前去通禀。” 不多时,白昭云迎了出来,满脸含笑地道:“什么风把林校尉给吹来了? 家父昨日还说,也不知道林校尉刀法练得怎么样,还催我前去探望一下。” 林舒客气道:“有劳老将军惦记。 在下今日前来,是有事想问,还请公子不吝赐教。” “里面请,”白昭云热情地把林舒让到府中。 当初他曾问过父亲,为什么把白氏刀法的不传之秘,教给林舒。 明明感谢林舒的方式有很多种。 可是这话被父亲给臭骂一顿。 并且,父亲叮嘱他,日后一定跟林舒好好交往。 白昭云虽然不解,但却对父亲的话言听计从。 进到厅堂之内,分宾主落坐。 白昭云道:“你我既然已经这么相熟,称呼也不用如此生分。 我痴长几岁,你称我为兄。 我称你为贤弟,可好?” “如此高攀了,”林舒客气了一句,然后问道,“敢问白兄,之前对徐剑南可有了解?” “徐剑南?那可太了解了,”白昭云作为勋贵子弟的首领之一,在燕京人脉很广,笑着道:“那家伙做事太黑,手段毒辣,所接触多为半黑不白之徒。 我虽与其多有接触,却并没有深交。” “做事太黑,是什么意思?” 林舒顿时感到好奇。 如果不出他所料,徐剑南在燕京一定干过不止一件坏事。 只要能找到他更大的罪证,北林卫不会视而不见。 第30章 教坊司的秘密 白昭云喝了一口茶,淡淡地道:“贤弟有所不知。 白某大言不惭一句,那徐剑南虽为尚书之子。 但在燕京公子圈中,却不入流。 他为了捞取钱财,不择手段,目无法纪,除了有限几人,没人愿意跟他交往。” 林舒知道白昭云说的没错。 燕京公子圈,是由白昭云这样的勋贵二代组成。 他们在燕国,世代都是贵族。 而徐剑南之父虽然是刑部尚书,但却只有这一任,不可能成为贵族。 所以在白昭云眼里,徐剑南只能算暴发户之子。 “敢问白兄,可方便告知,徐剑南有哪些违法乱纪之事?” 林舒问道。 白昭云晒然一笑道:“徐剑南已然被抓,白某也有检举之义务。 他所做之事,最令白某不齿的,便是插手教坊司。” 林舒耳朵竖了起来,知道自己问对人了。 有白昭云这个燕京百事通,还愁查不到徐剑南的黑料? 白昭云继续道:“那教坊司,本为惩戒贪官污吏之所。 将犯官之妻女罚没,以声色娱人,警示官员不要做非法之事。 所出入者,皆为官身,平民百姓禁止入内。 但如今的教坊司则不然,连青楼都不算。 完全变成一个逼良为娼的勾栏妓馆。 而且所有犯罪官员妻女,均明码标价,已经形成一项产业。” “明码标价,形成产业?” 林舒顿时来了兴趣。 说起这个,他可就不困了。 白昭云道:“据我所知,让一个七品罪官之女,还未出阁者,陪侍一夜,便能要价三千两白银。 六品罪官之女五千两。 五品知府之女,八千两。 四品知州的女儿,至少需要一万两。” “要一个女子陪侍,一晚要一万两白银?” 林舒后槽牙都要咬烂。 果然是贫穷限制了想象。 那女子都是镶金边的么? 白昭云看着林舒吃惊的表情,微微一笑道:“你还别惊讶,就这么贵,还得排队。” 林舒不解道:“到底是什么人,肯做这冤大头?” “自然是那些商贾们。” 白昭云道,“那些富商巨贾,腰缠万贯,但却地位低下。 平常见到官员,都得装成孙子一样。 如今有机会能够让曾经的官员妻女陪侍,他们还不慷慨解囊? 这帮人才不嫌价钱贵。 毕竟整个燕国,四品以上官员也不过百十人。 被抄家罚没,妻女进入教坊司的,更是凤毛麟角。 商贾得到她们的陪侍,虽然花钱不菲,但却身价倍增。” “那倒也是,”林舒哭笑不得道,“女人跟女人不一样。 可是允许商贾进入教坊司,这也不过是违反禁令,私自创收而已。 他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算不上什么大过吧。” “若只是这件事,自然算不上大过,但别忘了,徐剑南之父可是刑部尚书,整个燕国刑律,皆在其手中掌握。” 白昭云道:“也就是说,哪些官员需要抄家,妻女要被没入教坊司,全在徐尚书一句话。 于是,这里面便有了可操作空间。 那些本来犯罪较小,无需罚没妻女的官员,都被重判。 本来大乾律规定,官员犯错,还有其他惩罚。 但在徐尚书判决下,一律将所有犯官女眷,全部罚入教坊司。 所以我之前才说,他们在燕京凭空创造了一项产业。 由徐氏父子源源不断,强行提供犯官女眷,然后吸引商贾前去消费。 这中间赚得盆满钵满。 据说,如今有许多犯了小事的官员钻空子,主动将妻女送入教坊司,由此便能脱罪。” “还有这样的事?” 林舒目瞪口呆。 这些官员下限程度,简直刷新了他的认知。 主动把自己的妻女往教坊司送,把绿帽子戴到头顶上。 但回想之下,那些贪官污吏为了保住官位,又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只要地位保住了,一切就都保住了。 白昭云继续道:“刚才我所说的,都是官面上的。 另外徐剑南还在私下里操作,遇到漂亮的女子,便逼良为娼,强抢民女,这种事也时有发生。 他所作所为,已经跟开勾栏没什么区别。 这等道德败坏之人,在燕京,很少人能与之为伍。 我听说他被你们北林卫抓了。 你是否要搜集他的罪证?” “确实如此,”林舒点点头道:“他虽然被抓,但却死活不肯认罪。 所以我才登门,寻求白兄相助。” 白昭云摇了摇头道:“这可不太好办。 刚才我所说教坊司之事,除非你们北林卫能彻底包围搜查,将所有人抓起来,严刑拷问,或许能拿到罪证。 但仅凭你一个人在外调查,恐怕难上加难。 教坊司隶属于礼部。 那礼部尚书,可是当今六王子的亲舅舅。 你如何能查到真凭实据?” 林舒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 虽然白昭云将教坊司的事说得天花乱坠。 但毕竟都是传言,没有真凭实据。 总不能把小道消息当证据。 “多谢白兄百忙之中,告知这些秘辛,”林舒起身道,“您先忙,我改日再来拜访。” 白昭云摆了摆手笑道:“无妨,我白身一个,无官无职,每日只知斗鸡走狗,没什么可忙的。” “白兄,有件事,我一直疑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讲无妨。” “白兄乃白老将军嫡长子,老将军戎马一生,征战无数,白兄为何没有子承父业,进入军中效力? 此事我纯属好奇,白兄若不便回答,可直接拒绝。” “没什么不方便的,”白昭云叹口气,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道,“你可听说过当年的长白山之战? 当年我父亲麾下最精锐的军队,便是血狼军。 可经过那一场大战,数万军队,几乎全军覆没。 能活着回来的,不过百十人而已。 自此之后,我父亲在军中的嫡系军队,便损失殆尽。 我父亲归来之后,也心灰意冷,最终选择解甲归田。” 林舒点头道:“这么说,因为那一场大战,白兄便也不愿意加入军队了?” “其实也不仅仅是因为那一场大战,还有另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白昭云道。 第31章 遭遇偷窥狂 白昭云谨慎地看了看左右,小声道:“我与贤弟一见如故,便不妨告知于你。 当今北燕军中,我父亲这一辈,都是当年跟随王爷征战的一代,他们已经逐渐老去。 而王爷新提拔起来的新生代将领,都是为下一代燕王准备的羽翼。 可是现在那位神秘的燕王世子还没有现身。 我即使投入军中,也毫无益处。 所以我们这些勋贵子弟们,都在观望。 等将来的世子现身了,我们便立即投入军中,在新王面前好好表现。” “懂了,”林舒笑道,“原来白兄是不见鬼子不挂弦,不见兔子不撒鹰。 将来在新王面前效忠才有意义。” 白昭云道:“其实这都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算不得什么秘密。 北燕勋贵,与林氏王族,荣辱共担,休戚与共。 一代勋贵子弟,辅佐一代燕王,早有定数。 向那位未曾露面的新王世子效忠,也是我们这一代北燕勋贵子弟的宿命。” 林舒叹道:“咱们这位王爷还真沉得住气,迟迟不让那位世子出来见人。 由此倒惹的其他王子蠢蠢欲动,以为有机可乘。 比如那位六王子。” 白昭云道:“据我父亲说,那位王世子今年已经十六岁,跟贤弟倒也差不多大。 想来也快了,应该很快就能现身。 所以白某也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 林舒道:“如今官场吏治败坏,新王登基,或许能一扫阴霾,还北燕一片朗朗乾坤。 告辞!” “但愿吧,”白昭云也拱了拱手,亲自送到府门外。 林舒离开之后,慢慢踱着步子,心中盘算着事情。 教坊司这些事,可谓惊天大瓜。 但仅仅也只是个瓜而已。 没有真凭实据,无法成为给徐剑南定罪的铁证。 他不知不觉间,发现已经走到了教坊司周围。 教坊司从外面看,不过是一个普通衙门。 红砖碧瓦,绿树白墙,除了偶尔能听到里面传来琴声外,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谁能想到,这里面竟然藏污纳垢,变成做高档皮肉生意的勾栏妓馆。 甚至还明码标价,以官员妻女为噱头捞钱。 他在外面转了一圈,没有什么收获,正想离开。 突然看到路对面柳树上,跳下来一个人。 这一段路在教坊司后面,位置比较偏僻,周围没有行人。 路对面的柳树比较高大,爬上去之后,应当能看到教坊司里面。 林舒看那人五十多岁的年纪,皮肤黝黑,一只眼睛用黑布盖住,只用另一只眼睛看东西。 老家伙刚才没发现林舒,此时有些慌张,赶忙低头疾走。 “站住!”林舒冷笑道:“鬼鬼祟祟做什么? 年岁不小,竟然还在这里偷窥? 跟我去衙门!” “你少管闲事,”那老人厉声道,“我不是偷窥。” “我从那么老远走过来,你都没发现,是看得太入迷了吧?” 林舒断定这就是个老色胚,爬在柳树上,偷看教坊司的姑娘。 没想到仅剩一只眼睛了,瘾头还这么大。 “跟我走!”林舒上前去拉扯那老头。 老头突然攥住林舒的手腕,向前一拉,然后胳膊熟练地一拧,竟然让林舒的手甩开了。 “好家伙,老色狼还有两下子。” 林舒顿时来了兴致,展开近身擒拿格斗。 他出拳攻击对方胸口,脚下踢向对方脚腕。 那老头虽然年纪不小,但身手异常敏捷,格开林舒的拳头,却没提防脚下。 被一脚踢中之后,身形晃了晃,强忍着疼痛怒道:“好小子,身手不错。 老子劝你不要多管闲事,要不然你担待不起。” “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让我担待不起,”林舒又伸手,去采对方衣服。 那老头眼见摆脱不了,突然从兜里拿出一柄匕首,面目狰狞道:“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就别怪爷爷我了。” 说着,抖手便向林舒刺了过去。 林舒眼疾手快,侧身躲开,同时拔出腰间的一把普通刀。 北林卫平常外出,嫌飞鱼服和绣春刀太显眼,不适合秘密调查。 所以卫内也有普通武器,可供领用。 林舒挥刀便向对方展开还击。 如今他对白氏刀法,研究越来越深。 出招已经能够做到随心所欲,挥洒自如。 仅仅三五个回合,便将那老头杀得连连后退。 这还是林舒不想痛下杀手。 要不然那老头命都没了。 他只是不解,这样一个老家伙,还有这样的身手,为何竟然做起了老色批,偷窥狂。 那老头后退两步,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道:“你为什么会用白氏刀法?” “你竟然认得我刀法?” 林舒也感到吃惊道,“自然是白老将军亲传。” “你姓白?” “你管我姓什么?” 林舒不由分说,继续冲了上去。 “站住,”老头扯开自己胸前衣服,只见胸口皮肤上刺着一个血红的狼头。 “有病,”林舒骂了一句,继续挥刀向前进攻。 老头又惊又怒道:“老子叫齐五,是血狼军余部。 你连这个标志都不知道,白老将军会传你刀法? 说,你是从哪里偷学来的?” 林舒这才想起来,刚刚听白昭云说过,当初白老将军的嫡系军马,正是叫做血狼军。 林舒收住刀势道:“白老将军的部下,都是百战余生的英雄。 你为什么做出这等卑劣之事,偷窥教坊司后院。” 此时齐五反倒怀疑起林舒的身份来,厉声道:“你先说明白,你刀法从哪里学来的?” 林舒道:“老将军亲自送我一本刀谱,上面记载了他所练习心得,我照着刀谱练的。” 齐五将信将疑道:“你跟将军有何渊源,他为什么送你刀谱?” 林舒道:“前一段时间,白老将军长女意外亡故,是我帮他找出了真凶。 嘿,你倒怀疑起我来了? 我刚从白府出来,跟白昭云公子交谈过。 要不要我带你去白府,把你所做的卑劣行径,跟老将军说说。” “不用,不用,”齐五听林舒说的所有事,都能对得上,于是也就不再怀疑,点点头道,“这么说来,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呸,你这偷窥狂,谁跟你是一家人?” 林舒凛然道。 第32章 血狼军 “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偷窥。” “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齐五郑重其事道。 林舒戒备道:“那你说说,到底是怎样迫不得已? 谁逼迫你偷看教坊司?” 齐五脸色一暗,长叹一口气道:“既然你是白老将军看重之人,告诉你也无妨。 你听说过当年长白山之战么?” “略有耳闻,听说非常惨烈,白老将军麾下血狼军,几乎全军覆没。” “岂止惨烈可以形容?我们九成九的兄弟,都战死了。” 齐五沉声道:“当时我们三五百残兵败将,退入一座绝谷,面带数倍于己的敌军封锁,人困马乏,本该是要全军覆没的。 可是天无绝人之路。 我们在绝谷之内,发现一条通往外面的通道。” 林舒知道这老兵讲述的都是真人真事。 他前世作为一个军人,对这种遭遇,感同身受。 他说道:“就算发现了通道,也不能全部逃走。 要不然敌军追过去,还是全军覆没,死路一条。”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部分慨然赴死,守住这条通道,然后掩护另一部分人逃生。”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还懂军事?” 齐五对林舒的话颇感意外,点点头道:“没错,我们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让独生子的,还没有婚配的兄弟,全都站出来,从通道逃走。 剩下的二百来人负责拼死守卫通道。 那里面官最大的,就是我们百夫长,赵荀。 我们百夫长平常就待我们像兄长一样。 他告诉我们,活着回去之后,帮忙照料他的妻子,和刚刚出生的女儿。 我们同一个队的十二弟兄当场发誓,一定会把大哥的女儿,当成自己的女儿来看待。 后来,我们一百多人便有幸逃了回来。” “后来呢?” 林舒好奇地问。 齐五道:“我们绕道北境,千里迢迢,等回到燕京,已经是一年以后。 我们兄弟十二人,寻到嫂夫人。 那时嫂夫人见大哥已死,已经改嫁给了一个燕京府的小吏。 我们一点也不怪嫂夫人,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女儿,根本就没法生活。 于是我们暗中偷偷照料大哥的遗孤,那位小女童。 不过是偷偷留些钱财。 谁敢欺负她,我们就暗地里,替她欺负回去。 一晃十几年过去,当年的小女童,已经出落成为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我们看到她平安长大,也为当年替我们而死的大哥,感到欣慰。” 齐五越说声音越低沉,喉咙竟然有些沙哑,眼眶中微微闪出泪花。 这个百战余生的汉子,恐怕在战场上陷入绝境之时,都没流过泪。 林舒已经隐隐猜到发生了什么,“后来,那位赵氏英烈的孤女,是不是被人害了?” 齐五道:“没错,几天前,那该死的小吏,似乎犯了什么过错。 他不知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只要把妻女送入教坊司,便能脱罪。 他竟然亲手把我们大哥的女儿,送入了教坊司。 我们老兄弟十二个人,一听就气炸了。 那是我们大哥的女儿,是英烈遗孤,也是我们眼看着长大的。 竟然被那小吏如此对待。” 齐五瞪着血红的眼睛,看着林舒道,“既然你是白老将军看重之人,我们也不怕跟你透露。 我们想炸开教坊司后墙,冲进去抢人。 我今天是来勘察地形的,不是什么偷窥。” 林舒听了也早已气得火气上涌,说道:“齐大叔,我完全支持你。 可是你们以这种方式救人,先不说能不能成功。 就算能侥幸成功,救出那位姑娘,将来怎么办? 难道从此便亡命天涯?” “什么都不管了,”齐五毅然决然道,“我们总不能看着大哥女儿被送入教坊司,什么都不做。 我们这些人无权无势,只有杀人的本事。” 林舒道,“你们既然是白老将军旧部,为什么不去找他帮忙救人?” 齐五道:“我们打听到,这教坊司背后牵扯众多。 不止有礼部的事,还有刑部的事,更能关联到某位王子。 白老将军已经解甲归田十余年,早已不问政事,不跟军中人来往。 我们找他有什么用?还不如自己来。” “齐大叔,”林舒道,“你要是相信我,先不要鲁莽行事。 我或许能够帮忙。 不用你们铤而走险,使用暴力手段。” “你?”齐五警惕道:“你是什么人? 你有什么本事,能把我侄女救出来?” “不瞒你说,我是北林卫,” 林舒亮明身份。 “哦,那你官居何职?”齐五又问道。 林舒怔了怔道:“我刚刚加入,还只是普通校尉。” 齐五惨然一笑道:“小兄弟,你肯仗义帮忙,我很高兴。 但恕我直言,你区区一个新入职的北林卫校尉,能从教坊司救人? 还是算了吧。 多耽搁一天,我那侄女在里面便要多受一天苦。 多谢你! 你就当今天没看见我,我已经感激不尽。” 林舒急道:“齐大叔,我虽然只是个普通校尉。 但实不相瞒,我也正在暗中调查教坊司。 今天这件事,让我回去禀报指挥使大人。 他一定会上报燕王,为你们主持公道。” “燕王?” 齐五冷笑一声道:“之前的王爷英明神武,披坚执锐,备受军中上下敬仰。 可是如今的燕王,深居简出,神神秘秘。 教坊司之所以敢胡作非为,还不都是他纵容所致?” 林舒道,“您放心,等我报告指挥使。 如果他不能出面,我也绝不会把你们供出来。 到时候你们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便是。 不过耽误一天时间而已。” 齐五想了想道:“那好,小兄弟,我就相信你一次,等一天时间。 说实话,我们这些人无牵无挂,都已经报了必死之心。 若是你敢出卖我等,我们必会在燕京杀他个天翻地覆。” “放心吧,”林舒道,“且听我消息。 我若是想找你,该去什么地方?” 齐五道:“自此向西,出城之后前行十里有座山神庙,你有什么事就写下来,压到神龛下面就行。” “好,”林舒与齐五约定之后,赶紧急匆匆赶回北林卫衙门。 这件事,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 第33章 小世子福将 北林卫所。 议事堂。 王轻侯召集手下指挥同知、指挥佥事、镇抚使等四品以上官员议事。 虽说他已经将调查徐剑南一事,交给了林舒。 但他并不相信一个新入职的年轻人,能得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想要遵从王爷命令,打击文官集团,获得他们犯罪的铁证,还得需要眼前这些经验丰富的年长官员。 “奉王爷令,”王轻侯凛然道,“近年来我燕国吏治败坏,民怨沸腾,官员多有贪赃枉法之事。 御史台、包括我北林卫,监察职责失能,且有同流合污之势。 今王爷欲整顿吏治,涤荡浊流,命我北林卫彻查不法官员,以敲山震虎,杀鸡儆猴。 诸位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 底下几个官员正襟危坐,大气也不敢出。 王轻侯所言“监察职责失能,同流合污,”他们多少也都沾边。 指挥同知侯亮祖先开口道:“大人,要想办成铁案,必须有铁证。 如今刑部尚书徐有道之子,正关押在诏狱之中。 可对其大型伺候,撬开他的口,自能获得诸多证据。” “好,此事就交给你来办,”王轻侯顺水推舟道。 “大人……我……” 侯亮祖有些傻眼。 对徐剑南动刑,便是跟整个刑部为敌。 刑部尚书徐有道也是位官场老狐狸,若得罪了徐有道,日后也会有诸多麻烦。 “怎么?怕得罪人?” 王轻侯看出手下的疑虑,直截了当道:“北林卫有监察百官之责。 若是想当老好人,怕得罪官员,那便趁早滚出北林卫。” 正在这个时候,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 “你给我站住,指挥使大人在议事,你不能进去。” “我有紧急情况禀报!” “你一个小小校尉,能有什么紧急军情,惹恼了诸位大人,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真的有紧急军情,要是迟了,便要出大事。” 王轻侯脸色一变,厉声呵斥道:“外面谁在喧哗? 吃了豹子胆不成?” 守门校尉颤声禀报道:“大人,是校尉林舒,他要硬闯议事堂。 小人拦也拦不住。” 众官员听到这话,顿时一片哗然。 一个普通校尉,敢直闯议事堂,自北林卫建立以来,还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侯亮祖心里正憋着气,对王轻侯道:“大人,我北林卫戒律森严,不能容忍这等荒唐之事发生。 应将擅闯之人抓起来,杖责二十棍,以儆效尤。” “一个小校尉,敢搅乱我等议事,二十棍还轻了,应用蒺藜鞭蘸盐水,再抽打三十鞭。” “那家伙是疯了还是傻了,胆敢如此?” 其余一众官员也感觉不可思议。 他们众口一词,必须严惩这位不守规矩的校尉。 要不然北林卫的威严何在? 此时王轻侯也皱了皱眉头,感觉有些头疼。 这位小世子当真不让人省心。 都已经答应他去审理徐剑南一案,他自己去玩儿便是。 还非得回来捣乱。 王轻侯道:“且让他进来,听听有什么紧急军情。 若说得出来,还则罢了。 若是危言耸听,那便数罪并罚。” 侯亮祖愤然道:“就算真有紧急情况,也需禀报其小旗。 由小旗上报至总旗,十百户、百户、副千户、千户等逐级上报。 若由普通校尉直接上报至指挥使大人,岂不是乱了规矩?” “没错,就算真有急事,也要重罚。” 众官员集体声讨中,林舒走了进来,对着王轻侯抱拳道:“见过指挥使大人,见过诸位大人。” “你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王轻侯道。 林舒扫视众人一眼:“大人,此事机密,我需要单独向您禀报。” “你什么意思?” 侯亮祖等人更是炸了锅,“你敢怀疑我们?” “区区一个校尉,谁给你的胆子?” “这里随便一个官员,至少也是四品以上,你竟敢怀疑?” “好大的狗胆,本官今日算是记住你了。” 王轻侯深吸一口气,起身道:“你随我来。” 说着转身,带林舒进入旁边一间静室。 坐定之后,面带怒容道:“说吧,到底有何重要之事?” 林舒道:“卑职查到,有人要炸教坊司!” “什么?” 王轻侯脑袋一懵,凝神道:“你消息准不准确? 从哪里听来的消息? 要是捕风捉影,本官决不轻饶。” 林舒便将白昭云告知的教坊司内幕,禀报一遍。 王轻侯身为北林卫指挥使,手下密探众多,这些消息他也早有耳闻。 “你说这些,都是传闻,跟炸教坊司有什么关系?” 王轻侯疑惑地问。 林舒道:“刚才卑职在教坊司外巡视,意外发现了一个人……” 他又详细将遭遇齐五之事说了一遍。 这下王轻侯听得目瞪口呆,愣在当场。 连长白山之战的烈士遗孤,也被送入了教坊司。 这要是让军中将领知道了,还不炸了营? 血狼军虽然已经不存在了,但却是北燕军将心中的英雄。 连血狼军烈士的孤女,都无法保证安全,岂不是寒了将士的心? 最后要逼到百战余生的血狼军老兵,去炸教坊司救人,这世上还有天理么? 王轻侯正色道:“此事非常重要,我必须马上禀报王爷。 何去何从,需遵从王爷决定。 你现在带人前去,务必要稳住那几个血狼军旧部。 千万不能让他们做出傻事。” 林舒为难道:“可他们谨慎得很,不告诉我住址。 只是让我有事,就去城西山神庙。” “那你就带人去山神庙候着,千万要好言相劝。” 王轻侯说着,大踏步往外走。 若真让血狼军的老兵,炸了教坊司的墙,这件事便捂不住了。 将来传到北燕军军中,必然导致军心大乱。 到时候他这个北林卫指挥使,在王爷面前也无法交代。 没想到这位小世子,还是位福将,竟然提前获知消息。 王轻侯打开大门,侯亮祖等官员全都看着他。 众官员觉得,指挥使对这个小小校尉也太亲厚了。 不止不问责,还真的进到密室,听对方禀报。 这让大家日后有样学样,那还得了? “大人,该如何处置林舒?” 第34章 禀报燕王 “林舒,你带人先走。” 王轻侯不理会侯亮祖等下属,急切地吩咐道:“务必要安抚住那几人,不能让他们生事。” “遵命!” 林舒抱拳领命,然后大踏步走了出去。 侯亮祖等人有些傻眼,疑惑地问道:“大人,就这么放他走了? 他擅闯议事堂,而且越级禀报。 若助长这种风气,其他人岂不效仿?” 王轻侯瞪了对方一眼道:“若等逐级上报,黄花菜都凉了。 尔等暂且回去,原地待命。 本官马上去见王爷。” 说着,也急匆匆走了出去。 现场只留下侯亮祖等人目瞪口呆,满头雾水。 “难道……那小校尉禀报之事,真的很重要?” “必然如此,要不然指挥使大人也不会抛下我等,马上去见王爷。” “能请王爷定夺,必是连指挥使大人都无法做主的大事。” “算了,甭盯着那小校尉不放了。” “他能上报这等大事,不是有过,而是有功。” “就算擅闯议事堂,越级上报,也瑕不掩瑜,不要自找晦气。” …… 王府书房。 林镇北坐在书案后面,满脸怒容。 书案上放着一个打开的锦盒。 里面有一件精美的玉质器物,由几十个圆环组成。 其中有九个大环,中间插了一根玉质的环形签子。 这器物号称“九连环”。 是匈奴单于派人送来的。 之前,匈奴军劫走了宁远城上供的十万斤税粮。 匈奴单于派手下国师前来燕京谈判,声称要跟燕王打个赌。 如果燕王能不破坏玉环的情况下,将玉签给抽出来,他将奉还那十万斤粮食。 若是抽不出来,便要将宁远城及以南百里的土地,割让给匈奴。 林镇北本不想跟匈奴人打什么赌。 但想到大乾毕竟是天朝上国,要是连赌都不敢应,不免输了气势。 于是豪气的应下。 可是达成赌约之后,他才发现,这件事很不简单。 那玉环砸碎容易,但要不碰坏的情况下,将签子抽出来,简直难上加难。 他心里不禁有些后悔。 如果输了赌约,不止被抢的粮食要不回来,连宁远城以南百里草原,也要输给匈奴人。 可要想不履行赌约,那便是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一时间,林镇北陷入两难之中。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侍从来报:“北林卫指挥使王轻侯求见!” “让他进来,”林镇北哼了一声。 北林卫有监察百官之责。 如今朝中官员贪赃枉法,吏治败坏,跟北林卫的失职有很大关系。 如今让王轻侯彻查百官,到现在都没个结果。 不多时,王轻侯毕恭毕敬地迈步进来,行礼道:“卑职参见王爷。” “什么事?”林镇北道。 “下官收到消息……” 王轻侯便将林舒禀报,原原本本上报给了林镇北。 林镇北闻听之后,不由勃然大怒,皱着眉头一拍桌案道:“这帮人竟然如此胡作非为。 连长白山之战英烈之女,也敢如此对待? 都要逼迫血狼军老卒,炸毁教坊司救人。 若此事传扬出去,众将士看到本王如此对待老卒,岂不寒了众将之心?” 当年长白山之战,正是他大意轻敌,孤军冒进,陷入重重包围。 白孟起为了救他,不得已兵行险着,绕至敌后。 虽然后来他被救了,但也导致白孟起麾下的血狼军,几乎全军覆没。 为此,他深表内疚。 没想到当年救过他的英烈,女儿竟然受到这等对待。 “查,给本王严查。” 林镇北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厉声道:“先查封教坊司,然后顺藤摸瓜,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定要为那无辜弱女讨还公道。” “遵命!”王轻侯抱拳。 林镇北又夸奖道:“探听到此消息,也算你北林卫功劳一件,本王自会为你记着。” “说来惭愧,”王轻侯老老实实的道,“查知此案者不是别人,正是世子殿下。” “小舒?”林镇北感到不可思议道:“他才去了北林卫几天?” “这正是我等惭愧之处。” 王轻侯道:“世子刚刚加入北林卫,便执意提审徐建南,进而又查到教坊司。 阴差阳错,杜绝一件大案。 否则等那几个血狼军士兵炸毁教坊司围墙,那便惹出大祸了。 卑职不敢领功,请王爷赏赐世子即可。” 林镇北深吸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小舒还要给本王多少惊喜? 有这等勤恳睿智之子,本王无忧矣。 倒是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哥哥,令本王担忧。” 王轻侯道:“只要世子能担大任,便能确保燕国无虞。” “说的也是,只要小舒能做一个合格燕王即可。” “至于其他儿子,能用则用,不能用则废,终究不能让他们给小舒捣乱。” …… 话说林舒带着陈青木等一众北林卫出了衙门。 之前陈青木接到命令,他们小队必须配合林舒行事。 如今,林舒更像这一小队的小旗了。 “林舒,咱们到底要去干什么,神神秘秘的?” 宋大峰不解。 刚才,林舒硬闯议事堂,直接求见指挥使大人,竟然毫发无损,也算是开了北林卫的先河。 林舒将探听到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一众北林卫校尉全都惊掉了下巴。 “咱们去勾栏听曲,一晚花个七八两银子,已感奢靡,没想到教坊司一晚,能花万两白银,那得去多少次勾栏?” 宋大峰喃喃自语道。 张小千接口道:“废话,勾栏中的女子,跟四品知州之女,能一样么? 若非知州犯了事,就算花一万两银子,也未必能见他家小姐一面。” “有什么不一样?”宋大峰道:“到了晚上,还不是一样的犁庭扫穴,见缝插针。” “好一个犁庭扫穴,好一个见缝插针,”张小千笑着道,“我感觉你最近越来越有文化,成语用得贼溜。” 陈青木没有参与闲聊,郑重地问林舒道:“咱们现在去哪里? 这也不是去西山的路。” 林舒道:“那些血狼军老卒非常警惕,咱们这么多北林卫前去,恐怕更惊了他们。 所以我去白府找个帮手。 血狼军是白老将军旧部,只要老将军出面,他们不相信也不行。” 第35章 拍卖会 林舒带人来到白府。 门口侍卫禀报之后,马上便被邀请入内。 来到厅堂,白孟起父子都在。 白昭云笑着道:“贤弟这般来去匆匆,所为何事? 方才还不如留下来吃饭。” 林舒正色道:“我有要事禀报老将军。” 白氏父子见他言语郑重,便不再开玩笑。 “有什么要紧之事?”白孟起沉声问道。 林舒将偶遇齐五之事说了一遍。 白孟起听了,不由愣在当场,脸色动容。 “老夫麾下的血狼军,竟然沦落至此?” “连英烈之女,都被送入教坊司!” “老夫失职啊,他们跟着老夫出生入死,老夫却没有照顾好他们。” “发生这等大事,他们怎么不来找老夫?” “难道以为老夫真的解甲归田,不问政事了么?” 白孟起恨得顿足捶胸。 他统率千军万马,以爱兵如子着称,深受士卒信任。 可是没想到,如今旧部出了这么大的事,宁愿铤而走险,也没人来找他,不禁让他心疼不已。 林舒道:“幸好老天开眼,让我撞见了齐五,他们终究还没有酿成大错。 我此次前来,正是想让老将军赐予一两件信物,以阻止他们犯法。 我已将那烈士孤女之事,禀报给指挥使大人。 大人也已经上报王府,想来很快就能将那女子救出来。” “既然禀报了王爷,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白孟起叹口气道:“昭云,你跟着去一趟吧。 那齐五老夫认识,让他们千万不要做傻事。 你就告诉他们,若北林卫不查,老夫亲自带领他们,冲进教坊司救人。” “是,爹!”白昭云点了点头。 他们一行人离开白府。 正碰见有人前来送信,告知北林卫已经准备彻查教坊司。 林舒大喜过望。 他的计谋终于得逞了。 只要彻查教坊司,便不免牵扯出徐有道。 要是徐有道倒了台,徐建南没有什么依靠,自然也就招供了。 韩妙云一家的冤屈,也得以昭雪。 不过他当前最重要的事,是阻止齐五干傻事。 他们出西城门,很快就找到了那座山神庙。 只不过那座庙已经衰败,大殿坍塌了一半,把神像砸在地上。 周围荒无人烟,杂草丛生。 白昭云道,“不知道那齐五住在哪里,难道只能等着?” 林舒道:“他们还是不肯完全信任我,就算问了住址,他们也不说,只能在这里等了。 大家都找草丛埋伏起来。 要不然齐五远远看见这么多北林卫,恐怕更不敢露面了。” 陈青木带领一众手下,全都在草丛中埋伏起来。 从中午一直等到日头西沉,才见到一个黑衣汉子,悄悄前来。 那正是齐五。 对方不停地往后看,显然害怕有人跟踪。 直到进了大殿,林舒才带着众人出来道:“齐大叔,您来了?” 齐五突然看到这么多北林卫,当即脸色变得狰狞道:“你小子果然出卖了老子。 带这么多人前来,难道要将老子抓起来不成?” “齐大叔,您误会了,”林舒连忙道,“我是来告知您,我们北林卫已经准备对教坊司动手。 您不用铤而走险了。” 齐五冷声道:“老子怎么说,也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你当老子三岁小孩? 你前来告知,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大叔,我想到您就不信,所以提前邀请来一个人。” “您看这是谁?” 林舒把白昭云请了出来。 齐五看着有些愣神。 “在下姓白,白老将军正是家父,”白昭云道,“阁下当年乃家父旧部,也算是长辈。 请受白某一拜!” 齐五见白昭云跟白孟起几乎是从一个模子里扣出来的,于是不再怀疑,行礼道:“小人见过少将军。” 白昭云道,“这位林贤弟所言不错,北林卫已经准备彻查教坊司。 那位英烈之女,定会一起救出来。 不用劳烦诸位动手了。” “真的?”齐五有些将信将疑。 白昭云道,“那位百夫长也是家父旧部,家父说,就算北林卫不动手,家父会亲自带领诸位,冲进教坊司救人。” 齐五眼神中泛着泪花道:“难得老将军还记挂着我们。 不知道北林卫何时动手?” “马上!”林舒道:“若是齐大叔有空,可跟随我等一起前去。” 齐五感激地冲着林舒行礼道:“林公子,你我素昧平生,但却仗义援手,齐某感激不尽。” 林舒赶忙搀扶起他道:“大叔是守卫北燕的英雄,我等本来就深受恩惠。 如今遭受不公平待遇,我自当出手帮忙。” “多谢!”齐五依然对林舒报以深深的感激之情。 之前他一直觉得,北林卫这些人鬼鬼祟祟,盯梢绑票,私设监狱,不是什么好人。 但没想到,北林卫里面也有林舒这样的正义之人。 他们约定好之后,立即向教坊司进发。 …… 掌灯时分。 教坊司内金碧辉煌,人头攒动。 正中高台之上,摆了数个铁笼子。 每个笼子里都关了一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手脚都被绑住,悲戚地目视前方,满脸绝望。 底下设了十几个座位。 每个座位上,都坐着一个身穿锦服的中老年男子,眼睛贼溜溜地扫视着笼中女子。 台子上,有个龟公模样的人,笑着对大家道:“诸位老板,今天我们教坊司推出的女子,可谓风华绝代,沉鱼落雁。 诸位能得她们陪侍一夜,定能龙精虎猛,年轻十岁。 左数第一个,乃是前温县知县之女,刚刚送进来的。 现今还是处子之身,起价一千两。 不知哪位老爷,愿意怜惜她,为她开身子?” “一千一百两!” “一千二百两!” 底下的一众富商,纷纷往上抬价。 要在平常,他们这些商贾见到知县,全都得点头哈腰,装成孙子一样。 如今能让知县之女陪侍,花一千多两银子,也值了。 最终一个老者,花一千八百两银子,成功拍得那知县之女的初夜权。 龟公又喊道:“左数第二个,乃是燕京府税吏之女,起价也是一千两。” 底下有个富商喊道:“你这不对,七品知县之女,起价一千两也就罢了。 区区一个税吏,怎能也要一千?” “这您就不懂了吧,”龟公得意地道,“这女子生父,乃是参加过长白山之战的老卒。 她还是英烈之女。” 第36章 封锁教坊司 厅堂内的众多中老年男人兴奋了起来。 有个头发胡须都已经花白的老者,眯缝着眼睛道:“老夫试过诸多官宦之女陪侍,这军官家女眷倒是没试过。 尤其还是英烈之女。 一千两银子,值了。” 旁边有个中年人揶揄道:“钱老,您都这把年纪了,这家伙事儿还能用么? 那女子可正当妙龄。 你别光是口上的本事吧?” 众人哄堂大笑。 “一派胡言,”那被叫做钱老的老者,对着众人吹胡子瞪眼道,“你们懂个屁。 谁说老子只有口上的本事? 告诉你们,老子宝刀未老,尔等鞭长莫及。 而且老子越跟年轻女子行房,便越觉自己年轻。” 另一个中年富商道:“在下也没试过英烈之女。 我出一千二百两。” “一千三百两!” “一千五百两!” 众富商又开始纷纷加价。 这帮人个个腰缠万贯,富甲一方。 他们并不缺女人陪侍。 缺的只是新奇感而已。 军中英烈的女儿,被送入教坊司的极其少见。 到目前也只有这一个而已。 只要稀缺,他们都愿意试试。 所以价钱很快便翻到五千两银子,才由龟公一锤定音。 最后竟然还是那个钱老拍的。 笼中女子眼睛之中,流露出绝望的神情。 她万万没想到,生父明明是为国捐躯,可成了这帮人戏谑的对象。 她的生父战死沙场,这帮人侮辱她却更有兴致。 这世道到底是怎么了? 要是父亲在天之灵知道他的女儿,正在这里当做牛羊一样拍卖,不知会作何感想。 “钱某那便不客气了!” 那钱老站起身来,冲着众人拱了拱手,走上前去,像打量牲口一样看了看笼中女子,点点头道:“长得还不赖,身段也不错。 今晚上,老夫跟老夫走。” 他话音未落,突然听到大厅外面人声鼎沸。 “你们不能进去,站住!” “前来搜查,可有礼部云大人手谕?” “笑话,我北林卫搜查,还需要礼部手谕?” “滚开!” “轰隆!” 大门被撞开,一众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校尉冲了进来。 “北林卫办案,所有闲杂人等,全都蹲下!” “蹲下!” “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胆敢逃跑者,就得正法!” 林舒陪同齐五,也跟随在一众校尉之中。 他们进到大厅里面,一眼便看见了笼中的少女。 齐五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去,眼含泪花道:“贞儿,你没事吧。” “五叔,”少女赵贞看到齐五,顿时看到了希望。 林舒冲过去,从龟公身上搜出钥匙,将笼子打开。 赵贞逃了出来,伏在齐五肩头失声痛哭。 “贞儿别哭,已经没事了,”齐五温言安慰吓坏了的少女。 随即对林舒道:“林公子,多谢你仗义帮忙,救出贞儿。 我等感激不尽。” 林舒道:“赵小姐乃英烈之女,遭受这等不公平待遇,实乃老天无眼。 我所做的,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应该做的事而已。” 齐五看了看几乎全体出动的北林卫道:“普通人恐怕没这本事。” 此时一众被控制的商贾,全都蹲在地上,快要被吓尿了。 北林卫布下这阵仗,恐怕要赶尽杀绝。 他们虽然有钱,但却手中无权。 即使结识许多官员,但谁敢为了他们得罪北林卫? 只能寄希望于教坊司背后的势力。 这时教坊司的主管司丞走了出来,冲着众人冷声道:“诸位,不知我教坊司所犯何事,要让北林卫的兄弟出手? 此地乃风月场所,自有礼部云尚书统辖。 诸位这般打搅,就不怕云大人禀报王爷?” “教坊司藏污纳垢,胡作非为,难道不该管?” 王轻侯骑着马缓缓走了进来,冷声道,“将英烈之女,都当做噱头,还有什么是不敢干的? 难道这也出自云大人授意?” 教坊丞看到王轻侯亲自出面,顿时心里凉了半截。 北林卫指挥使,论官职虽然比礼部尚书还要低一品。 但众所周知,王轻侯乃是燕王的绝对亲信。 如今王轻侯都亲自出面,定是得了燕王旨意。 “王大人,这……这都是误会,”教坊丞干笑道:“卑职并不知道这里有英烈之女。 如果您高抬贵手,卑职愿亲自向那小姐道歉,并赔付以重金。 直到小姐满意为止。” “到现在才认错,来不及了!” 王轻侯摆了摆手道:“全都带走,带回诏狱,立即审理。” 教坊丞和一众富商听到“昭狱”二字,吓得全都小便失禁了。 谁都清楚,进到昭狱,恐怕很难再活着走出来。 王轻侯“十殿阎罗”的名号,不是浪得虚名的。 众人歇斯底里地嚎叫痛哭,也无济于事。 所有人还是全被带走了。 最后王轻侯亲自来到赵贞和齐五面前,下马道:“赵小姐,让你受惊,是本官之责。 本官必定严加审理,将所有慢待小姐之人,绳之以法。” 赵贞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官,吓得有些手足无措。 齐五道:“多谢大人秉公决断,草民等感激不尽。” 王轻侯凛然道:“齐先生乃百战老兵,应知遵纪守法。 日后若有不满,可前来北林卫衙门,万万不可再任意妄为,知法犯法。 今日之事,若非本官手下有幸碰到,齐先生恐怕也早已成为阶下之囚了。” 说完,转身离开。 齐五叹了口气,带着赵贞,又对林舒表示感谢之后,然后也离开了教坊司。 至于其他被抓的女子,则没那么幸运。 她们犯官之女的身份,多半都是真的。 即使有刑部故意打击报复的,需要经过审理之后,再行定夺。 北林卫抓捕大量人证回去,立即展开审理。 北林卫审案有个流程。 抓进来的疑犯,照例先打个半死,然后再审。 那一众富商被打得皮开肉绽,晕死过去几遍之后,全都招供。 教坊司的司丞、署丞等,对所作所为也都供认不讳,将所知道的内容全部交代。 其实这案件虽看似简单,实际上一点也不复杂。 只需要追索富商买春的那巨额财富的流向,便能看出背后谁是主谋。 毕竟他们做这违法之事,全都是为了钱。 最后经查证,绝大部分银两,全都流向了刑部…… 第37章 尊法如仗剑 王轻侯立即带着审讯结果,前去见林镇北。 “王爷,据属下探查,教坊司非法所得,总计八百万两之巨。” “其中七百万两,流向刑部,由刑部总捕头西门冷血亲自查收。” 林镇北闻言,气得一拍桌案道:“徐有道任尚书才有几年,竟然贪下七百万两白银。 这里面不知制造了多少冤案。 有这铁证,看他如何抵赖。 立即着手抓捕徐有道,西门冷血。 将所有犯案之人,一网打尽。” 王轻侯道,“王爷放心,属下已经派人,暗中盯住刑部所有官员。 只要证据确凿,立即抓捕,绝不会放跑一个。” 林镇北点了点头道:“八百万两,刑部独得七百,剩下一百万两,去向何处?” “下剩银两,都被礼部截留了,”王轻侯道,“毕竟教坊司,隶属于礼部。” 林镇北冷笑了一下道:“果然不出所料。 怪不得他礼部不止翻修了衙门,而且每个人都出手阔绰。 原来竟是有了外财。 罢了,先不去动礼部,先对刑部开刀。 动手吧!” “遵命!” 王轻侯领命之后,立即展开对刑部的抓捕。 刑部总捕头西门冷血,是银两的直接经手人,自然要首先抓捕。 西门冷血是内家高手,修为很深。 只不过他最近刚刚受了重伤,十成武力仅剩下了一成。 固然如此,北林卫还是有几个小旗受伤,这才将西门冷血抓获。 另一个重要案犯便是徐有道。 徐有道是刑部尚书,若说不知道这里面发生的事,绝对说不过去。 他必然是主谋。 王轻侯亲自带人,将徐府团团包围,抄家抓捕。 最终在徐府的秘密地窖之中,搜查出白银五百万两。 这下铁证如山,徐有道就算想要抵赖,也没有借口了。 林舒守在昭狱门口,见王轻侯出来,赶忙迎上前去抱拳道:“大人,卑职有一事相求。” 王轻侯停下脚步道:“侦破此案,你居功至伟,说吧,有何事相求?” 林舒道:“卑职想要徐氏父子,迫害韩家一案的罪证。 有这些证据,卑职才能给韩氏一门昭雪冤屈。 也能让韩氏之女,重获自由之身。” 王轻侯微微一笑,从身后拿过一卷卷宗道:“早就猜到你想要这些。 这是徐有道关于韩氏一案的口供。 他授意过燕京府尹,对那灭门之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要深究。 证词都在这里。 用这个撬开徐建南之口,应当不难。 你自己去审吧。 如今该动刑就动刑,就算打死,也没什么大碍。” “多谢大人,”林舒眉开眼笑道:“还是大人想的周到。” “这都是你应得的。” 王轻侯看了林舒一眼,心想这位小世子简直是自己的福将。 就算对方没有特殊身份,能为北林卫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也应当赏赐。 林舒拿过徐有道的口供,带着陈青木等人,又来到昭狱。 再见到徐建南时,他眼神中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锐气。 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绝望之情。 林舒隔着栅栏笑道:“看来徐少虽然身陷囹圄,但消息还挺灵通。 你应该已经知道,你老爹也已经抓进来了吧? 外面可还有人能救你? 不妨说出来听听。” 徐建南像头被激怒的野兽,冲到栅栏旁边,面目狰狞道:“林舒,没想到你竟有这等本事,把教坊司都抄了,连我父亲都被你迫害。” 陈青木警惕道:“你身在北林卫昭狱,是谁给你传递的消息?” 林舒悠然道:“徐尚书执掌刑部数年,位高权重。 在北林卫内要是没有几个眼线,那才怪了。” 随即,林舒凛然看着徐建南道:“徐有道贪赃枉法,胡作非为,为一己私利,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 你也好意思,称他被迫害? 废话少说,这是你爹的口供。 关于韩家灭门一案,你有什么可交代的?” 徐建南哈哈一笑道:“闹了半天,你一直在为韩家那女子翻案。 她不过是一个普通民女而已,就算有几分姿色,值得你如此?” 林舒道:“你以为我千辛万苦,查清此案,是为了英雄救美? 为了得到那女子?” “不然呢?”徐建南道,“你难道不是馋那女子的身子?” “屁话,我所为的,正是你们眼中不值一文的法度,就算普通平民,也有活下去的权利。” “法度?笑话,我爹就是刑部尚书,你希望的大乾法度,是什么样子?” “我希望大乾之法,为民而立,不因高贵容忍、不因贫困剥夺,无强加之罪,遵法如仗剑,破魍魉迷崇。” 林舒凛然说道。 “遵法如仗剑,哈哈哈,”徐建南仰天疯狂的大笑,好像听到了平生最大的笑话。 他笑过一阵之后,咬牙切齿道:“老子才不信那些荒唐之言。 若那韩氏女子不是有几分姿色,你能如此忙前忙后? 罢了,老子不想追究那么多。 想让老子认罪,那是痴心妄想。 有本事,你便将老子打死便是。” 林舒嘴角翘了翘道:“徐大少,但愿你的骨头,跟你的口风一般硬。 拖出来,用刑!” 张小千,宋大峰两人打开牢门,进去拖徐建南。 徐建南顿时吓坏了,厉声道:“你们想干什么? 敢对老子动刑? 你们知不知道,老子父亲虽然失势,但六王子还在。 干什么,放开老子!” 徐建南虽然极力挣扎,但依旧被强行固定到木桩上。 林舒冷笑道:“你这家伙,把教坊司开成了勾栏,虽然赚了钱,但名声已臭不可闻。 你以为六王子会为了你,前来北林卫保你? 做梦吧。 动刑!” “啪!” 张小千手中拿着一条镶满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徐建南身上。 一鞭下去,不止是一条血痕那么简单。 那些倒刺顺便勾下来许多肉丝。 徐建南疼得杀猪一般惨叫,怒骂道:“林舒,你公报私仇,老子就算做鬼,也不放过你。” 张小千接连几鞭子,徐建南被抽得血肉模糊,昏死过去。 大家已经见怪不怪。 有人立即端着一盆凉水,将徐建南泼醒。 林舒走到近前,笑吟吟地道:“徐少,感觉如何? 要不要再来一轮?” 徐建南虚弱地睁开眼睛,吐出一口血水。 林舒眼疾手快地躲开,吩咐道:“继续打!” 张小千的鞭子,又将徐建南抽晕。 接连三次之后,对方已经没个人样,终于崩溃道:“我说……我说完了,赶紧让我死吧……” 第38章 赌约之难 徐建南被打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恨不得赶紧死在当场。 最后只能声若游丝的招供道: “那韩家一案……是我派人做的……” “我当初见到韩氏女子……觉得姿色不俗……于是在赌坊设下圈套……赢得卖身契……” “后来韩家人不依不饶,又要反悔……我嫌麻烦……就派人趁夜,放了一把火……” 徐建南一边说,一边有书吏在旁边记录。 等他说完,书吏拿着他的手,按上手印,这份证据便拿到手了。 …… 翌日。 清晨。 城东十里坡,林家的草屋前面,来了几个穿着衙役服饰的吏员。 “请问韩小姐在么?” 有个吏员站在外面,大声地喊道。 林舒跟韩妙云走出草房。 韩妙云见到胥吏有些害怕,颤声道:“小女便姓韩。” 那两个吏员冲着林舒点头哈腰,带着讨好的笑道:“这位便是林校尉吧,我俩是燕京府的吏员。 奉新任府尹之令,前来向韩小姐致歉。 前任府尹贪赃枉法,与刑部沆瀣一气,让韩小姐蒙受不白之冤,他已然被抓,罪有应得。 如今经过查证,韩小姐一家确系被凶犯徐建南暗害而死。 徐建南数罪并罚,于秋后问斩。 韩小姐可前去监刑。 另外,韩小姐被卖入教坊司,也属徐建南处心积虑所为,故而不能作数。 韩小姐从现在开始,便是自由之身了。” 昨天,林舒拿到徐建南口供之后,立即交给了燕京府衙。 前任燕京府尹跟徐有道勾结,已经被抓了。 新任府尹上任之后,对北林卫转过来的案件不敢轻视,马上审理。 有了案犯的口供,案情清楚。 所以立即做出判决,为韩氏一门昭雪。 韩妙云听到府吏的宣读,愣了半天,随即瘫软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本以为,面对徐建南这位尚书之子的迫害,一家人惨死,恐怕是难以昭雪了。 连她自己也会被抓入教坊司,任人欺凌,生不如死。 可万万没想到,她家人的案子,还有沉冤昭雪的一天。 如今连她自己,也恢复了自由。 她转身跪在林舒跟前,哽咽道:“哥,小妹这辈子,就给您当牛做马,终生服侍您……” “你先起来再说,”林舒赶忙拉她。 吏员在旁边笑着添油加醋道:“你家这案子,的确该感谢林校尉。 为了你,林校尉在燕国几乎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连刑部尚书那样的大官,都被抓了。 你这小女子,就算以身相许,也不为过。” 韩妙云小声道:“只要哥哥愿意,小妹自当以身相许的。” …… 燕京 六王子林桓府,后花园中。 “一个小小北林卫校尉,竟然能搅动风云,将刑部尚书,燕京府尹都拉下马?” 林桓身着锦衣,身材高挑,眼睛细长,浑身上下透着阴柔之气。 他手中拿着鱼食,在喂眼前池塘里的红鲤鱼。 之前,北林卫出动,大肆抓捕官员,燕京腥风血雨。 他也获得了父王禁足一个月的惩罚。 他的母妃云氏一族,乃是北燕数一数二的名门望族。 他的舅舅云千重,乃是礼部尚书。 教坊司出事,礼部也受到牵连,他自然也难辞其咎。 所以受到一个月禁足的惩罚,也无法辩驳。 “那小子也姓林,叫林舒是么?” 林桓问旁边的谋士邬思远道。 “殿下,正是,”邬思远在后面毕恭毕敬道:“那林舒是城东十里坡人士。 其家境贫寒,贫无立锥。 只是近日得以加入北林卫,竟然飞黄腾达,颇受重视。” “家境贫寒,这种事,你也能信?” 林桓冷笑一声道:“若真是这等家境,就算加入北林卫,能得到王轻侯重视?” 邬思远倒吸一口凉气道:“依殿下之意……那林舒身份……不简单?” “还用问么?” 林桓扔一把鱼食,引来众多鲤鱼过来疯抢,“那林舒,多半就是我那未见面的亲弟弟。 咱们未来的燕王世子。 要不然凭一个寒门子弟,也能搅得起这么大的风浪?” “言之有理,”邬思远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道,“要是这样猜测,所有一切便全能对得上。 怪不得连徐有道都败在他的手下。 若林舒真的是燕王世子,恐怕连高相国也不是对手。 连六王子也……” “没错,连我也被禁足了。” 林桓把手中鱼食全洒出去,带着深深的怨恨与不甘,“凭什么? 同样是王子,我母亲出自北燕云氏。 凭什么,他的身份便比我高贵? 凭什么他一出生,就得到老爷子亲手培养,未来一切都是他的? 还躲躲藏藏养在民间,装得贫无立锥,却又将三品尚书拉下马。 这样做很好玩么?” 邬思远沉思片刻道:“殿下,若王爷不肯说出来,还是装作不知道为好。 从目前来看,那林舒身份越晚暴露,对殿下越有利。” “没错,他身份暴露之日,便是被立为世子之时。” 林桓咬了咬牙道:“趁现在世子未立,一切还都有机会。 我需要在父王面前好好表现,争取多立大功,定能换来父王青睐。 我背后有整个北燕云氏支持,就不信拼不过那孤儿寡母。” 邬思远道:“当今王爷最头疼的,当属匈奴国师前来打赌一事。 王爷已经应下赌约,如今却又解不开那玉环,恐怕已经进退两难。 若殿下能为王爷化解此难,必能让王爷刮目相看。” 林桓点点头道:“我早已想到。 所以我提前请到天下第一圣手,唐门的嫡系传人。 那位先生对古玩玉器颇有研究,做新如旧,即使弄断玉环,将玉签抽出来,然后重新粘合,也能确保天衣无缝,无人能发觉。 到时定能助我在殿上,羞辱匈奴国师,扬我大燕国威。” “妙哉,妙哉,”邬思远微笑着颔首道,“听说这场赌约,不止牵扯数十万斤税粮,还有宁远城之南百里草原。 那可是当年死伤十数万军马抢来的土地。 白白输给匈奴人,定然军中将士不满。 若六王子能保下那片土地,军中将士定会感激不已。” 第39章 招贤榜 林舒来到北林卫签到。 在抓捕西门冷血的行动中。 小旗的何彬奋不顾身,拼死将西门冷血抓捕归案,因功晋升为总旗。 “陈青木,从今日起,卫所内外,俱由你小队打扫。” 何彬本来跟陈青木便有过节。 如今突然成了陈青木的顶头上司,当然要过把“官大一级压死人”的瘾。 “指挥使大人爱干净,”何彬颐指气使道,“卫所周边街道,也一并打扫。 另外马桶之内,不能留有粪便。 必须随时倒出去。 这是命令,听清楚了么?” 旁边许多人,顿时发出一阵轰笑。 这打击报复,还能更明显一些么? 陈青木看着对方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愤然道:“这些事,本来都是杂役来做,凭什么安排我们队?” 何彬翻了翻白眼道:“最近杂役都病了,没来。 至于为什么安排你们队,你陈青木心里没数么? 历次考核,你们队都是垫底的。 不安排你们,还能安排谁?” “这次教坊司一案呢?” 陈青木气急道:“难道我们队的林舒,没有立下大功?” “你还好意思说,”何彬道:“林舒身为普通校尉,擅闯议事堂,虽有微功,但功过相抵。 怎么? 看样子,本总旗的命令,你是不准备执行? 你可知道,抗命不尊,是什么后果?” 陈青木心里清楚,北林卫内等级森严。 官大一级不止压死人。 而且命令等同于军令。 何彬已经升为总旗,命令不容违抗。 “我们去便是。” 陈青木咬了咬牙,只能忍气吞声。 他带领一小队十二人,拿着扫把开始打扫卫生。 其余跟何彬相熟之人,一边围观,一边嘲笑。 “哎呦,这不陈小旗么,打扫卫生呢?” “那边还有树叶,一并打扫了。” “刚才马桶里我排了便,记得赶紧倒掉,要不然指挥使大人怪罪下来,你们吃罪不起。” “这几天我拉肚子,陈小旗担待一点,记得随时去倒马桶。” 林舒等人一边扫着街道,一边愤然无语。 张小千恨恨的道:“混账玩意,难道真要给他倒马桶? 还拉肚子,老子恨不能,给他从口里再灌回去。” “有这何彬当总旗,咱们恐怕以后没好日子过了。” “那怎么办?好不容易做上了北林卫,难道还要辞职不成?” “该死的,半夜直接打闷棍,把姓何的干死算了。” 众人口中虽然抱怨,但手下依然不甘地打扫着街道。 指挥使王轻侯爱干净是事实。 卫所内外街道,必须打扫的一尘不染才行。 众人打扫完街道,又捂着鼻子,准备去倒马桶。 由于王轻侯的洁癖,卫所内不能设旱厕。 而且马桶必须随时倒。 正在这个时候,王轻侯带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下令在卫所院内的墙上,贴了一张告示,便匆匆回到公房。 林舒跟随众人,好奇的挤过去观看。 只见是燕王发布的招贤榜。 原来匈奴国师进献了一件奇物,并且跟燕王定下赌约。 燕王无解,于是命人仿造了许多,在全天下分发。 招募能解开机关之人。 林舒仔细一看那图画,这不就九连环? 九连环、华容道、鲁班锁等器物,都是蓝星古代益智类玩具。 没想到在这里也出现了。 而且还让匈奴国师用来打赌。 这些东西,林舒从小就玩得贼溜。 就算蒙上眼睛,也照样能拆开。 正在这时。 阴魂不散的何彬又跟了过来,神气活现地吩咐道:“都在这里干什么? 招贤榜跟你们有毛关系? 赶紧倒马桶去。 指挥使大人已经回来了。 要是让他闻到有味道,你们几个人死定了,知道么?” 众人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这种招贤榜,跟他们也的确没什么关系。 他们北林卫属于半军事组织,平常打打杀杀还行,解迷这种精细活儿,超出他们能力之外。 “陈小旗,赶紧去吧,要不然待会儿我又憋不住了。” “堂堂北林卫小旗,就算倒马桶,也要比普通人快些才行。” 面对众人的嘲讽,陈青木恨得牙痒痒,却也无可奈何。 他北林卫小旗,从七品的官职,在北林卫内属于最底层的存在。 就算何彬明目张胆地欺负他,他也只能受着。 正当陈青木想要委曲求全的时候,林舒喊道:“让一让,让一让。” 说着,挤到墙边,伸手把榜文给揭了下来。 此举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啥意思,这小子竟然揭了招贤榜,他难道能解?” “狗屁,我看这小子是想逃避倒马桶。” “可揭了榜文,要是解不开,到时候罪加一等,就不是倒马桶那么简单了。” 陈青木拉了拉林舒,小声道:“你干什么?这可不是好玩的,快贴回去。” 何彬赶忙拦在前面,冷笑道:“众目睽睽之下,既然揭了榜,哪有再贴回去的道理? 大家都看到了,陈青木这个手下,已经揭了榜。 快去禀报指挥使大人。” 陈青木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 何彬得意的道:“老陈,这可不是我坑你,是你自己麾下的兄弟坑你。 好端端的倒几天马桶,让本总旗开心开心,也就行了。 可你这兄弟,非要把你往死里坑,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到时候解不开这谜题,王爷震怒,吃不了要兜着走。” 陈青木咬了咬牙道:“我自己兄弟揭了,有过老子给担着便是,你瞎操什么心?” “好,够意思,”何彬看向林舒道:“你小子能有这样的小旗,算是你的福气。 可你小子做事也太不厚道,害死一队人。 到时候看你如何跟兄弟们交代。” 林舒淡淡的道:“如何交代,是我的事。 我只是知道,待会儿恐怕有人要去倒马桶了。” “这小子还嘴硬,那咱们就走着瞧。” 何彬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 过了片刻,王轻侯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他本来也以为,那招贤榜跟他北林卫没啥关系。 贴上也没用。 没想到,贴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竟然就有人揭了。 他赶忙跑出来一看,竟然是林舒。 第40章 拆解九连环 王轻侯看了一眼林舒,诧异地问道:“这榜文,是你揭的?” 何彬抢着道:“大人,是他揭的,我们都看见了。 他若解不开那机关,请大人治他之罪。” 王轻侯厌恶地瞪了何彬一眼,转而对林舒道:“你可知道,揭了这榜文,意味着什么?” “知道,”林舒道,“必须解开那九连环。” “你可知道,王爷这招贤榜,已经发出许多日,整个大乾无人能解?” “别人不能解,不代表我不能解。” “那好,就让你试试。” 王轻侯随手拿过燕王仿制的九连环,递给林舒。 其余之人,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林舒深吸一口气道:“请问解开这个机关,大人有什么奖励?” 王轻侯愣了愣神,问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别的不要,就让何总旗去倒一个月马桶。” 林舒淡然道。 “好小子,”何彬愤然道,“你若真能解开,老子……我甘愿倒一个月马桶。 但你若解不开,该当如何惩罚?” “我若解不开,把脑袋赔给你。” 林舒冷笑了一下。 围观众人全都愣住了。 没想到为了这事,林舒竟然把命都押上。 何彬眼神中流露出杀意:“这可是你自己说的,生死局,到时候输了,别后悔。” 王轻侯心里不由一颤。 这话说得也太满了。 整个大乾没人能解开的机关,就算林舒解不开,也属正常。 干嘛要说得那么绝? 万一真的解不开,还真让世子死在这里? 陈青木等同僚则连连喟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们觉得,从一开始林舒就不该去揭这榜文。 现在越玩越大,竟然还押上了脑袋。 这不是胡闹么? 林舒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那个九连环。 他退下两个环,然后再套上一个环,从而拆下了第四个环。 若是没有章法硬拆,无论如何也拆解不开。 而拆九连环的秘诀在于,需要将拆下来的环套回去,然后再逐一拆下来。 林舒十指如飞,大家看的眼花缭乱,根本没看懂,他是怎么操作的。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中间三四个环已经拆下来。 大家脸上逐渐流露出诧异之色: “普通人只能拆下来两个,可林舒已经拆下来这么多,看来他是真会啊。” “这……这怎么可能?你们看出来他是怎么拆的么?” “根本就看不出来,像绣花一样。” 此时陈青木等同僚欣喜若狂,瞪眼看着,唯恐漏过一个画面。 看这情形,林舒简直游刃有余,挥洒自如。 这么短的时间,竟然拆下来这么多,看来并不是吹牛。 怪不得他主动揭榜文,而且还把话说得那么绝。 想来是心里早已经有底。 又过了十几个呼吸,林舒完成最后的拆解,把玉签从中间抽了出来,在空中一亮。 围观的一众人发出热烈的掌声。 “好,做得好。” “看以后谁还说,咱们北林卫只能干粗活儿?” “马上去禀报,定能让王爷刮目相看。” 何彬已经愣在当场,神情愕然,脸色变得异常难看。 林舒如今把九连环给拆开。 他岂不是要履约,倒一个月马桶? 要真做了这件事,岂不令人耻笑? 他低下头,想从人群中溜出去。 “何总旗,”林舒却不想放过他,出言道,“您准备去哪儿? 茅房在那边!” 何彬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尴尬地笑了笑道:“刚才都是玩笑,不必当真。” “谁跟你开玩笑的?” “今天当着指挥使大人的面,咱们评评理。” “你让我们扫大街,也是欢笑?” 林舒当场揭了何彬老底。 王轻侯眼见林舒拆了九连环,心中正高兴,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沉道:“北林卫的杂役何在? 为什么要让自己人扫大街? 难道平常都这么闲么?” 何彬吓得赶忙抱拳道:“大人,杂役……都病了。” “十几个杂役,能同时生病?” 王轻侯心里门儿清,定是这何彬在背后捣鬼,沉声道:“既然这样,本官也不偏袒谁,愿赌服输,这一个月的马桶,就由你来负责。” “这……遵命!”何彬不敢违抗,只能咬牙接受。 谁让撞在了枪口上。 林舒竟然真能解开那机关。 在众人哄笑声中,他带领手下,捂着鼻子,往茅房而去。 王轻侯看了一眼解开的九连环道:“马上跟我去王宫。 此时匈奴国师赞比柯,大概正在面见王爷。” 林舒道:“请稍等片刻。 既然匈奴人能做出九连环,我家里也做了一个小玩意,叫鲁班锁。 到时候看看匈奴人能不能拆开。” 王轻侯当即吩咐道:“陈青木,你去林舒家取。 然后立即赶赴王宫。” “遵命!”陈青木意气风发地应声。 …… 燕王宫,大殿。 林镇北身穿五爪蟒袍,高坐在丹墀之上。 他身前有一道纱帘,将他与众文武隔开。 殿下众文武只能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影,却看不清身形面容。 如此来增加王驾的威严,保持神秘感。 殿下文东武西排成两行,几位王子也在列。 大殿正中央,一个头顶秃亮,满颌虬髯的中年人,穿着草原上特有的皮袍,傲慢地看着林镇北。 他身后还跟了四个徒弟,也全都满脸倨傲之色。 “燕王,约定时间已经到了,本国师所制神奇之物,可有人能拆开?” 秃头国师赞比柯,悠然自得地问道。 林镇北皱了皱眉道:“什么时间到了? 你我当初约定时,乃是午时。 到现在还有一个时辰。” “那就是到现在,还没解开了?” 赞比柯哈哈大笑道:“若是心领神会,只需一刻钟便能解开。 若是不得其法,就算再给你三年,也解不开。 没想到堂堂乾人,自诩文采风流,心灵手巧,却全都是一帮废物。 本国师随手做出此物,便难倒你一朝人。 日后尔等还敢说自己慧心巧思,锦心绣口?” 殿上众文武顿时一片哗然。 “放肆,区区一件奇技淫巧之物,也敢污蔑我大乾?”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我燕京撒野?” “再敢胡言乱语,我摘了你的狗头。” 第41章 人前显圣 面对众人的纷纷指责,赞比柯丝毫不以为意。 指责越大声,说明对方心里越虚。 待声音小了些,赞比柯这才清了清嗓子道:“诸位说一千到一万,倒是把那玉环解开啊?” 众朝臣哑口无言。 赞比柯道:“实不相瞒,之前本国师意外得到一部天降神书。 那九连玉环,便是根据神书所制。 上天将神书将至我草原,而非大乾,岂不说明,天佑我匈奴? 尔等南朝,已失去上天眷顾,多说也无益。” 此时朝堂之上,文武最上首,各坐着一个人。 其中文臣之首是北燕丞相高桧。 武将之首则是龙虎将军白孟起。 白孟起岁数大了,朝会可自己决定参不参加。 今日他知道有事,所以特地前来上朝。 他冷冷的哼了一声道:“仅仅一件器物,便牵扯上天眷顾,天命所归,实乃牵强附会,不足为凭。 我大乾以武立国,我北燕兵强马壮,这才是天命。” 听了白老将军掷地有声之言,众武将纷纷附和道:“老将军说的是,一部破书,便妄称得到上天眷顾,岂不可笑?” “真正想要长治久安,还要看战马强不强壮,军士勇敢不勇敢,跟一部破书有什么关系?” 赞比柯并不生气,微微一笑道:“这么说来,燕王是想要赖账不成? 听闻你们汉人有句话,叫做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当场定下的赌约,难道说赖就赖?” “这……” 林镇北在纱帘后面,深吸一口凉气。 他本以为整个大乾人才济济,博学多才之士甚多,总能找到一个能破解九连环之人。 可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竟然无一人能解。 他凛然道:“本王言出如山,岂能出尔反尔? 传令下去,撤出宁远城! 城南百里土地,都交给匈奴人。” “王爷,不能啊王爷,”白孟起当先反对道,“当初宁远之战,我北燕数十万健儿战死沙场,如此才保证边城安然无恙。 那座城池,是用几十万将士的鲜血换来的,岂能轻易送出去?” 林镇北冷哼一声道:“能送出去,便能夺回来。 如若不能履行诺言,落下言而无信之口实,我燕国威严何在?” “可是,就算落下口实,也不能……” “够了!我意已决。”林镇北断然道。 这个时候,六王子林桓见时机成熟,主动站了出来,禀报道:“父王,儿臣之前偶做一梦,梦中有位神人,传授儿臣破解九连环之法。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 从里面拿出玉签和玉环分离的九连环。 朝中众文武不由眼睛一亮,惊喜异常。 “六王子这不是已经拆开了?” “真的拆开了,还说我南朝无人能解,国师请自己看。” “六王子威武,梦中竟有神人相助,这岂非是代表天命?” “连神人都托梦,六王子定是上天眷顾之人。” 纱帘后面的林镇北,眉头不由皱了皱。 他知道膝下这几个儿子,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尤其这个六子,仗着母亲家的势力,更是横行无忌,心高气傲。 只不过,此时林桓能把九连环给拆开,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林镇北道:“桓儿能解此机关,为父心中甚慰。 等送走国师,再行重赏。” “等一下!” 赞比柯满脸都写着怀疑,冷笑一声道:“是真的解开,还是断开? 让本国师看一看。” “请尽管检查,”林桓将九连环交到赞比柯手上,得意地道,“既然已经破解此物,国师是否履行诺言,归还所劫走之军粮。” 赞比柯仔细检查了一下,大破绽倒是没发现。 他之所以用玉石制作九连环,那是因为玉石透明,砸碎了再行复原,即使再厉害的能工巧匠,也会留下破绽。 赞比柯哼了一声:“这玉签之上,为何隐隐会有两道裂痕?” 林桓道:“废话,再坚硬的玉石,本身质地也多有裂痕。 这么细的玉签,难道还能砸断,重新接上不成?” 赞比柯微微笑了笑:“本国师不与你争辩。 不过本国师这里还有一件。 既然阁下梦中有神人传授,不妨再将这件破解。 只要你能当场解开,本国师便当众认输,并归还所劫走之军粮。” 林桓微微一怔,随即神色恢复如常道:“当时神人在梦中只教授我一次,我拆完就忘了。” “这么说,你是在梦中拆开的?” “我当然是醒着拆开的。” “既然醒着拆开,能解一次,难道解不了第二次?” “这……” 林桓无法自圆其说。 他那个九连环,是聘请圣手断开,又进行复原的。 前后用了整整三天的时间。 让他在朝堂上如何操作? 众朝臣见林桓被问得哑口无言,大家心里都雪亮。 这位王子想必是从中做了手脚,并非真的能破解。 林桓不止没有出风头,还当众出了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辩解道:“这玉环拆解极其复杂,岂是仓促之间能解开的?” 赞比柯道:“本国师便能当场解开。” “你解给我看!”林桓困兽犹斗。 “让尔等心服口服。” 赞比柯招了招手,把四个弟子叫到跟前,挡住众人视线。 他手里一阵忙活,果然将玉签给抽了出来。 “诸位可看见了?” 赞比柯得意地在空中扬了扬,然后又一阵忙活。 又将九连环复原了。 这下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玉签果然是能抽出来的。 林镇北心中恼怒,对着儿子林桓道:“你给我下去。 为父让你在府中禁足,为何又跑到朝堂上来丢人现眼?” 林桓一脸的尴尬。 本想冒着违反禁足的风险,前来露脸。 没想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正在这个时候,有侍从急匆匆走了进来,禀报道:“王爷,有人揭了招贤榜。” “谁揭的?”林镇北一怔。 “北林卫王指挥使带来之人。” “北林卫也有如此巧思之人,带进来。” 不多时,王轻侯走了进来,禀报道:“王爷,卑职一位新入职的手下,已将此机关解开。” 他特意将“新入职”三个字语气加重。 要是没有王爷命令,他可不敢将林舒带到朝堂上来。 第42章 再赌一局 林镇北当即明白王轻侯的意思。 看来又是自己那个不安生的小儿子在搞鬼。 要是把林舒带到堂上来,即使隔着纱帘,也有可能被辨认出来。 毕竟父子朝夕相处十六年,仅凭气息也能分辨个差不多。 他对旁边的白孟起道:“劳烦白兄,替本王去看看,那揭榜之人,是否真能解开机关。” 赞比柯诧异道:“若真有能解开之人,叫到堂上就行,何必挡在外面?” “这是我燕国朝堂。” 白孟起站起身,轻蔑地冷笑一声道,“你以为跟你家匈奴王的帐篷一样,谁想进就进?” 说着大踏步走了出去。 赞比柯懒得做口舌之争,冲着一个弟子使个眼色。 有一人跟着出去,判断真假。 他们很快就来到外面。 林舒正为燕王宫的雄伟感到惊叹。 只看这座宫殿规模,跟蓝星的故宫相差无几。 燕国只是一个诸侯国,便有如此财力,修建起这么大的宫殿群。 那大乾王朝都城的皇宫,不知道壮观成什么样子。 看来这片大陆的规模形态,要远远大于蓝星。 他正在感慨的时候,白孟起匆匆走出来,惊奇道:“小兄弟,原来揭榜的是你?” 白孟起这才意识到,为什么林镇北不直接把林舒叫进去。 原来是怕露馅。 “你能拆解那玉环机关?”白孟起问道。 “见过白老将军,”林舒道,“那区区玉环,我就算闭着眼睛也能拆解。” “可不许吹牛,”白孟起道,“如今王爷正因为此事头疼,你要是能拆解,便是立下了大功。 拆来我看。” 有侍从端着一个托盘送过来。 上面放着一串九连环。 林舒也毫不客气,伸手拿起来,三下五除二便把玉签抽了出来。 那赞比柯的弟子看了,不由大吃一惊,赶忙匆匆跑进去禀报。 白孟起激动的胡须飞扬,豪爽的一拍林舒肩头道:“太好了,爷们儿,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 拆开这机关,不止不用割让宁远城,还能要回来被劫的军粮。 我替为守卫宁远而牺牲的将士,谢谢你。” “举手之劳罢了,不足挂齿。” 林舒客气一句,然后把取来的鲁班锁交给白孟起,小声道:“既然那匈奴国师那么爱打赌,不妨用这个跟他赌一下。” “这是什么?”白孟起接过鲁班锁,轻轻晃了晃,似乎每一块都能活动,但就是拆不开。 林舒笑着解释道:“这玩意难者不会,会者不难,只要先拆除这一块,便能打开。” 他说着示范了一遍。 白孟起眉开眼笑道:“妙哉,妙哉,那秃头国师还号称神人授书、天命所归。 老夫倒要看看,他那神书里有没有这个。 爷们儿,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待会儿必有重赏。” …… 赞比柯的弟子匆匆进到朝堂,神情凝重地点点头道:“那人真的会解,很快就解开了。” 这声音不大,但却能让朝堂之上所有人都能听清楚。 众文武官员一片哗然,喜笑颜开。 林镇北的嘴角也已经压不住,激动地在沙帘后面搓着手。 儿子解开这机关,让他顺利赢下了赌约。 不止不用割让宁远城,还能赢回被劫走的军粮。 那幼子简直是天降福星,屡次帮他挽狂澜于既倒。 “国师,现在还有何话说?”林镇北轻笑道:“被劫走之税粮,什么时候归还?” 赞比柯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喃喃自语道:“竟然有人能解开,莫非是天意?” 林镇北摆摆手道:“本王管你什么天意不天意。 愿赌服输,既然输了就要认账。 那粮草本来就是你劫我燕国的。 如今不过物归原主而已,难道还觉得可惜?” 赞比柯心里七上八下,按说那批粮草的确来自燕国。 可是既然被匈奴王抢了去,就算匈奴得了。 吞下去的肥肉,哪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他咬了咬牙道:“粮草送回,倒也不难。 但燕王敢不敢,跟我再赌一局?” 林镇北知道对方想赖账,正准备反驳。 突然白孟起大踏步走了进来,朗声道:“再赌一局也未尝不可。 只不过,国师借机关宣扬天命,甚为荒唐。 若真有天命之人,也应当在我燕国,而非你匈奴。 我这里也有一位少年,得以天授神书,并做出此等器物。” 白孟起把鲁班锁举在手中道:“若国师能拆开此器物,便算国师赢。” 赞比柯看了看白孟起手中器物,全都是方块,哪有拆不开的道理? 他冷笑道:“好,一言为定。 咱们这次,赌五千匹战马,燕王可敢答应?” 林镇北心中一阵犹豫。 五千匹战马不是小数目,要是输给了赞比柯,那属于资敌。 再看白孟起手中的方块,好像也没什么难拆的。 不过白孟起一直冲他眨眼。 他选择相信这位义兄,咬了咬牙道:“好,本王答应。” “王爷,不可啊,”礼部尚书云千重突然站出来道,“既然国师机关已经拆解,让匈奴人赶紧归还粮草便是。 何必节外生枝,再定下新赌约?” “王爷,臣附议!” “臣也附议!” 朝堂之上全都是反对之声。 众臣实在不想再横生枝节了。 这么一个简单的木块,只要长手就能拆开,也能以此作赌? 若不是白孟起德高望重,他们都有理由怀疑这是通敌之举。 赞比柯巴不得林镇北赶紧答应,嘲笑道:“都说你们南人性子柔弱,像一只只绵羊。 今日一看,果然如此。 连赌钱都不敢,还敢上战场?” 众文臣武将被这话给激怒了,纷纷出言谴责道:“关你什么事,你赶紧送书信回去,归还我方粮草便是。” “只有输了的赌徒,才会希望继续赌下去翻本,赢了的赌客,见好就收,有什么错?” 赞比柯哈哈大笑道:“本国师现在才知道,原来燕王在燕国,根本做不了主。 王爷刚刚已经应下的事,也能随意更改? 若王命没人听从,那便找说了算数的,前来与本国师对谈。” 林镇北凛然道:“谁说本王做不了主? 就赌五千匹战马,一言为定。” 赞比柯见燕王中了自己激将之计,心中暗自窃喜。 那些阻挠的臣僚们,则无不摇头叹息。 第43章 赏赐纹银 鲁班锁交到赞比柯手里。 赞比柯内心暗自高兴,只要搬回这一局,也算不虚此行。 要知道,赢下五千匹战马的价值,要远大于十万斤粮食。 这一把不止能回本,而且还能大赚。 毕竟抽掉燕国五千匹战马,燕军军力就会大减,而匈奴军力则会大涨。 当然这也怪不得谁。 怪只怪燕王粗枝大叶,只知匹夫之勇,没有识破他的激将法。 赞比柯将鲁班锁拿在手中,轻轻拽了拽,却发现木条拽不动。 他又加大力量拽了拽别的木条,发现只能轻微活动,但却抽不出来。 “咦?有点意思!” 赞比柯眉头皱了起来,捧着端详了半天,这才发现,此物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简单。 每一根木条都被榫卯给扣住,被咬合在了一起,只能轻微活动,却拿不出来。 不过片刻,他的额头上已经开始见汗,手也在微微颤抖。 林镇北见赞比柯被难住,顿时乐了,笑着揶揄道:“国师,不用着急,坐下来慢慢拆。 天也不热,国师怎么满头大汗? 来人,去给国师扇扇子。” 众臣僚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内心暗自惭愧。 原来白老将军心里有底,才订立下的赌约。 自己这一帮人,瞎操什么心? 差点耽误了大事。 赞比柯忙活了半天,也没找到拆解之法。 他却发现了一件事,冷声问道:“这不是你们乾人修建房屋用的榫卯?你们房屋修建好之后,除非用斧子劈开,哪还能拆得开? 所以这个机关,根本就无解。” 白孟起道:“若是我能解,你服气不服气?” 赞比柯笃定自己的判断,信誓旦旦大声道:“你若能解开,我便认输。” 白孟起将鲁班锁拿过来,背过身去。 按照林舒所教之法,轻轻转动一块关键的木条。 “哗啦”一声,所有木条全都散碎在地上。 白孟起对着赞比柯,扬了扬手中的木条,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赞比柯看着那碎了一地的木条,脸色变得灰白,嘴唇微微颤抖,喃喃自语道:“这……这怎么可能? 就这么拆开了?” 白孟起道:“愿赌服输,国师不止应该归还我方粮草,还应输给我五千匹战马。” 赞比柯咬了咬牙,大声道:“既然赌输了,本国师自会认账。 等禀报给我家大王,到时候你们派人去取便是。 告辞!” 他随意地拱了拱手,带着弟子扬长而去。 朝堂之上,传来林镇北和众朝臣的哈哈大笑。 那赞比柯简直就是一位送财童子。 此次既送粮,又送马。 待众人笑过一阵,白孟起道:“王爷,那位立功的北林卫校尉还等在外面,该如何赏赐?” 林镇北犹豫了一下,吩咐侍从道:“去问问他,要么赏赐一千两银子,要么提拔为北林卫小旗。 他挑选哪一样?” 侍从急匆匆跑出去,不多时又跑回来禀报道:“王爷,他想要钱。” “那就赏赐纹银一千两,”林镇北吩咐。 其实按照他穷养的既定策略,不应该给儿子过多的钱。 可儿子毕竟立下大功,不赏也不行。 上次那两首诗,已经黑了不少钱。 这次要是再不赏,恐怕燕王在儿子心里,就再也没有信义可言了。 赏完林舒,林镇北神色凛然,凌厉的目光扫向林桓,“为父命你禁足,你竟私自出府,还投机取巧,贻笑大方。 此次罚你回去,禁足三个月。 没有本王命令,若再敢踏出府门半步。 本王打断你的腿。 听清了么?” “听……清了!” 林桓听父王口气如此严厉,吓得后背冷汗直流。 离开王宫,他回到自己府中,马上闭门谢客。 到了晚上,一辆普通的马车缓缓驶入他的府邸。 趁着月色,从马车上走下一个黑袍人,硕大的帽子将脸完全遮住。 直到进了房间,这才将帽子取掉,正是礼部尚书云千重。 也就是林桓的亲舅舅。 当初教坊司一案,礼部本来也牵涉其中。 但云千重把大部分的钱,都当做了衙门小金库,并没有往自己家拿。 毕竟他云氏乃北燕第一豪族,也用不着用这种方式贪污。 所以他只受到了斥责,并没有其他惩罚。 “糊涂!”云千重怒斥大外甥林桓道:“你自己就不想想,若赞比柯让你当场拆解怎么办?” 林桓委屈道:“舅舅,我也实在没办法,我太想为父王立功了,一时未曾多想。” 云千重深吸一口气道:“想要立功,也要做到十拿九稳才行,你怎能想出投机取巧的招数出来? 现在可好,功没立成,反而成了罪过。” “舅舅,那该怎么办?我不甘心,我实在不甘心!” 林桓咬着牙道:“难道我将来,我只能被圈禁在府中,形同囚徒一样? 要是那样,我宁愿去死。” “现在说这些,还为时尚早。” 云千重眯缝着眼睛,看向远方,声音空洞的道:“你我甥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你被圈禁,恐怕我也只能远走他乡,方能保命。 可祖宗基业都在燕国,我能甘心?” 林桓道:“舅舅,你还有什么好办法没有? 你是礼部尚书,府中又有那么多门客,难道毫无办法?” 云千重轻笑一下道:“我怎能坐以待毙? 据说近来那林舒要参加童子试。 为国选才,择优录取,正是我礼部职责所在。 到时我会派出心腹学政,前去西山书院选拔。 在我关照下,他林舒必然会落榜。 将来的燕王世子,连童子试都无法通过,传扬出去,岂不贻笑大方? 当今掌权之太后,乃书香世家出身。 岂能容忍这样一个庸才,将来登上燕王之位?” 林桓不由竖起大拇指道:“还是舅舅高见。 只要阻止林舒通过院试,就能坐实其不学无术的名声。 那所谓诗词,必然也是抄袭得来。 不过, 舅舅既然要选心腹,不如直接将山长邬思远提拔为学政,由他负责选拔。” 云千重知道邬思远是外甥心腹,于是点点头道:“好吧,我便提拔他,希望他不负我重托。” 第44章 儿子的礼物 林舒领到了白孟起送来的一千两银子。 他搬了搬有些太重,足有七八十斤左右,问道:“白老将军,能不能把一部分换成金子?” “当然可以,”白孟起捋着胡须,随和地笑着招了招手。 立即有侍从前去,将其中九百两银子换成黄金。 林舒掂量了一下,这下拿起来比较方便了。 他拱手跟白孟起告辞。 白孟起点了点头,目送他离开王宫。 过了一会儿,一身便服的战英从王宫里面走出来,远远跟在林舒后面。 路过的时候,白孟起好奇地小声问道:“王爷可是让你前去保护世子?” “那倒不是,”战英道,“王爷和王妃都担心世子,拿到钱之后会乱花,所以让末将跟着。” 白孟起哭笑不得道:“王爷为培养世子,当真操碎了心。 世子虽然年少,但看起来行事稳重,想来不会去花天酒地吧?” “怎么不会?”战英道,“前几日,世子破了老将军府中案子,得到一百两银子赏赐。 他便请人大吃大喝,然后还去了勾栏。 世子此时挥霍事小,将来执掌燕国之后,再行挥霍无度,便是大祸了。 所以王爷要培养世子节俭才行,有钱了也不能乱花。” “那倒也是,你赶紧去跟着,”白孟起说道。 …… 林舒拿着兑换的金子,步行回家。 沿途,看着街上琳琅满目的店铺,里面摆着各种商品。 他之前所得到的小钱都不算,如今这笔钱,也算是有第一桶金了,应当给家人买点礼物。 母亲爱漂亮,却只能穿粗布衣服。 还有韩妙云,自从成了他妹妹,还没给这个妹子买过礼物。 于是林舒进到一个绸缎店,花二十两巨资,买了一匹蜀锦。 这足够给两个女人做一身衣服。 他又进了一家首饰店,给每人花十两银子,买了一件金头饰。 紧接着路过一家鞋店。 他又花十两银子,给老爹买了一双鹿皮靴子。 等采购完毕,将所有礼物用包裹包起来,兴冲冲地往回走。 回到城东十里坡的草房。 只见老爹老娘都已经坐在了院里。 “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 林镇北萧素素夫妇有些紧张。 培养儿子的消费观,也是“穷养教育”的重要一环。 林镇北当初两个嫡子林钊林密,就是因为从小生活太优渥,导致长大后骄奢淫逸,挥霍无度,视财如命。 所以林镇北才决定实行“穷养计划”。 可上次林舒所得一百两银子,竟然直接去了勾栏,全都花光了,回家根本就没说,令林镇北感到担忧。 这说明幼子跟他两个哥哥一样,也很会花钱。 而且有多少就花多少,根本不会理财。 这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倒也没什么。 但对一个将来要坐上燕王之位的人,却是个大大的弊端。 身为燕王,握有燕国府库,如果不会理财,把府库中的钱财全部花光,而且是花在自己享受上,这岂不是亡国之兆? 所以这次林舒又得到赏金,夫妻二人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 要是儿子再挥霍光,丝毫不知道节制,夫妻便不免又要练一练组合双打。 为此,林镇北已经把藤条准备好。 毕竟他觉得一个少年,突然手握大把金银,恐怕很难抵挡住诱惑。 打一顿,让儿子长长记性,也是必要的。 林舒看到老爹摆在石桌上的藤条,感到奇怪道:“谁惹父亲生气了? 妙云,是不是你?” “不是,不是,小妹可不知道,”韩妙云满头雾水地站在林氏夫妇后面,双手猛摇。 她的确不知道,为什么义父一回来,就把藤条找了出来。 “听说……你去王宫了?”林镇北试探着问。 “去了!” “得到什么好处没有?” “得了一千两银子。” “钱呢?” “花完了!” 战英一直跟着林舒,还没来得及禀报。 林舒本想卖个关子,给爹娘一个惊喜。 他忽然看到老爹勃然大怒道:“花完了? 一千两银子,转眼就花完了? 今天老子不揍你个屁股开花,你恐怕不知道什么叫勤俭节约。” 说着,林镇北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操起藤条,便向林舒冲了过去。 萧素素在旁边叹着气道:“小舒虽然该打,但千万不要打坏了骨头。 照着他屁股,先抽二两肉下来。 要不然,他恐怕还会去勾栏胡闹。” 林舒:“???” 玩笑开大了,林舒赶忙拔腿就跑。 要不然看老爹暴怒的表情,恐怕真能把肉抽下来。 这老爷子怎么开不起玩笑? “等等,爹,娘,我逗你们玩儿呢。” 林舒眼看藤条快要抽到身上,赶忙把包裹举在空中道:“钱没花完,都在这里。” 林镇北藤条举在空中,将信将疑地接过包裹,递给萧素素。 萧素素打开一看,顿时眼睛亮了,惊奇道:“上等蜀锦?” 林舒头上悬着藤条,装作害怕的样子,委屈巴巴道:“我知道娘爱漂亮,但没钱买衣服。 还有妙云来到咱家,只能穿娘替换下来的粗布旧衣。 所以我便去买了这匹蜀锦,给娘和小妹做衣服穿。” 萧素素看到儿子给买的蜀锦,心里快要激动坏了,眼眶中泪水莹莹道:“儿子知道给娘买锦缎,看来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林舒又指着包裹里的锦盒道:“那里面还有两件首饰,娘跟妙云一人一件。” 萧素素又打开锦盒,只见里面是两件制作稍显粗糙的金步摇。 拿起这两件饰品,她心里更是感慨万千。 作为大乾王朝最受宠的公主,没有之一,她自小便不缺价值连城的饰品。 但儿子用赏金给她买的这件首饰,却最让她感动。 “我的乖儿子,不辜负娘疼你。” 萧素素激动地捧着林舒的脸,接连亲了几口。 林舒一脸尴尬道:“娘,这么多人呢。” “这么多人怎么了?”萧素素大声道:“我亲自己的儿子,谁敢多说话?” 这时林镇北举着藤条,有些心凉。 儿子连韩妙云都带了礼物,难道忘了自己这个亲爹? 儿子可是自己一把屎一把尿喂大的。 正当林镇北捂着胸口,想要喷出一口老血的时候。 林舒突然从背后另一个包裹里,取出一双鹿皮靴子道:“儿子知道爹游走四方贩货,很是辛苦。 所以儿子给爹买了这双鞋子做礼物。” “啪嗒,”林镇北手中的藤条掉在了地上。 第45章 有客来访 “这……是给我买的鞋子?” 林镇北激动的双手有些颤抖,接过那双鹿皮靴。 身为燕王,接受过无数珍贵礼物。 但平生所有礼物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上儿子这双鞋贵重。 这毕竟是儿子靠自己能力赚钱,给他这个老爹买的礼物。 虽然,这鞋子总共不过十两银子。 但儿子总共才赚了一千两。 有这一件礼物,他便觉得自己这十几年的辛劳没有白费。 “好,好,”林镇北开怀大笑道,“我儿一片孝心,为父心领了。” 他穿上之后,感觉稍稍有些挤脚。 想来不是儿子不知道自己尺码。 而是自己最近吃得太多,脚有些胖了的缘故。 林舒把剩余的金银全都拿出来。 林镇北惊奇道:“你给所有家人都买了礼物,竟没给自己买?” 林舒道:“还没想到买什么,等过后再说。” 萧素素把所有金银揽过来道:“娘给你存着,留着给你娶媳妇用。” “娘,你全拿走了?多少给我留点!” “小孩子留着钱干什么?难道又要去勾栏胡闹?娘给你存着。这个家里的一切,早晚还不都是你的?” 萧素素不由分说,将林舒的钱全都收走了。 林舒不由叹一口气,早知道这样,多少给自己留点私房钱。 紧接着萧素素把一只金步摇,插在韩妙云的秀发上,赞叹道:“妙云姿色,不亚于我当年。 这是你哥给你买的,收下吧。” 韩妙云激动得又要流眼泪道:“哥哥为女儿报了家仇,还给女儿买礼物,我怎能受得起?” 萧素素道,“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动不动就哭。” “这件事女儿会永远记在心间,绝不会过去。” “你要想报答你哥,过两天他通过童子试,你们俩便圆房吧。” “啊?”林舒张大嘴巴道:“妙云是我妹妹,我俩……算不算乱伦?” “乱什么?”萧素素道,“你俩一点血亲都不沾,哪算乱伦? 妙云,你同不同意?” 韩妙云低着头,以极低的声音道:“女儿双亲已经亡故,全凭义父义母做主。” “那就行,”萧素素道,“小舒年纪也渐渐长大了,要是不给他找个女人看着,他恐怕一直会猎奇。 到时候总往勾栏跑,那才令人担心。 不过小舒,你也别得意太早。 想要得到妙云,得先通过这次童子试才行。” 林舒看着韩妙云优美的身姿,已经心潮澎湃。 对方不过是十五六岁的少女,要在蓝星,推倒是违法的。 但这里不是蓝星。 而且是万恶的旧社会。 少男少女圆房,属于正常现象。 他只能入乡随俗,不能坏了规矩。 听到母亲又加了前置条件,他满不在乎地道:“童子试而已,又有什么难的?” 翌日。 吃完早饭。 林镇北又去忙了,只有三人在家。 突然,篱笆墙外来了一个头发胡须花白的老者,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样子。 他隔着篱笆墙,冲着萧素素道,“这位可是萧娘子,老夫这厢有礼。” 萧素素看到那老者,不由微微一怔,对林舒和韩妙云道:“小舒,你先去河边,帮妙云洗衣服。” 随即又对那老者道:“世叔,里面请。” 林舒抱起木桶里的衣服,跟韩妙云来到河边,奇怪道:“那老人是谁? 娘既然认识,为什么把咱俩支出来?” 韩妙云毫不怀疑道:“义母定然是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有什么事非要瞒着我呢?” “那我就不知道了。” 韩妙云手脚麻利地把衣服拿出来,在清澈的河水里击打。 林舒看了看左右没人,周围山清水秀,鸟语花香。 韩妙云奋力地捶打着衣服,身上散发出少女的体香。 林舒想到马上便能拥有这个少女,不由心旷神怡,搬过韩妙云的脸颊,便亲了一下。 韩妙云一怔,羞怯地拍了林舒一下,脸色绯红。 林舒心里猴急,一下把她压在草地上,坏笑道:“你真的愿意跟我圆房?” 韩妙云高耸的胸脯急促起伏,脸庞歪到一旁道:“那要等到哥哥通过童子试才行。 现在……哥哥要是用强,小妹虽然不敢反抗,但只会哭……” 林舒深吸一口气,捧河中凉水,在自己脸上洗了洗,把升腾的火气浇了下去。 韩妙云像做错事了一样,坐了起来,在林舒身后声若蚊蝇道:“是我不懂事,搅了哥哥的兴致。” 林舒悻悻道:“反正都是早晚之事,也不急在一时。” 韩妙云从后面轻轻抱住林舒,脸颊伏在他背上,幽幽地道:“我当时被卖入教坊司,他们要坏我清白。 我数次以死相拼,不顾他们毒打,这才保住了这清白的身子。 多谢哥哥不强逼小妹在这野外媾和。 小妹这身子,早晚都是哥哥的。 如今义父义母已经同意。 到时候只给小妹一方红帕盖头,也算全了周公之礼。” 林舒听着小姑娘缓缓诉说,心里不由暗骂自己不是东西。 竟然想要在河边搞这事。 他微微一笑道:“对,等我通过了童子试,有了秀才功名,然后风风光光把你娶进门。” “对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到时候可以一起请过来。” 林舒问。 韩妙云听了这话,脸色一暗道:“还有一个大伯,不过不请也罢。 当初我从教坊司逃出来,想要投奔到他们家。 他们不止不肯收留,还准备拿我去换赏钱。 幸亏我偶然听到,趁机逃脱,这才幸免于难。” 林舒气愤地道:“那可太不是东西了。” …… 草庐里。 老者见左右无人,冲着萧素素施礼道:“老夫参见公主殿下。 世叔称呼,万不敢当。” 萧素素端坐在石凳上,淡淡地道:“陆祭酒乃天下第一大儒,又是我外公的门生,本宫喊一声世叔,也不为过。” 那老者乃是大乾王朝国子监祭酒,公认的天下第一经学大师,陆景兴。 也是萧素素外公的得意门生,跟当朝太后,年轻时也算是青梅竹马。 只可惜,后来太后入宫,一步步成为皇后、太后,执掌权柄。 而陆景兴不懂权术,潜心治学,终于传承师尊衣钵,成为文坛宗师,第一大儒。 第46章 新儒学派 “不知陆世叔千里迢迢赶来北燕,所为何事?” 萧素素语气平静的问道。 陆景兴叹口气道:“老夫前来北燕,一来受太后之托,探望公主殿下和世子。 传太后原话:‘素素自嫁去北燕,至今已有十八年,却从未回京探望过哀家,想来对哀家依然怀有怨念。’” 萧素素淡淡的道:“本宫哪敢对母后有怨念? 只不过本宫既为北燕王妃,身上难免沾染粗鲁习气,与乾京文采风流格格不入,怕冲撞了母后。” 陆景兴道:“公主可是太后唯一的亲生女儿。 太后对公主甚是想念,也想念她唯一的外孙。 尤其那首《游子吟》传至乾京,太后每日都要诵读几遍。 之前,天下人对北燕颇有偏见,觉得燕人地处北境,民风彪悍,好勇斗狠,文风不盛。 可是自从《游子吟》与《破阵子》传遍天下,如今世人对北燕已大有改观。 更何况,如今‘新儒学’兴起。 燕京乃‘新儒学’起源之地,天下还有谁人敢看不起北燕?” 萧素素满头雾水道:“何为‘新儒学’? 我燕京何时又成为学派起源之地?” 陆景兴道:“世人所传之儒学经典,皆以数百年前先贤手稿传世为准。 数百年来,历代儒生皆以皓首穷经为宗旨,逐字逐句解读经典,不敢有丝毫懈怠怀疑。 虽有许多解读不清之处,但历代大儒皆给出自己讲解传世,倒也自圆其说。 可是几个月前,以北燕宋审言为首的儒生,突然提出一个惊世骇俗的说辞。 咱们几百年传世的儒家经典,或许都是错的。 这说辞虽然有些离经叛道。 但他给出一套新儒家经典,似乎将原来典籍中那些无法解释的章句,全都解释通了。 于是世间便出现,以全新儒家经典为教义的‘新儒学派’,形成大量拥趸。 当然,还有许多因循守旧之人,批判新儒学派是歪曲经典,刨儒学根基。 但是,却不耽误‘新儒学派’追随者越来越多。 两派大有分庭抗礼之势。” 萧素素闻言,吃惊不已道:“你可知道,那所为新儒家经典,是出自我儿之口?” “自然知道,”陆景兴道:“这也不稀奇。 几百年前那位留下手稿的先贤,跟世子情况差不多。 之前平平无奇,但一夜之间,梦游天国,便脱胎换骨,留下诸多手稿传世。 世子难道不是突然之间,便起了诸多变化?” “你是说……我儿也是突然之间,梦游天国,学了这诸多本事回来?” “这只是老夫猜测,想来大概如此,”陆景兴叹口气道:“只可惜,世子将来要继承王位,领兵打仗。 他若能专心治学,定能开宗立派,成为一代宗师。” 萧素素听陆景兴夸赞自己儿子,心里感到高兴。 而且陆景兴也解释了,为什么儿子突然之间,便打通任督二脉一样,什么都会了。 原来是梦游天国,从那个神秘世界学来的。 “我儿就算将来做了燕王,也未必不能像他曾外祖父那样,成为文坛宗师。” 萧素素略显得意。 随即又问陆景兴道:“不知陆祭酒前来北燕,所为第二件事是什么?” 陆景兴道:“如今‘新儒学’越来越兴盛。 我乾京国子监乃大乾最高学府,自然也要开授以新儒学经典为教义的课程。 而天下新儒学最有力倡导者,便是原北燕国子监祭酒,宋审言。 听说十六年前,宋审言因为一篇文章,惹恼北燕王,差点被充军发配。 只因他是北燕第一大儒,在众多门生求情之下,方才戴罪立功,去往西山书院教书。 既然宋审言在燕王眼里,只是一个罪臣。 可否行个方便,让陆某带至乾京国子监,做个博士,专门传授新儒学?” “你原来是为了宋审言而来?” 萧素素神色冷峻了起来,冷笑着摇了摇头道:“你恐怕要白跑一趟了,我们北燕,绝不会放宋夫子离开?” “为何?” 陆景兴诧异道:“燕王能因为一篇文章,迁怒于宋审言,将其充军发配,为何不能让他随老夫去往乾京,教授学问?” “你以为,我家王爷是真的因为一篇文章,才贬斥的宋夫子么?” “难道不是?” 萧素素神秘地笑了笑道:“宋夫子若不遭到贬斥,堂堂北燕第一大儒,国子监祭酒,如何前来西山书院教学? 他又如何能教授我儿?” 陆景兴听了这话,顿时像遭到雷击一样,愣在当场,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他才嘴唇微微颤抖道:“老夫明白了。 宋审言得罪燕王是假,让他前来教授世子是真。” 萧素素缓缓道:“十六年前,我儿刚刚出生,王爷便定下了穷养策略,带我母子去民间,过平民生活。 但生活可以节俭,对儿子培养却不能马虎。 必须挑选天下最顶级大儒前来教授。 时任国子监祭酒的宋审言,便是不二人选。” 陆景兴不忿地接口道:“所以燕王便借题发挥,故意生气,将宋夫子贬斥至西山书院。 可是如此对待一位大儒,将其玩弄于股掌之间,岂非不公平?” “哪里不公平了?”萧素素淡然道:“宋审言不知不觉间,已经做了十数年世子少师,将来我儿登上王位,岂能亏待了他? 如今受多少苦,将来我儿都能补回来。 宋夫子半个身子,已经坐上燕国国相宝座,岂能跟你离开?” “那倒也是,”陆景兴长叹一口气,点点头道:“看来老夫是白跑一趟了。” “你也不算白跑一趟,”萧素素道,“我儿马上就要参加童子试,陆世叔作为天下第一大儒,可以指点一下我儿,好让他考试通过。” 陆景兴苦笑着道:“世子作为新儒学派的开山鼻祖,却为了童子试而发愁,此事传扬出去,岂不令人可笑?” 萧素素道,“童子试如何选拔,本宫也不知道,既然陆世叔到了,不妨给指点一二。” “既然如此,老夫就勉为其难,献丑了。” 陆景兴道。 第47章 质疑学政 很快就到了院试的日子。 林舒终于又回到阔别已久的西山书院。 虽然他已经加入北林卫,但却并没有放弃科举。 原因无他,北林卫属于半军事化组织。 就算指挥使,也比六部尚书低一品。 他在北林卫混,永远也不可能到达仕途的巅峰。 但通过科举却有可能。 所以,这条路也不能放弃。 他一来到书院,便来找院长宋审言。 之前,他已经将记忆中,全本的四书五经背诵下来,交给了宋院长。 宋审言惊为天书,苦心研读许久。 “宋夫子,”林舒来到宋审言的公房,乐呵呵地道:“马上便要童子试,当初您不是说过,北燕国九成以上的学政,都是您的门生? 我通过童子试,应该不成问题吧?” 宋审言神色一滞,尴尬地道:“北燕九成学政都是老夫门生,这话倒是不假。 可是前日,本书院山长邬思远,突然被礼部提拔为学政,这倒出乎老夫意料之外。” “不是,宋夫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林舒有些吃惊道:“难道说,这次前来主持院试的,是邬思远?” “正是,”宋审言点了点头。 随即又给林舒打气道:“不过你放心,院试主要考核学子,对儒家经典的解读。 以你现在的学识,通过考核应该没有问题。” “要是完全凭学识,那就好了。” 林舒喃喃自语一句,隐隐有种不妙的感觉。 礼部为什么早不提拔,晚不提拔,偏偏在这个时候,将邬思远提拔为学政。 当初徐建南跟邬思远相交莫逆。 徐建南跟六王子有来往。 当今礼部尚书云千重,又是六王子的亲舅舅。 想到这一层,林舒不由打了个寒颤。 怎么看,这次对邬思远的提拔,都好像是针对他来的。 现在也别无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很快考试的时辰便到了。 邬思远的马车到来,西山书院所有师生,全都出来迎接。 之前邬思远还只是书院的山长,可现在一跃成为主管当地教化的学政,手中控制着让谁通过院试的大权。 所有通过院试的秀才,都可以称呼邬思远一声座师。 邬思远再回到书院,颇有一种衣锦还乡,荣归故里之感。 他接受了前同僚们的敬意,然后怨毒地看了人群中的林舒一眼。 跟这小子梁子是结下了。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考试开始,林舒拿到考题,发现是一句话的解释。 “天命之谓性,修道之谓教。” 这是这个世界所流传《中庸》里面的一句话。 林舒记得,这中间好像丢了一句:“率性之谓道”,所以读起来便不连贯。 他只能按照固有的理解答题:上天所赋予人的气质,叫做本性。 按照本性去办一些事情,就叫做道。 这句话,遵循强调了人的自然禀赋,以及如何根据本性,来追求正确的道德之路…… 他洋洋洒洒写了整整一篇,都是后世对这句话的标准解释。 写完之后,交卷。 阅卷工作也快。 到了下午的时候,结果已经出来。 林舒不出所料地落榜了。 如今的林舒,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任人宰割的懦弱少年。 他不止有着后世的兵王灵魂。 而且已经加入北林卫,也算是有了半个官身。 他当即来到书院阅卷的公房,前来讨个说法。 “站住,你做什么?” 有两个邬思远带来的守卫,在门口挡住林舒的去路。 “我要见学政,”林舒凛然道,“我倒想问问,我的答卷错在哪里,凭什么没有通过?” “你好大的胆子,敢质问学政?” 两个守卫快要气笑了。 一般情况,学子院试没有通过,只能承认自己技不如人,绝不可能质问学政。 毕竟一个学政,要在一个地方主政多年。 学子一年考核不过,并不要紧,可以来年再考。 可是若得罪了学政,将来恐怕永无出头之日了。 “赶紧滚出去,”一个守卫怒斥道:“身为一个学子,敢前来兴师问罪,你来年还想再考么?” 林舒愤然道:“有这样颠倒黑白的学政在,我明年还能考才怪。” 这时候,大门突然打开,邬思远站了出来,凝神呵斥道:“学府重地,喧哗什么?” 守卫赶忙躬身道:“大人,这个学子质疑大人。” “是你?”邬思远看了一眼林舒,冷笑道:“本官记得你曾说过,本官做山长之时,对经典解读驴唇不对马嘴。 如今你所交之答卷,何尝不是? 那份答卷简直如一滩狗屎,臭不可闻。 这也能通过才怪!” 围观众人顿时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对林舒跟邬思远的过节,大家都心领神会。 当初两人可谓势如水火,仇深似海。 如今邬思远卷土重来,不对林舒打击报复才见了鬼。 大家都站在邬思远一边说话,幸灾乐祸道:“林舒,你已经多久没来书院了,如今又来参加童子试。要是这样都能通过,让我们这些终日潜心苦读之人,情何以堪?” “赶紧走吧,听说你已经加入北林卫,何必又来参加童子试?” “邬学政之‘一摊狗屎’比喻,甚是恰当,不知那答卷难看到什么程度。”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咳嗽一声道:“学子文章再差,身为学政,也不能以污物形容。” 众学子闪开,宋审言站了出来,捋着胡须道:“林舒天资聪颖,对儒学经典都独到见解。 老夫对其落榜童子试,也颇为诧异。 请学政将林舒答卷拿出来指导一二,他到底错在哪里。” 邬思远见宋审言当众站出来质疑他,当即气得火冒三丈。 当初他在宋审言手下讨生活。 可是如今,他已经成为礼部官员,再也不用在意宋审言这个犯官了。 “本官乃是学政,”邬思远冷笑一声道,“谁通过,谁不通过,皆由本官说了算。 阁下不过是戴罪之人,有什么资格质疑本官?” 宋审言道:“诚如大人所言,老夫的确没有资格质疑。 但如今却有一人,足有资格质疑任何人。” 他说着,向旁边一侧,陆景兴从后面显现出来。 第48章 通过童子试 邬思远当年在乾京国子监进修过,自然认识陆景兴这位天下第一大儒。 而且,他一直以听过陆景兴的课为荣。 此时骤然见到陆夫子出现在眼前,他不由愣在当场,嘴唇微微颤抖道:“陆……陆祭酒,您怎么来了?” 陆景兴一代大儒,毫无盛气凌人之相,语气平和道:“不知这位林学子的答卷,老夫可有资格一观。” “有……您若想看,自无不可,”邬思远赶忙回身去取答卷。 他虽然敢反驳宋审言,但却不能反驳陆景兴。 毕竟陆夫子不仅是现任的乾京国子监祭酒。 而且还是当朝太后父亲的学生。 当年皇帝幼年继位,主少国仪。 正是太后临朝,并做主将亲生女儿嫁到北燕,换来三十万燕军南下勤王,这才稳定住了朝政。 如今十几年过去,朝政早已稳固,但大部分的权力,依然握在太后手中。 陆景兴作为跟太后青梅竹马的白月光,邬思远自然不敢得罪。 他很快将林舒的答卷拿了过来,解释道:“陆祭酒请看,这学子答卷,不明所以,云里雾里,简直莫名其妙。 故而学生让其落榜。” 陆景兴将答卷拿过来看了一眼,对旁边的林舒温和地道:“天命之谓性,修道之谓教,此乃《中庸》里面一句话。 你答卷之中这句,按照本性去做事,即为道。 为何跟题目完全不牵扯?” 林舒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头,不就是昨天,去自己家里拜访过的那位? 谁想这老头还有这么大的本事,让邬思远服气。 林舒正色道:“因为《中庸》原句,“天命之谓性,修道之谓教,”中间应当还有一句,‘率性之谓道'。” 邬思远抓住这句话,疾言厉色道:“陆祭酒您听听。 他一个还没通过院试的童子,竟然妄改儒家经典,这简直就是离经叛道。 若每一个学子,都能对经典随意添减词句,那还得了?” 陆景兴没有理会邬思远,口中喃喃自语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这样读起来,的确通顺许多。 宋夫子,你新儒学派的《中庸》,便是如此教的?” “正是,”宋审言道,“这儒家经典乃教育世人之用,故而不应生涩难懂,不知所云。 经这位林小友所增减之典籍,能让前后融会贯通。 普通学子读来,也能理解。” “一派胡言,”邬思远气急败坏道:“这儒家经典已经传承数百年,经过历代大儒解读,已趋于完美。 你所传扬增减版本,大言不惭,自称新儒学派,实乃异端学说,歪曲经义。 本官自当上表朝廷,严令禁止传播。” 陆景兴微微一笑道:“大人,不要将一套学问,随便污以异端学说。 这新儒学派所修订之典籍,老夫也曾读过。 如今老夫前来,正是要向宋夫子请教,准备在乾京国子监开授新儒学。 邬大人对该学派典籍,可曾了解?” “乾京国子监,要开教这个?” 邬思远吃了一惊。 大乾行政机构,由大乾中心王朝,和东南西北四大诸侯国组成。 朝中设有六部和国子监、御史台、翰林院等衙门。 四大诸侯国也设有相同的衙门,与之对接。 所以北燕的国子监,行政上接受燕王管辖,但业务上要接受乾京国子监管辖。 要是乾京国子监开始教授新儒学,便是承认了这学说的地位。 其他四大诸侯国的国子监,也同样要教授这门课程。 “陆祭酒……”邬思远迟疑道:“您乃郑学传人,当初郑夫子所传授儒学,可没有这些内容。” 他口中的“郑夫子”,正是已故经学大师,“郑学”的开创者,郑玄。 也是太后的亲生父亲,陆景兴的老恩师。 陆景兴叹口气道:“只可惜先师早已过世,未曾看得见这新儒学。 他老人家若看到这些,一定会支持老夫行为。 老夫开设新儒学,早已禀报陛下与太后,得到允准之后方才行事。 这位林学子答卷,若按新儒学标准来看,便完美无缺,言语达意。 新儒学之开山鼻祖,竟然未曾通过童子试。 大人将来恐怕不好交代吧?” 邬思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连陆景兴都承认了新儒学,而且点明答卷没问题,他自然也不敢继续反对。 要不然,他强行阻止林舒通过院试。 马上天下国子监,便以林舒的学说当教材。 他岂不就成了天下读书人的笑柄? 而且陆景兴显然是跑来为林舒出头的。 他连忙道:“既然连朝廷都已经接受新儒学,并准备开课传授,在下遵从便是。 这答卷,通过了。” “我可真要谢谢你,”林舒似笑非笑地瞪了邬思远一眼。 这厮是来打击报复的,不能轻饶了他。 在场之人散去。 林舒总算得到了秀才的名号。 邬思远赶忙跑到林桓府邸,前去禀报。 “六王子,在下没用,没能阻止林舒通过童子试。” 邬思远垂头丧气的道。 “为什么?”林桓厉声道:“你是学政,谁通过,谁不能通过,难道不都是你说了算?” 邬思远叹口气道:“是这个道理,但谁知道陆景兴从半路杀了出来。 那陆老头号称天下第一大儒,他都说答卷没有问题。 我若强行将答卷作废,那不成了欲盖弥彰?” 林桓愣了愣神,喃喃自语道:“连陆景兴都出动了。 他们为了给我那个弟弟保驾护航,还真舍得花血本。 罢了,罢了。 区区一个童子试而已,让他通过,也无关大局。 过几日,乾京要派人来给父王祝寿。 据说,这次明月公主要亲自前来探望姑母。 你派人出去,买几首赞美女子的诗词回来,我到时候有大用。” 邬思远眼睛一亮道:“莫非六王子想要用诗词,打动那位明月公主的芳心?” 林桓叹口气道:“明月公主乃皇后亲生女儿,太后最宠爱的孙女,我恐怕没这福分。 不过按目前情形来看,那位小公主,多半会指婚嫁给我那个弟弟。 我一定要想办法,把这桩婚事搅黄了。” 第49章 他不会是燕王世子吧? 林舒回到家,将通过童子试的消息告知家人。 林镇北和萧素素虽然早有预料,但听到儿子亲口说出来,依然感到异常兴奋。 一家人摆上饭菜,而且摆上美酒,以示庆祝。 “我儿也是秀才了,不枉老夫这么多年谆谆教导。” 林镇北端着酒杯,大为快慰。 儿子是在没有暴露身份情况下,通过自己努力,考中的秀才。 也就是说,儿子即使没有特殊身份,也比大多数年轻人优秀。 他嘴角压不住笑意,缓缓道:“我儿不应骄傲。 接下来还要继续苦读,争取几年之后通过乡试,成为举人,那才能算官老爷。” 萧素素看了一眼韩妙云道:“前些日子说过,等小舒通过童子试,便给你俩圆房。 现在小舒果然通过。 妙云,你怎么想?” 韩妙云端着饭碗,低着头,声若蚊蝇道:“女儿全凭义母安排。” 萧素素道:“那好,只不过,你现在跟小舒圆房,只能算妾室,你可愿意。” 林舒作为燕王世子,将来正妃,必须是大乾王朝的公主。 所以无论有多少女人,只能算是侧妃。 韩妙云又小声道:“哥哥救了我,又为我全家申冤,我就算给哥哥当牛做马也愿意,不要什么名分。” 萧素素宠溺地摸了摸韩妙云的头发道:“真乖,义母将来一定会疼你。 将来有一天,咱们家飞黄腾达了,义母一定多多给你补偿。” 林镇北连忙咳嗽了两声,唯恐妻子一激动说漏了。 “他们家飞黄腾达,”当然就是指回到燕王宫,展露真实身份的时候。 林舒跟韩妙云对视一眼。 少女当即脸颊绯红,低下头,不敢与他目光接触。 林舒心里火辣辣的。 看来老娘知道自己不一般,知道将来一定会三妻四妾。 所以先确定妾室的身份。 没娶妻之前,先纳个妾,好像也符合规矩。 正在浮想联翩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声喊道:“韩妙云,你给我出来! 姑娘家家,住在陌生人家里,算怎么回事? 我们韩家的门风,都让你给败坏了。” 林镇北皱了皱眉头道:“怎么回事?” 韩妙云脸色苍白道:“好像是我大伯。” 林舒突然想起来道:“就是你说,在你落难之时,非但不管你,还要拿你去换赏钱的那个?” “嗯,”韩妙云有些手足无措。 林舒起身拿起旁边的绣春刀,冷声道:“不用怕,当初在你走投无路之时,他们对你落井下石,不肯出手帮忙。 现在知道你安然无恙了,却又找回来。 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去会会他们。” 说着,拎着刀大摇大摆来到外面。 只见院墙外面,有七八个气势汹汹的壮汉。 为首一人五十多岁的样子,眉眼间跟韩妙云有几分相似。 “你们想干嘛?”林舒凛然道。 韩忠贵义正词严地大声问道:“韩妙云在没在里面?” “在里面,怎么了?” “我是她伯父,她父母双亡,我便是她的家长。一个姑娘家,还未曾婚配,就住在一个陌生男人家里,成什么体统? 赶紧让她出来,跟我回家。” 林舒冷笑一声道:“你还好意思说是她家长? 当初她走投无路,无家可归的时候,你是怎样对她? 现在赶过来认亲,莫不是想要再把她卖第二次吧?” 韩忠贵跟一众人大声嚷嚷道: “她是我们韩家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说什么卖不卖的?就算我们韩家嫁女儿,总得收彩礼吧。” “她要是不回去也没关系,只要你肯付一百两银子的彩礼,我们便不管了。” “你彩礼也不付,白白得到我们韩家姑娘,哪有这样的道理?欺负我们韩家没人了么?” 周围许多乡亲围过来看热闹。 众韩家人,没完没了地大声讲道理。 他们看到韩妙云一家翻了案。 韩忠贵作为韩妙云最亲近的长辈,理论上,的确有左右她婚姻的权力。 不能让女方白白嫁人,至少敲诈一点彩礼出来。 “诸位乡亲评评理,我家侄女父母亡故,我作为她大伯,是否该为她婚姻做主?” “现今不声不响地住进别人家,这算咋回事?” 林舒气得火冒三丈,拔出绣春刀道:“你这老家伙,巧舌如簧,颠倒黑白,好不要脸。 今天小爷给你放放血,让你知道知道天高地厚。” 说着,挥刀向韩忠贵等人砍了过去。 那韩家众人虽多,但却没想到林舒会冲他们动刀,吓得赶忙后退。 他们借着人多,从背后包抄过来,想要围攻林舒。 这时候旁边的战英站了出来,抬脚便将两人踹倒。 这几个壮汉虽然身材高大,但都不会功夫,只林舒一个人就能应付。 不过几个呼吸,几人便全被打翻在地。 韩忠贵气得哇哇直叫道:“你等着,别以为老子好欺负。 我儿子在燕京白府做事。 燕京白老将军府知道不? 吓死你! 等我把儿子叫回来,连燕京府尹都要给几分面子。 到时候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舒听了有些好笑。 若说别的府邸,自己还不认识。 偏偏是白府。 他轻笑了一下道:“随便你去找人,看看你儿子在白府,有多大面子,能不能请动白老将军。” “你甭嘴硬,到时候有你好果子吃。” “是谁嘴硬?” 林舒抬脚又要踢。 韩忠贵赶忙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 …… 白府。 厅堂。 “老夫听说,林舒近日要纳妾。” 白孟起坐在上手,对儿子白昭云道:“虽然不是娶正妻,但你也应当准备一份厚礼送过去。” “爹,他不过是纳妾而已,您对他也太恩厚了吧?” 白昭云不解道:“他之前破获小妹一案,的确让人感激。 可是爹似乎对他,有特殊之情。” “你真的没看出来?” 白孟起有些生气地着重道:“他姓林!” “姓林怎么了?天底下姓林的多了。” “你真是个榆木疙瘩,老夫要怎样说你才会明白?” “爹……您该不会是说……林舒……便是那位养在民间的燕王世子吧?” 白昭云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张大嘴巴,久久不能合拢。 第50章 狐假虎威 燕国勋贵家族,与王族林氏,休戚与共,一荣俱荣。 一代勋贵子弟,辅佐一代燕王,乃是他们的宿命。 只不过这一代燕王,改变了培养方式,世子迟迟没有公开身份。 导致那些勋贵子弟们也失去了目标,只能赋闲在家,无所事事。 如今白昭云率先知道了世子的身份,自然可以抢得先机。 他重重一拍脑门,懊恼道:“我真是个榆木脑袋,竟没想到这一层。 若普通人进了北林卫,毫无背景,岂能得到王轻侯重视? 可林舒却能调动整个北林卫,破获教坊司一案。 连刑部尚书都为之倒台。 若非背景深厚,也难做到。” 白孟起道:“教坊司一案,也幸亏有幸落到林舒手里。 之所以能够告破,既跟他身份有关。 更大的原因,乃是因为世子英明神武,能力出众。 他之前破获你小妹失火案,又能抽丝剥茧,查到教坊司。 近来又解开九连环,逼退匈奴国师。 他的睿智才能,非常人可比。 你与之倾心交往,将来必有益处。” 白昭云施礼道:“儿谨遵父亲教诲!” 于是他备了一份厚礼,主动来到城东十里坡。 林家草庐前面,有一个汉子正在来回巡弋。 白昭云仔细一看,竟然是前锋营主将战英。 白昭云心中一阵感慨,战英是燕王最信赖的义子之一,得以参加燕王穷养计划,如今跟世子接触已久,将来必然前途无量。 “站住!” 战英挡住白昭云,小声道:“白公子前来,可是有事?” 白昭云提了提手中的礼物,道:“听说林公子有喜,在下特地前来祝贺。” “容我前去禀报。” “多谢!” 不多时,战英出来,将白昭云迎了进去。 白昭云看到便装打扮的燕王林镇北和王妃萧素素,倒也不感吃惊,于是以叔辈相称。 林镇北也觉得应该开始为儿子培养羽翼,便坦然答应了。 林舒感激道:“今日不过是我纳妾,又非大婚,怎劳白兄大驾光临?” 白昭云道:“你我一见如故,之前又承蒙出手,破我小妹被害一案。 白某感激之至,早想报答。 今日虽非大婚,但终究是喜事。 白某理应前来祝贺。” “多谢白兄,”林舒感动地说道。 正在这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 “燕京府了不起?凭什么前来耀武扬威?” “那韩妙云乃是韩家的女儿,虽然父母双亡,但她还有大伯,哪能不声不响,便自行出嫁?” …… 篱笆墙外面,韩忠贵、韩城父子,带着几个韩氏青壮,外加两个燕京府衙役赶了过来。 昨天韩忠贵被打跑之后,便马上让人通知了儿子韩城。 那韩城在燕京白府做事。 虽然是普通杂役头目,但白府毕竟地位很高。 就算普通杂役来到外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所以韩城出面,告到燕京府衙。 燕京府也不敢怠慢,立即派衙役前来给韩家撑腰。 “昨天我们来讨公道,竟然被你们打了,今天有官爷在场,看你们还敢不敢行凶?” 韩忠贵指着几个衙役,狐假虎威,神采飞扬。 “把我家妹子交出来,”韩城倒背双手,一副威严之相。 他堂堂白府的差役,在这些平头百姓前面,当然要保持身份。 “韩妙云是我韩氏女子,她无论去留,都应由我韩氏宗族决定,岂能自己做主?” 战英看着这帮刁民,心里有些来气,冷笑道:“今天可由不得你们在这里胡作非为。 有本事,便从老子身边冲过去!” “你好大的狗胆,”韩城指着战英傲然道,“我身为燕京白府主事,你敢在我面前称老子?” 一个青壮后生耀武扬威道:“听清楚没有,我哥是白府的人。 你区区一个平头百姓,我哥捏死你,不过跟一只蚂蚁一样。” 衙役咳嗽两声道:“我等已经前来,倒也不用开口白府,闭口白府。 这家人私自藏匿人口,本就犯有罪过。 我等出面,乃是维护大乾律法。” 韩氏后生冷笑了一下,低声自语道:“说得好听,要不是我哥以白府主事出面,你们能前来维护律法?” 韩忠贵大声道:“咱不管其他,咱只是要韩氏女子。 要么把人交出来。 要么三媒六聘,备足彩礼。 总之想白得到我们韩家女子,没门儿!” “对,把人交出来!” “把人交出来!” 众人堵着门高喊。 战英不由气乐了,笑着道:“我才听出来,原来你们是仗着燕京白府的势力,前来闹事? 你们知道,刚才谁进去了?” “我们管他谁进去了,就算是天王老子前来,也终究辩不过一个“理”字!” “对,我们都是讲理的人,仗着白府地势怎么了?难道你们平头百姓,还敢跟达官显贵抗衡不成?” “要是敢不尊敬白府,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 此时在里屋的韩妙云,穿着新做的蜀锦衣服,盖着大红头巾,气得脸色苍白,手足无措。 没想到大伯一家竟然如此无耻。 当初她落难之时,求大伯一家收留。 可是对方不止不伸出援手,还要拿她去换赏钱。 现在她成了自由之身,心甘情愿伺候恩人林舒。 大伯一家又找过来闹事。 口中说得冠冕堂皇,实际上还不是前来讹钱。 偏偏堂兄韩城还有些本事,竟然能说动官府。 韩妙云气愤已极,推开窗户大声道:“我父母双亡,当初流浪街头,要不是义父义母相救,早已冻死饿死在外面。 如今我已跟韩家没有任何关系。 他们若强行相逼,我宁愿死在眼前,也不愿回韩家。” “你连喜服都穿上了?” 韩忠贵怒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女子,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这么嫁人,我韩家的门风,都让你给败坏了。 官爷,这家人私自藏匿人口。 我等恳请官爷将他们全都抓起来,以明正法纪。” 官差见躲不过去,抖了抖铁链,对战英道:“让开,本官准备抓人了。” “区区一个胥吏,也敢自称是官。” 白昭云推开门,缓缓走了出来。 第51章 明月公主 刚才,韩城张口白府,闭口白府。 白昭云在茅草屋里,面对林镇北尴尬异常。 韩城不过是他府中一个小小仆役,竟然在狐假虎威,胡作非为。 还能借着白府的名头,从燕京府衙谋私利。 而且好死不死,竟然欺负燕王头上。 这不是给他家上眼药么? 白昭云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起身道:“林大叔,这狗奴仆竟然做出这等事出来,着实猖狂。 让我去教训教训他。” 林镇北淡淡的点了点头道:“看来白府的规矩,是该整顿一下了。” 林舒闻言吃了一惊,老爹不过是个贩夫走卒,竟然敢指责白府? “爹,人家白将军如何治家,那是他们的事,咱们无权过问。” 白昭云连忙道:“林大叔教训的是,等我回去,便立即整顿家规,以防再出现恶仆借势伤人。 今日如非在下碰到,恐怕会一直蒙在鼓里。” 他赶忙冲出茅草屋,来到战英身旁,铁青着脸道:“我倒看看,是白府哪位大人前来,竟然如此大的势力!” “你算是哪根葱,也敢强出头?” 韩忠贵和一众子侄不认识白昭云,气急败坏地跳着脚。 “少管闲事,今天人我们带定了。” “你要想出头,连你一起抓进去。” …… 此时韩城像是被雷击一样,呆愣在当场。 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眼前站着的,正是大公子白昭云。 他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颤声道:“白……白少爷,您怎么在这里?” 韩忠贵等人见到韩城的表现,也变得满头雾水,问道:“这位是……” 韩城赶忙冲人怒吼道:“别再说了,这位便是白府的白大少爷。” “白……白大少爷?” 韩忠贵吓得腿一软,瘫在了地下。 他知道儿子之所以成为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因为借了白府的势力。 白家是燕国顶级勋贵之一。 府中随便一个奴仆出来,也令人不敢小觑。 正因为如此,他才敢仗势欺人,前来索要侄女的彩礼钱。 可万万没想到,白府的少主,竟然从这个普普通通的草屋之中走了出来。 “我们知道错了,我家侄女能嫁给这位公子,那是三生有幸。” “我们韩家,跟这家也算成了亲戚。” “咱们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谁跟你们是亲戚?”白昭云怒斥道:“平白无故,借着我白家的名头,行招摇撞骗,欺压良善之事。 这种人,我白家万不能收留。 从今日起,你给我滚出白府,去燕京府衙领罪。” “大少爷饶命,少爷饶命!” 韩城跪在地下,扯着白昭云的衣角求饶。 白昭云厌恶地扯开衣角,对着衙役道:“你们跟他有旧,还是受他贿赂?” “不敢,不敢,”衙役连忙道,“此人前来府衙报案,自称是受白老将军之命,前来讨回公道。 没想到竟然是招摇撞骗。 既然他已经被赶出白府,小人马上将众人羁押回去,严加审理。” 说着,他们的铁链哗啦一声,便套在了韩城父子的头上。 韩氏父子面如死灰,瘫在地下。 本想借势讹一笔钱。 没想到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不止搞丢了白府的差使,还要遭受牢狱之灾。 这下亏大了。 在衙役的拘押之下,父子二人,还有一众前来闹事的子弟,尽数被抓走了。 白昭云也赶忙告辞离开,心中暗自庆幸,得亏今天这事让自己撞见。 要不然那姓韩的借用白府的威名,还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来。 大家都离开之后,林舒迈步来到婚房。 韩妙云正盖着红头巾,规规矩矩地坐在床沿上。 韩妙云也没有料到,林舒这么大的面子,能让白家少爷亲自前来贺喜。 这件事情这么解决,自然是圆满。 林舒将红盖头轻轻掀开,露出一张绝美的面庞。 韩妙云羞怯的撸起袖子,露出胳膊上的一个红点,小声道:“这是奴家守宫砂,请夫君检验。” 林舒心潮澎湃道:“我相信你,无需检验。” 韩妙云又拿起一块雪白的白布,铺在床榻上,声若蚊蝇道:“待会儿夫君验身,也是一样。” 林舒不由感慨万千。 这年代就算是纳个妾,至少也是原装的。 不像后世的蓝星,就算花几十万彩礼娶妻,也不知道是几手的。 一夜圆房之后,白布上留下点点桃花红。 …… 乾京。 慈宁宫。 一个衣着华美的少女,像蝴蝶一样匆匆跑了进来。 后面宫女太监一边追,一边喊道:“公主,您跑慢点,别摔着。” 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圆脸上虽一脸稚气,但明眸皓齿,眉目如画,明艳动人,人见人爱。 一看就是个小美人坯子。 那少女跪在一个头发花白,面目慈祥的华服贵妇人面前,哭道:“皇祖母,听说您要做主,将月儿嫁到北燕去。 月儿死也不嫁。 您平常不是最宠月儿的么? 为什么要让月儿远嫁?” 那贵妇人正是太后郑氏。 郑太后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凌厉的神情,随即又慈祥地捧着眼前孙女明月公主的脸庞道:“可是你母后告诉你的? 皇祖母刚刚跟你父皇提了一嘴,这么快就被你知道了? 你身为公主,将来嫁给藩王之子,乃是宿命。 并非你不愿,便不嫁。” 明月公主哭道:“就算公主必须嫁藩王之子,可您也不能把孙女嫁到北燕去啊。” “北燕怎么了?”郑太后道:“燕军兵强马壮,实力比其他三大诸侯国加起来还强。 当年先皇驾崩,皇祖母和你父皇孤儿寡母,主少国疑。 朝中那些勋贵势力蠢蠢欲动,欲行不轨之事。 要不是当时,你姑姑嫁到了北燕,换来三十万燕军南下勤王。 你父皇安能坐稳皇位?” 明月哽咽道:“可是姑姑因此,十数年没有再回乾京。 如今朝政早已经稳定,皇祖母为什么还要让孙女嫁过去? 那北燕子民彪悍,文风不盛,孙女不愿去。” 郑太后闻言,顿时陷入沉思之中。 当年为了稳定朝政,她狠心将嫡亲女儿嫁去了北燕。 可后来朝政算是稳定了,但女儿从此也深深地恨上了她。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郑太后喃喃自语道:“素素真的不肯原谅哀家了么?” 第52章 公主出京 郑太后出身书香世家,她的父亲便是已故天下第一大儒郑玄。 所以在自幼熏陶之下,让她酷爱诗词曲赋。 自从那首《游子吟》传到乾京来,她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这不就是描写了女儿出嫁的那个夜晚,她亲手给女儿缝制嫁衣的场面? 当时女儿萧素素也像今天的明月一样,跪在她面前,苦苦哀求,不想嫁去北燕。 她当时虽然有万般不舍,但情况危急,不得不强行逼迫女儿出嫁。 毕竟若她当时,一时心软,她们母子、母女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郑太后回想起当时的场景,眼眶早已湿润,感慨道:“素素能将这首诗送来乾京,说明她心里应当还感念哀家养育之恩。 这首游子吟,便是哀家那外孙所作。 多好的一首诗啊。 就算我大乾再有名的诗人,也做不出这等优美诗篇。 你那位表哥文采如此出众,难道还配不上你? 若错过了他,寻遍其他三大诸侯国,你还从哪里能找到,有如此才华之王子?” 郑太后抚摸着孙女的头发,眼神中充满宠溺。 明月自幼被皇祖母宠坏了,搂着太后的脖颈撒娇道:“皇祖母,您恐怕上当受骗了。 听说那位表兄,几个月前连乾诗三百首都背不下来。 读书更是一无是处。 可是突然之间,竟然能写出这等文采斐然的诗句,您相信么?” “哀家也觉得有些奇怪,”郑太后喃喃自语道,“那个孩儿虽被养在民间,但哀家也有所耳闻。 他读书,好像的确迟缓了些。 为何突然之间就能出口成章,艳压天下所有成名诗人?” 萧月儿像一个侦破了悬案的神探一样,得意扬扬地道:“所以现在大家都在传,那首诗,多半是燕王从某部古籍之中抄来。 为儿子扬名,所以便强加到了表兄头上。 那林舒,依然还是从前那个迟钝之人。” “一派胡言,以你姑姑的聪明才智,能生出迟钝的儿子?” 郑太后感到不悦。 萧月儿恃宠而骄道:“皇祖母,月儿跟您打个赌,要这首诗真是那表兄所作,月儿甘愿嫁到北燕去。 若此次前去燕京,能查到这首诗是抄来的,皇祖母该怎样奖赏月儿?” 郑太后咬了咬牙道:“若你真能查到这首是抄袭而来,哀家便答应取消这门婚事,换其他公主嫁去北燕。” 当初,那两首诗词传至燕京,郑太后凤颜大悦。 不止被这两首诗词吸引,更因为这是外孙所做,让她感到欣慰异常。 她当时就已经暗下决心,将最宠爱的孙女,嫁给那位未曾谋面的外孙。 要知道,虽说王子必须娶公主。 但公主跟公主不一样。 明月公主是皇后的亲生女儿,从小自然备受宠爱。 其他贵人妃嫔生的女儿,虽也是公主,但身份上要低了一层。 可是,郑太后眼里也不容沙子。 若那两首诗词都是抄来骗她,她便不准备把最宠爱的孙女嫁过去了。 萧月儿激动地搂着郑太后脖颈,在太后脸上狠狠亲了一口,笑逐颜开道:“谢谢皇祖母。 月儿此次去北燕,要多带大内密探,一定给您查个水落石出。” 郑太后点了一下孙女的额头,佯装生气道:“让你去北燕,是去探望你姑姑,不是让你去查案的,不可造次。” “孙女这算是搂草打兔子,顺手而为,”萧月儿叮嘱道,“皇祖母只要别忘了,咱们打的赌就行。” “记得了,若那林舒果真蠢笨,那就不让你嫁去北燕。” “一言为定,咱们击掌。” 萧月儿调皮地拿起祖母的手掌,跟自己白嫩的手掌击了三下。 整个大乾王朝,恐怕只有萧月儿,敢在郑太后面前如此放肆。 当年皇帝年少,太后临朝称制。 朝中所有文武重臣,全都是太后一手提拔起来的。 即使现在十几年过去,那些老臣依旧还在。 所以当今大乾的权力,大部分还控制在太后手中,乃是实际上的大乾女主。 整个天下,也就有限的几个晚辈,能在她面前放肆而已。 萧月儿得到皇祖母的许可,当即带领队伍出京北上。 此次她倒真的带了许多大内侍卫,跟随前往。 让她嫁去北燕,根本不可能的。 北燕相对于乾京,乃是苦寒之地,民风彪悍,粗鲁野蛮,文风不盛。 她只要能查到那位王世子林舒,依然是蠢笨如牛,而且抄袭欺骗太后,自然就会让太后恼怒。 太后一恼,当然就不会将她嫁去北燕了。 爱谁嫁谁嫁,反正她不嫁。 …… 林舒新婚燕尔,跟韩妙云如胶似漆,渐入佳境。 然而好景不长,他便接到传讯,立即返回北林卫报道。 林舒只得来到北林卫。 只见小旗陈青木正带领弟兄整装待发。 “小旗,我本来请了十天假,这才五天,为什么就让我回来?” 林舒不满地抱怨。 “哎,情况紧急,我也是没办法,”陈青木道,“马上乾京为王爷祝寿的队伍便到了。 据说这次是一位公主亲自前来。 指挥使大人有令,彻查燕京内外闲杂人等。 公主入乾京期间,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林舒不解地道:“公主来了,自然有许多大内侍卫守护,能出什么事?” “这你就不懂了,”陈青木道,“听说来的这位公主,从小便受太后宠爱,故而恃宠而骄,无法无天。 她在乾京,便时常女扮男装出宫游玩。 此次来到燕京,她难免不会偷偷出来,微服私访。 别抱怨了。 若出了岔子,谁都吃罪不起。” “这小祖奶奶可真不让人省心。” “大不了等公主离开之后,我再把假期补给你。” “小旗,这可是您亲口说的,弟兄们,一定要给我作证。” 林舒对张小千宋大峰等人道。 “我们给你作证,”张宋二人一起点头。 张小千道:“不过林舒,你来当值几天,稍微缓缓,倒也不错。 你看这几天下来,你都有黑眼圈了。 恐怕是跟那位如夫人没日没夜,日复一日吧?” “我看看,我看看,”宋大峰赶忙绕到林舒跟前,瞪大眼睛道:“的确如此,林舒,你这是典型的纵欲过度。 你别一时欢快,让那位如夫人受不了。” “滚蛋!”林舒对着这俩损友骂了一句。 然后跟随众人去巡街,查可疑之人。 第53章 择婿标准 林舒在蓝星参加特种部队之前,曾经在普通部队服役过。 那时候驻地每次有大领导来访,他们都要严加防范,私下严查。 现今他做的事,跟当初差不多。 不过就是将市面上所有可疑之人,该抓的抓,该赶的赶。 整个燕京不止北林卫,就连守备军和燕京府衙也动员了起来。 三大组织齐心协力,将整个燕京地面扫查一空。 这一番下来,不止百姓怨声载道,就连官府人员都叫苦连天。 “她娘的,不过来一个小公主,就把咱们折腾散架一样。” 林舒抱怨道:“将来也不知道便宜了哪个王八蛋。” 张小千拄着绣春刀当拐杖道:“甭管便宜谁,反正轮不到咱们这些人。” “听说了么?” 宋大峰凑过来,神秘兮兮地道:“据传,前来的这位小公主,从小备受宠爱,极有可能嫁来咱们北燕。” “别扯淡了,”林舒道:“咱们北燕是苦寒之地,谁愿意嫁到这里来?” 这时陈青木走过来,对着众人小声呵斥道:“都嫌皮痒痒了是吧? 这种事也是随便能聊的? 赶紧去巡街!” 众人只得撇了撇嘴,灰溜溜的继续巡逻。 …… 公主车驾,终于缓缓驶入燕京。 萧月儿虽然常常逃出皇宫游玩,但还是第一次离开乾京,感觉一切都很新鲜。 只不过越往北行越冷,令人很是不适。 这更加坚定了她坚决不能嫁来北燕的决心。 来到燕京王宫的王妃寝宫,见到林镇北和萧素素之后,她缓缓拜倒施礼道:“月儿见过王爷,见过王妃。” 萧素素摆摆手道:“都是一家人,不用如此拘谨。 在家里称呼姑姑、姑丈即可。” 萧月儿自幼接受教导,礼仪方面不会失礼,重新拜倒道:“见过姑丈,见过姑姑。” 萧素素微笑道:“你便是月儿吧? 早就听你皇祖母信中说起过你。 今日一见,果然花容月貌,国色天香。” “月儿也总听皇祖母说起姑姑,她老人家说,姑姑才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姑姑已经到了人老珠黄的年纪,比不得你们这些后辈了。” 萧素素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侄女。 长相身段都不差。 而且看起来仪态也不错,堪配自己的儿子。 其实,之前她已经在乾京皇宫之中,开始为儿子物色正妻。 论身份地位,萧月儿当然是不二人选。 毕竟对方跟太子一奶同胞,血缘最近。 将来太子继位之后,跟她儿子林舒自然也最近。 只不过皇后只有这一个女儿。 其他三大诸侯国的王子,必然也都盯着,抢手得很。 “一路前来,可还顺当?” 萧素素拉着侄女的手,让她坐下。 萧月儿道:“一路由燕军护送,并无意外。” “来到燕京,可还习惯?”萧素素道,“若无他事,可在此多住几天。” “这里有些冷了,”萧月儿道,“姑姑不知道,月儿从小就怕冷,在这里待几天还好,若是待得长久,恐怕受不了。” 萧素素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侄女这是话里有话,表明不肯嫁来北燕。 萧素素道,“这燕京地处北境,天气的确比南方冷些,不过室内烧上火龙,也就好了。” 萧月儿道:“月儿自幼跟随皇祖母,学习诗词曲赋,儒家经典。 当时在乾京曾听人说起过,北燕人人尚武,民风彪悍,武德充沛,但文风不盛。 月儿在此,恐怕难以习惯。 此番探望过姑姑,等姑丈过完寿诞,便即返回,不愿多耽搁。” 林镇北听了这番话,心中不由勃然大怒。 这小丫头片子,好不识好歹。 来到燕京,又嫌冷,又贬低燕人粗鲁。 岂不知,当初若不是他亲自率军南下,镇压乾京一帮宵小,稳定政局,当朝皇帝和太后,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 若那样,眼前这个小丫头还不知道在哪里。 现在乾京政局稳固了,这忘恩负义的小丫头,竟然嫌弃起北燕来。 林镇北哼了一声道:“大乾最强大的敌人,乃是北方匈奴。 若是人人都不想来北方,那匈奴人入侵,谁来抵挡? 本王还有事,王妃照料一下。” 说完袍袖一挥,大踏步走了出去。 “是月儿说错话,惹姑丈生气了么?” 萧月儿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心中暗自得意。 她正是要故意激怒燕王,好让对方觉得自己口无遮拦,不懂礼数。 这样就不会同意她嫁过来了。 “你是在故意惹你姑丈生气?” 萧素素一眼便看穿了小侄女的心思,轻轻叹口气道:“其实你姑丈说得有道理,匈奴铁骑远比南方异族凶悍百倍。 若没有北燕军拼死抵挡,哪来乾京歌舞升平? 若是人人都不肯来北燕,异族入侵,谁来抵抗?” 萧月儿连忙道:“姑姑息怒,月儿知错了。” “你恐怕没有知错,”萧素素道,“我倒想问问,你心目中的如意郎君,是什么样子?” 萧月儿道:“至少要长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吧。” 萧素素微微一笑道:“小女孩心目中的择婿,首先要看样貌。 天下所有闺阁女子,莫不如此。 你来看看,这幅画上的少年,长相如何?” 萧月儿来到桌案前。 只见案上放着一幅肖像画。 画上少年唇红齿白,目若朗星,鼻梁坚挺,如刀砍斧斫一般俊朗。 萧月儿脸色微微一红,这样的美少年,谁人不喜欢? 她小声道:“陌生男子,月儿不敢品评。” 萧素素道,“这便是你表兄林舒。 他现在不方便露面,故而本宫命画师将他画下来。” 萧月儿闻言,心中微微一动。 若表兄长成这样,在男子中也算万中无一。 只不过画师作画,多半会将人美化一下。 所以本人未必有这等容貌。 一切还是以眼看为准。 “听父皇说,表兄自幼生长在民间,到现在还不知自己是燕王世子,这倒好玩得紧,不知月儿能不能去见一见那位表兄?” “当然可以,”萧素素道,“你姑丈决定将你表兄养在民间,乃是让他从小知道民间疾苦。 你去见他,需答应,不能暴露身份。” “姑姑放心,月儿一定便服前去,绝不敢表明身份。” 萧月儿答应道。 前去见那位表兄一面,或许就能找到对方抄诗的证据。 第54章 新儒文宗 翌日。 清晨。 萧月儿带着一个婢女,一个侍卫,换上便服,偷偷溜出了王府。 “公主,这燕京乃是边塞之地,有什么可玩的?” 婢女小荷嘟囔道:“您金枝玉叶,万金之躯,万一有什么闪失,奴婢怎么担待得起?” 萧月儿伸手指,在小荷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佯装生气道:“还叫公主? 该打! 出了门要叫小姐。 我也知道,这燕京都比不得乾京繁华。 但咱们千里迢迢,好不容易来这里,不出去看看怎么行? 也许这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来这里。 再说,咱们这身装扮,谁知道本宫是公主? 我必须亲自找到林舒抄袭的铁证,回去才能跟皇祖母交代。” “可是您也应该多带些人保护呀。” “要是人带多了,那算什么微服私访?” 萧月儿说着,迈步来到街头。 她本以为燕京乃荒凉之地,必然人烟稀少。 可是来到街上才发现,这燕京城大路宽阔,可并行数辆马车。 街面上行人熙熙攘攘,两侧店铺林立,耳中充斥着各式各样的叫卖声,竟然热闹非凡。 其繁华程度比乾京不遑多让。 小荷吃惊道:“没想到这燕京竟然有这么多人,而且街道也跟乾京不相上下。” 萧月儿不服气道:“诸侯国毕竟是诸侯国,岂能跟我大乾京都相提并论? 你看这百姓,穿的大多都是粗布衣服,有几个穿绸缎的? 在乾京街头,穿着绫罗绸缎的比比皆是。” “小姐说的是,这里再热闹也不能跟乾京比。” 小荷附和道:“在乾京随处可见读书人,可在这里走半天,也见不到一个穿儒袍的。 说明世人传言没错。 北燕这地方民风粗犷,好勇斗狠,不喜读书。” “不是他们不喜欢,而是因为他们贫困。” 萧月儿终于找到些优越感,撇了撇嘴道:“皇祖母曾经说过,读书是非常耗钱之事。 只有富裕之地,才能供养得起读书人。 越有钱的地方,读书人越多,文风也就越盛。 久而久之读书人多,做官的也就多,他们继续培养读书人。 所以乾京便成为天下读书人的中心,文人荟萃,贤达云集。 《游子吟》《破阵子》那样的绝唱,也应当出现在乾京才对。 决不可能出现在燕京这偏远荒蛮之地。” 小荷哑然失笑道:“总之那两首诗词,一定不会是那位王世子所做就是了。”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吹吹打打的音乐之声,由远而近。 旁边有许多百姓,纷纷朝着声音跑了过去。 萧月儿感到好奇,随手拉住一个中年人问道:“大叔,前面出了什么事?” 那中年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说道:“听口音你们是外地人吧? 我们新建的文庙落成。 百姓们要恭迎新文宗归位。” “新文宗?是谁?” 萧月儿感到一阵好奇。 那中年人道:“我又不是读书人,我也不懂。 你在这里等着看就好了。” 萧月儿三人满头雾水,站在路边。 不多时,只见身边穿儒生服饰的人越来越多。 游行的队伍正中,有几个年老的儒生,高高抬着一幅画像。 看到那画像中人,萧月儿顿时睁大眼睛,张大嘴巴,愣在当场。 原来那画像所画是一个俊秀的少年,正是昨天看到的林舒。 “这……这帮人都疯了吧,他就是新文宗?” 萧月儿瞠目结舌。 旁边有个头发胡须花白的老儒生,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语重心长地道:“年轻人,不懂不要乱说。 在这里胡说八道,侮辱文宗,很容易挨打的。” 小荷道:“大叔,这位画像中人是谁啊?” 那老儒生见这个年轻人态度谦和,于是解释道:“这画中人叫林舒,乃是新儒学派的大宗师。 你们莫看他年轻,但全天下新儒学派,都奉他为文宗。” 萧月儿听到“林舒”这两个字,心里便确定,这正是那位表兄无疑,小心地问道:“请问大叔,什么是新儒学派?” “所谓新儒学派,是以林宗师所修订儒家经典为教义的学派,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新儒学派便传遍天下,从者甚众。” “大叔,听口音你好像不是本地人,你是乾京来的吧。” “我自然是乾京来的,如今燕京乃是新儒学发源之地,全天下学子,纷纷来到燕京朝圣,我也不例外。” “朝圣?难道这燕京,还成了儒学圣地?” 萧月儿听到这两个字,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本来觉得大乾京都才是天下读书人的中心。 所有学子都应该汇聚乾京才对。 而燕京地处边塞,都是一帮野蛮人聚集。 可万万没想到,连乾京的学子,都要跑到这里来朝圣。 而导致这样匪夷所思之事发生,正是因为她一直轻视的那位表兄,创立了新儒学派。 “大叔,乾京来的学子,多么?” 萧月儿问道。 “当然多,甭说乾京,就连南楚东齐西秦等其他侯国,学子也纷至沓来,趋之若鹜。” 萧月儿道:“您看这位文宗如此年轻,他所修订的经典,会不会是从别处抄袭来的?” “你……竖子不足与谋,简直有辱斯文,”那老儒生气的胡须都立了起来,愤然道,“若说抄袭,数百年来,为何别人抄不到? 就算是抄,那原件从何而来? 既然无人能讲明出处,那便是宗师所作。 罢了罢了,你们这几个后生,什么都不懂,就不要在这里添乱。 你只需知道,一门学说,能在极短时间内席卷天下,令众多大儒趋之若鹜,定然有其道理。” 说完,袍袖一挥,再也不跟几人交谈。 萧月儿只好眼睁睁地看着林舒的画像,如众星拱月一般,被众多儒生抬着,送到一座新建的文庙里。 甚至有许多老儒生激动得老泪纵横,像是读了几十年的书,突然找到了照世明灯一般。 那些儒生之中,不乏财大气粗的。 他们自掏腰包,印制许多册子,上面简要讲述新儒学派经义,分发给众人。 现场还有几个旧学派的儒生,前来痛骂新儒学是离经叛道,歪曲经典。 但这样的声音,很快就被汹涌的新儒人浪给压制下去。 萧月儿看到如此激动的人群,带着深深的挫败感,摇头叹息离开。 第55章 教坊司案 萧月儿本想是带人上街,鸡蛋里挑骨头的。 哪想到骨头没挑到,竟然被告知,燕京成了天下新儒学的中心。 连乾京的读书人也纷纷跑来朝圣。 这让她像是被人扇了两个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小姐,您别灰心,”小荷在旁边劝解道,“当初对燕王世子愚钝的传言,又不是假的。 如今突然变成这样,其中必有蹊跷。 不能仅凭这一众儒生吹捧,便相信世子睿智如斯!” “没错,”萧月儿瞬间有了精神,攥着拳头道,“数年来,皇祖母和母后都派人暗中探查过。 都说那燕王世子驽钝呆滞,愚拙死板,不通文墨。 为何我等前来,看到的却大相径庭。 这里面必然有诈。 说不定是燕王安排的托儿,故意欺骗于我。” “小姐英明!” 小荷拍了一句马屁。 萧月儿不理会那些儒生,继续在燕京街头闲逛。 不知不觉,到了中午。 她们主仆三人感觉肚子饿了,于是找了最大的一座酒楼,想尝尝当地的美食。 进了一座包间,点了一桌子美食。 等菜期间,听到窗户里面传来阵阵掌声。 萧月儿好奇地推开,只见那窗户是向酒楼内开的。 里面正对着酒楼大堂。 中央有个高台,上面有个说书人,正在舌灿莲花地讲故事。 “话说那林舒,探听到教坊司内藏有冤情,于是奋不顾身前往……哪想到竟然碰到一个人……” 那说书人讲述的,正是林舒破获教坊司一案的故事。 自从教坊司被查封,有许多无辜女子被释放出来。 再加上徐有道倒台,之前许多冤假错案,被重新翻案,于是感激林舒的人有很多。 这故事被说书人知道,于是添油加醋,以他为原型,把他创作成为一个除暴安良,行侠仗义的少年英雄。 此时那台上的说书人,讲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 再配合身形,似乎那少年人已经跃然纸上,呼之欲出。 萧月儿越听越觉得奇怪。 刚才林舒还是文坛宗师,一转眼又成了拯救无数女子的侠士。 那说书人说到高潮处,戛然而止,然后开始讨要打赏。 听书人觉得不过瘾,纷纷起哄。 这个时候,林舒正跟张小千等人巡街完毕,躲在角落里吃饭。 “林舒,那说书人说的是你么?” 张小千不可思议道:“我怎么感觉从他嘴里说出来,那教坊司一案竟然如此惊险?” 林舒听到有人说自己的故事,也感到有些脸红。 虽说明明知道,说书人都会夸大其词,以吸引听众。 但这人也夸大太多了。 待说书人过来讨赏之时,林舒也随手赏了几枚铜钱。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楼上雅间里,有个尖嗓子的人大声道:“你说的也太假了吧。 那林舒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人物。 能以一己之力,破获教坊司那么大的案子?” 说书人反驳道:“这位客官,小人所说,的确稍有夸张。 但那位林公子破获大破教坊司一案,乃是板上钉钉之事。 此事在北燕人尽皆知。 听您的口音,应当不是北燕人吧? 您只需出去打听一下,便知小人所说真假。” 萧月儿随手扔下来一个十两的官银元宝,道:“那你就继续说下去。” 在场食客一片哗然。 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这么大方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说书人激动坏了,双手捧起元宝,兴奋地道:“谢少爷赏,小人继续说便是。” 他摆好架势,继续唾沫星子横飞,侃侃而谈。 林舒好奇的抬头,看了一下那打赏之人。 只见对方面如粉团,女里女气,一看就是女扮男装。 有许多富家小姐,想当然地以为穿上男装,便没人能看出她是女儿身。 实则恰恰相反,除非是眼瞎,否则女子即使穿上男人的衣服,但一眼还是能辨认出来。 这个时候,萧月儿也看到了林舒,不由得吃了一惊,差点脱口叫出来。 她从昨天就看林舒的画像。 今天又看到了儒生们抬的画像。 眼前竟然看到活的真人。 细打量之下,跟画像倒也相差无几,的确是一个剑眉星目,仪表堂堂的翩翩少年。 而且身穿飞鱼服,腰挎绣春刀,平添几分勃勃英气。 萧月儿意识到看得太久,脸上突然一红,赶忙从窗口离开,心中怦砰乱跳。 这个表兄,好像比想象中俊逸百倍。 没想到北燕这等苦寒粗犷之地,也能孕育出这样气宇轩昂,温文尔雅的少年公子。 “林舒,刚才那阔气的小丫头好像看上你了。” 宋大峰一边吃饭,一边打趣道:“努把力,把那小姐搞到手,这辈子就吃穿不愁了。” “别胡说八道,”林舒没好气地道,“哪有那么容易?” 张小千在旁边接口:“其实也不难,你先把她肚子搞大,把生米煮成熟饭……” 几人低声污言秽语地开玩笑。 说书人则用尽浑身解数,将故事讲得高潮迭起,跌宕起伏,引来掌声不断。 到后来说到林舒冲破教坊司,把失陷的女子全都救出来。 尤其里面还有血狼军英烈之女。 在场观众纷纷发出叫好声。 萧月儿坐在包间里,听完整个故事,内心感到心潮澎湃,喃喃自语道:“没想到表兄还做过这些好事?” 小荷攥着拳头道,“其实细想之下,还不是别人都忌惮他是燕王世子,没人敢得罪他?” “可就算他是世子,但能为普通人出头,也很是不容易。” “小姐,你不是来拆穿他的?为何又替他说上好话了?” “对啊,”萧月儿突然警醒过来,自己是要查出林舒抄袭证据,以求不要嫁到北燕来。 林舒当然越不堪越好。 自己怎能偏向他一方? “不吃了,没心情,结账,走人,”萧月儿顿时没了胃口。 小荷伸手去摸荷包,突然失声叫道:“不好了,我荷包被偷了。 刚才打赏的时候还在,能飞了不成?” “刚才只有送菜的小二进来……坏了,那不是小二,是小贼!” 她们赶忙冲出去。 只见大街上,有个小二打扮的人,正在拔脚狂奔…… 第56章 南楚诗仙 萧月儿身边的侍卫,赶忙跳出窗户,追了出去。 侍女小荷大声喊道:“抓小偷,这里的店小二偷钱包!” 她这一声喊,把酒楼内的食客都惊动了,纷纷向这边看了过来。 这时候,一个胖胖的掌柜来到近前,板着脸的道:“二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们是正经店家。 小二怎么会偷钱包?” 小荷气急道:“明明是你家店小二,偷了我家小姐的钱包,你还不承认。 看来你们是开黑店的吧?” “姑娘,话可不能这么说,”胖掌柜脸色变得异常难看道,“我们这酒楼可是燕京老字号,开业几十年了,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话说……你们不会是没钱,想吃霸王餐吧?” “我们没钱?吃你霸王餐?” 萧月儿气得脸都涨红了。 胖掌柜冷笑道:“你要是有钱,那就拿出来结账啊。” “你……” 萧月儿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 此时她身边的护卫又去追贼去了,情急之下,便看向林舒道:“你借我一百两银子。” 她之所以来北燕,完全都是因为林舒。 两人又是表兄妹。 所以借一百两银子并不过分。 林舒却是一脸懵逼,满头雾水,这小丫头谁呀? “我们认识么?凭什么借你钱?” “你到底借还是不借?” 萧月儿气急败坏地顿足说道,“给句痛快话!” “不借!” 林舒回答得异常干脆痛快。 “小气,斤斤计较,小肚鸡肠,”萧月儿越发气恼,攥着拳头道,“有你后悔的时候。” 林舒笑道:“你跟我非亲非故,素不相识,我凭什么借你钱?” 萧月儿语塞,抿了抿嘴,只能心里生闷气。 这个时候,她身边的侍卫拿着荷包赶了回来。 她随手从荷包里抓出一把金豆子,扔在胖掌柜脸上,怒道:“你看本姑娘是吃霸王餐的人么?” 胖掌柜被她的豪气给惊呆了。 这一把金豆子撒下去,足足有十数两黄金。 “是小人有眼无珠,慢待了贵客,还望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 胖掌柜陪着笑道。 萧月儿没跟掌柜继续纠缠,依然把气头全都记在林舒头上。 她对着侍卫怒道:“你去把那小子给本姑娘揍一顿解解气。” “小姐,还是算了吧,这可是在北燕地界上,要是打了他……” 侍卫有些为难,小声劝阻。 “怕什么,你不是大内高手么?” “属下是高手不假,可是……您看角落里那位!” 侍卫冲着角落里努了努嘴。 萧月儿侧目看了过去。 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面皮白净的老者,正在静静地低头喝茶。 对方穿着一身黑衣,颌下光秃秃的,一根胡须也没有。 这种人萧月儿见多了,只一眼就知道,那是个老太监。 侍卫小声介绍道:“那便是楼之敬公公!” “大宗师楼之敬?” 萧月儿不由吃了一惊。 她虽然久居深宫,不谙世事。 但也听说过习武之人,最高境界便是大宗师。 而当今天下能达到宗师境界的,不超过五个。 北燕内廷侍卫楼之敬,便是其中之一。 楼之敬当年也是乾京皇宫的侍卫。 当时黎阳公主萧素素嫁到北燕,太后怕公主吃亏,便让他跟着陪嫁了过来,一直作为萧素素的侍卫。 萧月儿顿时没了气势,心中醋意暗生,幽幽叹口气自言自语道:“皇祖母连大宗师都能陪嫁给姑姑。 看来在祖母心里,姑姑比我重要得多。 咱们走吧!” 说完,带着侍卫和婢女离开。 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张小千遗憾地对林舒道:“那小姑娘一看就是个有钱人。 她刚才问你借钱,你就应该借给她。 人家拿金豆子都能随便扬撒,难道还能借钱不还?” 林舒笑了笑道:“我借给她钱又能怎样? 她是富家小姐,我是贩夫走卒之子,难道我还能去给她做赘婿不成?” 张小千道:“要真能做赘婿,也省得天天在外面风吹日晒。” “要去你去,反正我是不去!” “可人家没看上我啊。” “你们俩有点正文没有?” 宋大峰插言道:“前有公主驾临,后有王爷生辰,咱们忙都忙不过来,你们还有闲心议论这个?” 张小千道:“甭管是公主,还是王爷,都不是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该操心的。 咱们只管巡街,做好手头的事便可。” 三人继续挎着刀,在街面上来回巡弋。 …… 萧月儿带着侍卫和婢女,回到下榻的别院。 有侍从来报:“禀公主,您有客到,已经等候您多时了。” “本宫第一次来燕京,又不认识什么人,怎么会有客人?” 萧月儿满头雾水。 侍从道:“那人自称是北燕六王子林桓,说有要事禀报。” “且去看看他,耍什么花招,”萧月儿径直来到厅堂。 只见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人,正坐在厅堂里喝茶。 那青年眉眼之间跟林舒有几分相似。 但论相貌气质,却远不及林舒。 就算穿着绫罗绸缎,还不如林舒穿着的飞鱼制服。 “你要见本宫?” “燕王六子林桓,见过公主殿下!” 林桓站起身,冲着萧月儿拱了拱手。 “有什么事?” 萧月儿警惕地问道。 林桓淡然道:“在下听说,公主怕凉,故而不愿意嫁来北燕。” 萧月儿微微一怔,冷笑道:“你眼线倒是不少,本宫跟王爷说的话,这么快就传到了你耳朵里?” 林桓不置可否道:“在下还听说,公主在找寻林舒抄袭诗词的证据。 这件事,在下可以帮忙。” “你怎么帮忙?” 萧月儿绣眉微蹙。 她的确是想找证据,但却没有眉目。 林桓嘴角稍稍翘了翘,没有正面回答,反而道:“容在下向公主引荐一个人,想必公主一定感兴趣。” “什么人?” 萧月儿对此人吞吞吐吐,神秘兮兮,很不满意。 “公主可曾听说过,南楚诗仙秦慕白?” 林桓道。 “秦慕白,本宫当然听说过,”萧月儿道,“他曾为南楚王填词一首,还得到父皇赏赐。 怎么,他也到了北燕?” 第57章 朝廷圣旨 秦慕白被誉为百年一遇的作诗填词高手。 他自出道以来,佳作频出,被世人推崇为“南楚诗仙”。 当初南楚王正是花重金,从他手中求得诗词,得到乾帝赞誉,太后夸奖。 之前,林桓遍寻天下诗词高手,恰巧南楚王也要给北燕王祝寿。 双方一拍即合,便把秦慕白当做使者给派了过来。 “实不相瞒,如今秦诗仙正在别院门外,等待公主殿下召见。” 林桓说道。 “你说要给本宫林舒抄袭的诗作的证据,却寻来秦慕白做什么?” 萧月儿不解地问。 “公主只需把他招来,一问便知。” 林桓卖了个关子。 萧月儿只好点点头道:“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个身着白袍,身材高挑,头发披散,仙风道骨的中年人,缓缓走了进来。 “在下秦慕白,见过公主殿下!” “阁下便是南楚诗仙?” “寻章摘句,作诗填词,雕虫小技而已,诗仙之命,愧不敢当。” “你说有林舒抄袭的证据,不知是何物?” “本来林舒作出《游子吟》与《破阵子》,又订正四书五经,创立新儒学派,在下也深感佩服。 可是……” 秦慕白顿了顿,道:“近来在下收拾家师旧居,偶然发现一处秘龛。 从里面找到数本古卷。 里面竟然清清楚楚记载了那两首诗词。 并且订正之四书五经,也赫然在列。” 他一边说着,一边解下背着的包裹。 小心地解开,只见里面有一方古色古香的木盒。 那盒子古朴异常,一看就是老物件。 打开之后,里面放了一摞已经发黄了的书卷。 秦慕白小心地打开,只见开篇赫然正是写着:“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还有“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底下的册子,则记录了完整版四书五经。 “公主请看,这木盒,这册子,少说也有四五十年的历史,林舒才多大岁数?” 萧月儿仔细看了看那黄得快要碎掉的纸张,吃惊道:“这么说来,这两首诗词,还有新儒学经义,都是尊师所作? 可尊师有如此惊才绝艳的诗词,还有惊世骇俗的儒家经典,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秦慕白叹口气道:“先师已经过世多年,这些诗作与经义,是否由他所做,已无从考证。 至于他为何不早拿出来,也无人知晓。 但有这几本册子,至少说明,这些文字已经存世数十年。 林舒不知从何处看到,竟然宣扬出来,且据为己有。 岂非欺世盗名,冒名顶替?” “言之有理,”萧月儿微微点了点头。 要是秦慕白咬定,这些内容是他师父所作。 萧月儿或许会怀疑一下。 毕竟他师父成为新儒学鼻祖,他作为传人,会有莫大的益处。 但秦慕白并不争这个。 他只是说明事实。 揭露林舒盗取诗词经义。 这让萧月儿深信不疑。 再加上这些古物如此真实,令人更不敢质疑。 “好一个林舒,”萧月儿冷笑道,“本宫早就猜想,你之前文不成,武不就,为何一转眼,便能写出那样惊世骇俗的诗词。 原来都是抄来的。 本宫定要禀报皇祖母,揭露真相。” 林桓接口道:“公主所言极是,破阵子那样的诗作,非秦诗仙师父那样的诗坛大家,经过几十年累积,方能做得出来。 林舒不过一个十来岁少年,之前连《乾诗三百首》都背不熟。 突然能写出《破阵子》和《游子吟》。 若说他不是抄的,反正我打死也不信。” 秦慕白拱手道:“多谢公主能拨云见日,令诗作文章开云见天。 家师于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好说,好说。” 萧月儿兴奋异常,亲手给皇祖母写封信,写明来龙去脉,然后连同古书,派人八百里加急送回乾京。 有了这些铁证,皇祖母定会勃然大怒,气恼林舒抄诗词骗她。 这门婚事,自然就取消了。 完美! …… 秦慕白和林桓告辞离开别院。 来到外面,走出十几里,确保没人能听见他俩对谈。 秦慕白这才道:“六王子,你所做的那古籍到底靠不靠谱? 在下可是押上了毕生名誉,连家师都牵扯其中了。” “放心,那木盒与书籍,本就是从书局收来的古物,均有四五十年历史。 只不过,那书籍原来都是空白的。” 林桓拍着胸脯道:“我派圣手用古墨重新书写,做旧。 只要你一口咬定,那些东西出自你师父旧宅。 就算神仙来了,也分辨不出来。” “那我就放心了,”秦慕白舒一口气。 林桓道:“我只担心到时候事情闹大,你承担不住,把事情泄露出去。” “我?六王子自可放心!” 秦慕白道:“皇后只有明月公主这一个女儿。 只有断了太后将公主嫁来北燕的念头,我家世子才有机会。 只要您不说出去,在下是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的。” “好,既然咱们目标相同,那便击掌为誓!” 林桓跟秦慕白三击掌。 在陷害林舒这件事上,他们的确有共同目标。 随着燕王寿诞临近,燕京也逐渐热闹了起来。 家家张灯结彩,大街上打扫得一尘不染。 这一天,一骑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从南方而来。 冲进燕王府之后,马上的太监尖着嗓子道:“林镇北接旨……” 林镇北以为是朝廷发来的祝寿圣旨。 毕竟每年他生日之前,朝廷都会发来旨意。 “臣,林镇北,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那太监高声宣读,林镇北越听越不对。 原来,那根本不是祝寿的旨意,而是责怪他冒用抄来的诗词请赏。 而且朝廷严令他归还当初赏赐之物,包括赐予的城池。 林镇北当即听傻了,愤然怒道:“说什么? 那两首诗词是抄袭而来,并非林舒所做? 朝廷可有证据?” 传旨太监凛然道:“燕王爷,你还没领旨谢恩呢。” “谢个屁恩!” 林镇北破口大骂道:“凭什么说那诗词是抄来的? 还让本王把赏赐还回去,门儿都没有。 有本事自己派兵来打。” 太监吓得颤声道:“王爷,这大逆不道之言,就当老奴没听见。” 第58章 寿诞晚宴 “你听见了又何妨?” 林镇北对着那传旨太监傲然道:“本王并非贪恋朝廷所赐那点铠甲军粮。 也并非在意那几座城池。 只不过朝廷听信谗言,便要收回所赐之物,实乃不公,本王万难接受。 阁下回去禀报朝廷,我北燕不是任人欺凌的软骨头。 谁若以为本王软弱可欺,本王便与他斗到底。” “王……王爷,老奴这便回去禀报,告辞了。” 传旨太监战战兢兢地拱了拱手,再也不强逼林镇北领旨谢恩,赶紧灰溜溜地逃了。 待太监离去之后,林镇北传令王轻侯前来见驾。 不多时,王轻侯急匆匆跑到近前,施礼道:“参见王爷!” “我儿诗词抄袭,是从何处传出来的?” 林镇北凛然问道。 “禀王爷,”王轻侯道:“卑职已经探查过,坊间传言,世子所作之诗词,出自南楚诗仙秦慕白恩师之手。 自从南楚祝寿团进入燕京第二天,坊间便有此传闻。 由此推断,此事跟南楚祝寿团必有联系。” “本王早就猜到,那南楚王名为祝寿,实则没憋什么好屁。” 林镇北冷笑一声道:“为了争夺皇帝嫡女,他必会不遗余力中伤我儿。” 林镇北顿了顿,又问道:“那南楚祝寿团来到燕京后,还跟谁见过面?” “这……”王轻侯犹豫了一下。 “有什么话就痛痛快快地说,吞吞吐吐,成何体统?” “王爷,那祝寿团领队秦慕白,还亲自去见过六王子。” “林桓?” 林镇北一巴掌,重重拍在旁边的汉白玉栏杆上,咬牙切齿道:“本王早就猜到,离不了他在背后搞鬼。” 王轻侯继续道:“六王子跟秦慕白相约,还一起去过明月公主下榻的别院。” “还去拜见过公主? 本王的禁足令,在他眼中已经成了摆设不成?” 林镇北冷笑了一声,随即道:“罢了,寿诞之前,许多人都盯着。 且等到寿诞过后,再行处置。” …… 茅草屋里,一灯如豆。 林镇北,萧素素,林舒,韩妙云一家四口,围在一张简朴的木桌前吃饭。 林镇北一碗米饭吃完,韩妙云赶忙站起来道:“爹,儿媳再去给您盛!” “嗯!” 林镇北也不客气,直接把空碗交到韩妙云手上。 他越来越觉得,这小茅草屋虽然简陋,但比王宫那豪华宫殿,更有人情味。 那座王宫虽然奢靡壮观,但里面的人,全都在钩心斗角,尔虞我诈。 而这座小破屋里的人,关系却单纯得多。 只有夫妻、儿子、儿媳这简单的亲情关系。 儿子儿媳也不知道他的身份。 他也可以毫不设防,敞开心扉说话。 吃完饭后,韩妙云勤快地去收拾碗筷。 林镇北装作不在意地随口道:“最近据说有传言,我儿那两首诗词,还有校对之儒家经典,皆出自南楚?” “我也听说了,”林舒冷笑一下道:“他们既然早有那两首诗词,为什么不提前拿出来? 非要等我写完,他们再说这是他们的,世间哪有这样的道理?” “没错,我也觉得,那些传言纯属扯淡,”林镇北道:“只不过……那掀起传言之人,名声很大,有南楚诗仙之称。 据说他的师父也是一位大儒。 世人恐怕都觉得,有这等身份之人,不会说谎。” “大v带节奏是吧?” 林舒咬了咬牙道:“难道名气大的人,就不会说谎? 要是有机会,我倒真想跟那位南楚诗仙,当面对峙。” 林镇北眉毛挑了挑道:“我儿若跟那姓秦的对峙,有取胜把握?” “自然有把握?”林舒信心满满道:“我要让那所谓南楚诗仙身败名裂,让他为所撒下的谎,付出代价。” “不知我儿准备怎样取胜?”林镇北感到好奇。 林舒淡然道:“他不是污蔑我是抄的么? 那就请人现场命题,当场作诗,到时候看还有没人说我抄袭。” 林舒觉得以自己熟读蓝星唐诗宋词三百首,足以应付任何考题了。 就算答题稍微有些偏,但只要诗词出众,也能做到瑕不掩瑜,让人信服。 林镇北已经见识过儿子现场作诗的能力,激动的攥了攥拳头道:“好,到时候就看我儿破除传言,自证清白。” 林舒道:“只可惜,我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跟那南楚人见面。” “有机会,一定有机会!” 林镇北心中已经在盘算,如何给儿子创造时机。 同时还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很快来到林镇北寿诞之日。 晚宴在燕王宫展开。 这一夜,圆月当空,照得亮如白昼。 燕京今夜取消了宵禁,街头挂满灯笼,引得百姓纷纷出门看灯,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王宫内,无数巨大的牛油蜡烛,照得宫殿内跟白天一样。 一众文武大臣,全都前来参加寿宴。 侍女端着酒菜,川流如梭,上酒布菜。 旁边另开一座小厅,由燕王妃萧素素,陪同官员的女眷们用膳。 萧月儿也在小厅里。 大家坐定之后,秦慕白带领的南楚祝寿使团上前施礼道:“秦某奉楚王之命,前来送上寿礼。 并祝燕王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林镇北哼了一声,看着这秦慕白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声问道:“听阁下说,赞誉本王的那首《破阵子》,是出自你师父之手?” 秦慕白气定神闲道:“在下偶然发现师尊秘龛中存有遗稿,那上面的确记载了那首词。 至于是否为师尊所作,在下不敢妄言。” “既然你不敢妄言,凭什么便断定我北燕学子是抄袭?” “在下并没有说北燕抄袭,”秦慕白道:“只不过事实摆在眼前。 家师已然去世十几年。 那些手稿年月,更长达四五十年之久。 北燕那位学子是否抄袭,一望便知。” 林镇北压了压火气,转身对着旁边的小厅道:“那又是谁将这些事禀报至乾京的?” 萧月儿起身道:“禀姑丈,禀报乃月儿所为。 自幼皇祖母便教导月儿,做人要诚实,不能说谎。 既然诗作确实出自南楚。 月儿不敢隐瞒,自当将实情报知皇祖母。” “好,你们做得都很好,”林镇北强压怒火。 第59章 现场出题 萧月儿竟然坦然承认。 还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词严,令林镇北心中暗自气恼。 若非对方皇嫡女的身份,他早就给点颜色看看了。 林镇北正在暗自生气的时候,只见侍从跑了进来,禀报道:“王爷,燕京又派人前来传旨。” “还真是没完没了!” 林镇北冷笑了一声,深吸一口气。 按照时间推算,之前被他赶走的那个传旨太监,现在应该还在路上。 第二拨传旨的太监就已经到了。 说明朝廷已经料到,他必不奉旨,所以接连传下旨意。 他刚要出言把传旨之人赶走,省得扫了他寿宴的兴。 侍从急忙禀报道:“王爷,这次前来传旨的,是楼之崇公公。” “竟是楼公公亲自前来?” 林镇北嘴角撇了撇道:“太后还真给本王面子。 那便请进来吧。” 那楼之崇楼之敬乃兄弟二人,本来为太后身边亲信。 当年萧素素嫁来北燕,弟弟楼之敬陪嫁前来。 而哥哥楼之崇,成为太后身前最为信任之人,权势滔天,没有之一。 只不过楼之崇权势再大,也只是在乾京。 林镇北之所以对他客气,完全是给他弟弟楼之敬面子。 不多时,一个身穿黑衣,颌下无须,身材微微佝偻的老者迈步走了进来。 那老者微微低着头,以眼角上方看人,给人一种阴鸷深沉之感。 “老奴楼之崇,见过北燕王! 恭祝燕王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楼之崇尖着嗓子道。 林镇北见对方首先向自己祝寿,微微点点头道:“多谢公公。 寿辞已经说完,接下来该传圣旨了吧?” “没有圣旨,老奴只是奉太后之命,前来问几句话。” 楼之崇淡淡地说道:“太后言道,北燕乃国之藩屏,军民好武习战,彪悍勇猛,正合募兵需要。 民众弃文习武,不应受人非议讥讽。 偶有人借鉴几首古人诗词,博取名声,也无伤大雅。 现既然原迹现身,尔等主动承认借鉴便可。 何必执迷不悟,顽抗到底,徒增笑料?” 林镇北凛然道:“难道太后也觉得,那几首诗词出自南楚?” “事实证据摆在眼前,又有什么可辩驳的?” 楼之崇随手从背后解下来一个布包。 打开之后,里面正是那个古朴的木盒,还有数本发黄了的册子。 “太后命老奴将此物带回来,请王爷亲自鉴别。” 侍从接过木盒,送到燕王面前。 林镇北随手拿起来,翻了一翻,脸色顿时变得沉重起来。 这盒子和书籍,无论从气味还是品相来看,都是古物无疑。 这上面书写的《破阵子》和《游子吟》,字迹因为年久,已经变得有些模糊。 难怪太后会派楼之崇前来责问。 有这些证据,很难令人不产生怀疑。 这几本册子的年月,要比儿子林舒大得多。 难道……儿子那两首诗词,还有儒家经义,真的是抄来的? 林镇北有些失神。 楼之崇道:“太后有谕,只要燕王退回所赏赐之军械粮草,归还割让之城池,此事便一笔勾销,谁也不要再提。 若是把事情闹大,恐怕更不好收场了。 请王爷三思!” 林镇北深吸一口气,一时间竟然有些犹豫,该不该把儿子叫过来对峙。 万一儿子对峙输了,可真要身败名裂。 这时候,萧素素在旁边小厅道:“王爷为何不把当事之人请来?” 林镇北见王妃还是倾向于相信儿子,于是咬了咬牙道:“传当事之人前来! 本王累了,白兄代替本王问询吧!” 他说着,躲到了纱帘后面。 这次,他专门特制了较厚的纱帘。 从下面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人影,却看不清容貌。 白孟起会意,当即站了出来。 过不多时,林舒被带到王宫大殿上来。 林舒还是第一次进到这燕王宫里面。 只见装饰的金碧辉煌,雕梁画栋,气派非凡。 同时还有许多峨冠博带的大臣。 虽然桌面上摆着酒菜,却都正襟危坐,不敢轻易出声。 王座前面用纱帘隔着,看不清燕王长什么样子。 白孟起坐在西侧最上方的位置,站起身道:“林秀才,这位秦先生号称南楚诗仙,他说《破阵子》与《游子吟》均记载于他恩师遗稿之中。 你作何解释?” 林舒扫了一眼那秦慕白,冷笑了一下道:“我何须解释? 那两首诗词,早不出现,晚不出现。 非要等我写完之后,方才出现。 我还说,他是抄袭我的呢。” “笑话,”秦慕白轻蔑地哼了一声道:“秦某进士及第,翰林出身,家师生前,更是学识渊博,贵为南楚第一大儒。 需要抄你区区一个秀才的诗文?” “那可不好说,”林舒淡淡的道,“有些人就是不要脸。” “你……放肆!”秦慕白怒道:“此子出口伤人,有辱斯文,恳请王爷治罪。” 林镇北躲在纱帘后面不好出声。 白孟起代其言道:“林秀才并没有点名侮辱阁下,何必心虚。” “你们这是对他庇护,若传扬出去,必会令天下人耻笑。” 秦慕白仰天打个哈哈道:“家师遗稿在此,逞口舌之利也没用。 你这小娃娃,不知从何处抄到诗词,竟然大言不惭,据为己有。 幸亏秦某有幸发现恩师遗稿,方才揭穿你卑鄙之行。 事实都摆在面前,还敢嘴硬,到底是谁不要脸?” 他一番义正词严的发言,引来南楚使团阵阵嘲笑。 一众燕国文武臣僚,则感觉有些下不来台。 那木盒被送到林舒跟前。 林舒随手翻了翻,哼了一声问秦慕白道:“你师父就有这一箱遗稿,还是有许多箱?” 秦慕白道:“这座秘龛,是秦某收拾家师旧宅时,偶然发现。 至于宅内还有没有其他秘龛,秦某哪里知道?” “那便有意思了,”林舒打趣道,“这么说来,你师父那所旧宅,就是一座宝库。 只要天下有佳作出现,你便可以声称,出自你师父旧宅。 如此就没完没了。 你这一门,直到徒子徒孙,都可以借旧宅遗稿说事。 反正那遗稿永远也找不完。” 白孟起愤然道:“林秀才所言没错。 若你南楚过一段时间,便发现一座秘龛,诬陷他人抄袭。 这事还有完没完?” 秦慕白微微一笑道:“其实想要鉴别林秀才是否抄袭,也并非难事。” “如何鉴别?”白孟起问。 秦慕白道:“林秀才既然声称,那两首惊世骇俗之作为他所写。 那不妨现场出题,让他现场作诗填词。 恰好寻章摘句,也是在下所长。 我二人不妨比一比。” 第60章 水调歌头 见秦慕白提出跟林舒现场比诗词,在场众臣一片哗然。 秦慕白成名已久,佳作众多,早已经创下了南楚诗仙的美名。 林舒虽也有两篇佳作传世,但若真是抄袭得来,现场一比,岂不全露馅了? 白孟起哼了一声道:“老夫虽是武人,却也知道作诗填词,非一日之功。 那些名篇佳句,都是经过诸般打磨,无数次推敲,凝练而成。 岂能在旦夕之间写就?” 秦慕白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此事并非在下心血来潮。 只因我家世子对明月公主仰慕已久,故而花重金邀请秦某,为公主作诗一首。 这位林秀才也无需现场写作。 我等要在北燕叨扰几日。 若数日之内,林秀才能写出佳作出来,也可展露其才华,自证清白。” 林舒淡淡地道:“不用几日,现场写作便可。” “你真要现场写作?” 秦慕白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嗤笑道:“既然林秀才如此有底气,那秦某便开始了! 在下这是一首《水调歌头》之词。” 他慢慢走了两步,张口吟诵道:“何处觅仙影? 凝睇在眸间。 秀眉轻蹙如画, 浅笑醉流年。 莲步轻移娇俏, 玉腕微扬柔妙, 举止韵绵绵。 皓齿绽梨靥, 秋水映春山。 云鬓乱, 香腮粉, 意如绵。 靥含情动, 恰似新月照清川。 风拂罗衣飘袂, 日照朱唇添媚, 仪态自天然。 心醉情难舍, 魂梦绕卿颜。” 他这一首词吟完,在场有个醉心诗词的官员,情不自禁地鼓掌叫好道:“好,好一个心醉情难舍,魂梦绕卿颜。 不愧为南楚诗仙,一出手便知不凡……” 突然,他发现不对劲,现场只有他一人夸赞,顿时捂住了嘴巴,不敢再多说话。 隔壁小厅之中,萧月儿听到这首词,脸颊早已经变得赤若红霞。 这首词,通篇都在赞赏她的美貌,让她心里如何不窃喜? 当初秦慕白一首词,能让南楚王英武,名扬天下。 如今又一首赞美她的词问世,难说不会让她的美貌人尽皆知。 任何女子,哪怕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也在意自己的容颜。 躲在纱帘后面的林镇北,跟小厅内的萧素素对视一眼,心里有些忐忑。 这秦慕白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一首词填得四平八稳。 也不知儿子敢于前来对峙,是不是在吹牛。 秦慕白得意地看了一眼林舒,道:“林秀才,你既然不愿意回去思考,不妨当场写出来,让大家一观。 若能盖过秦某这一首,或许能让大家相信,你之前那两首并非抄袭。” 林舒鼻孔中哼了一声道:“阁下所填之词,满篇都在堆砌辞藻,毫无内容可言。 不过是无病呻吟,卖弄辞藻罢了,有什么可得意的?” 秦慕白脸色一变,指着林舒道:“既然阁下诋毁秦某之词毫无内容,不妨听听阁下有内容之词。” 林舒心想,你这是找死,也怨不得谁。 他慢走两步,低声道:“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我欲乘风归去, 又恐琼楼玉宇, 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 何似在人间。 ……” “轰……” 在场众文武听了这几句,先是愣了半晌,随即便炸了。 “好词啊……不止辞藻华丽,而且飘然欲仙,清新脱俗,有超凡出尘之感。” “这首词之难度,与醉里挑灯看剑,不遑多让,但一个高雅,一个豪迈,意境截然相反。” “这位林公子,竟然真的能出口成章,而且都是名垂千古的佳作,当真难得。” “与这首词相比,刚才那秦慕白首简直粗鄙不堪,难以入目。” “当场命题,当场填词,出口便是千古佳句,看谁还敢诬陷林公子抄袭。” “小声些议论,听听下半篇” …… 在众人赞扬声中,林舒张口道:“转朱阁, 低绮户, 照无眠。 不应有恨, 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 月有阴晴圆缺, 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他这半阙吟诵完,在场众人更跟开了锅一般。 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林镇北夫妇。 他们也是识货之人。 眼见儿子现场所填之词,简直可以把秦慕白碾为齑粉,他们心里简直高兴坏了。 只可惜此时二人都不能现身。 否则早就冲出来,去抱住儿子狠狠亲两口。 萧素素看向侄女萧月儿。 萧月儿早已惊得张大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如果说秦慕白所填之词,是在夸一个人间美女。 而林舒的填词,已经将她夸成一个仙女。 尤其最后一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让人听了简直心醉。 林舒真的有这种才华,又何必去抄袭? 难道……那两首诗词,也是林舒所作? 这等才学,已经不属于人间范畴,可以用超凡脱俗来形容。 她在这里胡思乱想。 秦慕白已经愣在大殿中间,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口中喃喃自语道:“世间竟有如此美妙之诗词。 我就算穷尽一生,恐怕也填不出来。 这岂是人间之词?” 林舒看见众人轰动,也在预料之中,对着秦慕白淡淡一笑道:“秦诗仙,我这一首词,可还入得了法眼?” 秦慕白猛地一激灵,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使命。 自己是来打压北燕的,怎么倒敬佩起来了? 他使劲晃了晃脑袋,深吸一口气道:“这首词,倒还说得过去?” “仅仅是说的过去?” 林舒心里暗自好笑。 苏学士这首词,无论如何都能排到蓝星古诗词前十之列,岂止是说得过去那么简单? 当然,秦慕白在强行找补,也只能这么说。 林舒道:“你我同作水调歌头,到底孰优孰劣,请大家品评便是。” 秦慕白摆了摆手道:“这首水调歌头便罢了。 今日看到白老将军在此,不由回想起当初听到老将军诸多事迹。 不如你我再为老将军现填一首,再行比试一下。 你可敢应战?” 秦慕白必须赶紧摆脱水调歌头的阴影,进入下一阶段的比拼。 否则总沉浸在第一首词里,他将输得体无完肤。 第61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 林舒揉了揉太阳穴,平静地道:“你若想去死,我不介意送一程,开始吧!” “狂妄!”秦慕白满脸怒容道:“区区一个秀才,以为侥幸赢一场,就真能盖过秦某? 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南楚诗仙并非浪得虚名。” 说完,便装作低头沉思。 其实他早就有备而来。 临出发之前便心中构思一首,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今天便用上了。 白孟起连连摆手笑道:“您二位斗诗斗词,别把老夫牵扯在里面。 老夫早已解甲归田,南山放马,经不起别人夸奖。” 林舒道:“老将军虽已卸甲,但年轻时驰骋疆场,抗击匈奴,马踏贺兰山,为保家卫国,立下不世之功。 后辈之人无论怎样颂扬,老将军都经得起。” 白孟起感慨道:“老夫戎马一生,不过是为了报效朝廷,以求博得功名,封妻荫子。 林公子之言,愧不敢当。” 林舒看了一眼秦慕白道:“且听听在南楚诗仙眼中,白老将军是什么形象。” 秦慕白张口吟诵道:“霜发忆金戈, 勋名岁月磨。 心忧家国事, 暮岁志犹多。” “好!” 在场几位武将喊了起来。 白孟起在军中威望颇高。 秦慕白既然写诗赞扬白老将军,当然可以叫好。 林舒微微颔首道:“还算尚可,但匠气太重,不足以展现老将军之威武。” 白孟起愣了愣神,感觉不好意思。 按照他的想法,这短短几句,已经够精彩的了,哪里有什么匠气? 话说,匠气是什么意思? 这样的好诗,林舒都挑毛病,有些吹毛求疵了。 秦慕白板着脸道:“那在下洗耳恭听,阁下没有匠气的诗作,是什么样子。” “在下填首满江红吧。” 林舒清了清嗓子,张口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这几句词,用饱含深情,抑扬顿挫的语调吟诵出来,大殿之上顿时安静了。 所有武将全都在低头回味。 他们虽然文化水平有限,但却也能听出这首词的绝妙之处。 似乎每一个字,每一个词,都透着豪迈之气。 用在戎马一生的白孟起身上,简直绝配。 大家不忍出声打断,全都竖起耳朵,等着听下面的内容。 林舒继续道:“靖康耻,犹未雪。 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好一个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有个武将站起身来,爽朗地大声道:“白老将军一生都在抗击匈奴,当得起如此赞扬。” 白孟起也觉得热血沸腾,浑身颤抖,眼眶之中闪现出两滴浊泪。 整首词,就像把他的一生给写活了。 他自己虽然也觉得,自己与异族作战一辈子,很不容易。 但奈何词汇有限,表达不出来。 而林舒这首词,成了他的嘴替,将他沉闷在胸中的话,用豪迈的词语,全都说了出来。 白孟起冲着林舒深施一礼道:“有林公子这首词,老夫就算立即闭上眼睛,也死而无憾了。 待老夫死后,便将这首词,刻于墓碑之上。 老夫九泉之下,也能瞑目。” 林舒赶忙还礼道:“如此大礼,在下可不敢当。 待回头,我将这首词交给令郎,让他好生保存。” 随即,他侧身看向秦慕白道:“秦诗仙,不知我这首词如何?” 秦慕白呆立在当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感觉欲哭无泪。 这小子一张口,又是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峰。 自己就算写一辈子词,也写不出这么一句出来。 那首满江红,所有的字词,自己都认识。 可自己为什么,就凑不成如此豪迈的句子? “嗯……这个……倒还不错,”秦慕白点点头回应。 几个北燕武将嘲笑道:“这还只是不错? 我们武人都听得出来,林公子的填词,要远胜于阁下!” “你就这点本事,还好意思污蔑林公子抄袭?” “林公子出口便是这等惊世之词,何必去抄袭?” “话说林公子刚刚作的这两首,不是你师父遗稿中所记载吧?” “说不定过一段时日,他师父遗稿中,就又出现了。” “难道他师父这么厉害,临死之前就料到,今日会有这两道考题?”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嘲笑揶揄秦慕白。 之前,众人看到发黄的书册作证,心中还怀疑林舒或许抄袭。 但这两首命题诗词问世,大家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再无疑虑。 毕竟这两道题都是秦慕白出的。 林舒属于被动应试,依然填出令人匪夷所思的词作。 所以看来,秦慕白是借助诗仙之盛名,栽赃陷害居多。 “秦先生是否还以为,林公子之前,抄袭令师遗稿?” 这个时候,一身黑衣的宦官楼之崇站了出来。 他本是奉太后之命,前来斥责燕王欺世盗名的。 可没想到,竟然看到如此精彩的一幕。 燕王世子出口成章,又有两首绝唱问世。 现在看来,燕王并没有撒谎。 倒极有可能是南楚人在给北燕泼脏水。 太后知道这个亲外孙有这等才华,一定非常欣喜。 只不过他还是不敢确定,想要继续试探一下,微笑着看向林舒道:“林公子大才,在下佩服之至。 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公子答允。” 林舒听着公鸭嗓子的声音,感觉异常别扭。 但意识到这位太监能在这等场合说话,还没有人出来阻拦,必然是有地位的大太监,没必要得罪。 “请讲,”林舒不卑不亢道。 楼之崇道:“之前公子有一首《游子吟》,被指是抄袭。 可否再写一首祝父母之诗,以作校对? 若相差不大,便可自证清白。” 林舒张口道:“世间爹娘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 殚竭心力终为子,可怜天下父母心!” 慈禧这首诗虽然略显直白,但却情真意切,令人动容。 楼之崇听了深吸一口气,感慨道:“好一个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在下是相信了,公子之大才,世间无人能及。 所谓抄袭之说,纯属无稽之谈。” 秦慕白见楼之崇定了基调,若回禀到太后那里,不止他完了,恐怕连南楚都要受到牵连。 他连忙站出来道:“公公,就算这位林公子惊才绝艳,但也不能证明,未曾借鉴过家师遗稿。” 第62章 三天破案 楼之崇听了秦慕白的辩解,嘴角微微抽了抽,冷笑道:“现在证据确凿,你还敢不认?” 秦慕白正色道:“家师遗稿在此,在下不敢辱没先人。” “你……咱家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种卑劣小人,活在世上也无用。 咱家毙了你!” 楼之崇抬起手掌。 掌边顿时氤氲出一阵雾气。 他的弟弟是大宗师,他也已经进入半步宗师境界。 想要杀一个秦慕白,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公公且慢,”林舒赶忙挡在了秦慕白前面。 楼之崇感到诧异道:“那姓秦的明明在诬陷公子,您还替他说话?” 林舒道:“公公明鉴,我不是替他说话。 只是他若不明不白死在公公手下,那便更说不清了。 不如查明真相,让他心服口服。 到时铁证如山,他若再不承认,再杀他也不迟。” 楼之崇慢慢放下手掌,点了点头道:“还是公子考虑周全,咱家鲁莽了。 燕王爷,您就主持公道吧。” 此时躲在后面的林镇北,心里早已经快气炸了。 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秦慕白依然咬着莫须有的师父遗稿不放,不肯认罪。 若不是怕显露身份,他真想冲出去,把这姓秦的暴揍一顿。 哪怕秦慕白是南楚祝寿使团的首领,也在所不惜。 毕竟那个南楚王,给他来祝寿,本身就没安什么好心。 但儿子林舒说得也有道理,必须抓住真凭实据才行。 他附耳在旁边一个宦官面前,耳语几句。 那宦官尖着嗓子高声道:“燕王有令,由白老将军代劳,主持调查此案。 一应人等,俱听白老将军号令。 无论查到何人,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务必找到铁证。 查案期间,所有人等,不准离开燕京。 若敢私自出逃者,格杀勿论。” 一个南楚使团的官员起身抗议道:“我等奉我家楚王之命,前来拜寿。 燕王爷却将我等扣留在燕京,这岂是待客之道?” 纱帘后面没有回音。 白孟起瓮声瓮气地道:“既然王爷将调查大权,分派于白某之手,白某自当尽心竭力,查明真相。 如今楼公公都在这里,恐怕连太后和陛下,都想知道真实情况到底如何。 这时候你们若返回,岂不有畏罪潜逃之嫌?” “这……可是你要准备查多久?” “那可不好说,若是顺当,三五日便能查明,若是不顺当,半年六个月也未可知。” “半年六个月,你这不是开玩笑么?” 南楚使团的人顿时炸了锅。 “这不是拿我们当囚徒了?” “我们在南楚,各有自己的分管之事,要是在这里待半年,岂不什么都耽误了?” “若是燕王爷如此待我们,就不怕我家王爷平等待之?” 面对南楚使团的抗议,白孟起有些头大。 他是一个武将,在战场上调兵遣将,冲锋陷阵还差不多。 现在让他主持查案,纯属赶鸭子上架,心里没有半点底气。 他沉声道:“要不,就以三个月为限。 老夫尽量在三个月内,查清案情。” “三个月也不行,时间太长了。” “三天还差不多。” “三天?” 白孟起愤然道:“绝无可能,此事是由你们引起,由不得你们,老夫就暂定三个月。” 南楚使团想回护秦慕白,调查时间自然越短越好。 到时候他们离开燕国境内,那便天高海阔,无人能奈何的了他们。 “就三天,”南楚使团中有个老者,斩钉截铁道,“从现在开始,我等便绝食等待。 燕王若有本事,便把我们使团全都饿死在燕京。” “对,我们全体使团,绝食等待!” 白孟起眼见对方用绝食这一招,不由有些进退两难。 总不能真把南楚使团都饿死吧? 秦慕白嘴角微微翘了翘。 三天时间,恐怕什么都查不出来。 到时候燕王就得乖乖放他们走。 离开燕京,再想其他办法转圜。 正在这个时候,林舒走了出来道:“老将军,有三天足矣,答应他们便是。” 白孟起急道:“林公子,三天时间,转瞬即逝,如何能查到证据?” “其实要查到证据也不难。” 林舒随手拿起一本泛黄的册子道:“首先可以从纸上入手查。 这些纸张,虽看起来相同,但实际上,却大有不同。 南北造纸,虽技艺相通,但却都会就地取材。 北方多用麦草、稻草、蒲草等植物纤维,做成纸浆。 而南方则更多使用麻料、桑皮、藤皮等韧皮纤维,为原材料。 只要老将军找一个精通造纸的匠人过来,必然能从纸张上发现端倪。” 白孟起听得眼睛一亮,一拍大腿道:“对啊,术业有专攻,只要找个造纸匠人前来,一问便知。 若到时候断定这纸产自北燕,看你有何话说。” 林舒又道:“这个木盒也是一样道理,南楚与北燕,一处极热,一处极寒,所生长的木材也不一样。 老将军可派人找个木匠,看看这木盒是用南楚木材打制,还是北燕木材。” “对,”白孟起脑中似乎有了光亮,连连点头道,“南楚古宅中发现的遗物,都是产自北燕,该如何解释? 来人,马上去寻纸匠,木匠前来问话。” 燕王宫就有附属的纸坊和木工坊。 纸匠和木匠都是现成的。 立即有侍从跑去喊人。 秦慕白心里不由七上八下,脸上阴晴不定。 这些东西,都是六王子林桓交给他的。 要是这样查,岂不都露馅了么? 不多时,两拨匠人被叫到了大殿上。 每一拨都有四五个人。 看到满殿的达官显贵,吓得战战兢兢,不知如何是好。 白孟起拿起册子,交给几名纸匠道:“你们仔细看看,这纸产自何地?” 他又指了指另一拨人道:“你们几个木匠,去查查那箱子,所用木材来自哪里。” 众匠人听了这话,顿时松一口气。 几个纸匠拿过册子,打眼一看,便异口同声地断定道:“这纸产自北燕,而且离燕京不远。” “你们可看清楚了?”林舒追问道。 “千真万确,”一个匠人道,“制作纸浆之时,即使打得浆液再细,也能看出本来质地。 自燕国以南,多以稻草、蒲草等植物制浆。 而我燕国境内,则多用麦草为原料。 诸位请看,这纸张虽然年代久远,但其中麦草经络仍在。 小人敢打包票,这纸产自燕国无疑。” 第63章 打草惊蛇 听了纸匠的话,在场燕国文武一片哗然。 南楚北燕两国,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相隔何止万里。 一个南楚老夫子的遗稿,却写在北燕的纸上,听着就让人匪夷所思。 白孟起压抑住喜悦,凝神问几人道,“你们都敢打包票?” 其中一个纸匠拍着胸脯道,“回大人,纸制工艺天下相通。 大人可随意询问任何一个匠人,所得答复,必然都与小人相同。” 白孟起捋着胡须,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候,鉴别木盒的木匠也有了判断。 “大人,我等都看过了,这个盒子乃是采用我北燕所产的小叶紫檀制成。” “可敢确定?” “敢确定,我北燕气候寒冷,所产紫檀质地细密,非别处可比。” 白孟起冲着林舒挑了挑大拇指,赞赏道,“不愧为北林卫出身,果然心思缜密,迅速便理清头绪。 若非有公子在,老夫可就难办了。” 林舒客气道,“在下不过区区一个校尉,不敢班门弄斧。” “你不用自谦,老夫看好你。” 白孟起眼睛转向秦慕白道,“原来这些物件,都产自北燕,想来你也是刚刚拿到手吧?” 刚才短短时间,林镇北已经派人,将秦慕白私自见过儿子林桓之事,偷偷告知了白孟起和楼之崇。 事情已经很明了了。 这些东西,都是林桓交给秦慕白的。 所以都产自北燕,也就顺理成章了。 秦慕白咬了咬牙道,“家师青年时代,曾经游历天下,他私藏物品产自北燕,也并不稀奇。” 虽然这个说法有些牵强,但也只能这样辩解。 楼之崇勃然大怒道,“事到如今,还敢狡辩? 你那所谓师父,身为一个南楚人,书写册子却产自北燕,连木盒都产自北燕。 如今又让你带回了燕京,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秦慕白面无表情道,“无巧不成书,世间或许就有这等巧事。” “咱家打死你算了!”楼之崇又扬起手掌。 “公公且慢,”林舒赶忙拦住了对方,道,“通常说一个谎言,需要十个谎言来弥补。 到如今,这件事已经漏洞百出,经不起细琢磨了。 只要找到任何一个漏洞查下去,就能让他无法自圆其说。” “公子还有办法?” 楼之崇感到新奇。 这位小世子,不止文采出众,连心思也异常缜密。 回去一定要将这里发生的事,详细禀报太后。 林舒拿起册子,问旁边的纸匠道:“不知这是否真是一件旧物?” 其中一个匠人道,“从纸的质地来看,的确至少有三四十年的历史。” “而且连装订的牛皮绳都已经发黄发硬,跟书册浑然一体,说明早已经装订成册。” 林舒点点头,沉吟道,“这么说来,这册子是老的,只不过是空白册,后期书写而已。 不知通常装订成册,却又不写任何东西的空白旧册,从哪里能找到?” 匠人断言道:“这样装订在一起的空白册子,只有一个地方能用到,那就是书局。 通常书局会存放许多空白册子,等放旧之后,再聘请抄书人,将时兴的书籍誊写在上面,以显示贵重,卖个好价钱。” “那便妥了,” 林舒微微一笑道:“白老将军,可兵分两路调查。 一方面,请研究金石之人前来鉴定,这册子上的字迹,是否是后写上去的。 另一方面,派人搜查燕京周边各大书局,看看能不能找到同一批质地的空白册。” 白孟起急得直挤眼睛道:“林公子,你怎么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这样机密之事,你只需偷偷告知于老夫即可。 如今在殿上讲出来,难免不会走漏风声。” 林舒一拍脑门道:“哎呀,我把这事给忘了。 老将军可要马上行动,以防对手提前下手,毁灭证据。” 此时纱帘后面的太监尖着嗓子道:“传燕王令,寿宴到此为止。 白老将军立即动身,前去搜查。 北林卫,巡防营,俱归老将军调遣。 有任何消息,立即前来禀报。” “遵命!” 白孟起抱拳领命。 北燕文武群臣俱都散去。 南楚祝寿使团,也在侍卫的监视下,回到驿馆休息。 白孟起跟林舒来到王宫外面。 此时夜已深,北林卫和巡防营的主要官员,都前来报到听命。 白孟起叹口气道:“如今消息已被林公子泄露出去。 唯有马上行动,争取抢在对手行动之前,搜查到空白书册。” 林舒道:“燕京城内有十几家书局,一家一家搜查,那得查到什么时候? 更何况那些书商未必会说实话。 总不能全都抓起来,闹得满城风雨。” “将书商全都抓起来审问,倒也不是不行,”白孟起自语道。 “那样太慢了,”林舒道:“老将军只需派人,暗中埋伏在各书局周围。 方才,我已经将要搜查的消息泄露出去,对方必然有所行动。 这三更半夜,只要有人进到书局,便有重大嫌疑。 老将军只需彻查有嫌疑书局便可,不用都查。” 白孟起恍然大悟道:“老夫明白了,原来刚才林公子在大殿上,是故意泄露消息,以打草惊蛇? 真乃妙计。 他们知道老夫查到书局头上,必然有所行动。 老夫只需顺藤摸瓜即可。 好小子,你简直要成精了。” 白孟起重重地拍了一下林舒的肩膀。 林舒差点被拍趴下。 这具身体没经过锻炼,还经不起这样拍。 “老将军,您想要了我小命是吧?” “不好意思,老夫一激动,手重了,”白孟起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随即,他便调动北林卫和巡防营的人,趁着夜色,暗中埋伏在燕京城内各大书局周边监视。 白孟起和林舒,则以燕王宫的一间门房,作为指挥中心,等待消息。 半个时辰以后,突然有巡防营的军士匆匆跑了过来,禀报道:“将军,我等在城南意林书局外,发现有几人鬼鬼祟祟,意图放火。 已经尽数被我等拿下。” “意林书局,”白孟起站起身来道,“看来就是他了,待老夫前去,亲自带队搜查。” “且慢,”林舒道。 第64章 调虎离山 白孟起停下脚步,惊奇地看着林舒道:“林公子,既然毒蛇已经出洞,目标直指意林书局,为何不立即前去抓捕审问。” 林舒沉吟道:“我感觉有些不对劲。 一切好像太顺利了些。 我在殿上说,要搜查书局,他们便立即出动,难道就不怕有埋伏?” “哎呀,林公子,你想的太多了。” 白孟起毕竟身经百战,性情刚直,不耐烦地道:“形势已经摆在面前,只要搜查意林书局,必然会有收获。 怎么到了这时候,你倒是打起了退堂鼓?” 林舒来到一座燕京城的沙盘跟前,俯身凝视道:“我有种感觉,这似乎是调虎离山之计。 意林书局在城南。 若所有人去往那里,其余地方该怎么办? 为了谨慎起见,咱们不如兵分两路。 由老将军带领大部队,去往城南。 给我留下一个小队。 我带人去城北,碰碰运气。” “哪有那么多阴谋诡计?” 白孟起不屑地道:“既然你坚持,那就给你留一小队吧。” 他说完,风风火火地带着大队人马,往城南意林书局而去。 林舒则带着陈青木这一小队,趁着夜色,悄悄往城北进发。 路上,宋大峰抱怨道:“大家都跟白老将军去了城南,要是能破获此案,也能在白老将军面前露个脸。 可咱们这小队去城北做什么? 这岂不是南辕北辙?” “你闭嘴,”小旗陈青木怒斥道,“听林舒的。 他脑袋灵活,听他准没错。 林舒,你倒说说看,城北那么大,咱们这是去哪里?” 林舒一边快步赶路,一边道:“如果我猜测没错,对手想要调虎离山,当然把老虎调离得越远越好。 距离意林书局最远的,便是城北的瀚海书局。 咱们需尽快赶去那里,以防不测。” “你说对手真正的目标,其实是瀚海书局?” 宋大峰惊奇道:“你这判断,有几成把握?” “只是猜测而已,不过三成吧。” “原来纯属瞎猜?” 宋大峰顿时不乐意了,语重心长道:“林舒,你虽然机灵,但毕竟加入北林卫时间尚短。 咱们破案需要讲证据,不能全靠猜!” 林舒道:“反正白老将军已经带人去城南,也不多咱们这一小队。 咱们赶去城北,万一堵上了疏漏,便能立下大功。” “可是,你连三成把握都没有,这不是白跑一趟?” 这时候陈青木站出来道:“事已至此,就别瞎琢磨了。 这次,咱们就跟去赌坊赌钱一样。 一把定输赢。 其实输也输不了什么,顶多不能跟着白老将军立功。 但是赢,便能赢个大的。” 有了陈青木的一锤定音,其余之人虽然心中不满,但也全都闭上嘴巴,不敢再多说。 一行人借着夜色,穿街过巷,很快就来到城北的瀚海书局。 只见周围一片静悄悄的,什么异常都没有。 林舒跟众人躲在黑影里,暗中监视…… …… 半个时辰之后。 已经过了三更。 五个黑影,从远处悄然而至。 他们全都穿着黑衣,头上戴着头套,只在眼睛的地方留下两个洞。 几人来到瀚海书局门前,为首一人制止住身后的同伴,警惕地往四周打量一下。 四面一片寂静,连个鬼影都看不见。 那人冷笑一声,自言自语道:“主人果然神机妙算,这手调虎离山用得妙。 大队人马都被调去了城南,这里岂不任咱们为所欲为?” “那白孟起也是够傻的,只要把所有书局都围起来,咱们岂能有可乘之机?” “赶紧动手,事成之后,立即返回。” 他说着,掏出火折子,点燃火把。 刚要往瀚海书局扔。 突然,北林卫从黑影中冲了出来,厉声吩咐道:“住手,北林卫办案!” 刚才,看到这五个黑影出现,陈青木等一众北林卫,早已经对林舒佩服的五体投地。 竟然真被林舒猜中。 对方真正的目标,真是瀚海书局。 若不是听了林舒的安排,提前安排下这支奇兵,恐怕对方就要得手了。 宋大峰想起刚才的质疑,羞愧得脸直发烫,跟在队伍后面,恨不能找条地缝钻进去。 一众北林卫迅速冲出来,将五个黑衣人包围。 黑衣人大声道:“不好,有埋伏,快撤!” 他们手中的火把,纷纷扔向瀚海书局,然后转身要逃。 北林卫的校尉也不是吃素的,两人追一个。 然后剩余的,撞开书局的门,喊人救火。 那几个黑衣人虽然身手不错,但也架不住北林卫人多,纷纷束手就擒。 只不过他们被抓之后,立即两腿一蹬,没了知觉。 陈青木等人赶紧撤下头套,只见五个人全都七窍流血,脸色发黑,气绝身亡。 “都是死士,发现被抓,便立即服毒,好狠的手段。” 陈青木感慨道。 此时瀚海书局的人已经惊动起来。 纷纷加入救火队伍之中。 幸亏救得及时,房子仅仅烧塌了一角。 若非及时发现,整个房屋恐怕早已化为灰烬。 里面沉睡之人,必然葬身火海。 有个中年人,战战兢兢地走过来,颤声道:“大人,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小人乃是此间掌柜,从来奉公守法,没做过违法乱纪之事啊。” 他一个小小商贾,突然看到这么多北林卫,而且又死了好几个人,早已经吓得双腿发软,腿肚子朝前。 陈青木等人自动后退,众星捧月一般,把林舒凸显出来。 问询这种事,还得林舒这等长脑子的来。 “你就是这里的掌柜?贵姓?”林舒当仁不让地问道。 “回大人,小人姓胡。” “胡掌柜,你这书局里,可藏有几十年前便装订好的空白册子?” “当然有,哪家书局都有珍藏这种册子,将来好抄录时兴书籍,卖个好价钱。” “你把珍藏拿出来我看看。” “这……不瞒大人,前几天来了一个客商,把小人这里所有的册子,全都买走了。” “全都买走了?一本不剩?” “一本不剩。” “你别耍花招,” 陈青木不耐烦地拔出绣春刀道:“你知道那些册子,惹了多大的祸? 如今已经有人前来杀人灭口。 今天晚上若非我等保护,你这会儿恐怕早已经变成焦炭了。” “大人,小人知道,”胡掌柜哭丧着脸道:“可的确已经都卖光了,一本不剩啊。” 第65章 水落石出 陈青木等人不免有些失望。 要是能在瀚海书局搜到空白旧书册,那便是大功一件。 可胡掌柜竟然已经都卖光了。 他们功劳也就悬在了半空中。 林舒想了想,问道:“不知你瀚海书局的书册,可有特殊的防伪标记?” “当然有,”胡掌柜道,“为了防止有人盗卖,我家书册的每一页右下角,都用特殊药水印着‘瀚海’两个字。 平常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只要用水打湿,隐藏之字立现。” “太好了,”林舒眼睛不由一亮。 要是瀚海书局的书册都有防伪,那便是铁证如山。 “你带上账本,跟我走一趟!” “是……大人!”胡掌柜不敢违拗。 林舒带人马上去往城南。 此时白孟起正在暴跳如雷,大张旗鼓地搜查。 之前抓了十几个鬼鬼祟祟之人,审问之下,他们都是城内的挑夫。 刚才有一个人,每人给他们十两银子,让他们来意林书局,帮忙搬家。 虽然大家心里疑惑,为什么书局半夜搬家? 但因为给的钱多,他们也没敢多问。 没想到,一来到意林书局,便被埋伏的巡防营官兵按倒在地。 白孟起眼见几人,好像不是在说谎,又让燕京府衙官差前来核实身份。 最终,这些人的身份被核实,果然都是挑夫无疑。 白孟起只得把他们暂时关押起来,又派人包围意林书局,将掌柜抓起来审问。 掌柜满头雾水,连连叫冤屈。 他们店铺内的确藏有旧书册,但从来没有卖出过。 白孟起满头雾水,无计可施。 王轻侯接管,下令对掌柜动刑。 把人打了个半死,却没有半点收获。 他二人傻了眼。 案子断了线索,如何对燕王交代? 如今南楚使团正在绝食抗议,只留给他们三天时间。 照这样下去,甭说三天,三十天也破不了案。 正当两人感到头大之际,突然有侍从前来禀报:“北林卫林舒求见。” 王轻侯眼睛一亮,低声道:“白老将军,世子足智多谋,他此去城北,定然有收获。 不如将他叫过来。” 白孟起苦笑着摇摇头道:“世子就算再多智,难道能未卜先知? 罢了,让他过来吧。” 不多时,林舒带着胡掌柜来到白孟起跟前,施礼道:“老将军,指挥使大人。” “你去城北,可有发现?”王轻侯问道。 “回大人,”林舒道,“属下已经查明,那空白册子,正是这位瀚海书局的胡掌柜售出。” “什么?” 王轻侯和白孟起异口同声拔高调门。 “你说什么?”白孟起眼睛瞪得溜圆,问胡掌柜道,“你卖过空白旧书册?” 胡掌柜看到这阵仗,现场又是巡防营,又是北林卫。 同行意林掌柜,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 他吓得体若筛糠,说不出话来。 林舒宽慰道:“你别害怕,据实说明。 不知者无罪。 你只要把事情说清楚,官府绝不会滥杀无辜。” “是……是的,”胡掌柜颤抖着双手,捧出账本道,“一个……个月前,有人前来……花重金,将小店的旧书册……全都包圆了。” 林舒见胡掌柜说话都不利索,代他说道:“虽然书册已经卖光,但瀚海书局藏书,都有标记。 不妨把秦慕白带来的书册拿出来,让胡掌柜一观。” 白孟起摆了摆手,让侍从把那发黄的册子送了过来。 胡掌柜借着火光打量了一番,然后借了一碗水,打湿书页右下角,果然显现出“瀚海”两个字。 胡掌柜笃定道:“这册子,的确是小人一个月前售出的。 只不过售出时,还是空白册。 如今上面怎么写满了字?” “你确定?” 白孟起压抑住心中喜悦,追问道。 “小人百分之百确定,”胡掌柜道,“本来这种册子没人买卖。 小人自从祖辈便开书局,还是第一次卖过旧空白册。 当时这笔收入不菲,小人还记在了账上。” 他把账本拿过来,递给王轻侯。 王轻侯随手翻了一下,果然在一个月前有一笔记录。 写明:出卖空白书册,得银五百两。 “白老将军,”王轻侯道,“这账目清晰,交易时间明了。 再加上书册所显示字迹,那便是铁证如山,再也无从抵赖了。” 白孟起欣慰看了看林舒道,“你还真有两下子。 果然如你所料,城南不过是调虎离山,真正目标却在城北。 若不是你机警,恐怕要犯大错了。” 林舒客气道:“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碰巧罢了。” 白孟起哼了一声道:“南楚使团还想绝食逼迫老夫。 有这些铁证,看他如何话说。 老夫马上前去禀报王爷。 照这样下去,用不了三天,明天就能真相大白。” 他乐滋滋地跑去见燕王。 之前南楚使团给他三天时间,他还觉得不可能完成。 可是经过这一夜,有了这些证据,他觉得时间简直太充裕了。 他赶到燕王宫时,天已经微微亮。 虽然他一夜没睡,但此时兴奋异常,一点也不觉得困。 林镇北刚刚起床洗漱,楼之崇也赶了过来。 “看白兄这表情,想必有大收获?” 林镇北问道。 白孟起笑道:“经过这一夜,案子已经基本告破。 这册子,是一个月前瀚海书局出售的空白册,有账本和店掌柜口供为证。 并且这册子上面,还有瀚海书局特有标记。” 他将打湿了的册子,展示给林镇北和楼之崇看。 楼之崇扫了一眼,尖着嗓子道:“这么说来,所谓几十年前的遗稿,不过刚刚成书一个月。 他秦慕白还有什么可抵赖的? 既然证据确凿,对他动大刑吧。 就算出了岔子,危及性命,咱家也会如实向太后禀报。” 有了他的证明,相当于宣判了秦慕白的死刑,打死也没关系。 林镇北哼了一声道:“此事必然是有北燕人做内应,本王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白兄操劳一夜,辛苦了。 且先回府歇息,接下来审问动刑,就交给北林卫来负责吧。” 白孟起惭愧道:“老夫的确操劳一夜,可奈何都是白忙活。 之所以有这些收获,都是世子亲力亲为。” “小舒?他做什么了?”林镇北感到奇怪。 白孟起便将昨夜林舒亲自带人,去瀚海书局一事,详细叙述一遍,然后道:“如没有世子慧眼如炬,提前布局,让歹人烧毁瀚海书局,此案恐怕就要石沉大海了。” 林镇北捋着胡须微笑道:“我儿总有惊人之举。” 楼之崇惊奇道:“世子竟然聪慧至厮。 咱家回到京城,必详细向太后禀报。” 第66章 升为小旗 楼之崇本是奉太后之命,前来兴师问罪的。 但没想到,竟然意外看到这么多精彩之事。 他作为郑太后最嫡系的心腹宦官,自然深知太后的心思。 一个老人,自然希望自己的亲外孙聪明睿智,文采出众。 可是后来居然收到消息,外孙那些绝妙诗词,都是抄来骗她的。 郑太后心里除了气愤之外,更多的是恨其不争。 所以派他来给予惩罚。 如今,楼之崇又亲眼看到,原来之前那些消息,都是坏人恶意中伤。 郑太后的外孙,依然是那个出口成章的才子。 而且足智多谋,七窍玲珑,聪明到超乎想象。 可想而知,老太后知道真相后,会高兴成什么样子。 “世子文采出众,剔透玲珑,老奴已经看在眼里,不知世子武功如何?” 楼之崇想全方位调查林舒的情况,然后回去向太后禀报。 林镇北道:“我儿习练白兄所授刀法,已有小成。” “岂止小成,”白孟起插言道,“世子练习武功,天赋异禀,非常人所能及。 老夫授其刀谱仅有几月,但老夫观之,他已有十几年之功。 至少与老夫四十岁时不遑多让。” “世子修习武道,也有如此天赋?” 楼之崇吃了一惊。 他也听说过,白孟起年少时沉迷于练武,曾游历江湖,与人比拼切磋。 到四十岁时,刀法已经出神入化,成为一流高手。 但那时白父去世,白孟起回到军中担任要职,再也没有机会跟武人切磋了。 江湖上只留下,白大侠外家功夫登峰造极的传说。 白孟起笃定道:“老夫之言,千真万确。 说起来诸位有可能不信。 世子练武,好像已经打下十几年基础一般。 任何刀法到了他手里,全都融会贯通,精进速度,令人匪夷所思。” “还有这等事?” 楼之崇感到满头雾水,又道:“白将军刀法都是外家功夫,为何不让之敬教他内家功法试试?” 林镇北道:“我儿习武之能,还有待发掘,也不着急。” “那倒也是,”楼之崇点点头道:“世子将来是要做燕军统率,又不是混迹江湖,跟武人好勇斗狠,习练外家功即可。 老奴告退!” …… 北林卫迅速出动,冲入驿馆抓捕秦慕白。 南楚使团虽然叫嚣,但却无可奈何。 秦慕白被抓入诏狱,依然狂妄地大声喊叫:“秦某奉楚王之命,前来燕京拜寿,尔等如此对待,难道就不怕我家王爷告上朝廷?” 王轻侯冷笑道:“你若真心前来拜寿,我北燕自当举双手欢迎。 但尔等借拜寿之名,前来行诬陷栽赃之事,我北燕岂能坐以待毙?” 秦慕白被捆在柱子上,厉声道:“秦某所言都是事实,何来诬陷栽赃? 你们现在才是诬陷。” “本官懒得跟你打口舌官司。” 王轻侯板着脸,回身对林舒道:“他交给你了。 大刑伺候,不用手下留情。 若是依然不招,就将他打死在这诏狱里即可。 敛尸房那边,本官已经画押。 他死了之后,直接扔乱葬岗了事。” 说完便大踏步走了出去。 林舒手拿皮鞭,呵呵笑道:“秦诗仙,你不好好在南楚待着,非要跑我北燕来搅动风云。 没想到现在,把自己搅里面去了吧? 远来是客,让你尝尝我北燕皮鞭的滋味如何?” “你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呀!” “这是公报私仇,我家王爷不会放过你!” 秦慕白哪见过这架势,吓得双腿发软,浑身战栗。 尤其刚才王轻侯临走撂下的话,好像已经判了他死刑。 “你们这是草菅人命,私设公堂,秦某并非无名无姓之人,若不明不白死在你北燕诏狱,天下有识之士,必群起而攻之。” 林舒将皮鞭沾了沾水,轻轻抖抖,水花四溅。 又从怀中拿出一本发黄的册子,举在秦慕白面前,正色凛然道:“我们草菅人命? 笑话! 看清楚没有,每页下面都写着瀚海二字。 这是燕京瀚海书局,上个月才卖出的册子。 已然找金石专家鉴定过,这些字都是用古墨书写,并且做旧,前后不超过十天。 你还敢诈称这是你师父遗稿? 如今铁证如山,就算打死你,天下读书人只会拍手称快,何来群起而攻之?” 这几句话有真有假,秦慕白在危急之中无法判断。 他看到那书页上的防伪标记,心里已经如同死灰一般,知道完全暴露了。 这时孙小千在旁边不耐烦地道:“还跟他多废话做什么? 指挥使大人连敛尸房都已经安排好了。 赶紧打死画押。 别耽误了咱们勾栏听曲。” 说着,接过皮鞭。 “啪啪啪……”接连一顿皮鞭,把秦慕白打得皮开肉绽。 秦慕白一开始还如杀猪一般尖叫,但是十几鞭子过后,便陷入昏迷之中。 众人抬来凉水,迎头将其浇醒。 林舒笑道:“他还活着,继续打! 直到打没气为止!” “别,别,饶命……我招,我全招……” 秦慕白实在受不了了,忙不迭的道:“不是我想如此,都是他人逼迫,方才猪油蒙了心。” “说清楚些,”林舒示意旁边的书吏记录。 他们虽然做出要把人打死的架势,但最好还是有犯人自己的口供。 秦慕白有气无力地道:“秦某临来之前,我家王爷便已经交代,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明月公主嫁来北燕。 皇后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太子也只有一个亲妹妹。 若哪家世子娶了,将来太子即位,必将受益良多。 所以必须嫁到南楚去。 秦某本已做好打算,谎称《破阵子》和《游子吟》为家师遗作。 没想到,来到北燕,六王子林桓主动找了过来联合。 他说秦某计划无凭无据,不足以让人信服。 他派人提供了书稿……” 秦慕白一五一十,将所有经过详述一遍。 其实说到底,还是南楚想要阻止明月公主嫁来北燕,跟林桓一拍即合,闹出了这场闹剧。 秦慕白全部招供,签字画押,便没人再动他。 林舒将口供,拿去交给王轻侯。 王轻侯微微点头道:“不错,不错。 你自加入北林卫以来,屡立功劳,今日本官便将你升为小旗。 望你再接再厉,另立新功。” “多谢指挥使大人栽培!”林舒欣喜道。 第67章 太后之怒 林舒离开王轻侯那间一尘不染的公房。 来到外面,张小千宋大峰等一众同僚围了过来,乐呵呵地道:“参见小旗大人。” “林大人刚刚加入北林卫几个月,便擢升为小旗,这等升迁速度,恐怕绝无仅有。” “你羡慕有什么用?你也不看看林大人自从加入北林卫,破了多少案子。” “而且林大人还是读书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只要跟准林小旗,将来功劳少不了。” 陈青木从旁边走了过来,大声宣布道:“这几日红袖招,我请客!” 此次陈青木也因功升为总旗,终于能跟死对头何彬平起平坐了。 他主要是想感谢一下林舒。 “陈大人威武,”张小千兴奋地攥了攥拳头道,“听说红袖招刚来了一位花魁娘子,生得花容月貌,风华绝代,我早就想去看看。” 宋大峰揶揄道:“花魁娘子你也有资格见? 甭说几百两银子你花费不起。 就连第一关旗楼赛诗你都过不了,如何能见到花魁娘子?” 张小千道:“虽然我不会写诗,但林大人会啊。 林大人,你到时候送我一首诗,让我去见见那个花魁行不行?” 看着张小千一脸谄媚,林舒笑道:“既然是花魁,我为什么不去,非要让给你?” 众人哄堂大笑。 …… 王轻侯将秦慕白的口供拿去给林镇北看。 林镇北看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怒道:“果然不出所料,林桓那逆子竟真牵扯其中。” 其实之前王轻侯禀报,林桓跟秦慕白私下见面时,林镇北已经猜到是二人互相勾结。 只不过没有证据。 如今有秦慕白口供为证,再也不用怀疑了。 林镇北愤然道:“常言虎毒不食子,本王念及父子之情,对他屡屡忍让,没想到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这次本王决不能再忍。 马上抓捕林桓,将其押入宗人府,严加看管,不准他出来。” “王爷……”王轻侯小心道:“那毕竟是王子。 而且云氏乃我北燕第一大族。 王爷是否三思。” “第一大族又怎样?难道还敢造反不成?” 林镇北冷冷地哼了一声,“那逆子正是自觉母系一族实力庞大,方才生出非分之想。 若老老实实做个逍遥王子,本王怎会为难于他? 去吧!” 王轻侯见王爷心意已决,只得躬身领命。 他立即带领部下,急速赶往六王子府。 林桓虽是侧妃所生,但毕竟母系一族在北燕实力强大。 他舅舅还是礼部尚书。 所以林桓在诸王子中地位超然。 连住的宅子都比普通王子大得多。 北林卫冲入六王子府,林桓正在后花园的湖边悠闲地喂鱼。 有四个身着绸缎的婢女,侍立在后面。 还有十几个黑衣侍卫,手持利刃,试图挡住北林卫。 “王指挥使可是稀客,”林桓头也不回,似乎早已料到今日之局面。 “王某可不是客人,”王轻侯板着脸,看一眼王府侍卫道,“六王子不要螳臂当车,让王某为难。” “都退下吧!”林桓叹口气道:“王指挥使能到这里,必然出自我那老爹旨意,你们挡不住的。 我只是不服气。 我比别人差在哪儿? 凭什么我一生下来,就注定去给某个人做附庸,只能混吃等死? 我要想有所作为,便被视同为谋反。 我不服气!” 王轻侯淡淡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老天早已注定。 你的命,就是做个富贵王子,吃喝享乐一生。 这等命格,不知要羡慕死多少人。” “去他娘的狗命,”林桓面目变得狰狞道,“老子的命,老子自己说了算,凭什么要让老天来决定? 我命由我不由天。” 王轻侯冷笑一下道:“但凡想要逆天改命之人,必须有大智慧,大气运加身才行,阁下显然不具备。 多说无益。 接下来,去往宗人府囚禁,便是阁下的命。” “我偏不呢?”林桓脸上流露出诡异的微笑。 “你想造反?” 王轻侯凛然道:“不是王某看不起阁下,在今日之北燕,阁下恐怕做不到。” 突然,他看见林桓的脸色越来越黑。 嘴角流出一缕黑血。 “你服毒了?”王轻侯一惊,大踏步走了过去。 林桓口中喷出一口黑血,仰天笑道:“我说过,我的命自己说了算,才不去什么宗人府。” 说完摔倒在地上。 王轻侯赶忙来到近前,探了探鼻息,又试了试脉搏,发现早已气绝身亡。 他叹了口气,自语道:“这又是何必?” …… 乾京。 郑太后寝宫。 地下撕了一地碎纸。 上面都是太后亲手誊写的《游子吟》。 所有宦官宫女,全都吓得离开老远,不敢靠到近前。 当初这首诗传到乾京,郑太后听闻这是她那位不曾谋面的外孙所作,简直高兴坏了。 这首诗不仅文采出众,而且字里行间流露出的感念母恩之心,让她不由自主想起远嫁的女儿。 所以郑太后甭提多喜欢这首诗,有空便亲自抄写。 可是现在消息传来,这首诗竟然是抄的,那位外孙只是冒名顶替。 这令她不禁大失所望,感觉被欺骗了。 于是一气之下,便将所有抄写的诗作,全都撕得粉碎。 “来人,来人,都去哪里了?” 郑太后厉声怒斥道。 郑太后不是普通太后,她大权在握,生杀予夺,发起火来,连皇帝都害怕,更别提眼前一众下人。 几个宫女战战兢兢地来到太后跟前,几乎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郑太后指着墙上一幅卷轴,那上面也是她亲手抄录的《游子吟》。 她出身书香世家,书法有极深的造诣。 只不过,此时她看到那副字便别扭,大声怒道:“去,把那副字摘下来烧掉。” 有个小宫女不明所以,小声道:“那可是太后最喜欢的一幅字啊。” “混账,掌嘴!”郑太后呵斥一句。 那小宫女只得跪在地上,自己抽自己耳光。 其余宫女不敢违拗,赶忙前去搬梯子,七手八脚把卷轴取下来,用火折子点燃。 不多时便化为一片灰烬。 郑太后还不觉得解气,拍着桌子道:“楼之崇这个奴才,怎么还不回来? 北燕若不还回赏赐之物,看哀家怎么收拾他。” 第68章 太后吃惊 大殿之内,充满了烧焦的气味。 郑太后余气未消,扫视殿内,看是否还有留存的那两首诗词。 自从稳固朝政这十几年来,她一直大权在握,眼睛里容不下沙子。 如今竟然被北燕给骗了,让她着实没法接受。 一众宫女们吓得全都低着头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唯恐闹出什么动静,惹恼了太后,脑袋不保。 这时候,有个太监急匆匆地跑进来,跪地禀报道:“太后,楼公公回来了!” “赶紧让他进来,”郑太后哼了一声。 不多时,楼之崇佝偻着身子,缓步来到近前施礼道:“老奴见过太后。” “林镇北可愿意送回赏赐,上表谢罪?” 郑太后问道。 “回太后,没有,”楼之崇躬身道,“老奴看来,也没有必要。” “大胆!” 郑太后勃然大怒道,“他林氏父子欺骗哀家,如今事情败露,还不肯退回赏赐? 他林镇北真以为手握三十万燕军,哀家便拿他没有办法? 还有,你这奴才,凭什么说没有必要?” 楼之崇缓缓道:“太后,您的确被骗了,但骗您的不是北燕,而是南楚。” “你……这是何意?”郑太后满头雾水。 “老奴此次前去北燕,亲眼所见,那北燕世子与南楚诗仙比拼,当面命题作诗填词。” “题目皆由秦慕白所出,但世子出口,俱是惊世骇俗之作,连作三首,篇篇不亚于《破阵子》” “太后请想,世子有这等才华,怎屑于去抄袭?” 郑太后吃惊道:“当面命题,那孩儿能填出不亚于《破阵子》之佳作? 这……这怎么可能? 《破阵子》已经是震古烁今之作。 世间还有诗作,能与之匹敌? 那秦慕白到底出的什么题目?” 楼之崇道:“当夜晚宴,明月初升。 又恰逢明月公主莅临。 秦慕白便以明月为题。 请太后赐以纸笔。 老奴班门弄斧,将世子所填诗作书写下来。” “世人以明月为题,填词作诗者甚多,”郑太后吩咐一声,“笔墨拿来,且看看还能做出什么新鲜花样。” 立即有宫女摆上纸笔。 楼之崇抬笔便写。 郑太后在旁边出声念道:“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好词啊! 真乃绝妙好词。 跟那《破阵子》,果然不遑多让。 这是哀家那外孙,当面做出来的?” 楼之崇一边书写,一边点头道:“老奴亲眼所见,不敢有半分隐瞒。” 郑太后继续念道:“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她一口气读完,不由闭上眼睛,心中勾勒出一个飘飘欲仙的少年身影。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哀家这个外孙,是怎么想出来的?” “既然能写出这等绝妙好词,当然不会去抄袭他人。” 楼之崇道:“太后,这还只是其中一篇。 后来秦慕白不服气,又提出以北燕老将白孟起为题,填一首词。” “那孩儿填的什么词?”郑太后兴致被提了上来。 “一首《满江红》。” 楼之崇继续书写。 郑太后在旁边继续念道:“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好气势! 只看这一首词,倒像是统率千军万马一般,令人酣畅淋漓,荡气回肠。” 太后赞赏一句,对这首词爱到了骨子里,继续念道:“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真是好词啊。 有这两首,便可力压乾诗三百首,令天下文人仰望。” “太后圣明,”楼之崇道:“当时老奴怕秦慕白和林世子提前串通,故而自作主张哦,又临时出了一个考题。” 郑太后笑了笑道:“莫说秦慕白与林舒死对头,不可能透题。 就算提前泄露,普通人时间再多,也不可能填出如此惊世骇俗之词。” “老奴想着,身负太后重托,还是谨慎些为好,反正世子才华横溢,也不在乎多作一篇。” “那你多加的是什么考题?” “老奴的考题是,母恩!” “那不是跟《游子吟》相同?那孩儿是怎么答的?” “他回答,世间爹娘情最真,泪血溶入儿女身。殚竭心力终为子, 可怜天下父母心!” 郑太后听完,有些动容了,喃喃道:“这首诗虽说平白直叙,但却真情流露,情真意切。 尤其最后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道尽做父母的难处。 如此看来,是那秦慕白在恶意诬陷哀家外孙?” “正是!” 楼之崇道:“后来在林世子亲自探查下,找到出售空白书册之书局。 铁证如山,秦慕白也已经招供。 是他与燕王第六子联合,构陷世子。 为的是破坏明月公主下嫁北燕。” “好大的胆子!” 郑太后气得凤目圆睁,厉声道:“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构陷哀家外孙。 他南楚简直狂妄无边。 这次幸亏哀家派人前去查探。 否则差点冤枉了那个好孩子。 若非如今天下大旱,不宜徒增杀戮,哀家必让南楚王付出代价。 降旨,斥责南楚,令其退回赏赐之物。” “遵旨!”楼之崇应了一声。 “你这次一路北行,北燕的旱情如何?”郑太后随口问。 “情况更糟,”楼之崇答道:“北燕境内已经数月无雨,庄稼都快旱死了。” “看来,今年是一个大灾之年呐!” 郑太后叹口气。 …… 林舒穿着小旗的衣服,乐滋滋地回到家中。 萧素素装作兴奋的样子道:“我儿升官了,可喜可贺。” 韩妙云是真的高兴,抚摸着飞鱼服,不舍得撒手。 林镇北则一脸严肃地道:“在北林卫,无论官职再高,也不过是耿耿武夫。 要想有所作为,还是要参加秋闱,考中举人才行。” 林舒笑道:“我都是文宗了,想考举人还不简单?” “别张狂,”林镇北道,“并非人人都信奉你新儒学,还有不少因循守旧之人,尊奉旧儒学派。” 萧素素劝解道:“不管怎么说,小舒升官,总是好事。 我去做几个好菜,咱们庆贺一下。” 第69章 道士求雨 林镇北听到妻子要庆贺,眉头微微皱起道:“如今天下大旱,数月不曾下雨,庄稼都快旱死了,米价飞涨,有什么可庆贺的?” 其实,如今这场旱情,的确令林镇北很头疼。 接连不下雨,便会导致粮食欠收。 到时候遍地饥民,不止收不上来税,而且还要赈灾。 北燕的粮仓更会捉襟见肘。 没有粮食,还打什么仗? 林镇北的北伐大业,更没着落了。 林舒满不在乎地道:“爹娘放心,想来很快就会下雨了。 只要天降甘霖,旱情便能缓解。” “天下不下雨,你怎么知道?” 林镇北不相信道:“如今天下各地都在求雨。 听说燕王府也请了无数道士施法,但连一滴雨都没求下来。 你凭什么断定,天要下雨?” 林舒神秘地笑了笑道:“道士作法,那是玄学,我说要下雨,那是科学。” 之前,他看过一个视频,介绍若穿越到古代,如何判断要不要降雨。 只需检查一下存盐罐即可。 只要盐罐里的盐潮湿,便说明空气中的湿度大。 降雨的概率就会大增。 如今几个月无雨,旱灾已成。 林舒不断检查家中盐罐,已经有了潮湿的迹象。 说明空气中湿度在增加。 已经有了降雨的条件。 当然,那个视频中还介绍过,如何在古代,利用现有条件,进行人工降雨。 就是用草木灰、硝石泡入水中,经过一系列反应,制作碘化银。 然后磨成粉末,做成凝结剂,想办法投射在空中增雨。 具体能不能行,还有待验证。 林镇北不解道:“什么是玄学?什么又是科学? 净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 燕京城南。 云氏庄园,占地足足有十几亩。 里面修建的亭台楼榭,假山怪石,飞檐斗拱,奢靡至极。 云氏家族世代居住在北燕,经过几百年的繁衍生息,已经成为第一大族。 二十多年前,这一代家主云千重接过家族重担时,恰逢老燕王突然暴病而死。 作为燕王世子的林镇北继位。 当时也面临兄弟阋墙,几位庶子不甘心沦为附庸的现实。 而且他们手中握有庞大的势力。 云千重审时度势,主动将妹妹送给林镇北做侧妃。 在云氏家族的支持下,林镇北迅速将诸位兄弟拿下,巩固了北燕权力。 云千重也得到应有的报酬,由一个白身入仕,几年后,便被提拔为六部之一的礼部尚书。 在任上,一待就是二十年。 王宫内云妃,生下六王子林桓。 云氏家族,也达到了烈火烹油般的顶峰。 可是如今,随着林桓的死去,云氏家族便感觉到了危机…… 厅堂之内,依然年近四旬的云妃,哭的眼睛跟个桃一样,哽咽道:“哥,你外甥都被逼死了,现在尸骨未寒,你到底管还是不管?” 云千重不耐烦地道:“王轻侯出手抓桓儿,必然是王爷亲自下令。 你让我怎么管? 我云氏势力再大,也不掌控军队,难道还能举兵谋反不成?” “可桓儿做错什么了?”云妃哭哭啼啼道:“他不过是有上进心一点,想为父王分忧而已,凭什么要抓他?” “你别哭了,”云千重道,“据我所知,桓儿跟南楚勾结,伪造书册,构陷林舒。 王爷知道后,必然要兴师问罪。 我本想联合几位同僚,出手救他。 可没想到他竟如此不担事,畏罪自杀了。” “都是因为那个林舒!” 云妃瞪着血红的眼睛,咬牙切齿:“自从他出生,王爷便离开了王宫。 桓儿也正是因为跟他争,这才不幸陨命。 哥,桓儿是我唯一的儿子,身上流着咱们云家一半血脉。 你一定要想办法,给桓儿报仇啊。 反正那林舒又不住在王宫之中,你花重金,收买几个刺客,把他杀了算了。” “这都是妇人之见,”云千重道,“那林舒看似住在村落之中。 你以为那里防御便松懈了? 由战英率领整个前锋营在周边警戒。 楼之敬亲自带领内廷卫坐镇守卫。 谁能在大宗师的眼皮底下杀人?” “大宗师,王爷对那个孽种可真好,”云妃抹着眼泪道:“难道桓儿便白死了? 桓儿一死,我也没什么盼头。 你这礼部尚书,还能做多久?”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正戳中云千重的痛处。 他咬了咬牙道:“我也没想到,他林镇北竟然丝毫不讲情面。 将我云氏当年鼎力相助之情,全然抛之脑后。 我正面刺杀林舒,固然不能。 但我云家有的是钱,有钱便能让鬼推磨。 我就不信,他林镇北能不顾民意汹汹。” 云氏擦了擦眼泪,怔然道:“哥,你是不是有主意了?” “放心,桓儿是我亲外甥,我是亲眼看着他长大的,绝不会让他白死。” 几日之后。 一处求雨的现场,一个瘦高的道士装神弄鬼,在祭坛上作法。 底下有无数虔诚的百姓,跪在底下跪拜,乞求上天能降下甘霖,拯救庄稼。 突然,那道士睁大圆目,手中桃木剑一指,厉声道:“呔,旱魃哪里逃? 还敢遁地而走? 看本仙用飞剑杀你!” 紧接着,前方地上突然冒起一把火。 百姓们吓了一跳。 道士喊道:“快往下挖,且看看有没有杀死旱魃。 若能将其顺利击杀,旱灾自解。 若是让其逃走,恐怕旱灾还会继续。” 百姓们连忙在起火的地方往下挖。 挖了不到三尺,就听“当”的一声脆响。 铁锹崩出了火星子。 只见底下挖到了石头。 众人七手八脚,把整块巨石清理出来,所有人不由大吃一惊。 只见那是一具人形石雕。 正面雕刻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怪物。 后面则雕刻的,是一个风度翩翩的公子形象。 百姓们忐忑不安问道:“仙长,这旱魃是死了没有?” 道士摇摇头道:“这只是妖物一个分身,还是让他逃了。 再想抓,便不容易了。” “啊?” 百姓们大失所望,跪拜道:“求仙长救救我们吧。 要是庄稼全都旱死,我们也没法活了。” “求仙长行行好,救救我们吧。” 道士摇摇头叹息道:“这次让他逃了,恐怕要俯身在人身上。 茫茫天下,去哪里找去?” 突然,有个人看着那石像道:“我看这石人,怎么有些面熟? 跟前一段时间,在文庙里挂起的画像,有些相似。” 第70章 愚昧百姓 一众百姓围着石人看了半天。 “这旱魃背面之人,好像真跟文庙里的画像相似。” “岂止是相似,简直一模一样。” “什么意思?这难道是老天示警,旱魃已经附身到这个少年身上?” “定是如此,必须把旱魃除去,要不然咱们的庄稼全完了。” “走走走,杀旱魃去……” 众百姓义愤填膺,挥舞着拳头冲进城内,跟“旱魃”决一死战。 毕竟庄稼就是他们的天。 要是庄稼被旱死,他们天也就塌了。 愤怒的百姓冲进文庙,将挂在正中的林舒画像,尽数焚烧。 幸亏有巡防营的军兵护卫,驱散暴乱的百姓,方才没有闹出更大的乱子。 燕王宫内。 林镇北听到王轻侯的禀报,眉头皱成了疙瘩。 “竟然能挖出,我儿与旱魃合体的石像?” 林镇北一拳锤在桌案上,厉声道:“此计甚为歹毒。 导引民意,祸水东引,将旱灾强行归结到我儿身上。” “这的确是有人刻意为之,”王轻侯道:“只可惜百姓愚昧,大多数人已被蒙蔽,相信旱魃已经附身到世子身上。 有许多暴民冲入文庙,将世子画像烧毁泄愤。” “岂有此理?” 林镇北恨恨地道:“你可查出来,这背后到底是何人指使?” 王轻侯小心道:“卑职无能,正在严查。” “那作法的道士,必然受人指使,他去了哪里?” “道士挑起民愤之后,便潜入人群,消失了。” “废物!” 林镇北怒道:“这么说来,你什么线索都没查到,还敢前来禀报?” 王轻侯慌忙跪倒在地,磕头道:“卑职无能,请王爷责罚。” 其实他心里早已经怀疑,此事是云氏在背后策动。 但云氏家族不是普通家族。 没有真凭实据,他不敢乱说。 林镇北摆了摆手,不悦地道:“退下,赶紧去查!” “遵……遵命!” 王轻侯出了大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冷风一吹,才知道自己后背,早已经被汗湿透了。 林镇北换便装,回到城东十里坡的草房。 只见林舒正在专心致志地泡草木灰水。 “小舒,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镇北满头雾水的问道。 林舒将一把硝石洒进灰水之中,然后又用一把小刀,从一枚银锭上刮下粉末。 “若是阴云密布,雨水降不下来时,可用此物降雨。” 林舒头也不抬地答道。 林镇北听了,不由好笑道:“我儿是说,你能左右老天降不降雨?” 随即,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额头,喃喃道:“不发烧啊,怎么开始说胡话。” 萧素素从草屋里走出来,无奈地道:“快去请郎中来看看吧,咱儿子恐怕是魔怔了。 一回来就说,要做什么‘人工降雨’。 这下不下雨,是人能说了算的?” 林镇北眉头微皱道:“我儿莫非听到外面那些传言,压力太大所致? 其实不用多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你要相信官府,一定能将蛊惑人心之人抓住,还你一个清白。” “爹,娘,我没疯?等我的碘化银做成功之后,你们就知道了。” 林舒不理会父母的质疑。 他做的这些事,以父母的认知,也不可能理解。 至于那些旱魃附在他身上的传言。 他根本就不想理会。 根据盐罐的湿度来看,空气中的水分已经不少,应该快要下雨了。 等雨降下来,那些谣言会不攻自破。 当然,这件事背后肯定有人推波助澜。 想来云氏家族嫌疑最大。 毕竟林桓之死,云氏家族多半会迁怒到他的身上。 云家那么有钱,雕刻个石人,挑动民愤还不简单? 不过想要跟云氏家族斗,可要好好费一番心思。 林舒忙活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照常去北林卫报道。 一路上,他感觉身后跟着的人越聚越多,不住地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林舒索性回过身来,对众人道:“你们有话就明说,在背后嚼舌根子,算怎么回事?” 百姓对他身上的飞鱼服,绣春刀还是有些忌惮,全都停下脚步。 有人大着胆子道:“你旱魃附体,赶紧离开北燕。 要不然旱情会一直持续下去。 到时候整个北燕百姓,都会跟着倒霉。” “你快走吧,要是听我们好言相劝,我们也不伤害你,要是不听劝……” “不听劝怎么着?” 林舒对这些被蛊惑的愚民感到无奈,向前迈了两步。 百姓们吓得连连后退。 林舒哭笑不得,继续向城门走去。 进到城门内,跟随的人数越来越多。 有人高声喊道:“旱魃滚出北燕去,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 “别以为你能读书识字,便能祸害百姓,庄稼全都旱死,我们也活不成了!” 这时候,有个脸色黢黑的青年高声喊道:“乡亲们,要是旱魃不除,老天爷永远不会下雨。 咱们这些庄稼人,都是靠天吃饭。 天不下雨,咱们也没有活路,不如跟他拼了!” 说着,捡起一块石头,向林舒扔了过去。 林舒身手敏捷,赶忙躲开。 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了过去。 “大胆,敢偷袭朝廷命官!” 林舒大怒道。 这个时候,张小千带领一众人冲了过来,厉声道:“保护大人。” “敢当街袭击北林卫,翻天了不成?” “抓起来,带回昭狱审讯!” 这一队北林卫虽然只有十来个人,但个个身穿飞鱼服,绣春刀也已经出鞘。 百姓们看得心惊胆战,吓得一哄而散。 张小千眼疾手快,直冲着那带头的黑脸青年而去。 那青年倒也头铁,并没有逃跑,被抓住之后,依然耿着脖子大声喊道;“要抓便抓,要杀便杀,宋某眉头皱一下,便不算好汉。 老子就算是死,也跟你这旱魃斗到底。” 围观的百姓不由暗暗称赞,“黑三郎果然是英雄,就算北林卫刀架脖子上,还如此强硬。” “只可惜,被抓进昭狱,恐怕有死无生了。” “听说进到昭狱,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他是为我们出头而死的啊。” 在众人议论声中,林舒带领一队北林卫,押送着那黑脸汉子,回到北林卫,立即将对方投入昭狱。 第71章 小妹探监 张小千去审讯了一下那个黑脸青年,回来向林舒禀报道:“大人,刚才燕京府来人确认过。 那黑小子叫宋江明,家住城北宋家庄,靠租种土地为生。 他为人急公好义,重情守诺,在十里八乡百姓之中颇有威望。” “查清楚了?他不是受人指使?” 林舒问。 张小千犹豫一下道:“听燕京府的人说,此人心怀忠义,身正无私,不像是能被收买之人。 他只是租种了近百亩土地,如今干旱无雨,田里庄稼都要干死了,他心里着急罢了。 连府衙的人都在替他说好话,希望咱们对他宽大处理。” 林舒微微点点头,问道:“你没有对他动刑吧?” “没有,”张小千迟疑道,“大人莫非……真想对他网开一面?” 林舒叹口气道;“这都是干旱闹的。 再加上坏人恶意挑拨,要是换了我,我也着急。 随我去见见他。” 林舒带人来到昭狱。 只见宋江明已经换上了囚服,被关在一间独立的牢房里,手脚带着镣铐。 “宋江明,林大人来看你,还不赶紧磕头?” 张小千冲着栅栏里的宋江明呵斥道。 宋江明看了林舒一眼,冷冷哼一声道:“反正都是一死。 想让老子给旱魃磕头,痴心妄想。” “你看我哪里像旱魃?” 林舒哭笑不得,随口道:“听燕京府衙的人说,你租种了不少土地?” 宋江明被戳中痛处,叹口气道:“总共七十亩,每亩佃租两石,到年终,要给地主家一百四十石粮。 看今年这旱情,到时甭说吃饭,恐怕连佃租都交不起。 到时候我们这些佃户,家里的女眷,恐怕都要被地主抓去抵债了。 我还有个没出阁的妹妹……” 宋江明说着,脑袋埋在两腿之间,表现得十分痛苦。 林舒好奇道:“粮食欠收,便要抢女眷,地主家竟然如此霸道?” “我们租种的是云家的土地!” 宋江明郑重道:“那云氏家大业大,谁能得罪得起? 更何况他们还开有青楼,把女子抓去,正好可以卖身还债。” “云氏家族?难道是礼部尚书云家?” “除了那个云氏,北燕哪还有第二个?” “堂堂礼部尚书,专管礼仪教化,为国纶才,家中竟然开有青楼,逼良为娼,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林舒感到胸中义愤填膺。 宋江明道:“那都是民间猜测。 反正所有欠租之人,女眷被拉去抵债之后,都被卖入了红袖招。” 林舒吃了一惊,回身问张小千道:“红袖招是云家的产业?” 他突然意识到,这或许是斗倒云氏家族的突破口。 堂堂礼部尚书家族,要是真做出逼良为娼之事,云千重还有脸在礼部待下去? 张小千挠了挠后脑勺道:“是有这个传言,但没有真凭实据。” 宋江明哼了一声道:“有证据又怎样,你们不过是官官相护罢了。 真正受苦受难的,还是我们平民百姓家的女子。” “不要那么大的怨念,”林舒道,“并非所有人,都对黑暗势力屈从。 就算再暗的黑夜里,也总有那么一束光,能照亮人性。” “莫名其妙,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宋江明扭过头去,不予理睬。 林舒带人离开监狱。 一上午无事,中午几人要出去吃饭。 来到衙门外面,刚走了两步,突然街边有个挎着篮子的少女冲过来,跪倒在林舒跟前,恳切地道:“大人,民女兄长被押入监狱,恳请大人允许民女探视。” 林舒仔细打量了一下,那少女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目之间跟宋江明有几分相似。 只不过她肤色白嫩,如花似玉,跪在地上楚楚可人,令人生怜。 女子从篮子中拿出一小片猪肉,举过头顶,哀求道:“民女家贫,别无长物,竭尽所能买得此肉,一半做了给兄长,另一半孝敬大人。 还望大人开恩。” 张小千嘲笑道:“你这丫头,给我们大人送这点猪肉,这是看不起谁呢? 谁会在意你那点肉,还不快滚!” 说着,一巴掌把少女手中猪肉扇到地上。 少女眼泪簌簌而下,接连磕了两个头。 这两下,磕得砰砰作响,额头都磕破了。 她哽咽道:“民女听说这座监狱,进去之人必死。 民女别无他求,只想为兄长送上一顿断头饭,还望大人成全。” 张小千见多了这些不公,连忙护在林舒前面道:“你这臭丫头,想磕死去远点,别把脏血溅我们大人身上。 实话跟你说,你哥煽动民众,当街偷袭我们大人,此番必死无疑,还是去乱葬岗等着收尸吧。” 这个时候,卫所门口的侍卫讨好地喊道:“林大人,要不要我们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赶走?” 那少女宋小妹瘫软在地上,低声抽泣,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她之前的确打听过,都说这座昭狱号称阎罗殿。 就算当官的进去,都没有能活着走出来的。 更何况她哥是个白身。 所以她竭尽所能,把钱财都用来买肉,一半给哥哥做断头饭,一半用来行贿。 可没想到,在她眼里珍贵无比的肉食,在这些当官的眼里,却不值一提。 “你真的想去见你哥?” 宋小妹耳中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她抬头一看,只见那位高高在上的少年大人,正凝神看着她。 “想去,民女当然想去,”宋小妹赶忙规规矩矩地跪好,诚挚的说道,“只要能见哥哥一面,让民女做什么都行。” 林舒掏出一方手帕,递给宋小妹道:“把头上的血擦干净,我带你进去。” 林舒作为一个蓝星现代的灵魂,受红旗培养多年,心中还有平权的思想。 他不愿意看到一个少女,为了见哥哥一面,遭受这么多阻碍。 宋小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吃惊道:“大人真的会带民女前去探监?” 林舒笑了笑道:“我既然答应你,当然就是真的。” 张小千不怀好意地冲着林舒讪笑着,小声道:“大人,您莫不是看上小丫头这身子了吧? 看起来,这小女子的确有几分姿色。 卑职待会儿就把她送到您的房里去,您慢慢享用。” 第72章 从昭狱活着出去 张小千笑得肆无忌惮,说话声音也大了些。 宋小妹听到耳中,惊得花容失色,一双妙目流露出恐惧的眼神。 林舒赶忙瞪了张小千一眼,解释道:“别听他瞎说,他在开玩笑呢。” 宋小妹犹豫了一下。 虽然害怕,但想到这是去给哥哥送断头饭,只得冒险,咬了咬牙道:“多谢大人仁善,民女感激不尽。” 林舒带着她进入北林卫衙门。 门前守卫们也不敢阻拦。 一路上,宋小妹看到来往皆是身穿飞鱼服,腰跨绣春刀的官员,吓得浑身战栗,小步紧紧跟在林舒后面,不敢抬头。 径直进到昭狱之内,空气中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耳中传来阵阵凄厉的惨叫声。 沿途的刑具上,随处可见绑着鲜血淋漓的囚犯。 宋小妹见状,更吓得双腿发软,魂飞魄散,心中暗自思忖,哥哥进到这里,恐怕跟这些人一样,已经九死一生了。 几人径直来到一座牢房前面。 隔着粗木栅栏看去,只见里面麦草上坐着一个人,正是宋江明。 “哥……”宋小妹赶忙扑到栅栏旁边。 宋江明听到这声音,不由一激灵,抬头揉了揉眼睛,吃惊道:“小妹,你怎么进来了?” “哥,你没事吧?他们没打你吧?” 宋小妹握着哥哥的手,仔细打量一番。 意外的发现,哥哥身上虽然穿着囚服,但还算干净,并没有血痕,也没有挨打的痕迹。 “现在还没人动刑,你先说说,你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宋江明急问。 宋小妹回身看了一眼林舒道:“是这位大人心善,特意带我进来看你。” 宋江明警惕地瞪着林舒,厉声道:“你把我妹妹带进来,到底是什么居心? 是不是有所图谋?” 林舒还没说话,旁边的张小千大怒道:“你这王八蛋,我们大人好心,带你妹妹进来,给你送断头饭。 你竟好心当成驴肝肺。 要是这样,老子赶紧把你妹妹轰出去便是。” 宋小妹赶忙道:“大人息怒,我哥哥不会说话,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计较。” 随即又蹲下身,从篮子里拿出一个瓷碗,里面是一碗香气扑鼻的红烧肉。 宋小妹哽咽道:“哥,你一直说等有了钱,要带我去吃红烧肉,可是现在你…… 我专门去买了肉,学着做给你吃,快吃吧!” “等一等,你哪来的钱买肉?” 宋江明很清楚自己家境。 经过他的折腾,早已经一贫如洗,根本没有买肉的钱。 宋小妹抿了抿嘴道:“你甭管了,快趁热吃吧!” “什么叫我甭管了,你是我妹妹,我怎能不管?你……是不是把自己卖了?” 见妹妹低头不语,宋江明更加深了自己的判断,大声道:“你怎么能这样? 爹虽然死得早,但你还有哥哥,还有娘。 你怎能做出这种事? 你自己卖身的钱,给我买肉……我……” 宋小妹眼泪终于忍不住,簌簌流下来,哭着道:“天这么旱,地里的庄稼是不成了。 你又被抓了进来,时日无多。 家里没米没盐,将来地主家来逼债,你让我怎么办? 与其到时候抵身给他们,还不如现在主动去卖个好价钱。 他们答应给我二十两银子。 我至少能在你上路之前,给你做一顿肉食。” 林舒在后面听得一阵唏嘘。 这不就是北燕版的喜儿么? 也许在古代,白毛女的遭遇并不稀奇。 “小妹,哥对不起你,”宋江明听着妹妹的叙述,心中如刀子在绞动一般。 他伸手不住的自己扇着耳光道:“哥哥不该鲁莽冲动,让自己身陷牢狱,丢下你和娘不管。 哥好后悔……呜呜呜……” 宋江明七尺汉子,蹲在地下,哭得撕心裂肺。 宋小妹擦了擦眼泪,强行咧嘴笑了笑,夹起一块肉食道:“哥,事情已经到了这地步,说什么也没用了。 你大错已经犯下,后悔也来不及。 还是趁热吃点吧。 你要是不吃,小妹就白白把自己卖了。” 宋江明看到妹妹送到口边的肉,感到已经肝肠寸断,不忍心张嘴。 这是妹妹把自己卖了,换来的肉,让他怎么吃得下? “小妹,我知道你的性子,”宋江明突然醒悟道,“爹娘从小教你要洁身自好。 你不会去青楼的。 所以你拿了他们的钱,然后准备自杀是不是?” “哥,你先顾你自己吧,”宋小妹嫣然一笑道,“我的事你就别管了。 你也管不了。 我自己的事,让我自己做主吧。” “一定是这样,你要准备寻短见,”宋江明猜透妹妹的心思。 但此时他身陷牢笼,自身难保,的确什么也管不了。 到时候云家来逼债,只剩下妹妹和老娘在家里,也只能任由云家宰割。 “……老天爷……你难道不给人留条活路么?” 宋江明激动万分,接连用头撞栅栏。 很快就撞得头破血流。 他已经失去理智,恨不能自已撞死算了。 林舒上前来,抬脚隔着栅栏,把他踹倒在地道:“我们北林卫没对你动刑,你要自己撞死不成。” 宋江明倒在地上,欲哭无泪道:“既然早晚都是死,还不如现在撞死在算了。” 林舒想了想道:“我若现在把你放走,你还觉得我是旱魃附体么?” “您……您说什么?” 宋江明感到吃惊。 林舒道:“我说,我现在放了你,你还冲我扔石头不?” “大人……肯放了草民?” 宋江明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宋小妹也转过身来,跪在林舒面前,哀求道:“大人真的能开恩,放过我哥哥?” 林舒回身对张小千吩咐道:“去把钥匙拿来,放他们走。” 张小千笑道:“进到咱们昭狱,无论什么达官显贵,还没有人能出去过。 大人真的打算放他出去?” “去吧,”林舒点点头。 宋氏兄妹愣在当场,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张小千把钥匙拿来,把牢狱打开,卸下镣铐,嘲笑道:“你算是从昭狱走出去的第一个。 而且完好无损。 还不感谢我们大人?” 第73章 登山比试 宋氏兄妹愣在原地,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北林卫令人闻风丧胆。 昭狱更是堪比人间地狱的存在。 宋江明万万没想到,自己攻击了北林卫官员,还能活着走出昭狱。 而且毫发无损。 “谢谢大人,多谢大人,”宋江明连连磕头道:“小人知错了。 大人宅心仁厚,好人有好报。 我兄妹回去,必定给大人立上长生牌位,日夜祭拜。” 宋小妹也在哥哥身边,给林舒磕头,激动的眼泪都流了出来。 她原以为这个少年官员,会惦记自己身子。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仁慈,不计前嫌,把哥哥给放了。 兄妹二人又磕了几个头,忙不迭地跑出昭狱,回家去了。 张小千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在旁边啧啧有声道:“大人就算要放人,也可以兄长为要挟,享用那小家碧玉。 可大人却一句话,把他们都放了。 这是图什么?” 林舒斜了手下一眼道:“你以为谁都像你,趁人之危,欺负小姑娘?” “不敢,不敢,”张小千连连摆手。 以前他们是同僚。 可以互相揶揄斗嘴。 可如今林舒已然成了他的顶头上司,他自然不敢放肆。 几人走出昭狱,已经过了午时。 他们感觉肚子有些饿,这才想起来,刚才是准备去吃午饭的。 众人出了卫所大门,只见白昭云骑着马走了过来。 “贤弟,这是去哪儿?” 白昭云热情地打招呼。 自从知道林舒的真实身份,他当然不能放弃接近下一代燕王的天赐良机。 所以时不时地前来刷存在感。 张小千等一众手下,见白公子对自己小旗如此热情,心里感到诧异不已。 要知道,这位可是燕京勋贵子弟的领袖人物。 林舒微笑道:“正准备去吃饭,白兄这是准备去哪里?” 白昭云道:“我最近听到不少对贤弟不利的传言,故而过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传言我旱魃附体是吧?”林舒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贤弟可别不当回事,”白昭云正色道,“那必是有人在背后指使,借用旱情,导引民意,挑拨是非,不可不防。” “我知道,白兄吃过饭了没有?” “出了这么大的事,贤弟还跟没事人一样?” “出了再大的事,也不能耽误吃饭,”林舒漫不经心地道:“事情已经发生,我再着急也没用,先吃饭要紧。 白兄既然来了,我请你。” “贤弟这处变不惊的度量,实在令人佩服。” 白昭云深吸一口气道。 于是白昭云跟随众人,随便找了个饭馆,吃午饭。 吃完之后,林舒问道:“白兄下午有没有事?” “没事,今天我就是来帮忙的,没想到,你这里无忙可帮。” “我正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你说。” “白兄对燕京周边比较熟悉,可不可以带我去爬爬山?” “爬山?贤弟这是要寻幽探胜?” “非也,非也,我只是要登上燕京周边最高的山,将来有妙用。” 林舒要使用人工降雨,从高山之上,利用投石机抛掷碘化银催雨弹,最为省力。 白昭云不假思索道:“要说燕京最高的山,自然是北邙山了。 贤弟也是燕京人,难道不知道?” “我孤陋寡闻,”林舒笑了笑道,“那待会儿陪我去爬北邙山。” 白昭云道:“那北邙山高耸入云,一半都没在云层之中,不知贤弟体力如何?” 林舒嘴角抿了抿道:“去了你就知道。” 几人放下碗筷,骑上马向北邙山而去。 张小千听说要爬北邙山,几个人都一脸苦涩。 但林舒说要爬,他们也不敢违背。 几人很快便来到北邙山脚下。 林舒抬头看去,只见那座大山果然高耸入云。 半山腰已经没入云层之中,根本看不见山顶,很适合催雨作业。 众人留下马匹,开始爬山。 白昭云虽然还未入军营,但从小接受父亲教导,苦练不辍,身体强壮。 他想在林舒面前表现一下。 所以上山时,沿着崎岖的山路健步如飞,如同在平地一般。 而林舒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身体也早已恢复到巅峰状态的七八成。 就算负重登山也不在话下,一直跟白昭云保持平行的架势。 白昭云见没有甩开林舒,心中感到好奇,对方就算身份特殊,但从小当做文士来培养。 什么时候体力也如此充沛了? 他好胜心起来,用尽全力,向上攀爬。 情急之下,足不点地,已经用上了白氏祖传的功夫。 林舒依然不紧不慢,紧随其后,丝毫没有掉队迹象。 张小千等人早已拉开一段距离,累得气喘吁吁,叫苦连天道:“大人,白公子,你们慢点,卑职跟不上了。” 林舒道:“跟不上就在原地等着。” 几人如释重负,连忙原地坐下,大口喘着粗气。 只剩下白昭云和林舒在比试登山速度。 又攀爬了半个时辰,周围雾气昭昭,已经进入到云层里。 白昭云体力终于支撑不住,逐渐慢了下来。 林舒依旧跟在旁边,似乎还有余力。 “贤弟,你之前是不是练过功夫?” 白昭云停下脚步,不解地问道。 “看别人练过,”林舒当然不会说出来,自己前世是身经百战的兵王,身体已经百炼成钢。 到了这个时代练武,可以事半功倍。 这是他的秘密,不能泄露出去,随口答道:“当初白老将军赠我那本刀谱,上面也有步法的练习。 我都是根据那本刀谱学的。” “那就奇怪了,”白昭云不解道,“实不相瞒,我自幼在家父指引下习练武艺,冬练三九,夏练三伏,从不敢懈怠。 经过二十年勤学苦练,方有今天这体魄。 可是贤弟习练白氏武学不过几个月,竟然便与我不相上下。 这是贤弟天资聪颖,还是我资质太差?” 林舒见这位白公子有些怀疑人生,心里一阵好笑,安慰道:“白兄不必气馁,方才我已经快要跟不住了。” 白昭云摇了摇头,内心暗自喟叹,难道世子不止文采出众,连习武资质都如此妖孽? 仅仅习练几个月,就能赶上自己二十年的修为。 看来北燕要迎来一位天才燕王了。 第74章 卖身契 “贤弟,你邀我前来爬山,不会真的只是欣赏风景吧?” 白昭云不解地问。 林舒看着眼前的云层,淡淡的说道:“白兄刚才不是问,别人污蔑我旱魃附体,我为什么不发愁?” “对啊,”白昭云奇怪道,“你不去查背后指使之人,却在这里爬山,令人很是不解。” 林舒道:“其实污蔑我并不重要,关键是不能错过这次降雨。 只要雨能降下来,关于我的谣言,便不攻自破。 我受几日误解没有关系。 但若错过这次降雨,那便真成大灾了。” 白昭云听了林舒的话,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奇怪道:“听你这话,好像你能左右老天降雨似的,难道你会法术不成?” 林舒微笑道:“我不会法术,但我却能让燕京周边下一场透地雨。” 白昭云满头雾水道:“你一介凡人,如何能左右降雨?” “等过后你就明白了,下山!” 林舒活动了一下手脚,大踏步向山下走去。 沿途又带上张小千一帮人,来到山下,骑上马,返回燕京。 路上,经过一个村庄。 只见村口围了许多人,正闹得鸡飞狗跳,哭喊声震天。 张小千停下马匹,指着前方高声喊道:“大人,那不是您刚放走的那对兄妹?” 林舒远远一看,大家拉扯之中的,果然是宋家兄妹。 …… 两个时辰前。 宋江明跟妹妹急匆匆离开诏狱,回到家里,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庆幸自己捡了一条命。 他看着老娘和妹妹,已经想明白,他的小命在那些大人物眼里,不过跟蝼蚁一般。 娘和妹妹需要保护,无论如何干旱,他都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跟官府抗争。 更何况那放过他的少年大人,心地仁善,看上去也不像旱魃附体的样子。 正当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听到篱笆院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宋小妹回来没有,不会拿了我们的银子,畏罪潜逃了吧?” “她敢?亲手签的卖身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她老娘还在这里,老子就不相信她敢逃……” 听着外面那些人的议论,宋小妹脸色变得惨白。 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当初她觉得哥哥必死无疑,所以主动答应卖身青楼。 换了二十两银子,给哥哥送一碗断头饭。 其实她本来也没想活下去。 原准备给哥哥送完饭之后,便跳河自尽,以保清白。 万万没想到,哥哥竟然毫发无损地出来了。 可她亲手签的卖身契还在,银子却已经花完了。 宋江明看了妹妹一眼,心里已经明白了一切,安慰道;“小妹放心,有哥哥在。” 他们兄妹来到院外。 只见有十几个凶神恶煞的青壮,穿着统一的青色服饰,正是红袖招的打手。 有个青年头目叫嚣着道:“那姓宋的丫头,时辰到了,赶紧回去接客。” “楼里已经把你牌子挂出去,今晚上就给你开苞。” 宋江明怒道:“嘴里放干净些,有什么事冲我来。” 头目上下打量了一下,嘲笑道;“真没想到你进了北林卫诏狱,还能活着出来。 但出来了又怎样,你妹妹亲手签的卖身契在此。 银子都拿了,还能赖账不成?” 宋江明道:“我妹拿了多少银子,我赔给你便是。” “四十两银子拿来,卖身契马上还给你。” 宋小妹急道:“我明明只拿了二十两,怎么会是四十两?” 那头目翻了翻白眼道:“废话,难道没有利息? 拿时二十两,还时便是四十两。” “只过了一天而已,怎么会这么多?” “少废话,能让你拿钱赎人,已经是开恩,要是没钱,就赶紧跟我们走。” 宋江明咬了咬牙道:“四十两就四十两,不过我现在没钱,等我有了钱再还你们。” “没钱开什么玩笑?” 那头目冷笑一声道:“老子只要现钱,如若想赖账,别怪老子不客气。 动手!” 他一声令下,众打手向宋氏兄妹包围过来。 宋江明平常在村子里颇有威望。 见他家出事,许多乡亲都围过来帮忙。 那头目对着众乡亲厉声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白纸黑字写下的卖身契,你们以为真能赖掉不成?” “甭说这张卖身契赖不掉,过几个月,你们的佃租同样赖不掉。” “到时说不定,你们家的女眷,同样也要卖入青楼抵债。” “有本事你们造反。” 众乡亲听了这番话,顿时陷入沉思。 这么多天无雨,庄稼肯定要旱死在地里了。 到时候没钱交佃租,真要卖妻女抵债。 宋家现在的遭遇,也就是他们家未来的预演。 打手们见乡亲无言以对,纷纷冲上前去,准备抢了宋小妹离开。 宋江明挡在妹妹面前,跟众人撕打在一起。 但那些打手人多势众,很快就把兄妹隔开。 宋小妹哭的撕心裂肺,高声喊道:“哥,你照顾好娘,不要再管我。” “小妹……”宋江明挣扎着怒吼道:“你们这帮天杀的浑蛋,赶紧放开我……” 他终究双拳难敌四手,眼睁睁看着妹妹被抢。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住手!”林舒怒斥道。 众打手见突然来了这么多北林卫,不由愣了愣神。 随即陪着笑道:“官爷,我们是来讨债的,有凭有据,并非胡搅蛮缠。” 宋小妹看到林舒,像是见到救星一般,大喊道:“大人,救命。” “放开她!”林舒一指。 打手头目赶忙使个眼色,让人先把宋小妹放开,然后掏出卖身契,恭恭敬敬的道:“大人,这丫头拿了我们的钱,自愿卖身给我们。 我们前来拿人,这是天经地义之事啊。” 林舒接过卖身契看了看,对旁边的白昭云道:“白兄,先借我二十两银子。” 白昭云掏出两个十两的银锭递过来。 林舒随手扔在地上,对一众打手道:“拿上银子,赶紧滚蛋。” 有个打手捡起银子不忿地道:“还有利息……” “利你妈个头,” 张小千勃然大怒,一鞭子抽在那人脸上,怒骂道:“我们大人的银子,你还真敢拿?” 第75章 黑云密布 打手蛮横惯了,骤然被抽了一鞭子,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刚要破口大骂,陡然意识到,抽他的是北林卫,当即把污言秽语咽回到肚子里。 林舒淡淡的道:“拿上银子,赶紧滚蛋!” 那打手头目捡起两个银锭,冷笑了一下道:“卖大人个面子,二十两就二十两。 不过大人能救他们一时,可救不了他们一世。 如今庄稼全都旱死,到了年末,他们依然要卖妻卖女。 等过几个月,我等再回来。 大人要是有钱,不妨好人做到底,将他们佃租,一起付了。” 说完,头目嚣张地狂笑一声,指着围观众乡亲道:“你们谁家有女儿,谁家老婆年轻貌美,老子全知道。 到时候抵债进勾栏,弟兄们挨个享用。 走!” 打手们要离开。 宋家庄的乡亲们听了,全都低头不语。 每个人都陷入深深的忧虑之中。 他们知道,打手所言不虚。 在这旱灾之下,易子而食都有可能发生,甭说卖儿卖女了。 将来说不定还真要将妻女送到他们手里。 “站住!” 林舒看那青楼打手如此威胁百姓,有些义愤填膺,冷声道:“你怎么就确定,他们到时候会交不起佃租?” “大人,天不降雨,旱灾之势已成,他们拿什么交佃租?” “谁说天不降雨?”林舒大声道:“今日便降给你看。” 他本来想唬一唬人。 可没想到,他话音刚落,突然之间狂风大作,直刮得飞沙走石,遮天蔽日。 紧接着,天空中阴云密布,黑云流动,天色瞬间暗了下来。 林舒不由得瞠目结舌。 老天爷要不要这么配合? 一众打手的脸色全都变了,目瞪口呆地立在当场。 随即一个炸雷劈了下来,正劈中旁边一棵大树,树枝应声而落。 那帮人吓得怪叫一声,抱头鼠窜逃走。 百姓们看到这等天象,似乎马上就要大雨倾盆的样子,忍不住欣喜异常,双手举向天空,疯狂地喊叫。 只要大雨落下来,他们便有救了。 现在下一场透地雨,田里的庄稼或许还有救。 宋江明兄妹想向林舒致谢。 而此时,林舒已经带着人悄然离开。 路上白昭云惊诧道:“贤弟,这场大雨,不会真的是你唤来的吧? 你真有呼风唤雨之能?” “我哪有这本事?” 林舒哭笑不得道:“都是巧合罢了。 但愿这场雨能顺利降下来。 如此北燕的旱情也就解了。” 白昭云抬头看向阴云密布的天空道:“看样子,这场雨小不了。 我们赶紧回家,省得淋在路上。” …… 一转眼两天过去。 令人失望的事情发生了。 天阴了两天,无时无刻都像要下雨的样子。 但愣是一滴也没有降下来。 北燕国无论从民间,还是官方,都举行了盛大的祈雨活动。 但依然毫无用处。 于是民间又有了传言。 老天爷已经决定要下雨。 但只因旱魃还在,所以这雨就下不来。 只要不尽快祛除旱魃,等这阵雨云过去,那便真的完了。 这个传言,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得到无数百姓的认可。 这几天,林舒在家里也感到坐立不安。 明明盐罐里的盐,已经快被湿气给化了,说明空气中的湿度,已经到了一定程度。 可雨就是降不下来,岂不令人着急? 他带着刚刚制作的碘化银爆竹,来到白府。 一来到府内,白孟起便凝重地道:“你来得正好,这几日便待在老夫府中住下,先别回去了。 省的那些不明事理之人,上门找麻烦。” “又有人在借旱魃说事,对不对?” 林舒道:“先不说这些,我先给你看样东西。” 白孟起看了看林舒怀中捧的爆竹,皱了皱眉道:“如今有人对你造谣生事,你躲藏起来不予理会也就罢了。 你还放爆竹,这不是更加激起民愤?” 林舒道:“白老将军,这不是普通爆竹,我这是能催雨的神器。” “你这爆竹,能催雨?”白孟起疑惑不解。 林舒道:“请将军准备一间房子,里面用锅熬水,我演示给您看。” 白孟起虽然将信将疑。 但林舒之前所作所为,令他十分佩服。 所以马上命令,在厅堂内架锅煮水,并且关上门窗。 不多时,锅内的水烧开,厅堂内便弥漫着一层水雾。 “老将军看仔细了,”林舒说了一声,在厅堂内点燃一支小爆竹。 “噗”的一声,爆竹并没有多响,但却炸飞出许多粉末。 紧接着,奇迹出现了。 厅堂内啪嗒啪嗒,开始落下无数雨滴。 地下瞬间被雨滴打湿。 房间内的水雾也肉眼可见地消失。 白孟起吃惊道:“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水雾为什么会变成雨滴?” 林舒解释道:“我制作的这些粉末,可以吸附水汽。 只要吸附周围的水汽足够多,就会变成水滴,落到地下,形成降雨。” 白孟起道:“你的意思是说,如今天地之间,已经有了足够多的水汽。 只不过漂浮在半空中,没有降下来?” “正是,而且越到天空中,水汽越充盈。” 林舒道:“只要多多制作这种大爆竹。 用投石机抛到空中引爆。 便能将云中的水汽,变成降雨落下来。” 白孟起不禁被这个大胆的想法惊住了。 他捋着胡须,来回走了两步,然后道:“你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去禀报王爷。 要真能用这种方法,让大雨降下来,这便是奇功一件。” 林舒前来,正是想要通过白孟起,向那位北燕王禀报的。 毕竟要大规模的人工催雨,必须借用燕国庞大的行政力量才能做到。 白孟起出府,急匆匆赶去燕王宫。 只见王宫旁边,有许多人在跪坐。 那些人都是恳请燕王做主,赶紧驱逐旱魃的。 巡防营将燕王宫团团保护住,却也不好强行驱离。 只因百姓们只是静坐恳求,并没有过激行动,林镇北也不能不考虑民心民意。 白孟起穿过层层人群,径直来到燕王府书房。 书房内,身穿衮服的林镇北,正指着王轻侯痛骂,“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北林卫竟然毫不知情。 连主使之人都抓不住,要你们有何用?” 第76章 人工降雨 林镇北这几天,心里的确像长了草一样,如同一团乱麻。 本来好不容易盼到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可雨就是降不下来。 无论请了多少道人作法,都无济于事。 可就在这时候,还有人前来添乱,诬陷他儿子旱魃附体,将降不下来雨的罪过,全都归结到他儿子身上,逼迫他将儿子赶出北燕。 明明知道这些事都是云氏家族在背后搞鬼,但身为他耳目的北林卫,竟然查不到半点线索。 这让他有力没处使,当然气愤不已。 每想到此处,便把王轻侯叫过来臭骂一顿。 可怜王轻侯,在北燕有十殿阎罗的称号,令人闻风丧胆。 但如今在燕王面前,却跟孙子一样,被骂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卑职无能,请王爷治罪。” 王轻侯跪在地上,只能翻来覆去地谢罪。 “治罪,治罪,本王让你掌管北林卫,是让你天天跟本王谢罪的?” 林镇北暴跳如雷道:“本王要的是真凭实据。 外面那么多人静坐,逼迫本王驱逐儿子,你们竟然查不出背后主使之人?” 王轻侯小心道:“那些静坐之人,小人都查过,他们都是背景干净的普通百姓。 只是听信一个游方道人蛊惑,方才来此静坐。” “那游方道人早已消失无踪是不是?” 林镇北怒道。 “……嗯……是……”王轻侯硬着头皮答道。 “废物,一帮废物!”林镇北气得抬脚,想把王轻侯踹翻。 刚抬起脚,看见白孟起走了进来,于是又忍了忍,慢慢把脚放下。 王轻侯毕竟是正三品官员。 在外人面前,多少要为其留些面子。 “起来,继续查,”林镇北道。 “是,”王轻侯站起身,倒退出去。 白孟起上前拱手道:“参见王爷!” “白兄,有什么事?” 林镇北换了一副平和的语气。 他做世子时,在军中历练,便跟白孟起等几人结为异姓兄弟。 后来白孟起披坚执锐,数度北伐,为他立下赫赫战功。 对方在军功最盛,名望最高的时候,又激流勇退,主动解甲归田,让他不至于赏无可赏。 连功高震主的隐患都杜绝了。 所以林镇北对这位义兄非常尊敬,一直以兄弟相称。 “王爷,方才世子去过我府中,放了个爆竹。” 白孟起道。 “放了个爆竹?他这是做什么?” 林镇北满头雾水道:“现在外面到处都在非议他,他还有心情放爆竹?” 白孟起呵呵一笑道:“那可不是普通爆竹。 放过之后,满是水汽的房间燃放,所有水汽全都变成雨滴,落了下来。” “还有这样的事?” 林镇北深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儿子不是个胡闹的人,这个时候放爆竹,必定有深意。 再联想到眼前,他吃惊道:“小舒莫非想用爆竹,把天上的云炸下来?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 “王爷,反正现在也别无他法,既然如此,不妨一试。” 白孟起道:“这样做,至少比那些道士装神弄鬼靠谱些。 据世子说,如今天地之间,已经水汽遍布,离降雨就差一步之遥。 世子那爆竹,是用特殊粉末制成,可以吸附水汽。” 林镇北捋着胡须微微点头道:“他前几日,一直坚称马上要降雨,并不停观察盐罐。 原来就是在观察水汽。” 白孟起道:“王爷,世子之聪慧,非常人所能及。 如今好不容易迎来了水汽,若不能形成降雨留下来。 将来被大风被吹散,那便神仙难救了。” 林镇北一拍桌案道:“事不宜迟,你让他把那爆竹制作之法,详细写出来。 命令工部,全力制作。 让巡防营准备好抛石车准备。” “老夫已经让他写好,带了过来。” 白孟起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到桌案上。 林镇北拿过来一看,只见步骤有草木灰,硝石泡水等。 他不由想起来,前几天看到儿子在家里用草木灰泡水的场景。 原来儿子早就提前准备了这些,只是他当时还不明白什么意思。 现在回看起来,儿子什么事都想到了前面,简直跟未卜先知一样。 突然,他看到配料里面,有银粉一项,不禁感到肉疼道:“做这大爆竹,竟然还需要银子? 而且用量还不少?” 白孟起道:“如若不能把雨降下来,等田里的庄稼全都旱死,到时候粮价必然飞涨,而且百姓还要不知饿死多少。 与其等着掏出大把银子救灾,还不如把雨降下来。” 林镇北颔首道:“白兄这几句话,乃谋国之言,有丞相之姿。” 白孟起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摆了摆手笑道:“王爷莫要取笑,老夫不过是个耿耿武夫罢了。 近来接触世子颇多,才稍稍关心政事,哪敢跟丞相相提并论。 此事请王爷定夺,老夫告辞!” 说完起身,抱拳而去。 林镇北立即把工部尚书叫来,安排工匠做大爆竹。 只不过这件事可不可行,他心里还没谱。 所以只吩咐先做一百只,试试看效果。 工部尚书拿过工艺配方之后,不敢违拗,马上安排人去赶制。 第二天,样品便已经做好了。 工部用国库银子制作的爆竹,个头比林舒手搓的大得多。 每个足有水桶那么粗,而且带有长长的引信,以便飞到半空中再爆炸。 林镇北为了亲眼看效果,命人把抛石车搬到王宫内的假山上。 有卫兵前去操作,把爆竹放到篮筐之中,军士们全都蓄力。 点燃爆竹之后,军士们像平常抛石头那样,全力将爆竹扔出。 爆竹飞到半空中,“噗”的一声炸响。 林镇北亲自来到大殿前面,仰着头看。 过了片刻,他突然感觉额头一凉,一滴雨落到了额头上。 随即“啪嗒啪嗒啪嗒”。 天上的雨点落了下来,瞬间将王宫前面的广场给浇湿。 “下雨了,下雨了,”宫内的宫女侍从们,全都兴高采烈地欢呼。 林镇北咧了咧嘴,自言自语道:“真的有效。 我儿竟然真能左右降雨。 来人,对着外面那些静坐之人头顶上抛,让他们浇浇雨,清醒清醒。” 第77章 五座城池 一众军士们七手八脚,把抛石车调整到王宫外面静坐之人上空的方位。 并且为了增加降雨烈度,他们又运来十几架抛石车。 同时装上催雨弹,并且点燃。 军兵蓄力,蓄势待发。 “放!” 随着一声令下,十几枚催雨弹飞入空中,瞬间炸开。 王宫之外,有数千名百姓在静坐。 他们都是燕京周边的普通佃户,眼见田里庄稼都要被旱死,天上黑云压城,却干打雷不下雨,心里自然焦急万分。 前几日过来一个游方道人,散布旱魃未除的言论。 他们深信不疑,于是孤注一掷地来到燕王宫外静坐。 恳请燕王下令,驱逐旱魃。 可是静坐这么久了,王宫内依旧没有动静。 百姓们自然失望至极,甚至感到了绝望。 原来燕王根本不关心百姓的死活。 哪怕这么多人前来请愿,依然不能打动燕王的铁石心肠。 正当大家灰心无望之际,突然听到头顶噗噗几声响。 紧接着,大滴大滴的雨水降了下来。 百姓们先愣了一会儿,随即抹着脸上的雨水惊喜万分道:“下雨了,雨降下来了!” “老天爷终于开眼,咱们的庄稼有救了。” “这么看来,老天降不降雨,跟旱魃没什么关系。” “快走,回去看看庄稼去。” 随着头顶的雨降落,百姓们再也不相信什么旱魃作祟。 围在王宫外面的百姓一哄而散,全都跑得无影无踪。 林镇北赶紧下令,让工部全力赶制催雨弹,让军士们拉着抛石车,四处催雨作业。 尤其田地上空,加大催雨力度。 这项工程,迅速在北燕国各地展开,不遗余力地催雨。 百姓们看到军兵的操作,才明白,并不是什么天降甘霖,其实是燕王派人降下来的。 于是大家把燕王传得神乎其神,不止爱民如子,而且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 在燕国军兵协力抗旱之下,旱情终于有所缓解。 过了几天,大雨真的降了下来,北燕的田地庄稼保住了。 …… 乾京。 皇宫。 太后听政,问臣下道:“这场雨降下来,天下各地旱情是否缓解?” 户部尚书禀报道:“启禀太后,据臣收到禀报,这场雨虽然下了下来,但已经迟了。 各地禾苗均已旱死,就算再大的雨,也无济于事。” 郑太后叹口气道:“这么说来,大灾还是形成了? 来年必然米价飞涨,百姓民不聊生。 若这场雨能早下几日,或许能缓解灾情。” 户部尚书道:“太后,据北部边郡禀报,北燕国境内大雨,便比我朝廷这边提前数日。 故而北燕几乎没有受到旱情影响。” “这么说……北燕运气还好,提前降雨几日,便保住禾苗。” 郑太后叹口气道:“这也不错,北燕粮食充足,也能保朝廷北部边境稳定。” “可是……据底下人报来说,北燕并非运气好,而是他们动用了一种特殊爆竹,抛在空中爆炸,能让雨降下来。” “燕王就是用这种方法,在整个燕国境内炸雨,如此才导致北燕没有遭受旱情冲击。” “你说什么?用爆竹炸雨?” 郑太后满脸不可思议,看向工部尚书道:“此策是否可行?” 工部尚书出班,犹豫道:“据在下所知,绝无可能。 爆竹乃娱乐之物,不过听个响。 最多填入火药多些,能在空中炸出烟花。 怎么可能把雨给炸下来?” 户部尚书道:“此事在燕国边境已经传遍了,太后尽管派人前去打听。 只一河之隔的土地,北燕便能用爆竹炸雨,朝廷这边却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庄稼被旱死。” “臣也有所耳闻!” “臣也听说过此事。” 朝中众臣纷纷出班,声援户部尚书。 郑太后见这么多臣僚证明,皱着眉头道:“看来燕王,真的有催雨的本事。 派人前去传旨,燕王若能将此技上报朝廷,哀家便赏他五座城池。” 工部尚书不忿地道:“太后,他林氏若懂得催雨之法,岂不应该主动上报朝廷? 如今他只保北燕田地不受旱灾,却坐视朝廷土地颗粒无收。 太后应下旨斥责才是,为何还给他五座城池?” 郑太后哼了一声道:“此乃书生之言。 哀家若派人前去问罪,他声称没有催雨之法,又该如何?” 工部尚书被问住,张了张嘴道:“那是他林镇北对朝廷不忠,肆意瞒报,其罪不小。” “那怎么着?哀家能派兵前去征讨不成?” 郑太后冷笑道:“区区五座城池,便能换来的绝技,却被你搞成一场战乱。 你这工部尚书,到底会不会算账?” “臣,惶恐!”工部尚书满头冷汗,连忙跪地谢罪。 …… 北燕,云府。 云千重跺着步子,满脸阴云密布,自言自语道:“这雨竟然被降下来了。 老夫之前谋划,功亏一篑。” 有客卿谋士道:“王爷用抛石车催雨,这等做法闻所未闻。 大人谋划落空,实乃天意。” “是啊,”云千重仰天长叹一声道,“王爷怎么就会了抛石机催雨之法? 难道真是老天在帮他?” 之前,从地里挖出的那个石人,正是他设计好的。 利用旱情,把旱魃跟林舒联系在一起。 通过汹汹民意,让燕王对林舒放逐。 若是燕王不为所动,他便暗中策划,导引民意,生成民变。 可是万万没想到,还没到达民变的程度,林镇北竟然将雨催了下来。 导致他所有的谋划,全都付诸东流。 为外甥报仇的大计,也就失败了。 客卿道:“大人,据王宫内传来消息,是白孟起入宫,献上催雨之策,燕王予以采纳,方才破解了大人之计。” “白孟起?已然解甲归田,近来为何频频与我为难?” 云千重攥了攥拳头道:“之前桓儿之案,也由他主导。 莫非他要重新出山不成?” “如今白昭云终日跟林舒待在一起,即使白孟起不准备出山,也要给儿子铺路。” 客卿分析道。 云千重暴跳如雷道:“他铺他的路,却为何踩着我云氏家族向上爬? 从此之后,我云氏与他白家,不共戴天。” 第78章 三个月俸禄 林舒来到北林卫卫所。 自从大雨降下来之后,旱情消除,关于旱魃的传言,也随风而逝了。 只不过林舒却没有忘记,他当初受过的那些责难。 当时挖出的石人,一面脸是旱魃,一面脸是他。 要说这不是有人指使,恐怕连傻子都不信。 而这些事的罪魁祸首,有九成可能跟云氏家族有关。 当初六王子林桓自杀虽然是咎由自取,但云家多半会把账记到他的头上。 所以,那就想办法,让云家消失吧。 他进到衙门之内,只见所有人脸色都很沉重。 来往行人全都低头板着脸,连声招呼也不敢打,小步快跑着离去。 他把张小千叫过来,小声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大家这副表情?” “大人,你还不知道呢?” 张小千把林舒拉到墙角,低声道:“听说指挥使大人在王爷那里,被骂得狗血淋头。 王大人回来之后,便把手下的同知、佥事、镇抚使,全都臭骂一顿。 接下来一级压一级,诸位大人又开始骂千户,千户骂百户,百户骂总旗。 总之一级一级骂下来,想必很快就挨到您了。” 林舒吸一口凉气道:“这都是因为什么? 天不是已经下雨了么?” “雨是下了,但始作俑者并没有抓到啊。” 张小千话音刚落,就见总旗陈青木黑着脸,从公房中走出来,吩咐道:“几个小旗,过来议事。” 林舒只得跟了过去。 一个总旗麾下有五个小旗,总计五十人左右。 其余四个小旗都比较年长,只有林舒还只是个少年。 陈青木板着脸道:“之前燕京城内,有人连番鼓动百姓闹事,我北林卫身为王爷耳目,却没有抓住嫌疑之人。 王爷很是不满,故而严令,十日之内,务必破案。 否则,自指挥使以下至每一个校尉,均罚俸三个月。” “这……大人,十日破案,这有些强人所难吧?” 有个叫王涛的中年小旗,苦着脸道:“家妻管束甚严,每月俸禄均需如数上缴。 要是三个月不交,卑职可是连家都不敢回了。” 另一人无可奈何道:“做咱们这一行,又不像那些捕快,还有额外收入。 咱们全都靠俸禄养家糊口。 要是三个月不发俸禄,家里恐怕就要揭不开锅了。” 陈青木道:“这也就是激励大家全力破案。 指挥使大人还说,要是能按时破案,他将为大家额外申请三个月的俸禄,作为奖励。” 听了这话,几人也丝毫没有兴奋。 王涛苦涩地道:“说得容易,做起来难。 这案子要是真的那么容易破,早就破了。” “那传播谣言的道士,早已经逃得无影无踪,或许早就离开北燕。 要不就藏了起来。 这茫茫天下,去哪里抓他去?” “当初引起这事,都是因为林小旗,把林小旗交给燕王处置便是,何必牵扯到咱们?” “就是,当初要是把林小旗赶出北燕,暂时平息民愤,也就不会出这些事。” “你这是什么话?” 陈青木气恼道:“此事林小旗也是受害者。 那背后主使之人,乃是在编造谣言,恶意中伤,借助旱情,栽赃陷害。 咱们都是同僚,若开始怪罪林小旗,岂不也中了奸计?” 几人抿了抿嘴,虽然不敢反驳,但心里却不服气。 林舒出言道:“既然有奖有罚,大家凭本事破案便是,在这里自怨自艾又有什么用?” “凭本事破案?说得倒是轻巧,”王涛冷哼一声道:“有本事你去破,到时候得了赏钱,全归你。” “一言为定,”林舒怒火也冲了上来。 “那你要是破不了怎么办?” “你们所有人,三个月的俸禄,我一个人掏了。” 陈青木连忙打断道:“林舒,不要逞强,没人逼你这样做。” 林舒道:“总旗大人,不用别人逼,这是我自愿的,我可立下字据为证。” 陈青木见林舒如此决绝,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涛欣喜道:“都是老爷们,吐口唾沫是个钉,字据就不用了。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但愿你到时候不要赖账。” 有了林舒的保证,他们属于旱涝保收。 即使被扣了俸禄,也有人兜底。 至于如期破案的奖励,他们连想都没想过。 能拿到俸禄,已经算是万幸。 几人离开之后,陈青木独留下了林舒,叹口气道:“这又是何必? 你算过每人赔他们及手下三个月俸禄,那是多少钱么? 至少得近千两。” 林舒笑道:“我上次得的那奖励,正好还够。” “别嬉皮笑脸的,跟你说正事。” 陈青木正色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有了破案线索?” “也不算线索,只是有点思路而已。” 林舒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陈青木捏着下巴来回走了几步道:“你这想法,未免也太大胆了吧?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是一无所获,更无法收场。” “所以我想再去求见指挥使大人,争取得到他的允准。” 陈青木微微点点头。 若是旁人,想要越级上报,上官必然生气。 但陈青木跟林舒关系不一样,对林舒的想法他全力支持。 “我跟你同去,若是指挥使大人怪罪下来,两个人扛,总比一个人强些。” “多谢总旗大人,”林舒对这位上级的做法非常感动。 两人径直来到王轻侯的公房门前,高声道:“卑职求见指挥使大人。” 旁边公房的门打开,指挥同知侯亮祖探出身来,怒道:“你们两个人疯了? 难道不知越级上报,乃是大罪? 又是你这姓林的小子。 你违反北林卫规矩,上瘾了是不是? 还不赶紧滚蛋?” 指挥同知是仅次于指挥使的从三品官员,妥妥的北林卫二把手。 区区一个总旗,一个小旗,被侯亮祖盯上,这辈子算是玩完了。 陈青木感到有些胆怯,腿肚子发软,拉了拉林舒,想要赶紧离开。 这时候,正面公房里传来王轻侯的声音道:“有什么事,进来说吧。” 第79章 从宋氏赌坊开始 听到王轻侯的声音,侯亮祖愣在原地,深吸一口凉气。 指挥使大人待下属冷酷严厉,从不留任何情面,为何却屡屡对这林舒网开一面? 难道林舒……是王指挥使的亲戚后辈? “快走!” 陈青木听到门后发出来的声音,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拉了拉林舒的衣袖,小声道。 两人快步进到王轻侯那一尘不染的公房内,对着正面抱拳施礼道:“参见指挥使大人!” 王轻侯看着林舒,平静地道:“听说你与人打赌,若十日之内无法破案,所扣罚俸禄,你一人承担?” 林舒没想到这件事,这么快就传到了王轻侯耳朵里,肯定地点头道:“正是! 但反过来说,若我能破案,所得赏赐,也尽数归我一人。” “你就这么有把握?” 王轻侯感到有些诧异。 这几天,他简直快要被王爷逼疯了。 虽说他怀疑是云氏家族所为,但没有真凭实据,他怎敢去动云家? 那云家家主云千重,乃是礼部尚书。 云千重妹妹,乃是燕王侧妃。 云妃之子林桓,正是他前去逮捕时自杀的。 如今外界已有燕王虎毒食子,逼死亲生儿子的传言。 这时候他要再去动云家,那简直就是捅了马蜂窝。 所以无论燕王如何催促,案情却无法进展。 他只能逼迫下属,群策群力,拿出解决方案。 可是手下一众人,好像全都认罚了,没人能够想出主意。 他不免大失所望。 如今好不容易,有林舒前来,令他心中不免一亮。 这位小世子,不止是福将,还是位智将,说不定真的能行。 “你倒是说说看,你想从哪方面入手?” 王轻侯问道。 林舒道:“当初属下抓捕的那个农夫宋江明,他们所租种都是云家土地。 他言道,若乡亲们交不起佃租,妻女便会拉到青楼红袖招,卖身抵债。 这是否说明,云氏家族跟红袖招有联系? 或者可以猜测,红袖招背后的东家,就是云氏家族。” 王轻侯沉吟道:“只能算猜测,毫无证据。 就算猜测是真的,但红袖招的实际控制之人,绝不会让你查到,跟云家有任何牵连。” 林舒点点头道:“除了青楼,还有赌坊。 内人曾经有过经历。 她的父亲好赌,结果被带进宋氏赌坊,被徐建南设局,最后将女儿押上。 而徐建南背后之人,正是六王子林桓。 这一点,徐建南供词之中已有交代。 六王子之母,正是出自云氏。 这难道不能说明,宋氏赌坊也跟云家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反正那赌坊臭名昭着,让许多人家破人亡,罪证一抓一大把。” “你想从宋氏赌坊查起?” 王轻侯凝神问道。 林舒点点头道:“动不了云家,难道还动不了一个小小赌坊? 查封了那地方,既能打草惊蛇,也能替天行道,为燕京除去一害。 此一举两得之事,请大人允准。” “好!” 王轻侯点点头道:“你准备以什么名义查?” 林舒道:“出老千做局,逼迫韩忠富卖女,这是徐建南口供中已经交代之事,宋氏赌坊也脱不开干系。” “去吧,就以这个理由。” 王轻侯道:“尔等速去速回,由林舒指挥,抓人回来立即审理。 本官就不信,端了某些人的钱袋子,他们会无动于衷。” “遵命!”林舒大喜,抱拳施礼之后,赶忙离开公房。 陈青木道:“既然指挥使大人有令,我现在需要听你号令了。” 林舒赶忙道:“总旗大人莫要取笑,下官怎敢号令您? 如今不过是去抓捕而已,并没有什么难度。 全由总旗大人带队即可。” 陈青木听了这话,感觉异常舒服。 要是林舒真的依照王轻侯之言,越级到他头上指挥,他便颜面尽失了。 好在林舒并没有出风头,依然甘愿在他手下。 “既然如此,那我便勉为其难,咱们互相商量。” 陈青木道。 随即他下令手下所有人手集合,总计五十多人,然后立即出发。 王涛等人满头雾水,不知道去干什么。 不多时,他们便来到宋氏赌坊门前。 张小千宋大峰等人都是这里的常客。 连陈青木做小旗时,也常常来这里耍。 张小千诧异道:“大人,您不是要带我们来这里玩两手吧?” “胡说八道,不许乱说,”陈青木板着脸道。 王涛等四个小旗,各自控制住四个方位,不允许有人进出。 林舒则带人进到赌坊内。 只见里面挤满了人。 整个大厅内乌烟瘴气,人声鼎沸,呐喊声震耳欲聋。 有推牌九的,有赌大小的,有掷骰子的,各种赌法,不一而足。 他们进来,丝毫没有引起他人警觉。 毕竟平常官府的人,也常常在这里进进出出。 有跑堂的跑过来,讪笑道:“几位爷,今天想玩什么?” 陈青木脸色铁青,亮出腰牌道:“北林卫办案,带我去见你们大掌柜。” “你们不是来耍钱的?”跑堂有些诧异,笑脸顿时冷了下来,正色道:“我们可是合法经营,奉公守法。” “少废话!”陈青木道:“我们是来公干,要是耽误了大事,你担待不起,前面带路!” “要不小人先去禀报一声,请我家掌柜出来见您?” 跑堂试探着道。 林舒上前,一把抓住跑堂的胳膊,顺势一扭,便将对方控制住,冷笑道:“不用,还是带我们去见吧。” “疼疼疼,官爷,您手拿开。” “拿开你跑了怎么办?” “这巴掌大的地方,小人往哪里跑?” 林舒稍稍将手松一松,押着跑堂去见掌柜。 虽然经此一闹,但在场的那些赌徒依旧吆五喝六,没人注意这里发生的事。 在跑堂带领下,一行人穿过后门,来到一处所在。 只见眼前修建的曲水流觞,假山怪石,郁郁葱葱,清幽无比。 这里倒像是某位隐士居住之地。 真难以想象,一门之隔便是一座赌坊。 正厅内,有个儒雅的老者正在喝茶。 跑堂大声喊道:“掌柜,这几位官爷要见您。” 第80章 查账 “鄙人宋鸿渐,乃是此间掌柜,请问诸位前来,有何贵干?” 那儒雅老者并没有因为林舒等人穿着飞鱼服,而有丝毫谦卑。 他端着茶盏,不卑不亢地淡然说道。 林舒平静地上前走了两步,“向你打听一个人,韩忠富听说过么?” “老夫有过目不忘之能,自然记得。” 宋鸿渐捋着胡须道:“好像他有一个女儿,生得花容月貌。 当时在这里的赌客,都想让他以女儿为赌注。 后来,被刑部徐尚书家的公子设下圈套,那姓韩的果然上当,将女儿输了出去。 再后来之事,老夫也就不知道了。” “原来你也知道是徐建南下套,想必你也参与其中吧?” “大人说笑了,这赌坊之内,也有许多人私自对赌,老夫并不干涉。” “据老夫所知,那姓韩的不过是个普通富农,何以劳烦大人前来问询?” 林舒道,“那韩氏之女,已经嫁给了我。” 宋鸿渐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听闻那韩小姐花容月貌,大人好福气。 不过韩老先生之死,与老夫的确无关,还望大人详查!” “这家赌坊的东家是谁?”林舒问。 “正是老夫,”宋鸿渐道:“因为老夫姓宋,所以取名叫宋氏赌坊。” “既然这样,那就跟本官走一趟吧,”林舒刀鞘一指,厉声道,“给我拿下!” 张小千带领校尉,立即冲了过去。 宋鸿渐再也无法保持平静,脸色一变道:“大人,难道因为韩老先生之死,便要迁怒于宋某? 说起来韩老先生,虽非宋某陷害,但毕竟事情发生在宋氏赌坊。 老夫愿赔一千两,不,一万两银子,补偿大人。 人死不能复生,还望大人节哀顺变。” “宋掌柜好大的手笔,一出手就是一万两银子,”林舒冷笑道:“只可惜,本官前来,并非为了钱。 你只要说出,背后真正东家到底是谁,本官便对你网开一面。 若你不肯说,那便请你去我北林卫的昭狱,松松筋骨。” 宋鸿渐听了这话,不由愣在当场。 他刚才还以为,林舒是来借旧事来敲竹杠的。 所以甘愿掏一万两银子消灾。 可没想到,林舒竟然问起真正东家,说明对方来意不简单。 “大人,这里既然叫宋氏赌坊,东家自然是宋某,还能有谁?” 宋鸿渐苦着脸道。 “不说是吧?那就带走,”林舒指挥道,“把这里所有人都控制起来,逐一甄别。 所有账目、银两,必须维持原貌,等待勘察,不准任何人乱动。” “遵命!” 校尉们顿时行动了起来。 宋鸿渐虽然高声喊冤,但却无济于事。 很快便被押入昭狱,捆绑在柱子上。 行刑官把鞭子沾了水,准备行刑。 林舒凛然说道:“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背后的东家,到底是谁? 我提醒你一下,是不是云氏家族?” “东家就是老夫,不是什么云氏啊,”宋鸿渐歇斯底里地喊道。 “行刑吧,”林舒摆了摆手。 “啪啪啪!” 行刑官的鞭子,一下下抽了过去。 每一鞭都能抽出一条血痕,鲜血渗出来,浸透衣服。 宋鸿渐刚开始还杀猪一般地尖叫。 但几十鞭子下去之后,便没有了声音。 林舒早就想到,不可能那么容易拿到赌坊跟云家联系的证据。 毕竟云家盘踞北燕百十年,也不是吃素的。 他们不可能挑选一个孬种,前来管理赌坊。 “用凉水浇醒,继续行刑!” 林舒命令。 有校尉端起一盆凉水,把宋鸿渐泼醒。 林舒问道:“现在肯不肯说实话,这赌坊到底是谁开的?” “就……是老夫……”宋鸿渐有气无力地道。 “还嘴硬,继续打!” 于是行刑官又抡起皮鞭。 几十鞭子之后,又把宋鸿渐给打晕。 泼醒之后再问,他依然咬死,他就是赌坊东家。 陈青木小声道:“林舒,看来这老家伙骨头太硬,誓死也不肯招。 再这么行刑下去,就真把人打死了。” “先带下去吧,”林舒叹口气道,“看来想要撬开他的嘴,仅靠动刑是不可能了。” 陈青木问道:“接下来,你还有什么办法?” 林舒想了想道:“云家之所以不顾声誉,私开赌坊,其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为了银子。 接下来并分两路。 我带一路人去赌坊查账,看看他们盈利都去了哪里。 若银子被云氏之人收走,云氏家族就算想赖也赖不掉。 请陈大人带一路,去搜查这宋鸿渐的家。 有异常证据,必须带回来。” “好,”陈青木点点头道,“这赌坊乃是坑人的生意,必然日进斗金。 只要顺着银子去向查下去,一定能查出背后东家。” …… 林舒从卫所内,请了精通查账的吏员,又重新回到宋氏赌坊。 此时赌坊内所有账目都已经封存。 账房也已经被控制住。 北林卫的吏员接手账目,经过一番计算之后,吸一口凉气道:“从账上看,这一座小小赌坊,每天净利都在五千两上下。 一个月就是十五万两。 一年有一百八十万两的纯利。 足够给咱们卫所开三年的薪俸。” 林舒道,“黄赌从来都是暴利。 要不是如此大的利益驱使,云家能铤而走险,私开这个?”” 这个时候,陈青木带人赶了过来,低声对林舒道,“那宋鸿渐的家,我们已经详细搜查过。 仅仅收到一千二百两银子。 而且此人生活极其简朴,府中并无奢靡之物。” 林舒哼了一声道:“一天盈利就是五千两,赚了钱却不花? 一年一百八十万两。 这赌坊已经开业十几年,那数千万两的银子,都去哪儿了?” “还有一点可疑之处,”陈青木道:“那宋府之中,除了两个老仆外,再无其他人。 据仆人说,姓宋的是有个夫人,但并不常来。 除此之外,他们老爷便深居简出,既没有朋友,也没有亲戚。” “那就是了,”林舒道,“这宋鸿渐像极了被人控制,推到前台的提线木偶。 后面人怎么操控,他便怎么做。 我就不信,这十数年,几千万两银子,能凭空消失。 把账房给我押上来。” 第81章 峰回路转 很快赌坊的账房便被押了过来,跪在地上。 林舒指了指账本,问道:“这些流水账目,都是你记的?” “正是小人,”账房四十多岁的年纪,颤声说道。 “这每一笔银子,都经过你手?” “是……是……小人都清点过……” “这每个月的净利,便是十五万两左右,银子都去了哪里?” 林舒问道。 账房不假思索地答道:“遵照掌柜吩咐,都存入燕丰钱庄,换成了银票。 至于银票去了哪里,只有掌柜知道,小人便不清楚了。” “你亲眼看着去了燕丰钱庄?” “是……每隔几天,钱庄的账房便带人来拉,将所有现银,都换成银票。” “先押下去!” 林舒摆了摆手,皱眉沉吟道:“银子进了钱庄,那便不好查了。” 他本来想着,银子是笨重之物,既不容易储存,又不容易运输。 所以那么一大笔银子,很容易查到下落。 可是没想到,对方比他预想聪明得多。 竟然会正大光明存入钱庄。 银子换成了银票,那就相当于洗了一遍。 钱庄内每天都有大把的银子进进出出。 进到里面,就全混合到一起了。 陈青木正色道:“那燕丰钱庄非但不好查,根本就是不能查。 我听人说,钱庄的银子,每进出一笔,都会为我燕国缴税。 王爷数次北伐,再加上军饷开支,都有燕丰钱庄在背后支持。 咱们要是敢去查那里,便是捅了马蜂窝。 指挥使大人也绝不会同意让咱们去查钱庄。” 林舒揉着眉心,叹了口气道:“可问清楚,这宋鸿渐是哪里人士?” “已经问过,是朔州人。” “派张小千带两个人,极速赶往朔州,查一查他的底细。着重查一下,他家眷还有什么人。” “可以!” 陈青木点头答应,又道:“我再带人去宋家宅邸看看,能不能搜到银票。” 林舒叹息道:“去看看也行,但希望不大。” “你是觉得,银票已经交给了云氏?” “其实根本不用交。” 林舒道:“若燕丰钱庄也是云氏所开,宋鸿渐只需要把银票烧掉,银子便已经交到云氏手里了。” “这是何意?” 林舒解释道:“银票只不过是钱庄开具的一张纸。 银子给了钱庄,不再去取,那笔财富就永远属于钱庄了。” “好像……是那么回事啊。” 陈青木听得一知半解。 紧接着,林舒跟他又来到城外的宋氏宅邸。 宅子占地不大,门楼也很简朴。 进到了里面,只见装饰十分普通,不过是一座普普通通的二进院落。 这也符合宋鸿渐提线木偶的身份,行事必修低调,不能张扬。 详细搜查了一下,府中除了两匹老马之外,再无值钱之物,更没发现什么银票。 而且没找到一件女人和孩童的衣服。 林舒诧异道:“这姓宋的既然有妻子,到底在哪里? 他没有儿女么?” 陈青木道:“据这里的仆从说,夫人倒来过一两次,但从没见过有少爷小姐前来。” 林舒深吸一口气,道:“先撤吧,这里恐怕是找不到什么线索了。” 众人只得退回到卫所内。 林舒将一天所有调查结果,禀报王轻侯之后,王轻侯正色道:“丑话说到头里,就算破不了案,你也不能去动燕丰钱庄。 你要是敢骚扰钱庄,别怪我无情。” 他清楚地知道,钱庄的水很深,深到连他都看不透。 若是林舒不知道天高地厚,闯到钱庄去调查,真惹出乱子,王爷对他恐怕又是一顿臭骂。 林舒笑道:“大人放心,卑职无凭无据,怎敢去查钱庄?” “你胆子大得很,谁知道会弄出什么幺蛾子?” 王轻侯瞪他一眼道:“要是没什么线索,那就老老实实待在卫所,不要再生乱事。” “遵命!”林舒抱拳离开。 回到他们自己的公房。 小旗王涛锤着腿,阴阳怪气的道:“这一天腿都跑细了,风风火火以为能有什么收获。 没想到除了闹得满城风雨外,却一无所获。” “咱们这一番折腾,空手而归,反而让别的同僚看了笑话,早知道这样,还不如不折腾。” “不管怎么说,小林子,别忘了咱们当初的赌约就行。” 林舒听这帮老家伙又在含沙射影,没好气地道:“放心,忘不了。 到时候你们的俸禄,一文钱都少不了。” 一连几天过去。 事情毫无进展,陷入僵局。 林舒也只是在卫所内等消息。 一晃七八天,眼见距离破案的十日之期,越来越近了。 所有人也都泄了气,坐等扣罚俸禄。 这一天,张小千突然风尘仆仆地赶了回来,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赶忙来到林舒面前禀报道:“大人,卑职去往朔州,已经调查清楚。 宋鸿渐本有一妻一妾,为他生下了一儿一女。 而且都是中年所得,所以爱如珍宝。 宋鸿渐常年在外做生意,一年到头也回不去几趟。 十几年前的一天夜里,一辆马车接宋家家眷离开朔州。 从此他们一家人,便再也没有回去过。” 张小千喝一口水,又道:“据宋家邻居说,当时接宋家家眷的人很着急。 宋夫人都来不及去见宋鸿渐在县城的弟弟。 只能让邻居捎信,托付小叔子变卖家产。” 林舒道:“果然不出我所料,若是宋鸿渐派人去接家眷,岂会半夜前往,而且走得那么着急。 如果我没有猜错,宋氏家眷正是被云氏接走,并扣为人质。 所以宋鸿渐宁愿死,也不敢说实话。 我们只要能找到宋氏家眷,将其救出来,便能让宋鸿渐开口。” “这猜测倒也合理。” 陈青木点点头道:“可照你这么说,宋氏家眷做为掌控宋鸿渐的关键人物,必然隐藏的极为隐秘。 咱们如何能找出来?” 林舒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道:“记得之前说过,宋夫人还曾到过宋鸿渐的府邸?” “没错,宋府老仆说,夫人的确去过。” “这么说来,云氏对宋夫人管控倒也不严,想来也是,宋氏家眷被扣押十几年的时间,不可能不让宋鸿渐见面。 他们一定被安置在一处极为秘密之所在,可让宋鸿渐前去团聚。”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面有个公鸭嗓子的太监,尖声道:“王爷有令,明日午时之前,若无凭证,必须释放宋掌柜。” 第82章 燕京十二时辰 北林卫所是个四合院式建筑。 听到声音,所有人都走了出来。 只见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监,正上气不接下气地传令。 指挥使王轻侯赶忙来到近前,客气地拱手道:“敢问费公公,王爷这话是何意?” 在燕王后宫里,虽然楼之敬的地位最高,但楼宗师只听从王妃号令。 而眼前的费承恩公公,则是从小伺候林镇北长大的亲信,备受燕王信任。 费承恩面对王轻侯的问询,呵呵笑着,意味深长的小声道:“王大人,你把人抓得太久了。” “公公是说何人?” “宋鸿渐掌柜啊,难道不是你们抓的?” “是在下抓的,可他只是区区一个商贾,何劳王爷过问?” “这你就不懂了吧。” “还请公公指点。” 王轻侯虽然大权在握,但对眼前这位燕王近侍却不敢不敬。 费承恩四下看了看,周围全都是北林卫,欲言又止。 王轻侯大声吩咐道:“都进去!” 林舒赶忙跟众人退回到公房之内,关上门。 王轻侯这才躬身做个请的手势道:“请公公移步,里面奉茶。” “好说,好说,”费承恩显然心情不错,跟随王轻侯进到公房。 来到房间之内,王轻侯从怀中掏出一袋银子,塞到费承恩手里道:“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请公公喝茶。” 费承恩之前有礼便收。 可是此次却把手缩回去,笑着道:“王大人客气了。 方才咱家看到世子也在这里,王大人从龙之功,前途无量啊。” “还是费公公眼睛毒辣,一眼便看到了。” “可不敢瞎说,咱家这双眼睛,不该看的,啥都看不见。” “咱家只是王爷身前一个奴才,王爷不跟咱家说,咱什么也不知道。” 王轻侯会意,慢慢把银子收回怀里,心中暗自喟叹。 之前把世子弄进北林卫,他还以为是烫手山芋。 可现在看来,竟然是一张保命王牌。 下一代燕王在这里,他不自觉间已经成为世子羽翼,可保几十年富贵。 “还请公公指点,那宋鸿渐为何动不得?” 王轻侯问道。 费承恩淡然说道:“王大人以为,王爷之前数次北伐,钱从何来? 您莫不会以为,仅凭北燕这百十座城,就能养起这数十万铁骑吧?” 王轻侯试着问道:“难道商贾也出钱了?” “那是自然,”费承恩道:“王爷每次出征,花钱都跟流水一般。 商贾们坐拥海量财富,自然要孝敬一二。 那宋鸿渐每次捐钱,都在前三之列。 因此王爷亲自下旨,让礼部为其颁发忠义旌表。 承诺可免三次流放以下罪责。 如今,他却不明不白被你们北林卫给抓了,那些捐钱的商贾们,现在群起抗议,你让王爷怎么办? 王爷还要不要下次北伐? 将来还要不要商贾们出钱?” “有这等事?” 王轻侯不由吸一口凉气。 他万万没想到,宋鸿渐一个商人,背后能有这等背景,还做过王爷的金主。 要是耽误了王爷北伐大业,他就百死莫赎了。 毕竟燕王毕生的梦想,就是持续北伐,逐匈奴于漠北。 费承恩道:“如今不止是商贾们抗议,连礼部官员,御史台的御史们,全都在上书弹劾大人。 刚开始王爷还给压着,可是现在越闹越凶,王大人这里又没有切实证据,你让王爷怎么办? 所以,大人好自为之吧。” “多谢公公提点,在下知道了,”王轻侯点了点头。 他心里清楚,抓捕宋鸿渐,直指礼部尚书云千重。 礼部的官员上书弹劾他,必然是云千重的反击。 但他也的确没什么证据,继续关押宋鸿渐。 之前林舒提到,以宋鸿渐参与做套,害死韩忠富为理由。 现在看来单薄了些。 “就依王爷之言,明日午时,若无其他证据,在下必定释放宋鸿渐。” “你若将他,就这么放了,不止北林卫授人把柄,王爷也会颜面受损。” “大人别在咱家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找证据吧。” 费承恩说完,一扭一扭地离开。 王轻侯陷入沉思之中。 抓了宋鸿渐,竟让他进退两难。 若是无证据释放,他便是捅了马蜂窝,会成为众矢之的。 可继续关押下去也不行。 “来人,把林舒叫来!” 王轻侯命令道。 不多时,林舒来到了这间公房,抱拳道:“参见大人。” “刚才你也都听见了,王爷下令,明日午时之前,必须释放宋鸿渐。” 林舒冷笑一声道:“想必是礼部发力,给大人施压,要把宋鸿渐救出去。 他们着急,正说明我们做的是对的,大人不能屈从啊。” “本官倒是不想屈从,可如今不止是礼部,连御史台都牵扯进去,王爷不可能一直偏袒。” 王轻侯抬头道:“你那里还有没有进展? 要是没有,就赶紧考虑善后。” “卑职正准备向大人禀报,”林舒道,“派去朔州调查之人回来了。 那宋鸿渐果然有妻有妾,而且有一儿一女,如今均下落不明。 他们必然被云氏控制为人质。 若能找到宋氏家眷,必能撬开他的嘴。” “哦?” 王轻侯不由眼睛一亮。 可是随即便暗淡了下去道:“能查到这些也很难得。 只可惜没时间了。 王爷之命,不能违逆。 到明日午时,还有十几个时辰。 这么短的时间,想要找到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还是先想好善后,将来慢慢找寻吧。” “若放了宋鸿渐,云家必会将其转移走,这条线就全断了。” “那又怎样?事已至此,别无他法,听命行事!” 王轻侯摆了摆手,示意林舒出去。 林舒只好离开公房。 回到他们总旗的房间。 陈青木急问道:“指挥使大人有何吩咐?” 林舒叹口气道:“明日午时之前,释放宋鸿渐。 我们必须在这十几个时辰之内,找到他家眷。” “这怎么可能?” 陈青木道:“如今我们一点线索也没有,甚至他家眷在不在燕京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林舒手指敲着太阳穴道:“他们或许算漏了一样东西。” 第83章 老马识途 “什么东西?” 陈青木不解的问道。 “马,”林舒道,“老马识途听说过没有? 我记得在宋府之中,养有两匹老马。” “是有两匹马,那又怎样?”陈青木满头雾水的问道。 林舒道,“据我猜测,云氏家族虽控制了宋鸿渐家眷,但十数年来,却不阻止他与家人团聚。 要不然,宋妻也不可能跟着来到宋府。 而宋鸿渐去见家人,必然要骑马。 那两匹老马,定然跟着去过软禁之地。” 陈青木有些听明白了,“你是说……让那两匹老马,带咱们去找到宋氏家眷?” “没错,”林舒点点头道,“马儿对道路记忆,十分强悍。 宋鸿渐前去那里,一定也有人喂过马。 那里便成为马的记忆点。 我们先把马饿上两顿,然后将所有草料藏起来。 马儿饥饿难耐,定会想到那个有人喂过它的地方,自己沿路找过去。 我们只需要跟在马的后面,就能找到那里。” 陈青木听了林舒这异想天开的设想,不由目瞪口呆道:“听着倒是没错,可是这可行么? 这样找人,我可闻所未闻。” 林舒道,“反正现在时间紧迫,也没其他办法可想,只能试试。” 陈青木微微颔首道:“那行,就依你之言。 做成此事也无需多少人,你只带你小队前去便可。” 他也看出来了,王涛等人带着幸灾乐祸的心态,也不肯配合。 派去只会捣乱。 林舒道,“我要跟踪马匹,需要多借几匹马。” “我去给你借,保证每人一匹,”陈青木道。 “多谢大人,” 林舒便点齐手下张小千宋大峰等十人,每人骑上一匹马,立即出发。 他们火速来到宋家宅邸。 此时宅子已经由北林卫校尉把守。 那两个老仆依然被关在里面。 林舒带人进到宅内,下令道:“把所有马匹草料,全都收起来。” 有个老仆迟疑道:“大人,就算我家老爷有错,关马儿何干? 您何必去怪罪一个畜生?” 张小千怒斥道:“我家大人有妙用,少管闲事!” 他不由分说,便将两个老仆给关到房间里。 北林卫校尉亲自动手,将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都藏起来。 此时已近黄昏,到了该喂马的时间。 但只有北林卫的马喂了,却没人去喂宋府的马。 那两匹马开始咆哮嘶吼,用力拉扯缰绳,但却拉不开。 林舒带人一直守在这里。 到了夜晚,那两匹马儿更饿了,开始焦躁不安地乱吼乱叫,却没人搭理它们。 一夜无话。 到了第二天早晨,依然没人前来喂马。 那马儿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开始歇斯底里,疯狂地冲撞着栅栏。 一转眼,便到了日上三竿时分。 林舒感觉差不多到火候,便下令解开马匹的缰绳。 那马儿疯狂地冲向草料栏,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一根草料也没有。 马儿气得仰天嘶吼一声,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的冲出去。 “跟上!” 林舒一声令下,骑马跟在那两匹马后面。 马儿出了府门之后,便沿着大路,向南开始狂奔。 林舒带领一众手下跟在后面。 那两匹马像发了疯一样,见路口提前减速拐弯,似乎早已轻车熟路。 众人跟在后面,策马狂追,丝毫不敢怠慢。 幸亏这是在城外,行人稀少。 要不然,早就不知撞倒多少人。 两匹马一路南行,来到一处农庄。 那庄园孤零零立在旷野之上,周围全是农田,没有其他住户。 若不是有马带领,谁也不会怀疑到这座农庄。 两匹马在庄园门口,一停不停地拱着门,发出阵阵嘶吼声。 林舒命人下马,抽刀在手,慢慢包围过去,在两侧埋伏好。 正准备派人去叫门,大门突然打开。 有两个青衣庄客探出脑袋,两匹马趁机蹿了进去。 “哎呦,怎么会有两匹马?” 一个庄客被撞倒在地。 林舒一招手,张小千等人一拥而上,冲了进去。 “你们是什么人?站住!” 两人还想反抗,但迅速被北林卫制住。 林舒亮出腰牌道:“北林卫办案! 说,这家庄子里面,有没有宋氏家眷。” “没……没有,”庄客回答时,眼神闪烁,不敢跟林舒对视。 “还敢说谎?给我搜!” 林舒一声令下,众校尉持刀冲了进去。 又有几名庄客前来阻拦。 但北林卫的校尉全都练过,个个身手敏捷,瞬间就把对方给打趴下。 众人冲进内宅,只见庭院里晾着男童女童的衣服。 有两个十来岁的男孩和女孩,正坐在庭院里读书。 看到冲进来这么多人,两个孩子吓得赶忙往屋里跑。 林舒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把两人截住,态度温和道:“你们两人,是不是姓宋?” 那女童看上去稍微大些,将弟弟搂在怀中,微微点头道:“是!” “你们爹爹是不是宋鸿渐?” “是……” 两个童子满脸都是诧异之情。 这时候,从厅堂里走出来一个中年妇人,惊奇地问道:“官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宋夫人?”林舒问。 那妇人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她们一家被软禁在这里,进出都受到限制,为何官差会出现? “你们……要做什么?” 林舒尽量放缓语气道:“夫人不必惊慌,你家发生的事,我已尽数知晓。 你想不想摆脱控制,让两个孩子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当然想,”宋夫人叹口气道,“在这里虽然不愁吃,不愁喝,但跟坐牢一样。 两个孩子长这么大,每天所见就这几个人,都不知道外面什么样子。 妾身也想他们像其他孩童那样,去学堂读书,结交各种不同之人。” “既然如此,那就听我安排,”林舒道,“我能助你离开这里,让你们一家四口团聚。” “官爷,那些人势力很大,”宋夫人迟疑道,“您能惹得起么?” 林舒冷笑了一下道:“在北燕,还没我们北林卫惹不起的官。 你拿一两件信物,我去交给你夫君。 只要他肯开口,一切都好说。” “我家夫君怎么了?” “放心,死不了,”林舒道,“不过,他要是敢执迷不悟,那就不好说了。” 第84章 取得口供 “我给,我们给。” 宋夫人见林舒身穿官差的服饰,而且已经将庄丁全都控制住,自然忙不迭地配合。 她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枚银钗。 又从儿女身上各拿下一枚长命锁,交给林舒道:“这些都是我夫君亲手送的。 他见到必然认识。” 林舒接过来,抬头看看天,已经接近午时,马上就到释放宋鸿渐的时辰。 若宋鸿渐落到云家人手里,说不定马上会被灭口,他一切辛劳就都白费了。 林舒对张小千吩咐道:“派人守住这里,不准任何人靠近。 另外,马上严审这里的庄丁,问明他们听命于何人。 这是重要证据,他们招供之后,马上前去向我报告。” “遵命!” 张小千抱拳道。 林舒立即动身,骑马飞驰着赶回北林卫衙门。 来到监狱,幸亏还不到午时。 他径直来见宋鸿渐。 这几天没有动刑,对方精神稍微好了一些,看到林舒,咧了咧嘴道:“大人,是不是要释放宋某?” “这里有人给你通风报信?” 林舒眉毛挑了挑。 他早就怀疑,昭狱有人私自向外面传递消息。 当初徐建南关在这里时,就对外面发生的事了如指掌。 现在宋鸿渐又是如此。 其实这也难怪,北林卫也是人,在燕京也有亲眷朋友。 刑部或者礼部,想要买通个把人,简直太容易了。 只不过此时林舒没时间追究这些,冷声对宋鸿渐道,“你以为你出去,就能重获自由是不是?” “总比在这里强吧,”宋鸿渐道,“宋某在燕京这么多年,花了这么多钱。 就是这时候保命用的。” 林舒哼了一声道:“你保住了性命又如何。 家眷被别人控制在手里,想让你怎样,你就得怎样,跟个提线木偶有什么区别?” “你……你怎么知道?”宋鸿渐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微笑道:“大人在诈宋某? 宋某孑然一身,根本没什么家眷,何来被人控制一说?” “你还在嘴硬?可怜你儿子女儿被囚禁于高墙之内,不与人接触,都快成傻子了,这是你想看到的?” 林舒凌厉的目光,看向牢房内。 宋鸿渐本以为林舒在使诈。 可是没想到林舒说得丝毫不差。 连他儿女被囚禁于高墙都知道。 “你……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林舒从兜里取出一枚银钗,还有两个长命锁,摊开在手里道:“这些,你应该很熟悉吧?” 宋鸿渐看见那几样物件,顿时像被雷击一样,浑身一阵,瞳孔急剧收缩。 这是他亲手送妻儿的礼物,如何不认识? “大……大人去见过我妻,我儿?他们怎么样?” 宋鸿渐疯狂地抓着栅栏道:“大人,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与我家眷无关。 还请大人开恩,不要为难他们。” 林舒缓缓点头道:“看得出来,你是个极重感情之人。 所以他们才能用家眷要挟你。 放心,他们已经被我手下保护起来。 我们北林卫毕竟是官府,你家眷在我手里,比在别人手里安全得多。 只要你说出背后东家是谁,我便放你们一家人团聚。” “这……” 宋鸿渐神色凝重地沉吟片刻,然后哀求道:“大人,不是小人不愿意说,只是那些人实在太厉害。 若小人供出他们,恐怕全家人性命不保。” “你怕他们,难道就不怕我北林卫?” 林舒厉声道:“我现在就算放了你,以他们的手段,难道不会杀人灭口? 就算他们也不杀你。 你难道就想眼睁睁看着,儿女被囚禁一辈子?” 宋鸿渐又陷入思想矛盾之中。 林舒态度稍微和缓一下,继续道:“你只要说出来,我北林卫负责给你开具路引。 你将来可以带着妻儿远走高飞。 去南楚,去东齐,找个乡间,隐姓埋名,一家人团聚在一起,难道不好么?” 这个时代的百姓,想要去哪里,必须要有当地官府开具的路引。 否则寸步难行,连县城都出不去。 而北林卫想要一份路引,简直不要太简单。 宋鸿渐眼睛一亮,颤声道:“大人所言当真?”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林舒肯定道。 “好,小人说,”宋鸿渐咬了咬牙道,“正如大人所言,宋某的确只是一个提线木偶。 宋某背后的东家,叫云万重。 乃是礼部尚书云千重的亲弟弟。 十几年前,宋某在朔州经营一家赌场,生意很是红火。 当时云万重找到宋某,邀宋某到燕京,做他新开赌场的掌柜。 宋某刚开始不肯,可是无奈他们绑架了宋某家眷。 宋某迫于无奈,只得听从他命令。” 他一边说,旁边有书吏一边记录。 林舒听宋鸿渐供出云万重,心中微微舒一口气。 有了这口供,云家无论如何也脱不开干系。 他继续审问道:“你平常收益,是如何交给东家?” 宋鸿渐道,“小人把银子存入燕丰钱庄即可。 那钱庄也是云家的产业。 他不用给小人开具银票,收益就算上交了。” 林舒点点头,看来自己之前所猜测的没错,审问道:“这些年来,你总共上交了多少银子?” “总计两千零二十三万两,”宋鸿渐道,“小人记有一本私账,藏在赌坊小人的座椅底下。 平常东家也派人前来查账,小人记得很清楚。 小人把知道的全招了,大人可要信守诺言,放过小人一家。” “放心,答应你的,一定给你做到。” 林舒拿着口供,让宋鸿渐签字画押,然后来到监狱外面。 此时天色已过午时。 庭院里来了几位官员。 为首一人留着小胡子,穿着从三品的朝服,满脸都是倨傲之色。 他身后几人穿着四品五品朝服不止。 而指挥使王轻侯,正站在对面,跟几人针锋相对。 陈青木见林舒出来,小声介绍道:“那最前面的是礼部侍郎赵玉田,前来讨要宋鸿渐的。 嫌犯开口了没有。” 林舒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赵玉田已经趾高气扬的道:“王爷有令,午时放人。 如今时辰已过,王大人,你准备拖到什么时候?” 第85章 三堂会审 面对礼部官员的责问,王轻侯气定神闲地道:“王爷命令午时放人,又没说午时开始,还是末尾? 只要未过午时,本官便不算违背王爷命令。” 赵玉田冷笑一下道:“宋掌柜你已经抓了十天。 到现在都没找到任何罪证。 王大人,拖这一个时辰,还有什么意思? 这宋掌柜乃商贾模范,我们云尚书亲自颁发过旌表。 王爷亲口应允,流放以下罪过,可免三次。 你北林卫妄自抓人,把王爷旌表置于何地?” 王轻侯鼻孔重重哼了一声道:“你家云大人对这宋掌柜可真好,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私交?” “你这是血口喷人!” 赵玉田气得暴跳如雷,压了压火气道:“王指挥使虽号称十殿阎罗,令人闻风丧胆,但也别想往我家云尚书头上泼脏水。 别忘了,云尚书见了燕王,可叫一声姐夫。 你王轻侯算什么东西? 一个外人,难道没听说过‘疏不间亲’这句话?” 王轻侯脸色铁青,沉声道:“本官不是什么十殿阎罗,也并非王爷外戚。 本官只会秉公执法,奉命行事。 只要午时一过,本官必定放人。” “你还非咬着这一个时辰不成?” 赵玉田针锋相对,跳着脚道:“你抓人时就无凭无据。 现在还拖着不放。 你口口声声秉公执法,实则阳奉阴违,满肚子鬼蜮伎俩。 要不然世人会给你以‘阎罗’称号?” 他回身对几个官员道:“几位御史大人也看见了。 他王轻侯目无法纪,何等狂妄。 连对王爷北伐有功之人,无凭无据,他便说抓就抓。 这让其他商贾如何看待? 王爷所发之表彰旌表,还有什么用处? 将来王爷再次北伐,别想让商贾交一两银子。” 那几个跟随而来的官员之中有两个御史。 他们纷纷附和。 “赵大人放心,我们已经都看见了,回去马上写奏章,弹劾北林卫。” “他们无凭无据就敢抓人,太狂妄了,以后还得了?” “随意抓人拘禁动刑,置大乾律法于何地?必须弹劾!” 王轻侯听得脑袋嗡嗡响。 礼部的人弹劾他,他还能接受。 毕竟他正要对礼部尚书下手。 可是得罪了御史台的御史们,那便是捅了马蜂窝。 那帮御史言官,以清流自诩,有闻风奏事之权。 官不大,但是什么都敢管。 而且个个骨头很硬,悍不畏死。 要是被他们盯上,群起而攻之,谁都受不了。 王轻侯深吸一口气,往四处看看,心里暗自思忖,反正只剩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 拖这一小会儿,的确没什么意义。 要不就把宋鸿渐放了算了。 虽然明知道把人交出去,极有可能会被灭口。 但也着实没有其他证据能留下他。 正在这时,他突然看到林舒,眼神不由定住,流露出期盼之色。 林舒大步上前,拱手道:“大人,嫌犯宋鸿渐已经招供,他背后东家叫做云万重,正是礼部云尚书之胞弟。 嫌犯口供在此,请大人过目。” 王轻侯精神一震,急问道:“嫌犯真的招供了?” “正是,”林舒点点头道,“卑职已经将嫌犯家眷救出来,嫌犯只能招供。” 随即他看向赵玉田带来的几位官员道:“诸位大人,堂堂礼部尚书,主管教化百姓,为国纶才。 可他家里却开有赌坊、青楼、钱庄,诸位敢信?” 此言一出,在场几位官员也惊得目瞪口呆。 这些御史们平常工作,便是四处打听事情,然后上报给王爷。 礼部尚书主管教化,本就应该是道德楷模。 要真是私自开青楼,开赌坊,这消息也太炸裂了。 赵玉田气急败坏的道:“不要听他血口喷人,这昭狱臭名昭着,难道诸位还没听说过? 据说进到里面的人,没有能活着走出来的 屈打成招,乃是家常便饭。 就算骨头硬,能挺过酷刑,被打晕之后,也能按上手印。 想要弄份口供,对他们来说还不简单?” 众御史听得连连点头。 “是哦,他们这帮北林卫,只要动用酷刑,想弄一份口供,比吃饭喝水还容易。” “要不然,怎会有那么多枉死在昭狱的官员?” 赵玉田见忽悠住了几位御史,心中暗自得意。 只怪北林卫平常飞扬跋扈,风评太差,让所有官员都觉得厌恶透顶。 所以御史也会同仇敌忾。 林舒站在赵玉田面前,轻轻哼了一声道:“你说这份口供是假的? 那没关系,我刚刚将宋鸿渐家眷,从囚禁之所解救出来。 那座农庄就在城南,属于谁家所有,只需一查便知。 那农庄里的守卫,为谁所派,想必不难审问出来。 诸位若不信,可由我家大人奏报王爷,申请三堂会审。 到时刑部、大理寺、御史台都会参加,是非曲直,一审便知。” 他这几句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御史们顿时无言以对。 要是三堂会审,有他们御史台最高长官参加,也就轮不到他们这些小卡拉米说话。 要是真查明宋鸿渐的家眷,被云千重的胞弟所控制,云家想要辩解也难了。 赵玉田乃是云千重的嫡系亲信,对云家之事心里门儿清。 当林舒说出城南农庄,他心里便咯噔一下子,身体几乎凉了半截。 北林卫的人,怎么知道宋氏家眷被押在城南农庄里? 他跟云尚书如此亲密,也就大约知道方位而已。 要是城南农庄暴露,宋鸿渐就失去掌控了,主动招供也属正常。 赵玉田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舒道:“你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小旗,也敢在本官面前说话? 还不给本官退下!” 王轻侯上前一步,站在林舒身边笑吟吟地道:“小旗怎么了? 他是我北林卫官员,也有监督百官之责。 只要证据确凿,本官会申请三堂会审。 诸位请回吧。 宋鸿渐乃重要证人,需由我北林卫重点看管。 今日不可能释放了。” “你……你敢违抗王爷命令?” 赵玉田虽然依旧强硬,但肉眼可见,气势降低不少。 王轻侯冷哼一声道:“本官立即去见王爷。 是放是押,由王爷定夺。” 第86章 王爷驾前 赵玉田情知事情已经暴露。 而且王轻侯态度强硬,要直接前去面见燕王,不惜提请三堂会审。 他只得哼了一声,带领众人拂袖而去。 王轻侯蔑视地看着对方背影走远,然后当着众人的面,对林舒赞赏道:“做得不错。 幸亏及时救出宋氏家眷,取得口供。 本官马上前去禀报王爷。 侯同知,立即调遣人手,严密保护嫌犯,不准出现任何意外。” “遵命!” 侯亮祖拱手,心中暗自喟叹。 这林舒虽然屡屡破坏规矩,但还真有两下子。 竟然能力挽狂澜,将局势翻了过来。 其余同僚看到林舒立功,心里也感到五味杂陈。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屡次立下大功,得到指挥使亲口赞扬,将来想不升迁也难。 这时王轻侯又对侯亮祖吩咐道:“立即派人,让林舒带领,去将那座宅院保护起来。 务必保护好宋氏家眷。 那里的看守,一个也不能放跑。” “遵命!” 王轻侯安排好一切之后,立即前去求见燕王。 林舒则带领着一众校尉,将田庄包围,严防死守。 …… 燕王宫。 书房之内。 礼部尚书云千重,户部尚书周厚德,相约前来见王驾。 林镇北身着蟒袍,坐在书案后面。 周厚德个头不高,身材圆润,是个矮胖子。 他拱手道:“王爷,如今许多商贾都堵在户部衙门门口,为宋氏赌坊掌柜讨公道。 臣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还请王爷示下。” 林镇北眼皮不抬,看着手中公文,随意地道:“区区一众商贾,也敢堵你户部的门。 你这户部尚书是怎么当的? 若没有守卫,可去巡防营调兵,给你驱散。” “王爷,不可啊。” 周厚德哭丧着脸道:“他们那些商贾,个个腰缠万贯。 臣还指望从他们那里筹措银子,为王爷募集军费呢。 要是都赶走了,王爷问臣要军费,臣去哪里筹措?” 林镇北当然知道这两人携手而来的意图。 北林卫抓了宋氏赌坊掌柜,算是打到了云氏家族的七寸。 云千重怕事情暴露,所以约周厚德前来施压,赶紧把赌坊掌柜救出来。 令林镇北恼火的是,现在十天过去了,北林卫依然没有拿到,赌坊为云氏所开的证据。 他对北林卫的破案效率,很不满意。 “笑话,”林镇北冷笑一声道,“难道北燕军资,都由一众商贾提供不成? 若是没有他们,难道本王还不北征了? 本王将户部托付与你,你竟被一众商贾把控,本王要你有何用?” 接连三问,把周厚德问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小声答道:“他们不过是为宋氏赌坊掌柜鸣不平罢了。 那宋掌柜无缘无故便遭北林卫抓捕。 如今十天过去,生死不知。 若是北林卫如此目无法纪,随意抓人。 商贾们全都搬离北燕,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镇北皱了皱眉道:“商人逐利,只要有利可图,本王就不信他们都会搬走。” 云千重接口道;“王爷,那宋鸿渐乃是臣亲自颁发过旌表奖赏之人。 王爷曾亲口承诺,流放以下罪责免三次。 如今宋鸿渐并没有犯流放之罪,北林卫却不由分说抓捕。 王爷的承诺还管不管用? 其他商贾的旌表,还有没有效? 日后这旌表,还颁不颁布?” 林镇北愣了片刻,深吸一口气。 他最发愁的,就是曾经颁下的奖励旌表。 如今北林卫抓了宋鸿渐,几乎就是在打他的脸。 要是能找到证据还好说。 要是什么证据都找不到,他便真没法交代了。 之前商贾们捐钱可以得到旌表,不止有面子,而且能免罪。 大家都踊跃捐钱。 可是若发现旌表没有鸟用,将来便没人捐钱了。 “本王不是已经下令,让北林卫午时放人?” 林镇北道。 云千重道:“可是据臣所知,北林卫到了午时,并未遵命放人。 所以臣才前来,面见王爷。” “王轻侯敢抗命不成?” 林镇北眉毛挑了挑,厉声道:“他好大的胆子! 传令……” 话音未落,费承恩走了进来,尖着嗓子道:“王爷,北林卫,王指挥使到了。” “让他滚进来,”林镇北饱含怒气。 不多时,王轻侯快步走进书房,躬身道:“参见王爷。” “听说……你未如期放人?” “启禀王爷,您命午时放人,但并未说明,是午时之前,还是午时末尾,现在午时还没过去,下官并没有违抗王命。” “嗯……”林镇北点点头,对云千重道:“你听见了,午时还没过。” “王爷,他这是狡辩,”云千重眉头紧皱,看了看外面的日晷道,“如今已近未时,他可曾遵命放人?” 林镇北也看向王轻侯,心中暗自恼怒。 机会已经给了,可你不中用啊。 十天了,都没有线索。 再多拖这一个时辰,惹得商贾集体抗议,还有什么意思? 王轻侯道:“臣前来便是向王爷禀报,嫌犯已经招供,无需释放。” “什么?嫌犯招了?” 林镇北眸子闪过一丝寒光,问道:“招了何事?” 王轻侯看一眼周厚德道:“此事事关机密,还请容卑职单独禀报。” 林镇北挥了挥袍袖道:“你俩先下去。” 周厚德狐疑地拱了拱手,倒退出书房。 云千重没有动,倨傲地看着王轻侯,心里发出阵阵冷笑。 他知道宋鸿渐是个极重家眷之人,对方中年的子,看得比自己生命重十倍。 如今宋氏家眷皆在他手中,宋鸿渐敢招供才怪。 他拱手道:“王爷,若王大人禀报之事,与臣有关。 臣请在此旁听。” 林镇北看向王轻侯道:“既然他想听,那就说吧。” 王轻侯挺直胸脯道:“据宋鸿渐招供,他背后东家,正是云尚书胞弟,云万重。” 云千重仰天打个哈哈,轻蔑地笑道:“王大人,你要想栽赃陷害,不妨把证据做扎实了。 你把人抓进昭狱,酷刑之下,想要什么口供,便能得到什么口供。 这屈打成招的供词,岂能作准?” 林镇北的眼睛,也逼视着王轻侯。 只是一份嫌犯口供,的确不足以说明问题。 王轻侯淡然道:“王某岂能只有这份口供?” 第87章 发放奖励 王轻侯对燕王躬身道:“王爷,卑职查到,宋氏赌坊掌柜乃是朔州人,他本有一妻一妾,一儿一女,但均在十年前神秘失踪。 卑职判断,这必是有人劫持宋氏家眷,以作为要挟。” 林镇北一边倾听,一边捋着胡须,微微点头。 云千重心中暗惊。 这王轻侯居然有两下子,猜测与事实毫无偏差。 只不过,王轻侯能查到朔州宋氏家眷,也并不奇怪。 堂堂北林卫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就真成草包了。 他冷笑一声道:“这些不过是王大人一面之词,与云某何干?” “接下来,便不是一面之词了。” 王轻侯挺直胸脯道:“功夫不负有心人。 我北林卫属下经过千辛万苦,仔细勘察,终于在燕京之南一座农庄,找到了宋氏家眷,并抓获众多看守。 据审问,那些看守,俱为云氏家丁。 那座农庄,也为云氏所有。 嫌犯宋鸿渐,知道家眷被解救,也主动供出,其背后东家,便是云万重。 这十几年来,他被云氏控制,当作赚钱工具,已经为云氏盈利两千余万两,都已存入燕丰钱庄。” 云千重闻言,如同遭到雷击一般,心头不由凛然,似乎感觉到了刺骨的寒冷,冷入骨髓。 他无法接受这残酷的事实,兀自咬着牙道:“一派胡言,简直一派胡言。 你王轻侯这是栽赃陷害,恶意中伤。 云某何时得罪过你,让你如此坑害云某?” 王轻侯哼了一声,看着对方将要失态的样子,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之前,他明明知道,那挖出来的石人,还有那旱魃的传言,都是此人安排。 但苦于没有证据,导致天天被王爷骂得狗血淋头。 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了切实的证据,看还能怎样抵赖。 “坑害?”王轻侯抱拳道:“王爷,若云大人以为卑职是坑害,卑职便提请三堂会审。 那所抓家丁为谁所派? 那农庄为谁所有? 只需一查便知。” 云千重狂躁暴怒道:“审便审,你以为云某会怕你?” 林镇北冲着王轻侯摆了摆手道:“你先出去,本王跟云尚书单独说两句话。” 王轻侯遵命走了出去。 林镇北从书案后面绕出来,眼神像鹰一样锐利,直勾勾盯着云千重道:“你准备瞒我到什么时候? 那赌坊、青楼、钱庄为谁所有,你以为本王真的不知道? 那些家丁,那座农庄,你如何抵赖? 难道真要等到三堂会审,闹到人尽皆知,不可收拾,你才甘心?” 云千重深吸一口气,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林镇北继续道:“你云氏已经贵为北燕第一豪族,家中田产无数,足以满足奢靡挥霍,何必再去涉足赌场、青楼这些下九流的生意。 你可是北燕的礼部尚书,专管教化的官员。 你就是这样做世人德行楷模?” 云千重沉吟片刻。 虽然不知道王轻侯如何查到了城南农庄。 但只要那里一暴露,所有秘密都保不住了。 他咬了咬牙道:“没错,那座赌坊,还有钱庄,都是我弟万重所有。 当初他执意要开这个,说是来钱快,又不犯法。 还可以请人代为打理,不会牵扯到云家。 我拗不过他,只能答应。 但实话说一句,那青楼可不是我开的。 我云氏也是耕读传家,开赌坊钱庄已经是底线,绝不会开青楼。” “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本王?” 林镇北没有理会青楼之事,厉声道:“桓儿之死,你是否将怨气全都记恨在本王身上,所以便处处跟本王作对?” 云千重愤然道:“今天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不妨把话讲明。 云某对王爷怎样,王爷心里应当清楚。 二十年来,云某一直对王爷忠心耿耿,全力支持。 连胞妹都送给王爷。 可到头来,云某换来了什么? 唯一的外甥,被逼死了。 唯一的妹妹,现在也成了半疯。 如今你又派人来查我。 你要想对我云氏灭族,直接说出来便是,不用费这些弯弯绕。” “好啊,今天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林镇北狞笑一下道:“当年你云氏助本王剪除异己,稳定王位,本王一直铭记在心。 所以这些年来,本王一直对你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包括桓儿,本王对他恩宠,也远胜其他兄弟。 可是尔等,却恃宠而骄,生出非分之想。 桓儿所作所为,难道不是你这做舅舅的在背后支持? 只有公主所生之子,才能继承王位,这是大乾铁律。 你以为把桓儿捧成贤王子,他就有继承王位资格? 根本不可能。 说到底,桓儿都是被你们给害了!” 云千重凄然道:“我是他亲舅舅,从小看着他长大。 我几乎拿他当亲生儿子一样,怎么会害他? 他从小争强好胜,什么都要最好的,不肯落于人后,我便尽全力满足他,我有什么错? 难道对后辈好,也错了?” 林镇北冷声道:“你应当读过郑伯克段于鄢。 你错就错在,对他太好了,从而让他生出非分之想。 而且,你到现在依然还执迷不悟,以为是别人在坑害你。 之前那石人是哪儿来的? 那旱魃的传言都是哪来的?” 云千重不置可否,摘下头上的官帽道:“既然王爷对云某如此猜忌,云某也没有继续留下来的必要。 云某恳请辞去尚书之位,回归祖宅,颐养天年,还望王爷恩准。 那赌坊经营十几年,非法盈利两千万两。 云某会让舍弟全都交出来,以填充国库。” 林镇北淡淡地道:“你回去冷静些时日也好。 省得继续为恶,做出非法之事。” “告辞!” 云千重也不道谢,扔下官帽,便大踏步离去。 殿内空荡荡的。 林镇北心里五味杂陈,心乱如麻。 云千重是他坐稳王位的首席功臣,也是他的小舅子。 可没想到最终却走到了对立面。 当然,值得高兴的是,他骤然得到两千万两银子。 在加上朝廷划过来的五座城池。 他成了这件事最大的赢家。 “来人,依王轻侯奏请,十日之内破案,发放三个月俸禄做奖励。” 林镇北吩咐道。 第88章 女百户 林镇北这次收获颇丰,奖赏一下立功的北林卫也实属应当。 王轻侯在门外并没走远,听到赏赐之后,赶忙又回来谢恩。 “本王正有事情要问你,”林镇北好奇道,“你是怎样在最后时刻,救出嫌犯家眷的?” 王轻侯不好意思道:“这还是世子所为。 若非世子在最后时刻力挽狂澜,我北林卫恐怕又要丢脸了。” “又是小舒?”林镇北吃惊道,“他又做了什么?” 王轻侯便将林舒如何利用老马,找到宋氏家眷一事详细说了一遍,然后感慨道:“世子智计百出,不拘一格,着实令人惊叹,卑职佩服之至。” 林镇北深吸一口气,微微点头道:“利用老马找人,这臭小子怎么琢磨出来的? 这些,老子并没有教他啊。” “世子天赋异禀,许多事情都是无师自通。” “那倒也是,那些诗词曲赋,本王也没有教他。” 林镇北单手扶额,问道:“这次你准备给他什么赏赐?” 王轻侯道:“世子身为北林卫小旗,本就有三个月额外俸禄之赏。 再加上作为此次破案之首功,额外奖励五百两。 另外他还与同僚对赌,此次也赢了。 杂七杂八加起来,赏赐有三千两上下。” 林镇北深吸一口气道:“这小子是越来越有钱了啊。” “相对于世子所立功劳,这些赏赐并不多,只要赏功罚过公平,其他人也说不出什么。” 王轻侯接口道。 “倒也是,赏就赏吧,”林镇北点点头道:“连你手下获得军情的那个女百户,一并赏了。 有功便赏,有过便罚,本王最讲公平。 下去吧!” “遵命!” 王轻侯倒退出去。 回到北林卫之后,便开始宣布赏赐。 他当着众人面,宣布每人的三个月的薪俸奖励。 众人全都喜笑颜开,互相庆贺。 北林卫不同于捕快衙役,直接跟百姓打交道,可以有许多灰色收入。 北林卫主要还是靠薪俸过日子。 之前他们差点被扣三个月俸禄,如今骤然又成了奖励三个月。 这悲喜落差也太大了。 大家心里自然都感激破获此案的首席功臣林舒。 当王轻侯提出单独奖励林舒五百两银子时,大家心里都服气。 感觉这是理所应当,没人有意见。 林舒独得三千两银子赏赐,又为手下每人谋取一百两,各自皆大欢喜,相约前去勾栏听曲。 整个北林卫里面,最悲催的便数王涛几个小队。 他们眼睁睁看着其他同僚拿赏赐,他们的赏赐已经全都输给了林舒。 一众人难免私底下抱怨议论。 “三个月的俸禄啊,早知道这样,就不跟林舒打赌了。” “谁知道林小旗竟然能破了案?” “当初咱们小旗一点责任不想担,现在后悔也没用。” “看看人家林小旗的小队,每人赏赐都在百两上下,羡慕死个人。” “这就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别说了……” 众人一回头,正看见小旗王涛脸色铁青的站在后面。 大家全都闭住嘴巴。 这个时候,王轻侯又当众宣布,对百户陈青芸赏赐五百两银子。 林舒奇怪地问旁边的张小千道:“谁是陈青芸? 跟咱们总旗名字,怎么这么像?” “大人,那陈百户本就是咱们总旗的堂妹。” “女的?”林舒吃惊道。 张小千笑道:“大人,您可不要因为陈百户是女人,就看不起她。 陈百户武功高强,冷艳飒爽,不让须眉。 要不然,人家早已因功封为百户。 咱们陈大人最近才升为总旗。 她手下还有不少女子,都是狠角色。” 林舒见张小千满脸都是钦佩之情,好奇道:“我来这么久,怎么没见过她?” 张小千答道:“因为陈百户分管的事情跟咱们不一样。 她主要是探听情报的。 此次受赏,一定是破获了重要情报。” “这样一位奇女子,却未曾相见,真是可惜。” 林舒感慨不已。 “大人,您可千万不要有什么非分之想。 陈百户是个你一手掌握不了的女人。” 宋大峰猥琐地笑道:“大人一手掌握不了,那便两只手呗。” 林舒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自言自语道:“有那么大吗? 一手掌握不了?” …… 燕京城西郊山脚下,有一座巨大的庄园。 那庄园占地几十亩,修建的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华丽无比。 那正是北燕国相高桧的宅子。 高桧执掌北燕朝政三十余年,门人弟子遍布朝野,有权奸之称。 此时在他豪华的书房内,云千重前来拜访。 “高相,”云千重身着便衣,坐在下首叹息道,“在下已经辞官,沦为一介草民。 多谢高相礼贤下士,百忙之中接见云某。” 高桧年过六旬,头发胡须俱已花白,坐在主位上品着茶,老神在在道:“老夫也刚刚听说云大人辞官之事。 好端端的,干嘛要辞呢? 你已执掌礼部多年,未曾出过岔子,骤然离开,颇为可惜。” 云千重看着这个老狐狸表演,心中感慨万千。 虽说国相为百官之首,统率六部。 但之前他跟燕王的特殊关系,从来跟对方不是一心。 如今不得已了,他只能前来求助。 “高相,在下也是迫不得已啊。” 云千重叹口气道:“那北林卫捏造云某诸多把柄,云某也不得不引咎辞官。 北林卫近来风头很盛,前有刑部尚书倒台,如今云某这礼部尚书也不得不下野。 相爷,您再不出手,六部尚书就快被他们换完了。” 高桧微微笑了笑道:“云大人跟王爷这等关系,北林卫也敢栽赃?” 云千重知道骗不过这个官场老手,只得吐露实情道:“说起来也怪在下约束家眷不严,竟然私自开赌场。 这把柄被北林卫抓住不放,云某也无可奈何。” “哦,原来是这样。” 高桧端着茶碗,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当初云千重得势时,虽然名义上是他的属下,但没少跟他对着干。 如今眼见失势了,又跑来哭诉求援,他怎么会上当? “说起来,阁下跟王爷都是一家人,虽有小过,但王爷也应当能宽恕,老夫疏不间亲,不便多言。” 第89章 又有礼物 “相爷莫要说笑。” 云千重叹口气道:“实不相瞒,自从我家外甥一死,我与王爷之间隔阂已生,再也无法弥补。 当年云某无知,做出许多违逆相爷之事。 常言道宰相肚子里能撑船,还望相爷见谅。” 高桧见云千重说得可怜,面无表情地喝着茶,不予理会。 云千重索性挺直胸膛道:“之前云某与高相虽多有嫌隙,但云某毕竟是高相属下。 不久之前,北林卫彻查教坊司,刑部尚书徐有道倒台。 如今北林卫又彻查宋氏赌坊,云某被逼辞官。 高相若不出手,谁知道下一步,北林卫要查哪个部? 那些忠于高相之嫡系,难道不人心惶惶?” 听了这话,高桧手微微一抖,茶水溅出来几滴。 这几句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云千重、徐有道都算不上他的绝对嫡系。 就算倒台了,也没什么影响。 但国相统领六部,二人名义上都是他的下属。 要是接连两个下属,都被北林卫扳倒。 他要是还无动于衷,难免就要伤阵营的士气。 “北林卫……” 高桧将茶盏放在桌案上,捋着胡须沉思片刻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北林卫近来风头大盛,是该挫挫他们的锐气。” “相爷有何高招?” 云千重兴奋道:“只要用得着云某,请吩咐便是。” “想要动北林卫,何用你我出手?” 高桧三角眼看着远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北林卫本就树敌众多。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 只要稍加挑拨,自有人替我收拾他们。” “这……是何意?”云千重满头雾水。 高桧嘴角微微翘起道:“北林卫与军方矛盾由来已久。 军队那些老粗,脑中只有一根筋。 只需要挑起他们之间矛盾,然后坐山观虎斗即可……” 随即高桧对云千重耳语几句。 云千重挑起大拇指赞道:“相爷妙计,云某这就去办。 这次必让他北林卫死无葬身之地。” …… 林舒领了三千两银子的赏钱,然后去绸缎庄买了两匹蜀锦。 又去首饰店买了两个金手镯,去脂粉铺子买了许多脂粉。 最后又去鞋店买了一双鞋,抱着回到城东十里坡的家。 一进家门,便高声喊道:“爹娘,妙云,我回来了。” 萧素素已经知道了儿子的赏赐的事,出门一看,儿子抱着这么多礼物,当即感动的眼泪快要流出来,佯装惊诧道:“儿子,你这是怎么了? 捡到钱了?” “恐怕比捡到的钱还多,”林舒把得到的金饼拿出来。 萧素素虽然自幼大富大贵,但看到这么多金子,还是吃了一惊。 毕竟这些不是普通的金子。 都是儿子用自己的能力赚来的。 儿子能亲手赚来这么多钱,说明比普通人要优秀得多。 “儿子,这是哪来的?”萧素素故作惊诧道。 “都是我得到的赏钱,”林舒喜滋滋的道。 “太好了,”萧素素把金饼都接过来道:“娘给你存着,省得你乱花。” 说完全都收了起来。 “呀,又有蜀锦,妙云快来看,这花色好看。” “还有金手镯,妙云快戴起来看看。” 她拿起金手镯就往韩妙云手上套。 韩妙云自觉身份卑微,连忙缩手道:“娘,这礼物太贵重了,奴家不敢要。” “你这丫头,你夫君挣的钱,你有什么不敢要的?” 萧素素佯装生气道:“你还是娘的干女儿呢。 将来必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听话,戴上。” 韩妙云只得套在自己胳膊上,心里感动无比,晚上夫君有什么特殊要求,也要尽全力满足。 婆媳二人又开始摆弄胭脂水粉,忙得不亦乐乎。 林舒将买的鞋交给林镇北道:“爹,这是送您的。” 林镇北心里乐开了花,但表面上依然装得十分平静道:“前几日不是刚刚买过,又乱花钱。” 萧素素故意道:“你要是不想要,我去给你退掉。” 林镇北赶忙抢在手里道:“退还怪麻烦的。 终究是儿子一片孝心。 我就勉为其难,收下吧。 下不为例。” 说完便忙不迭地往脚上套。 晚饭的时候,林家餐桌上又加了几个菜,以示庆祝。 林镇北还把酒拿出来,浅酌几杯。 这样普通人家,父慈子孝,其乐融融,让他十分陶醉。 饭桌上,林舒道:“爹娘,咱们也有钱了,不如去买套宅子吧。 再买两个婢女伺候娘和妙云。” 林镇北瞪眼道:“你这才赚了几个钱,这就想到挥霍?” 林舒道:“我前前后后赚了有五千两了吧。 我打听过,买套两进的宅院,连五百两都用不了。 买个婢女,也就十几两银子。 我们又不是买不起。” 林镇北不由跟萧素素对视了一眼。 本来想带着儿子生活在民间,进行穷养教育。 可哪想到儿子竟然这么能赚钱。 买宅子,买婢女也不在话下。 “是这个道理,”萧素素道,“钱都是儿子赚的,也不用非要吃苦。 过几日咱们便去城边,看看二进的院落,买上一套。 再买两个女婢伺候。 我也沾沾儿子的光,享享清福。” 接下来,一连数日,平静无事。 萧素素真的跟林舒去看了几栋宅子,但没有碰到特别满意的,只能接着寻找。 这一天,林舒来到卫所。 只见门口围了许多军兵。 为首一个全身披挂的黑胖子武将,神色倨傲地站在台阶上。 卫所大门紧闭着。 有许多北林卫校尉都被拦在了外面。 林舒在人群中找到下属张小千,问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当兵的是谁,竟敢堵咱们北林卫的门?” 张小千道:“大人,这些军兵都是赤羽营的。 那黑大个便是赤羽营主将胡阔海,也是王爷义子之一,在十三太保中排第六。” “他赤羽营跟咱们北林卫有什么矛盾?” “这便不知道了,只听说赤羽营遭人伏击,死了好多人,今天早上便把咱们门给堵了。” “难道他们把失利的责任,归结到咱们身上?” 林舒恼怒道:“当咱们好欺负不成?” 第90章 真假情报 北林卫衙门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大家义愤填膺,都感到气恼无比。 平常都是他们北林卫飞扬跋扈,抄家灭门。 今日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衙门门口也被人堵了。 “把门让开,这里是北林卫,凭什么封门?” “如此猖狂,就不怕我们大人禀报王爷?” “再不让开,我们就不客气了!” …… 在众人纷纷抗议声中,那黑胖子武将,胡海阔傲然站到台阶上,轻蔑地冷笑一声道:“都瞎嚷嚷什么? 别人怕你北林卫,老子可不怕。 今天老子来堵门,那也是事出有因。 就算闹到王爷面前,老子也不怕。” 这个时候,陡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轻轻的咳嗽声。 北林卫上下听到这声咳嗽,全都停止喊叫,自动让开一条通道。 王轻侯骑着一匹枣红马,缓缓从通道来到前面。 他左手持缰绳,右手随意叉着腰,淡然道:“胡将军,就算发生了天大的事,你也不能堵我北林卫的门。 赶紧把门让开,你我去公房里说。” “王指挥使,”胡海阔哼了一声道,“你这北林卫越来越不中用了。 简直是坑害同胞。 依老子来看,赶紧关门解散算了。” 王轻侯见对方没有让开的意思,皱了皱眉头,凛然道:“本官倒想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以致胡将军要解散我北林卫。” 胡海阔朗声道:“前几日,你那负责侦查敌情的陈青芸婆娘,是不是给老子一份军情,说匈奴休屠邪部,要去红杉镇打草谷?” “你嘴巴里放干净些,”王轻侯冷声道,“陈青芸是我北林卫百户。 她这份情报,还得到王爷嘉奖。” “嘉奖个屁!” 胡海阔吐了一口唾沫道:“若匈奴人打草谷,必然屠杀无数百姓。 老子知道之后,立即派出副将,率领一千骑兵,前去救援红杉镇。 可没想到刚出营地不到百里,就遭到匈奴人伏击。 一千骑兵几乎全军覆没。 仅仅逃回来十几个人。” 王轻侯闻言,吸一口凉气道:“有这等事? 会不会是赤羽营跟匈奴骑兵碰巧遇到?” “一派胡言,你王轻侯根本不懂军事。” 胡海阔红着眼睛道:“若是草原上两军遭遇,双方都准备不及,只能仓促应战。 可这次,匈奴人明明是早有埋伏,他们以逸待劳,刻意打的伏击。 老子手下军队,都是征战多年的兄弟,难道遭遇战和连被伏击都看不出来? 造成这种事,只能说明一点,陈青芸那婆娘给的消息,根本就是假的。 定是她跟匈奴人约定好,出卖了老子那一千兄弟。 整整一千精锐骑兵,被自己人暗害,不明不白,埋骨他乡。 老子身为他们的主将,岂能不替他们讨个公道? 今天,必须把陈青芸那婆娘交出来,用她的血,祭奠我兄弟的亡灵。” 王轻侯还没说话,陈青木突然大声道:“青芸绝对不会背叛北燕,跟匈奴人合谋。” “你闭嘴!”胡海阔指着陈青木大声道:“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滚一边去!” 陈青木不顾一切地冲到王轻侯马前,抱拳跪地道:“大人明鉴,陈青芸乃下官堂妹,下官最知道她。 十年下官叔父一家人,回婶娘家探亲,不幸遭遇匈奴人劫掠。 下官叔父当场被杀,婶娘被匈奴人侮辱,一家十几口全被杀害。 幸亏堂妹青芸没有跟随,所以逃过一劫。 青芸跟匈奴人有血海深仇,所以才加入北林卫。 而且不惜去最危险的宁远城,拼了命地探听情报。 若说,她所得情报有没有误,下官不敢保证。 但说青芸跟匈奴人勾结,那绝无可能。” 王轻侯微微点点头道:“本官也相信,她绝不会做出这等事。” “看这情形,你们是准备包庇是吧?” 胡海阔仰天狞笑。 北林卫负责监察百官,也包括武官在内。 所以军方就跟北林卫本来矛盾就很深。 军将都是一帮大老粗,平常在战场上杀伐惯了,出征在外时,连王爷都跟他们称兄道弟。 可是却被一帮北林卫监察,谁心里都不服气。 如今又发生这种事。 胡海阔因为北林卫的情报,一千兄弟枉死,这像一根导火索,瞬间把他积攒的怒气给点燃了。 他厉声道:“老子早已想到你们会包庇,所以才带着兄弟们前来堵门。 今日你北林卫把人交出来,那就罢了。 若是不交,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 王轻侯眉头皱在一起,凛然道:“姓胡的,你以为本官真的怕你不成? 北林卫不是你耍混撒野的地方,赶紧让开!” “老子要是不让呢?” 胡海阔针锋相对。 “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王轻侯道,“所有北林卫听令! 准备抓人! 一应扰乱秩序者,全部抓起来。” 北林卫众人早已经被气坏了,终于听到指挥使的命令,大家全都拔出绣春刀,准备一战。 胡海阔狂笑一阵,指着北林卫蔑视道:“尔等一众井底之蛙,以为拿着刀,就能杀人?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 今日便让你看看,什么叫北燕冲阵! 弟兄们上马,让北林卫长长见识。” 他一声令下,身后十几个军士,全都翻身上了战马。 手中长枪指向前方,随时准备冲锋。 他们虽然只有十个人,但战马不一样,战力也不一样。 只要一次冲锋,必然能将北林卫冲开。 毕竟北林卫训练的都是单打独斗,骑兵作战,并非所长。 正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传来一个公鸭嗓子的声音,尖叫道:“都住手! 让开,快让开!” 北林卫让开一条路。 宦官费承恩骑着一匹马,气喘吁吁地来到前面。 王轻侯赶忙拱手道:“费公公!” 胡海阔也不得不抱拳道:“见过费公公,您怎么了来了?” 费承恩缓了缓,看了看四周,呼出一口气道:“幸亏来得及时,还没打起来。 传王爷口谕。 胡海阔听令!” 胡海阔赶忙跳下马,单膝跪地抱拳道:“孩儿谨遵义父王命!” “王命只有一个字,”费承恩道,“滚!”。 第91章 带回嫌犯 胡海阔听了费承恩的话,不由愣了愣神,目瞪口呆道:“费公公,您怎么骂人呢?” 费承恩笑道:“咱家哪敢骂您? 那个‘滚’字,就是王爷军令。” “好嘞,”胡海阔缩了缩脖子道,“老……孩儿马上滚!” 他冲着身后十几个骑兵一招手道:“撤!” 转眼之间,十几人便把门让开,消失得无影无踪。 北林卫衙门的大门打开。 王轻侯对费承恩道,“请费公公里面用茶。” “茶就不用了,”费承恩小声道,“赤羽营毕竟有一千军兵遭遇伏击。 你还是赶紧把那传讯之人叫回来,接受质询吧。” “是,”王轻侯道:“那传讯之人常驻宁远城。 本官这就传令让她回来,严加审问。” “你把她叫回来就行,不用审了,”费承恩道,“你们就算审出什么结果,军方也不会承认。 所以王爷已经传令,让大理寺来审理此案。” 王轻侯点点头道:“谨遵王命!” “那咱家就回去复命了,”费承恩拱了拱手,打马远去。 王轻侯则带领众人,进到卫所衙门。 陈青木跟着王轻侯道:“大人,请相信青芸,她绝对不会背叛北燕。 下官敢以项上人头,为她担保。” 林舒在背后拉了拉陈青木,这位上官也太冲动了。 动不动就拿脑袋担保,他有几个脑袋? 陈青木取把林舒的手拿开,继续喋喋不休的对王轻侯道:“青芸这些年,为北燕出生入死,忠心耿耿,怎么可能会背叛? 一定是有人走漏了消息。 请大人明鉴。” 王轻侯停住脚步道:“本官也相信,陈青芸对北燕忠心。 可那些军头不相信有什么办法? 只有等她回来再说。 希望大理寺能给她一个清白。 对了,你带几个人,去宁远跑一趟,把她安全带回来。 让你前去带人,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多谢大人,”陈青木道,“下官一定将她安然带回。” 林舒突然插言道:“要是路上遇到有人截杀怎么办?” 王轻侯微微一愣,迟疑道:“你是说,胡海阔会带人沿途堵截?” 林舒道:“看那人刚才不服气的样子,不可不防。 他真要铤而走险,我们该如何应对?” “那倒也是,”王轻侯吩咐陈青木道,“你就带你手下所有人,共同前去。 要是赤羽营敢蛮干,那就跟他们动手。 给他胡海阔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杀北林卫的人。” 陈青木手下有五个小旗,总共五十个人,赶赴宁远城也够了。 相信胡海阔只敢虚张声势,不敢真正杀人。 当然,胡海阔真的敢动手,派去人再多也没用。 “遵命!” 陈青木抱拳领命。 事不宜迟,他立即带领手下起程,赶赴宁远城。 林舒作为小旗之一,自然也跟随其中。 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是第一次离开燕京。 他们一路北行,就来到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 这里的大草原,不像蓝星,全都是牧场,也有星星点点的农耕土地。 有许多大乾百姓在这里耕种。 久而久之,便形成了集镇。 林舒感到好奇。 这里又没有长城,百姓们聚集在这里,不是等着被匈奴人抢劫? 陈青木回答了他这个疑问。 住在这里的人,都是没有办法,在内地活不下去的百姓。 这里的土地,不需要交税。 除了面对匈奴人的威胁外,没有贪官污吏盘剥,也没有豪绅欺压。 百姓只要有膀子力气,通过双手耕种,便能让全家人吃饱穿暖。 再加上燕军铁骑十分强大,可以随时出兵保护。 所以还是有许多人,甘于冒着风险,携家带口,到草原上来谋生。 北林卫一行五十余人,晓行夜宿,一路向北飞驰。 林舒觉得自己浑身快颠散架了。 黄土至少吸进去二斤。 按照行程推算,快要到达宁远城。 这一天上午,在草原土路上,突然听到有人高喊道:“快看,对面来的是谁?” 只见对面来了三匹马。 马上乘客都是穿着飞鱼服的女子。 为首一个,约莫二十岁的年纪,绑着一个马尾,面容姣好,英姿飒爽,精神干练。 后面两个女子,似乎是她的部下。 “小芸,”陈青木喊了一声。 为首那女子正是陈青芸。 她愣了愣神,看清楚来人,欣喜道:“哥,你怎么来了?” “我……” 陈青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陈青芸倒是爽朗的一笑道:“哥你别说了,我知道你的来意。 没想到,是你来接我。 给我戴上镣铐吧。” “大人,”陈青芸身后两个女子急道,“您不能啊。” 陈青芸脸色一沉,厉声道:“听命行事。 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你们两个,赶紧给我滚回去。” “我们不!” 两个女子倔强地跳下马来,拔出绣春刀拱卫在陈青芸身旁,娇声道:“我看谁敢动我们大人?” 陈青芸抬脚在两人臀上,每人踹了一脚,怒道:“都要翻天是不是? 你们跟着也行。 那就听从命令,把刀收起来。 要不然就赶紧滚!” 两个女子被踹了个趔趄,只得不情不愿把刀还回刀鞘。 陈青芸平端双臂,送到陈青木前面道:“哥,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不要因为我而坏了规矩,上镣铐吧。” “小芸,不用了,”陈青木道,“我相信你,不会做背叛之事。 等回去说清楚就没事了。 还有好几天的行程,戴上镣铐不方便。” 陈青芸秀美的面庞闪过一丝悲凉,凄然笑道:“你是我哥,你当然相信我。 但别人未必相信。 你能带这么多人前来,一定是得到上面命令。 在未查明真相之前,我就是囚犯。 你要不给我戴镣铐,回去更说不清楚。” 陈青木闻言,叹一口气道:“林舒,给她戴上镣铐。” 林舒赶忙取出镣铐,来到陈青芸跟前,眼睛偷偷瞄了一下对方高耸的胸脯,果然是个一手把握不了的女人。 就算穿着制式飞鱼服,依然顶得波涛汹涌。 再配上那张御姐面孔,不由自主令人心跳加速。 他拉了拉对方衣袖,隔着衣服把镣铐戴上,免得铁镣铐磨损皮肤。 这微小的动作,让陈青芸感受到这个少年的善意,冲着他点头笑了笑,以示感谢。 第92章 荒野冲突 众人接上陈青芸,也就不用再去宁远城了,立即往燕京返回。 又一日颠簸,天快要黄昏的时候,林舒已经精疲力尽。 陈青木于是命令,停下休息。 这茫茫大草原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能露宿。 大家围坐在一起,掏出随身带的干粮充饥。 陈青木郑重地问堂妹道:“小芸,你之前探听到的消息是哪来的? 你会不会被人骗了? 匈奴人故意透露给你假消息,引诱我燕军上钩。” “应该不会,”陈青芸摇了摇头道,“那给我送消息的人,他母亲是被劫掠到匈奴的北燕人,被一个匈奴贵族侮辱之后,生下的他。 他虽然有匈奴人的身份,但从小就当作奴隶来对待。 所以他对匈奴人也恨之入骨。 以前所传的消息,从来没有错过。” “可这就奇怪了,”林舒在旁边听着,捏着干饼,喃喃自语道:“若消息本来没错,那是从哪里泄露出去的?”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此时天还没黑,只见远处黑压压一队骑兵冲了过来。 那队骑兵足有千余人上下,看打扮是北燕铁骑。 待看清旗帜的时候,陈青木不由色变道:“不好,是赤羽营,他们是来劫人的,大家警戒。” 一众北林卫马上站起来,拔刀在手,背靠背把陈青芸和两个女部下围在中间。 赤羽营的人很快就来到近前,将北林卫团团围住。 胡阔海全副武装,信马由缰地缓缓走了出来,冷笑一声道:“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 “胡将军,你想做什么?” 陈青木凛然道:“在下奉指挥使之命,押送嫌犯回燕京,你这是何意?” “何意?笑话!” 胡阔海指着陈青芸冷声道:“老子一千兄弟,被这臭婆娘不明不白害死,还审什么审? 老子今天就算拼着受义父责罚,也要为那死难的兄弟报仇。 你们这些北林卫,识相的就赶紧让开。 就你们那点本事,经不住老子一次冲锋。” 陈青木怒道:“如今是非曲直还有待定夺。 王爷已经下令,由大理寺负责审理,你敢提前率军截杀? 你就真不怕王爷严惩?” “怕就不来了!” 胡阔海道:“谁都知道你们北林卫手眼通天,难说会不会跟大理寺的人勾结。 说不定到最后便会不了了之。 老子那一千兄弟不是白死了? 少废话。 老子最后说一遍,想活命的,就赶紧让开。 要是想死,那就别怪胡某心狠手辣。 赤羽营的兄弟,准备出击!” “遵命!” 赤羽营的骑兵齐声高喊。 在草原上冲锋,正是他们所长。 而且他们这是为死难的兄弟报仇。 所以个个义愤填膺,士气高涨。 陈青木手下的北林卫,看到骑兵动真格的,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林舒暗自盘算,要是正面硬刚,北林卫恐怕不是正规军的对手。 陈青芸面色灰白道:“哥,你让开,让他们冲我来。” “不行,”陈青木斩钉截铁道,“你是我妹。 而且我奉命前来带你,绝不能让你有闪失。 再说,我相信你是被冤枉的。 只要回去就能洗刷清白。” “骑兵凶猛,你们不是他们对手。” “就算不敌,我也不能把你交出去,我就不信,他胡海阔真有这么大胆子,敢杀北林卫。” “这浑人既然来了,就应当不怕,哥,不要因为我,再增加杀戮。” 这个时候。 胡阔海见北林卫并没有让开的意思,下令道:“冲锋!” 随着他的命令,燕军骑兵组成数个小队,立即向北林卫这一小撮人,展开冲锋。 北林卫校尉不善于野战,立即被冲得七零八落,四处躲闪。 幸亏赤羽营军士没有杀人之意,只是将众人冲散,并没有造成伤亡。 但对陈青芸的保护圈却被冲溃了。 胡阔海骑着马缓缓来到陈青芸面前,拔出腰间长剑,冷哼一声道:“臭婆娘,老子今天便用你的脑袋,祭奠我兄弟亡灵。” 陈青芸深吸一口气道:“我没有害你兄弟,信不信由你。” 说完,闭上眼睛,等待宝剑落下来。 她心里感到无比的委屈。 明明得到的情报没错,却不知道哪里出现了问题,造成那么大伤亡。 又碰上胡阔海这混不吝,不讲规矩,执意要杀自己。 看来要带着冤屈枉死了。 正在她感到绝望的时候,突然耳中听到一阵羽箭破空之声。 “嗖……当……” 一支羽箭正射中宝剑的剑身。 强大的冲击力,把宝剑撞歪,削落陈青芸几根秀发,却没有伤到她的肌肤。 紧接着,又有一支骑兵飞驰而来。 为首一员战将,戴着一面狰狞的黄金面具,身后跟着的,也有千余骑兵。 他们很快冲到近前,跟赤羽营对峙。 胡海阔厉声道:“老十三,老子来给兄弟报仇,你来捣什么乱?” 来人,正是战英所率领的前锋营。 战英知道林舒去了宁远城,所以立即率领部下前来保护。 他在十三太保中虽然年岁最小,但却最受燕王信任,所率领前锋营,乃北燕铁骑中最精锐的部队。 而且他极爱出风头,冲锋时喜欢戴着黄金面具,以示威严。 “六哥,我怕你惹事,所以带人前来救你。” 战英侧身对着胡海阔,故意沙哑着嗓子道。 “放屁,用得着你管我?” 胡海阔骂了一句,诧异道:“你嗓子怎么了?为什么斜着身子?” “不要在意那些细节,”战英哑着嗓音道:“今天有我在这里,绝不让你胡作非为!” “混账,敢情之前死的,不是你前锋营的人,”胡海阔暴跳如雷道,“你赶紧给老子让开,要不然老子可要不客气了。” “你什么时候对我客气过?” 战英悠闲道:“要不服气,咱们就比试比试?” “你……好小子,为了这个臭婆娘,竟不惜跟老子动刀兵,真有你的,咱们走着瞧。” 胡阔海知道占不到便宜,右手一挥道:“撤!” 转眼之间,赤羽营撤得干干净净。 战英正准备带领前锋营也离开,突然远处林舒喊道:“战英哥!” 第93章 直接面陈指挥使大人 战英听到这一声喊,不由浑身一激灵。 他今日前来,故意戴着面具,而且还压低声音说话,就是为了不要让林舒认出来。 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你……认错人了吧!” 战英哑着嗓子,背对林舒说道。 林舒哈哈一笑道:“战英哥,咱们认识那么久,我难道还认不得你? 这斜着身子说话,还是我教你的。 你什么时候成将军了?” 战英见抵赖不过去,只得跳下马来,摘下面具,干笑两声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其实……我早已经参军了,只不过没告诉而已。” 林舒不可思议道:“我记得你有北林卫镇抚使的腰牌。 现在还做了将军,你是不是位隐藏大佬?” “什么是大佬?” “就是了不起的人物。” “我算不上什么了不起,”战英谦虚一句,模棱两可道:“只不过我现在有些秘密,无法明说而已。 等时机到了,你自然就知道。” “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林舒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我在周围巡逻,碰巧遇见而已。” 战英摆了摆手,让手下军士去四面警戒。 他自己则坐到了林舒旁边。 一众北林卫见林舒跟这个将军如此熟稔,心里都感到惊奇不已。 林舒这小子怎么回事? 明明只是一个寒门少年,可不仅能得到白老将军的赏识,跟这位将军也能称兄道弟。 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能结交这么多大人物? 这时候,陈青芸走过来,对着战英施礼道:“北林卫百户陈青芸,多谢将军救命之恩。” 战英随意地点点头道:“我跟小舒是十几年的邻居,亲如兄弟一般,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既然遇见了,我就护送你们回燕京,省得再生出意外。” “多谢将军,”陈青芸诚挚地道了声谢。 她本来以为必死无疑,没想到竟然让前锋营救了她。 她仅仅是北林卫百户,由前锋营前来相救,让她感到受宠若惊。 这一切,竟然是因为那位小旗的面子。 她不由多看了林舒一眼,道:“多谢林小旗。” 林舒道,“陈大人是我的顶头上司。 我自加入北林卫,一直在他麾下效力。 您是他的堂妹,咱们也算是自己人。” 陈青木接口证实道:“小舒是自己人不假。 他足智多谋,这次说不定还要仰赖他,还你一个清白。” 陈青芸道:“你也相信我是被冤枉的?” “我当然相信。” 林舒点点头道。 刚才他们兄妹交谈时,林舒一直盯着陈青芸的脸上看。 他当初学过如何审讯犯人。 嫌犯是在说实话,还是在说谎,他看也能看个八九不离十。 刚才陈青芸说话时眼神坚定,没有丝毫闪烁,说明对方言之凿凿,心里面没鬼。 所以他判断,陈青芸获得的情报一定没有问题。 …… 他们一行有了战英的保护,再也不怕胡海阔前来截杀。 队伍晓行夜宿,很快来到燕京郊外。 战英跟他们告别,继续佯装带领军队巡逻。 林舒一行人则策马进城。 刚刚进了城门,便有几个公差拦住他们,冷着脸道:“我们是大理寺的。 奉卢少卿之命,前来提取人犯陈青芸。” 陈青木道:“我等奉命把人接回来,应当交由北林卫关押。” 那官差道:“王爷有令,命卢少卿为此案主审官,人犯关在你北林卫,算怎么回事? 我家少卿提审嫌犯,难道还要经过你北林卫不成?” 陈青木语塞。 他只想着把堂妹关在北林卫的监狱,一切还可以掌控。 若被关到大理寺,那便任由别人摆布了。 陈青芸道:“哥,既然此案是由大理寺来审,我理应由他们关押。 我相信大理寺的大人们,会还我一个清白。” 陈青木只得叹口气道:“那好吧。” 他随身掏出一个钱袋,偷偷塞给前来的官差,小声道:“这是我妹,还望兄弟行个方便。” 那官差像是烫手一样,连忙缩回去道:“总旗大人莫开玩笑,这是王爷钦定的案子,我等自当公事公办,不敢有丝毫懈怠。” 说完,便牵过陈青芸镣铐上的铁链,押着她远去。 那跟随而来的两个女手下,宁竹宁兰姐妹,只得无奈地跟着回到北林卫衙门。 她们一直驻扎在宁远城,对北林卫总部不熟悉,也不认识什么人,只有她们百户的堂哥陈青木可以依靠,所以跟着陈青木来到公房。 “大人,我们百户大人被关到大理寺,会不会吃亏啊?” “他大理寺有没有女囚牢?” “我们百户大人素来爱干净,被关进脏兮兮的牢房里,怎么能习惯?” “什么时候开审,咱们能不能去观看?” 两女的嘴巴叽叽喳喳不停,对陈青芸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王涛等人显然不想趟这趟浑水,全都借故躲了出去。 公房内只剩下陈青木和林舒几人。 林舒捏着下巴沉思道:“此案虽是大理寺来审,但咱们北林卫若是没人前去监审,说不定真会吃亏。 需让指挥使大人出面申请,让咱们的人在旁边看着。” 宁兰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忧虑地问道:“可是,咱们该怎样才能让指挥使大人出面?” “当然是直接面陈指挥使大人了。” “您……能面陈指挥使?” 宁竹宁兰姐妹异口同声地发问。 她们大人不过是个百户,林舒只是个小旗,跟正三品的北林卫指挥使,相差十万八千里。 万万想不到,林舒竟然要直接去面陈指挥使。 陈青木道:“让他去吧,只要指挥使出面,咱们一定能去监审。 也防止赤羽营的人再耍花招。” 林舒迈步走出去。 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他便回到公房道:“指挥使大人已经答应了,明天开审,让咱们几个人前去旁听。” “你……真的去见了指挥使?” 宁氏姐妹对这个少年越发好奇,心中肃然起敬,佩服不已。 军队的将领跟他称兄道弟。 连指挥使都能说见就见。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背景? 宁竹试探着说道:“要是我们大人遭受不公待遇,能不能您帮帮我们大人。” “好说,”林舒道,“你们大人,是我上官的妹妹,自然也是我上官,我自当竭尽所能。” 第94章 当众受杖 翌日。 林舒跟随陈青木,再加上宁竹宁兰姐妹,早早来到大理寺衙门。 这里是北燕主管审判的最高官衙,相当于蓝星的最高法院。 几人亮明身份之后,守卫显然已经接到通知,没有阻拦他们,直接让他们进去。 刚刚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林舒停下脚步,一回头。 只见胡海阔骑马,带着几个随从,也赶了过来。 守卫同样也没有阻拦。 胡海阔大摇大摆地往里走,路过林舒旁边的时候,轻蔑地哼了一声,撇了撇嘴道:“今天那臭婆娘必死,等着给她收尸吧。” 林舒淡然道:“这里是大理寺,不是赤羽军营。 你说了恐怕不算!” 胡海阔被噎了一下,咬牙切齿道:“你小子莫猖狂。 别以为战英护着你,老子就没法收拾你。 待这件事了了,有你好看。” “随时奉陪,”林舒不卑不亢地道。 几人一起走进衙门大堂,分两侧站立。 过了一会儿,有八个手持棍棒的衙役走了进来,分别站立在两旁。 紧接着,一个身穿四品官服的官员,迈着四方步,走到正中坐定。 他正是大理寺少卿,卢子修。 “咳咳,”卢子修咳嗽一声,捋着一丝不乱的胡须,冲着胡海阔微微点点头,拿起惊堂木一拍,沉声道,“带人犯!” “威——武——” 两侧衙役同时发出呼喊。 不多时,陈青芸手脚带着镣铐,被带了上来。 宁竹着急道:“大人,您没事吧?” “公堂之上,禁止喧哗!” 卢子修又拍了一下惊堂木,厉声道:“再敢说话,马上清出去!” 如今公堂之上,原告方胡海阔是正三品武官,而且是人证,自然要给予尊重。 而北林卫到场之人的最高官职,不过是个七品总旗,可以不用理睬。 宁竹见闯了祸,吓得缩了缩脖子,双手捂住嘴巴。 陈青芸嘴角微微翘了翘,轻轻摇摇头,示意不要说话。 她虽然面容憔悴,但看上去并没有受刑。 卢子修凛然道:“本官奉王爷之命,审理赤羽营遭伏一案。 有请胡将军,讲明案情。” 胡海阔清了清嗓子道:“老……本将收到王爷密令,说匈奴休屠邪部,要前往红杉镇打草谷。 让本将派军前去驰援。 本将接到命令之后,立即派出副将薛永年,率领一千骑兵出发。 可是还没过一天,便收到禀报,薛永年部遭遇匈奴军伏击。 仅有几人逃了回来。 剩余之人,全军覆没。 卢少卿请想,要不是这婆娘消息有问题,匈奴人怎么会知道,我军要去红杉镇,并在沿途设好埋伏? 这婆娘定是跟匈奴人约好了,故意引我军上钩。” 卢子修看向陈青芸道:“对于胡将军指控,你有何话说?” “我探听到的消息没有错,”陈青芸道。 “你的消息是没错!” 卢子修冷笑一声道:“本官刚刚收到消息,匈奴休屠邪部,的确已经突袭红杉镇。 镇上所有粮食财物,被洗劫一空。 有七千余青壮及老弱妇孺惨遭杀害。 有两千名青年女子,被劫往草原受辱。 红杉镇已经被夷为平地。” 在场众人听了,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没想到匈奴人如此残忍,一出手就屠杀了近万名无辜百姓。 卢子修看着陈青芸继续道:“据本官所知,匈奴休屠邪部并非较大部落,总共青壮也不过千余人上下。 他能准确伏击我军骑兵,然后从容回去洗劫红杉镇。 除非提前得到我方军情,掌握我军动向。 否则怎么会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游刃有余?” “我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陈青芸面容凝重道,“总之,我探听到的情报没有问题。” “大胆!” 卢子修一拍惊堂木,正气凛然道:“就因为你一个假情报,导致一千骑兵战死,万名百姓惨遭屠戮。 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嘴硬,推说不知? 来人,杖刑二十,看你招还是不招。” 立即有衙役上前,要给陈青芸行刑。 胡海阔不怀好意地笑道:“卢少卿,按照本朝律令,杖刑之前需要去衣,你可不要坏了规矩。” 按照大乾律,的确有“去衣受杖”的规定。 也就是行刑之前,先要把犯人裤子脱掉。 犯人需要光着屁股挨板子。 可一般案犯都是男人,脱裤子倒也无所谓。 但陈青芸是位妙龄女子。 卢子修不免有些犹豫。 胡海阔煽风点火道:“卢大人,别忘了红杉镇被劫走的两千少女,此时她们定然受非人凌辱。 这都是受陈青芸犯所害。 她凭什么不能去衣受杖?” “没错!”卢子修咬了咬牙道:“去衣,行刑!” 衙役们闻言,全都发出不怀好意的笑。 对女犯行刑,乐子无边。 更何况陈青芸还是一位冷艳的绝色佳人。 “滚开,不要碰我,”陈青芸惊得花容失色,连连后退。 她死都不怕。 但真要当众把她裤子脱掉,还不如一头撞死在眼前。 胡海阔跟一众手下,幸灾乐祸地看热闹。 “赶紧的,你们要是收拾不住她,让我们来!” “这臭婆娘害死我们一千兄弟,就算把她扒光了,游街示众也不为过。” “快脱……” “住手!” 正在此时,林舒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挡在陈青芸跟前道:“我看谁敢动她!” 陈青木和宁竹宁兰姐妹也跟了过来,阻挡衙役,护住陈青芸。 卢子修惊堂木一拍,愤然道:“大胆,尔等竟敢咆哮公堂? 把他们轰出去!” 那八个衙役当即用长棍,要把几人赶出公堂。 “嘡啷!” 林舒亮出绣春刀道:“你大理寺就是这样审案的? 还未调查,便对女嫌疑人去衣受杖。 将来洗刷冤屈,还让受刑之人如何做人? 你们以为我北林卫那么好欺负?” “反了,反了,” 卢子修气急败坏道:“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公堂之上亮刀。 你们难道要劫狱不成?” 胡海阔见闹成这个样子,正中其下怀,悠闲道:“卢少卿,你这里难道没有护卫? 要不然,本将把赤羽营调来,协助你抓人。” 第95章 疑点重重 卢子修愤然怒道:“来人,传禁卫。 区区一个北林卫小旗,也敢在我大理寺撒野,简直是笑话!” 立即有衙役冲出去喊人去了。 大理寺作为三法司之一,自然有许多护卫保护。 陈青芸脸色苍白道:“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 但公然在大理寺公堂闹事,你们恐怕罪责难逃。 若是你们真的对我好,就请给我一刀,让我死个痛快。 我在九泉之下,也感激你们的恩情。” “大人,您不能死啊,”宁兰哭着道,“您是被冤枉的。” “咱们在宁远城,把脑袋别腰上去探听情报,到头来还要遭受这样的冤屈。 早知道这样,咱们还不如在外面混日子来得痛快。” “大人,要不然咱们杀出去,落草为寇吧。” “胡说八道,”陈青芸抬脚踹了她二人一脚,回身道,“哥,林小旗,你们带她俩快走,这里用不着你们。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随即她跪在地上,对卢子修道:“大人,您说什么,便是什么,我一律认罪。 请放他们走!” 旁边的胡阔海狞笑道:“你以为你一条贱命,便能抵得了老子那一千弟兄? 他们今天谁也别想走,都要给老子兄弟陪葬。” 正在这个时候,厅堂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几十个手持长矛的卫士堵在了门口,厉声呵斥道:“放下武器。” “如若不然,格杀勿论!” “北林卫办案,谁敢动手?” 林舒亮出腰牌。 陈青木和宁氏姐妹,也纷纷亮出自己的北林卫腰牌。 那一众卫士面面相觑,犹豫不敢上前。 要是普通百姓在公堂闹事,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冲上去屠杀。 但眼前面对这几人,也是官身。 而且是隶属于监察百官的北林卫。 他们一众普通卫士,怎敢伤及对方? 卢子修看着卫士被唬住,气得暴跳如雷道:“动手,赶紧动手! 堂堂大理寺衙门,却让人冲进来撒野,还不把他们拿下?” 卫士的头目有些无奈,对着林舒道,“你们赶紧放下武器。 否则我们就真不客气了。” 陈青木左右看了看,有些难以收场。 以他的能力,想把堂妹救出去,根本不可能。 但跟大理寺少卿对抗,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正在进退两难之际,林舒突然上前一步,对卢子修冷声道:“卢少卿,你对本案不加调查,对重重疑点,视而不见,便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对人动刑,怎能服众? 我等离开容易。 但我们会将眼前所见,一字不落,报知我家指挥使大人。 到时我家大人,自会去王爷面前与你对峙。” 卢子修听林舒搬出了王轻侯,虽有狐假虎威之嫌,但王轻侯十殿阎罗的威名不是盖的。 他哼了一声道:“你说什么重重疑点? 把话说清楚!” 林舒道,“据我所知,我北林卫重要情报,首先要送给指挥使王大人阅览。 王大人斟酌之后,会直接上报给王爷。 如何定夺,再由王爷决定。 中间传递,皆有火漆密封。 所以保守估计,这份情报除了陈百户外,至少还有我们王大人,王爷,再加上这位胡阔海将军,以及他属下副将薛永年,共计五人知晓。” 胡阔海嘲笑道:“的确是有五个人。 但你难道还怀疑王指挥使和王爷,泄露了军情?” “我自然不会怀疑他们二人,”林舒紧盯着胡阔海道,“但你胡将军也是知道的。” “你怀疑是老子出卖了军情?” 胡阔海简直气笑了,叉着腰来回走了两步,气急败坏道:“你小子可真敢想。” “我只是大胆推测而已,”林舒道,“理论上,所有知道这次行动之人,都有嫌疑。 只不过大小。 包括那薛永年副将,他也是知道的。” “你小子疯了是不是?” 胡阔海勃然大怒道:“薛永年已经战死沙场。 他难道能自己坑自己不成? 你为了给这婆娘脱罪,简直胡搅蛮缠。” “并非胡搅蛮缠,我只是在说案情。” 林舒不紧不慢道:“我问你,王爷是什么时辰给你的命令? 你又是什么时辰,通知的薛永年?” “傍晚酉时,”胡阔海脱口而出。 随即他便觉得不对劲,大声怒道:“你算哪根葱? 凭什么问老子?” 林舒自言自语道:“傍晚酉时。 如今乃是本月月末,天上没有月亮,薛副将不会连夜出击吧?” “傻帽!”胡阔海撇了撇嘴,嗤之以鼻道:“外面伸手不见五指,骑兵怎么可能出征。” 林舒点点头道:“也就是说,薛副将知道这个消息,待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出发?” “是又怎样?”胡阔海怒道:“老子还是那句话,薛永年战死了,他不可能泄露消息,故意寻死。” “理论上不会,”林舒微微颔首,沉吟片刻,突然抬头问道,“那位薛副将喜不喜欢饮酒?” 胡阔海微微一怔,怒道:“你到底想瞎扯到哪里去?” 林舒道,“据我所知,但凡军官都有酒瘾。 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快意恩仇,方能显出英雄本色。 此事并不难查,你瞒也没用。 只需找到跟他相熟之人,一问便知。” 胡阔海咬了咬牙道:“薛永年的确爱饮酒,那又怎么样?” 林舒微微一笑道:“薛副将出征之前夜,不知还能否归来,岂能不痛饮一场,一醉方休? 酒醉之后,谁敢保证,他不把军情透漏出去? 只要当夜跟他喝酒之人,便也有重大嫌疑,这难道不是疑点? 就算他大理寺不查,我北林卫单独去查即可。 要是查到什么线索,且看他大理寺如何收场。 咱们走。 回去禀报指挥使大人。” “等一等,”卢子修这会儿,刚刚回过味儿来。 陈青芸不是普通女囚,她是北林卫的百户。 要是在大理寺被去衣受杖,那不是打王轻侯的脸? 更何况林舒分析出这些,的确有疑点。 薛永年虽然死了,但也不能排除,其酒后泄露消息的可能。 他在这里不分青红皂白,去衣打了陈青芸。 北林卫再查出是薛永年自己泄露了军情,跟陈青芸无关,到时候王轻侯和手下的北林卫,还不得吃了他? 王轻侯乃是王爷的亲信,能随时进宫见驾的。 到时候王爷也轻饶不了他。 “咳咳,本官仔细想来,的确疑点不少,”卢子修道:“将人犯暂时收押,待本官调查之后,再重新升堂审理。 退堂吧!” 卢子修想溜。 林舒大声道:“难道就这么算了?” 第96章 以身相许 卢子修恼怒地看着眼前这个小旗,凛然道:“本官已经答应派出人手调查,择日再行开庭审理。 你还想怎样?” “我信不过你们大理寺!” 林舒冷声道:“刚才你查都不查,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严刑逼供。 若陈百户关在这里吃了暗亏该怎么办?” “那你说怎么办?”卢子修压了压火气。 林舒道,“我们立即派出人手,回归衙门。 请我们指挥使大人面陈王爷,申请将陈百户带回北林卫关押。” “这……这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卢子修彻底没了脾气。 要是现在去给王轻侯送信。 王轻侯听到大理寺未经查探,就要对其手下女百户去衣受杖。 那王阎罗还不气炸了肺。 要对方真去禀报了王爷,他大理寺也不占理。 卢子修只得咳嗽两声,放低姿态道:“我大理寺的牢房,条件不比你北林卫差。 你要是不放心,本官可以让人收拾出一间静室,暂时充作牢房,你看可好?” 林舒想了想道:“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两个条件。” “你说说看,”卢子修无奈道。 “第一,”林舒道,“让这位宁竹姑娘留下来,陪同陈百户,以防不测。” “可以,”卢子修满口答应。 “第二,”林舒道,“让这位宁兰姑娘,随时可以折返北林卫,通报消息。” 卢子修犹豫了一下。 这不是随时可以跟人犯串供? 但此时他的短处被林舒拿捏在手里,只得点点头道:“那好吧! 本官答应便是。 退堂!” 说完便袍袖一挥,灰溜溜地走了。 宁竹欣喜地拉着林舒的衣袖,满脸都是崇拜地看着眼前少年,挑了挑大拇指道:“林大哥,你真厉害。 刚才那大官那么凶,你怎么就拿捏住他的? 他不止不敢对我们大人动刑,还换了干净房间。” 林舒淡淡地道:“都怪那家伙太过狂妄,动不动就想拿大刑吓唬人,却忘了,审案需要证据。 咱们北林卫,天天干的就是刑讯逼供的差使,岂能被他唬住? 这次他算是撞枪口上了。” “那人也太坏了,”宁兰嘟着嘴道,“竟然还要对我们大人去衣受杖。 他平常就是这么对待女犯么? 一个女人被当众去衣,将来就算洗刷冤屈,也无法做人了。” 陈青芸来到林舒面前,冷艳的面容有些融化,微微点头道:“谢谢你,敢在大理寺大闹公堂,仗义出手,救我于危难之中。 我陈青芸算是欠你一条命,将来必定偿还。” 林舒道,“陈百户客气。 你我本就隶属同一个衙门,你又是我上官的亲属,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用客气。” 宁兰满脸都写着崇拜之情,捧着双手道:“这次幸亏有林大哥帮忙。 戏文里英雄救美之后,美女都会说大恩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 陈大人,你不会也这样吧?” 陈青芸脸色一红,感到有些尴尬,抬脚踢了宁兰屁股一脚,没好气地道:“那我就命令你,替我以身相许。” “我……那不得行,”宁兰低头,羞得脸若云霞。 这公堂之上,骤然生出一丝尴尬与暧昧之情。 这个时候,胡阔海沙哑着嗓子,怒道:“你们要打情骂俏,回去再说。 你们难道真要去薛家探查? 薛永年做老子副将多年,如今他战死沙场,留下孤儿寡母。 老子绝不允许,你们再去往他遗孀伤口上撒盐。” 林舒道,“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副将到底是被谁害死的? 仔细探查,找出真凶,也是替死者讨回公道。” “真凶,不就在这里?” 胡阔海瞪着林舒,眼睛喷出火来,瓮声瓮气地道:“你们在这胡搅蛮缠,胡拉八扯,不就是为了转移视线,为这真凶脱罪?” “你既然这么认为,那我也无话可说。” 林舒叹口气道:“只有尽快找出真相,还所有人一个清白。” 接下来,宁竹陪同陈青芸去静室收押。 宁兰则游弋在外,随时禀报陈青芸的情况。 这样安排,就是为了防止大理寺背地里下黑手。 林舒跟陈青木回到北林卫,向王轻侯禀报刚刚发生的情况。 王轻侯听完之后,气得火冒三丈,拍着桌案厉声道:“他大理寺真敢如此? 未经审查,便要动刑,还去衣受杖? 他们是真没把我北林卫放在眼里。” 陈青木道:“幸亏经过林舒据理力争,陈百户并没有受刑,也没有关押回牢房。 如今有两个我们的人守着,应当没有大碍。” 王轻侯深吸一口气道:“卢子修是高相的门生,也是文官一员。 我北林卫自从设立之初,便有监察百官之责。 这些年不知抓捕了多少贪官污吏,早已被文官集团视为眼中钉,肉中刺。 如今他们终于有机会,整治我北林卫,竟是装都不装了。” 林舒好奇道:“大人是说,卢子修对陈百户动刑,是因为党争而打击报复?” “正是!” 王轻侯道:“多说无益,还是赶紧找出真相,还陈青芸一个清白。 现在看来,大理寺是指望不上了。 他们不落井下石,已经是万幸。 唯有我们自己查。 你立即带人去传讯薛永年妻,不要被他人抢了先。 要是对方被大理寺控制,咱们就被动了。” 林舒一惊道:“没错,大理寺一定也会派人前去。 到时候我们因为抢人,争执起来怎么办?” 王轻侯眼睛之中射出寒光,冷声道:“你们需记住,只要能破案,其他任何人都不用顾及。 王某在你们背后站着呢。” “多谢指挥使大人,”林舒感激道,“有您这句话,卑职便放心了。” 他们立即退出王轻侯的公房,带上人紧急赶往副将薛永年的家。 一行人打听到薛家去处,急匆匆赶了过去。 他们在大路上疾驰十数里,远远看到前方有一座青砖青瓦的三进院落。 门口的树上栓了许多马匹。 林舒心中一凛,出口道:“不好不好,咱们紧赶慢赶,还是被人抢了先。 那些马一定是大理寺的人骑来的。” 张小千道:“大人,您看那些马里,有不少是战马,说明赤羽营的人恐怕也到了。” 林舒嘴角抽一口凉气道:“既然已经被捷足先登,后悔也没用。 张小千,你想办法把他们的马全都给放了。” 第97章 重要嫌疑人 林舒安排好之后,便带领一众人来到薛家门前。 只见大门打开着。 众人径直进去,天井里站了不少身穿差役服饰的衙役。 还有胡阔海带领的赤羽营军兵。 那些差役见到身穿飞鱼服的北林卫进来,大家顿时一阵紧张,排成一道人墙,将其挡住。 有个头目模样的官差凛然道:“大理参军廖俊在此办案。 闲杂人等,一律避让。” 陈青木上前,亮出腰牌冷声道:“北林卫总旗陈青木。 什么叫闲杂人等? 我们也是来办案!” “办案总要有个先来后到,我们是先来的,”廖俊道。 林舒上前道:“这又不是下馆子吃饭,要什么先来后到? 既然是办同一个案子,不如一起问询? 薛副将刚刚阵亡,咱能能减少打扰,便尽量减少。 胡将军,你说呢?” 胡海阔哼了一声道:“反正老子只给你们半个时辰的时间。 超时之后,立即离开这里。 若是日后,谁再敢前来打扰,别怪老子对你们不客气。” “理解!”林舒道:“有半个时辰,足够了。” 胡海阔黑着脸点了点头,吩咐道:“请薛夫人出来吧。” 不多时,有个身穿孝服的年轻女人,从后堂被请了出来。 那女人面容憔悴,眼睛哭得跟桃一样,冲着众人微微屈膝行礼道:“未亡人薛门秦氏,拜见诸位大人。” 胡海阔道:“弟妹,我跟他们已经说好,他们只打扰半个时辰。 待会儿他们问话,你想答就答。 若是难以启齿,便可以不答。 本将在这里,没人敢逼你。” “多谢将军,”秦氏哽咽道,“妾身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廖俊当先问道:“请问夫人,薛副将在出征前夜,是否喝了酒?” 秦氏愣了愣神,抬头看向胡海阔。 胡海阔道:“你据实回答便是,没事的。” 秦氏微微点点头道:“喝过,先夫说,每次出征都是把脑袋别在腰上,怕一去之后再也回不来。 所以每次出征之前,必定要痛饮一场。” “请问尊夫跟谁喝的酒?”廖俊又问道。 “妾身娘家弟弟秦业。” 秦氏道:“妾身弟弟碰巧前来,知道他姐夫准备出征,于是执意要喝一顿践行酒。” “他们喝到什么时辰?”林舒问道。 “大约深夜子时吧,”秦氏道,“妾身耐不住犯困,先去睡了,大概子时末醒来,妾身弟弟已经回去。” “我看贵府房间不少,他没在这里住下?” “没有,之前他喝了酒,都在这里住下的,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却走了。” 林舒跟廖俊对视了一眼。 通过办案之人的直觉,那秦业有重大泄露军情嫌疑。 双方是姐夫与小舅子的关系,薛永年必然放松警惕。 喝得眼花耳热之后,难保不会说出第二天出征目的地。 而秦业半夜的离开,更让他嫌疑,增加了几分。 “请问夫人,令弟秦业,居住在何地?”林舒问。 “妾身娘家,城北十里秦家庄。” 秦氏感觉不对劲,怔然问道:“大人为何如此发问?” 林舒道:“请夫人放心。 我们办案凭证据。 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为的就是查明尊夫遇袭真相,找出真凶。 以告慰尊夫在天之灵。 告辞!” 他立即带领人往外走。 廖俊也心领神会,冲手下招了招手道:“快,别落在后面。” 北林卫的校尉和大理寺的衙役,争先恐后拥挤出门。 刚来到门外,突然前面传来一阵爆竹声。 爆竹在大理寺骑来的马腹下面,噼里啪啦炸响。 那些马匹顿时受惊,仰天嘶吼着,疯狂地挣断缰绳,向远处飞驰而去。 廖俊急的大声吼道:“快拦住马,别让它们跑了。” 只可惜,惊了的马玩命的飞奔,人怎么可能拦得住? 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马儿跑远,呆立在当场,无可奈何。 此时张小千从远处,乐滋滋把北林卫的马给牵过来,眨了眨眼睛。 林舒上马之后,对众人喊道:“出发,城北十里,秦家庄!” 廖俊料想那爆竹就是北林卫放的,气急败坏地追了两步,破口大骂道:“你们北林卫太缺德了,竟使出这等损招? 传扬出去,岂不让人耻笑?” 只可惜,林舒已经带人跑远,听不见他的怒吼。 北林卫一众人风驰电掣的向城北进发。 路上林舒对陈青木道:“陈大人,你待会儿率人包围秦家庄,然后抓捕秦业。 我去找里正打听,看看他近日有什么异常。” “好!”陈青木点点头。 他们很快就来到城北的秦家庄。 庄子不大,北林卫迅速封锁进出的通道。 陈青木带人打听秦业的住处,然后前去抓人。 林舒则询问着,来到里正家的茅草屋。 里正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 庭院里,他拄着拐杖,看到身穿飞鱼服的林舒,有些害怕,颤声问道:“请问大人,来我秦家庄,有何贵干?” 林舒亮出腰牌道:“北林卫办案。 老丈不要惊慌,我前来向你打听一个人。 秦业你认识么?” “秦业啊,都是一个庄子的,可太认识了。” 老里正隔着篱笆墙,看着外面游弋的校尉,吃惊道:“他是又犯了什么事? 以至于大人带这么多人来抓他?” “难道秦业之前一直犯事?” 林舒好奇的问。 “一言难尽呐,”老里正叹口气道:“那秦业父母在世时,还算老实乖巧。 可自从父母先后过世,他自己又好吃懒惰,没有谋生法门,便开始偷鸡摸狗,坑蒙拐骗。 他说他有个姐夫,在军中做大官。 要是谁家有难处,他可以帮忙。 乡亲们相信他的话,都给他钱,托他办事。 没想到他收了钱之后,便躲出去吃喝玩乐,将银子挥霍一空。 事情自然也没有办成。 从此便再也没人相信他了。” “这么说来,那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子了?” 林舒道:“他近来可有什么变化?” 老里正想了想道:“别说,变化还真有。 从前天开始,他好像突然有钱了。 不止买了酒肉,而且晚上还在王寡妇家里住了一宿。” 林舒一愣。 老里正解释道:“王寡妇是我们这里一个暗娼,那些娶不上媳妇的浪荡子,有钱了便去嫖宿。” 第98章 秦业招供 林舒听了老里正的描述,沉吟道:“这么说来,秦业刚刚发了一笔外财?” “正是,若非他突然发了横财,怎么买酒买肉,去找王寡妇快活?” 老里正笃定道。 “多谢老伯,”林舒正准备离开。 陈青木急匆匆赶了过来,隔着篱笆墙道:“人抓住了。 我们在他家里细搜,还搜到一百七十多年官银。” 林舒点点头道:“立即押回北林卫,严加审理!” “我把人和赃款已经送走,咱们也回吧,”陈青木道。 “好,”林舒和陈青木召集剩余人手,准备返回。 这个时候,突然远处有一队人马飞驰而来。 领头的正是大理寺参军廖俊。 廖俊见北林卫正要走,皱着眉头道:“人呢?秦业去了哪里?” “你自己去找啊,”林舒翻了翻白眼道,“我们又没拿你大理寺的薪俸,凭什么听你的?” 廖俊气急败坏道:“你们已经准备离开,嫌犯定已被你北林卫抓去。 别忘了,王爷令我大理寺审理此案。 你们却背后使绊子,捷足先登,算怎么回事?” “笑话,王爷让你们大理寺查,便不允许其他衙门查了?” 林舒平静地道:“案情牵扯到北林卫百户。 我们对你大理寺信不过。 再说了,反正都是为了查明真相。 等我们查清楚之后,我家指挥使大人自会去禀报王爷。” “你……” 廖俊一时语塞。 重要嫌疑人,被北林卫率先抓走了,他大理寺还查个屁。 料想林舒也不会把人交出来,廖俊语气放缓道:“既然咱们查的是同一件案子,不如就像之前问询薛夫人那样,咱们合兵一处,共同审理如何?” 林舒道:“我只是区区一个小旗,这事做不了主,地问我们总旗大人。” “陈总旗,你说怎么样?”廖俊看着陈青木道:“都是为王爷效力,何必分彼此?” 陈青木瞪了林舒一眼,随口笑道:“这事陈某也做不了主,容陈某回去禀报上官再说。” 说完摆了摆手,带着众手下急匆匆地溜了。 廖俊知道对方是在敷衍自己。 气的冲着北林卫的背影破口大骂道:“一帮龟孙,信球货,娘里个熊比……” …… 林舒和陈青木等人赶回北林卫。 王轻侯正在焦急的等待。 见他们回来,赶忙问道:“案子进展如何?” 林舒道:“禀大人,已经抓获重要疑犯,并带了回来。” 他将探查过程简述一遍。 王轻侯听完,激动地一拍大腿道:“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本官跟你们一起去审。 只要拿到证据,我便立即去禀报王爷。” 在王轻侯的带领下,众人将秦业押进刑讯室。 秦业是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看到刑讯室内的皮鞭,烙铁等刑具,已经吓得双腿站不住了。 他又看见旁边柱子上,绑着一个血葫芦一样的囚犯,更吓得几乎尿出来。 王轻侯坐定之后,冲林舒使个眼色,让林舒来问。 林舒也就当仁不让,上前道:“你叫秦业?” “是……是……” “赤羽营副将薛永年,是你姐夫?” “是……是……我姐夫刚刚战死沙场,求你们看在他的面上,放我一马……” “你姐夫出征之前的那个晚上,跟你喝过酒?” “喝过……是喝过……” “在酒桌上,他有没有说起过,第二天出征,要去哪里?” “没有啊,”秦业急道,“这些军情,他怎么会告诉我?” 林舒随手拿起旁边的皮鞭,在水桶里蘸了蘸,冷声道:“我希望你说实话。 你省得受皮肉之苦。 我们也省得麻烦。 要不然那边那人,便是你的下场。” 说完扬起皮鞭,“啪”的一声脆响,抽在旁边的花岗岩上。 “啊——啊——啊——” 秦业吓得紧闭眼睛,歇斯底里地大叫,尿水顺着小腿流了出来。 林舒哭笑不得道:“睁开眼睛,鞭子还没抽身上呢!” 秦业慢慢体会一下,身上的确没有感觉到疼,缓缓睁开眼睛。 林舒继续问道:“薛永年酒后,有没有跟你说起过,第二天出征去哪里?” “没有,真的没有,”秦业依然在抵赖。 “那好,”林舒冷笑一下道,“你说说看,从你家里搜出的银子,是从哪儿来的?” “我……我做生意赚来的。” “你做的什么生意?” “我……我偷来的,总行了吧!” “从哪里偷来的?” “从黄员外家里。” “你是真的不见棺材不落泪是吧?” 林舒狞笑一声道:“你确定是黄员外家? 我们去姓黄的员外家询问,他要是没丢银子,该怎么办?” 秦业无言以对。 王轻侯在后面不耐烦地道:“甭跟他废话。 这无赖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动刑吧,先打个半死再说。” 林舒活动一下胳膊,晃了晃鞭子,高高扬起,哼了一声道:“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再最后问你一遍。 你姐夫有没有跟你说起过,第二天出征,要去往哪里?” “别打,别打,我说……我说……” 秦业看着那鞭子,再看看旁边被打得奄奄一息的囚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哭着道:“我姐夫说了,第二天一早,他要率军救援红杉镇。” “你当天晚上,连夜离开,是不是把这消息给卖了?” 林舒急问道。 秦业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我闲来无事,常常去悦来茶楼听书。 那里的伙计有一次跟我说,他们掌柜听书听傻了,所以痴迷军事。 要是从我姐夫那里打听到军队消息,可以去那里卖钱。 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于是把消息卖给了悦来茶楼。 他们大方得很,给了我两百两银子。” 林舒愤然道:“你知不知道,正是因为你这举动,把你姐夫给害死了。 还有一千燕军铁骑,不明不白,命丧草原。 这都是因为你那两百两银子。” 秦业哭着道:“小人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原来那悦来茶楼的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只可惜,我大错已经铸成,后悔也没用。” 王轻侯豁然起身,命令道:“立即包围悦来茶楼。 那里必然是匈奴人在我燕京收集情报的据点。” 第99章 文官体系 王轻侯心里兴奋异常。 他北林卫身上,本就有搜捕密谍的重任。 几年来,北燕数次军事行动,屡屡受到制约。 匈奴人似乎未卜先知,能够提前知晓北燕军的动向。 事实表明,燕国的军事情报,极有可能外泄了。 而在燕国境内,必然有敌方密谍的藏身之地。 只可惜,北林卫经过数年的查探,也没找到那隐藏之地在哪里。 没想到因为这个案子,竟然意外查到了那处所在。 竟然就是跟他北林卫,仅隔两条街的悦来茶楼。 王轻侯摇着头,苦笑道:“看来,我也是犯了灯下黑的过错。 千寻万寻,这密谍竟然就藏在北林卫眼皮底下。 林舒,你还真是一员福将。 此案能找出密谍藏身之地,功不可没。 我必定在王爷面前,为你请赏。” 林舒不好意思地挠着脑袋笑道:“都是碰巧罢了,不足挂齿。” 旁边的一众同僚听到这话,羡慕的哈喇子快要留下来。 北林卫算是半军事化组织,若仅凭混日子,熬资历,升迁极慢。 想要升官发财,得到上官重视,必须要多立功劳才行。 普通人想要立个功,何其难也,一辈子恐怕也轮不到一次。 可林舒却是有大气运傍身,立功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这次随随便便查个泄密案,竟然就揪出了隐藏在燕京的密谍窝点。 这等幸运,怎能不让人羡慕? …… 王轻侯派出重兵,由指挥同知侯亮祖亲自带队,前去包围悦来茶楼。 过了约有半个时辰,侯亮祖灰头土脸地回来道:“大人,悦来茶楼已经人去楼空,关门歇业。 不过,下官从那里搜到诸多来不及处理的文件。 文件里详细记录了我北燕山川地形,户籍粮草等重要信息。 说明那里是密谍窝点无疑。” 王轻侯脸上闪过一丝失望,随即振奋精神道:“不管怎么说,陈青芸被冤枉,是坐实了。 本官立即去禀报王爷。 请王爷定夺。” 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宁兰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林大哥,陈总旗,你们在哪里?” 又有人训斥道:“放肆,谁让你大声喧哗的?赶紧闭嘴!” 林舒神色一凛道:“宁兰是负责传讯息的。 咱们从大理寺手中抢了嫌犯,大理寺一定会把怒气撒到陈百户和宁竹身上。” 王轻侯脸色铁青,吩咐道:“让人进来。” 宁兰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来到公房之内,紧张地道:“校尉宁兰,参见指挥使大人。” “在外面喊叫,有什么事?”王轻侯问。 宁兰颤声道:“林小旗命令卑职传递消息。 可刚才大理寺的人把卑职赶了出来,不让卑职再跟陈百户见面。 他们说,是咱们先坏了规矩。 所以他们要对陈百户……公事公办。” “无法无天了,”王轻侯道:“侯亮祖,你立即带人前去交涉。 务必保护陈百户安全。 我马上去面见王爷,禀明此事。” “遵命!”侯亮祖躬身领命。 王轻侯则骑上快马,立即赶往燕王宫。 来到宫门前,禀报之后,过了一会儿,费承恩小步走出来,满脸含笑道:“王大人,真是不巧,王爷也已经出宫,前去视察军营去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您要是有什么事,可否由咱家代为传达?” 王轻侯深吸一口气道:“在下有急事,需密报王爷。 既然王爷离宫,在下就等在这里即可。” “那好吧,悉听尊便,”费承恩转身离去。 王轻侯站在宫门前,焦急地来回跺着步子。 一直等了一个多时辰,才见远处林镇北带领随从,风尘仆仆地策马归来。 来到宫门前,林镇北矫健地跳下马,将缰绳随手扔给随从,问王轻侯道:“你等在这里做什么?” 王轻侯赶忙施礼道:“卑职有要事禀报。” “说!” 林镇北一边拍打着尘土,一边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王轻侯小步跟在后面道:“之前军情泄露一案,下官已经查明真相。” 林镇北脚步稍微停滞一下,沉声道:“本王不是已经下令,这案子让大理寺来查? 你们自己查自己,胡阔海那浑人,岂能相信?” 王轻侯道:“卑职也是迫不得已。” 他将派林舒前去听审的过程,简要叙述一遍。 林镇北听了,眉头微皱,愤然道:“他大理寺真敢如此? 竟要对女百户去衣受杖?” 王轻侯道:“千真万确。 正因为此,世子才大闹大理寺公堂。 卑职无可奈何。 既然从大理寺讨不来公道,只能下令自己查。” “他大理寺也太不像话了,”林镇北想起之前,文官集团纷纷上书,弹劾北林卫管得太宽,无人约束,手段残忍,不合法度。 群臣建议裁撤北林卫,将监察百官之责,交还给御史台。 但御史台也是文官体系一份子。 让他们自己监察自己,显然不让人放心。 所以林镇北便把那些弹劾的折子,全都给封存了,当做没看见。 此时,林镇北冷笑道:“大理寺的人,这是在故意打击报复,给本王难堪呢。” 随即又回头问道:“你说已经查明真相,到底是谁泄露了军情?” 王轻侯道:“不是别人,正是副将薛永年的小舅子,秦业。” “秦业?那是谁?” 林镇北满头雾水。 王轻侯答道:“是一个无赖混混。 薛永年喜爱饮酒,在出征前夜,曾跟小舅子秦业对饮。 酒酣耳热之后,无意间将军情透漏出去……” 他将审讯结果,仔细地叙述一遍。 林镇北右脸颊的肌肉动了动,冷声道:“调查可属实?” “千真万确,”王轻侯道:“有薛永年夫人的供词为证。 而且秦业只是一个无赖,骨头软的很,并没有对他动刑,他便主动招认了。 如今就关押在北林卫昭狱。 王爷可随时派人前去询问。” 林镇北对王轻侯信任无比,气的一拍汉白玉栏杆,哼笑一声道:“本王麾下一千精锐铁骑,红杉镇上万百姓的性命,竟然葬身于这么一个混混之手,当真可恨!” 王轻侯附和道:“他为了区区二百两银子,便将这重要军情出卖。 就算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他将军情卖给了谁?”林镇北问。 第100章 浑水摸鱼 听了林镇北发问,王轻侯恭恭敬敬地道:“禀王爷,那秦业连夜将消息卖给了悦来茶楼,得到二百两银子赃款,已在其家中搜查出来。” 林镇北恶狠狠地哼了一声道:“本王手下一千赤羽营精锐,竟然被二百两银子给卖了。 将这帮人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你可派人查封悦来茶楼?” “卑职已经查封,但迟了一步。” 王轻侯道:“悦来茶楼已经人去楼空,所有人都逃了。 但搜获大量情报。 可见悦来茶楼,就是卑职一直搜寻的密谍落脚之地。” 林镇北冷笑一下道:“搜来搜去,密谍窝点就在你北林卫眼皮底下,可感到羞愧?” 王轻侯连忙单膝跪倒道:“是卑职失误。 竟然没有料到,密谍如此大胆,敢在卑职眼前活动。” “起来吧,”林镇北淡然道,“他们应当明白,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 不管怎么说,你手下那个女百户,看来是被冤枉的。 放她出来,官升一级,以作安抚。 本王会告知胡海阔,他要是再敢去北林卫胡闹,本王定不轻饶。” “多谢王爷恩典,”王轻侯起身。 林镇北看着前方愤然道:“他大理寺是干什么吃的? 交给他们的案子,竟然如此玩忽职守。 就这两把刷子,还有脸上奏,要求本王裁撤北林卫? 若真把北林卫裁了,就看他们拙劣手段么?” 林镇北越说越生气。 北林卫作为他的鹰犬眼线,是绝对不能裁撤的。 但那帮文官引经据典,言之凿凿,动不动就搬出大乾律法。 而北林卫恰恰是超脱于律法之外。 群臣逼得久了,林镇北也难以应对。 如今这件事,终于抓到了借口,可以借题发挥。 给他大理寺机会,他也不中用啊。 到头来,还不是靠北林卫才能破案? “来人,去把卢子修叫来,本王倒要问问,案子在他手里,可有什么进展。” 林镇北道。 …… 大理寺参军廖俊,灰溜溜回到的衙门。 来到少卿公房,见到卢子修后,小声道:“姐夫,他北林卫不讲武德,提前把秦业给抓走了。” “什么?” 卢子修调门升高,指着廖俊鼻子痛斥道:“去抓个人,都能让别人抢先。 你除了吃喝嫖赌,还能干点什么? 要不是你姐苦苦哀求,我才不让你到大理寺来丢人现眼。 连嫌犯都丢了,本官还审个屁……” 卢子修唾沫星子乱飞。 廖俊被骂得抬不起头来,过了一会儿,等对方骂痛快了,这才小声道:“姐夫,我觉得,咱们不应该被北林卫牵着鼻子走,应当另辟蹊径。” “就你?还另辟蹊径?”卢子修嘲讽地笑了笑。 廖俊道:“姐夫你想,薛永年酒后泄露情报,只是一种可能,但却不是唯一可能。 细想之下,陈青芸那娘们被人耍了,得到假情报的可能性更大。 您不能有了薛永年这条线,就放弃陈青芸这条线啊。” 卢子修捋着胡须,微微沉吟了一下。 小舅子虽然平常不靠谱,但这句话似乎有几分道理。 造成此次军兵被伏,有可能是因为消息泄露。 但也有可能是匈奴人故意放出的假消息,引诱燕军上钩。 廖俊继续道:“北林卫之所以盯着薛永年不放,纯粹是为了把水搅浑,转移视线,为他们自己脱罪。 若不然,要真查明,这是匈奴人的假消息,北林卫上当受骗,当做真消息传回来,他们上上下下恐怕全要受到责罚。 但咱们又没有过错,凭什么不能动北林卫的人?” “有道理,”卢子修点点道:“说不定这正是王轻侯在准备浑水摸鱼,试图蒙混过关。 本官不上他这个当,被他牵着鼻子走。 陈青芸还在本官手里,为什么不能审?” “姐夫英明,”廖俊挑起大拇指道,“就算她陈青芸是个娘们,不便去衣受杖,但咱们大理寺有的是其他刑罚。 给她上夹指,鞭刑,烙铁,难道不行么?” 卢子修手指点着廖俊道:“你今天终于聪明了一回。 既然他北林卫不仁在先,就别怪本官不义。 将陈青芸押入牢房,准备动刑。” “遵命!” 廖俊推卸完未抓住人犯的责任,抱拳领命。 他带领大理寺的差役,兴冲冲地来到陈青芸所待静室。 宁兰守在门前,看着来人气势汹汹,怒道:“你们想干什么?” 廖俊冷笑一下道:“这是在大理寺,老子想要干什么,难道还需向你解释? 滚蛋!” 他说着,一把把宁兰拉开。 宁兰见势不妙,赶忙跑回北林卫报信。 廖俊则一脚将房门踹开,迈步进来,对着陈青芸不怀好意地道:“陈大人,该过堂了。” 宁竹挡在陈青芸面前道:“不是说有其他嫌犯要抓?” 廖俊狞笑道:“就算有其他嫌犯,也不能证明你们就是清白的。 我大理寺审案,从来都是双管齐下,共同推进,绝不会在一棵树上吊死。 少废话,带走!” 一众衙役冲了上来,要抓陈青芸。 陈青芸虽然武艺高强,但身上戴着镣铐。 再说她也不愿意动手,冷声道:“别碰老娘,老娘自己会走。” 她昂首挺胸,大踏步走出牢房…… …… 宁兰跑回北林卫。 王轻侯当即命令指挥同知侯亮祖,带人前来跟大理寺交涉。 林舒也跟在人群里。 来到大理寺衙门门前,侯亮祖派属下上前通禀道:“我家同知大人,有要事见卢少卿,还请立即通传。” 侯亮祖和卢子修官位平级,都是从三品。 门口守卫的衙役翻了翻白眼道:“巧得很,我家卢少卿吩咐,他正在升堂审案,没工夫见外客。 若侯大人有空,不妨在这里等一会儿。 若是没空,那便请回,改日再来。” “你这是什么话?”侯亮祖生气道:“本官前来有要事。” 那衙役不为所动道:“我家大人正在升堂,也有要事,还请卢大人见谅。” 侯亮祖顿时语塞。 这是大理寺衙门,对方推说在审案,他能拿对方怎样? 毕竟大理寺跟北林卫,在职级上是平级的,谁也无法命令谁。 这时候林舒在旁边道:“大人,他们关门谢客,且将联络之人赶了出来,必然已经在对陈百户动手。” 第101章 请王爷做主 侯亮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斜了林舒一眼,对下属的责问很是不满。 他冷声道:“上官之间交涉,何用你一个小气插嘴? 还不退下!” 林舒没有退缩,反而上前一步,据理力争道:“情况已经查明,陈百户并没有过错。 如今大人已经前来,为何不能硬气一点,把人讨要出来?” “你在教我做事?” 侯亮祖见这个小旗,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质疑自己,气得肺都要炸了,怒道:“好大的胆子。 这里是大理寺。 他们在审案,难道本官还能硬闯不成?” “为什么不能?” 林舒反唇相讥道:“若他们肆意妄为,对陈百户动刑怎么办? 将来就算为陈大人洗刷冤屈,她所受的刑罚,岂不是白挨了?” “放肆,狂妄!” 侯亮祖暴跳如雷道:“以下犯上,按律当杖责。 来人,给我拖下去。 回去再找你算账。” 立即有两个亲信,前来拖林舒。 林舒甩手把两人挡开,拔出腰刀大声道:“陈百户是我们自己人,却被大理寺无端行刑。 不怕死的跟我冲进去,把人救出来!” 说完挥刀冲了过去。 张小千等十个下属,自然奋不顾身地跟在后面。 陈青木也十分佩服这个手下的勇气,拔出刀大声吼道:“救人要紧,跟我冲!” 他一声令下,身后也有几个亲信之人跟随。 王涛等不那么忠心的下属,则站在原地,跟侯亮祖献媚。 侯亮祖眼见林舒等近二十人,挥刀向大理寺攻过去,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万万没想到,林舒竟然胆大如斯,敢带人强攻大理寺衙门。 要惹出事,他这个指挥同知也脱不开干系。 “快拦住他们,”侯亮祖歇斯底里地喊道。 他手下几个亲信想去阻拦,但已经来不及了。 林舒带人已经杀到门前。 大理寺守卫的衙役也有些发懵。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燕京街头,大理寺遭到北林卫的进攻,真是活久见? 但事实就摆在眼前。 衙役们赶忙试图阻拦。 但林舒冲在前面,三招两式,便把他们手中的武器打落。 一众北林卫径直冲入大理寺庭院之内。 衙役官吏们一阵慌乱。 林舒随手抓住一个衙役,刀架在他脖子上,恶狠狠地问道:“陈百户被押去了哪里?” 那衙役还想强硬一下,只是看到林舒凶恶的表情,再加上明晃晃的大刀,只得指了指前方道:“在……在那里过堂!” 林舒扔下衙役,带人又向公堂杀过去。 大理寺内的许多护卫听到动静,冲了出来,试图阻止。 但北林卫个个身手矫健,战力强悍,很快便把护卫杀了个落花流水。 他们转瞬就来到了公堂门前。 只见公堂之上,卢子修端坐中央,陈青芸坐在堂下,双手已经夹得鲜血淋漓。 方才卢子修已经开始对她用了夹指。 两个衙役的强力扯动之下,把她疼得晕了过去。 卢子修下令,用凉水把她泼醒,然后强迫她招认所探知的情报有误。 但陈青芸下定决心,就算今天死在公堂上,也决不能背上奸细的恶名。 卢子修怒气冲天,正准备换用鞭刑。 正在这时,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嘈乱的喊杀声。 “何事喧哗?”卢子修一拍惊堂木,厉声问道。 话音未落,林舒已经带人冲了进来。 他身后宁兰赶忙上前,跪在陈青芸旁边哭道:“大人,他们果然对您动刑了。” 陈青芸看到林舒带的人,手里都拿着刀。 后面还有大理寺衙役追赶,惊奇道:“你们这是怎么进来的?” 宁兰道:“大理寺的人不让我们进,林大哥带我们冲进来了。” “你们这是胡闹,”陈青芸虽然心中感激。 但更多的是担心。 她急道:“你们太莽撞了,硬闯大理寺,这是何等大罪? 还不放下武器,就得认罪?” 卢子修这才明白,原来这些人竟然是强闯进来的,拍着桌案道:“反了,反了,光天化日之下,尔等胆敢劫狱不成? 来人,给我拿下,格杀勿论。” “我看谁敢动,”林舒横刀凛然道:“秦业在北林卫已经招供,都是他泄露消息,出卖了薛永年。 陈百户并无过错,你们为什么还对她动刑?” 陈青芸急得满头大汗道:“好弟弟,你快放下刀吧。 我知道你侠义无双,但总不能连命都不要了吧。” 堂上的卢子修冷笑一声道:“事到如今,是谁泄露了消息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众目睽睽之下,尔等强闯大理寺劫狱,所犯乃是死罪,谁都救不了你。” 这个时候,侯亮祖跟了进来,有些狼狈地冲着卢子修拱手道:“卢大人,侯某驭下不严,还望大人见谅。” 卢子修哼了一声道:“侯大人来得正好,看看你北林卫下属,何等狂妄,竟然攻打大理寺救人。 本官定会前去禀报王爷,请王爷做主。” “卢大人,”侯亮祖叹口气道:“这些下属的确狂妄无比,不尊侯某号令,已经算不得我北林卫的人。 大人想要怎么处置,悉听尊便,不用顾忌我北林卫的面子。” “好,既然有侯大人这几句话,那卢某便不客气了。” 卢子修见侯亮祖显然不想趟这趟浑水,也乐得就坡下驴,吩咐道:“来人,去巡防营求援,务必不能让他们逃了。 本官这就去王宫见驾。” 陈青芸急道:“这些事都是因我而起,跟林小旗无关。 所犯罪责,我愿一力承担,是杀是剐,绝无怨言。” 卢子修嘴角轻蔑地挑了挑道:“冲击大理寺劫狱,罪不容恕。 你区区一个百户,就算碾为齑粉,也担待不起。” 话音未落,就听外面有人尖着嗓子道:“王爷有令,召大理寺少卿卢子修觐见。” 说话间,宦官费承恩走了进来,看到眼前场景,吃了一惊道:“这怎么了这是?” 他抬头看了一眼林舒道:“咱家认得你,你不是大殿吟诗的那个? 你怎么也在这里?伤到没有?” 林舒还没说话,卢子修已经来到近前,恭恭敬敬的道:“见过费公公,既然王爷见召,咱们赶紧前去吧。 下官正准备请王爷做主,诛此逆贼。” 第102章 陈青芸招揽 卢子修急着想去面见燕王,状告北林卫的人胡作非为。 区区一个小旗,竟然带人强闯大理寺劫人,简直无法无天了。 只要报到王爷那里,这带头的小旗必死无疑。 这时候,费承恩却来到林舒跟前,脸笑的跟花儿一样,细声细气的道:“您确定,没伤到哪里?” 林舒活动一下胳膊,笃定道:“确定没伤。” 费承恩道:“那还不赶紧回去,等在这里做什么? 散了吧,散了吧。 既然没人伤着,那就都散了吧。” 费承恩摆了摆手。 林舒微微一怔,不明白这宦官什么意思。 卢子修更是满头雾水道:“公公,这小子带人硬闯我大理寺。 本官正要去王爷面前告状,不能放啊。” 费承恩脸色一沉,冷声道:“咱家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大人何必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公公觉得……这是小事?” 卢子修顿时呆愣在当场,像是遭到了雷击一般。 可是,看到费承恩的意思,似乎要保北林卫这一众人。 卢子修也没办法。 眼前这个宦官,是燕王最信任的侍从。 甚至有时候还替燕王批阅奏折,有“内相”之称,他得罪不起。 他只好点点头道:“如公公所言,此事的确可大可小。 既然公公出面,在下不再追究便是。” 林舒跟北林卫众人听了这话,感觉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个位高权重的费公公,为什么要帮着他们说话? 只不过,此时他们已经来不及询问真相。 “多谢公公,” 林舒跟宁竹宁兰姐妹,赶忙搀扶起陈青芸,急匆匆离开了大理寺。 来到外面,陈青芸深吸一口新鲜空气,问林舒道:“你刚才说,有人已经招供泄露军情,是不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林舒笃定道,“指挥使大人已经前去禀报王爷。 你身上的冤屈已经洗刷掉了。” 陈青芸眼眶微微一红,使劲吸了吸鼻涕道:“这下我可不止欠你一条命了。 今天你又舍命冲进大理寺救我。 你说吧,让我怎么感谢你? 要不……我真以身相许?” 陈青芸开着玩笑,美目流转,手搭在林舒肩膀上。 林舒心里一阵突突,看来这个女人,自己真的一手掌控不了。 他连忙道:“大人说笑,下官无福消受。” 陈青芸道:“要不我跟指挥使大人申请一下,把你调到我麾下?” 陈青木在旁边佯装生气道:“小芸,你这做得不对。 我一直千辛万苦地跟着救你。 虽然出力没有林舒大,但你也不能当我的面,挖我手下得力干将啊。” “那我背后再挖,”陈青芸冲林舒眨了眨眼睛道,“考虑考虑,我手下美女如云,九成以上都是妙龄女子。 你不信,问问宁竹宁兰姐妹?” 宁兰笑道:“我们大人说的都是真的。 林大哥,你来我们这里吧,保你艳福齐天。” 林舒捏着下巴,也开玩笑道:“那还真得考虑一下。” “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不可救药了。” 陈青木装作生气。 众人哄堂大笑。 大家劫后余生,都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 卢子修跟着费承恩,急匆匆赶到燕王宫。 虽然费承恩力主把林舒给放了,但他心里并不服气。 待会儿见到王爷,还是要把林舒硬闯大理寺的事提一下。 要不然大理寺就颜面扫地了。 在宦官的带领下,他来到书房,面见王爷。 进到里面,陡然见到王轻侯也在旁边。 他心里不由一沉,拱手道:“卑职大理寺少卿卢子修,参见王爷。” 林镇北面色铁青道:“那泄密一案,审得怎样了? 可有进展?” 卢子修赶忙道:“卑职正在对嫌犯过堂审理,没想到北林卫,一位叫林舒的小旗,带人强行闯进公堂,阻止卑职对嫌犯动刑。 如今王指挥使也在这里,就请王大人给评评理。 北林卫区区一个小旗,怎么就有如此胆量,敢硬闯大理寺。” 林镇北跟王轻侯对视了一眼。 他儿子竟然有如此血勇,令人很是高兴。 他之前最担心儿子循规蹈矩,唯唯诺诺。 现在看来,这些担心完全都是多余的。 “你所谓的嫌犯,是哪位?”林镇北不解地问。 卢子修本以为,他提到北林卫小旗非法闯进大理寺劫人,王爷听了一定会火冒三丈,下令严惩。 可没想到,王爷听了,跟没听到一样。 他犹豫道:“嫌犯,自然是北林卫的陈青芸。 在未查明真正泄密人之前,她的嫌疑依旧最大。” “所以你便对她动刑?” 林镇北气的一拍桌案道:“你好大的胆子! 真凶已经被北林卫抓住,对方如实供出泄密前后过程,并已经找到赃款。 并且正在追查泄密下线。 你还在刑讯有功之臣?” “这……这怎么可能?” 卢子修听了这话,整个人如遭重锤,气息剧烈起伏,差点没喷出一口老血,急道:“王爷,北林卫探查可属实?” 林镇北哼了一声道:“难道本王还能骗你不成? 那女百户所探查的情报没有问题。 只不过遭歹人泄露,方才酿成惨剧。 为弥补她所受不公,本王已经破格提拔她为千户。 你倒好,竟然还在对她动刑?” 卢子修吓得双腿一软,跪在地下道:“王爷息怒,下官这次的确鲁莽了,还请王爷治罪。” 林镇北来回走了两步,凛然道:“尔等之前纷纷上奏,要本王裁撤北林卫。 本王要真听从尔等之言,谁知道会酿成多少冤假错案? 就你们这点破案手段,北林卫能撤么?” 卢子修听着,背后冷汗淋漓。 这下算是撞枪口上了。 前一段时间,文官集团集体弹劾北林卫,他也参与在内。 没想到现在,却被打脸了。 林镇北道:“本王也不治你罪,你自己去高相府。 他对你如何惩罚,本王不管了。 下午吧!” “多谢王爷宽宏大量,”卢子修爬起来,颤颤巍巍地来到殿外。 小凉风一吹,这才意识到,后背都被冷汗给湿透了。 他赶忙赶去权相高桧的府邸,继续请罪。 王宫书房里。 林镇北皱着眉头道:“那悦来茶楼虽已经人去楼空,但密谍却未必离开燕京。 本王给你十日时间,务必将密谍搜出来。 若不搜出为匈奴人报信的密谍,本王将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第103章 借刀杀人 林镇北身为镇守北境的王,毕生心愿就是横扫草原,逐匈奴于漠北,彻底解决北方之患。 如此,便要不停地对北方用兵。 他一想到在燕京还埋伏有地方密谍。 他的一举一动,都被密谍尽收眼底,并完完全全地报知敌人,如此晚上便睡不着觉。 “王爷,卑职一定倾尽全力,查出密谍。” 王轻侯硬着头皮答道。 林镇北凛然道:“听你这话,好像并无十足信心?” “卑职有信心。 若十日之内抓不住城内密谍,任由王爷处置。” 王轻侯咬了咬牙。 虽然他口风说得很硬,但心里着实没底。 如今密谍已经跑得无影无踪,连是否已经逃出了燕京都不知道。 什么线索都没有,他去哪里追查? 只不过这话只能憋在心里,他却不敢说出来。 这时候林镇北又道:“这次追查泄密案,又是小舒起到举足轻重之作用。 难道离了他,你北林卫就不会破案了? 接下来搜查密谍,不允许他再参加。 马上就要举行乡试,他该参加科举了。” “谨遵王爷吩咐,这次绝对不让世子参加。” 王轻侯想了想,近来诸多大案,的确都是林舒一手破获。 这倒显得他北林卫其他人,在王爷眼里,都变成了草包。 …… 卢子修来到高府厅堂,见到了国相高桧。 “学生给老师丢脸了,”卢子修惭愧道,“请老师责罚。” 高桧端着茶盏,淡然道:“你做了什么事?” “老师吩咐学生,审理军情泄密一案,没想到处处受制于北林卫……” 卢子修便将审理泄密案之事,详细说了一遍。 高桧听完,气得把茶盏重重放在桌案上,茶水溅了一桌子。 卢子修吓得赶忙跪在地上,一副任由打骂的样子。 他是高桧钦点的进士,高桧自然是他的老师,而且是他最大的靠山。 高桧手指颤抖地指着他,气急败坏道:“你……你……让老夫怎么说你? 这点事你都办不好,竟然让北林卫抢到先机,率先查出泄密之人。 本来是打压北林卫的天赐良机。 现在倒成了北林卫,对老夫的反击。 你让老夫如何处置?” 卢子修惭愧道,“王爷有令,让老师代为处罚学生,恳请老师重罚。” “这你看不出来?”高桧道:“王爷此举,看似宽宏大量。 但不止处罚了你,还嘲笑老夫有你这样的学生,可谓一石二鸟。 既然由老夫处罚,那就连降三级,在大理寺留用吧。” “啊?” 卢子修目瞪口呆道:“老师,学生平素一直对您忠心耿耿,只不过一件案子犯有过失,老师这处罚……是否……重了些?” 高桧哼了一声道:“若王爷开口处罚,或许没这么重。 但交到老夫手里。 你是老夫的学生,此事人尽皆知。 若老夫罚轻了,怎能服众? 你先下去,等过了这个风头,老夫再想其他办法,将你官复原职。” “多谢恩师,您可别把学生忘了。” 卢子修叮嘱一句,起身恋恋不舍地离开。 高桧看着他的背影,冷冷的哼了一声道:“这个蠢货,浪费了云千重的大好计谋。 还想官复原职,做梦去吧!” 这时候,有个青衣门客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摇着羽扇淡然道:“相爷之意,那泄密案是云千重所策划?” “这还不明摆着么?” 高桧冷笑一声道:“之前云千重前来拜访。 老夫曾为他出谋划策,挑起军方与北林卫之间矛盾。 借军方之手,将北林卫捏为齑粉。 他这借刀杀人之计,差点就成功了。 他秘密将军情泄露出去,造成赤羽营全军覆没。 胡阔海那蠢人一气之下,真的差点带人灭了北林卫。 要是卢子修能处死那女百户,将所有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北林卫与军方,便会结下不死不休的死仇。 到时候,老夫再推波助澜,必能将北林卫彻底裁撤。” “怪不得相爷如此恼怒。”门客微微颔首道,“卢子修非但没有处死女百户,反而坐失先机,让北林卫和军方,将矛盾化解了。 这全盘策划,也就毁于一旦。” “正是,”高桧一拍脑门,懊恼地道:“千算万算,竟然没算到卢子修那个蠢货,如此难堪大用。 只不过,云千重做事也算隐秘。 怎么会让北林卫查出端倪,揭露真相?” 门客道:“据北林卫传出来的消息。 这次破获此案者,又是那个叫林舒的小旗。” “林舒……”高桧喃喃自语道:“那可真是个人才。” “相爷,在下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那林舒之前通过院试,中得秀才,又曾在大殿赋诗,重修儒家经典,从哪方面看,他都是个文人呐。” “对呀,”高桧凝神看了门客一眼,正色道,“他这个年纪,便中了秀才。 马上参加乡试,只要能中得举人,便有选官资格。 他理应是我文官体系一员。 为何却跑到北林卫,去跟老夫作对?” 门客左右看了看,神秘兮兮地道:“相爷别忘了,他可是姓林。 咱们那位未曾露面的世子,也姓林。” 高桧深吸一口凉气:“嘶……你是怀疑,林舒就是王爷养在民间的世子?” 那门客道:“相爷请想,林桓为什么跟他作对? 云千重为什么跟他不死不休? 王轻侯白孟起等人,为何又对他颇为礼遇。 难道不说明问题么?” 高桧捋着胡须,微微点头道:“你这么一说,倒的确如此。 那个叫林舒的少年,的确很可疑。” 门客道:“林桓跟他作对,是想图谋世子之位。 云千重作为林桓亲舅舅,也不得不加入夺嫡之战。 但相爷可没必要加入其中。 既然他本就是文人出身,相爷若能将其招致麾下,从小就悉心教导。 他将来坐上王位,难道不会处处向着文官集团?” “有道理,”高桧连连点头。 随即又皱眉忧虑道:“只不过,这都是你自己猜测。 天下姓林的多了,哪有那么巧的事?” 门客道:“就算是巧合,王爷招揽一个少年英才在麾下,总不会吃亏。 而让他一个文采斐然之俊杰,天天混在北林卫查案,那才是明珠暗投,暴殄天物。” 第104章 升为总旗 北林卫。 王轻侯召集从四品以上官员议事。 其中陈青芸和林舒也被要求参加。 他俩一个正六品,一个从七品,所以被安排在后排的角落里。 王轻侯首先清了清嗓子道:“泄密案已告一段落。 在此案之中,小旗林舒立下汗马功劳,居功至伟,特地擢升为总旗,以示嘉奖。” 众北林卫官员回头看向林舒,不由倒吸一口气。 这小子加入北林卫才几个月,已经连升两级,从普通校尉升为总旗。 自北林卫成立以来,还从来没有人升职如此之快。 当然,也没有人比他立下的功劳还多。 大家羡慕也没用。 “多谢大人提拔,”林舒起身道,“卑职一定尽心竭力,不负大人重托。” 王轻侯点了点头,示意他坐下,继续沉声道:“在此案之中,百户陈青芸遭受冤屈,实为不幸。 念及她往日立下功劳不少,此次擢升为千户,以资鼓励。 伤势没有痊愈之前,就暂时留在燕京修养,不用返回宁远城了。” “多谢大人!” 陈青芸也站起身道谢。 坐下之后,她靠在林舒身边,吹起如兰的悄声挑逗道:“弟弟,姐已经是千户了,来姐身下效力吧?” 林舒被她撩拨得浑身燥热。 这个女人,之前身上背着冤屈,所以情绪一直压抑。 但自从冤屈洗刷干净之后,便彻底放飞了自我。 她二十多岁,还没有成亲,身材火辣,面容姣好。 再加上长期搞情报,锻炼的风情万种,仪态万方,随时随地都在撩拨人。 林舒咽了口唾沫小声道:“姐,你可别引诱我。 我这人,最受不了的就是美人计。” “那你不正好将计就计?” 陈青芸妩媚的笑道:“反正都是我欠你的。 当初,别人都在污蔑我的时候,只有你在背后挺我。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份恩情。” 林舒擦了擦冷汗,无奈地道:“姐啊,您可把话说清楚。 我什么时候在你背后挺过你?” 陈青芸轻轻拍了林舒肩膀一下,小声笑道:“你这个臭小子,我说的挺,不是那个挺。” “那倒也是,”林舒正色道,“你之前一直驻守宁远,我想挺你,也是鞭长莫及。” 陈青芸低头看了看,一本正经道:“那看你鞭有多长。” 林舒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败下阵来。 女人要是撩骚起来,十个男人都挡不住。 幸亏此时王轻侯咳嗽了两声,冲这边瞪了一眼。 两人赶忙正襟危坐,不敢再开玩笑。 王轻侯沉声道:“说完嘉奖,接下来便布置任务。 悦来茶楼虽然人去楼空,但密谍却未必离开燕京。 王爷命令,十日之内,务必抓出密谍,捣毁窝点。 若能完成任务,官升一级。 若是完不成,全体受罚。” 众官员听了,不由一片哗然。 “十日之内抓出密谍,时间也太紧了吧。” “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去哪里找?” “再说咱们刚刚搜查过悦来茶楼,他们已经受惊,定会选择第二落脚点潜伏起来,更增加了难度。” “不怕,咱们林总旗足智多谋,智计百出,有他在,一定能再次破案。” 王轻侯摆了摆手道:“这次不能再指望林舒了。 王爷说道,近来数次大案,都为林舒力挽狂澜。 难道其他人,都是吃闲饭的? 北林卫离了林舒,难道就不会破案了? 所以这次,本官已在王爷面前确认,不让林舒参与此案。” “好,”侯亮祖附和道,“咱们这些老北林卫,也应该拿出一点真本事。 否则总靠一个后辈破案,让咱们这些张老脸往哪儿搁?” “大人说的是,这次就给王爷看看,咱们这些人不是草包。” 一众北林卫高官义愤填膺,群情激昂,士气高涨。 之前林舒屡破大案,连番受到嘉奖,也就凸显出他们这些人的无能。 偏偏他们还都身居高位,加入北林卫时间长,以办案经验丰富着称。 如今让一个新入职的少年压一头,他们怎能受得了? 散会之后,一众北林卫的高层像打了鸡血一样,全都忙碌了起来。 林舒比较清闲,跟属下只领到了巡街的任务。 所谓巡街,就是在街头漫无目的的闲逛,刷刷存在感。 这工作既悠闲,又无聊,大家很难提起兴趣。 林舒虽然被提拔为总旗,但一时间还没补充人手,所以依然只率领着张小千和宋大峰等十人。 “别人都去抓密谍,却让咱们来巡街,是不是看不起咱们?” 宋大峰不忿地道。 “别怀疑,就是看不起咱们。” 张小千笃定道。 几人分成了两队,由宋张二人各自率领,在街上漫步目的的闲游。 快到中午的时候,大家又聚集起来一起吃饭。 张小千突然指着宋大峰道:“他们中出了个女密谍?” “什么?”林舒感觉头一懵,急问道:“准备怎么处置?” “他们很快就结束了啊!”张小千眨了眨眼睛。 宋大峰怒骂道:“放屁,你们巡视区域有好几座勾栏妓院,你们才中出了女密谍。” 林舒这才会意过来,没好气地道:“谁教给你们的这些俏皮话? 查密谍查到勾栏去了?” “实在无聊啊大人,闲得实在难受。” “现在连赌坊都已经查抄了,除了勾栏听曲,还能做什么?” “对了,你们说前几天咱们硬闯大理寺,本来犯下滔天大罪,为什么费公公会为咱们出头?” “这件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费公公是王爷面前的红人,有内相之称,跟咱们又素不相识,为什么替咱们解围?” 林舒对这事也感到困惑无比。 他跟费承恩并无交情。 可对方为什么对他那么热情?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个梳着两个丸子头的童子,匆匆跑到跟前来,声音清脆地道:“你是林舒哥哥么? 你娘给你送了一封信。” 林舒这才想起来,自己从上次去宁远城,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不过老娘给送信来,有些夸张吧。 他接过信,打开一看,果然是娘亲的字迹。 上面写着:“我跟你爹买了一栋宅子,距离老宅二十里。 我们已经搬家了,你回来去新宅即可,不用再回老宅了。” 林舒来回翻了翻,却没找到新宅的地址在哪里。 他不由欲哭无泪。 娘啊,我该去哪里找你们? 第105章 重回书院 正当林舒手足无措的时候,就见韩妙云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张小千等人赶忙规规矩矩地施礼道:“见过夫人。” 林舒赶忙上前,抓住对方的手道:“妙云,你们到底搬去了哪里?” 韩妙云微笑道:“是娘嫌弃你好几天不回家,故意吓你呢。 我们怎么会让你找不到?” “吓死我了,”林舒拍了拍胸脯。 宋大峰道:“大人,反正咱们现在也没什么事。 你也好几天没回家了,不如就跟夫人回去吧。” “是啊大人,”张小千道,“这几天你也不用来卫所报到。 每天就一日三餐四件事就行?” “你这话有毛病,一日三餐只是三件事啊。” “你再细品,一日,三餐,到底几件事?” “还真是四件!你太有才了,准备考进士么?” 韩妙云羞得脸通红。 林舒没好气地瞪了两个活宝一眼,正色道:“本大人回家了,别给我惹事!” “哪能呢?我们只会去查女密谍,”两人陪着笑道。 林舒跟韩妙云来到城外,一座两进院落前面。 看这宅子虽然不大,但比从前那茅草屋强多了。 而且这地方离十里坡并不远,显然不像老娘信中说的距离二十里。 进到厅堂。 萧素素看到林舒,板着脸,阴阳怪气地道:“哎呦,咱们林大人终于有空回家了。 我还以为你废寝忘食,连家都懒得回了呢?” “娘亲,”林舒赶忙上前陪着笑,搂住娘的肩头道:“我怎么会呢? 不过就是去了趟宁远,回来又有些事耽搁了。” 萧素素狠狠地掐了儿子大腿一把,没好气地道:“你出去这么久,连个消息都没有,你知道家里人多担心? 妙云每天夜里都不睡觉,坐在床上等你回来。” 韩妙云不好意思道:“其实娘也担心得睡不着觉。” “疼疼疼,娘我知道错了,”林舒夸张地尖叫道,“下次我一定马上回来。” 萧素素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这时候林镇北从内堂走了出来,冷着脸道:“还记得为父跟你说过,无论在北林卫如何风光,终究是耿耿武夫。 要是想让别人看得起,还是要参加科举。 如今马上就要乡试。 你要是通过,便能得到举人身份,那才是真正的官。 这些日子你不要再去北林卫。 还是去西山书院好好读书,以备接下来的考试。” “爹,我都被奉为文宗了,还用在乎乡试?” 林舒满不在乎的说道。 林镇北瞪了他一眼道:“文宗能当饭吃? 主考官会为了你的名声,而点中你? 错过这次乡试,又要再等三年。 这几个月来,你整天在北林卫,肚子里那点学识恐怕早就忘光了。” 萧素素也在旁边劝道:“小舒,你爹说得对。 北林卫整天打打杀杀,不让人省心。 你还是去书院温习吧。” 林舒只得点点头道:“好好好,我去书院便是。” 晚上,他便住在新宅子里。 这宅子倒是不小,唯一欠缺的就是人气。 至少再买几个美貌婢女伺候。 她们要做了错事,就掀开裙子打屁股,那才是地主家该过的日子。 翌日。 林舒将自己的飞鱼服和绣春刀收起来,换上普通学子的衣服,赶去西山书院。 他已经许久没来这里了。 此番故地重游,感到十分亲切。 只不过这书院门口,似乎马车比以前更多了。 出入的学子,也都穿着锦衣华服。 在大门口的耳房内,许多学子手里拎着东西进去,出来的时候却是两手空空。 林舒感到好奇,从外面隔着窗户向里面看去。 只见书院护卫首领武盛庸,正斜趟在一个躺椅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而他面前的桌子上,已经堆了许多礼品。 这时候又有一个学子,去到里面,把礼品放下。 武盛庸眼皮微微抬了抬,鼻孔中稍稍出气,然后又把眼睛闭上。 待那学子出来,林舒上前拉住他,问道:“这是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多人前来送礼?” 那学子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舒,无可奈何地叹息道:“有什么办法? 要是没有武执事保护,恐怕在书院一天都待不下去。” 林舒愤然恼怒道:“大家都是来交保护费的? 这是书院还是黑道?” 那学子看傻子一样看着林舒,猛地甩开衣袖逃走了。 这几句话惊醒了里面的武盛庸,瓮声瓮气地道:“哪个狂妄之徒,敢污蔑老子收保护费? 老子保护他们,这都是他们自愿孝敬的。” 说着,耳房的大门,咣当打开。 武盛庸晃着膀子,凶神恶煞地走了出来。 他身旁还跟着两个随从,目露凶光,像是要把林舒吃了一样。 “我看看哪里来个乡巴佬,不想在这里读书,就赶紧滚蛋。” 林舒缓缓转过身,冷笑道:“武执事,好大的官威啊。 看来我也需要交保护费了?” 武盛庸看到林舒,像是看到鬼一样,顿时愣在当场,瞬间石化。 他身后两个随从道:“老大,不用劳您大驾。 对付这小崽子,我们两个就够了。” “放屁!” 武盛庸每人赏了一巴掌,怒不可遏道:“赶紧滚蛋!” 那两个随从被打懵了。 武盛庸一张胖脸,立即笑得跟朵花一样,扭捏道:“原来是林大人,您回来了? 听说您已经升为总旗,这次回来是……破案?” “亏你还认识我,”林舒道,“我回来读书,准备参加乡试。” “那敢情好,您在咱们书院读书,又给咱们书院镀一层金,以后更好招学生了。”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又镀一层金?” 林舒满头雾水。 武盛庸笑着解释道:“您还不知道吧? 自从您更正四书五经,成立新儒学派以来,咱们书院的名气,可就大多了了。 尤其您在殿前作诗,赢得诗仙之名,更让咱们书院名扬四海。 不止咱们北燕的富户,甚至有东齐南楚的家族子弟,都想把人送进咱们书院来,沾一沾文气。 你看咱们书院,现在多么兴旺? 简直赚大发了。” 林舒皱眉道:“宋夫子岂能容忍书院变得这么粗俗? 难道什么人都收?” 武盛庸道:“宋夫子潜心研究新儒学,已经退居幕后。 现在新换一位院长。 以赚钱为第一要务。” 第106章 歪风邪气 “你说这西山书院,第一要务,是赚钱?” 林舒听了武盛庸的话,不由愣在当场。 其实宋审言卸任院长,也在他预料之中。 毕竟宋夫子虽然学富五车,但潜心研究儒家经典,又是犯官的身份,不适合做书院管理者。 可新任书院院长,把这教书育人的书院,当成赚钱工具,那就有些出乎预料了。 武盛庸指着门前宽阔的马路道:“林大人您看,这门前马车比之从前,是不是多了不少? 如今能来书院读书的,都是富家子弟,大都有专门马车接送。 而且随行都带有奴仆婢女伺候。 听说在学院里面,那些学子都攀比,谁的婢女美貌多艺,谁的马车豪华。” 林舒皱了皱眉头道:“把好好一座书院,搞成了声色名利场所。 哪还有人潜心读书?” 武盛庸陪着笑道:“那些大富豪家的子弟带坏了风气。 普通子弟带不起护卫,于是便小小孝敬一下武某。 武某便稍加留心,省得他们被欺负。” “你这还不叫保护费?” 林舒道。 “那么多学子,武某怎能全部保护过来?” 武盛庸道:“要怪,也怪那些富家子弟霸道。 要像从前那样,大家都和和气气,何须武某保护?” 正在这时,一辆两匹马拉的双辕马车飞驰而来,吓得行人纷纷躲避。 那马车来到书院门前一个漂移,溅起路面上的水花,直冲着林舒这边飞来。 林舒眼疾手快,赶忙侧身让开,没有让水花溅在身上。 但武盛庸却没那样的身手,泥点溅了一身。 “混蛋!” 武盛庸低声骂了一句,却不敢上前理论。 只见那马车停在书院门口。 从里面先下来两个穿着锦衣的年轻婢女。 其中一个跪在地上。 另一个弯着腰,搀着一个身材微胖的青年人出车厢,抬脚踩着地下婢女的后背当台阶下地。 那人落地之后,气定神闲的摇着一把折扇,大摇大摆地向书院走去。 “这是谁,如此嚣张?” 林舒冷笑道:“上一个敢溅我一身水的,还是徐建南。 现在他坟头草都老高了。” 武盛庸无奈地苦笑道:“现在这书院,是一代不如一代。 那徐建南好歹还是刑部尚书之子,也有嚣张的本钱。 这位周志豪公子,他是北燕新晋富绅周家的公子。 他家每年给书院捐赠一百万两银子。 在所有捐资学子中是最高的。”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都是什么风气?” 林舒听了这话,气得火冒三丈。 他自记事起,就在这西山书院里读书。 之前书院里风气很正,学子们以学问高低论英雄,只看求学刻不刻苦。 有些学子哪怕家境贫寒,交不上束修,但只要读书认真,也能继续留在书院。 可现在倒好,这书院竟然被改成了贵族书院。 普通学子需要交保护费才能生存下去。 更可气的是,这座书院,还是以他的名义来招收学生。 要不是他闯出那么大的名气,那些富豪们怎会趋之若鹜,将子弟送到西山书院来? “不行,”林舒攥了攥拳头道,“必须把书院风气纠正过来。 这么一座历史悠久的书院,不能败坏在一两个人手里。” 武盛庸迟疑道:“林大人,您想干什么? 西山书院隶属礼部,您是北林卫的,可不要乱来。” “放心吧,”林舒笑道,“我跟他们礼部的人可熟了。” 说完,大踏步进了书院。 只不过他没去学堂,而是径直来到书院后面,山长们居住的地方。 林舒径直来到最里面一座普通院落前面,推开门轻声问道:“宋夫子在么?” 北面正房的门打开,宋审言从里面走出来,看到林舒,不由眼睛一亮,欣喜道:“是你啊,快进来,快进来。 怡禾,来客人了,快倒茶。” “学生见过宋夫子,”林舒冲着宋审言行了一个弟子礼。 当初他启蒙,都是宋审言亲自教的,行弟子礼也不为过。 宋审言连连点头道:“好好好,快进来坐。 没想到你这么忙,你还能来看我这老头子。” 林舒坐定道:“您是我的院长,也是我启蒙恩师,我怎么能不来看您?” 这时候,一身布衣的宋怡禾端着茶碗走出来,给林舒倒上茶水。 宋怡禾是宋审言的孙女,算是犯官家眷,只能在书院做杂役。 她看了看林舒,心里不由微微一怔。 之前林舒在书院里,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学子。 可几个月不见,对方好像换了个人一样,变得英气勃勃,霸气外露。 她不禁站在旁边,多看了两眼。 宋审言叹口气道:“自从你更正四书五经之后,我把那些典籍重新整理一遍,感到受益匪浅。 传出去之后,竟然令许多人趋之若鹜,被称之为新儒学派。 你作为学派宗师,却没有继续研究儒学,反而加入北林卫,甚为可惜。 如今你在北林卫,可过得舒心?” “还好,”林舒道,“我刚刚被晋升为总旗。” 宋审言吃了一惊道:“这才短短数月,你竟连升两级,成为正七品总旗?” 宋怡禾这才明白,眼前这个少年的霸气从何而来。 原来对方已经是北林卫的七品武官。 林舒摆了摆手道:“只不过碰巧破获几件大案,立了几件功劳而已,不足挂齿。” 宋审言叹息道:“果然优秀之人,到了哪里都优秀。 你不止经学与诗词方面造诣极高,在为官从军方面,也资质部不俗。 不知你今日回书院……可是有事?” 林舒从怀里掏出一部新写好的《道德经》道:“学生这次回来,其一是来看看您。 其二,不是马上就要乡试。 学生想继续参加科举,回来温习一下书籍。 这是学生给您带的礼物。” “你来,还给老夫带什么礼物?” 宋审言捋着胡须笑了笑道:“按说以你的才学,甭说乡试,就算通过会试、殿试也不在话下。 但考试,其中牵扯因素太多。 还要看主考官能否认可新儒学。” 他一边说着,一边接过林舒递过来的书籍问道:“这是什么?” 第107章 周家恶少 林舒指着《道德经》,郑重地说道:“这部书,虽非儒家经典。 但却是一部,不亚于《四书五经》的经学典籍。 夫子看看有没有兴趣。” “不亚于四书五经?” 宋审言对这话有些怀疑。 数百年来,所有儒生都将四书五经视为经典。 每一代人都有皓首穷经之辈,为经学作注。 但直到现在,似乎都有不同的解释出现。 要说有一部书能比得上那九部经典,宋审言打死也不能相信。 他掀开书籍扉页,喃喃读道:“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 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 他只读了这几句话,便觉得其中蕴含之意深奥无比。 抬头沉思半晌,似乎怎么解释,都能解释得通。 这种文章最是麻烦,千人千面,很难有一个统一的释义。 他继续往下读道:“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龠乎……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嘶……” 宋审言读到一半,便欣喜若狂道:“这部书称之为‘经’,毫不为过。 老夫一时也看不明白,需要仔细研读才好。 多谢你,在老夫有生之年,能让老夫见到这本书。” 林舒道:“夫子乃是当世大儒,这本书赠与夫子,也算适得其所。” 宋怡禾诧异道:“天下还有爷爷也看不懂的书?” 宋审言神色凝重道:“这部书,既然叫做‘经’,其中蕴含之道,深奥无比,却又发人深思。 我必须沉下心来,好好研读,如此才能窥探其中奥义。 难得,林舒能把这本奇书相赠。 怡禾,你去里面,把钱袋拿出来,去燕归楼订上一桌好菜,老夫要跟林舒饮几杯,以表庆贺。” 宋怡禾犹豫了一下道:“爷爷,这个月的薪俸还没有发下来……” 宋审言之前虽然是名义院长,但毕竟是犯官身份。 所以礼部只象征性地发一点薪俸。 祖孙女二人手头并不宽裕。 想要在燕归楼定一桌酒菜,也是奢侈之事。 林舒道:“夫子不用客气,学生只是来看看您,怎能劳您破费?” 宋审言正色道:“你虽是老夫学生,但所送的这部经书,实在贵重,可谓万金不换。 老夫请你吃一顿饭,又怎么了? 怡禾,那床头有爷爷收藏的几块香墨,你拿去当铺当了,把酒菜定回来。” “夫子,您……这就让学生心中有愧了……” 林舒道。 宋审言兴奋地扬了扬书籍道:“这部书价值,一万块香墨也比不上,你何必生愧? 怡禾,快去!” 宋怡禾见爷爷执意如此,只得去爷爷房间里,把几块香墨给翻出来。 林舒上前看了看,心中暗自记下形状。 这香墨既然由宋夫子珍藏多年,必然是其珍爱之物。 他来送礼,没想到在宋夫子心里,礼物太过贵重,连心头之物也拿出来换酒。 他只能过几天,再偷偷把香墨赎回来,还给宋夫子。 只不过, 这宋审言如此学识,手头却如此拮据,出乎林舒意料之外。 按说以他的名气,随便卖几幅字,随便出去讲讲学,也足以成为一个富家翁。 但他甘愿躲在这普通的房间里,潜心研究经学。 想来,这就是所谓的君子固穷吧。 林舒对这老人的风骨,更加钦佩。 宋怡禾离开。 足足过了一个时辰,她才把酒菜带回来。 这期间,宋审言的眼睛一直盯在道德经上,不发一言。 等宋怡禾将酒菜摆上,他才舍得把目光从书上拔下来,深吸一口气道:“这部书,真是越读越有意境。 虽然跟儒家经典有些相悖,但其中蕴含之超脱,却足以让人深思。 快吃吧。 老夫自从获罪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摆酒宴。 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 “多谢夫子,” 林舒拿起筷子好奇道:“夫子当年,是因为什么获罪?” 宋审言微微一怔,摇头道:“都过去了,不提也罢。” 林舒见对方不想多谈,也就不便继续深问。 只不过他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 等回去之后,再仔细调查一下。 北林卫负责监察百官,一定还有当年的记录。 饭桌上,宋审言放不下道德经,吃几口便放下筷子,捧起书来读。 似乎燕归楼那精致的酒菜,还不如书上的文字香甜。 宋怡禾跟林舒不熟,但看到爷爷许久都没这么高兴过,于是也对林舒颇为感激,抬头偷偷看一眼,便默默地低下头吃饭。 三人刚刚吃了一会儿,突然嘭的一声,窗棂碎了。 一只藤条编的蹴鞠飞了进来,不偏不倚,正砸在桌案上,将酒菜砸得稀烂。 林舒勃然大怒道:“哪来的顽童?” 这时候,听到外面有人喊道:“老宋,快把我们的蹴鞠扔出来,我们就不进去了。” 宋怡禾气的脸色通红,打开窗户斥责道:“谁让你们在这里玩蹴鞠,把我们东西都打坏了。” 外面围着许多学子。 为首的,正是今天早上林舒刚刚见过的周志豪。 “谁规定的这里不能蹴鞠?” 周志豪嘲笑道:“小爷每年给书院捐资一百万两银子。 甭说在这里蹴鞠,就算想要了你身子,院长也会把你送上小爷床头。” 一众随从的浮浪子弟,发出一阵轻狂的大笑。 “周少这话没错,一百万两银子,什么样的丫头买不到?” “甭说一百万两,就说我家一年捐资十万两,想要她伺候,应当也没问题。” “你们都说多了,这丫头不过是犯官女眷,本该充入教坊司的,要她伺候,需要什么银子?” 众人盯着宋怡禾,一通污言秽语。 宋怡禾羞得脸色通红,肩头微微颤抖。 但她清楚自己的身份,爷爷因言获罪,本该充军发配的。 好不容易得到留在书院,她不敢再惹出事端。 这时候宋审言也道:“怡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蹴鞠还给他们,算了吧。” 第108章 跪着唱征服 宋审言自从获罪之后,变得小心翼翼,谨小慎微。 他只想潜心研究经学,教授学子。 所以哪怕有人欺负到头上,也不愿意生事。 宋依禾知道爷爷的处境,只得听话,捡起蹴鞠扔出去道:“还给你们便是!” 周志豪炫弄球技,迎着蹴鞠飞来的方向,用胸一停,然后用脚勾住。 随即他便觉得不对,只见胸前被染了一个大大的油圈。 原来,刚才那蹴鞠砸到菜汤里,已经沾满了油污。 众学子见状,顿时发出哄堂大笑。 周志豪耍帅反而搞砸了,脸上挂不住。 他指着宋依禾勃然大怒道:“臭丫头,知道小爷这身衣服多少钱么? 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今天,你要么跟小爷回去,让小爷好好收拾一顿。 要么小爷今天就烧了你这宅子,将你们碎尸万段。” 旁边有个小子不怀好意地搭言道:“周少晚上想怎么收拾她?” 周志豪得意地道:“当然是在床上摆出十八种姿势,少一种都不行。” 众少年看着宋依禾,发出一阵淫邪的哄笑。 宋依禾跟他们年龄相仿,也都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而且长得明眸皓齿,如花似玉,楚楚可人。 大家脑补她被周志豪折磨的画面,不免全都浑身燥热,蠢蠢欲动。 “周少享用完,送我们耍耍行不行?” “我不介意给周少洗碗。” “算我一个,咱们来排队。” …… 宋依禾羞得脸色通红,低声骂了一句:“无耻!” 周志豪不依不饶地冲过来,厉声道:“你以为小爷开玩笑是吧? 赶紧滚出来。 还有老宋头,赶紧出来磕头赔罪。 你孙女,小爷带走了。 让她伺候小爷几晚,赔这身衣服。” 话音未落,就听“咣当”一声,大门打开。 林舒脸色铁青,大踏步走了出来,冷声道:“闭上你的臭嘴!” 周志豪愣了愣神,怒道:“你是谁? 难道是这丫头的野汉子? 坏了,坏了,这小丫头私藏男人,已经不是处子之身,不值钱了。 让她伺候几晚恐怕不行……” “你去死吧!” 林舒不待对方说完,冲上前去,抬脚就向周志豪胸口踹了过去。 周志豪做梦也想不到,在书院竟然有人敢打他。 他猝不及防,被踹个正着,接连向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旁边学子也吓傻了,大声喊道:“周少被打了,快来人呐!” “堵住路口,别让这行凶之人跑了。” “敢打周少,简直吃了熊心豹子胆。” 随着众人的呼喊,等候在外面的周氏奴仆,立即争先恐后地冲了进来,围住周志豪道:“少爷,您没事吧。” “少爷,谁打的您?告诉小的,看不废了他。” 周志豪被踹岔了气。 缓了一会儿,才指着林舒道:“就是那小子,给我打死他!” 几个奴仆兼保镖看着林舒,眼睛几乎喷出火来。 其中两个人,都比林舒足足高出一头,一左一右,向着林舒走了过来。 他们各自晃了晃肩,手指一攥,像是爆豆一样。 两人又向空中击出几拳,侧踢几脚,俱都虎虎生风,显然是练家子。 那一众浮浪学子纷纷叫好。 “好功夫!” “只看这几手,没十年苦修练出不来。” “赶紧打死那臭小子。敢踢周少,简直是活腻味了。” 这时候,宋怡禾扶着爷爷走了出来。 他们看到这两个保镖如此生猛,不由替林舒担心。 宋审言道:“住手,都住手。 有话好好说,要是动手动脚,老夫就要报官了。” 周志豪这帮人入书院时,宋审言已经卸任院长一职。 所以这些人对宋审言毫无尊重之心,只知道这是个犯了罪的犯官。 而且已经犯事十几年了,再无复起的可能。 所以大家对这个老者,没有半分尊重。 其中一个保镖冷笑道:“老东西,你特么的算哪根葱? 你没看见我们少爷被打了? 你要是立即跪下来磕头,并把孙女送给我们少爷暖床。 我们或许还能打得轻些。 要不然,今天把你这破房子拆了,你孙女也得带走……” 他刚说了这几句,突然之间,眼前一花。 林舒已经来到近前。 “你找死!” 保镖一个刺拳,向林舒打了过去。 林舒眼疾手快,闪电般抓住他手腕,轻轻一扳,就听嘎嘣一声,手腕被硬生生掰断。 那保镖疼得象杀猪一样尖叫,斜身跪在了地上。 林舒抬脚踢在对方胸口。 那人庞大的身躯向后滑出去一丈远,撞在墙上,这才止住,然后趴在地上,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这不过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发生的事。 另一个保镖根本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看清楚,同伴已经在墙角吐血了。 “好小子,竟然也会功夫。” 另一个保镖不敢怠慢,摆个格斗的起势。 他动作刚刚摆好,林舒的拳头已经到了,正中对方的鼻子,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他当即疼痛难忍地捂着鼻子,大声骂道:“混账东西,你不讲武德。 还没等老子摆好架势,你便动手,算什么好汉?” 周志豪见转瞬之间便伤了两人,挥了挥手大声道:“这小子有两下子,大家伙儿一起上,乱拳打死他!” 剩余的几个保镖也顾不得江湖规矩,呼啦啦全都向林舒围过来。 林舒随手捡起一根顶门的棍子,以棍为刀,展开白氏刀法,上下翻飞,接连击向攻来的拳头。 他擒拿格斗本来已经纯熟无比,现在又练了白氏刀法,更加如虎添翼,游刃有余。 虽然同时攻过来四五个拳头,但他用木棍专打手腕。 转眼之间,每人手腕上都中了一棍。 对方疼痛还没传递到大脑,林舒的棍子已经又闪电般击打出去。 每一下都击打在几人的脖颈、腰眼、下阴等薄弱之处。 接连几个攻击波次,那几个保镖疼得顾头不顾腚,捂住脖颈,下阴又遭到攻击。 林舒的木棍迅捷无比,一个人打几个人,依旧挥洒自如,驾轻就熟。 那几人薄弱部位接连被打,疼得嗷嗷直叫,想要全力攻击,却根本腾不出手来。 转眼之间,几人又全都被打趴下。 林舒好整以暇地将木棍扛在肩上,冷笑着看向周志豪道:“你叫周少是吧? 会不会唱征服?” 第109章 北林卫林大人 周志豪万万没想到,自己所带这么多保镖,竟然三下五除二,就被林舒给收拾了。 眼见林舒拎着棍子,缓缓走过来,他眼神中露出惊恐之色,倒着向后爬道:“你不要过来啊! 我爹是周大成,你要是敢碰我一手指头。 我让我爹弄死你……” 说话间,林舒已经来到近前,木棍按在周志豪肩头,冷笑道:“我问你,会不会唱征服?” “征服是什么玩意?老子堂堂周家少爷……” “啪!” 林舒一棍子抽在周志豪的脸上。 周志豪只觉得眼冒金星,晕头转向,脸颊顿时发木,不像是自己的了。 他那一帮浮浪同窗,都是欺软怕硬之辈。 眼见林舒如此凶猛,吓得全都躲远远的,不敢到近前。 有几个聪明的,跑去喊院长和护卫。 周志豪依然嘴硬道:“敢打小爷,你是真的想死么……” “啪!” 林舒又在他另一面脸颊抽了一棍子。 “你……浑蛋……” “啪啪啪……” 林舒棍子雨点一般敲在对方的头上,每一下都恰到好处。 虽然不致命,但却疼痛无比。 不过十几个呼吸,周志豪的脑袋已经被敲成猪头一般。 他实在受不了了,哀求道:“别再打了,别打了,什么是征服? 我唱,我唱还不行么?” “跟我唱,就这样被你征服……” 林舒教给周志豪歌词和音调。 让周志豪跪在他身前唱。 后面观看的宋怡禾,既觉得解气,又觉得好笑。 这周志豪平常在书院里飞扬跋扈,欺压良善。 没想到今天恶人自有恶人磨,被收拾得这样惨。 那些被他欺负过的同窗知道了,不知该有多高兴。 宋审言则劝解道:“算了,别再打了。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他要是你能改正,放他一马便是。” 林舒收住棍子道:“幸亏宋夫子给你求情,要不然,今天非要你半条命不可。” 正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有许多人匆匆赶了过来。 为首一个中年人,正是新任院长赵元琪。 他后面跟着几个山长。 护院执事武盛庸也跟随在后面。 周志豪看到赵元琪,顿时见到救星一般,扑上前去哭道:“院长……院长救我……” “何方妖孽?” 赵元琪看到扑过来的人,头肿得像猪头一样,顿时吓了一跳,大声道:“滚开,滚开!” 周志豪凄惨地哭着道:“院长,我是周志豪啊。” “你是周志豪?” 赵元琪仔细辨认了一番,不由大吃一惊。 眼前在这个猪头,正是书院的大金主,周家少爷。 他不由吸一口凉气,愤然道:“谁把你打成这副样子? 武盛庸,给我拿下!” 周志豪见到院长和这么多人,心里又有了勇气。 林舒能打有个屁用。 就算拳头再硬,也得慑服于院长的官威。 “武盛庸,你动手啊!” 周志豪狐假虎威道:“你不是喜欢钱么? 把他打个半死,小爷给你发赏钱。” 武盛庸却置若罔闻,无动于衷。 赵元琪也生气了,怒道:“本院长的命令,你敢不听?” 武盛庸苦着脸道:“这是北林卫的林大人。 借小人一百个胆子,小人也不敢动手啊。” “什么?林大人?” 赵元琪骇然地看着,身体猛地剧烈颤抖了起来,颤声道:“是哪位林大人?” “还有哪位?”武盛庸反问。 赵元琪深吸一口气,愣在当场,张大嘴巴,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自然知道林舒这个名字。 这座书院之所以能够声名远扬,也全仰仗林舒这面金字招牌。 而且他作为礼部的属官,也深深的知道,他们前任尚书云千重,正是被眼前这个少年斗倒的。 他不过是享受六品薪俸的官员,远不及北林卫这种衙门有实权。 毕竟北林卫还有监察百官的职责。 他也在监察之列。 “林……林大人,您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本官好去迎接。” 这时候周志豪完全懵住了,说话漏风道:“你们怎么回事? 我周家一年资助那么多钱。 我被打成这样,你们竟然不管?” 赵元琪只得安抚道:“周少爷,不是我们不管,实在是我们管不了? 你想找这位报仇,这辈子恐怕不可能了。 依我看,还是算了吧。” “你……我找我爹去……” 周志豪气急败坏地冲着地上吐血的保镖喊道:“都死了没有,要是没死,就赶紧扶小爷回家。” 那几个装死的保镖,赶忙站起身来,搀扶住周志豪往外走。 赵元琪赶忙来到林舒跟前,道:“林大人,您出手也太重了些吧。 如今朝廷银子吃紧,书院只能自筹经费。 这个周志豪,一人便承担书院一半以上费用。” 林舒冷声道:“书院是教书育人之地,如今却成了富少攀比的名利场。 西山书院数百年来的名声,岂不要毁于一旦? 若书院将来都是周志豪这种学子,飞扬跋扈,横行无忌。 那些寒门子弟,还有什么出路?” 赵元琪收起谄媚之相,正色道:“林大人恐怕不知道赵某的难处。 赵某自接任书院院长,府库中仅剩下不到二百两银子。 这些山长护卫,已经几个月没发薪俸。 学子们连午饭都快吃不起。 我倒也想一碗水端平,让所有学子都免束修。 可大家总要吃饭吧? 我不这样做,整个书院就要散摊子了。 虽然我招入周志豪这样的学子,有些急功近利,见钱眼开。 但我至少让整个书院保存下来,不至于关门。” 林舒听着赵元琪慷慨激昂的陈词,一时有些不解。 西山书院乃是公立书院,跟普通私塾不同。 私塾是靠学子缴纳束修,教书先生用束修来维持私塾运转。 而公立书院,则由朝廷拨付银子维持。 学子只是象征性地缴纳少量束修。 那些寒门学子即使没钱缴纳,但只要读书认真,学问出色,也能在这里读下去。 所以,要是朝廷断了银子,公立书院自然就运转不下去。 “为什么朝廷不再拨付经费?”林舒好奇地问。 “这都是户部定的,我哪里知道?” 赵元琪道:“反正户部一直说没钱,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110章 草民何罪 林舒不明白,为什么户部会克扣西山书院的经费。 只能过后打听一下,户部到底是克扣了所有公立书院的经费,还是单单针对西山书院。 要是所有公立书院都遭到克扣,那问题就出在户部。 若是仅仅针对西山书院,那就要调查一下原因了。 到时候可以让陈青芸帮忙打听。 那婆娘搞情报出身,又在北林卫供职,想在燕京探听点内幕消息,不过轻而易举。 从现在来看,书院被搞成这个样子,也不能全怪赵元琪。 对方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既然如此,那就都散了吧,”林舒冲着大家摆了摆手。 “哎,散了吧!” 赵元琪叹口气,无奈地摇头而去。 林舒把周志豪打了,拍拍屁股走人,他们也没有办法。 但周家这大金主,岂能善罢甘休? 万一周家不依不饶,他该怎样应对? 接下来, 林舒留在宋审言这里,由宋夫子单独出题,刷题。 宋审言虽然没担任过乡试主考官,但却担任过国子监祭酒。 他的脑海中存着历年来的各地乡试的考题。 他就是一个乡试真题模拟题库,也有主考官喜欢的标准答案。 林舒要做的,便是能将这些答案背过。 …… 赵元琪回到书院的公房内。 过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听门外响起了嘭嘭嘭的敲门声。 与其说是敲门,倒不如说是砸门。 门后积灰被震得簌簌落下来。 “谁?” 赵元琪怒道。 “是我,周大成。” 门外传来一个粗犷的声音。 赵元琪感到脑袋一阵头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他只好深呼一口气,硬着头皮打开门。 只见一个大圆脑袋的矮胖子,正站在门前,满脸都是怒容。 那正是豪商周大成。 “周员外,您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赵元琪满脸堆笑道。 “有何贵干?” 周大成抬脚跨进屋内,气急败坏道:“赵院长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我儿子送到你这里来读书,我每年捐资那么多银子,为什么还有人把我儿子打成那样?” 刚才周志豪回到府中,添油加醋把情况说了一遍。 他自然隐去自己犯错的过程。 只着重讲述,别人怎么欺负他。 而且他也没有说林舒是谁。 周大成听后,不禁勃然大怒,立即气冲冲地来找赵元琪理论。 赵元琪陪着笑,亲自沏上一杯茶,平心静气地道:“周员外请息怒。 令郎被打之事,赵某也知道。 此事赵某正在查,还请周员外稍安勿躁。” “你少敷衍我,”周大成不依不饶道,“我听我儿说,那行凶之人是赵院长旧识。 你是不是想包庇他? 今天你要是不严厉处置凶手,为我儿出口气,我跟你没完?” 赵元琪道:“令郎只说,那行凶之人是赵某旧识? 他没说那人是谁?” “是谁也不能无故打人,”周大成道,“我儿子到底犯了什么错,要把他打成那样? 今天这事没完,必须严惩凶手。” 赵元琪无奈地道:“实不相瞒,那打人之人叫林舒,既是本院学子,也是北林卫总旗。 你说说看,让赵某如何处置?” “啊?” 周大成顿时脸色一变,瞪大眼眸,内心无比的骇然,结结巴巴的道:“北……北林卫总旗,林舒? 就是宗师祠堂里面……供着的那位?” 赵元琪重重点点头道:“他现在是正七品的武官,我只是享受六品俸禄的虚职,能拿他怎么样?” “不能拿他怎样。” 周大成恨恨地道:“人家名气那么大,还有北林卫撑腰,看来我儿子只能是白打了。 可周某捐那么多钱,不是让我儿子来挨揍的。 既然这里待不下去,那就告辞了! 周某还是请教书先生去府上教吧。” 其实以他家的财力,请十个教书先生也请得起。 只不过自从林舒在殿上斗诗,让西山书院名声大噪。 周大成想着花大钱,让儿子前来沾一沾文气。 “周员外且慢走,”赵元琪听得一阵着急。 周志豪走了,周家的捐资也就泡了汤,他急道:“您在想想,我们这里有最好的山长,还有大儒宋夫子坐镇,非普通教书先生可比。” 周大成却不想听他多言,气呼呼地离开房间,上了马车便绝尘而去。 赵元琪看着马车扬起的烟尘,不由长叹一口气。 失去了这笔最大的捐资,书院也就进行不下去了。 他心中不由埋怨,真可谓成也林舒,败也林舒。 …… 周府巨大的双辕马车,顺着大路缓缓行进。 周大成则在车厢里,一边喝茶一边生闷气。 他也知道儿子平常被他宠溺坏了,性情比较顽劣,欺压良善之事应当没少做。 但看到儿子被打成那样,当父亲的怎能不心疼? 正在这个时候,马车突然一个急刹车。 把他车厢里的茶盏全都摔到了地板上。 “发生了什么事?” 周大成怒道。 外面赶车的车夫道:“老爷,有人拦路。” 周大成伸手掀开车帘,只见马车正行驶到一片偏僻的树林里。 周围荒无人烟。 对面大路上,十几匹马拦住去路。 那马上乘客,全都穿着飞鱼服,腰跨绣春刀。 奇怪的是,那些全都是女子。 为首一个,二十来岁的年纪,生得艳若桃李,冷落冰霜。 那女子从怀中拿出一块黑黝黝的令牌,冷冰冰的自我介绍道:“北林卫千户,陈青芸! 对面可是大成号掌柜?” 周大成看到这阵仗,吓得心里直哆嗦。 又听到陈青芸这个名字,他的更纠了起来。 他从事的主要生意,是跟匈奴人之间的贸易。 而陈青芸是北林卫驻宁远城的最高长官,周大成早有耳闻。 他赶忙弯腰从马车中钻出来,跪在地下道:“草民周大成,参见陈千户。” “周大成,你可知罪?”陈青芸端坐马上,凛然问道。 “草……草……草……” “你还敢骂本官?” “草……草民一害怕就结巴,还望大……大人见谅!” 周大成颤声道:“还望大人指点,草民犯了何罪?” 第111章 周家罪证 周大成很自信。 虽然他在跟匈奴人做生意,但不会落下什么把柄。 毕竟北燕跟匈奴之间虽然战火不断,但并不禁止双方通商。 北燕以及大乾王朝的达官显贵们,也喜欢匈奴苦寒之地饲养的肥嫩羔羊。 之前周大成的商队,正是来往两边倒卖货物,从而才赚得盆满钵满。 这个时候,陈青芸从怀中取出一张字条,张口念道:“乾历十八年,正月,大成号私自运抵龙城精盐五百斤,可有此事?” 周大成浑身一震,颤声道:“大人,冤枉啊,大人,绝无此事。” 他往匈奴部落运送绸缎布匹,并不犯法。 但盐和铁器都是朝廷专营的。 要是私运,那便是杀头的大罪。 周大成之所以能够攫取暴利,主要手段便是走私。 可万万没想到,陈青芸随口所说,不止时间对得上,连走私物品数量也能对得上。 周大成已经快吓尿了,只能硬着头皮矢口否认。 陈青芸继续念道:“同年四月,大成号车队共二十辆车,运盐五千斤,由匈奴部左贤王亲自接收。 姓周的,你是否还要继续抵赖?” 周大成只觉得脑袋嗡嗡响。 对方时间、地点,货品数量,甚至连接收人,都能对得上,显然已经掌握了足够证据。 但是,这要是承认了,便是抄家灭门的大罪。 他瘫坐在地上,决定抵死不招。 陈青芸冷笑一下,抖了抖字条道:“这上面记载了你大成号,数十次私自贩盐交易,想来你是不肯承认了。 据我所知,昨日你商号又有一支商队出发,去往龙城。 本官现在就派人拦下车队,严加盘查如何?” “大……大人,饶命啊大人……” 周大成终于支撑不住了。 那批车队里也装有不少私盐。 要是查住,便是人赃并获,再也无法抵赖。 “这事都是小人自己所为,跟家人无关,”周大成哀求道,“大人要问罪,请大人能网开一面,只杀周某一人,放过周家一族人。” “就你这点胆量,还敢私自贩盐?” 陈青芸嗤之以鼻道:“其实本官早就查到,你在向匈奴贩卖私盐。 但你知道为何,没有立即抓你?” “小……小人不知,”周大成颤声道,“难道是大人宅心仁厚,看着小人可怜?” “屁话!”陈青芸道:“那是因为本官查到,你将贩卖私盐赚来的钱,全都以儿子入学为名,捐资给了西山书院。 据本官统计,你所有贩盐得利,不过八十万两银子。 你却一次就捐给西山书院一百万两。 你从中还倒贴二十万。 这到底是图什么?” 周大成苦着脸道:“原来大人也知道这件事。 实不相瞒,小人从小家境贫寒,家父想让小人出人头地,于是从小便把小人送进西山书院读书。 那时院里的山长没有嫌弃小人贫寒,对小人非常好。 只可惜,小人心思不在读书上,一心只想做生意赚钱。 于是便私自辍学,跟人学起了走马帮。” 陈青芸道:“所以你后来赚了钱,发了家,便想回报书院?” “正是,”周大成道,“前几个月小人打听到,书院突然被断了经费,快要关门了。 正巧小人的儿子在家游手好闲,于是主动提出捐资一百万两。 如此既能让书院运行下去,又能让犬子前去读书,可谓一举两得。” “原来如此。” 陈青芸点点头,沉思片刻,突然问道:“此番你儿子,被我们北林卫的人打了,你是不是很生气?”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周大成隐隐意识到,这陈千户突然出面,定然跟儿子惹了北林卫有关。 “既然不敢,那就一切照旧,”陈青芸拿出那张字条,晃着火折子,将字条点燃,平静地道,“让你儿子继续在西山书院读书。 这些事本官也就当没看见,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提及。” “大……大人准备放小人一马?” 周大成跪在地上,目瞪口呆,变成了泥塑一般。 他本以为被北林卫抓住罪证,必然要家破人亡。 可万万想不到,陈青芸竟然当面把证据给烧了。 对那些事便既往不咎。 现在周大成心里百分之百确定,眼前这个女魔头陈千户,就是给那位林大人出头的。 陈青芸嘴角微微翘了翘道:“你把贩卖私盐赚来的钱,全都捐给了书院,也算是大义之举。 本官要是抓你,岂不太过薄情。 不过……你总不能一直私自贩卖下去。 这次本官放过你。 若让其他衙门再查住,恐怕没有这等好运气。 罢了,本官好人做到底,这张盐引,就送给你了。” 她说着,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轻飘飘地扔到周大成面前。 盐引,便是官方许可贩盐的凭证。 只要拿着这个凭证,便可在规定的数量内,正大光明地贩卖食盐。 当然,这玩意不是普通人能办出来的。 除非那些达官显贵支持的商号,有特殊关系才行。 周大成万万没想到,这次因祸得福。 北林卫不止没有追究他罪责,还送给他如此贵重的盐引。 这简直就跟在做梦一样。 “大人,您让小人怎么做,请尽管吩咐。” 周大成又惊又喜,直挺挺地跪在马前道:“只要小人做得到,就算倾家荡产,也在所不辞。” 他对陈青芸感激的五体投地。 哪怕对方提出再过分的要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陈青芸咯咯一笑道:“既然你这胖子如此乖巧,那便实话告诉你。 之前打你儿子的,是本官的弟弟。 他不想看到书院,被你儿子弄得乌烟瘴气。 你明白该怎么做了?” 周大成愣了愣神,随即重重点头道:“小人知道了。 是犬子顽劣无方,惹恼了那位林大人。 犬子活该,被林大人打。 明日就让犬子做个表率,要是他再敢顽劣,就让林大人放心揍。 看谁还敢胡作非为?” “起来吧!”陈青芸微笑着挑起大拇指道:“怪不得你能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这心思就是活泛。 就按你说的办。 不过千万不要透露出去我曾找过你。” “小人明白,小人自当守口如瓶。” 周大成忙不迭的道。 第112章 以退为进 周大成千恩万谢地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宁兰诧异地问陈青芸道:“大人,为什么户部不肯拨付西山书院银子? 现在又没有打仗。 国内也没什么干旱洪涝,需要赈济百姓。 咱们北燕应该不缺银子才对。” “就是,”宁竹附和道:“要不是因为书院没钱,林大哥也不至于如此为难。 还要跟这个商贾妥协。” 陈青芸坐在马上,若有所思道:“事出反常必有妖。 据我查探所知,北燕共八所公立书院,只有西山书院经费欠付。 其他七所都按时拨付。 这里面必有蹊跷。” “有什么蹊跷? 难道西山书院得罪了户部?” 宁兰闪着卡姿兰大眼睛,满脸写着问号。 “亏你还是探听情报的!” 陈青芸没好气的笑了笑,用中指节轻轻敲了一下对方的脑门儿道:“自己想!” “哎呦,”宁兰佯装很疼,轻轻揉了揉,满头雾水地喃喃自语道:“书院不可能得罪户部,只能是人得罪。 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听说之前,因为林大哥导致六王子林桓自杀。 如今户部尚书周厚德,据说又跟二王子林荫过从甚密。 难道是……二王子要为弟弟报仇,故意克扣书院经费?” “你这脑子用不上,就捐了吧。” 陈青芸没好气地嘲笑道:“二王子林荫,是已故王妃高阳公主所生。 公主虽然已经去世,但生下的儿子,嫡子身份不变。 而六王子林桓,乃是侧妃所生,只能算是庶子。 几位王子之间,虽名为兄弟,但嫡庶有别。 你觉得,二王子会为六王子报仇? 算了算了,这些夺嫡秘辛,不是咱们外臣该议论的。 咱们好好办差。 你好好想念你的林舒哥哥就成了。” “不是大人让属下分析原因的么?” 宁兰脸颊红得发烫,急道:“我什么时候想念林舒哥哥了?” 陈青芸嘴角微微翘起,打趣道:“你什么事都往林舒身上想,难道不是想念他? 等这次破了密谍案,我就跟王大人申请,让他调到我麾下来。 你到时候,就能时时见到他了。” “大人……”宁兰更羞得无地自容。 宁竹在旁边接口道:“大人,如今密谍案毫无头绪。 据说林大哥破案如神,咱们为什么不去请教请教他?” 陈青芸道:“指挥使大人有令,这次不准林舒参与这件案子。” 宁竹闪烁着与妹妹同款的大眼睛道:“反正现在也没有头绪。 咱们可以偷偷去问林大哥,问他该怎么破获此案。” 陈青芸无奈地笑道:“你们姐妹怎么回事,这都想到要问他? 那小子还没来,已经把你们迷得五迷三道。 要是真来了,那还得了?” …… 西山书院。 周志豪脸上涂着药膏,把一帮狐朋狗友聚拢起来,愤然道:“跟你们说一声,我要走了!” 旁边一个小胖子吃惊道:“难道林大人打得这么厉害,你已经无药可医? 你黄泉路上可要一路走好啊。” “滚蛋,”周志豪气急败坏地踢了对方一脚道:“我是说,我不在这里读书了。 我爹每年捐资那么多钱。 我被打了,书院竟然不敢为我讨回公道。 这破书院,还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那倒也是,”小胖子道,“说起来,这整个书院就是靠咱们家里出钱养着。 如今咱们还在书院挨打,去哪里说理去?” “要不是老爹非逼我来,我才懒得来这里,有那么多钱,去逛逛青楼岂不更美?” “就是,说让咱们来西山书院沾沾文气,可那文气值几个钱?什么用都没有。” 周志豪撺掇起众人的气愤,神秘兮兮地道:“既然大家都这么想,那就好办了。 到时候咱们一起走,书院必然就慌了。 定会反过头来求咱们留下。” 小胖子犹豫道:“可是……我又没挨打。 我要是逃学,会被我爹打死的。” “你笨呐,”周志豪道,“咱们声称要退学,只是吓唬一下书院。 只要书院妥协,把那姓林的赶走,咱们再回来便是。 只要那姓林的不在书院,让咱们在这里待下去,也不是不行。” “周公子高见!” “就这么着,这一招叫什么来着,叫做‘以退为进’。” “咱们都走,我就不信他书院还坐得住。” 众学子纷纷赞同周志豪的计策。 他们大摇大摆地回到学堂,在山长面前收拾东西。 山长诧异询问,小胖子嚣张地回怼道:“老子不读了,你奈我何?” 山长心里惊慌,赶忙去禀报赵元琪。 赵元琪听到报告,也感到头大。 最大金主周家离去,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今那些富家子弟集体要退学,这书院岂不开不下去了? 他赶紧来到公房外面。 只见周志豪带头,十几个富家子弟大摇大摆地经过他门前。 旁边又有无数学子在看热闹。 “站住!”赵元琪喊了一声。 周志豪翻了翻白眼道:“怎么着? 我们不读了,你还要管我们?” 赵元琪被噎了一下,扫众人一眼道:“你们怎么回事?” “我们也不读了。” 众富家子弟纷纷起哄。 “在这里连安危都保证不了,还待下去干嘛?” “我们家又不是请不起教书先生,凭什么来这里?” “有林大人在这里,我们哪敢继续留下?” “除非林大人走……”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是针对林舒的。 此时林舒听到动静,也从宋审言的书房中走了出来,正看到这一幕。 他不禁感到进退两难。 想要制服这帮家伙很容易,但书院还需要这些人家的捐资。 把他们逼得全都离开,书院怎么办? 如今所有人的矛头全都指向了他。 连赵元琪看他的眼神,也充满了怨恨。 林舒只得深吸一口气,大声道:“既然大家都讨厌我,我自己离去便是。” 赵元琪欣喜道:“你们听见了? 林大人既然主动离开,大家都回去读书吧。 周公子,你是否也能留下?” 周志豪哼了一声道:“他把我打成这样,拍拍屁股走了完事? 除非他能跪下来给我赔礼道歉。” 第113章 约法三章 听到周志豪说出如此狂妄的话。 赵元琪和其他山长不由浑身一震,脸色大变。 这帮小崽子年幼无知,恐怕还不知道北林卫总旗,是什么样的存在。 这小子竟然敢说出让林舒当面跪下道歉的话,简直失心疯了。 林舒心中火气快要顶到脑门,马上就要爆发出来。 虽然,把这帮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收拾一顿,就彻底断了西山书院的财路,但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总不能真让这帮家伙觉得他软弱可欺。 周志豪和身边一众浮浪子弟,得意地哈哈大笑,以为自己真的拿捏住了林舒。 “跪呀,跪下道歉,小爷就答应继续在书院读书。” “你要再磨磨唧唧,小爷就走了,你再后悔也来不及。” “北林卫,我呸,在银子面前,啥都不是。” …… 正在这个时候,“啪”的一声脆响。 周志豪脑后边重重挨了一巴掌。 “哪个王八蛋打小爷?” 周志豪勃然大怒,破口大骂着转身一看,顿时愣在当场,吃惊道:“爹,您怎么来了? 干嘛打我?” 周大成鼻子都气歪了,厉声道:“好小子,敢骂你爹王八蛋? 看老子不打死你个龟儿子。” “爹,你别骂我龟儿子,对你没好处。” 周志豪一边回嘴,一边躲开。 周大成没有追儿子,反而对着林舒满脸堆笑道:“您就是林大人吧? 犬子惹您生气了,周某替他给大人道歉。” “你便是周志豪的爹?”林舒问道。 “正是,”周大成恭恭敬敬地道,“小人有个不情之请,还望林大人答应。” 他说着,从身后拿出一根藤条,双手举在林舒面前道:“大人,这是我周家家法,现在委托给大人。 请大人代为管教犬子。 只要他不听大人的话,就拿这根藤条抽他。 他要是以下犯上,敢还手,周某便把他逐出家门,不再认那个儿子。” 周志豪看着那藤条便觉得眼晕。 万万没想到,老爹竟然把藤条交给了林舒。 他急道:“爹,您不是老糊涂了吧,为什么把家法交给他?” “闭嘴!”周大成板着脸怒吼道:“我已把管教之责,交给林大人。 日后你若再敢飞扬跋扈,林大人抽你,就跟我行家法一样。 若是把你打死了,我便来给你收尸,且毫无怨言。” 听了周大成的话,在场众人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他竟然把儿子的命,都交到林舒的手上。 “爹啊,我还是你亲儿子么?您不能这样。” 周志豪歇斯底里地哭道:“要是他无缘无故地打儿子怎么办?我要回家……” 周大成眼睛一瞪道:“你若不惹事,林大人怎么会打你? 你要敢偷跑回去,我马上把你逐出家门,再也不认你这个儿子。” 周志豪见老爹说得斩钉截铁,不由欲哭无泪。 谁知道老爹突然抽了什么风,竟然做出这样的决定。 这个时候,从远处又陆续驶来几辆马车。 从车上,陆续下来几个衣冠楚楚的中年人。 周志豪身后那帮纨绔子弟,纷纷迎上去,喊道:“爹,爹,您怎么来了?” 那帮中年人没有理会儿子,反而一起来到林舒跟前,拱手道:“见过林大人。 我等与周掌柜已经商定,将儿子委托给林大人教导。 今日在此立誓,只要孩子不听话,就任由大人打骂,绝无怨言。” 在场十几个浮浪子弟,全都跟炸了锅一般。 “爹,您怎么了爹?” “不要啊,您怎么能把儿子交给一个外人?” …… 林舒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这么多纨绔子弟的爹,都纷纷跑来托付儿子? 他清了清嗓子道:“书院自有院长和山长,我也是学子,怎能替你们教儿子?” 周大成咬了咬牙道:“看来是我家那犬子,惹大人太过生气。 我先把他揍一顿,给大人解解气再说。” 说完拎着藤条冲过去,对着儿子搂头便打。 他们周家满门的命,都捏在北林卫手里。 儿子还去挑衅林舒,简直在拿合族千余口人的脑袋开玩笑。 要是跟儿子讲不通道理,他也略通几分拳脚。 周大成是这帮商贾的领袖。 他开始当面教子,其余商贾也跟随效仿。 现场一片混乱,场面极其血腥残忍。 那帮纨绔子弟,平常都是欺压同窗之人。 如今却被当场打得哭爹喊娘,凄惨万分。 最后周志豪实在忍受不住了,跪在地上哭喊道:“林大人,我知错了,您快答应吧。” 周大成这才收住藤条攻势,笑着对林舒道:“大人,他知错了,您就答应了吧。” 林舒见周大成这帮人不像在开玩笑,于是沉声道;“要想让我收下他们也行。 不过我的约法三章。” “您说,”周大成道,“甭说三章,就算三十章也行。” 林舒想了想,这倒是改变书院风气的绝好时机。 他缓缓道:“第一,书院统一做儒生布衣,禁止穿绫罗绸缎。” “遵命!”周大成道,“这做衣服的钱,周某捐了。” 林舒点点头道:“第二,书院内学子,禁止带奴仆保镖,禁止带婢女。” “正当如此,”周大成通情达理道,“书院是修身养性、读书育人之所在,学子带着奴仆和婢女,算怎么回事?” 林舒道:“周掌柜说得在理,书院是读书的地方。 所以第三,学院以求学刻苦,学问高低论英雄。 除此之外,禁止其他任何攀比。 要是答应这三点,我便接了这藤条。” “答应,完全答应,”周大成道,“林大人这约法三章,都是为了培养学子之正气。 若不然穿着绫罗绸缎,带着奴仆婢女,整日做无益攀比,哪还有心思读书?” 其余几个豪绅点头道:“没错,既然送进书院读书,就要培养一身浩然之气。 那三章,我们都赞同。” “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接下了。” 林舒接过藤条,在手中轻轻敲打了几下。 周志豪等人全都吓得噤若寒蝉,低头站在原地,不敢跟林舒对视。 林舒冷笑道:“想养浩然正气,先把身板挺直了。 看你们这歪歪扭扭,站没站相的样子,成何体统?” 几人赶忙挺直身躯,不敢怠慢。 林舒又道:“要想读书,首先要锻炼出一具好身体。 所有人,跟我围着书院跑三圈。” 第114章 参加乡试 一众纨绔子弟听了林舒的话,不由叫苦连天,怨声载道。 围着书院跑三圈,还不得跑吐血了? 但诸位家长听了,却感到心情快慰。 所谓知子莫若父。 他们的儿子,平常懒惰成什么样子,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简直就跟寄生虫一样。 平常恨不得走路都要人抬着。 如今竟然有人要强逼这帮二世祖锻炼身体,那真是意外之喜。 在林舒的强逼之下,所有纨绔全都跟随围着书院跑圈。 三圈下来,所有人都累得大汗淋漓,瘫软在地上。 周大成率先鼓掌道:“练得好,以后就照这样练。 不出半年,这帮小子便个个身强体壮,生龙活虎。” 另一个富商感叹道:“这才是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 否则就像之前,天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恐怕会懒出病来。” “把儿子交给林大人操练,我们就放心了。” “辛苦林大人,我们告辞!” 众富商在周大成的带领下,纷纷离去。 周志豪等浮浪子弟全都噤若寒蝉,低眉顺眼,再也不敢嚣张。 毕竟老爹现在把执行家法之权交给林舒。 院长赵元琪感慨道:“万万没想到,旦夕之间,书院风气大好。 如今再也不用担心这些二世祖闹事了。 林大人当真功不可没。” 其余山长也纷纷附和道:“这帮小子平常最是难管。 如今有林大人在这里镇着,看他们还敢不敢生事。” “只是为什么那些富商们突然转了性,放心把儿子交给书院管理?” “我也纳闷儿呢,之前这帮人可是护犊子得很,轻轻碰一下他们儿子都不依。” 赵元琪也感到满头雾水。 一个时辰前,周大成还兴师问罪而来,撂下狠话离开。 可是一个时辰之后,便服服帖帖前来,主动交出家法藤条。 这谁能解释? 虽然解释不清,但如今书院风气转变了,大家都很高兴。 接下来,林舒便在书院,一边操练这帮纨绔,一边潜心备考,等待乡试。 对他来说,乡试是最重要的。 收拾那帮纨绔,只是顺手而为。 …… 夜晚。 礼部侍郎赵玉田府邸密室内。 昏暗的油灯,只能照亮周围三尺的距离。 “西山书院怎么会转了风向?” 赵玉田捋着胡须,皱眉发问。 他是云氏家族的嫡系。 他得以升至礼部二把手的侍郎之职,全在云千重提拔。 如今云千重失势,他最有希望能够扶正,成为新任礼部尚书。 “我把你送去西山书院,不就是让你去将其搞垮?” “可现在倒好,书院欣欣向荣,风气越来越正,倒有兴荣旺盛之相。” 对面坐着的,赫然正是书院院长赵元琪。 他苦着脸无奈地道:“兄长,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本来书院经费被户部扣押,那些商贾又主动前来捐资。 我本想收一帮纨绔子弟,在书院内飞扬跋扈,欺压同窗。 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书院便没人了。 可自从林舒来了之后,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竟然将那帮纨绔子弟收拾得服服帖帖。 林舒还约法三章,禁止互相攀比,禁止欺压良善,又带领他们强身健体,勤学苦练。 所以书院就变成了现在这欣欣向荣的样子。” “又是林舒从中捣鬼?”赵玉田捋着胡须愤然道:“这家伙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能让那些富家子弟听他的话?” “我也在想呢,不应该呀,”赵元琪也疑惑不解。 他跟赵玉田同宗。 他能坐上书院院长的位置,完全仰赖于有个做礼部侍郎的堂兄。 “罢了罢了,”赵玉田摆摆手道:“书院的事先放一放。 如今最重要的,是阻止林舒通过乡试。 他把云大人害得那么惨,还想考举人? 咱们整个礼部都不答应。” 赵元琪道:“放心好了,我已经安排好。 到时林舒的考卷会自动消失,根本到不了主考官面前。” “这件事就交给你做,要是再办砸了,别怪我不讲同宗情面。” “兄长,您就等好消息吧。” 赵元琪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道。 …… 与此同时,十里之外的国相府邸内。 高桧问亲信门客吕晋中道:“如今马上就要乡试,你替我盯着林舒。 他要通过乡试,立即报上来。 本相便出手延揽至门下。” 吕晋中道:“既然相爷如此看重。 要不让吕某跟主考官知会一声,一并照顾一下? 不过是在名单上加个人而已。” 其实,每隔几年的乡试,各达官显贵总要塞几个关系户,让主考官照顾。 高桧这里也不例外。 甚至,他暗箱操作的人更多。 每次都需要写一个长长的名单。 他想让一个人通过举人考试,简单得跟吃饭喝水一样容易。 “对别人用或许得着,对林舒不用。” 高桧摆了摆手,笑了笑道:“不是说,咱们这位小世子聪明绝顶,出口成章? 他既然有校正四书五经的本事,且诗才惊人,哪还用得着你我出手? 再说,他身为世子,王爷自会安排,不用你我操心。” “那倒也是,”吕晋中点点头道,“世子这样的人物,岂能落榜?” …… 几日之后,便到了乡试的日子。 乡试乃是科举的第二层考试。 应试者全都有秀才身份。 只要考中,即为举人,那便有了做官的资格。 可以去吏部报道,等待选拔任命。 只不过,这样被选中为官的几率比较低。 而且多是芝麻绿豆大的小官。 想要做大官,还要继续往上考,通过进士考试。 天下各地学子考试,都要去省城。 所幸燕京就有考点,考试之所,就在西山书院。 所以林舒不用提前起程。 一大早,韩妙云便给他整理好了衣服。 萧素素给装好了饭菜,谆谆叮嘱儿子,别忘了吃饭。 林镇北也站在旁边,对儿子加以鼓励,要是儿子能凭自己的本事通过乡试,说明他的培养没有白费。 林舒带着家人殷殷期盼,来到熟悉的西山书院。 等考题发下来,林舒不禁暗自兴奋。 这道题他刷到过。 当初宋夫子教过他标准答案。 他便一笔一划,将所记忆的内容,誊写到纸上。 第115章 礼部猫腻 林舒考完试,特意去到宋审言那里致谢。 宋审言见到林舒,便满脸含笑道:“看你这气色,便知道考得不错。” 林舒施了一礼道:“多谢夫子教诲。 这次乡试考题,夫子早已教导过。 所以应当十拿九稳。” “那就好,那就好,”宋审言心情舒畅。 宋怡禾在旁边欣喜地道:“这么说来,林大哥要做举人老爷了?” 林舒莞尔一笑道:“区区一个举人,算什么老爷? 等到将来,进士及第还差不多。” 宋审言凝神道:“这么说来,你还准备考进士?” “那当然,”林舒道:“我爹说,在北林卫无论官职多高,终究是个耿耿武夫。 唯有通过科举,进入文官体系,那才是真正的为官。” “令尊很有见识,”宋审言道:“老夫也建议你走科举之路,进入文官体系。 否则你才高八斗,满腹经纶,却天天去查案,岂不浪费了天赋?” “多谢夫子教诲,学生记住了。” 林舒又向宋审言施了一礼,然后告辞。 来到书院外面,只见陈青芸带着宁竹宁兰姐妹,正等在门口。 “宁大哥,你考得怎样?” 两姐妹兴奋地迎了过来。 林舒嘴角微翘道:“你们希望我考怎样?” 宁兰道,“我巴不得你考砸了。” “为什么?” “你要考砸了,就安安稳稳地回北林卫,可你要考中了,就有可能离开北林卫。” “那恐怕要让你们失望了,我考得还不错。” “林大哥,你是不是真的要去做文官?” “谁说的?没影的事儿。” “骗人,你要不想做文官,费这么多劲,考科举做什么?” 陈青芸摆摆手道:“不管怎么说,林舒考得不错,值得庆贺。 改天成了举人老爷,别忘了我们这些粗鲁武人就行。” 林舒笑道:“北林卫监察百官。 我即使真成了文官,也要受你们监察,怎么敢忘记?” “那倒也是啊,”宁兰眉开眼笑道,“林大哥放心,到时候在官场上你想整谁,就告诉我们。 我们替你出手整他黑材料。” 陈青芸没好气地拍了宁兰脑瓜一下道:“北林卫要监察有罪的官员,岂能成为官斗的工具?” “林大哥又不是外人,”宁兰道,“官场上有人跟他为难,咱们不应该出手么?” 林舒无奈地道:“诸位,我还没离开北林卫呢。 照你们这一说,好像我已经离开了一般。” …… 三日之后。 阅卷结束。 还未及发榜,林镇北便派出王轻侯,把通过的名单要过来。 他主要看看儿子排第几。 王轻侯将名单拿到王宫之后,满脸都是狐疑的表情。 “你这是什么脸色?” 林镇北心情不错,笑道:“难道我儿排名不佳? 这也难怪。 论考试,我儿并不擅长。 只要能上榜即可。” “可是世子根本就没在榜上。” 王轻侯将名单递过去。 “什么?没在榜上?” 林镇北神色一凛,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果然没有儿子的名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镇北愤然道:“我儿回来说过,那考题宋夫子已经教过,他按宋夫子教授所答,绝不可能不中。 这里面必有蹊跷。” “王爷,还有一件奇怪的事,”王轻侯道,“高相门客吕晋中也去要了一份名单。 而且着重问到世子为何不中?” “哦?” 林镇北闻言,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喃喃自语道:“那个老狐狸,也在关注小舒? 他想做什么?” 王轻侯道,“卑职怕他要对世子不利。” “不会,”林镇北哼了一声道,“这老家伙,恐怕是猜到了小舒身份,他在押宝。 考试这件事,你先放一放,且看看高桧要怎么做。” “遵命!”王轻侯领命。 这个时候,同一份榜单,也到了高桧手里。 高桧看完之后,诧异道:“那小世子竟然没中榜? 难道……他的聪明睿智都是吹出来的?” 吕晋中道,“恐怕不是。 在下详细问过,递到考官手里的,就没有一个叫林舒的答卷。” “什么?竟然提前把考卷给抽出来了?” 高桧为相多年,对考试这些猫腻门儿清。 虽说考卷需要糊名,然后再找人誊写一遍,最后再交给主考官阅卷。 但中间能做手脚的地方有很多。 对礼部官员来说,提前把考卷抽出来,根本不送到主考官手里,简直太容易了。 吕晋中道,“这应当是礼部官员在整林舒。 当初云千重可是在林舒手里倒台的。 如今云势虽然倒台了,但其势力仍在。 想要对付林舒,也在情理之中。 此事要不要禀报王爷,进行严查。” “不用,”高桧三角眼闪了闪道,“这件事,本相自己处理便可。 礼部之前一直被云千重把控,如今是该交出来了。 借由此事,将礼部清洗一遍吧。” “相爷高见,”吕晋中道,“赵玉田是云千重亲信,不为相爷所用,那就将其连根拔起。” 高桧点点头道:“你代本相前去问问他赵玉田,林舒的考卷何在? 他要是敢毁了,那便是自取灭亡。” 礼部侍郎府。 赵玉田和赵元琪兄弟正在对饮。 “这次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当赏,”赵玉田举起酒杯,敬赵元琪道。 赵元琪赶忙双手端起酒杯,受宠若惊地道:“不过是抽出一份考卷而已,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只不过……那林舒不是普通学子,他毕竟有北林卫总旗身份。 若是被人察觉,我等恐怕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境。” “放心吧,”赵玉田道,“北林卫总旗,他也直接管不了礼部。 只要你做得天衣无缝,北林卫也无计可施。” “那小弟就放心了,”赵元琪端起酒杯,喝一杯压惊。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侍从来报:“大人,高相派人前来问话。” “高相?” 赵玉田赶忙起身道:“我马上前去。” 他礼部侍郎要想扶正,成为礼部尚书,必须得到高相认可。 他急匆匆来到厅堂,只见吕晋中正倒背着手站在那里。 “相爷安康,”赵玉田毕恭毕敬道。 吕晋中转过身来,冷冰冰地问道:“相爷询问,你礼部是否搞丢了一份考卷?” 第116章 陈青芸报恩 赵玉田和赵元琪二人听了吕晋中的话,顿时心里一惊。 “冤枉啊,吕先生,”赵玉田急道,“不知是谁在相爷面前污蔑赵某。 这次乡试,光明正大,绝无半点纰漏,请相爷明察。” 吕晋中冷笑一下,眼睛直勾勾盯着赵玉田道:“真的没有纰漏? 那我问你,西山书院那位叫林舒的学子,他为什么没中选?” 听到问及林舒,赵玉田心里更慌张,迟疑道:“赵某也听说那人。 其号称新儒学开山祖师,又被冠之以北燕诗仙之名号。 但他就算再是才华横溢,也没有十足把握,能通过乡试。” 吕晋中道:“他的考卷在哪里? 不妨拿出来,让大家品评一下。 他是否能中,一观便知。” 赵玉田迟疑了一下,问赵元琪道:“那林舒的考卷……可曾封存好?” 赵元琪赶忙跪下道:“下官向大人请罪。 前日那负责封存考卷的执事武盛庸,因为多喝了几杯,手一发抖,让油灯泼在考卷上,不幸烧了几份。 只因为,那些都是落选考卷,故而下官不以为意,没向上禀报。 既然大人问及,下官回去找,不知那林舒答卷,是否已经烧毁。” 赵玉田佯装生气地怒斥道:“你怎么如此不小心? 就算是落选的答卷,也需要封存留档,你怎么能烧了?” “下官知罪……” “你……就罚你薪俸三个月,以示惩戒。” “多谢大人开恩。” 赵玉田转身,客气地对吕晋中笑道:“吕先生,还请禀报相爷,此人粗心大意,赵某已经处罚过。 丢失几份落选考卷而已,也不是什么大错。 那些过期考卷,在礼部库房内堆积如山,已经快要装不下了。” 吕晋中冷眼看着二人的双簧,哼了一声道:“烧了? 那么巧? 吕某问到林舒,他的考卷便被烧了? 巧得很,吕某寻到一份考卷,上面署名正是西山书院林舒。 不知你西山书院,有几个叫林舒的?” 吕晋中说着,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 慢慢伸开之后,正是林舒所答那份。 赵玉田顿时傻了眼,瞠目结舌地看向堂弟赵元琪。 刚才不是信誓旦旦,这份考卷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 为什么竟然出现在了吕晋中手里? 赵元琪也目瞪口呆地愣在当场。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只有一个可能,武盛庸那浑蛋叛变了。 武盛庸视财如命,暗中收了不少保护费。 他拿捏住对方把柄之后,便派对方去做这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现在看来,他失算了。 吕晋中略显得意地道:“幸亏有人良心未泯,未曾执行你命令,偷偷把这份答卷保留了下来。 吕某已经派人甄别过,这笔迹正是林舒所写。 而且这答卷内容,当可列在三甲之列。 但主考官根本就没见过这份答卷。 赵侍郎,你说说看,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不要谎称什么疏忽。 相爷在官场上浸淫了一辈子,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赵玉田深吸一口气,知道抵赖不下去了。 他当然可以谎称不知情。 但高桧是什么人? 对方从一个底层官吏,一步步爬到国相位置上,执掌北燕权柄十几年。 官场之上那些阴暗面,哪里能瞒得了他? 赵玉田万万没想到,高桧会突然彻查林舒答卷。 他权衡利弊,赶忙躬身道:“还请吕先生禀报相爷,赵某知错了。 请相爷再给赵某一个效忠的机会。 赵某一定唯相爷马首是瞻。”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沓银票,偷偷塞给吕晋中。 吕晋中接过来,随便清点了一下,竟然有数万两之巨。 他堂而皇之地收起来,点点头道:“吕某定会禀报相爷。” 见吕晋中收了银票,赵玉田悬着的心,总算稍稍放下来。 可是还没过一个时辰,官差便围住了赵府,抓捕赵玉田。 理由是科举舞弊,行贿上官。 官差同时雷厉风行,将礼部之内,潜在的云氏势力一扫而空。 罢官的罢官,问罪的问罪。 一时间,礼部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这件事林镇北并没有参与,只是冷眼旁观,任由高桧清洗礼部。 他越无动于衷,高桧行事越放心。 又过两日,乡试榜单发放。 林舒赫然排在了燕京乡试榜的第一位。 林舒并不知道,他那份考卷经过怎样一番波折。 他更不知道,因为他的这次考试,在背后有多少官员落马。 当然,那只是高桧对旧有云氏势力的围剿,跟他关系也并不大。 林镇北知道结果后异常兴奋。 他把儿子的答卷,命人重新誊写,隐去名字之后,交给翰林院品评。 那些翰林们看后,无不拍手称绝,齐赞这篇文章的乡试第一,当之无愧。 林镇北确定儿子的真才实学,自然心中快慰。 只不过,最近还有一件糟心事,令他很不爽。 便是当初爆发的密谍案。 之前他将案子,交给北林卫,并限期十日破案。 如今十日早已经过去,但悦来茶楼里的人,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半点踪迹。 若说,那些人隐姓埋名,逃出了燕京,他打死也不相信。 既然是密谍,不会那么容易逃走,一定是又找个地方隐藏了起来,伺机而动。 可北林卫愣是查不到这些隐藏的毒蛇,令他不禁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 林家新府邸内。 陈青芸带着宁竹宁兰等几个女部下,带着礼物前来拜访。 她们见到萧素素后,陈青芸拱手道:“见过伯母,我们都是林总旗的同僚。 听闻林总旗通过乡试,成为举人,我等特地前来道谢。” 林舒见到这个女人,总有一种要被这个欲女扑倒的感觉。 所以他必须保护好自己。 “多谢陈千户,”林舒正色道,“区区乡试而已,不足挂齿。 陈大人何必如此兴师动众?” 萧素素看着来的都是妙龄女子,不禁眉开眼笑,心中思忖,儿子如此出色,竟然这么讨女孩儿喜欢。 “快坐,快坐,”萧素素热情道:“还带了礼物前来,太让你们破费了。” “伯母,一点都不破费,”陈青芸正色道,“当初小女身陷囹圄,是林总旗力挽狂澜,将小女从牢狱之中救出来。 小女就算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大恩大德。 伯母,您要有什么为难之事,请尽管吩咐,小女一定尽全力去做。” 第117章 王妃放水 萧素素见陈青芸说得真诚,对这个女子好感大增。 而且这个女子前凸后翘,胸大屁股大,更容易生儿子。 她笑道:“好,陈千户是吧,等我有了难处,一定请你帮忙。” 陈青芸道,“伯母千万不要称呼小女官职。 小女承蒙林兄弟相救,恩重如山,无以为报。 我二人一直以姐弟相称。 请伯母直呼小女名字即可。” 萧素素微笑道:“既然你称我伯母,我就叫你小芸吧。 不知你家住哪里,家里还有谁?” 陈青芸闻言,眼圈不由一红,哽咽道:“我家人都被匈奴人杀了。 所以我便加入北林卫,专职刺探匈奴情报,让燕军为我爹娘和小弟报仇。 若我弟弟还活着,应当跟林兄弟差不多大。 他也很喜欢读书,常常被夫子夸奖。 他要是去考科举,应该也能考上。” 萧素素感慨道:“看来在你心里,把小舒当成了你弟弟的替身?” “或许吧,”陈青芸道,“不过我知道,我弟弟不会写诗,更不能更正儒家经典,大概远不及林兄弟优秀。”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萧素素慈母心泛滥,拉着陈青芸的手,只见对方手上虎口处全是老茧。 那是练武留下来的。 萧素素更是感动不已,随手解下一块玉佩,交给陈青芸道,“你叫了我半天伯母,我也没有什么礼物给你。 这块玉佩,是我母……亲给我的,就送给你吧。” 陈青芸一看这块玉佩,巴掌大小,通体碧绿,没有半点杂质。 她就算不懂珠宝玉器,一看这块玉,也知道价钱不菲。 “伯母,如此贵重之物,小女怎么敢要?” “收下,”萧素素强行塞到陈青芸手里,正色道,“我出嫁前,母亲给了我好几箱子,没有多贵重。” 陈青芸羡慕道:“伯母天生丽质,仪态大方,一看就是大家闺秀,不像我们这些粗鲁女子,只知道打打杀杀。” 萧素素道,“你们身为女儿身,却奋战在抗敌一线,获取情报,很是难得,你们才值得敬佩。” 两人手拉着手,相谈甚欢。 林舒跟其他人竟然无法插言。 宁兰笑嘻嘻地凑过来,小声道:“林大哥,你还记得那密谍案么? 到现在还没破呢。 你能不能教教我们怎么破案?” 陈青芸回过身来,疾言厉色道:“不许瞎问,没听指挥使大人说过,王爷有令,此案不允许林总旗参与。” 宁兰伸了伸舌头道:“这不是偷偷问嘛,反正也没人会说出去。” 萧素素好奇道:“既然是北林卫的案子,为什么不允许小舒参加?” 陈青芸笑着解释道:“据说,近来北林卫所有的案子,全都是林兄弟破的。 王爷生气了,说北林卫都是一帮草包,离了林总旗便不会破案。 所以此次严令,不允许林总旗参与。 要看看北林卫其他人,能力怎样。” “还有这样的事?” 萧素素顿时兴趣大增,微笑道:“这次小舒没有参与,难道那密谍真没查出来?” “正是,”陈青芸道,“为此,指挥使大人已经被王爷训斥过多次了。” 萧素素看向林舒道:“那你说说看,这件案子应该怎么破? 先声明,是我问的你,跟她们没有关系。” 萧素素显然要放水。 虽然王爷不让林舒参与此案。 但她询问破案思路。 碰巧被几个女北林卫听见,那便不违规了。 林舒想了想道:“其实这案子破起来也不难。 之前我带人去抓捕秦业。 从抓捕,到审问出口供,不超过两个时辰。 但去搜查悦来茶楼,已经人去楼空。 对方行动怎么会如此迅速? 只能说明一点,在咱们北林卫内,有他们的眼线。 只要查到内鬼,便能顺藤摸瓜,揪出隐藏在背后的密谍。” 陈青芸微微点头道:“此事我也有所怀疑。 咱们能在敌方内部策反眼线。 他们自然也能在咱们内部找到突破口。 只不过北林卫有五千多人,如何能查出内鬼?” 林舒道:“北林卫人数众多不假。 但别忘了,当初跟随我前去抓秦业的,不超过两百人。 这内鬼,一定就在这两百人里面。” 宁兰忧虑道:“可两百人也不少啊。 没有证据,就算逐个甄别,也挑选不出来。” 林舒道:“可以继续缩小人群范围。 把这两百人分成四队,每队传递以截然相反的情报。 比如说,故意告知甲队,我燕军要为红杉镇百姓报仇,偷袭休屠邪部南方草场。 再告知乙队,我燕军要偷袭北方。 再告知丙队,要偷袭西方,以此类推。 然后派出探子,在草原上监视休屠邪部动向。 看他往哪方向移动。 只要明确匈奴军动向,便能判断消息是从哪个队泄露出去的。 如此便可将范围缩小到五十人之内。 到时再逐一排查,哪个人曾经单独行动过。 哪个人形迹可疑。 那便容易多了。” “对呀,”宁兰闪着大眼睛,一巴掌拍在林舒的大腿上道,“给他们传递假情报,让他们为我所动。 这么好的主意,我怎么没想出来?” 林舒赶忙把她的手拿开,急道:“要拍,拍你自己的腿。” 陈青芸沉吟片刻,微微点头道:“这招引蛇出洞,的确是上佳之策。 北林卫这么多人,只知道拉网排查,竟然没有一人能想出这样的计策。 多谢了。” 她冲着林舒眉毛挑了挑,要不是萧素素在场,她虎狼之词又要出口。 “等破了案,得了赏金,我们再行重谢,”陈青芸拱了拱手道,“告辞!” 说完带着一众手下,飒沓如流星,大踏步离去。 萧素素看着林舒,奇怪道:“我没有想到,我儿子竟然如此会破案。 要是那陈千户根据你的指点,破获此案,她恐怕更要感激你了。” 林舒道:“那女人虽然风风火火,大大咧咧,但人品并不坏。” “娘知道,所以娘才跟她一见如故,”萧素素道,“我儿将来是要到官场上混的。 有这么姐姐护着,娘也能放心些。 一个女人能潜伏于敌后,探听情报,必定不是凡人。” 第118章 引蛇出洞 陈青芸离开林家,立即前去面见王轻侯。 这几天,王轻侯已经被这密谍案折磨得晕头转向,痛不欲生。 当初王爷限期十日破案,他情知难度很大,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如今果然不出所料,二十天都快过去了,依然没有半点线索。 王爷每隔两日,便传他过去,询问进展。 他无言以对,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几个耳光。 看来王爷说对了,北林卫离了林舒,真的破不了案。 但林舒是王世子,来北林卫挂职,只是暂时的。 他不能永远依赖林舒。 他正在公房内一筹莫展的时候,陈青芸在门外朗声禀报道:“千户陈青芸求见。” “进来!” 王轻侯应了一声。 陈青芸推门进到房内,看到王轻侯,不由微微一愣。 在她印象里,指挥使大人虽然人过中年,但平常头发胡须一直梳理得一丝不乱,衣服也打理得整整齐齐。 可是如今的王轻侯,额头上一缕乱发垂下来,却丝毫不知。 胡茬也已经长出来,显然数日没有打理。 “什么事?” 王轻侯声音之中透出一丝沙哑,疲态尽显。 陈青芸迟疑了一下,抱拳道:“卑职斗胆,敢问密谍案,是否已有进展?” “你想说什么?”王轻侯皱了皱眉头,不悦地说道。 他最讨厌底下人随便瞎打听。 陈青芸道:“若没进展,卑职这里倒有个办法,或许值得一试。” “哦?把门关上,你说说看。” 王轻侯眼睛一亮,身体微微前倾。 陈青芸回身关上房门,将从林舒那里学来的计策,鹦鹉学舌一般,详细叙述一遍。 由于王爷有令,此案不准林舒参与。 所以陈青芸转述时,只说是自己想出来的,丝毫不敢提林舒。 王轻侯听完之后,将身躯靠在椅背上,仔细思量片刻道:“这倒是个好主意。 其实,之前我也怀疑过,在北林卫内藏有密谍。 只不过证据比较薄弱,不敢确定。 但自抓捕秦业到搜查悦来茶楼,中间只有不到两个时辰。 密谍却紧急撤离,人去楼空。 仅凭此事,便可以百分百断定,我北林卫内的确有内鬼。 用此引蛇出洞之法,先查内鬼,的确是神来之笔。” 陈青芸道:“当初跟随抓捕秦业之人,总计不到两百人。 大人是否现在下令,展开行动?” 王轻侯深吸一口气,点点头道:“此事需做得天衣无缝,只你我二人知晓。 我马上传令,将这二百人全部划归你麾下,由你全权负责。” 他又掏出一块镇抚使的腰牌,扔给陈青芸道:“你千户的身份太低了。 若遇重要时刻,可以此身份行事。” 如今陈青芸提供了破案思路,他当然信任有加。 “多谢大人,卑职必当全力以报。” 陈青芸抱拳,大踏步走出王轻侯的公房。 接下来,王轻侯传令,北林卫内部人员大调整。 打乱之前所有直属体系,互相一通乱换,令人眼花缭乱,摸不着头脑。 陈青芸部署本来大都是女子,而且都留在了宁远城。 这次她手下也补充了两百多人,由四个总旗率领。 之前林舒所在的建制,包括陈青木,何彬,王涛等人,都归到了陈青芸手下。 毕竟当初林舒前去抓捕秦业,带的也是这帮人。 紧接着,陈青芸下令,将手下四个总旗全都叫过来,板着脸训话道:“知道本官之前是做什么的么?” “知道,大人之前是负责刺探情报的。” 总旗何彬恭恭敬敬地抱拳抢着道。 如今何彬心里头,简直跟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他跟陈青木一直有嫌隙,两人明争暗斗已久。 如今他们的上官都成了陈青芸。 那可是他死对头的堂妹。 这下他可是撞到仇人手里了。 陈青芸单手握住刀柄,英姿飒爽地在四人面前踱着步子道:“也对,也不对。 本官之前的确负责刺探情报。 但却绝不局限于此。 除情报之外,我军大军行进,保证军情不泄密,进军之前,刺探进军路线,也由本官负责。” 四个总旗闻言,不由深吸一口凉气。 怪不得这个女子升迁如此之快,原来在隐秘战线,竟然做了这么多事。 陈青芸继续道:“如今把诸位划归本官麾下,自是大人信任诸位,也跟随本官从事这些艰巨任务。” 何彬抱拳带头,慷慨激昂道:“我等愿追随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何总旗留一下,其余人等退去吧!” 陈青芸吩咐。 其余三人互相对视一眼,倒退着离开,心中暗自思忖,看来这女千户也不过如此。 何彬只是带头表了个态,便要委以重任。 待众人离开之后,陈青芸小声道:“何总旗,现在有件重要任务,要交给你去做。” “请大人吩咐,”何彬心中狐疑。 不知道这个女千户是否真的不计前嫌,不在乎他跟陈青木的仇怨。 陈青芸道:“你率领麾下所有人马,即刻出城,去往饮马套方向,将沿途所有水源全都标记下来。 记住,大路要确保五万以上骑兵通过才行。” 何彬吸一口凉气道:“大人,饮马套是匈奴人的南方牧场所在,守卫极为森严。” “废话,”陈青芸冷笑一声道,“若非有匈奴人在,咱们燕军还不去呢。” 何彬狐疑道:“这么说来,我军要奔袭饮马套?” “不该你问的就别问,”陈青芸训斥了一句。 何彬脸上闪现出一丝尴尬,赶忙闭住嘴巴。 陈青芸缓和了一下,轻声道:“你需知道,以王爷的脾气,从来都不会吃亏。 之前红杉镇死伤那么多百姓,赤羽营千余将士,误中埋伏,喋血疆场。 这等大仇,岂能不报?” “明白了,”何彬正色抱拳道,“卑职立即率军出发,绝不辜负大人重托。” “去吧,早去早回。” 陈青芸目送何彬离开。 待对方消失之后,她又叫来一个总旗,说了相同的话语。 但所探查的地点,却是跟饮马套截然相反的方向。 就连她的堂兄陈青木,也做了同样的安排。 虽然她非常信任堂兄。 但却不敢保证,堂兄手下没有人叛变。 第119章 找出内奸 陈青芸做好诸般安排之后,便在公房之内坐等消息。 王轻侯按捺不住,派人叫她过去,询问情况。 她来到王轻侯公房,抱拳施礼道:“参见大人。” “都安排下去了?” 王轻侯好整以暇地浇着一盆兰花。 “回大人,已经做好安排,”陈青芸道:“接下来,只需要监视匈奴军动向即可。 若匈奴军不为所动,便说明之前推断有误,我北林卫内没有内奸。 即使有,也不在这二百人里面。 若匈奴军往任何一个方向,增援布防,那便好办了。” 王轻侯满意地微微点头道:“监视匈奴军动向,没有问题吧?” “大人放心,”陈青芸道:“卑职在宁远城留下了不少人。 而且在匈奴人内部,卑职也有眼线,保证万无一失。” “好,很好,”王轻侯道,“当初把你安排在宁远城,可谓神来之笔。 只不过……” 他低头看了一眼陈青芸佩戴的玉佩,若有所思道:“这计策真是你想出来的?” 陈青芸笃定道,“当然!” 她虽然并不想抢林舒的功劳,但这次王爷有严令。 她不抢也得抢了。 王轻侯颔首道:“你那块玉佩挺贵重的,还是不要轻易戴在外面为好。” 陈青芸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 她不懂鉴赏玉石珍宝,迟疑道:“这玉佩特别贵重么? 卑职一个朋友的母亲送的,她说她出嫁时,陪嫁了好几箱子。” 王轻侯心中暗笑,若非皇家嫁公主,还有谁家能陪嫁这么多名贵宝玉? 他摸了摸鼻子道:“我不知道,但看起来很贵。” 陈青芸心中狐疑,赶忙把玉佩取下来,放进怀里,准备有时间去找人鉴定一下。 几天之后,同一间公房。 陈青芸急匆匆跑来禀报道:“大人,刚刚收到情报,匈奴军在往饮马套方向移动。 而且在去往饮马套的大路上,还设下了伏兵。” “消息属实?” 王轻侯激动地站了起来。 “千真万确,”陈青芸笃定道,“外部监视,与内部眼线,均传来相同消息。” 王轻侯问,“我军要奔袭饮马套的消息,你告诉了哪个总旗?” 陈青芸答道:“何彬!” “是他?” 王轻侯对这人有些印象,说道:“我记得这人,跟你堂兄陈青木,是有些过节吧?” 陈青芸道:“他们是有些许过节,但却不足以让卑职,用这等大事公报私仇,打击报复。” 王轻侯摆了摆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算消息从何彬一队泄露出去,也不代表何彬就是内鬼。 传令下去,将那一队人全都拘禁起来,立即挨个严审。” “遵命!” 陈青芸领命,派人把何彬手下五十个人,全都关到一个院子里。 何彬和手下们意识到不对劲,纷纷出言抗议。 “怎么回事?刚刚奔袭了一趟草原,不说有功,回来竟然被关押了,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接连几天,连澡都没来得及洗,衣服都臭了。” “这几天憋坏了,老子本想回来,去红袖招泄泄火,可哪想到竟然有这一出?” 何彬心里头狐疑不定。 这时,指挥同知侯亮祖带人进来,冷声道:“都嚷嚷什么? 心里没鬼,还怕查不成?” 众人当即闭住嘴巴,不敢再嚷嚷。 何彬急道:“大人,下官之前跟总旗陈青木有嫌隙。 如今千户陈大人,乃是陈青木堂妹。 下官怀疑,她会刻意报复。” “有这样的事?你先出来一下,” 侯亮祖把何彬带出来。 何彬还以为对方要替自己做主。 没想到却把他带到一间审讯房间里。 对面审讯官正是陈青芸。 陈青芸板着脸道:“此去饮马套,有没有单独离开过?” “当然有,”何彬道:“本官作为总旗,有许多事要安排,不能时时有人跟着。” “若说你手下有奸细,你觉得谁最可疑?” 何彬微微一愣,细思片刻道:“若说可疑,我觉得是小旗王涛。” “为什么?” “出门在外,我怕被匈奴人摸了舌头,故而传令,私自外出必须两人同行。 就算去尿尿,也必须两个人。 但就是那个王涛,不尊命令,总单独出去尿尿。” 陈青芸脸色绯红道:“如厕的事,本官不管。” 接下来,她传令,逐一叫来审问。 在何彬的命令下,果然没人单独行动。 若是外出,至少有两个人相互佐证。 唯一没有佐证的,只剩下了总旗何彬,和小旗王涛。 但两人都矢口否认自己是内奸。 陈青芸将这情况报知王轻侯。 王轻侯当机立断道:“立即派人,控制这两人家眷,对其抄家。” 北林卫迅速出动,将这两家包围起来,翻箱倒柜,掘地三尺,寻找线索。 终于,在校尉们的严查之下,在王涛家里发现一座密室。 从室内发现了一盒元宝官银。 搜家之人带来,禀报王轻侯。 王轻侯略一沉吟,下令道:“把从秦业家中搜出的元宝,拿来我看。” 很快,手下将秦业的赃款拿了过来。 王轻侯将两批元宝略一比对,感觉丝毫不差。 他下令道:“去户部请人过来鉴别一下,这是否出自同一批官银?” 不多时,户部专门铸银的官员到来,仔细鉴别一下,笃定道:“大人,这是同一批元宝无疑。” 王轻侯按压住心中窃喜,凝神问道:“此事关系重大,可能确定?” 那官员道:“千真万确。 其实每一批官银,在含银量与杂质上,都有细微差别。 普通人难以分辨。 但对专门负责铸银之人看来,一望便知。” “如此多谢,”王轻侯大喜过望。 王涛跟秦业持有同一批银子,便是铁证。 证明他们都从悦来茶楼拿过钱。 王轻侯起身命令道:“对王涛动刑。 切记,不能让他死了。 需让其开口,交代密谍动向。 另外,将其家眷全都控制起来。 他若是不招,便对其家眷动刑。” “遵命!” 北林卫内所有人,立即行动起来。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追查,终于有了眉目。 整个卫所从上到下,全都兴奋不已。 第120章 有功便赏 北林卫诏狱大牢内。 王涛被五花大绑在柱子上,歇斯底里地大声吼叫。 “我是北林卫小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张小千,我已经看到你了,是不是你家林大人搞的鬼?” “赶紧把我放开,我要去禀报上官。” 这个时候,王轻侯亲自带着陈青芸等人走了进来。 王涛见状,连忙急道:“大人,冤枉啊。 卑职一直对北林卫忠心耿耿,任劳任怨。 今日为何把卑职绑了起来?” “你冤枉?” 王轻侯冷笑一下,拿出一枚银元宝道:“这是哪里来的? 从实招来。” 王涛道:“大人,这是小人积攒许久的俸禄,积少成多,换成了十两一枚的官银。” “你当本官‘十殿阎罗’的绰号,是浪的虚名?” 王轻侯厉声道:“为何你的银锭,跟悦来茶楼所支付的,是同一批官银? 还有,陈千户刚刚告知尔等,燕军要偷袭饮马套,匈奴军便立即往该方向增兵布防,难道这也是巧合?” 王涛愣了愣神,随即凄厉地大声喊道:“大人,卑职真的冤枉。 这些事卑职并不知情,还望大人明鉴。”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便怪不得王某了。” 王轻侯摆了摆手,立即有侍从上前,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把王涛抽得死去活来。 同时又用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皮肤滋滋作响。 陈青芸以及宁竹宁兰姐妹,这样的场面见多了,丝毫不以为意。 很快王涛便被抽晕过去,依然不肯开口。 “浇醒他,把他家眷带上来。” 王轻侯吩咐。 校尉端着一盆凉水上前,迎头便浇上去。 王涛一激灵,顿时清醒过来。 这时候,耳中传来阵阵凄厉的哭喊声。 王涛的老婆,小妾,还有一双儿女,都被押了过来。 王涛见状,用力地在柱子上挣扎道:“大人,卑职一人做事一人当,请您放过卑职家眷。” 王轻侯斜坐在椅子上,把玩着一个茶盏,平静地道:“你若老老实实招供,本官便考虑放过他们。 若你执迷不悟……你也是北林卫的老人了,应当听说过本官的手段。” 王家几个女眷吓得快要瘫软在地上,苦苦哀求。 王涛道“大人让卑职招什么?卑职不知道啊。” “真不想招是吧?动手!” 王轻侯也懒得再跟对方磨牙,随意地摆了摆手。 有校尉上前,拉过一个中年女人,踹翻在地,狠狠地抽了几鞭子。 那女人疼得杀猪一般尖叫,喊道:“夫君,你快招了吧。 要不然,奴家都快被打死了。” “继续!”王轻侯冲着陈青芸使个眼色。 陈青芸带着宁竹宁兰,把其余女子控制起来,准备动刑。 王氏家眷里面还有个十四五岁的少女,那应当是王涛的女儿,生得倒是如花似玉,也被控制住。 王涛疯狂地在柱子上挣扎。 王轻侯漫不经心地道:“说出来,你如何跟密谍联络,他们都藏在哪里。 要是说清楚,你家人便免遭皮肉之苦。 若抵死不招,那就全部打死在这诏狱里,包括这个小姑娘。 你要算个男人,就敢做敢当,不要让家人受这样的苦。” 王涛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我要是招了,你能放过我家眷?” 王轻侯笃定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答应你。” “好,我招,”王涛叹口气道,“他们在……绿柳绸缎庄。” 王轻侯听到这几个字,心中大喜过望,立即吩咐道:“传令下去,立即包围绸缎庄。 所有人员,全部出动。 另外通知巡防营,四门紧闭,禁止任何人出入。 本官就不信,这次还能让他们逃了……” …… 两个时辰之后。 燕王宫内。 王轻侯主动前来见驾。 一身衮服的林镇北,端坐在书案后面,一边批阅着公文,一边沉声道:“外面动静那么大,你一网下去,是否捞到了大鱼?” “禀王爷,的确是一网大鱼,”王轻侯兴奋的道:“卑职已经查到密谍藏身地点,就在绿柳绸缎庄。” “哦?抓住多少人?” 林镇北抬起头,凝神道:“可有漏网之鱼?” 王轻侯道,“总共抓住嫌犯五十余人,并没有人漏网。 经过审讯,正是他们一直在向匈奴人传递军情。 我军之前数次失利,均与他们有关。” “可恨,”林镇北愤然道:“这都是一帮什么人? 竟敢吃里扒外,残害同胞?” “他们并非匈奴人,”王轻侯道,“但也并非乾人。 他们是前魏余孽,仇恨代代相传下来,意图颠覆我大乾江山,恢复前魏统治。” “前魏余孽,难怪!” 林镇北深吸一口气。 一百年前,乾太祖还是大魏王朝的兵马大元帅。 北燕先祖林氏,是太祖麾下第一大将。 后来魏帝英年驾崩,留下孤儿寡母,主少国疑。 乾太祖趁机篡夺了大魏江山,建立大乾。 在篡位过程中,林氏所立功劳最大,所以受封燕王,镇守北境。 只不过前魏也享国祚三百年,忠贞之士有很多。 虽然已经改朝换代,但那些忠臣义士依然心向大魏,不惜跟匈奴人勾结,颠覆大乾江山。 “除了绿柳绸缎庄,可还有其他前魏余孽潜伏?” 林镇北问。 王轻侯道,“那帮人骨头硬得很,抵死不肯开口。 甚至在抓捕时,已经有半数服毒自尽。 想要撬开他们的嘴,恐怕很难。” “好吧,”林镇北点点头,欣慰道:“你能破获此案,已是难得。 对有功之人,应当重赏。 下去吧!” “多谢王爷,”王轻侯深吸一口气,总算交了这个差使。 他回到卫所,把陈青芸叫过来道:“此次破案,你当居首功,王爷要赏。 只不过……你刚刚升任千户还不到一个月,总不能接连升职。” 陈青芸道:“卑职得以晋升千户,已经心满意足。 宁竹宁兰姐妹跟随卑职已经数年,屡立战功,一直未得升迁。 请大人将此次赏赐,给宁氏姐妹。” 王轻侯点点头道:“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将她二人同时升任小旗。” “多谢大人,”陈青芸欣喜地道谢。 第121章 告状百姓 宁竹宁兰姐妹听闻自己被晋升为小旗,不由兴奋地蹦了起来。 “大人,”宁兰抓着陈青芸的衣袖道:“定是因为咱们破获了密谍案。 这都是林大哥的功劳啊。” “闭嘴,”陈青芸厉声道,“之前怎么跟你们说的? 这事要烂肚子里。” 宁兰赶忙捂住自己嘴巴,四周看看,幸亏没有人,这才松一口气,小声道:“我懂,我懂。 对林大哥,心里感激就行了,不能说出来。” 与此同时,林镇北跟萧素素在华丽的王宫内用膳。 林镇北心情大好,吩咐费承恩道:“去把酒拿来,本王要喝几杯。” “遵命!” 费承恩赶忙小跑着去取酒。 萧素素知道对方平常并没有饮酒的习惯,问道:“有开心的事?” 林镇北给妻子夹一筷子竹笋,微笑道:“是该开心。 本王自从知道燕京藏有密谍,便一直如芒在背,寝食难安。 北林卫追查数十日无果。 如今终于有了结果,不止一举捣毁密谍窝点,还查清那些都是前魏余孽。 他们拔除这根毒刺,本王也能睡个安稳觉,难道不该庆贺?” “前魏余孽?” 萧素素吸一口凉气道:“一百多年了,这前魏依然没有死透?” “想来也是天意使然。” 林镇北叹口气道:“传说自从前魏灭亡之后,其宗室内出了一个英明神武之辈。 他带领族人远遁西昆仑,在群山之间召集旧部,又为前魏续命数十年。 如今那巢穴仍在,且与西羌人勾结,很难完全剿除。 不过,那是西秦王该操心的事,跟我北燕无关。 北林卫根除这处窝点,北燕境内的前魏余孽,应当已经肃清了。” 萧素素眉目含笑道:“你觉得这次北林卫,是如何破获此案的?” “王妃这是何意?”林镇北端着酒杯,迟疑半晌。 突然,他神色一震道:“这次不会……又是小舒在指点?” “你以为呢?” 萧素素面露得意之色,简要将林舒指点陈青芸等人之事说了一遍。 林镇北重重将酒杯放在桌上,愤然道:“北林卫越来越不中用了。 本王严令此次不准小舒参与,他们竟然背后偷偷请教。 难道真的离了小舒,便不能破案?” 萧素素奇怪道:“难道儿子有这等本事,你不高兴?” “本王当然高兴,可我儿越出色,越显北林卫无能。” “也许北林卫之前就是这个样子,几十天都破不了一个悬案。” 萧素素道:“只不过因为小舒去了北林卫,他们近来如有神助,连破大案,从而带动你对北林卫期望也提高了。” 林镇北愣在当场,仔细思索片刻,好像的确如此。 之前的北林卫,积案悬案有很多。 也就是儿子去了之后,才令北林卫效率大变。 林镇北长叹一口气道:“我儿也不能一直在那里待下去。 他将来是要坐上本王这王位的,只知道破案有什么用? 他还是要熟悉北燕军政、行政,懂得如何驾驭文官武将。 这些都需要从底层历练才行。 碰巧如今高桧对小舒也有延揽之意,本王准备遂其心愿。” “王爷要把儿子交给高相?” 萧素素眉头皱了皱。 高桧素有权奸之称,在北燕文武百姓中,口碑很不好。 林镇北道:“高桧有其精明之处。 若非如此,本王也不能让其独揽朝政近二十年。 这么多年来,本王接连出征,耗费很大。 但高桧都替本王把骂名背了。 只这一点,就值得本王信任。” 萧素素诧异道:“你们二人是在唱双簧?” 林镇北微微一笑道:“你觉得,一个英明神武,私德无缺的国相,更能受本王信任? 还是一个贪赃枉法,浑身是把柄的国相,更能让本王相信?” 萧素素顿了顿道:“这些王家权术,妾身不懂。” 林镇北道:“你不需要懂,但小舒必须要懂。 想要学习权术,高桧就是最好的老师。” “那好吧,”萧素素点点头道:“你如何培养儿子,妾身不管。 妾身只要儿子安全。” “放心,本王会让战英一直跟着他。” 林镇北道。 …… 林舒回家,发现爹娘都不在。 这些年也习惯了。 老爹四处游走贩货,常常许久见不到人影。 母亲有时也跟着去,三五天不回来。 韩妙云做了早饭,林舒吃完,便步行去往北林卫报到。 进到城内,突然看到对面有两个青年飞奔而来。 后面跟着四个衙役,一边追赶,一边大喊道:“站住!别跑!” 那两个逃跑的青年,面黄肌瘦,显然已经支撑不住了,在林舒面前摔倒,哀求道:“官爷,我们是六华县百姓,特地跑燕京来申冤的。 求官爷为我们做主!” 这时候,后面的衙役也追了上来,照着两人的腿便跺了两脚,怒道:“让你们再跑! 打断你们的腿,看你们还能跑到哪里去?” 那两个青年的腿似乎被踹断了,疼得歇斯底里尖叫,满地打滚。 衙役伸手招来后面的囚车,要把两个青年抬上去。 “住手,”林舒断然呵斥道,“他们既然前来申冤,你们怎能当街打断他们的腿?” 燕京府的衙役跟北林卫积怨颇深。 那衙役翻了翻白眼,冷声道:“这些都是刁民,跑来燕京闹事的。 我们抓他,是为了维护燕京秩序。 这事跟你北林卫无关,还请你不要多管闲事。” 倒在地上的青年大概知道,这是他们最后发声的机会了。 他们要是被抓进府衙监牢,恐怕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两人扯开喉咙,当街大声喊道:“我们六华县,如今官匪勾结,欺上瞒下,百姓不得不卖儿卖女,都快活不下去了。” “六华县里,官就是匪,匪就是官,而且与燕京的达官显贵勾结,根本不把百姓当人。” 衙役气急败坏道:“把他们下巴打掉,不许他们妖言惑众。” “站住!”林舒挡在青年前面,对衙役道:“若他们所说,确有其事,那就应该严查。 你们为何不让他们喊话?” 衙役怒道:“你一个北林卫,难道还要教我们燕京府衙做事?” 第122章 六华现状 燕京府衙役呼啦啦将林舒围住,严阵以待。 那两个告状的青年审时度势,对林舒喟然道:“大人,多谢您顾念草民冤情。 我六华县数万百姓,将铭感五内,感恩戴德。 但他们势力庞大,非普通人所能撼动。 就让他们把草民带走吧。” 衙役也觉得占据绝对优势。 林舒不可能当街跟他们翻脸。 衙役头目摆了摆手,对告状青年凛然道:“废话这么多,带走!” “站住!” 林舒握紧绣春刀的刀柄,向前跨一步,挡在两个青年面前,大声道:“今天这闲事,林某还管定了。 他们冤屈,要不能申诉,林某有何面目穿这身官衣?” “你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衙役头目厉声道:“你北林卫与我燕京府衙,同在王爷麾下效力,平常低头不见抬头见,你真要闹个两败俱伤?” 林舒凛然道:“我只认公理,不认情面。 本官既然穿了这身官服,拿了朝廷俸禄,遇到百姓冤屈,就该替他们申诉。 今天我必须把他们带回北林卫,亲自审理。” 那衙役头目哼了一声道:“总旗大人,你难道还没看清楚当前局势? 我们有四个人,你只有一个,如何把这两个囚犯带回?” “真的么?” 林舒淡然一笑道:“你且回头数数,那是多少人。” 衙役们一回头,只见街道对面,急速跑过来几十个北林卫。 为首的正是陈青芸率领的宁竹宁兰姐妹,还有张小千一众人。 他们迅速跟套娃似的,又将衙役从外面团团围住。 那四个衙役脸色大变,没想到北林卫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张小千挺胸叠肚,耀武扬威地对林舒抱拳道:“大人,请问您有何吩咐?” 林舒摆了摆手道:“把人带回卫所。” 校尉们七手八脚,把那两个鸣冤青年架起来。 那两个青年看到这么多官差,他们也吓傻了。 但既然认定林舒是个好官,这些人都是林舒的同僚,应当也是好人无疑。 所以两人极力配合,跟随前去。 衙役头目气得怒目圆睁道:“你区区一个总旗,也敢调动这么多人手,从我燕京府衙抢人,就不怕我等禀报上官,与你家指挥使大人交涉?” 陈青芸主动站出来,亮出自己的腰牌道:“他总旗担不了的责,本千户替他担了。 你去禀报你们府尹,尽管前来交涉便是。” “千户?” 衙役看到陈青芸的腰牌,不由吃了一惊。 北林卫的千户已经算得上高级官员,没想到竟然也帮着林舒胡闹。 几人只得偃旗息鼓,灰溜溜地跑回府衙告状去了。 林舒冲着陈青芸挑起大拇指道:“千户大人威武! 无愧我在你背后默默挺过你!” “滚蛋!” 陈青芸脸色绯红,冲着林舒啐了一口,道:“你这小家伙,那么小,还能挺本姑奶奶?” “我已经十六岁,即将成年了,”林舒据理力争。 “我说的不是岁数!” 陈青芸低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指。 林舒感觉自己受到了冒犯。 自己小? 真的小吗? 这婆娘又没见过。 改天必须让她见见。 一众人浩浩荡荡回到卫所。 来到公房内,林舒让人给那两个青年倒上水。 两个青年喝了几口之后,紧张的心渐渐松弛下来。 林舒问道:“你们叫什么名字?有什么冤情,不妨说出来。 本官定会为你们做主。” “小人叫马强,他叫吴六,我们都是离此不远的六华县人士。” 其中一个口齿伶俐些的青年,张口回答。 陈青芸在旁边道:“六华县,本官听说过。 听说那里盛产铁矿。 是我北燕冶铁的重要所在之一。 但凡有铁矿之地,百姓能到矿上做工,多半都比较富裕。 你们为什么前来喊冤?” “大人说的那是以前的事。” 马强道:“其实六华县的那些精良铁矿石,都已经采完了。 现在剩下那些劣等矿石,已经很难再炼出铁。 可官府不管那些,苛捐杂税依然多如牛毛。 以前百姓收入高时,还可以勉力支撑。 但如今百姓们已经民不聊生,连肚子都填不饱,还要面对牛毛般的征税,如何能活得下去? 有许多人已经沦落到卖儿卖女,易子而食的地步。 十五六岁的黄花闺女,只需要半袋粟米就能换走。 百姓们都已经困苦成这样,县里的官吏们还封锁着官道,不允许外出逃荒。” 林舒不解地问:“你说的这些苛捐杂税,都是朝廷下令征的?” 马强道:“小人虽然不懂官场,但料想也不会是朝廷征收。 朝廷派驻那些冶铁的官员早就撤了,岂能再行征税?” 林舒皱了皱眉,眼前不禁出现一副人间炼狱的场景。 他沉声问道:“县里官吏把百姓逼成这样,难道就没有人揭竿而起,群起而攻之?” “怎么没有?” 马强道:“只不过,如今县令掌控不住局面,已经弃官而逃。 县丞乃是本地第一大户,田氏的女婿。 有田氏家族撑腰,那县丞便成了当地第一实权人物。 他同时还跟盗匪勾结,有谁家敢反抗,当夜便被盗匪灭门。 如今接连发生十几起灭门案,也就没人再敢抗争。 只能逆来顺受,坐地等死。” 林舒愤然攥着拳头道:“我北燕辖下,还有这等目无王法之所在?”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公房外面传来王轻侯的声音,斥责道:“你们几个,滚出来!” 林舒跟陈青芸对视一眼,开门来到外面。 只见王轻侯气得龇牙咧嘴,满脸怒容道:“谁给你们的权力,让你们多管闲事,当街跟燕京府衙抢人犯? 如今燕京府已经告到了王爷面前,说北林卫目无法纪,欺压同僚,需要严惩。” 林舒抱拳,正色道:“大人他们不是人犯,而是不得已进京告状的百姓。 燕京府不由分说,便要把他们拘押起来。 这里面或许有利益牵扯。” “这是你们该管的事么?” 王轻侯气得七窍生烟道:“百姓有冤情,自当去当地官府告状。 就算不得已,要进京告状,也理应去燕京府, 总归轮不到咱们北林卫管。 咱们的职责,就没有为民申冤这一项。” 第123章 吏部选官 林舒见王轻侯食古不化,黑白不分,大声道:“大人,难道咱们北林卫能不管公理正义,对不法之事,视而不见? 监察百官,难道不是北林卫的责任? 六华县的官员,难道不在北林卫监察之列?” 这接连三问,把王轻侯怼的哑口无言,愣在当场。 他万万没想到,林舒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他。 而且所反驳的言论,句句在理,让他无法应答。 北林卫的确不该接受百姓鸣冤。 但北林卫却有监视官员的责任。 六华县官场若出了岔子,他北林卫也有失察之责。 只不过,王轻侯毕竟是北林卫指挥使,被一个总旗当面怒怼,脸面放到哪里去? 王轻侯怒道:“你给我闭嘴! 骄纵蛮横,目无尊上,按律当杖责二十。 念及你之前颇有微功,将杖责改为幽闭。 将他关入静室,三天不准出来。” 众人见王轻侯动了怒,谁也不敢求情。 更何况林舒当面顶撞,胆大包天,也的确该罚。 那几个跟林舒不和睦的官员,则暗地里幸灾乐祸。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侍从急匆匆跑来禀报道:“大人,卫所外面有客求见。” “是谁?” “来人自称高相国门客,吕晋中。” “吕晋中?” 王轻侯迟疑了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据说是国相高桧最为信任的心腹。 有许多时候,都是吕晋中在代替高桧发布政令,有布衣宰相之称。 “有请,”王轻侯不知对方来意,赶忙做了个请的手势,心中暗自思忖,燕京府也在高桧管辖之列,难道对方兴师问罪来了? 不多时,一身青色布衣的吕晋中迈步走了进来,对着王轻侯施礼道:“吕某参见指挥使大人。” “吕先生客气,”王轻侯指着林舒道,“王某麾下总旗林舒,扰乱法纪,当街抢人,王某已经重重斥责与他,并给予三日幽闭之惩罚。” “这位便是林举人?” 吕晋中打量一下林舒,啧啧称赞道:“年纪轻轻,便能更正儒家经典,开宗立派。 还能现场赋诗,出口成章。 可谓文曲星下凡,当真了不起。” 王轻侯愣了愣神,诧异道:“吕先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吕晋中哈哈大笑道:“北林卫直属王爷,甭说吕某,就算相爷,也无权对北林卫问责。 不过,吕某前来,的确是为了林总旗。” 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函,递给王轻侯道:“指挥使大人请看,此乃吏部调函。 林总旗既已通过乡试,成为举人,理应受吏部管辖。 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林总旗通过遴选,被任命为六华县尉,主管稽查捕盗,维护地方治安。 林县尉凭此调函,便可以走马上任了。” 林舒听了,不由目瞪口呆,愣在当场。 “我……我做了县尉?” “可我仅仅是个举人啊。” 林舒满头雾水道。 吕晋中微笑道:“按照大乾律例,举人经过遴选,也可以做官。 相爷听闻林大人之前所做事迹,觉得这县尉之职,非大人莫属,故而向吏部推荐。 只要大人能安定六华县,直接晋升为县令,也并非不可能。” 林舒更是疑惑不解,没想到自己还得到了高桧的推荐。 高桧号称权奸,跟蓝星历史上的秦桧不遑多让。 他得到一个奸相的认可,似乎并不是露脸之事。 “我能辞官么?” 林舒道:“我刚刚通过乡试,还想继续参加会试,取得进士身份,此时不忙做官。” 吕晋中不置可否,微微一笑道:“大人即使考中进士,初始不也还是授以县尉,县丞之类的官职? 其实,今日街头发生之事,相爷也已经有所耳闻。 燕京府衙也曾前往相爷面前告状,但被相爷痛斥回去。 林大人既然有为民申冤之意愿,如今又受封六华县尉,亲自前去捕盗安民,乃是本职工作。 大人难道不是适得其所?” 林舒听了这话,顿时陷入沉思之中。 细想之下,确实如此。 既然他同情马强和六华县数万百姓的遭遇,如今给了他这个机会,为什么不敢接? 只要是为了百姓,管他是谁推荐的。 他咬了咬牙道:“先生说的是,林某同意前去赴任。” 吕晋中满意地点点头道:“林大人为国为民,身先士卒,无愧于相爷慧眼。 期待大人能早日平定六华县之乱,扶正为县令。” 说完拱了拱手,摇摆着衣袖,飘然而去。 卫所大院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面面相觑。 从北林卫这军事衙门,转职成为文官的,林舒这是破天荒第一人。 王轻侯心里门儿清,这是高桧那老家伙在跟他抢世子。 他皱眉道:“林舒,你可要想清楚了。 不是我不让你管闲事。 只因六华县宗族林立,盗匪横生,民风彪悍。 这里面的水很深,我不想让你牵扯到里面。 你怎么还铁了心地往里跳?” 陈青芸也对林舒道:“原来咱们是误解了指挥使大人一片苦心。 你赶紧把这吏部任命退回去。 你取得举人身份,便立即被选为县尉,这并非什么好事。 吏部把你安排到六华县,我看就没安什么好心。” 林舒叹口气道:“我自己揽下的事,就算含着泪也要做完。 既然马强二人是我带回来的,我不能推给旁人。 多谢指挥使大人和诸位同僚厚爱,此番六华县就算有刀山火海,林某也一定前往。” 说完,冲着众人做了一个深揖,倒退着离去。 王轻侯气得深呼一口气道:“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还要去闯,这不是傻么?” 但他陡然一想,这件事既然经过了吏部,必然同时报到王爷那里。 连王爷都同意,自己还操心个啥。 他低声吩咐陈青芸道:“你带几个人,暗中跟随他去六华县。 若他平安无事,你等便一直隐藏。 如若他有什么危险,立即出手相救。” 陈青芸含笑道:“指挥使大人对林总旗可真好。” 王轻侯瞥了对方一眼道:“要你去你便去,哪里那么多废话?” 第124章 羊入虎口 林舒出了北林卫衙门,准备去往六华县赴任。 虽说他以一个举人身份,突然被选拔为县尉,是受到了国相高桧的破格提拔。 按照官场规矩,他应当立即到高府登门致谢,并当场拜在高桧门下。 但想到高桧的声名狼藉,他思虑再三,还是不去了。 毕竟六华县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里盗匪横生,民风彪悍。 他赤手空拳到了那里任县尉,几乎就是一头羊羔扔进了狼群。 这次任命,难说高桧出自好意还是恶意。 所以对那奸相还是敬而远之为妙。 林舒缓步回家,向父母辞行。 半路上,看到战英骑着马急匆匆飞驰而来。 看到林舒,战英赶忙拉住马缰绳,问道:“小舒,我正要去找你,你这是要去哪里?” “阿英哥,你找我有什么事?” “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我刚刚接到命令,要率部去往黄风岭一带操练,不知要多久才能回来。” “黄风岭?”林舒听完,眼睛一亮道:“是六华县境内那座黄风岭么?” “那当然,北燕境内难道还有第二座黄风岭不成?” “那里延绵八百里,有我们北燕最大的马场。” “太好了,”林舒兴奋地攥着拳头道:“我刚刚接到吏部任命,要去六华县做县尉。 你驻兵黄风岭。 到时候我要有难,你正好可以帮我。” “有这样巧的事?”战英感到吃惊。 他这才明白,义父突然派他去黄风岭的用意。 他装作诧异道:“你不是北林卫做总旗? 为什么突然又有吏部任命,还做了县尉?” 林舒道:“你也知道,我刚刚通过乡试,取得举人身份。 那国相高桧不知道脑袋抽了哪根筋,竟然提拔我做了六华县的县尉。” 战英道:“虽然我不懂文官体系升迁任用,但想来,天下通过乡试之人何止数千。 高相唯独提拔了你,他大概知道你的名气,所以想要招揽你。” 林舒摇了摇头道:“他若提拔我去一个正常县做县尉,我还能感谢他。 可听说六华县宗族林立,盗匪多如牛毛,连县令都给吓跑了。 现在让我去做主管捕盗治安的县尉。 这到底是出于好心,还是故意坑我,谁能说得清?” “那倒也是,”战英耸了耸肩。 具体这里面有怎样的关窍,他想不明白。 他只知道率军前去,好好保护林舒就行了。 “我马上就要率军出发,你记得有事,马上派人去黄风岭送信。” 说完,他便风风火火地打马而去。 林舒回到家里,跟父母说起要去六华县上任之事。 虽然林镇北和萧素素早已经知道,有了心理准备。 但萧素素依然担忧道:“儿子从来没离开我太久,突然要去这么远做官,让娘怎么放心得下?” 林舒笑道:“娘,六华县也不远,相距燕京不到百里。 你要是想我,就捎个信过去。 我不到半天就回来了。” 林镇北宽慰道:“儿子长大了,你不能总让他在你身边。 他终究要自己出去闯荡历练一番才行。” “爹说得对,娘,您不用担心,我去收拾东西了。” 林舒进了自己的房间。 萧素素瞪了林镇北一眼,低声埋怨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非要让儿子去什么六华县。 听说那里地面不太平,有很多匪寇。 儿子之前又没做过地方官,万一儿子有危险怎么办?” 林镇北小声笑着道:“有战英率领前锋营去保护他,还有北林卫派一个千户带队,暗中护佑。 儿子能有什么危险? 小舒将来是要坐上燕王王位,统率千军万马,独立对抗匈奴铁骑的。 既然早晚要面对战争,不如先拿六华县的匪寇来练练手。 要是连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下来,那就该着重让他训练军事了。 毕竟身为未来燕王,能不能吟诗作词,还在其次。 最重要的是,要有军事才能得上佳。” 萧素素有些生气道:“你要考察一个从未打过仗的少年军事才能? 真亏你想得出来。 谁曾教过他么?” “的确没有,”林镇北道,“但军事才能不是教出来的,而是从实战中练出来的。 本王也知道,他这次去六华县,必然困难重重,有九成九的可能会失败。 但即使失败,也能让他积累作战经验。 失败多了,总结教训,自然而然就懂得如何取胜。” 萧素素知道林镇北说得有道理。 但想到儿子要去冒险,她心里总也踏实不下来。 翌日,林舒还是如期出发了。 他先来到北林卫,见马强、吴六二人。 他们两个昨天待在北林卫的客房,整整一天都处在忐忑不安之中。 突然见到林舒,两人不由眼睛一亮,迎了上来道:“大人,结果如何? 衙门能不能给我们六华百姓申冤?” 林舒道:“我已被任命为六华县县尉。 此次前去赴任,正是要将匪寇宗贼涤荡干净,还该县百姓一片晴空。” “如此可太好了,”马强兴奋地快要蹦了起来。 两人对视一眼,跪在地下道:“小人见过县尉大人。 不知大人,要带多少帮手前去赴任?” “带什么帮手?”林舒道:“只我一个人,难道不行么?” “您一个人?” 马强吸一口凉气道:“大人,昨日小人记得跟您说清楚了吧。 六华县官匪勾结,势力庞大。 连县令都已经吓得挂印而逃,大人一个人孤身前去,岂不无异于羊入虎口?” 林舒道:“我这个县尉不一样,要是到了紧急时刻,可以请人帮忙。” 马强道:“就怕远水解不了近火,等到事情发生,再请人就来不及了。 大人生命要紧啊。 我等前来喊冤,却连累大人送了性命,让我们心里怎能过意得去?” “我都不害怕,你们怕什么?” 林舒笑道:“我要丢了性命,绝不怪你们。 你们先详细说说,遭受了什么冤屈,以至于逃到燕京来告状?” 马强和吴六狐疑地对视一眼,最后咬了咬牙道:“既然大人都如此果决,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们说。” 第125章 马强的冤屈 马强吴六二人刚要吐露冤屈,林舒打断道:“路上再说!” 他从驿站借了一匹马,骑着前去赴任。 但马吴二人没有骑马的权限,只能步行。 路上,马强讲述了他们遭遇的不公。 六华县本来有铁矿,属于官办经营。 但官府只负责冶炼,却不负责矿石开采。 大部分矿坑,都由私人矿主承包采矿。 马强和吴六就是挖矿的矿工。 在村子里是邻居,平常关系不错。 十几年前,两人各自娶妻,并生下女儿。 如今随着高品位矿石的逐渐枯竭,矿主赚钱越来越少,便开始压榨底下人。 矿工们赚到的钱无法养家,只能先向矿主借钱度日。 日积月累之下,两人辛苦劳作,非但没有让家人过上美满生活,反而欠了矿上一屁股债。 那矿主的儿子是个无赖好色之徒,欺男霸女是家常便饭。 那小子讨债时,竟然看上了马强吴六的妻子和女儿。 在一众帮凶的帮助下,他把马吴两家的女眷都给玷污了。 马强和吴六回来之后,顿时怒火冲上脑门,找那纨绔恶少理论。 结果又被对方的打手给暴打一顿。 那纨绔恶少非凡没有收敛,反而重新欺负上门来,当着马吴二人的面,把他们的妻女又重新欺负了一次。 两人反抗,便被拴上狗链,按在当场,观看妻女受辱的画面。 那纨绔恶少还扬言,侮辱一次,顶一钱银子的欠账,直到欠款还清为止。 两人忍无可忍,终于在那恶少又一次到来之时,用藏起的杀猪刀,捅向仇人。 没想到,他们杀人手法不纯熟,只把对方捅伤,却没捅死。 两人家里顾不得了,留下来只能被打手们活活打死。 于是不顾一切地逃出来,跑到燕京告状。 此时,马强和吴六诉说这些的时候,眼含热泪,浑身发抖。 林舒坐在马上皱眉道:“你们扎伤了那矿主之子,又逃了出来,家里怎么办? 他们难道不会对你们家眷不利?” 吴六凄然道:“我们有什么办法? 当时我俩商议好,要跟那姓唐的小子同归于尽的。 可我们实在没有杀过人,捅了几刀都捅偏了。 只伤到皮肉,没伤到要害。 要是我们留下来,恐怕全家都被他们打死。 我俩逃出来,还有一线希望为她们报仇。” 林舒皱眉道:“你们怎么知道会被打死? 难道那矿主之子杀过人?” 马强接口道:“六华县多山,有许多深不见底的矿坑。 那些矿主们在六华县杀个人简直太容易了。 把尸体扔进矿坑里,用石头埋起来,神仙都找不到。” 林舒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先从解决马吴两家困境入手。 虽然燕京距离六华县只有百余里。 但马强吴六二人步行拖慢了速度,足足走了三四天,方才到达六华县。 进到县域境内,林舒决定先不去报到,直奔马强二人所在的村落。 在他们带领下,三人来到一个规模不大的村子,仅有几十户人家。 此时正是夕阳西下。 村子上空氤氲着袅袅炊烟,显得静谧安详。 通向村口的路上,偶尔有百姓在进出。 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年农夫迎面走过来,看到马强和吴六二人,大吃一惊道:“你们俩做了那么大的事,怎么还敢回来? 唐少爷的人,还住在村里堵你们呢。” “于伯,我们担心家里啊,不知道我们家怎么样了?” 马强颤声问道。 那被叫做于伯的人,叹口气道:“造孽啊,你们觉得能怎么样? 那唐少爷天天就派人住在你们二人家里。 你们家绣娘和小慧,被欺负惨了。” 绣娘正是马强的妻子,小慧则是他的女儿。 马强虽然想到不在的这段时间,姓唐的不会放过他家眷。 可是现在得到证实,他依然心如刀割,肩膀晃了晃,差点没有摔倒。 吴六虽然没有问,但料想他家应该也差不多。 于伯道:“你们俩惹不起他的,回去也是白白送死,就别管家里了,赶紧继续逃吧。 逃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了。” 马强红着眼睛道:“只我一个人活着有什么用? 今天我就算拼了一条命,也要跟绣娘死在一起。” “老天无眼呐!” 于伯摇着头,一边叹气,一边离开。 马强和吴六不顾一切地向村子冲了过去。 此时,他们已经顾不得敌众我寡。 他们只想拼了性命,保护妻子和女儿。 即使保护不了,被恶霸活活打死,至少也算尽了心。 林舒则策马跟在后面。 由于穿着一身便衣,丝毫没有引起他人注意。 他们很快就进了村落,来到马吴两家的篱笆院前。 只见此时院里,站了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 居中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锦衣青年,胳膊用麻布吊着。 他正是马强和吴六的大仇人,附近矿主之子,唐景程。 茅草屋里,不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和凄厉的哭喊声。 同时又有男人污言秽语的臭骂声。 村子里有不少心怀正义的青年,对着大汉们怒目而视。 只不过村子实在太小,没有较大宗族,所以无法跟恶霸们抗衡。 “绣娘,小慧!” 马强听得出来,从他屋里传出来的声音,正是他的妻子和女儿发出来的。 那么多大汉等在门前,他的妻女还不知道遭受了怎样的凌辱。 他拎起早已准备好的木棍,想要冲进去救人。 唐景程见到马强,不由冷笑出声道:“你终于回来了。 再不回来,你老婆和女儿,就被本少的手下玩死了。 伤了本少还想逃? 门儿都没有。” 马强眼睛喷出火来,指着唐景程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放过我家眷。 有本事冲我来。” 唐景程撇了撇嘴道:“你一个臭男人,就算杀了,又有什么意思? 倒是你家妻女,能让本少的兄弟快活,留着还有一点点用处。 来人,既然他们回来了,就再把这两个家伙用狗链锁好,牵进去看好戏。” 一众打手们看着二人,不由哄堂大笑。 他们在场所有人,都给这两人戴过绿帽子。 活成这样,还有什么意思? 还不如赶紧死了。 第126章 为虎作伥 一众恶仆冲过去七手八脚,便把马强和吴六两个人给按倒在地上。 无数双脚踢过去,转眼之间,就把二人踢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住手!” 林舒大吼一声,冲了进来。 众人看到陌生人,不由微微一愣,全都停了手。 唐景程上下打量一下林舒,冷笑道:“哪里来的臭小子,敢来老子的地盘生事? 赶紧滚蛋! 老子就当没看见你。 要是不识相,老子连你一块儿揍。” 几个恶仆伸手要推搡林舒,口中道:“我们少爷说了,让你滚蛋,听见了没有?” “看你细皮白肉的,我们哥几个可有龙阳之好,要是再不走,就让你屁股开花。” “你这一说,倒激起老子的兴趣,干脆别走了,一起玩玩。” 这个时候,突然有两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女子,从茅草屋里冲了出来。 她们一个三十出头,一个十五六岁,露出的肌肤青一块,紫一块。 那正是马强的妻子绣娘和女儿小慧。 两人都生得眉清目秀,可谓小家碧玉。 难怪唐景程会对她们起了非分之想。 母女两人看到马强,想想这几天的遭遇,瘫软在地下,哭得歇斯底里。 马强看到妻女被虐待成这个样子,使劲捶着胸口,心中肝肠寸断,如刀割一般难受。 唐景程看到这场面,有一种恶作剧之感。 他幸灾乐祸的冲着马强冷笑道:“老子要了你老婆和女儿,那是你的福气。 你该感到荣幸才是。 没想到你竟敢拿刀扎老子。 这世上能杀老子的人,还没出生呢。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老子不义,你家女眷,老子就赏给兄弟们了。 这几天,你们每个人都享用过几次?” 随着唐景程一声大喊,那些恶仆们得意地大喊:“我七次!” “我八次!” “我十次,腰都直不起来了。” 众人哄堂大笑。 马强听着众人之言,恨得用脑袋直撞旁边的一棵树。 两下就撞得额头鲜血淋漓。 林舒赶忙上前,一把拉住他道:“大仇未报,你想撞死不成?” 马强涕泪横流,哽咽道:“大人,这仇报不了了。 还不如让小人撞死在眼前,省得自取其辱。” “大人?” 唐景程皱眉看着林舒道:“你小子怎么还没走? 瞅你毛都没长齐,算哪门子大人? 真想挨顿揍是不是? 既然这样,那就成全他,动手吧。” 众恶仆听到命令,恶狠狠地冲林舒包围过来。 他们气恼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竟敢耽误他们享乐? 赶紧把他打发走,再把那对母女拖屋里去,快乐继续。 “我乃新任六华县县尉,谁敢造次?” 这时候,林舒拿出怀中那份吏部任命,举在半空之中。 在场所有人都呆愣了一下。 随即,唐景程发出一阵狂笑道:“这年头什么骗子都有,居然有伪造公文,冒充县尉的。 只不过,你冒充哪里的县尉不好,非要冒充六华县的。 你难道没听说过,这里连县令都被吓跑了。 你一个假县尉,想要吓唬谁?” 众恶仆也同意唐景程的论断。 觉得眼前这少年是冒充的。 毕竟想要做县尉,要么是进士及第,要么在吏部排队许多年,需要苦熬资历。 而林舒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这年纪,怎么看也不像能做县尉。 他们有的伸手去抢林舒的任命书。 有的要采林舒的衣服,想把这小子揍一顿,然后扔出去。 林舒见亮明身份都不管用,怒从心头起,侧身躲过攻击,冷声道:“按照大乾律,攻击朝廷命官,夷三族。 你们这帮小瘪三都想清楚了。” 说着,他收起任命书,矮身使个扫堂腿。 冲过来的几个恶仆小腿被扫中,纷纷惊叫着仰面倒地。 林舒顺手拿起马强刚才的木棍,劈头盖脸地向着地下的恶仆抽过去。 那几人捂头不顾腚,很快被林舒揍得鼻青脸肿,鬼叫连连。 “哎呦,不好,这小子身手不错。” “大家一起上,别让这小子跑了。” “疼死我了,别照着我一个打。” 其余恶仆见势不妙,全都挥舞着拳头,向林舒攻击过来。 林舒不慌不忙,手持木棍,上下翻飞,且战且退。 虽然他在退避,但攻在前面的恶仆,身上全挨了棍子。 木棍虽是钝器,但林舒下手极狠,打在对方头上,或者戳在对方脸上,顿时便让人失去战斗力。 他游走了两圈,十几个恶仆已经有大半数被击倒在地,仅有三四个人还能保持站立。 而他们,连林舒的衣角都没碰到。 林舒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练习,刀法越来越纯熟。 即使手中拿的是一根木棍,也能挥洒自如,游刃有余。 那仅剩的几个仆从看出端倪,犹豫着不敢继续上前进攻。 有人回头冲着唐景程喊道:“唐少,这小子有些邪门,咱们恐怕不是对手,快招阿宏前来吧。” “老子难道看不出来?” 唐景程没好气的说着,掏出随身的一个铜哨,放在口中,用力吹出尖锐的声音。 哨音还未落下,突然就见远处树梢上,有一个黑衣人,像大鸟一样足不点地,从一个树梢,跃向另一个树梢。 经过几次跳跃,那人便来到马强院子的大树上,然后像树叶一样轻飘飘地落下来,竟然没有激起半点灰尘。 林舒仔细一看,眼前那人四十来岁的年纪,身穿普通布衣,胡茬已经老长,未曾修剪,额头数缕碎发,显得有些落魄。 如果不是刚才所展露的身法高明,恐怕所有人都把此人,看成一个流浪江湖的落寞客。 唐景程兴奋道:“阿宏,你来的正是时候,给老子杀了他。 只要能取他性命,老子来摆平官府。” 阿宏怀中斜抱着一把古朴的宝剑,环顾看看地上躺着的恶仆,又抬头看着林舒道:“这都是你打的?” 林舒见对方来了强援,用木棍当做刀,摆个架势道:“是又怎样? 虽然你身法高明,但却甘愿为虎作伥,为这恶少做走狗,行为令人不齿。” 剑客阿宏看着林舒的架势,诧异道:“白氏刀法? 你认识白孟起?” 第127章 民不与官斗 林舒淡然道:“白老将军,谁不认识?” 剑客阿宏平静的笑了笑道:“我差点忘了,他是白家子弟,后来做了将军,跟我们这些江湖游侠,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既然能把刀法传授给你,应当对你极为信任。 只可惜,他的刀法路数我知道得一清二楚,你用他的刀法,不可能赢我。” 林舒料想此人,必是当年白孟起游历江湖时,与其切磋过的旧识。 他手中木棍一指道:“白老将军一生戎马,为守护北燕出生入死,功勋卓着。 你就算在武功上能跟他比肩。 但你甘为恶少走狗,助纣为虐,胡作非为,给白老将军提鞋都不配。” 唐景程在后面催促道:“阿宏,别跟他废话,赶紧杀了他。” 阿宏眼神变得凌厉,看着林舒冷声道:“曾经当面指责过我的人,都已经死了。 你也不例外。 去死吧!” 他拇指轻轻一推,剑身飞出剑鞘。 林舒也不敢怠慢,扔掉手中木棍,从随身的包袱中抽出绣春刀,抖手便向阿宏砍了过去。 阿宏侧身闪过,诧异道:“这一刀不错,有老白四十岁时候的功力。 你还如此年轻,已经非常难得。” 林舒赶忙一刀横扫。 阿宏身躯像树叶一样,轻飘飘地后退两尺,堪堪躲过刀锋。 他又开口品评道:“这一刀你没练熟,想来老白回去之后,又经过改进,你练的就差强人意。” “少废话,”林舒怒火中烧,接连辟出三刀,都被阿宏轻松躲过。 此人并没有说谎,果然对这套刀法极为熟悉。 林舒无论怎样进攻,他都游刃有余地躲闪开来,同时还能附带点评。 见此情形,林舒刀法骤然一变,不再使用白氏刀法,反而改为更为熟悉的擒拿格斗。 任何武术,都以击倒敌人为目的。 他的擒拿格斗术简单直接,出手都是厉害杀招。 阿宏被逼得倒退一步,咦了一声道:“这是什么武功?我怎么没见过?” “你以为什么功夫都认得?” 林舒冷笑一声,接连展开攻击。 阿宏倒退两步之后,用宝剑展开还击。 他这一出手,当真不得了。 长剑如毒蛇吐信一般,刺向林舒要害。 幸亏林舒眼疾手快,奋力躲闪,这才堪堪躲过一劫。 阿宏接连攻击,林舒无论前世今生,还是第一次碰到如此劲敌,被杀得连连后退。 他心中暗暗叫苦不迭。 看来自己有些托大了。 原以为凭借自己的刀法,能够横趟六华县,为百姓申冤。 没想到出师不利,刚来此地便碰到如此高手。 阿宏出手凌厉,剑剑都不离他要害部位。 要是被其刺中,必死无疑。 唐大少和一众恶仆见状,兴奋地连连叫好。 “阿宏,好样的,赶紧杀了他。” “这小子也有两下子,竟然能在阿宏剑下支撑这么久。” “我猜他还能坚持一炷香时间,庄家开盘一赔十,买定离手,买定离手了。” “我买一两银子。” “我买二两。” “臭小子,坚持,我买了你赢。” 一众恶仆饶有兴致地赌了起来。 马强和妻女则变得面如土色。 刚开始看到林舒大杀四方之时,他们还以为自己得救了。 没想到,一转眼唐恶少竟然招来了厉害人物,又把林舒杀得连连退败。 要是林舒败了,或者死了,那恶少必然又要来欺负他们一家人。 此时战况更为激烈。 阿宏武艺高出林舒不少,不止能游刃有余地进攻,还能随时说话。 “既然有那么多人买我赢,那我便不客气了。” “你若魂归地府,可托梦告诉老白,他的刀法已经不行了,白白误人子弟。” “授首吧!” 阿宏的剑向林舒的脖颈抹了过去。 林舒赶忙向后躲闪。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后面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紧接着传来陈青芸的声音,厉声道:“北林卫办案,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在她的率领下,百十个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北林卫,迅速将这座农家院团团包围。 有两个恶仆想要起身反抗。 宁竹宁兰姐妹虽然看起来人畜无害,但杀起人来,卡姿兰大眼睛连眨都不眨。 她们姐妹一左一右,手起刀落,便将两人脑袋砍了下来。 一众恶仆都吓傻了,谁也想不到,看起来如此柔柔弱弱的小姑娘,竟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别杀我,不要杀我,”唐景程色厉内荏,欺软怕硬,吓得匍匐在地上,举起双手道,“不要杀我,大人饶命,我投降,我投降。” 阿宏本想杀了林舒了事。 可如今变生肘腋,北林卫突然出现。 他虽然武艺高强,但游走江湖时,也遵行民不与官斗的真理。 他收住宝剑,倒退两步。 陈青芸冷声道:“你就算武功再高,难道能对抗朝廷不成? 识相的,赶紧弃剑投降,本千户可考虑宽大处理。” 阿宏横剑自守,诧异道:“今日之事,为何会惊动北林卫?” 陈青芸凛然道:“尔等攻击朝廷命官,等同谋逆,我北林卫岂能不管?” 阿宏吃惊地看了一眼林舒道:“他……他难道真的是县尉?” “有吏部任命公文,难道还能有假?” 陈青芸大声说道。 听了这话,阿宏心中后悔不迭。 他收人钱财,做人护卫,就算临时充当杀手,也无所谓。 但杀朝廷命官,那是户灭三族的大罪,可不是这个价钱。 得加钱。 他思虑再三,突然一闪身高高跃起,像大鸟一样落到树上。 几个起落,便失去了踪影。 陈青芸吩咐宁兰道:“记下他的容貌,给刑部发海捕公文。” “是,大人。” 随即陈青芸笑吟吟地看向林舒道:“县尉大人,这算本千户救你一命不? 刚才我听说,他们有人喜欢龙阳之好。 你要落到他们手里,你就完了。” 林舒道:“这么说,你们早就来了? 为什么现在才出来?” 陈青芸道:“刚才林大人大显神威,以一敌十,我们出来,反而败坏了大人英雄形象。 如今大人有危险,我们正好出来帮忙。” 正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有人高声喊道:“前面可是林县尉?” 第128章 程氏大礼 林舒回头看去,只见有一个中年人带着几个随从骑马而来。 那人约四十来岁的样子,国字脸,卧蚕眉,颌下三缕长髯,看起来一身正气,不怒自威。 唐景程看到此人,像是见到救星一样,不顾一切地高喊道:“程大人救命。” 那人冷着脸斜了唐景程一眼,跟不认识一样,来到林舒面前跳下马,拱手客气道:“这位莫非是朝廷新派来的县尉林大人? 在下程仲德,特地前来迎接。” “原来是县丞大人?” 林舒早已听马强说过,此人正是六华县的万恶之源。 他不卑不亢地还礼道:“你是林某上官,该当林某上门拜访才是,怎劳程县丞大驾,亲自前来迎接。” 程仲德摆了摆手笑道:“程某虽虚高半品,但林大人毕竟是从燕京而来,程某哪敢怠慢。 只是不知,林大人到了六华县,为何不去县城,却来了这里?” 林舒道:“我听说这里的百姓有冤情,故而前来探查一番。 没想到正碰上这恶少欺压百姓。” 程仲德撇了一眼唐景程道:“此子仗势欺人,程某也有所耳闻。 只因其手下恶仆众多,程某一时难以应付。 没想到如今,竟然撞到林县尉枪口上,也算他咎由自取。 听闻林县尉乃北林卫出身,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竟能劳烦这么多北林卫前来。” 唐景程在地下急道:“程大人,您不能不管我啊程大人。 我爹每年都带我前去拜访,您难道忘了?” “住口!” 程仲德怒斥道:“你拜访过程某,便能胡作非为,欺压良善? 大乾自有律法,林县尉受燕京委派前来,主管我县捕盗治安。 尔等不思收敛,还敢捋老虎须,这不是自寻死路? 如今谁也救不了你。 你自求多福吧。 林大人,您请自便。” 唐景程见程仲德竟然不管自己,破口大骂道:“姓程的,我家每年送你那么多钱,难道都喂了狗了? 如今我出了事你也不管。 你还我家的钱。” 程仲德气得嘴角抽了抽,脸色铁青地对林舒道:“林大人,此人狗急跳墙,恶意攀咬,诽谤程某,还请林大人明察。” 林舒摆了摆手,命令道:“押走,送往北林卫诏狱,让他清醒清醒。” 张小千等校尉立即上前,把唐景程给架了起来。 唐大少听说要把他送往诏狱,立即吓得双腿发软,站立不住了。 他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不顾一切地求饶道:“大人,草民知道错了,还望大人宽宏大量,放过草民。 我家有的是钱,只要大人能网开一面,我爹多少钱都会出的。 大人……饶命啊大人……” 他哭的同时,北林卫校尉将他五花大绑,准备押赴燕京。 像他这样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恐怕到不了燕京,就要死路上。 围观的乡亲们见唐景程被抓,大家发出阵阵欢呼声,高声喊道:“真是苍天有眼呐,终于收了这个祸害。” “这个王八蛋所做之恶,罄竹难书,就是死得太晚了。” “他要是能死半路上,我借钱也去买挂鞭炮放一放。” 众乡亲们都觉得欢欣鼓舞,大快人心。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马强在屋里,凄厉地喊了一声:“绣娘,小慧,你们怎么走了啊……” 林舒赶忙走过去,只见房梁上悬着两个人,正是马强的妻女。 原来刚才趁着大家喧闹开心,那对母女自觉受到的凌辱难以启齿,于是无颜活在世上,选择了悬梁自尽。 马强看到这情形,突然用尽全力,向墙上撞了过去。 林舒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已经撞得脑浆迸裂,气绝身亡。 隔壁的吴家,也发生了同样的事。 一家三口,同时自尽。 林舒感到一阵哀伤。 这两人虽然都是普通百姓,但他们毕竟朝夕相处了好几天。 如今他替二人报了仇,抓了罪魁祸首,可两家人却全都殒命当场。 这时候程仲德走过来,看了几具尸体一眼,不在意地道:“不过是几个草头百姓而已,不足挂齿。 还请大人随程某回县城赴任吧。 程某还为大人准备了礼物。” 林舒来不及悲春伤秋,冲着乡亲们道:“劳烦诸位替这两家人收尸。 林某既然受命前来捕盗治安,定要还六华县一片晴空。 若乡亲们有什么冤情,尽管去找我告状。” 乡亲们瞪着呆滞的眼睛。 他们看着程仲德在场,谁也不敢应声。 程仲德微微一笑道:“这些都是无知愚昧之民,哪听得懂大人说话? 咱们回吧。 不知这些北林卫的大人们,是否跟随林县尉一同前去赴任?” 林舒道:“我如今已经做了县尉,跟北林卫分属不同衙门。 他们岂能跟随我同去?” “那倒也是,”程仲德不易察觉地舒一口气道,“这小小六华县,也不劳这么多北林卫大人驻守。” 正在这时,张小千和宋大峰两个人冲了出来。 他们没有穿飞鱼服,连绣春刀也没带,来到林舒跟前道:“我们已经跟上官请示过,愿誓死追随大人。” 林舒对这两人熟悉了,也没有推辞,允许他俩跟着。 接下来,陈青芸带人匆匆离去。 程仲德则带三人去往县城赴任。 林舒先来到县衙,只见衙门年久失修,墙漆斑驳,连大门斜着都要掉下来。 衙役抱着水火棍守在门前,昏昏欲睡,人来了都不知道。 程仲德带林舒进了衙门,跟仅有的几个吏员介绍一番,算是到任了。 接下来,程仲德低声道:“这衙门已经破败成这样,林大人初来乍到,无处安身,又不能一直住在驿馆。 程某为大人安排了一处所在,大人放心安住便可。” “多谢程大人。” 林舒觉得这程仲德想得也太周到了。 按说县丞算是县里的二把手,排位还在县尉之前。 但今日此人不止亲自前去迎接,而且忙前忙后,还要给他安排住宅。 他程仲德有这么热心肠?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舒不动声色道:“劳烦程大人带路,林某会付房钱。” 程仲德摆摆手,大方地道:“你我同县为官,乃是几辈子修来的缘分,谈什么钱?” 第129章 两个婢女 林舒跟随程仲德出了县衙,步行数百步,来到一座宅院。 整个宅子虽然不大,但修建得极为精致。 里面还有一对老仆夫妇,做粗使下人。 又有两个年轻、且颇有几分姿色的婢女,负责伺候主人。 程仲德道,“既然林大人未带家眷前来,这宅院想必也就住得开了。 这宅子有仆人有女婢,收拾得还算干净。 林大人如不嫌弃,就暂且在此容身吧。” 林舒客气道:“那就太麻烦程县丞了。” “不麻烦,”程仲德道,“这宅子空着也是空着,能劳林大人入住,此地也算蓬荜生辉。 大人一路车马劳顿,早点歇息吧。 程某告辞。” 说完拱了拱手,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张小千诧异道:“都说这姓程的乃是六华县动乱之源。 我看他彬彬有礼,又送宅子,又送美女,人还不错嘛。” 林舒道:“你别被他的假象骗了。 说起来,他还是我的上官。 我前来赴任,他却如此热情,你们觉得正常么?” “是有些不正常,”宋大峰道,“他这也想得太周到了。 甭说他是上官,就算下属,如果心里面没鬼,也没有一见面便送如此厚礼的。 不管怎么说,小心为上。” …… 程仲德回到府中。 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年师爷迎了上来,毕恭毕敬道:“东翁,那林舒不过是个县尉。 他初来乍到,您就对他如此厚待,是否有些太过了?” 程仲德接过婢女送来的茶盏,平静地喝了一口道:“我只不过要麻痹他一下,然后行大事?” 师爷若有所思道:“不知东翁有何深意?” 程仲德冷笑一下,眼睛射出寒光道:“这六华县,是我程家的六华县,管他是什么人,只要到了此地,是龙就得盘着,是虎就得卧着。 若他老老实实地听话,我便不动他。 但若他想要挑事,那就别怪程某心狠手辣。 那宅子便用得上了。” 师爷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东翁送他宅院,原来那里别有玄机。” 程仲德脸色变得阴冷,轻笑一下道:“若不然,他去了别处居住,更不方便行事。 住了我的宅子,便是钻进了我的口袋。” “东翁高明,学生佩服,”师爷赞誉道,“那林舒看起来也不怎么明智。 来到六华县,却被东翁玩弄于股掌之间。 再想掀起什么风浪就难了。” …… 林舒带着张小千和宋大峰,装作欣赏宅院,仔细搜查一番,果然在柴房发现了一处暗道。 地洞漆黑,不知道通往何方。 天色渐黑,仆妇做了饭菜,由婢女送上来。 林舒先把婢女支开,用银针试了试无毒,方才放心吃晚饭。 到了晚上,两个婢女来到卧房把床铺好,却并没有离开,反而从里面把门关上,然后主动宽衣解带。 “你们要干什么?” 林舒赶忙问道。 此时那两个婢女已经脱得仅剩下大红肚兜,底下穿着宽松的亵裤。 其中一个婢女略显羞涩地道:“程老爷吩咐过,从今天起,奴婢便是您的人了。 您是奴婢的主人。 奴婢当然要为您暖床侍寝。” 说着掀开被褥,躺了进去道:“等奴婢暖热了,再请主人上床。” 另一个婢女则来到林舒前面,握住林舒的双手,压在自己胸前道:“让奴婢为主人暖手暖脚。” 林舒还没享受过暖脚婢暖床婢这样的待遇,双手不由一缩道:“这些用不着,你们出去吧。” 那两个婢女愣了一愣,随即双双跪在林舒脚下,哽咽道:“程老爷吩咐奴婢伺候主人。 若主人不要奴婢伺候。 程老爷发怒,奴婢们可担待不起。” “恳请主人开恩,不要把奴婢赶走。” “奴婢还都是处子之身,一定竭尽全力让主人开心。” “主人任何吩咐,奴婢都会答应的。” “够了!” 林舒吼了一声,冷笑道:“给我说实话,程大人派你们来,到底有什么任务?” “没有任务,就是尽全力伺候主人。” 两个婢女跪在地上,仰着面庞,楚楚可怜地答道。 “起来,转过身去,让我搜身。” 林舒不由分说,把她俩拉起来,然后仔细搜索她们身上每一寸部位。 终于让林舒有所发现,在她们隐秘之处,各发现了一个小布包。 打开之后,从里面倒出一小撮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 林舒怒道:“若敢骗我,我将你二人押入大牢。” 二女吓得又重新跪下,颤声道:“主人息怒,听送奴婢前来的婆子说,这是合欢散。 若大人万一看不上奴婢,可将此物加在大人饮食或者饮水中。 大人服下之后,便会不顾一切地要了奴婢。” 林舒看两人不像说谎,于是命令道:“穿上衣服。 若不想出去,就在墙角蹲着。 若发现你们靠近床榻,立即把你们赶出去。” 说完,他自己躺在了床上。 两个婢女则委屈地蹲在墙角,不知所措。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两个婢女开门。 那仆妇早已等在门口,恶狠狠地问道:“昨夜为什么没有声音?” 婢女神色凛然,小声道:“真不知道他是不是个男人。 我们两人极尽诱惑,他竟然不为所动,根本就没碰我们。” 仆妇道:“你们两人学的媚功,都哪里去了?” “他都不让我们上床,媚功有什么用?” “连合欢散都被他搜走了!” “他把我们浑身摸了个遍,该碰的都碰了,居然让我们去墙角蹲着,你说他是不是个男人?” 仆妇道:“看来他对你们有所戒备。 我马上去禀报主人,你们再进去伺候。” …… 林舒没在府中吃饭,带着两个随从,穿着便装,漫步在六华县街头。 碰上卖早点的,随便吃了两口。 六华县县城虽然不大,但竟然比想象中热闹。 毕竟这里之前曾经盛产铁矿,让不少人一夜暴富。 吃过早饭之后,张小千问道:“大人,咱们接下来去哪里?” 林舒想了想道:“我想去原来的矿址看一看。” 张小千奇怪道:“不是说矿石已经玩完了? 连主管盐铁的官员都已经撤了。” “精品矿石挖完了,但低品矿石,未必炼不出铁。” 林舒道。 第130章 半夜偷袭 林舒在穿越之前,曾在老家村子周边的山上,见过现代化选矿厂。 其实他们老家的矿石,也并非精品矿。 只不过经过破碎之后磁选,将杂石抛弃,将精华的部分挑选出来,然后就能得到精品矿石。 这里面最核心的设备,不过是一台旋转的磁选机而已。 所以,在铁器如此紧缺的古代,只要造出磁选机,就能变废为宝。 将原来达不到炼铁条件的矿石提纯,重新冶炼出铁。 有了这个想法,他带着两个手下问明道路,来到原来采矿的矿场。 登上山头,放眼望去,只见延绵几十里的山坡,东一个矿坑,西一个矿坑,被挖的满目疮痍。 有些矿坑挖深数十丈。 人走在陡峭的山路上,就跟蚂蚁一样。 张小千看着茫茫大山感慨道:“把整座山都挖成这个样子,不知道当初得需要多少人? 大人,这荒山野岭,荒无人烟,若是碰上盗匪,咱们就完了。 不如赶紧回去吧。” 林舒从四处挑选了石头样品,以待回去研究,点点头道:“回吧!” 回去的路上,宋大峰道:“大人,程仲德送给您的宅子,竟然藏有密道,他一定要图谋不轨。 不如把陈千户招来,以防万一?” “你知道陈千户在哪里?她还没有回去?” 林舒停下脚步,回头疑惑不解地看着宋大峰。 宋大峰怔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还是张小千出来解围道:“其实王大人当初不让您管六华县的事,的确是出于好意。 您对他顶撞,他虽然气恼,但依然派陈千户带人前来暗中保护您。” 林舒听了这话,心中一阵暖流流过,缓缓道:“王大人虽然表面冷酷无情,但内心却仁慈敦厚,有长者之风。” 张小千苦笑道:“大人,这次您可错了。 王大人只对您一个人仁慈,平易近人。 对其他人一直都表里如一。 要不然,他‘十殿阎罗’的绰号是怎么来的?” 林舒百思不得其解道:“我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只对我仁慈?” “那就不知道了,”张小千道,“反正我加入北林卫这么久,还没见王大人对第二个人如此。” 几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接近了县城。 林舒道:“既然陈千户是为我而来,那就没必要住在外面,不如搬来一起。” 张小千赶忙跑去送信。 林舒则回到宅子里休息。 过了一会儿,张小千回来,神色古怪地道:“陈千户说,别让大人痴心妄想了。 她说她们都是女子,怎会搬来跟大人同吃同住?” 林舒笑道:“真是把我好心当成驴肝肺,她爱来不来。” 张小千正色道:“陈大人最后说,那都是玩笑话。 真实情况是大人这里有程仲德的耳目,她们要是大张旗鼓而来,会打草惊蛇。 敌暗我明,反而不妙。 所以她们要待在暗中保护。 到了晚上,她们会守卫这座宅邸。” 林舒觉得陈青芸说得有道理,颔首道:“有劳陈千户了。” 到了晚上,两个婢女又来到他的房间。 林舒将两人仔细搜了一遍身。 连所有隐秘部位都搜过了,并没有发现异常,这才将两个人赶到墙角里蹲着。 到了半夜,月黑风高。 宅院厨房里的大锅被轻轻顶开。 一个黑衣人轻手轻脚从里面探身出来。 他机警地左右看看。 周围一片寂静,空无一人,于是冲着身后的密道,发出几声虫鸣。 然后黑衣人源源不断地从灶台里钻了出来。 集结之后,足足有十来个人。 其中一个领头的,压低声音道:“大家都记住了,咱们是黑风岭的山匪。 待会儿杀了那姓林的,就算大功告成。” “老大放心,咱们这么多人潜进来都没人知道,看来那姓林的防卫不严。” “赶紧动手吧,得了赏钱,老子还想去勾栏快活呢。” 众人拔出明晃晃的钢刀,熟门熟路地摸到林舒的卧室门前。 那头目冲着大家点了点头,然后抬脚猛地踹开门,冲了进去,直接来到床前。 隐隐约约看到床上的被子底下盖着一个人。 数柄钢刀一起向床上砍了过去。 可是所有人都感觉不对劲。 刀砍过去,不像是砍在人身上。 他们赶忙用刀把棉被挑开,只见底下盖的都是枕头,根本不是活人。 “不好,中计了!” 那黑衣人头目大声道。 此时那两个婢女抱着头,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别吵了,”头目怒喝一声,刀锋一指道,“人去了哪里?” 婢女指了指房梁。 黑衣人抬头一看,只见林舒跟大鹏鸟一样从房梁上纵身而下。 他手持一把钢刀,杀开一条血路,冲到了庭院里。 “随我杀!” 黑衣人头目大喊一声,跟着冲出去。 这个时候,突然听见一阵铜锣的声音。 从墙头上翻进来许多北林卫的校尉,足足有七八十人,将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见势不妙,大声道:“老子是黑风岭的,下山只为求财,不为害命。 如若给行个方便,老子定感诸位大恩大德,保证永不来犯。” 陈青芸冷笑道:“区区一帮山匪,被围住了还想跑? 给我拿下!” 黑衣人看到陈青芸,又看看其身后大部分都是女子,眼睛色眯眯地笑道:“竟然都是标致小妞? 弟兄们有福气了,老子要活的。 尤其那个小娘们,老子要抢回去做压寨夫人。” 他们看到包围他们的都是女子,都感到兴奋异常。 直到宁竹宁兰姐妹带领部下冲过来,一交上手,黑衣人才意识到自己错了。 这些女子个个武艺高强,出手狠辣,三拳两脚,便能打倒一个成年男子。 他们十几个人,还不过十几个呼吸,便被尽数打翻在地。 黑衣人头目眼见形势不妙,赶紧夺路要逃。 陈青芸闪电一般拦住他的去路,冷笑道:“还没把本官抢去做压寨夫人,你怎么就逃了?” 头目眼神中流露出恐惧之色,颤声道:“逃什么逃? 老子这是回去搬救兵。 你这小娘们赶紧让开。 要不然,我黑风岭的兄弟,可不懂得怜香惜玉。” 第131章 示众问斩 “放肆!” 陈青芸气得柳眉倒竖,右手一挥。 宁竹宁兰姐妹带人,开始围攻黑衣人头目。 那人武艺虽强,但却架不住人多。 仅仅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束手就擒。 林舒看了看庭院里抓的黑人,凑过来笑道:“多谢陈千户救命之恩。 大恩无以为报,看来只能以身相许了。” “滚蛋!” 陈青芸白了林舒一眼道:“谁稀罕你以身相许? 你这县尉当得真好。 这才第二天,便有这么多人前来刺杀你。 你到底是得罪了什么人?” 林舒道:“我初来乍到,连人都认不全,能得罪什么人?” 这个时候,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有人高声喊道:“林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进来山匪了呢?” 随着说话的声音,程仲德大踏步走了进来,一副紧张的样子对林舒道:“你没伤着吧? 谢天谢地,看来是没事。” 林舒淡淡的道:“程大人来的真是时候。 深更半夜的,匪徒刚刚来闹事,大人便跟着前来。 好像大人早有预感,提前就知道我这里要闹匪徒似的。” “林大人这是哪里话?” 程仲德面不改色道:“程某又不能未卜先知,如何知道这里要闹匪患? 只不过夜深难以入眠,便随意出来走走。 没想到正碰见这些事。” 林舒十分佩服这人,睁眼说瞎话竟然脸不红,心不跳。 他微微一笑,指着被活捉的黑衣人道:“正好大人看看,这几个匪徒认不认识。 他们都自称是黑风岭的盗匪。” 程仲德扫了一眼,微微摇头道:“不认识。 程某主管民政,并未见过这些匪徒画影图形。” 林舒道:“那就好办了。 林某临来之前,就听说过六华县匪患颇为严重。 如今既然盗匪上门,正好可以杀一儆百。” 程仲德点点头道:“大人说的是,这些匪徒目无王法,竟敢刺杀朝廷命官,的确该杀。 只不过立即处以极刑,起不到杀鸡骇猴的效果。 应当暂且将他们收押起来。 待明日,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死,那样效果才好。 林大人初来乍到,对六华县还不熟悉,这些匪徒不如就有程某带走关押。” 林舒料想对方就是前来救人的,心平气和地道:“我虽然对本县不熟,但看守这十几个人,还是能做到的,就不麻烦程大人了。 再说,我是县尉,抓捕盗匪,正是我职责所在。” 程仲德见林舒坚决不放人,他也不好明抢,只得道:“就依林大人。 程某告辞。” 说完,脸色一沉,匆匆离开。 回到宅邸之后,师爷赶忙迎过来,急问道:“东翁,怎样了? 章老三他们得手了么?” 其实,那些匪徒正是程仲德所派。 匪徒冒充黑风岭匪徒,即使杀了林舒这个县尉,也不会有人怪罪到程仲德头上。 即使杀不了,也能把林舒的目光引向黑风岭山匪。 “得手个屁!” 程仲德气得一拍桌案道:“他既没杀了人,也没逃脱,更没战死,或者自尽。 他被抓了活的。” 师爷吸一口凉气道:“被活捉了? 他带了那么多人,趁夜从密道潜入。 林舒不过三个人,怎么能将那么多人活捉?” “咱们上当了,”程仲德道,“我本以为北林卫已经撤退。 没想到,根本没有。 北林卫一直暗中守护在林舒左右。 刚才我看见到场之人,有将近一百。 章老三自然不是对手。” 师爷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他被活捉,这可是最差的结果。 他跟随东翁已久,恐怕有不少人认识他。 东翁难道没想办法营救?” “怎么没有?” 程仲德愤然道:“但林舒那小儿已经起了疑心,死活不肯交人。 我也没有办法。 好在他只是想到杀一儆百,并没有严刑逼供。 否则我真怕章老三扛不住,把我给供出去。” 翌日。 天刚蒙蒙亮。 程仲德刚刚从小妾被窝里醒来。 就听见师爷在外面大喊道:“东翁,出大事了。” 程仲德不耐烦地道:“什么事如此惊慌?” 师爷在外面道:“林县尉把抓到的囚犯,全都押到县衙门前示众。” “示众怕什么?” 程仲德道,“反正也没人看。” “可是……林县尉让人把囚犯全都脱得赤条条的。” 师爷道:“如今天还没亮,围观之人已经不少了。 待会儿天亮,恐怕看热闹之人会更多。” “什么?” 程仲德气得直挺挺坐了起来,怒道:“卑鄙,他这是故意要给我难堪。 我这就找他去。” 程仲德匆匆穿上衣服,骑马从县衙门前经过。 只见门前果然绑了十几个赤身裸体的汉子。 他们身后拉了一道横幅,上书“黑风岭山匪,示众三日问斩。”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 县衙门前已经围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 那些光身的囚犯们,双手被捆绑,感觉到羞愧无比。 当着这么多人,被剥了衣服,谁能受得了。 更何况这里面还有认识的熟人。 “那不是章老三么?他不是在程老爷府上做事,什么时候成山匪了?” “别说,这家伙脸虽然黑,但身上还挺白。” “这畜生平常耀武扬威,欺压良善,问斩也是活该。” 听着众人的议论,章老三等人更觉无地自容,一抬头,正好看见程仲德经过。 他赶忙流露出期盼的眼神,希望主人能出手救他。 程仲德怕他狗急跳墙,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然后急匆匆来找林舒。 此时林舒也刚刚起床,洗漱完毕。 程仲德找来道:“林县尉,那些匪徒,是你下令绑在县衙门前示众的?” “正是!”林舒道:“程大人说得对,偷偷杀了,起不到警示世人的效果。 应当先示众再杀。” 程仲德急道:“可是你为什么下令,剥了他们的衣服? 光天化日之下,那么多人赤身裸体,岂不有伤风化?” 林舒道:“他们这些山匪,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百姓的鲜血,已经不能算是个人。 趁机羞辱一下他们,我觉得并不为过。” 第132章 有恃无恐 程仲德见林舒丝毫不肯让步,气得哼了一声道:“林大人刚刚来到六华县,恐怕还不清楚形势。 这六华县山高林密,且民风彪悍,上山落草为寇者甚多。 黑风岭山匪乃是其中最大的一支,足有一千多人。 其首领名叫威震天,凶残无比,令人闻风丧胆。 你这般侮辱他的兄弟,若然带人来报复怎么办?” 林舒平静地道:“我堂堂县衙,难道还能对山匪妥协? 甭说他威震天,就算霸天虎全来了,我又有何惧?” “什么乱七八糟的?” 程仲德袍袖一挥道:“既然林大人不听劝阻,执迷不悟,若惹出事端,大人可要负责。” 林舒道:“我自会负责,不用程大人操心。” 程仲德气得直哆嗦道:“你……你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惹怒了威震天,他率领山匪下山屠杀百姓,你区区一个人,拿什么负责? 你以为这百十个北林卫,能挡得住黑风岭上千匪徒?” 林舒不为所动,反唇相讥道:“程大人对山匪倒是熟悉得很,难道……你们有交情?”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程仲德暴跳如雷道,“竖子不足与谋,老夫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转身,气呼呼的大踏步离去, 张小千看着他的背影,纳闷道:“大人,霸天虎是什么组织,卑职怎么没听说过。” 林舒白了他一眼道:“不该问的别问。” 张小千忧虑道:“若是山匪真的侵袭过来咱们怎么办? 陈千户她们恐怕真抵挡不住。” “放心吧,”林舒老神在在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张小千满脸疑惑,心中忐忑不安。 程仲德骑马回府,气呼呼的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齿地怒骂道:“他一个黄口小儿,有什么底气敢如此说话? 以为北林卫那点人手,就能挡住黑风岭的千军万马? 简直是狂妄自大,不自量力。” 这时候师爷迎过来道:“东翁息怒,那小儿从燕京那太平之地而来,恐怕还没见过真正山匪长什么样子。 这次让他长长教训也好。” 程仲德犹豫道:“他死不足惜,只不过他背后毕竟有北林卫撑腰,又是高相推荐,若对他们动手,得罪了北林卫和高相,事情就真闹大了。” 师爷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东翁,燕京刚刚送来一封信。” “主上送来的?” 程仲德接过信,拆开看了一眼,深吸一口气道:“既然主上都下令除掉林舒,他的死期是真的到了。” 师爷道:“若真动手,所引起轰动定然不小,到时候,主上能平息得下去?” 程仲德笃定道:“既然他老人家下令,应当无碍。 再说老夫又不亲自动手,即使出了事,也可推脱到山匪身上。” “东翁英明!” 师爷拍了一句马屁。 …… 一众匪徒示众三日之后,全都推到市井之上斩首,将人头挂在城门口,警醒世人。 百姓见了,大快人心的同时,又有丝丝担忧。 听说黑风岭的山匪人多势众,这么当众杀他们的人,难道不会引来报复? 一个月色朦胧的夜晚,程仲德带着两个随从,来到城外西山里一座破败山神庙。 这里人迹罕至,连白天都没人,到了夜晚更令人毛骨悚然。 他等了一会儿,就听远处传来三短一长的鸟叫声。 他也随之发出同样的声音。 过了约有盏茶工夫,有个身高九尺的大汉,带着两个随从踏月而来。 一见面,那汉子便给程仲德一个大大的熊抱,爽朗地笑道:“程老哥,一向可好? 不知道急匆匆把俺叫来,有什么好事?” 程仲德脱离他的熊抱,整了整衣衫道:“大当家还如此开心,难道没听说过,县城里刚刚杀了你十几个弟兄?” 那大汉正是黑风岭的匪首,绰号威震天。 程仲德跟对方这一官一匪相互勾结,沆瀣一气,所向披靡。 就连前任县令也无法抗衡,最后只能弃官而逃。 威震天听了程仲德的话,哈哈大笑道:“老兄说的是这事? 俺自然听说过。 不过俺仔细查过了,山上所有兄弟都在,并没有缺人,所以那些家伙都是假冒的,死了活该。 就算官府不杀他,俺也要杀他。” “大当家有所不知,”程仲德道,“江湖有云,人得名,树的影。 大当家在方圆百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故而所到之处,人人都要给几分面子。” 威震天拍着胸脯道:“那是自然,这六华县和周边各县,谁不知道俺威震天? 那些小山匪,见了俺也跟老鼠见了猫一样。” “正是如此,”程仲德话锋一转道,“可是大当家请想,县里当众处决你黑风岭十几个兄弟,你连屁都不多放一个,别人以后还怕你么?” 威震天道:“可那死的不是俺的人,谁会说俺?” “但老百姓不知道,”程仲德道,“包括其他各股山匪,也都不晓得。 他们只知道黑风岭的弟兄被砍了头,你作为大当家,却没有为兄弟们报仇,将来如何能号令群雄?” 威震天看着程仲德,若有所思地笑道:“不对,这事不对,程老哥,你为什么一直怂恿俺去报仇? 说实话,那些是不是你的人?” 程仲德微微一愣,坦然道:“没错,县里新来个县尉,不知好歹,我想给他个教训,就借用了大当家名号,还望大当家恕罪。” 威震天道:“你我兄弟之间,这都是小事。 只不过新来县尉竟然如此猖狂接下来恐怕就要进山剿匪了吧? 即使程老哥不收拾他,俺也要跟他较量较量。 你不用管了,把他交给俺,定让他有来无回。” 程仲德大喜道:“有大当家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只不过那小子从燕京而来,这次还带了一百多护卫,所以有恃无恐。” 威震天冷笑道:“一百多人算个屁,俺手下有一千多,难道还怕他不成? 这次一不做,二不休,俺把所有绿林道上的兄弟全都邀请而来,共同去县城,讨要个说法。” 第133章 匪徒围城 林舒正在书房内看书,突然张小千急匆匆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有什么大事,让你如此惊慌!” 林舒心平气和地问。 张小千道:“城外突然来了一拨山匪,号称威震天,他手下足足有好几千人。 他们指名道姓要让大人出去,说要给死难的兄弟报仇。” “哦?” 林舒放下书籍微微一笑道:“这就有意思了,我杀的明明是程仲德的人,却有山匪来报仇,看来他们真是一伙的。” “大人管他们是不是一伙的,”张小千急道,“关键是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陈青芸也走了进来,脸色沉重道:“不用再说了,这六华县城墙年久失修,很难抵挡住数千人持续攻击。 你马上收拾一下,我们保你杀出重围。” 林舒气定神闲道:“你们只有一百人,从数千匪徒中冲出去,得死伤多少人手?” “这是我们的使命,”陈青芸斩钉截铁道,“我们奉命前来保护你,就算剩下最后一个人,也要保护你的安全。” 林舒笑嘻嘻道:“我可舍不得这么多大美妞,为了保护我而死。” “事情紧急,没跟你开玩笑,”陈青芸道,“快走,马上!” 林舒道:“我身为县尉,本职工作就是捕盗治安,如今盗匪来了,我却弃城而逃,算怎么回事? 我要与此城共存亡。” 陈青芸不可思议地看着林舒道:“你不会是疯了吧? 外面可是有好几千匪徒,你要跟县城共存亡? 你莫不是真的活够了?” 林舒站起身道:“谁死谁活还不一定呢,且让我出去看看,山匪长什么样子。” “你……疯了……疯了……” 陈青芸对林舒的做法完全不理解。 这世界上还有放着生路不走,主动赴死的人。 林舒没有理会众人,大摇大摆出了府门。 只见街道上百姓都惊慌失措地往家跑。 所有店铺都关了门。 有人冲着他指指点点,小声道:“就是这个嘴上无毛的县尉惹的祸。” “前天公开处决山匪,我就觉得不太妙,山匪必然会来报复,如今果然被我说中了。” “他一时痛快,杀了那么多匪徒,等匪徒冲进县城,还不杀个血流成河?” “他自己做下的孽,就该一人做事一人当,凭什么让百姓跟着遭殃?” “县尉大人……出去自首,请求山匪饶过百姓吧……” 林舒听着他们的话,嘴角微微一翘,不予理睬。 竟然让他一个朝廷命官,跟匪徒自首,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大踏步来到县城的城墙上。 只见这城墙的确简陋,外面的护城河早已干涸,里面根本没有水。 城墙有好几处已经坍塌,根本用不着梯子,只要两人踩着肩膀就能爬上来。 而城头上有限的几个兵俑,也都吓得面如土色,双腿瑟瑟发抖。 此时程仲德也在城头,指着外面,义正辞严道:“林大人,之前程某多有劝阻,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终于把山匪招来,现在该如何是好?” 他身后还跟着许多衣着讲究的耄耋老者,大概都是县城内的头面人物。 有个白发老者痛心疾首道:“六华县匪患由来已久,我们忍气吞声,委曲求全,还能生存下去。 可林县尉倒好,一来就快意恩仇,处决山匪。 这是要把全县老百姓的命都搭上啊。” “没有那个金刚钻,就不要去揽瓷器活,你就孤身一人,死则死矣,我们可是一大家子人在这里,都要跟着陪葬。” “事情是你惹出来的,你要负责到底。” “没错,你自己去解决,若不然,我们把你绑出去,交给威震天,平息其愤怒。” 几个老头情急,要来撕扯林舒。 “站住,我看谁敢动手?” 这个时候,陈青芸带领随从跟随而来。 虽然林舒的所作所为没人理解,但她们毕竟奉命保护林舒。 就算是死,她们也必须死在林舒前面。 陈青芸等拔出刀,挡在林舒面前。 林舒趁机扶着墙头,向下望去。 只见墙下已经站满了人,足足有好几千。 只不过他们东一簇,西一簇,显然不是一伙儿的。 固然这样,能聚拢起这么多匪徒围攻县城,在早已一统天下上百年的大乾来说,乃是绝无仅有。 匪徒之中拿的武器,大多都是柴刀和农具,很少有正规武器,更没有铠甲。 只有为首的一个大汉,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上穿着铁甲,手中拿着长矛,显得威风凛凛,不可一世。 想来那便是黑风岭的领袖,威震天了。 “呔!” 威震天长矛冲着城头一指,厉声呵斥道:“城内的人听着,听说新来个县尉,猖狂得很。 竟然公开处决我黑风岭的兄弟。 今天俺亲自来了,且看看他如何处决俺?” 旁边有个头目大声道:“把那杀我们兄弟的罪魁祸首交出来。 要不然我们杀进城去,让全城百姓跟他陪葬。” 匪徒们纷纷举着拳头,兴奋地喊道:“杀进城去,杀进城去……” 此时大家都有些迫不及待。 之前他们啸聚山林,想的都是如何躲避官府围剿,惶惶如丧家之犬。 可是如今大家聚拢起来,没想到力量竟然强大到可以攻打县城。 以前他们打家劫舍都是小打小闹,要是把县城攻下来,进到里面去抢劫,那还不是金银任取,美貌少女随意抢? 所以每一个匪徒都兴奋异常,盯着眼前的城池,就像野兽盯着肥肉一样,垂涎欲滴。 城头上的一众乡绅看到这情形,自然胆怯无比。 有个老者痛心疾首地仰天长叹道:“老天爷,这惹出事的人,又不想担责。 外面的好汉又来兴师问罪,难道最后,却是我们无辜百姓承受怒火? 老天爷,你快睁开眼看看,让罪魁祸首伏法吧!” 他这一嚷嚷,所有人对林舒都投来仇视的目光。 这事的确是林舒惹出来的,可如今林舒有北林卫保护。 到时城破,受苦受难的只能是他们, 第134章 前锋营 见所有人都把矛头指向了自己,林舒坦然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出城,直面匪徒便是。” 他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全都楞在当场。 宁兰急道:“林大哥,你不能出去啊。 匪徒有这么多人,他们对你恨之入骨。 若你去到城外,岂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 林舒长叹一口气道:“诸位乡亲所言不差,此事的确是因我而起。 是我下令杀了那些山匪示众,由此才引来对方报复。 此事不能让六华县的乡亲们承担。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无辜。” 陈青芸眼神中射出寒光道:“那些匪徒意图刺杀大人,死有余辜。 大人将他们处刑,并无错处。 若不然,难道他们来刺杀,大人要伸着脖子等死不成?” 林舒摆了摆手道:“不要再说了,跟这些匪徒怎能讲清道理? 当今还是看谁拳头硬,谁便有理。 我出去会会威震天,看看他准备怎样处置我。” “还能怎么处置?恐怕小命不保。” 陈青芸道:“我等跟你同去,看他威震天有几个胆子,敢杀这么多官差。” “不用,”林舒道,“我说过要一力承担,自然也不想连累你们。 你们要是敢跟着,我马上当场自尽。” 听了林舒的话,在场所有乡绅都有些动容。 为首一个老者道:“按说,那匪徒胡作非为,欺压良善,所作所为,令人恨之入骨。 老夫唯一的孙女,还刚刚被这威震天抢走,生死不知。 大人能当众处置恶匪,也属正义之举。 无奈本县匪患太过猖獗,有这么多人围城,我等也不得不屈服。 大人虽然年轻,但却能以全城百姓为念,不惜牺牲自己。 此等仁义之举,老夫深感钦佩。 临行之前,请容老夫代本县乡亲,敬大人一碗酒吧。” 刚才那些指责林舒的乡绅,见林舒要主动出城,不由态度大变。 纷纷从愤怒转为钦佩。 “刘老爷所言极是,麻匪,任何时候都要剿!不剿不行!” “你们想想,刘老爷家的女眷出了城,吃着火锅还唱着歌,突然就被匪徒劫啦!” “林大人当众处决匪徒,这不能说是错。” “怪只怪匪徒太多,咱们只能忍气吞声罢了。” “林大人能以一人之力,拯救全县百姓的性命,值得我们敬佩。” “大人请喝一碗壮行酒吧。” 有人把酒碗端上来,倒满。 林舒举起碗,跟大家共饮一碗,然后大踏步走下城墙。 看着他的背影,众乡绅一阵唏嘘。 程仲德的嘴角流露出不易察觉的微笑。 林舒此去,必然被威震天剁成肉泥。 朝廷要是怪罪下来,大不了出兵前来剿匪。 再把威震天除去,对他来说可谓一石二鸟,消除两大敌人。 林舒下了城头,骑马缓缓来到城外,以一人面对数千匪徒。 威震天压根儿没想到林舒会出来,不免出乎意料道:“看不出来,你这娃娃县尉,倒有几分胆色,还敢出城,你难道不怕死么?” 林舒平静地道:“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你这小娃娃莫不是脑袋有病吧?” 威震天仰天大笑道:“你只有一个人,老子手下几千人,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你淹死。 你要是识相,赶紧跪下来求饶,老子或许还会给你个痛快。 如若不然,老子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林舒冷笑一声道:“我乃堂堂朝廷命官,给你一个匪徒下跪? 真亏你能想得出来。 大乾从来只有战死的官员,却没有投降的官员。” 威震天皱了皱眉头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 你说大乾没有投降的官员? 今天老子就打到你投降为止。 来人,把这小子腿打断。 老子倒要看看,他如何不跪。” “自作孽,不可活。”林舒扫了众人一眼,深吸一口气道:“本来我准备逐个找上门去,荡平你们贼窝。 没想到今天,竟然都主动送上门来,省了我许多麻烦。 来都来了,就别走了,把命留下吧。” 威震天旁边一个匪徒头目轻蔑地道:“老大,您听他在说什么,竟然要让咱们把命留下? 他是不是癔症了? 咱们这么多人,他怎么把咱们命留下?” “不用管他,赶紧动手,”威震天迫不及待道,“老子刚刚抢了个水灵灵的小美人,正准备入洞房呢。 赶紧干完这趟活儿,别耽误了老子美事。” “老大说的是,干他!” 有两个匪徒拎着鬼头刀,向林舒走了过来。 正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感觉脚下的大地在微微颤抖。 众人面面相觑,吃惊道:“怎么回事?地震了?” 紧接着,耳边响起轰隆隆奔雷一样的声音。 有人指着远方,撕心裂肺地喊道:“快看,是朝廷的骑兵!” 众人循着声音向远处看去,只见一支盔甲鲜明的骑兵,像一朵乌云一样由远而近。 所有骑兵全都穿着统一的铁甲,手持统一的武器,连马匹的重要部位,都罩有铁甲防护。 他们装备如此精良,对匪徒形成强大的压迫感。 所有人都感觉腿肚子抽筋,倒吸凉气之声此起彼伏。 威震天强自稳住心神,大声呵斥道:“不用怕,看他们只有一千人上下。 咱们至少有五千人。 以五敌一,优势在我。” 旁边有个小头目声音发颤道:“老大,从他们所打旗帜看,这是北燕军中最精锐的前锋营。 咱们这帮乌合之众,连武器铠甲都没有,甭说以五敌一,就算以十敌一,也未必有取胜把握。 趁这时机,不如赶紧逃命吧。” “惑乱军心,当斩!” 威震天一气之下,把那提醒的头目给砍翻在地,冷声道:“谁再敢言撤,便跟他一样下场。” 匪徒们见威震天如此凶狠,全都吓得冷汗直流,只能硬着头皮,攥紧武器,在现场硬挺着。 威震天斜了林舒一眼,怪不得此人这么有底气,原来是有前锋营给撑腰。 早知道有前锋营在这里,自己也不趟这次浑水了。 只可惜,现在后悔已晚,只能硬拼。 第135章 黑风岭的战利品 林舒早已跟战英联络好,邀请前锋营前来助战,所以他才一直有恃无恐。 要不然他又不傻,怎么会独自一个人出来,面对数千匪徒? 前锋营的骑兵,转眼之间便奔袭到近前。 战英身穿铠甲,毫不停留,一马当先,率军杀入匪徒阵中。 威震天手下的数千山匪以为自己人多势众,至少能跟骑兵扳扳手腕。 事实证明,他们想多了。 两军作战,并不以人数多少定输赢。 匪徒人数虽多,五倍与骑兵,但装备之差,令人可怜。 他们连最基本的武器护具都没有,又是一帮乌合之众,分属不同山头,从未经过训练。 而他们所面对的,却是久经战阵的北燕铁骑。 前锋营的骑兵,就像一把利刃,捅入一块豆腐一样,没受到丝毫的阻力,便冲开一条血路,长驱直入。 匪徒们在骑兵冲击之下,只能哭爹喊娘,狼奔豕突。 那些跑得慢的,要么被战马踩死,要么被骑兵长枪扎死。 战英率领人马,在山匪阵营之中纵横冲杀,如入无人之境,所有靠近他们的匪徒不死即伤。 不过短短盏茶工夫,战斗已经趋于尾声。 威震天眼见自己这五千人,在朝廷骑兵面前,就跟八岁小孩跟成年人打架一样,被任意揉捏。 兵败如山倒之势已成,他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跑。 刚刚调转马头,突然耳中听到有人喊道:“不是说要把我腿打折,让我给你跪地求饶? 怎么这就走了?” 威震天回头一看,林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他的后面。 “滚开,老子今天没工夫跟你磨牙。” 威震天恶狠狠的道。 林舒笑嘻嘻地跟在旁边:“你没工夫,我可有工夫。 事情没说清楚就想逃,门儿都没有。” 他说着,猛地从马鞍上跃起,向威震天扑了过去。 威震天猝不及防,被他搂着摔下马来。 眼见所有手下都已经死的死,逃得逃,现场仅剩下官兵在收拾残局,威震天急得怒吼道:“浑蛋,今天有你没我。” 说着,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向林舒砸了过去。 林舒轻巧地躲开,跟对方缠斗。 此时战英带着一众亲随凑了过来,将两人团团围住。 战英悠闲地道:“小舒,你先退下,把这匪首交给我。” “不用,阿英哥,我能应付得来。” 林舒一边跟威震天交手,一边气定神闲的说道。 以他现在的武力,跟威震天一对一,的确很轻松。 围观的士兵虽然不认识林舒,但纷纷为他呐喊助威。 林舒戏耍了对手一番,最后看准时机,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轻轻向后一拉,然后脚下使个绊子。 威震天庞大的身躯,就像一条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摔个灰头土脸。 他刚要起身,林舒上前一脚踏在他背上。 同时钢刀架在对方脖颈上,冷笑道:“别动。 再敢反抗,现在就砍了你。” “不动,不动,”威震天连忙趴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活像一只大王八。 他颤声道:“官爷饶命,我在山寨存了许多金银珠宝,粮食美女,都所送给官爷。 恳请官爷能饶我一命。” 林舒对战英道:“阿英哥,你帮人帮到底,替我彻底捣毁他贼窝可好?” “没问题,”战英拍了拍胸脯,豪迈地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来都来了,仗也打了,就彻底解决这匪患,省得他们死灰复燃。” 于是林舒跟战英率领人马,在威震天的带领下,去往黑风岭。 那黑风岭是一座高耸入云的大山,地势极为陡峭,天然形成关隘,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若想强行攻打山寨,就算派来一万步卒,恐怕也攻不下来。 只不过威震天自己作死,竟然带领部众下山,围攻县城。 结果被骑兵轻易击溃。 有了威震天领路,所有关隘都形同虚设,无人抵抗。 他们顺利来到山上的营寨。 所有匪徒,就地磕头请降。 威震天打开山寨的府库,里面果然堆积了许多金银和无数的粮食。 林舒把战英拉到一旁道:“阿英哥,你这次带领兄弟们前来,实属帮了我大忙,这里的粮食,我准备分发给山下的穷苦百姓们。 这些金银都是不义之财,你就取去分给你的部下吧。” 战英笑道:“我们是朝廷正规军,哪能做黑吃黑的事情? 这次来到此地操练,顺手剿剿匪,也算检验一下操练成果,不用给他们赏钱。” 林舒上前拿起一盒金饼,足足有上百两道:“反正这些钱也没数,将来都要充公。 你拿去请弟兄们吃顿酒肉,也算我一点心意。” “那倒也是,”战英收起金饼道,“既然这些战利品不能归你所有,那我就替弟兄们谢谢你了。” 瓜分完财物,林舒在威震天的带领下,又来到他的后宫。 在一座山洞里,囚禁了几十名少女。 那都是山匪们从山下抢来的良家女子。 她们赤身裸体,眼神呆滞,如行尸走肉一般,见到威震天进来,全都乖巧跪在地上,颤声道:“请大王赏赐雨露。” 威震天有些尴尬,呵斥道:“都闭嘴!” 林舒笑了笑道:“你倒挺会玩儿。” 只见角落里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眼神灵动,一脸惊恐之相。 她衣服还穿得整齐,似乎并没有受到凌辱。 威震天介绍道:“大人,那是县城内豪绅刘家的千金小姐。 小人抢来还没来得及享用,不如就送给大人。 到时候大人只需推到小人身上即可。 反正小人劫掠女子无数,也不差这一个。” “这么小的女孩子你都碰,简直是个畜生!” 林舒训斥了对方一句,对着众女大声道:“大家都别害怕,我是六华县新任县尉。 我现在就带你们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那些女子眼神中似乎有了光芒。 许多人开始撕心裂肺的痛哭。 回过神来之后,她们也感到了羞耻,全都蹲在地下,用破布片掩盖住身体隐秘部位。 那个刘家的小姐迎了过来,跪在林舒脚下哭道:“肯请大人放小女回家。” 第136章 送刘小姐回家 林舒看了一眼面前跪着的少女,心中微微一动,问道:“小姐可是姓刘?” 那少女哭得梨花带雨,点头如小鸡啄米道:“是,是,大人怎么知道小女姓氏?” 林舒道:“本官来此之前,刚刚与令祖父喝过一碗酒。 他很担心你的安危。” “祖父平常最疼爱小女了,”刘小姐感动得无以复加,哭泣道:“若是大人能将小女送回,我家祖父一定永感大人恩德。” 林舒微微颔首道:“本官既然已经攻破山寨,自然要将你们送回。” 他跟战英商量了一下,派出军兵护送这些女子回家。 至于刘小姐,则由林舒亲自护送回去。 他从刚才城墙上刘老太爷的站位就能看得出来,刘家虽然比不上程家,但一定也是六华县内数一数二的望族。 他想要治理六华县,不依靠本土豪族乡绅,是不可能的。 如今救了刘小姐,就是天赐良机。 他从山寨里找了一辆车,让刘小姐乘坐。 然后战英派了几个亲兵,一路护送他们去往刘家庄园。 一行人在刘小姐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一座巨大的庄园门前。 这座庄园东西南北各有数里。 院墙上面有碉楼岗哨,外面有护城河环绕,几乎跟一座小型城堡差不多。 来到大门前,有几个身穿青衣的庄丁拦住他们去路,厉声道:“站住,再往前走就不客气了。” 两侧碉楼上露出锋利的箭头。 弓箭手的弓弦已经拉满。 毕竟六华县的地面不太平,小股匪徒多如牛毛。 庄丁们见到陌生人,必须全神戒备,省得被坏人入侵。 林舒没有说话,只是往旁边一闪身。 身后马车的帘子自己掀开,刘小姐探出头道:“是我!” 那几个庄丁愣了愣神,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 他们使劲揉了揉眼睛,顿时变得欣喜若狂,冲过去道:“小姐,是小姐,您回来了!” “太好了,老太爷茶饭不思,都快担心出病来了。” “快去通禀,小姐回来了。” 庄丁们兴高采烈地前去传递消息。 刘小姐道:“这位大人是我的救命恩公,这些军爷是护送我回来的。 快让开。” “是是是,大人里面请,快里面请。” 庄丁们对着林舒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林舒脚后跟一磕马腹,马匹缓步来到刘府门前。 这个时候,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府中传出来。 那刘老太爷带着一众人,急匆匆来到府门外。 “祖父!” 刘小姐等不及放上下马凳,她便从车辕上跳下来,张开双手,哭喊着飞奔向刘老太爷,“祖父,孙女儿好想你。” “婉儿,真的是你啊。” 刘老太爷激动的眼泪也快流出来,抓着孙女的手,反复确认。 昨天孙女外出进香,不幸被山匪所劫的消息传回来,整个刘府就跟天塌了一样。 婉儿是他唯一的孙女,素来宠爱如掌上明珠。 从小含在口中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着。 可是竟然被粗鲁的山匪所劫,恐怕难逃被凌辱的下场。 他心尖上的肉,像是被刀割一样。 再者刘府小姐被抢走,对家族的名声也不好。 万万没想到,孙女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而且看孙女的衣着,虽然脏兮兮的,但却没有破损的迹象。 “婉儿,那山匪……没伤到你吧?” 刘老太爷忐忑不安地问。 刘婉儿稳了稳心神,哽咽道:“那匪首……他骂我。” 刘老太爷松一口气,慈爱地笑道:“只是骂你一两句,也无大碍。 他只要没碰你就行。” 刘婉儿道:“他说……等打完仗,就要我做压寨夫人。 后来是这位大人前来,救了我。” 刘老太爷对着林舒深施一礼道:“老朽刘安世,多谢大人拯救孙女于水火之中。 大恩大德,我刘氏一族没齿难忘。”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林舒还礼道,“本官身为六华县尉,捕盗安民,乃是本官之本分。” 刘安世叹口气道:“方才在城头之上,老朽还以为大人出城,九死一生。 没想到大人竟然早有安排,能够招来前锋营平定匪患。 此次将为祸六华县之匪徒尽数除去,还我百姓一片太平盛世,我六华县百姓对大人,也当铭感厚恩。 大人里面请,老朽定当备下酒席,宴请大人。” 林舒客气了两句。 但刘老太爷是真心实意想请他吃饭。 于是刘家人七手八脚,把林舒拽进府内。 很快就摆上了丰盛的酒宴。 刘老太爷和两个儿子亲自作陪,共同饮酒。 席间,刘家父子三人,对林舒自然又是一顿恭维和感谢。 甚至刘婉儿的母亲也出来,亲自为林舒倒酒谢恩。 酒过三巡之后,林舒对刘安世道:“刘老太爷,在下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刘安世道:“有什么事,大人尽管开口。 只要老夫能做到,定会万死不辞。” 林舒道:“之前我攻下黑风岭,缴获了匪首不少粮食。 我想把这些粮食,都分给贫苦百姓。 只不过我初来乍到,对六华县还不熟悉。 我想请刘老太爷帮忙,把那些粮食分发下去。” 刘安世迟疑一下道:“大人为何不经过官府吏员分发?” “实不相瞒,如今县衙都是程仲德的人,我信不过他。” 林舒直截了当的道。 刘安世哈哈大笑道:“大人快人快语,一心为民,老朽深感敬佩。 此事并非老朽帮大人,而是大人帮老朽。 请大人尽管放心便是。 老朽一定把粮食,分发到最穷苦之人的手中。” 刘安世心里清楚,分发粮食,他刘家虽然只是过了一遍手,但百姓们也会感激刘家。 这是让刘氏扬名的大好事。 之前程仲德作为本县县丞,几乎垄断了县内所有权力,把其他家族压得抬不起头来。 如今刘家借助发粮,跟林舒联合,便能将程家的权力网撬开一个口子。 “老大,老二,”刘安世吩咐两个儿子道,“你们马上派人甄别,将所有穷困户统计清楚。 并通知他们前来领粮。 记住,务必要让他们知道,这些粮食是林大人缴获而来。 让大家吃粮之时,要记得林大人的恩情。” 第137章 审问威震天 刘氏在当地也是数一数二的大族,不止人丁兴旺,而且能读书识字的人有很多。 在他们的帮助下,从山匪手中缴获的粮食,迅速分发给了六华县的贫苦百姓。 百姓们拿到粮食之后,自然对林舒这位新任县尉感恩戴德。 林舒不止把为祸已久的匪患彻底清除,而且还给大家发粮,百姓们对这位县尉的感激之心,发自肺腑。 但林舒的所作所为,却让某些人不开心了。 这一日,林舒正在书房里看书。 突然程仲德铁青着脸,迈步走了进来。 见林舒头也不抬,他重重咳嗽一声,以示提醒。 林舒依然没有抬头,眼睛盯在书上淡然道:“程大人前来,有何指教?” “老夫哪敢对林大人指教?” 程仲德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听说林大人把从山匪那里缴获的粮食,私自瓜分了,可有此事?” 林舒冷笑了一下道:“那些粮食,我未曾获得一粒,而是全都分发给了穷苦百姓,这算私自瓜分?” 程仲德道:“固然林大人没有贪墨粮食,但所有缴获物资,按律难道不该全部充公? 即使要赈济百姓,也应当先收归府库,然后再由官吏下发。 如今林大人竟然绕过县衙,串通某一家族分发粮食,这岂不是在收买民心? 试问这中间有谁监督?” 林舒眼睛紧紧盯着程仲德,颇为玩味地道:“通过官吏发粮? 笑话! 我听说,如今县衙所有官吏,都是你提拔之人。 我把粮食交给你,都不够你们这些人贪腐的,如何还能分到百姓手里?” “你……你简直一派胡言。” 程仲德没想到林舒会当面把话说得这么露骨。 他气得暴跳如雷道:“谁说县衙官吏都是程某之人? 你这是在恶意中伤,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今日这事没完。 老夫定向上官奏报,弹劾与你。” “随便,不送。” 林舒又重新拿起书卷,不再搭理程仲德。 程仲德气得浑身发抖,又拿林舒无可奈何,袍袖一挥,气呼呼地离去。 回到府中,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语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那小儿竟然丝毫不把我放在眼里。” 师爷上前道:“东翁,咱们既然已经跟他撕破脸皮,只有血战到底,分出胜负一条路。 绝没有再缓和的余地了。 林舒那小儿也当真聪明,竟然想到拉拢刘氏,收买民心。 东翁应当立即还击才是。” “事到如今,我该怎样还击?” 程仲德道:“现在他倒成了民心所向,万民敬仰。” “只有一个办法,”师爷道,“东翁派人,假借林舒之名,将他所分发的粮食再抢回来。 如此百姓自然就对他恨之入骨了。” 程仲德眼神中射出寒光,微微颔首道:“妙计,就这么办。” …… 林舒在县衙之中看书。 突然陈青芸走进来道:“你好悠闲,不知道外面出大事了么?” “什么大事?”林舒道:“定是那姓程的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陈青芸道:“你前脚发粮,紧跟着便有人去抢。 那些人还都声称奉你命令。 百姓们白忙活一场,有许多人自家的粮食都被抢走,现在大家都在骂你呢。” “卑鄙,”林舒气得把书往桌案上一扔,气愤的道,“姓程的竟然做出这么卑劣之事,败坏我名声。” 陈青芸道:“你快想想办法。 这姓程的看来是下定决心,要跟你斗个你死我活了。 他又是县丞,你没有真凭实据,也无法动他。” 林舒道:“威震天关在哪里?” “关在县衙大牢。” “把他拉出来提审,我就不信,拿不到姓程的通匪证据。” “好,我这就去提人。” 陈青芸急匆匆出去。 不多时,几人一起出现在审讯的房间。 威震天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 林舒站在对方面前,来回走了两步,凛然问道:“你老实交代,跟程仲德有没有联络。” 威震天迟疑了一下,使劲摇头道:“没有,绝对没有。” “不说是吧?” 林舒轻笑了一下道:“你大概也听说过北林卫吧? 我就是北林卫出身,在场所有人都是我同僚。 北林卫的刑具,天下人尽皆知。 你既然不想说,那不妨就试一试。 看你在临死之前,能挺过几关。” 他说着招了招手。 张小千等人,把几种刑具搬了进来。 有老虎凳,辣椒水,带着倒刺的皮鞭。 威震天眼神中闪过一丝惊慌道:“喂,那木驴是给女犯用的吧? 抬来做什么?” 林舒不怀好意地笑道:“你也能用!” “浑蛋,老子是男人,怎么用?” “快把老子放开!” 威震天用力挣扎。 张小千先拿起倒刺皮鞭,沾一沾盐水,“啪”的一声,向威震天抽了过去。 威震天疼得嗷嗷乱叫,满地打滚,死去活来。 “啪啪啪……” 接连十几鞭,威震天已经浑身是血,痛得晕死过去。 林舒下令,用凉水把他泼醒,然后命令道:“把那烧红的烙铁拿来,给他烫一烫。” 威震天看着张小千又拿着一个烧红的三角铁,走了过来。 他眼神中不由自主流露出恐惧之意。 还没走到近前,已经能够感受到热量。 若那铁块接触到皮肤,可想而知,不得烫熟了? 他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怎么不再问,我招还是不招?” 林舒道:“我觉得你是个硬汉子,所以没必要再问。” “你不问,我怎么招?”威震天急道。 林舒微微一笑道:“那好,我问你,你跟程仲德,有没有来往。” “有,有有有,”威震天忙不迭道:“把那铁块拿开。 你问我什么,我就答什么。” “早这样不就行了?免得受这些皮肉之苦。” 林舒道:“你跟程仲德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是朋友,”威震天道,“我在山上,消息闭塞,需要有人给我传递消息。 程大人……程仲德也想借我的手,剪除异己。 所以我们两人各取所需,各自都有利。 这些年,也有官兵上山围剿过。 但有程仲德给我送信,我每次都能化险为夷。” 第138章 攻打程家庄 林舒拿到了匪首的口供,对陈青芸道,“劳烦陈千户随我前去抓人。” 陈青芸哭笑不得道:“我没有听错吧? 你一个县尉,竟然要去抓县丞? 你难道不知道,县丞官职还在你之上?” 林舒扬了扬威震天的口供道:“管他是什么官职,只要私通匪首证据确凿,那就是死罪,人人得而诛之。” “好吧,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陈青芸道,“据我所知,程氏乃本县第一大家族。 其门中子弟就有数百,再加上门客庄丁,集结起来也有数千余人。 你不会以为我带的这百十人手,就能直接抓程氏家主吧? 到时候谁抓谁还不一定呢。” “没关系,”林舒信誓旦旦道,“我可以找战英帮忙。 有他的前锋营在,我就不信程氏家族子弟敢造反。” “你跟战英将军这么熟么?他可以随时随地率军前来帮你?” 陈青芸感到疑惑不解。 林舒道:“我们从小便认识,他帮我怎么了,难道很奇怪?” 陈青芸正色道:“你知不知道,战英将军乃是十三太保之一,最受燕王信任,统率的也是北燕骑兵中最为精锐的前锋营。 没想到却在你面前如此亲和。 还能助你来剿匪抓人,难道不奇怪么?” “阿英哥竟然这么厉害?” 林舒捏着下巴,心中暗自思忖,阿英哥跟自己的爹也义同父子,竟然又拜了燕王做义父。 这家伙到底认了多少干爹? “不管阿英哥如何身居高位,只要我求到门上,他一定会答应的。” 林舒笃定道。 陈青芸抿了抿嘴,不再继续提问。 但她心中一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作为一个旁观者,她看得最清楚,要说反常,眼前这个少年最不同寻常。 不止战英能围着他转。 同时还有指挥使王轻侯,内相费承恩,老将军白孟起。 这些都是北燕响当当的人物,却在一个普通农家少年面前低声下气。 难道还不说明问题? 她想到这里,不由自主地摸了摸林舒母亲送那枚玉佩,回想着当时说的话。 什么人家,陪嫁玉佩能陪嫁好几箱子? 她心中隐隐起疑,但又不敢确定,只能带人亦步亦趋地跟在林舒后面。 出了县衙,一众北林卫当即来到程氏庄园。 程家庄修建的牢固程度,比之刘家有过之而无不及,也跟一座小型城堡一样。 周围一道一丈多宽的护城河,将内外隔开。 里面就是高约两丈的院墙。 墙头上修建有了望的碉楼,也能站人进行防御。 进出庄园只有正门对着的一条道路。 只不过吊桥吊了起来,让人无法通行。 林舒带人来到吊桥前面,大声喊道:“程县丞可在里面?” 对面有个中年庄丁,率领几十个青壮迎了过来,隔着护城河冷声道:“我家家主偶感风寒,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大人请回吧。” “程大人病了?”林舒道:“既然如此,我更该前去探望。” 那中年庄丁道:“大人想去探视也可。 只不过我家家主喜欢清净,不喜人多嘈杂。 只大人一个人进来即可。 其余之人不妨等在这里。” 林舒微微一怔,没想到这程仲德如此狡猾。 让他一个人进庄,到时候被剁成肉酱也说不准。 他不再假客气,厉声道:“废话少说,程仲德勾结山匪,祸害百姓,证据确凿。 如今又假冒林某之名,劫掠百姓粮食,是可忍,孰不可忍。 赶紧让他出来认罪。 如若不然,等我杀进庄去,不免要生灵涂炭,妄杀诸多无辜。” 对面的庄丁头目冷笑了一下道:“林大人就凭这么点人,也妄想杀进程家庄? 实不相瞒,这程氏庄园屹立于此,已近百年。 经过历代先祖修缮,甭说林大人就这么点人马,就算再多十倍,本庄园也固若金汤,安然无恙。 不信大人就试试。” 林舒轻轻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本官就带这些人来抓程仲德? 你也太轻视本官了。 你看看后面……” 他们说着,让开一条道路。 庄丁头目看过去,脸色顿时变了。 原来战英率领的铁甲骑兵,缓步慢行而来。 正规军盔甲鲜明,旌旗招展,遮天蔽日,带有强大的压迫感。 所有庄丁都感到了恐惧。 毕竟他们这座庄园,虽然易守难攻,但那是针对流寇土匪而言。 如今装备齐整的北燕军前来,这座庄园能发挥多大效力,谁也说不准。 战英身披铠甲,一马当先来到前面,横枪立马,沉声呵斥道:“把吊桥放下来,让你家家主出来领罪。” 庄丁头目咽口唾沫道:“将军,我家家主所犯何事? 何必劳烦将军率领军马前来?” 战英道:“刚才林大人不是说得很清楚? 你家家主私通山匪,祸害百姓。” “可这都是欲加之罪,并无真凭实据,”庄丁头目狡辩道:“就算我家大人稍有过错,也应当接受上官审查。 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林县尉前来以下犯上。” “少废话,放不放吊桥?”战英不耐烦地道。 “不放,坚决不能放,除非有上官命令。” “既然执迷不悟,就别怪我不客气。” 战英说着,摘下得胜勾上挂的铁胎弓,搭上一支羽箭,弯弓搭箭,斜指向天空,瞄准了拉吊桥的麻绳。 “嗖!嗖!” 接连两支羽箭飞出去,正中两侧拉着吊桥的麻绳。 那麻绳应声被射断,吊桥轰然掉了下来,稳稳搭在了护城河上。 庄丁们见战英如此神射,百步之外,准确射中两根麻绳,这样的射术,简直闻所未闻。 那一众军士们则轰然叫好。 “将军好射术,百步穿杨,不在话下。” “我要是有一半的本事,也能做个射手。” “很难么?老子天天射手。” “去死!” …… 此时战英右手一挥,身先士卒,率领军马冲向吊桥。 庄丁们赶紧堵在桥头另一侧,试图阻拦。 没想到战英突然一扯马缰绳。 他胯下战马嘶吼一声,高高跃起,竟然直接跳到了庄丁的头顶上,极速下坠。 庄丁们吓得鬼哭狼嚎,抱头翻滚,方才躲过一劫。 第139章 百姓伸冤 对面的守卫被冲散,前锋营军士立即抓住时机,迅速冲过去,占领了桥头。 庄丁们愣在府门前,面面相觑,不知所以。 要是动手,他们自觉不是前锋营的对手。 再者对方毕竟是正规官军,给他们个胆子,也不敢向官军发起进攻。 所以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前锋营陆续过河。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程府的门打开。 程仲德脸色凝重地走了出来,沉声命令手下道:“都后退,不得放肆。” 庄丁们赶忙就坡下驴,躲在后面。 程仲德扫视众人一眼,然后紧紧盯着林舒道:“林大人,这是想要置程某于死地不成?” 林舒道:“你仗势欺人,勾结黑风岭山匪,残骸无辜百姓,死有余辜。” 程仲德仰天大笑一阵,然后凄厉地看着林舒道:“威震天在你手里,你严刑逼供之下,想要什么样的口供得不到? 就因为程某不肯屈从于你,你便对程某栽赃陷害,还有天理么?” “闭嘴!”林舒道:“亏你也好意思说出天理二字。 你自从做六华县丞以来,做了多少亏心之事,你自己还数得过来么? 今日将你缉拿归案,押赴燕京。 你要是有冤屈,尽可向上申诉。 只不过,全县百姓若知道你被抓,告状文书必然纷至沓来。 你觉得你还能说得清楚?” 程仲德闻言,脸色不由一变。 若只有威震天的供词,他还可以狡辩,林舒是屈打成招,对他刻意构陷。 但若六华县百姓知道他倒了台,必然会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他之前所做诸般恶事,也就守不住了。 程仲德咬紧牙关,瞪着林舒道:“程某对你不薄,你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林舒道:“我来第二天晚上,你便派人假扮山匪刺杀我,那叫对我不薄?” 程仲德道:“你初来之时,程某对你既送宅院,又送美女,你为什么碰都不碰? 送上门的美女都不要,岂不是将我拒于千里之外?” 林舒笑道:“原来是这样,你才决定派人刺杀我。 我堂堂朝廷命官,岂能跟你这败类同流合污?” 程仲德长叹一口气道:“事已至此,多说也无益。 既然你能把官军搬来,程某也不想让族中子弟做无谓抵抗。 程某答应跟你前去便是。” 这时,他身后几个亲信兄弟大声道:“兄长,不可啊。 咱们人多势众,未必就怕了他们。” “是啊兄长,您要去了燕京,岂不任由他们摆布?” “住口!” 程仲德断然呵斥道:“我族中子弟虽众,但岂是正规军对手? 即使能打赢眼前这支军马又怎样? 难道咱们还能造反不成? 朝廷军马有数十万,源源不断开过来,我程氏家族就算再扩大百倍,也难免落得灭族下场。 还不如舍我一人,保全整个家族。” 一众程氏子弟听了这话,全都默然无语。 兄长说得对,程氏家族就算再强大,也不可能跟燕军抗衡。 所以面对眼前这支前锋营,不是能不能打过的问题,而是根本就不敢打。 程仲德招手把师爷叫过来,低声吩咐道:“马上派人给主上送信,让他设法转圜。 只有他出手,或许能救我一命。” “是,”师爷道,“小人明白。” 程仲德转过身去,面对林舒举起双手道:“请林大人上刑具!” 张小千走过来,熟练地给他套上锁链。 一众程氏兄弟见状,要冲过来救人。 战英手下的军士立即排成人墙,严阵以待。 程仲德回身瞅了一眼,用眼神将众兄弟逼退,然后大踏步离去。 林舒对陈青芸低声道:“将这姓程的被抓,即将押赴燕京受审的消息传播出去。 让受过他欺负的百姓们,到府衙来鸣冤告状。” 陈青芸点了点头,下去传令。 林舒则派人去刘家,借了十几个能识文断字的,暂时在府衙充作吏员。 之前那些吏员都是程仲德安排的人,自然都不能用了。 果然不出林舒所料,半个时辰之后,那些有冤情的百姓,蜂拥而至,全都挤向府衙,纷纷诉说自己所受的冤屈。 林舒让吏员一一记录。 在大家的讲述之下,程仲德以及背后的程氏族人,所犯的罪过简直罄竹难书。 有强抢民女的,有巧取豪夺的,有欺压良善的。 总之一个黑恶势力所能犯的罪过,他们全都犯了。 记录下来的事件,足足有上千起。 只是人命官司就有数百起。 之前,大家慑于程仲德的威势,全都把冤屈憋在心里,敢怒不敢言。 如今程氏倒了台,大家终于敢讲出来了。 取完罪证之后,林舒便将程仲德押入囚车,进京受审。 出发这天,百姓们人山人海,纷纷拿着臭鸭蛋,烂番茄,向程仲德头上扔过去。 他们一边砸,一边哭着痛骂道:“老畜生,王八蛋,你抢我家良田时,可否想到会有今天?” “我家儿子就因为挡了你的路,便让你手下恶仆打断了一条腿,你这老小子,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你们程家的畜生,把我家女儿抢去给糟蹋了,我恨不得生吃你肉。” “没想到黑风岭的山匪,真是你勾结来的,他们杀了多少人,罪责都应你来背。” “你还我一家十三口的命来!” 众人一边扔臭鸭蛋,一边破口痛骂。 不一会儿,程仲德便被揍得晕头转向,狼狈不堪。 他心里也清楚,百姓们诉说的事,应当都是事实。 没想到为官一方,竟然留下如此恶名。 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百姓们看着囚车远去,这才回过神来,对着林舒站立的方向纷纷拜倒道:“多谢县尉大人为我等申冤。 如非县尉大人秉公执法,草民这些冤情,恐怕要永远石沉大海了。” “县尉大人还铲除了匪患,从此我六华县百姓,便能过上好日子了。” “幸亏朝廷派了林大人前来,如若是换了其他普通官员,恐怕根本不是山匪和程氏的对手。” “不管如何,有林青天为我们做主,是我们莫大的福分。” 第140章 吏部考核 一匹快马飞驰入燕京城,来到城内东边一座豪华府邸门前。 那风尘仆仆的乘客跳下来,对门前守卫做个奇怪的手势,然后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道:“请交给二王子。” 守卫接过信点点头,迅速来到府邸后花园内。 一座巨大的湖泊中间,有座飞檐斗拱的凉亭。 亭内站着四个身穿蜀锦的婢女。 她们手中有的捧着水果,有的捧着茶水,围在一个胖胖的青年人后面。 那青年人坐在轮椅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湖泊里的游鱼。 此人正是北燕二王子,林荫。 林荫生母乃是前王妃,大乾王朝的高阳公主。 所以身为嫡出王子的他,本来是有资格继承王位的。 只不过他生性贪婪,好色成性。 从懂事起就知道强占民财,强抢民女。 当年有位侧妃的侄女进宫去探望姑母,竟然被他强行侮辱了。 这事闹得林镇北也很没面子,恩威并施,方才把事情压了下来。 本来他只是贪财好色,还不是太严重。 但他还有一个致命弱点,那就是胆小。 那时林镇北本意想培养他军事才能,外出平叛时刻意带上了他。 可他太过于害怕,想要佯装从马上摔下来,没想到假戏真做,竟然摔成了瘸子。 由此才彻底断了林镇北要立他为世子的念头。 只是,他虽然身有残疾,但却没有断了争夺世子的念头。 “二王子,您的信!” 一个老者恭恭敬敬把信送了上来。 林荫拆开一看,轻轻哼了一声,随手把信交给老者道:“六华县完了。 我老爹对我那个弟弟可真好。 不止派去了北林卫,还让战英带去了前锋营。 程仲德想跟他斗,实在太难!” 老者看了一眼,捋着胡须沉吟道:“程仲德向二王子求救,不知王子是否施以援手。” “我援手?” 林荫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来到一个婢女面前,在对方脸蛋上捏了一把,笑道:“我怎么援手? 我那个弟弟,深得父王宠爱。 甭说程仲德作恶多端,死有余辜,就算他是个大善人,被我那弟弟砍了脑袋,我父王恐怕也不会怪罪他。” 老者道:“难道二王子,要眼睁睁看着七王子俘获民心,再立新功?” “他俘获民心有什么用?” 林荫嘴角微微翘了翘道:“别忘了,马上就要吏部考核。 就算老百姓再夸他,以六华县那个穷县,也不可能足额交满赋税。 父王刚刚颁布法令,未能交足赋税的地方官,就地免职。 且看他的宝贝儿子未能完成任务,他该如何处置。 哈哈哈……想想就好玩。 咱们什么都不用管,等着看热闹就行。” 老者一拍脑门道:“老朽竟然把这事给忘了。” …… 与此同时,燕王宫中。 林镇北正在跟白孟起对弈。 林镇北落下一子,却是一步臭棋,被白孟起吃了一大片。 林镇北赶忙道:“刚才没看见,悔一步棋,悔一步。” 白孟起一把抓住他的手道:“你再悔都是第三步了,这棋还能不能下?” “不下了!”林镇北索性将棋子一扔,生起了闷气。 白孟起把黑子白子分捡回去,问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你平常棋艺不是这么臭。” 林镇北在老兄弟面前很随意,斜坐在榻上,皱着眉头道:“我最近的确是有烦心事。 之前为了筹措军费,我不是刚刚传下政令,由吏部考核,将不能足额收齐赋税的地方官,就地免职。” 白孟起点点头道:“我听说过这件事。” 林镇北无奈地道:“可小舒不是去六华县做县尉去了吗。 六华县那个破地方,除了穷山沟,啥都没有。 他初来乍到,立足未稳,怎么能收齐赋税? 我难道能让吏部,将他也免职?” “那你在颁布一道命令,六华县情况特殊,不参与考核不就行了?” “反正你是王爷,你颁布的政令,也没人敢不从。” “不行,不行不行,”林镇北道,“要说情况特殊,哪个县都能找出一大堆理由。 我替儿子开脱,让其他地方官如何信服?” “那倒也是,”白孟起道,“可小舒的任命是县尉,又不是县令。 征收赋税的事,他又不管。 吏部也考核不到他。” 林镇北叹口气道:“刚开始任命的确是县尉,但刚刚高桧已经提拔他为县令了。” “这时候高相提拔,恐怕是没安什么好心吧,”白孟起道,“你难道不会驳回?” 林镇北摇了摇头道:“整个北燕国县令,九成以上都是他的门徒,他摆明了就是想把小舒拉下水,保全他的徒子徒孙。 本王这次下狠心,就算将小舒免职,也要整顿吏治。” 白孟起挠了挠后脑勺道:“如此说来,只能牺牲小舒了,本来没什么错,却无端受牵连。” …… 林舒送走程仲德后,百姓固然载歌载舞,万民称颂。 但官场上却陷入一片诡谲的气氛之中。 之前六华县没有县令,县丞就是最大的官。 可如今县丞也被抓了,林舒这个县尉又成了六华县的最高官员。 只是,六华县的所有吏员,几乎都是程仲德提拔的。 他们都不知道林舒会不会将他们留任,所以大家都处在观望状态。 送走程仲德的第三日,吏部对林舒的任命倒是下来了。 直接将他任命为正式县令,同时暂时兼任县丞和县尉,可谓大权一把抓。 六华县的乡绅和头面人物纷纷前来祝贺。 林舒出面与大家虚与委蛇。 送走众人后,刘安世留了下来,看看左右无人,小声道:“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请来书房一叙,”林舒将对方让进了书房内,然后道,“不知刘老先生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刘安世摆了摆手道:“只是老朽斗胆要提醒大人一下,此时将大人提拔到这个位置上,可未必是好事啊。” “此言怎讲?”林舒凝神问道。 刘安世正色道:“难道大人不知道,如今马上就要吏部考核了?” 第141章 六华县税赋 “吏部考核是什么东西?” 林舒前世今生,对于做官都是新手小白,所以不懂便问。 刘安世吃了一惊道:“大人身为县尉,难道连吏部考核都不知道?” 林舒默默地摇了摇头。 刘安世只好解释道:“其实做官,跟其他任何行业一样,也并非可以肆无忌惮,任意妄为。 每年吏部都会派人,对下辖官员政绩官声进行品评。 若评价为上等,来年便可酌情提拔。 若评价为下等,便要面临惩戒。” 林舒喃喃自语道:“原来就是绩效考核,倒也不奇怪。” 刘安世继续道:“若在往年,官员即使评价为下等,也不过接受罚俸,申斥等惩罚,官还是照做的。 可今年燕王刚刚颁布政令,所有官员考核,除了看政绩官声之外,最重要的是看税收,是否合标。 若税收不能达到底线要求,官员便要削职为民,永不叙用。 如今大人做了六华县令,距离吏部考核,已经不到两个月了。” 林舒吃了一惊道:“按照朝廷规定,六华县税收要折合多少银子?” 刘安世道:“据老朽所知,本县人头税、田税等所有税赋加起来,折合成银两,至少要五万两上下。” “五万两?” 林舒听了这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平常一个县的税收,都是挨家挨户从老百姓手中征收。 但六华县的百姓已经穷得叮当响,以至于府库之中快要闹耗子。 如今通过黑吃黑,打劫了黑风岭,所得银两总共也就两万两上下。 也就是说,还差三万两银子的亏空,才能应付过吏部考核。 林舒摇摇头道:“看来这地方官也不好做。 怪不得前任县令会撒丫子逃跑,即使留下来,也会被削职为民,还不如提前跑路。” 刘安世道:“确实如此,前任县令被程仲德架空,手中毫无实权。 百姓已经成了穷鬼,又有山匪横行。 上面还有上官等着催收税赋。 他即使不逃跑,恐怕也很难留任。 不过……大人难道甘心,刚刚就任县令便被免职?” 林舒知道对方之所以留下来,定然已经想好了对策,于是问道:“我不甘心又怎样? 难道刘老先生有办法?” 刘安世道:“其实办法也不是没有。 这税赋,尤其是人头税,本就该百姓上交。 六华县的百姓虽然穷,但敲打一下,他们还是能拿出来钱的。 反正收税乃是朝廷政令,即使动用一些暴力手段,也并不犯法。 大人无需出面,只需给老夫一纸任命,老夫便派族中子弟,替大人去收税。 这六华县有近万户百姓,数万人口,想要征齐税款,岂不简单?” 林舒还以为对方有什么好主意,没想到却是暴力催收。 他揉了揉眉心叹口气道:“苛政猛于虎,若是强行收税,闹得全县百姓鸡飞狗跳,六畜不安,我于心何忍? 这跟黑风岭的山匪劫掠,也没什么区别了。” 刘安世道:“大人明鉴,朝廷政令便是如此。 你想做一个仁慈官员,便无法对朝廷交代。 据老朽所知,外面许多县域,都是这般强硬催收的。 他们能做,大人为何不能做?” 林舒道,“其他县域,老百姓能够安居乐业,辛勤耕种,手中多多少少都会有些积蓄。 可六华县与他们不同。 经过我这两日暗中调查,百姓们都已经困苦到卖儿卖女的地步。 再冲他们征收人头税,这不是把百姓往死里逼?” 刘安世嘴角抽了抽,脸色尴尬道:“老朽前来,本想为大人分忧。 没想到大人如此仁善,宁愿丢官,也不肯将税赋施加于百姓。 大人高风亮节,宅心仁厚,老朽佩服。 既然大人无需老朽帮忙,老朽便告辞了!” 他说着起身,对着林舒拱了拱手,转身便要往外走。 “老先生且慢,”林舒赶忙把老头叫住道,“本官不让老先生出手帮助征税,但却并非不让老先生帮忙。” 刘安世停住脚步疑惑道:“除了征税,老朽还能帮上大人什么忙?” 林舒道,“朝廷收税,最终只看钱,不会计较钱从何来吧?” “那是自然,”刘安世道:“到时大人只需将五万两银子交给催税官,不管是借来的还是征来的。 总之不违法就行。” “那就好办了,”林舒道,“我首先要把六华县所有吏员,全都换成刘氏子弟。” 刘安世闻言愣了愣神。 他其实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所谓皇权不下县,朝廷对官员的掌控,也就到县一级。 而县以下,到乡里的治理权,都在本地乡绅手中。 之前程仲德掌权,他便将所有吏员职位,都让他族中子弟担任。 如今程氏倒台,程家那一批吏员显然都不能用了。 林舒又是外地人,在本地毫无根基。 所以刘安世觉得,他刘家正好可以填补这个空缺,跟林舒联手,共同治理六华县。 现在林舒答应了他,但他却感觉心里七上八下,并不踏实。 “大人,老朽实在想不出,除了派人去向百姓征税,还有什么办法能帮到大人。” 刘安世满头雾水道。 林舒来回走了几步,道:“我想请刘老先生吩咐下去,百姓税收全都该交,这是常理。 但考虑到百姓们如今日子比较困苦,可以去山上采矿。 只要辛苦劳作,不止能冲抵税赋,还能赚到工钱。” “采矿?山上还有啥矿?” 刘安世无奈地道:“若山上还有矿,我六华县还至于沦落到这等地步? 当年矿还没采完之时,百姓们劳作虽然辛苦,但至少家家户户也能吃饱穿暖,令周遭许多县域百姓羡慕的。 那时候家家都有余钱,根本不用担心税收问题。 可是自从矿采完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六华县也成了远近闻名的穷县,老百姓要沦落到卖儿卖女的地步。” 林舒道,“我自然知道,山上那些精品矿石已经枯竭。 但我之前已经查叹过,像这种贫铁矿石,却比比皆是。 我要采的,就是这种矿石。” 他说着,从后面拿出两块样品。 第142章 重开矿脉 刘安世盯着林舒取出的两块石头,用一块磁铁吸了一下。 那块石头只是动了动,却没有被吸起来。 刘安世道,“大人,老朽当初带人去矿场巡视,也曾见识过矿石是什么样子。 真正的矿石,含铁高,用这块磁铁能轻松吸起来。 像这种石头,虽然也含铁,但却远远达不到炼铁标准。 在当时,这些石头都当做废石,扔了都没人要。 如今大人竟然要命人去采,若说出去,恐怕会惹来大家嘲笑。” 林舒淡然道;“我管他什么人嘲笑。 你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就行了。 反正将来吏部官员下来,问责的是我。 所有一切责任,由我一力承担。” 刘安世见林舒如此倔强,只得点点头道:“既然如此,老朽那便遵命而行吧。 谁让大人有恩于我刘氏? 我会派出族中子弟,召集乡亲们前来挖石头。” 林舒道:“若让乡亲们白白干活,恐怕没人会来。 你就传令下去,前来挖石头的乡亲,每天给一钱银子的工钱。” 刘安世吃一惊道:“每天一钱银子,一个月就是三两。 就算当初铁矿丰盈时,一个青壮都赚不了这么多钱。 大人确定,真要开出那么丰厚的报酬?” 林舒道:“乡亲们背石头那么辛苦,一个月赚三两多么? 根本就不多。” “好吧,”刘安世叹口气道,“大人说什么便是什么。 只不过,那矿场和炼铁场已经荒废许久,想要重开,需要不少银子。 再加上百姓前来,人吃马喂,恐怕也不是个小数目。” 林舒道:“如今府库中存有从黑风岭劫来的银子,正好可做启动资金。” 刘安世顿了顿道:“虽然大人铁了心做此事,但老朽还要提醒大人一句。 府库中的银子花出去,极有可能血本无归。 将来吏部的大人们下来考核,若是没有交齐赋税,或许只是降职便可。 但若分文不交,不止要被免职,恐怕还要问罪。 大人真要如此?” 林舒道:“我宁愿去赌一把。 要么赢个盆满钵满,要么输个精光。” “那好,”刘安世道,“老朽听令而行便是。” 他说着,冲着林舒拱了拱手,飘然离去。 林舒随即根据记忆中的样子,用毛笔画了一个磁铁选矿机。 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把磁铁密密麻麻地排起来,布满一个水桶粗圆滚的一半,然后横过来,让它转动。 破碎后的石块源源不断地落到圆滚上。 当落到磁铁面时,便会被磁力吸引住。 当传到没有磁铁面时,便会脱离开来。 如此那些精细的矿石,便被筛选出来。 他画好图纸后,便派人去寻找能工巧匠制作。 …… 刘安世的动作很快。 他回到家后,立即招来族中亲近子弟。 当他说出,林舒准备任命刘氏子弟为吏员时,大家都感到兴奋异常。 以前程家的家势远不及刘家,正因为程仲德做了县丞,大肆任用族中子弟,所以程家在跃然而上,成为第一大族。 如今这好事终于轮到刘家了。 只不过大家兴奋过后,冷静下来,却隐隐感到忧虑。 刘安世的二儿子道:“爹,这林大人重用我刘家子弟,当然是好事。 可是那山上已经没有矿了,大人却让百姓去挖废石,这不是徒劳无功?” “是啊爹,”刘安世的一个侄子道,“马上就到吏部考核的日子,大人不想着如何征集赋税,却派人做这些莫名其妙之事。 难不成大人以为,那些废石能炼出铁?” 刘安世叹口气道,“我已经再三提醒大人,可他执意如此,我有什么办法?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也许,我刘家的好运,只有这两个月的时间。 不管怎么说,他救了婉儿一命。 就算知道他这个县令,只能做两个月。 我刘氏一族也应当尽力而为,不可有丝毫懈怠。 就算他将来免职,也怪不得我刘氏了。” “好吧,就依父亲……” 刘氏族人达成共识,无论如何,也要完成林舒这最后的命令。 他们派出子弟四处发布命令,讲明县里召集青壮去山上采石头。 说清楚报酬之后,整个六华县的青壮全都轰动了。 之前炼铁全盛时期,他们每个月都赚不了三两银子。 而那时的日子,对大家来说,已经是美好的回忆。 毕竟一人受苦受累,全家人都能吃饱。 如今县衙又重新召集采矿,还开出这么丰厚的报酬。 一时间报名者云集,全县百姓趋之若鹜。 刘家子弟充当组织者的角色,把大家组织起来,开始沿着原来的矿脉,继续挖掘。 其实,这条矿脉当初已经枯竭了。 那时候掌管冶铁的官员,确定采出来的石头已经炼不出铁,所以便废弃了。 如今县衙又让重新开采,大家不免满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闷着头干活,到饭点的时候,竟然有人抬上来白花花的白面馍,让大家敞开了吃。 所有乡亲都兴奋得快要蹦起来。 没想到在这里干活,还有白面馍吃。 这是在家里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众人放开肚子,每人都吃的肚子溜圆,直到再也吃不下去了,这才打住。 有个中年汉子打着饱嗝感慨道:“这白面馍真好吃,已经不记得有多久,能吃得这么饱过了。” 旁边有人接口道:“我这一辈子,就没这样放开肚子吃过。 甭说能赚工钱,只是能这样管饭,便心满意足了。”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有个上了岁数的人,蹲在地下沉吟道,“当初这条矿脉,已经炼不出铁了。 冶铁官亲自判定过,方才让咱们放弃。 要不然,那些官员也不至于离开。 如今县衙重新挖这条矿脉,就突然又能炼出铁?” “是啊,大河无水小河干,要是县衙炼不出铁,这好日子能过几天?” “到时候恐怕允诺的工钱,也只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管怎样,能在这里吃一天,便是赚一天,即使到时候给不了工钱,也没办法。” “这县令大人不错,就凭他荡平山匪,便值得咱们为他卖命。” 第143章 炼出了铁 来到矿场的青壮们,吃饱之后私底下纷纷议论。 能吃饱,对已经逼到卖儿卖女的他们来说,简直就像在做梦一样。 但谁心里都清楚,这矿石采下去,终究是徒劳,根本炼不出一两铁。 所以他们明白,这美妙的日子恐怕过不了几天,最终就会像大梦一场一样,被打回现实。 将来还是吃不饱,还是要卖儿卖女,易子而食。 接下来的几天,依旧是白面馍管够。 百姓们抱着过一天算一天的心态,全都肆意挥洒着力气。 终于有一天,山上运来一个巨型的铁臼,还有一个巨大铁锤,用木架吊起来。 紧接着,又有匠人前来,安装了许多奇奇怪怪的铁滚。 百姓们不知道这些物件都是干嘛用的,全都围着看新鲜。 用饭时间,采矿的青壮跟安装的匠人聚在一起。 有好事之人便忍不住问道:“老哥,你们这是装的什么玩意? 怎么没见过?” 那匠人答道:“你以为我们见过? 这都是县令林大人给画的图,我们依图而坐罢了。 真要论怎么用,我们也不知道。” 百姓们摇着头,全都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本来他们还指望能在这里多吃几天。 照县令这么折腾下去,府库里的钱恐怕很快就花光了。 众乡亲不免大失所望,随时等着好日子终结的那一天。 当匠人把设备装好之后,矿石也已经堆积了不少。 林舒来到矿场,命人把大铁锤拉到几丈高的空中,然后在铁臼里放了矿石,让大铁锤突然坠落,砸碎矿石。 整个过程,就像捣药一样。 只不过所用器具放大了千倍。 里面所捣的也不是药材,而是矿石。 很快那些大石头便被捣碎。 林舒命人,把碎石用麻袋背出来,缓缓倾倒到水桶粗的圆滚之上。 圆滚由人力操纵着,快速旋转。 随着越转越快,奇怪的事情出现了。 那些碎石竟然被分成了两部分。 紧接着,林舒命人重复这个过程,源源不断的破碎矿石,用圆筒磁选。 一晃一个多月过去,距离吏部考核仅剩二十来天了。 林舒府库里的银两,也已经逐渐见底。 再这样下去,也支撑不了几天。 这一天,风和日丽,万里无云。 林舒来到矿场,看到精选出的矿石,已经堆积如山。 他心中暗自思忖,是非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要是能炼出铁,便功成名就,顺利过关。 要是炼不出来,那就只能灰溜溜走人,逃回燕京。 也不知道被吏部免职之后,北林卫还能不能收留自己。 他一声令下,准备开炉。 刘安世也带着诸多乡绅前来观礼。 这些日子,刘安世没少受到其他乡绅们嘲笑。 说他异想天开,做些缘木求鱼,劳而无功之事。 更有人笑他,想要抱大腿想疯了,跟着林县令瞎胡闹。 “开炉喽!” 随着把头一声大喊,炼铁炉被点燃,烟筒里冒起了黑烟。 这里的炼铁炉都是现成的,熟练匠人也不缺。 他们手脚麻利地将矿石堆进去,看着熊熊的火焰发愣。 这恐怕是他们在这里的最后一天了。 若是这些石头炼不出铁,林县令的美梦彻底惊醒,他们明天也就不用来了。 同样是一批劣质矿石,经过大锤砸碎之后,便能炼出铁水? 这话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 他们眼睛盯着渠道,满脸都是沮丧。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喊道:“快看,下面出水了。” 所有人都一激灵,瞪大眼睛向前看去。 要是高炉内炼出铁,通红的铁水就会从渠道中流出来,然后流入一个方形铁范之中,形成粗铁。 再经过匠人打制,就成为精铁。 眼前的沟渠之中,果然有一股红彤彤的铁水流了出来。 扑面而来的热气,几乎要灼伤众人的脸庞。 但所有人都激动万分,谁也不肯往后退。 紧接着,那铁水流速越来越急,似乎比之前的精铁矿石,炼出的铁水还要多。 在场所有乡亲们全都愣住了。 一个个张大嘴巴,像是变成了泥塑一般。 大家喃喃自语道:“真的炼出了铁,这么说,林大人的方法有效,那些之前扔掉的废石,也能炼铁。” “看来是真的,要不然这些铁水是哪来的?” “快掐我一把,让我看看是否在做梦,要是咱们六华县依然能炼铁,咱们的日子便好过了。” “至少白面馍能吃饱,还能赚到工钱。” “要是真能赚到工钱,我给林大人立长生牌位。” …… 刘安世带领一众乡绅,在远处山头上的草庐中,一边喝茶,一边遥望。 眼见烟筒开始冒烟,前方却毫无动静。 有个老者幸灾乐祸地笑着,对刘安世道:“刘老哥,你这是要带我们来看什么? 看烟筒冒烟? 有这工夫,我还不如跟新纳的如夫人温存呢。” 旁边又有人道:“要是这山上的矿石还能炼铁,那盐铁官何至于撤退? 你们这般折腾,简直是异想天开。” “我看那林大人,在县令的位置上恐怕待不了多久了,刘老哥,你好自为之吧。” “咱们还是赶紧打听打听,新县令已经到了何处,准备前去迎接吧,这林大人,恐怕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 刘安世听着句句嘲讽,心里像吃了只死苍蝇般难受。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 众人脸色一变。 刘安世问道:“那里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叫唤什么?” 话音未落,刘安世的儿子匆匆跑进来,惊喜道:“爹,炼出铁水了。 林大人的方法果然有效,用那挑选过的石头,真的炼出了铁水。” “真的?” 刘安世猛的起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上前扶住儿子的肩膀道:“你再说一遍,真的炼出了铁水?” “千真万确,而且比之前炼出的铁水,似乎更多。” “嘶……” 刘安世欣喜若狂道:“太好了,若炼出了铁,何愁赋税交不上?” 他随即扫了众乡绅一眼。 大家变得灰头土脸,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气恼。 第144章 吏部验银 就在刚刚之前,一众乡绅们还在嘲笑林舒徒劳无功,白费工夫。 更笑话刘家抱错了大腿,只有两个月的好日子。 可万万没想到,这废石堆里竟然真的炼出了铁。 如此一来,林舒的地位应当稳固了。 而刘家也成为攀上高枝的新贵,即将成为第二个程家。 “刘老爷安好,”有个趋炎附势之人赶忙凑到刘安世身边,陪着笑道,“这废矿山又能重新出铁,林大人自当居首功。 同时刘老爷忙前忙后,也功不可没。 到时刘家飞黄腾达,可别忘了提携我们呐。” “刘老爷,我记得咱们还有姻亲呢,我奶奶小姑子的侄媳妇,跟你弟媳的表姐是连襟。 论起来你还比我长一辈。” “你这是从哪儿论的?” “要你多管闲事?” 大家纷纷围住刘安世,极尽讨好奉承之词。 刘安世老神在在地捋着胡须,微微笑道:“诸位都是同乡,不必如此客套。 其实大家也都看出来了,咱们这位林大人宅心仁厚,足智多谋,且背后树大根深。 由他来掌控六华县,实乃士绅百姓之福。 只要咱们安心为大人效力,自能确保家族平安,百业兴旺。” 在场众人纷纷点头道:“刘老爷说得对。” “我等唯刘老爷马首是瞻。” …… 终于迎来了吏部考核的日子。 这一天一大早,县衙所有吏员便等在了府衙门口。 一直到日上三竿,吏员们都已经等得口干舌燥,双腿发软。 这时候,一辆马车悠哉游哉地缓缓来到县衙门前。 停下之后,从车上下来一个中年官员。 他留着两撇小胡子,眼神之中充满鄙夷之色。 吏员们赶紧上前施礼道:“六华县典史刘婕,参见大人。” 那官员扫了众人一眼,却没发现有穿七品官服之人。 前来迎接他的,最高官员竟然就是眼前这个典史。 仅仅是负责看守监狱的典狱长。 他心中暗藏怒气,不悦道:“贵县县令林大人何在? 为何不出来迎接本官?” 那典史刘婕道,“大人说……他有公务在身,没时间出来迎接。” 那吏部官员梁子才闻听此言,不由勃然大怒。 他本来就是奉命前来找茬,趁机将林舒革职查办的。 没想到林舒竟然如此傲慢,连接都不出来接他。 梁子才咬着牙,冷笑道:“好,好,可真好。 难道他不知道,本官是前来对他为官施政,进行考核的? 只这慢待上官之名,便够他好受。 他可在府衙之内?” 刘婕脸色古怪道:“大人并不在衙内。” “那他去了哪里?”梁子才道:“难道临时抱佛脚,前去征税去了?” “没有,”刘婕道,“大人从乾京来了一位旧友,他陪朋友游离山水去了。” “什么?” 梁子才快要气笑了,咬着牙道:“让尔等前来迎接梁某,他自己却陪朋友游山玩水。 看来这林县令,是真没把梁某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燕王有令,所有地方官,以税收为第一要务。 先核查六华县的税收吧。 税吏何在? 带本官去府库一看。” 其实他来之前,已经接到命令。 六华县穷的叮当响,又刚刚除掉匪患,短时间内根本凑不齐税赋。 他只需要借着这一条,就能将本县县令革职查办。 更何况,吏部考核的官员,走到哪里不是高接远迎,毕恭毕敬的好酒好菜伺候,甚至连美女都得献上,以求得到较好的评价。 天下没有一个县,像本县县令一般慢待吏部官员。 所以他只想赶紧走完过场,把林舒革职,他也好早点回去交差。 这时候刘婕道,“林大人刚刚接手县令不久,税吏还没有任命。 就由在下带领大人,前去府库吧。” “行行行,赶紧的吧,”梁子才不耐烦地摆摆手道:“他姓林的忙,本官也忙。 等查完府库,就算他姓林的跪在本官面前,本官也绝不会多待片刻。” “大人请!”刘婕不置可否,带着梁子才和几个随从,大摇大摆地来到县衙之内。 只见县衙内有许多手持刀枪的官差,正全神戒备地来回巡弋。 梁子才冷声问道:“这县衙里戒备为何如此森严?” 刘婕道,“我们大人怕有盗贼,故而多增加了岗哨。” 梁子才哈哈大笑道:“这林县令可真有意思,看这县衙如此破败。 如不说是官衙,我都以为是乞丐窝。 这里有什么好偷的?” 跟随梁子才前来的一众吏部随从,全都配合地发出哄堂大笑。 刘婕抿了抿嘴,没有搭理这些人,继续带着他们来到府库门前。 只见这里守卫更为森严。 门口有两排卫士,足足有十几个人,全神戒备。 “故弄玄虚,”梁子才哼了一声,对身后随从道,“看这架势,里面好像真有金银财宝似的。 岂不知,六华县之贫,早已天下皆知。 搞这些阵仗又有什么用?” 他身后的文吏手中拿着毛笔道:“大人放心,这些虚头巴脑之事,没有半点用处。 里面每一分,每一毫,小人都会记清楚。” “是得记清楚,”梁子才不屑地道:“这府库里要是有个五千两银子,本官便算他厉害。” 随着话音,刘婕将府库的大门缓缓打开。 梁子才沿着门缝看过去,瞬间便惊得张大了嘴巴。 只见那府库里的架子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银元宝。 每个架子都码放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 梁子才像是被雷击了一样,浑身颤抖,慢慢走进库房。 架子排了老远,入目之处,尽是银元宝。 “假的吧?” 梁子才使劲揉了揉眼睛道:“这些真的是官银?” “请大人检验,如假包换。” 刘婕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梁子才随手从货架上拿下一个银元宝,翻过来看看,官府印记明显,都是十两官银无疑。 他让随从前去检验。 随从们向里走两步,随便找个架子,取下一枚元宝,然后用分银子的剪刀剪开,然后冲着梁子才点点头,小声道:“都是真的。” 第145章 体察民情 梁子才带来的随从仔细清点库房里的钱财。 其实也很好点,每个都是十两一枚的官银,码放得整整齐齐。 只需数一数有多少个架子就行了。 随从清点完成之后,小声禀报道:“大人,这库房里的存银,足有七万两之巨,远超六华县所应缴税银。” 梁子才稳定了一下心神,回身看着刘捷冷笑道:“这些银子,莫不是你家大人临时向富户借来充数的吧? 户部可是马上就要来收银了。” 刘捷平静地道;“我家县令已经吩咐,让户部尽管收取便是。 若大人不辞辛劳,代为收取也可以。” 梁子才见吓不住对方,也就排除了这些银子都是拆借的想法。 可不是拆借,如此短的时间,林舒是如何获得这巨额财富? 梁子才捏着下巴,犹豫了半晌。 一个县令,只要完成税银征缴,至少是中等以上的评价。 也就意味着,林舒的县令能保住了。 他若如此回去,非要被骂个狗血淋头不可。 想到这里,他给随从使个眼色。 随从道:“对一个官员考核,也不能尽看税收。 还要看施政是否残暴,民心是否归附。 我家大人一路舟车劳顿,甚是辛苦。 且先去驿馆休息,等用过午饭之后,再行考核。” “大人请便,”刘捷恭恭敬敬地道。 梁子才带人去到驿馆,稍微梳洗一下。 随即他们便派随从穿着便服出门,体察一下民情。 按照他们的想法,府库中的钱,既然不是借来的,那一定是搜刮来的民脂民膏。 从六华县这么个穷得叮当响的地方,搜刮出那么多银子,百姓肯定已经怨声载道,活不下去了。 朝廷税收固然重要。 但把老百姓逼得民不聊生,随时准备揭竿而起,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功劳,而是大大的过错。 真把百姓逼反了,林舒就不止是撤职的罪过,而是必须要杀头了。 梁子才心中窃喜,要是挑拨一番民意,把老百姓激起民变,回去便是大功一件。 他们来到大街上,本来以为应该饿殍遍地,一片萧条之相。 可是眼前看到的却是行人熙熙攘攘,两侧店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 整条街道繁华无比,非但没有饿殍,甚至连个乞丐都没看见。 几人不禁纳闷异常。 梁子才随手抓过一个中年人,小声道:“我是朝廷派来私访的官员。 你们是否有冤情,不妨讲出来。 本官一定为你做主。” 那中年人白了梁子才一眼道:“有病吧你? 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哪有什么冤屈?” 梁子才诧异道:“本县县令难道没有借收税之名压榨你们?” 那中年人激动地道:“你们是什么东西,凭什么污蔑我们县令大人? 我们林大人自从上任以来,扫除匪患,打击宗贼,又让百姓过上好日子,他可是我们全县的大恩人。 谁若敢污蔑我们大人,别怪我跟他急。” 梁子才见那人脸涨得通红,随时都要动手的样子,赶忙把人松开,放其离去。 接着他又问了几个人,所得到的结果都差不多。 甭说没人恨林舒,大家反而对林舒满满都是感激之情。 惊诧之余,他们又拦下一人,换了一种问法,和气地道:“我们都是外乡来的,听说你们本地人都感激你们县令大人。 不知道为什么?” 那人果然没有敌意,从林舒剿灭山匪,为百姓发粮夸起。 后来又消灭宗贼程氏,彻底根除隐患。 将这些光荣事迹滔滔不绝说了一遍。 梁子才点点头,附和道:“这么说来,林大人的确为百姓做了些好事。 可他又是如何将县内治理得如此繁华的? 他又没有向百姓强行征税,向上交纳的税赋从何而来?” 那人自豪地道:“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们县令当真是神仙下凡。 当初我们县的铁石矿已经荒废,再也炼不出铁。 可是经过我们大人改良之后,能用废石头炼出铁。 有了这项本事,不止税赋有了着落,连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 “用废石头炼出铁?” 梁子才闻言,不由大吃一惊。 他也知道六华县铁矿枯竭之事。 当时负责冶铁的官员为了逃离这里,闹出了许多乱子。 最后朝廷派出工部户部北林卫等联合前来查探,确定这里铁矿的确枯竭了,方才允许冶铁衙门裁撤。 可是万万没想到,林舒竟然又能重新炼出铁。 难怪六华县重新变得这么有钱。 梁子才冷笑一下,自言自语道:“冶铁乃朝廷专营。 如今林舒私自炼铁,此乃大罪。 容本官立即上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大人高见!”随从拍了一句马屁。 他们觉得拿到了罪证,正想回驿馆写奏折。 突然,有几个少女拦住了他们。 正是陈青芸带领的一众手下。 “什么人,敢在街头鬼鬼祟祟?” 陈青芸厉声呵斥道。 梁子才道:“笑话,我们一没偷,二没抢,凭什么说我们鬼鬼祟祟?” “还不敢承认?”陈青芸道:“我们已经盯你许久了。 给我拿下。” “慢着,本官乃吏部考公司从事,此番前来体察民情,谁敢放肆?” 梁子才挺直胸脯,骄傲地亮明身份。 他猜想对方一定是县衙的捕快。 听到这个身份,一定会吓瘫了。 毕竟地方上的小喽啰,谁不怕京官呢? 谁料到,陈青芸却从怀中掏出一块黑黝黝的木牌,凛然道:“北林卫镇抚使,奉命行事。” 当初她查密谍案时,王轻侯曾交给她镇抚使的腰牌,让她关键时刻,以此身份行事。 如今既然要狐假虎威,于是便把这块令牌亮了出来。 梁子才看到这块令牌,当即吓得腿肚子哆嗦起来。 北燕所有当官的,都忌惮他吏部官员。 但北林卫除外。 北林卫属于半军方的特务组织,只听命于燕王一个人。 吏部对他们根本没有管辖权。 相反,他们却有监察百官之责,吏部也在他们监察之内。 梁子才不过是吏部的一个小喽啰,如今见到北林卫镇抚使,如何不惧怕? 第146章 公主驾到 “大人,下官是奉命前来考核本县县令,体察民情也在考核之列,不是鬼鬼祟祟啊。” 梁子才苦着脸道。 陈青芸收起令牌,慢慢踱着步子淡然道:“你说你来体察民情,不知你查得如何? 本县县令在所有地方官中,政绩如何?” 梁子才嗫喏道:“说起来……本县治理,在我燕国所有县域中,当属上乘。 尤其还是从一穷二白情况下,仅仅几个月就治理成这样,更显不易。 可是……本官自从来到六华县,就没见过本地县令。 他说有朋友自远方而来,陪友人游山玩水去了,顾不得前来面见本官。 这有些不合规矩。” 陈青芸冷笑道:“你的意思是说,本县县令没来见你,属于怠慢了你。 所以你要施以报复?” “下官不敢,”梁子才道,“只不过,本官前来毕竟代表吏部,此间县令连面都不露,本官若不加以惩处,恐怕回去也无法交代。” “你敢?”陈青芸面色冰冷道:“你知道林县令来的朋友是谁么? 跟她比,你也配?” 梁子才吃惊道:“不知是何方神圣?” “乾京来的,明月公主,”陈青芸小声道。 梁子才闻言大吃一惊,感觉后脖颈发凉道:“公主大驾光临? 六华县令不过区区七品,如何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跟公主做朋友?” “这些事你少管,”陈青芸道,“你只知道,这件事要严格保密,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就行了。”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梁子才连连擦着冷汗。 陈青芸道,“现在还吃醋,林县令不来接待你么?” “不敢不敢,此间县令既然要接公主大驾,下官怎敢打搅。” “那你说,对本县县令考核结果如何?” “自然是上等!” 梁子才斩钉截铁地道。 现在的六华县,连北林卫镇抚使和乾京公主都来了。 他一个小小六品官,哪还敢故意刁难? 说完这话,赶忙带着随从,灰溜溜地跑回驿馆,收拾收拾东西,赶紧跑路。 …… 其实陈青芸并非说谎。 林舒也没弄明白,那个乾京的小公主为什么突然跑来看他。 他跟那个小丫头只是见过两面,并且赠了一首词而已。 哪有那么深的交情,能让她专程从乾京跑来。 不过对方既然来了,正好给了他脱身的理由。 陪着一个小美女逛街,总比去跟吏部官员虚与委蛇强得多。 六华县街头,林舒跟明月穿着便服,悠哉游哉地闲逛。 所有侍从也都穿着普通服饰,远远跟在后面。 萧月儿倒背着双手,装得一身江湖气,大摇大摆地道:“听说你做县令了,本公主特地来看看,你这官儿做得怎么样。 有没有欺压百姓,强抢民女?” 林舒笑道:“我有那么出名? 做县令的消息,都能传到乾京去?” “碰巧听到,”萧月儿辩白道。 她不好意思说出来,她只关心林舒这个人,哪管对方是北林卫还是县令? 毕竟她的下半生,要跟这个少年绑在一起了。 她急切地想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 总不能会填几首词,便能确定适合她。 “看起来,这小县还被你治理得不错嘛,”萧月儿好奇地道:“街上这么热闹,都快赶上乾京周边那些大县了。” 她刚夸了两句,突然捂着鼻子道:“什么东西,这么臭?” 话音未落,就听见有人高声叫卖道:“臭豆腐,臭豆腐……” 萧月儿皱眉指着那叫卖之人道:“他怎么如此无耻,豆腐都臭了,还敢当街叫卖? 这味道如此恶心,能卖出去才怪。” 话音未落,就见旁边有人蜂拥而至。 对那卖豆腐之人举着铜钱道:“给我来一份。” “我也要一份,越臭越好!” “这豆腐,果然比昨天的还臭,我要三份。” …… 萧月儿捏着鼻子,听着众人的叫喊,简直开始怀疑人生。 “你治下子民,怎的如此奇怪?” “这等臭气熏天之物,竟然还争先恐后来买?” “他们莫不是疯了?” 林舒洋洋得意道:“这可是本县令发明,然后教给他们制作的。” “你做的?” 萧月儿连忙离开林舒三尺远,诧异道:“你做出如此恶心的东西,还让子民们吃,你到底是何居心?” 林舒道:“这豆腐虽然闻起来臭,但吃起来很香的,我去要一份儿你尝尝?” “别别别,这等奇臭无比之物,打死我也不吃。” 萧月儿连连摆手。 但林舒已经走上前去,掏出散碎银子。 那卖豆腐的商人连忙点头哈腰道:“大人教授小人这等秘方,小人感激还来不及,哪敢再问大人要钱。” 他死活不肯收钱。 最后在林舒的强逼之下,才勉强收下,并给林舒盛了大大的一份。 林舒用竹签插了一块,填进嘴里,果然臭得过瘾。 随即他又插一块,递给萧月儿道:“来,尝尝。” 萧月儿刚才看他吃,已经有要干呕的感觉。 此时见她走过来,连忙双手猛摇道:“你别过来,臭死了!” 林舒硬扳着她的下巴,强行将臭豆腐塞进她嘴里。 萧月儿一边锤着林舒,一边大骂道:“浑蛋,你敢这么对我,回去我让祖母砍了你。 就算你跪下把头磕破,我也不会原谅你。” 远处她的护卫都知道林舒的身份,所以只是远远看着,却不到近前来。 林舒强行按着她的下颌,逼她嚼了两口之后,把手松开。 她刚要吐出去,随即又愣在当场,细细嚼了一下,诧异道:“好像没那么难吃。 真奇怪,这东西吃进嘴里,就不那么难闻了。” 咽下去之后,她又主动拿起竹签道:“再给我来一块,你还别说,这豆腐越吃越上瘾。 我定要带几份回去,给皇祖母和父皇也尝一尝。” 林舒道:“你要熏到陛下和太后,我这条小命可不够赔的。” “放心,你就算做了错事,他们也不会怪罪你,”萧月儿抢过来,一边逛街,一边大快朵颐道,“更何况,这东西真的好吃。” 林舒好奇地问道:“为什么我做了错事,太后和陛下会原谅我?” 第147章 排名第一 萧月儿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干笑两声道:“你是北燕国人,有了错处,也应当接受燕王惩罚。 太后和父皇怎会过问你燕国之事?” “也有道理,”林舒点点头。 萧月儿赶忙转移话题,看着旁边一个小店道:“我饿了,那豆腐脑是什么东西?” 林舒道:“也是我想出来的一种美食,不妨尝尝。” 他们去到店铺坐定之后,店小二迎过来道:“客官,豆腐脑吃甜的还是咸的。” “当然吃咸的,”林舒好奇道:“怎么竟然有人吃甜的么?” 萧月儿却道:“我爱吃甜的。” “两份,一甜一咸,”店小二冲着后厨喊道。 他端上来之后,萧月儿先尝了一口道:“这豆腐脑又甜又滑,果然好吃。” 林舒正色道:“豆腐脑我只吃咸的,不接受反驳。” “甜的好吃!” “咸的好吃!” …… 燕京。 高桧将吏部考评送到林镇北书房。 “王爷,如今对境内县令考核已经结束。” 高桧风轻云淡地道:“臣已按照考评结果分类,其中上等者十人,将来拟提拔重用。 下等者也是十人,拟降职、削职、流放。 至于中间三人,则不降不升,继续留用。 具体名单,请王爷过目。” 林镇北心中一阵紧张。 儿子一定在后十名之列,真要判处个流放,那还得了? 他不由心中暗生怒气。 这高桧着实可恨,为了保其的徒子徒孙,竟然把自己的儿子也拉下水。 “拿来本王看看,先不急问罪,”林镇北伸手接过名单,当先看后面十人。 他逐一名单分辨,惊奇地发现,上面竟然没有林舒的名字,不由满脸都是疑惑。 他晃了晃脑袋,又仔细看了一遍,十个人里,的确没有林舒 高桧看着林镇北的表情,微微一笑道:“王爷是否在找新任六华县令?” 林镇北心照不宣道:“听闻六华县匪患猖獗,民不聊生,其县令刚刚就任不久,初来乍到,为何榜上无名?” “禀王爷,”高桧道,“那林县令虽刚刚上任,但他勇除匪患,安抚民生,令六华县百业待兴,百姓安居乐业。 此等政绩,不应该排在后十名之列。” 林镇北面如冰霜道:“本王早已发下政令,以税收完成与否,作为第一要务。 就算政绩再出色,百姓再安定,但未完成税收,也应当问责。” 他作为镇守北境之王,满心想的就是如何对匈奴用兵。 要打仗就需要用钱。 而且是海量的钱。 这就需要以高桧为首的文管体系,从百姓手中收取。 而文官体系不能把百姓给逼反,同时他们也要贪墨一点。 所以跟燕王的立场,自然就形成对立。 林镇北必须给这些文官施加压力,动用雷霆手段,才能让那些人安心发展民生,然后替他收钱。 他决不允许有人借他儿子的名义,阻碍他收取军费的大计。 高桧淡然道:“臣的确以王爷政令行事。 所有下等官吏,均为未曾完成税收者。 那六华县令已经完成任务,故而未在下等之列。” “已然完成?” 林镇北感到不可思议道:“你没有弄错吧? 那六华县已经破烂不堪,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完成税收?” “臣也不敢相信,”高桧道,“但据前去考核的吏部官员说,该县县令用特殊之法,将之前废弃的铁矿,又炼出了精铁。 只此一项,便让该县赚得盆满钵满。 区区税收,不过轻而易举。” “以废石炼出精铁,真有这种事?” 林镇北感到不可思议。 高桧笃定道:“确有其事,臣已派人前去核查过。 虽然炼铁流程复杂了许多,但终究是能炼出来的。” 林镇北大喜过望道:“如若此法能行,我北燕之前废弃的诸多铁矿,是否都能重新炼铁? 若精铁不缺,何愁匈奴不灭。” 高桧道,“精铁不止能打造兵器铠甲,也能打造农耕器具。 我北燕若能大量炼铁,产出农具卖于四方,对财政也会大有缓解。 那六华县令此举,功不可没。 故而臣做主,将其排在考核第一名。” 林镇北这才翻过那份上等的名单,只见儿子果然在所有县令之中,高居榜首。 他心中很是高兴,犹豫道:“将其排在第一,是否有些风头太盛?” “臣以为恰恰相反,”高桧道,“这冶铁之事,功勋卓着,直可改变我北燕缺铁之现状。 就算将其排名第一,也不能表现其功劳。 王爷应另加赏赐才是。” 林镇北听了这话,微微点了点头。 他当然认可高桧的话。 铁是这个时代的重要战略物资,制作武器、铠甲,都离不开铁。 至于农具,那只能在军用之余,剩下的才能制作,所以价格极其昂贵。 如若突然有人,能大量制出精铁,真的可以改变当前战局。 即使这个人不是他的儿子,也应当重赏。 “就依相国之言,本王自会酌情赏赐。” 林镇北道。 …… 二王子府邸。 林荫坐在轮椅上,指着梁子才臭骂道:“让你去六华县生事,你却给我弄回个考核第一,你故意跟我作对是不是?” “二王子息怒,”梁子才苦着脸道:“谁能想到,那林舒竟然将税银备齐了。 而且有北林卫和公主在那里,小人也不敢对他动手。 至于考核第一,是高相提议,其他人自然不敢反驳。” “居然能够备齐,”林荫深吸一口气,喃喃自语道,“我这个弟弟,还当真令人琢磨不透。 他竟然能从废石中炼出精铁,这谁能想到? 罢了,这事也不全怪你。” “多谢二王子宽宏大量,”梁子才擦了一把冷汗道,“下官虽未完成王子交代的任务,但下官查到,六华县境内粮价不菲,比之周边要高出三成以上。 由此可见,六华县虽然匪患已除,但粮食依然奇缺。 若王子能鼓动粮商囤积居奇,定能导致粮价飞涨。 就算百姓赚得多了,但却抵不过粮价高涨。” 林荫微笑着点头道:“这倒是个好计策,到时候老百姓吃不上饭,还不得怪他们的父母官?” 第148章 粮价飞涨 六华县。 一大早,程氏米店门前,来买粮食的百姓就已经排成长龙。 这几日米价连番上涨,百姓们叫苦连天,不得不提前购买。 店门直到日上三竿才开,有个伙计在门前摆了一块牌子。 上写:“今日粮价,糙米二两一石。” 前来排队的百姓一片哗然,惊得目瞪口呆。 有人高声喊道:“十天前糙米还是五钱一石,短短十天过去,怎么就翻了几倍?” “这二两银子一石,谁能买得起?” “奸商,十足的奸商,他们这是囤积居奇,故意捂着不卖。” 那伙计翻了翻白眼道:“去年蝗灾旱灾频发,粮食欠收,涨价是自然而然之事。 你们爱买不买,今日整个六华县都是这个价。 就算你们跑遍周边诸县,价钱也都差不多。 你们还别嫌贵,就这样粮食还不多,每天只能卖二百石。 错过就没有了。” 有几个百姓愤然离开,去其他粮店碰碰运气。 又有几个新加入进来,看着粮价无奈地道:“我刚从大通和仁泰过来,他们两家也是这个价钱。 看来他们都已经串通好了。” “如今林县令重开矿场,百姓们赚的的确比以前多了,可赚的再多,也没粮价涨得快啊,到头来还是吃不饱。” “咱们辛辛苦苦多赚的这几个子儿,都被这几家粮食赚走了。” “他们这哪是赚钱,根本就是在抢劫。” “都别抱怨了,他们都学会了捂盘惜售的把戏,每天就放那么多粮,你不买,我不买,总会有人买。” “是啊,待会儿别有钱也买不到了,还是买吧。” 众人无奈之下,只好忍痛以二两银子的高价买米。 消息传到燕京,王轻侯亲自向林镇北禀报此事。 林镇北听了之后,捏着胡须脸色沉重地看着窗外,自言自语道:“以六华县为中心,粮价都涨得如此厉害? 难道粮食真的紧缺到这种程度?” “禀王爷,”王轻侯道,“据卑职所知,去年该地的确遭受旱灾蝗灾,但粮食减产也没有夸张到这等地步。 而且六华县也并非受灾中心,绝不应该如此缺粮。 据卑职调查,此事乃是人祸,而非天灾。” 林镇北瞅了他一眼道:“你到底查到了什么,赶紧说出来,别吞吞吐吐的。” 王轻侯犹豫了一下,最后咬了咬牙道:“卑职查到,六华县和周边诸县最大的粮商,叫做程氏粮店。 那程氏家族的家主程仲德,跟二王子过从甚密。” “老二?” 林镇北微微一愣道:“消息可属实?” 王轻侯跪地道:“卑职如没有切实证据,绝不敢诬陷王子。” 林镇北知道对方行事稳重,既然一口咬定,一定是铁证如山,咬了咬牙道:“竟然是他在背后搞鬼? 当初,本王不是没给他机会。 可他烂泥扶不上墙,与民争利不说,还胆小怕事,最终把自己摔成了瘸子。 如今竟然还贼心不死? 是可忍,孰不可忍。” 王轻侯道,“王爷是否派人,前去对二王子警示一番。 只要没人在背后恶意操控,粮价自然会降下来。” “先等等,”林镇北嘴角微微笑了笑道,“本王把小舒派去六华县,就是要锻炼他为政能力。 奸商恶意串联,哄抬粮价,这是每个地方官都会遇到的事。 且先看看小舒如何应对。 若本王是他,便派人把首恶抓起来,杀上一批,自然就能将粮商震慑住。” 王轻侯哭笑不得道:“世子不是王爷,他仅仅是一个县令,对粮商威慑有限。 更何况世子还不知道自己身份,更不敢任意妄为。” “那倒也是,”林镇北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道,“要是震慑不住粮商,那便难办了。” 王轻侯道,“世子英明睿智,卑职相信,他一定能够找到解决之法。” “你倒比本王更相信世子。” …… 六华县衙。 萧月儿跟陈青芸气得来回踱步。 萧月儿脸色涨红道:“这一定是那些粮商在搞鬼,我从乾京来。 乾京周边也遭了灾,但粮价也没有涨到如此程度。” 林舒笑道:“公主殿下原来并非不食人间烟火,竟然还知道粮价几许?” 萧月儿撇了撇嘴,顿足道:“你以为本公主长在深宫之中,不问世事? 本公主也关心民间疾苦的好不好?” 陈青芸愤然道:“公主殿下说得对,此事必定是几大粮商在背后捣乱。 本县最大的粮商,乃是程氏所有。 其家主程仲德,正是败在大人手下。 程家粮店,自然对大人深恶痛绝。 不如由我北林卫出马,将程氏粮店的掌柜抓起来,严刑拷打。 看他还敢不敢捣乱。” 林舒叹口气道:“你抓一个商贾容易,但却未必能解决大事。 粮食最终还需要商贾运来,若是把商贾都吓住,以后的粮价只会越来越贵。” “那怎么办?”陈青芸道:“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盘剥百姓? 百姓们辛勤劳作,多赚的那点银子,都落入粮商手里还不够。 他们这简直是在抢钱。” 林舒想了想道:“商业的事,还是用商业来解决。 行政力量只能干涉一时,却不能永远干涉下去。” “你到底想怎么做?” 陈青芸纳闷道:“那些商贾都跟人精一般,你如何用商业来打败他们?” 林舒微微一笑道:“我虽然经商比不过他们,但背后阴人,我却有十足把握。 你派人去送信,明日将所有粮商约到县衙来。 就说本官有事跟他们商量。” 陈青芸道:“你想跟他们商量降价? 恐怕只是你一厢情愿,对牛弹琴罢了。 那些粮商心黑如碳,能这么赚钱,想让他们主动降价,让利于民,简直是痴心妄想。” 林舒道:“你只管去送信,至于怎么跟他们谈,我自有妙计。” “好吧,且看看你的妙计管不管用,”陈青芸道:“说不定到最后,还是要用我的办法,将他们都抓起来,强逼他们降价。” 林舒叹口气道:“你一个女子,怎么如此粗鲁,动不动就要抓人?” 第149章 约谈商贾 翌日。 几大粮商们纷纷聚集到县衙门前。 互相寒暄之后,大通粮店掌柜周大通道,“你们猜,这县令大人突然把我们都叫来,所为何事?” “还用猜么?” 程氏粮店掌柜程之节轻蔑地道:“还不是最近粮价涨得太快,想逼咱们降价? 不管诸位是怎么想的,反正我程家的粮店,是一文钱也不降。” “我们也不降,”周大通道,“粮食是咱们辛辛苦苦运来的,凭什么要降? 他们觉得贵,可以不买啊。 又没人非逼着他们来买。” 大家纷纷附和,仁泰粮店徐掌柜道:“同意。 最近我算是尝到了粮价涨价的甜头。 虽然卖的粮食比以前少了一半,但赚的钱却是以前数倍。 像这样受累又少,赚钱还多的买卖,谁不愿意?” “待会儿县令大人要是给大家施压,大家可一定要挺住!” “只要咱们齐心协力,众口一词,县令又怎么样?大不了咱们同时关门几天,到时候粮价更是飞涨,看他县令能把咱们怎么样。” “对,兄台说得对,大不了咱们同时关门!” 众人商量好了对策,然后大踏步进到县衙之内。 林舒在书房之中接见了他们。 几人脸色紧绷,全神戒备,只等林舒说出让他们降价,便一口回绝,集体哭穷。 林舒却气定神闲地端着茶碗,浅饮一口,淡然道:“本官听说,最近城内粮价涨得厉害。” 周大通当先道:“回大人,确有此事。 不过发生这样的事,也是有原因的。 去年蝗灾旱灾频发,导致粮食减产。 近来朝廷大肆征用马匹,导致运输不便,运价也涨了不少。 就现在这些粮食,还是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从外地运来的。” “诸位的确是辛苦,”林舒道,“费心费力从外地运粮过来,造福当地百姓,为本县令也算解了燃眉之急。 本官在此谢过诸位。” 众人听了这话,不由愣在当场。 他们还以为林舒说的是反话,但仔细看去,林舒似乎是诚心诚意的道谢,并没有气愤的样子。 众人不免满头雾水,周大通尴尬地道:“都是为本地乡亲效力,我等受点苦也是应该的。” 林舒断然道:“不行,不能让你们把苦全都吃完了。 这粮价,依我看,还需要上涨。 至少要涨到五两银子一石,才符合当前时局。” “五两一石?” 众粮商们一个个惊得瞪大了眼珠,激动得呼吸急促,几欲发疯。 他们原本以为,县令大人把他们招来,是要强逼他们降价的。 可万万没想到,县令竟然要他们涨价? 而且涨到夸张的五两一石。 如今这粮价已经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要是再凭空上涨一倍多,他们岂不赚翻了? 周大通迟疑道:“大人,您不是在戏弄我们吧? 粮价真的还能上涨? 到时候老百姓买不起,会怪罪我们的。” 林舒正色道:“产地受灾,粮价上涨,这是正常商业行为。 本官会贴出告示,为诸位定价。 三日之后,粮价集体上涨到五两一石。 谁买不起,那是他们自己的事。 由本官为大家做主,看看哪个刁民敢怪罪诸位。” 众粮商们闻言,不由深吸一口气。 有了官方给定价,这件事就板上钉钉了。 而且老百姓只会怪罪官府,不会怪罪他们。 毕竟他们也想卖得便宜一点,但有官府定价,不允许啊。 他们只能含泪多赚一点。 “大人英明,如此魄力,为我等撑腰,我等感激不尽,”周大通当先表态道。 程之节也道:“大人如此为我等商贾设想,我等自当尽心竭力,为大人效力。” 林舒点点头道:“诸位辛苦了,回去准备涨价吧。” 一众商贾离开之后,在后面听着的萧月儿和陈青芸急忙走出来。 陈青芸怒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如今二两银子一石,百姓已经民不聊生,你竟然让他们涨到五两一石,百姓还有活路么?” 萧月儿道:“你不会是跟他们串通一气,故意坑害百姓吧? 亏本官之前还以为你是个心向百姓的好官,哪想到你跟那些贪官一样,也是恶意盘剥。 你对那些商贾那么好,他们一定会投桃报李,再给你行贿。” 林舒哭笑不得道:“你们俩说完了没有? 我这都是为了百姓好,你们等到最后看结果成不成?” “你授意粮价涨这么高,还说为了百姓好?” 陈青芸道:“你觉得我们很傻是么? 到时候百姓活不下去,大家揭竿而起,看你这个县令如何收场。” 萧月儿补充道:“这就是所谓官逼民反吧。 五两银子一石,百姓们如何买得起? 等本宫回去,定会在父皇面前好好告你一状。” “行行行,二位女侠,”林舒无奈道,“等过个几日,粮价还没降下来,你们怎样上告,我都毫无怨言。” 陈青芸冷笑道:“你官府都定价了,如何还能降得下来? 那些黑心商贾恐怕巴不得如此呢。” …… 商贾们板着脸,出了县衙,前行了里许,他们突然不约而同地放声大笑起来。 几人笑得弯着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足足过了一盏茶工夫,他们才慢慢止住大笑。 程之节咳嗽着道:“没想到那小县令,竟然傻到真的相信了咱们,还让咱们涨价。 五两银子一石,如此下来,咱们岂不要赚翻了?” 周大通道,“这都是县衙命令,咱们也没办法,只能勉为其难,多赚一点喽。 百姓们要是抱怨,只能怨他们摊上了一个好县令。 咱们只是听命而行,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对对对,让老百姓去怪县衙去,咱们只管收钱就行了。” “五两一石,我自从商以来,还从未赚得如此丰厚利润,这都是拜那位小傻瓜所赐。” “不管怎么说,在下要回去数钱了,回去之后,在下便为林县令供上长生牌位。” “他简直就是咱们的财神爷,我回去也给他供上长生牌位。” 众商贾对林舒一番嘲笑,然后各自散去。 第150章 中计了 第二天,县衙门前贴出一张告示,瞬间引起众人围观。 如今粮价涨成这样,老百姓都快要活不下去了。 大家都在关注着县衙,期盼着县令能下令,逼迫几大粮商降价。 百姓们人头攒动,围在告示前面。 有识字之人大声念道:“本县县令大人有令。 由于粮食产地受灾,且运输不便,三日之后,粮价需上涨至五两一石。 切切此令!” 听了这几句话,在场的老百姓顿时跟炸了锅一样,现场一片哗然。 “什么?要涨到五两银子一石?这还让人怎么买得起?” “辛辛苦苦去挖石头,本来以为多赚个一二两银子,能让全家过上好日子,哪想到粮价涨这么贵,这比以前买的粮食还少了。” “县令大人怎么能帮着粮商抬价?这摆明了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没错,要不是县衙发布命令,只凭粮商也不敢涨成这样。” “我们要面见县令大人,恳请大人给我们个说法。” “对,让县令大人给个说法。” 气愤的百姓立即封堵了县衙,纷纷讨要说法。 但门口被北林卫挡住,他们也不敢硬闯。 林舒在县衙之内,并未出来跟百姓见面。 大家闹腾一阵,只能骂骂咧咧地负气离去。 有了官府的政令,粮食马上要涨到五两,也就成了事实。 几大粮商开始大量备货,都想着趁着价高,狠狠地赚上一笔。 毕竟这个价格闻所未闻,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了。 同时,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至周边诸县,以及附近数个州府。 外地的商贾们也都闻风而动,纷纷通过水陆运输,将粮食运抵六华县,意图分一杯羹。 很快,就到了三天以后。 几大粮商同时挂出牌子,把米价提到了五年银子一石。 那些外地粮商,也都摆上摊位,也用五两的价钱售卖。 可是,他们并没有看到预料中,百姓纷纷抢购的景象。 各大粮店门前,几乎门可罗雀,根本无人前来购买。 无论伙计如何吆喝,声明这是官府定的价钱,百姓们必须得接受。 可是老百姓根本就不买账。 大通粮店的掌柜周大通亲自来到店铺前面,只有熙熙攘攘的人前来,只一看到价钱,便摇着头离去。 他想到后面仓库里堆积如山的存粮,不由隐隐有些担忧。 为了这次能赚个大的,他已经把所有的钱全都拿出来,全都换成了粮食。 若是卖不出去,粮食存在库房之中,就要发霉了。 他打发伙计道:“你去别处看看,程氏和其他粮店,是否也这样。” 小伙计赶忙小跑着去探听消息。 不多时,便匆匆跑回来,气喘吁吁道:“东家,都一个样,价钱是提上去了,但根本没人买。” 周大通气的直跺脚道:“这小县令,这不是坑人么? 为什么非要涨这么多? 步子大了,岂能不扯到蛋?” 那小伙计道:“现在六华县内,不止咱们几家粮商,另外还多了周边州府的许多粮商。 他们也运了好多粮食过来。 现在咱们城内,已经粮满为患了。 程家粮店已经降成了四两五千一石,但依然没人过问。” 周大通一拍大腿道:“不好,中计了。 赶紧,改成四两银子一石。” 那店铺掌柜迟疑道:“东家,官府可是下令,五两银子一石啊,咱们何必自己降价?” “你懂个屁!” 周大通气急败坏的大声道:“官府下令有个屁用。 就算定价十两银子一石,没人购买,那不是白搭?” “那倒也是,”掌柜点点头道,“东家为什么说,中计了? 这里面有什么计谋?” “你还没看出来?这都是那小县令耍的阴谋诡计。” 周大通道:“他从一开始,恐怕就想着要压低粮价。 只不过知道我们不同意,所以反其道而行之,下令让我们涨价。 我们竟然傻乎乎地信以为真,从外地大量调集粮食过来。 就连那些外地商贾,居然也相信了他的鬼话,纷纷把粮食运过来。 自古物以稀为贵,只有稀缺才能卖上高价。 如今六华县内囤积如此多的粮食,已经粮满为患,还怎么提上价去?” 那掌柜闻言,不由神情愕然,像是被雷击到一样,愣在当场,久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良久,他才深吸一口气道:“这计策高明啊,只用一道命令,便把所有粮商全都玩了。” “高明个屁,”周大通气得七窍生烟道:“快,快降价抛售,要不然老子就赔惨了。” 他赶忙下令,让伙计改成四两银子一石。 可是改过之后,毫无效果。 依然无人问津。 这时候又有伙计跑过来,气喘吁吁道:“东家,不好了,隔壁仁泰粮行已经卖到三两银子一石。” “三两?” 周大通咬了咬牙道:“给老子改成二两一石。 价钱再改到三天之前,就当这几天白忙活了。” 他们立即把牌子上的价钱,改成了二两。 可怪事出现了。 三天前,二两银子的价钱,百姓们趋之若鹜,纷纷排队。 可经过这一番闹腾,即使又把价钱降了回去,但老百姓却依然无人问津。 百姓们眼睁睁看着,粮价从早上的五两,一直降到中午的三两,又降到二两,大家心里全都蠢蠢欲动。 二两银子,已经咬咬牙可以接受。 有许多人正在蠢蠢欲动之时,突然有人在街上吆喝道:“县衙出售平价粟米,五钱银子一石。 大家快去买啊。” 老百姓听到这声吆喝,全都要疯狂了。 其实在粮价未涨之前,也就是五钱银子一石,跟周边其他州府差不多。 只不过近来经过炒作,才翻了好几倍。 此时粮价又降回到正常水平,百姓们如何不兴奋? 大家纷纷跑去府衙门前购买。 瞬间便排起了长龙,绵延数里。 与之相对照的,便是那几大粮商和外地来的投机客。 他们死咬着二两银子一石的价钱,却连个来询问的都没有。 所有粮商们看到县衙这操作,纷纷回过味儿来,中计了! 第151章 苟延残喘 晚上,几大粮商聚集到程之节家里议事。 “程兄,你是咱们这些粮商的老大哥,快给咱们想想办法,那林县令如今在以五钱银子一石,抛售粮食,咱们怎么办?” 几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我这次又从外地运高价运进来一大批粮食,五钱银子,连本钱都不够。” “那小县令这一招可真毒,竟然把咱们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 “可是这些粮食已经高价运进来了,若再运出去,那岂不赔得更多?” “程兄,你快说句话啊。”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程之节。 此时程之节捋着胡须,故作镇定,叹口气道:“首先咱们得认清楚,咱们的确上当了。 他林县令压根儿就没想着给咱们涨钱。 他只是以高价诱惑咱们,从外地把粮食运进来。 然后他再低价抛售,让咱们进退两难。” 所有人听了这话,都微微点头,沉默不语。 自从林舒开始以五钱银子一石的价格卖粮,即使反应再迟钝的粮商,也意识到已经中了圈套。 程之节继续道:“但我相信,林县令手里的粮食并不多。 他以五钱银子卖粮,只是以一个噱头。 只要咱们形成攻守同盟,以二两银子一石为底线,坚决不再降价。 等他手中粮食卖光之后,老百姓便不得不来买咱们的粮。 此事的关键,是咱们一定要齐心,不能出现叛徒。” 周大通忧虑道:“若只咱们几家,想齐心也不难。 粮食大不了存在府库之中,待三两个月,也不在话下。 可据我所知,如今六华县还有许多外来粮商。 他们都是来捞一把,赚快钱的。 想让他们捂着不卖,恐怕不可能。 对他们来说,宁愿少赔一些,把粮食卖出去,也不能把粮食再运回去。” 程之节拍着头顶道:“这倒是个难事,咱们能稳得住,可那些外地来的粮商怎么办? 只有一个办法,咱们去跟他们商谈。 把他们手里的粮食全都买过来。 宁愿咱们花高价,也不能便宜老百姓。” 众人听了这话,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本来已经把大部分积蓄都拿出来,从外地买粮。 如今又要拿出钱,收走所有外地粮商手中的粮食。 这岂不是在拿棺材本做赌注? 周大通干笑两声道:“程兄这提议是不错,且容我回去,跟家里人商议一下,再做决定。” “我家里小妾要生儿子,暂时告退!” “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众人纷纷推脱着告辞。 程之节看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冷笑一声道:“早知道这帮家伙靠不住。 幸亏二王子早有准备。 派人去跟外地粮商谈判吧。 最高七钱银子,他们虽然不赚,但至少也不会赔。 只要同意,所有粮食我全都收了。” “遵命!” 程府的伙计,连夜去跟各位外地粮商商谈。 果然大部分粮商见已经无利可图,只能选择低价抛给程家,然后纷纷退场。 到了第二天,县衙门前一直在以五钱银子的价格卖粮。 陈青芸和萧月儿等人已经看清楚了林舒的妙计。 她们不禁被这奇思妙想佩服的五体投地。 有这么多粮食运到六华县,粮价跌成白菜价也是早晚的事。 看着排成长龙的百姓,萧月儿忧虑地对林舒道:“你这样卖下去,粮仓很快就见底了,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这时候,陈青芸突然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不好了,我刚刚探听到消息,那些外地粮商,都把粮食卖给了程家,纷纷离场了。 如今粮食大部分都控制在程家手中。 他若依然捂着不肯卖,那可怎么办?” 林舒皱眉道:“程家怎么突然这么有钱,竟然能吃下那么多粮食? 他背后必然有人帮忙。 会是谁呢?” 陈青芸道:“其实北林卫的兄弟已经查到,程家的钱,来自燕京。” 萧月儿气愤道:“这么说来,燕京有人在背地里支持姓程的,跟咱们为难。 到底是谁这么坏?” 陈青芸抿了抿嘴道:“先不管是谁,当务之急,咱们是要有粮卖。 只要咱们支撑得足够久,他把所有粮食,都在手中捂烂便是。” “没错!” 林舒咬了咬牙道:“把府库中所有的钱,再加上冶铁赚到的利润,全都换成粮食。 不论多高价格买来,一律以五钱银子售卖。 既然耗上了,我倒要看看,他姓程的能支撑多久。” 萧月儿道:“你这样做,相当于每天都在拿钱补贴给百姓买粮。” 林舒道:“商战也是战争的一种。 这时候谁要是退缩,谁就会输得一塌糊涂。” “你说得对,商人之间的战争,就是商战,”萧月儿佩服道,“我把带来的钱全交给你,帮你打赢这场仗。” 林舒不好意思道:“我怎么敢要公主殿下的钱?” “这是借给你的,到时候你要还,”萧月儿道。 陈青芸道:“我去疏通道路,看看能不能找到便宜的马匹。 只要运粮价钱降下来,倒也不至于赔太多。” 林舒冲着儿女施了一礼道:“多谢二位女侠鼎力相助,林某代六华县百姓,感谢二位。” 萧月儿跟陈青芸对视一眼,惭愧道:“之前我们误会了你,还以为你跟粮商们官商勾结,共同鱼肉百姓。 谁想到你竟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我们误解了你,这么做也是在向你赔礼道歉。” “公主殿下说的是,”陈青芸道,“其实你的计策已经成功了。 这么多粮食被运到六华县,粮价应该大跌才对。 只是谁也没料到,程之节竟然得到幕后金主支撑,又获得苟延残喘之机。 但这也只是暂时的。 他那么多粮食存在府库之中,有本事都烂掉,也不卖给百姓。” 林舒点点头道:“那就要看他幕后金主,能支撑他多久。 我相信没有人会傻到跟钱过不去,宁愿看着大把粮食烂掉,却不换成钱。 不管怎么说,咱们先做好自己。 把大批粮食运进来再说。”v 第152章 少赔当赚 接下来,林舒拿出府库中所有银两,由刘氏家族帮忙,紧急从外地购粮,然后运至六华县。 百姓们能够买到平价粮,自然对县令大人感恩戴德。 所有买到粮食的百姓,全都在县衙门前磕个头再走。 只可惜,六华县粮食缺口实在太大。 仅凭刘家一家负责运输,还是远远赶不上百姓购买的速度。 再者说,六华县调运粮食太过紧急,只能从外地高价购买。 所以县衙一直处在亏钱状态。 这样补贴下去,县衙的府库也承受不住。 所以几天之后,县衙的粮库、府库,已经双双见底。 林舒不得不下令,开始对百姓限购。 规定每人最高只能买两石粮,要想多买,就要重新排队。 越是如此,越引起百姓们的恐慌。 县衙粮库快要卖光的消息,开始变得甚嚣尘上。 如此前来排队买粮的人越来越多,为了抢夺排位,打架斗殴之事时有发生。 这几天,以程家为首的诸位粮商,虽然一石粮食都没卖,但他们却信心满满。 每日都在程家聚齐,商议对策。 “听说了么?”周大通眉飞色舞地道:“听说从昨日起,县衙已经开始限量售粮。 每人只能买两石,多了不卖。 说明正如程兄所预料,县衙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 等他粮食卖光,正是咱们大卖特卖之时。” 程之节捋着胡须,老神在在道:“老夫早就料到,他林县令这样下去,必然支撑不了太久。 这六华县的粮食,最终还是咱们说了算。 他林县令毕竟年轻,想要跟咱们斗,他还嫩了点。” 周大通恭维道:“还是程兄老成持重,料敌先机,我们这些人,不过是跟着程兄发点小财罢了。 程兄囤积下那么多粮食,到时候售卖出去,恐怕立即变成州府首富。” “不敢当,不敢当,”程之节很受用地听着恭维道,“老夫能有此成就,都是他林县令衬托罢了。 既然县衙非要为百姓出头,趟这趟浑水,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墙倒众人推,破骨万人捶。 咱们把所有家丁全都放出去,扮做普通百姓,去县衙排队买粮。 要是不给卖,就带头闹事。” 众人哈哈大笑道:“这招不错。 咱们的人过去,不为买粮,就为捣乱,让普通百姓也买不了粮,看他县令大人该怎么处置?” “如此一来,这县衙恐怕倒的更快。” “为了咱们日后能赚大钱,今日当痛饮一碗。” 众人正在兴高采烈地梦想发财,突然有个侍从急匆匆跑进来,狐疑不定的看着程之节。 程之节气恼道:“发生了什么事?真败兴致。” 那侍从道:“老爷不好了,县衙突然来了几十辆马车,拉得满满都是货物,由北林卫押送,已经进了县衙。” “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程之节道:“那毕竟是县衙,往里运送货物,实属平常,不用管它。” “可是……”那侍从迟疑道:“他们运送过程中,有人不小心划破了麻袋,从里面洒出来的,都是白花花的精米。” 程之节吃了一惊道:“难道那十几车,运送的都是粮食? 怎么会有这么多?” 侍从道:“此事许多人都看见了,在县内已经传开。” 周大通等粮商,如同被迎头泼了一盆凉水。 刚才还兴奋得快要跳起来,这会儿却如同坠入到冰窖之中,感到通体凉透。 “不是说……县衙以及买不到粮食,怎么会突然运来这么多?” “十几车粮,不知道又要卖多久。” “关键是,咱们的存粮也不能太久啊,要防火防盗不说,还要防止霉变,每天维护粮仓都要花不少钱。” 这个时候,又有一个侍从跑进来,气喘吁吁的道:“老爷,不好了,官府刚刚发出告示,接下来粮食会源源不断送来。 百姓无需限购,可以任意购买。 而且从明天开始,在县城内增加三个购粮点,以缓解百姓拥堵。” 此言一出,在场的粮商一片哗然。 “吹牛的吧?他从哪儿弄来这么多粮食?” “要是放开百姓购买,那得需要多少?” “不过话又说回来,咱们这位林县令可不是普通人,他毕竟从燕京而来,又得到北林卫和军方鼎力相助,能从特殊渠道弄到粮食,也未可知。” “你这么一说,倒也有几分道理,咱们久处六华县,不过是井底之蛙,这些粮食对燕京那些大人物来说,或许不算多。” “咱们只需静观其变便是。” …… 众人兴致全无,全都灰溜溜地离开。 翌日。 又有一支车队,大张旗鼓地运粮进了城。 而且这次是由前锋营保护。 车上堆满了麻袋。 有的麻袋绑口不严,精米从里面稀稀拉拉地漏出来,撒了一路。 军士们急着赶路,也没时间收拾。 经此一事,百姓们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既然县衙内有这么多粮食,也就没必要急着购买。 于是一夕之间,百姓恐慌心态大大减弱。 再加上真多了三个购粮点,所以排队之人几乎已经没有了。 其实之前,大家家里多少都有些余粮,只不过因为恐慌,所以引起疯狂抢购。 越慌张,排队的人越多。 此番大家放心之后,反而没那么挤了。 百姓们该去做工的做工,只在闲暇时候才来买粮。 但此时那些粮商们全都慌了神。 百姓们不来挤着买粮了,他们那么多存货怎么办? 周大通先扛不住,率先下令,在店铺门口挂起牌子,以四钱一石的价钱卖粮。 他雇佣的掌柜哭丧着脸道:“东家,就算风调雨顺的年景,也没卖过四钱银子一石。 咱们这些粮食,运过来,本钱就在五钱开外。 这样卖下去,非但不赚钱,一石还要赔一钱多啊。” “你懂什么?” 周大通怒斥道:“要是县衙粮食充足,我想要再卖高价,已经是痴心妄想。 我已经把所有家当都换成了粮食,每天要维护都需要不少钱。 要是将来卖不出去,全部发霉,我可就要倾家荡产了。 趁着现在还能值几个钱,少赔当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