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瘾》 第1章 我们分手吧 “你这条腿可能保不住了,能联系上家属吗?” 纪清苒从昏迷中醒来,下意识去看紧握在掌心里的手机。 陆霆渊没有回复她,对话框里依旧是昨天两人吵架的内容。 她茫然地看着救援人员,记忆还停留在车祸前。 机场大巴在高速匝道上失控侧翻,她那会儿正对着前排女孩的手机发呆,陆霆渊那张立体深邃的脸出现在女孩手机屏幕上,神色和语气都温柔得不像话。 纪清苒正想着,她大概猜出来女孩身份了,车祸就发生了。 昏迷前,她听见陆霆渊极度恐慌地喊着女孩的名字:“依依,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她那时候就想,即便她和大巴车一起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大概也不会有人在意了。 “喂,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救援的人大声呼喊她,“你的腿卡在座位里弄不出来,你有没有家属?让家属过来。” 尖锐的刺痛从右腿伤口处炸开,仿佛无数细小的钢针扎进皮肉里。 纪清苒摇摇头,一开口,嗓音嘶哑得要命:“我联系不上。” 即便联系上,他这会儿也顾不上她。 可能是她神色太平静了,衬得一张没有血色的脸有些吓人,救援人员沉默片刻,开口劝她:“截肢不是小事,至少要通知你家属。” 纪清苒看了眼窗外。其实,即便不看,也能感觉到大巴车摇摇欲坠,随时有坠落的危险。 可这一眼,她看见了陆霆渊。 他抱着苏依依穿梭在受伤的人群中,正神色焦急地寻找尚有空位的急救车。 “陆霆渊!” 她本能地大声喊他的名字,怕他听不见,双手在玻璃上拍得啪啪作响。 “陆霆渊!这儿!我在这儿!” 她拍得手心红肿,可他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转眼又朝下一辆急救车跑去。 “是你认识的人?”救援人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怀里抱着的是他女朋友吧?他女朋友就胳膊上蹭破点皮,全车受伤最轻,你看人家紧张成什么样了。“ “你家属应该好好学学,再怎么忙,出这么大的事,也不能连个人影都不见。” “要不我帮你去叫他过来?你们是什么关系?朋友?同事?” 纪清苒收回视线,指甲狠狠扎进掌心皮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是我男朋友。” 她说着一顿,沉默了片刻,又说,“他怀里抱着的,是他恩师的女儿,恩师去世后,他很……很照顾她……” 带在身边教导,护在羽翼之下,无微不至地照顾,毫不吝惜地纵容和宠爱…… 连她这个正牌女友也要退居其次。 纪清苒一开口,一直隐忍不肯掉落的泪水夺眶而出,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周围人看向她的目光各异,多数是同情和怜悯。 有人试图安慰她:“打个电话问问吧,兴许是不知道……” 纪清苒“嗯”了声,拿出手机拨打陆霆渊的电话。 大概,她也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六年的感情,抵不过一年多的“悉心照顾”。 手机不知道响了多少声,就在准备放弃的时候,陆霆渊带着焦躁的声音响起:“苒苒,我在忙。” 隔着人群,纪清苒看到他把苏依依护在怀里,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胳膊,高大的身形替她避开混乱的人群。 那样如珍似宝。 纪清苒张开口,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努力喊出他的名字,声音沙哑,语气脆弱。 “阿渊,我……” 他却没什么耐心的打断:“说了忙,有事回头再说。” 跟着,便是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周围有那么多人看着,纪清苒想做出无所谓的样子,眼圈却红得要命。 旁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说让她快做决定。 纪清苒自嘲的笑笑。这决定有什么好做的? 要么,困在这里等着和大巴车一起摔个粉身碎骨。 要么,舍弃一条腿,换一条苟延残喘的命。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做主。” 她手放在受伤的那条腿上,不舍地按了按。跟着抬头,朝救援人员苍白一笑。 “既然弄不出来,那就……截肢吧。” …… 纪清苒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她很幸运,最后一刻,救援人员从附近施工队那里借到了切割机,她保住了右腿,甚至没有伤到骨头,除了右腿上多了道缝合的伤口以及失血过多外,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送医的伤者太多,她这样的情况没有住院的资格,纪清苒吞下从医生那里要来的止疼片后,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一会儿。 她在江城无处可去,想来想去,还是回去了她和陆霆渊的婚房。 曾经计划中的婚房,也许,很快就不是了。 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嬉笑声。 陆霆渊系着围裙在煮粥,空气里弥漫着水果粥的香甜气。 苏依依挨在他旁边,一条胳膊夸张地吊在身前,另一条胳膊高举着,正踮着脚尖给他擦汗,笑得那么甜,眉眼弯弯。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纪清苒怔怔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幕,本已麻木的心脏又揪成一团疼起来。 六年的感情,熬过了相隔半个地球的思念,熬过了陆家的反对和施压,却终究熬不过更年轻、更鲜活的诱惑。 他说照顾苏依依是他恩师的嘱托,是他不能推卸的责任,仅此而已,让她不要多想。可过去这一年,他为了所谓的责任,又都做了什么? 她一个人在国外忍受康复训练痛苦的时候,他正带着苏依依频繁出入江城各大酒会。 她低血糖晕倒,给他打电话寻求安慰的时候,他刚刚包下一座游乐场哄苏依依开心。 她腰病复发疼得数夜不眠的时候,他放了整夜的烟花给苏依依庆生。 她努力去忽视,任由苏依依成为横亘在她和陆霆渊之间的一根刺,刺进骨肉里拔不出来,一旦触及,扎得她血肉模糊。 今天,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候,他更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苏依依。 她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升腾起的一切期待,反而成了最好笑的笑话。 “清苒姐。” 听见门响,苏依依有几分尴尬地看着她,身体朝陆霆渊的方向靠了靠,寻求庇护的意思。 他则将手轻轻搭在苏依依肩头,安抚地拍了拍:“怕什么?” 跟着,目光落在纪清苒脸上,微微一怔,但视线很快又回到苏依依身上。 “依依,你先乖乖喝粥,我和清苒有事要说。” 他先抬腿,带纪清苒去阳台,并没有注意到她略显踉跄的步伐。 月光倾斜进阳台,勾勒出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水果的清香和淡淡的烟火气。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纪清苒近乎贪恋的看着,拇指下意识摩挲手腕处的疤痕,反反复复,提醒她过去有多不堪。 他转身,伸臂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埋进她颈窝,一下一下地吻她脖颈上的软肉。 “想你了。”他感叹,“半年才见一次,别再跟我闹了好不好?” 纪清苒身体僵硬了片刻,终究是在他的亲吻中慢慢放松下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朝思暮想的脸,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好。” 他跟着出口的话是:“苒苒,这几天,你先搬出去。” 纪清苒愣住,呆呆地看了他好半晌。 他在她额头亲了亲,浅笑着看她,奖励一般。 “乖,听话。依依需要人照顾,你住在这儿,她会觉得拘束。” 纪清苒终于弯唇笑起来,有遮掩狼狈的目的。 她本来就长得好看,笑起来唇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月光下看美人,更是让人目不转睛。 声音便显得有几分缥缈不定。 “陆霆渊,我们分手吧。” 第2章 不想临到分手还吵架 陆霆渊亲吻的动作一顿,随即轻笑。 “苒苒,别开玩笑。” 他伸手去捏纪清苒的脸,又摸摸她的头顶:“我今天很累。” 指尖的温度落在她脸颊上,暖暖的,却让她更加心寒。 外面春梢乍寒,他带苏依依回来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 在她还孤零零等在急诊室的时候。 纪清苒摇了摇头:“不是开玩笑,阿渊,我想分手了,我们分手吧。” 陆霆渊脸上仅存的笑意消失殆尽。 他抬眼看她,脸色微沉:“原因?” 纪清苒咬唇不语。止疼药的药效过去,她腿疼得有点着不住。 “说话。”陆霆渊面无表情地看她,“因为依依?” 他这个人本来就挺清冷的,这会儿整张脸沉下来,目光也冷冷的,挺让人觉得瘆得慌。 纪清苒勉强笑了笑:“今天机场大巴出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在担心苏依依会受伤,还是希望我没有坐上那辆车?” 她顿了下,眼圈通红地看着他,“哪怕一秒,陆霆渊,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那辆车上?我也受了伤?” 陆霆渊瞳孔微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可她这会儿显得太正常了,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 陆霆渊就想,苏依依胳膊擦伤哭得跟什么似的,纪清苒要是真的受伤,还能忍这么久不吭声? 他心里有些不悦,怪她不懂事:“依依受伤是事实,你连这种事也要争?” 纪清苒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又在期待什么?以为他会说一句,很担心她吗? 真要担心,早在她出事的时候就会打电话来问了。 她现在这样问,确实挺像在和苏依依争什么似的。 “算了。我不想临到分手还在和你吵架。” 纪清苒垂眸,不去看他的眼睛。他眼神太冷,全然没有他看着苏依依时的温柔。 “陆霆渊,我想好了,你要去照顾谁,保护谁,都是你的自由,我没有权利过问,更没有资格去管。我现在只想和你分手,以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吧。”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目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纪清苒最怕他这样。 以前两人吵架的时候,他可以冷她好几个月,视频、电话、短信一概没有。她离他那么远,每次都被他的冷暴力折磨得心力交瘁,生怕他就此从她生命里消失不见。 于是,每次都是她先低头,和他认错,求他和好。 可这次,她忍不下去了。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哈。” 她转身想走,一动,手腕被他拉住。 他目光复杂地盯着她看,好一会儿,才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苒苒,别赌气。” 纪清苒摇头:“不是的,我没有赌气,我想了一下午,也可能更久,回国之前就这么想了。” 吵了太多次,累了。或许,分手对两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气氛一时僵持住。 他没有回应她的话,也没有松开拦着她的手。 只是看她的目光,越发不满起来。 纪清苒想让他松开手,还没来得及开口,餐厅那边忽然闹出来点动静,苏依依“啊呀”一声,声音里透着哭音。 陆霆渊立即去看苏依依了。 纪清苒被他拽住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好半天,她才慢慢收回手,拖着伤腿一点一点往餐厅方向挪。 不知道怎么搞的,苏依依打翻了粥碗,手背也被烫伤了,白皙的皮肤上起了一小片红。 陆霆渊正托着她受伤的手,放在冷水下小心翼翼地冲,眼底满是心疼。 苏依依估计是被烫疼了,眼底起了一片水雾,紧紧攥着陆霆渊的衣角,胆怯道:“师兄,我是不是太笨了?” 陆霆渊轻笑了声:“说什么傻话?” 温柔体贴的模样,和面对纪清苒时,判若两人。 纪清苒只远远看了一眼两人,便把视线移开了。 她拖着行李箱开门,回头时,有些不舍地看了眼房间。 陆霆渊告诉她,这套房子是他买给她的婚房时,她满心满眼都是对两人未来的憧憬。 为了这套房子,她欢欢喜喜设计了大半年,这里的每一处都倾注了她的心血。 现在要拱手让人,说不难受是假的。 “陆霆渊,我走了啊。” 纪清苒最后还是说了一声。 这个“走了”,也有“分了”的意思。 陆霆渊的注意力全在苏依依受伤的手背上,闻言,不过动作一顿,头也没抬,冷冷说了句:“随你。” “你多保重。”纪清苒由衷地说。 她对他没什么恨意,要不是他,她很早以前就烂在泥潭里了。 如今两人也算是和平分手,她挺盼着他好的。 陆霆渊依旧没有动,只是淡淡“嗯”了声。 纪清苒便离开了。 关门的时候,听见苏依依吸着凉气的抱怨:“师兄,你手劲太大,弄疼我了。” 陆霆渊似乎说了声“抱歉”,又似乎转头朝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纪清苒已经把门关上了,所以那一眼到底是不是看向她的,无法确定。 她这次回国有两个目的,一是和陆霆渊求婚,二是看看有没有在江城立足的机会。 如今第一件事已经没了必要,那就只剩下第二件事。 工作在回国前就已经联系好了,闺蜜刚开的小公司,项目前景很不错,又缺人手,纪清苒专业对口,两人一拍即合,早早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只是她现在受了伤,只能找间便宜酒店先养着。 其实陆霆渊给过她一张卡,没有消费限额的那种,她在国外实在拮据的时候刷过几次,但现在两人分了手,她就不能再心安理得地刷那张卡了。 手上剩的钱不多,只能省着点花。 等腿伤好得七七八八了,纪清苒就去找姜瑶谈合作的事。 小公司没什么讲究,姜瑶当天就给她办理了入职手续,又领着她把公司参观了一圈。 “你也知道,我爸妈不希望我创业,他们把我的卡停了,想逼我回去联姻嫁人。所以公司资金链最近出了点问题。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积极在找投资商了。” 姜瑶拍着胸脯给纪清苒保证,“肯定能坚持下去,不会让你刚来就失业。大不了,我把我那些首饰和车都卖了。不过项目上的事就靠你了,毕竟你有这方面的经验。” 纪清苒倒是不怎么担心,她挺看得开。 就算看不开也没办法,生活总是要过下去的,好坏都得受着。 她也给姜瑶表明了态度:“只要你公司还开着,我就不走。我们一起干好这个项目,上市,暴富!” 姜瑶嘻嘻哈哈和她击掌:“等我有了钱,我先把我爸的公司收购了。” 纪清苒在国外一待就是八年,这次回国也静悄悄的,没几个人知道。姜瑶是个热心肠,当下就张罗着晚上要攒个局,给她接风洗尘。 “就叫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大家聚一聚。以后你在江城遇到事,吱一声,也有人帮你。” 纪清苒同意了。 只是她没想到,晚上这个酒局,陆霆渊也会来。 身边还带着个年轻女孩。 苏依依。 第3章 给狐狸精道歉 陆霆渊带着苏依依一来,就有想巴结陆家的人围过去,喊苏依依:“嫂子。” 苏依依没否认,红着脸和大家打招呼,“你们好。” 姜瑶听见了,当下脸色就有点不太好看。 她把纪清苒拉到一旁,劈头盖脸地问:“你跟陆霆渊是怎么回事?不是都准备结婚了么?他跟你吵架也要适可而止,明知道今晚是给你办的接风宴,他带个女人过来算怎么回事?还纵容别人喊她‘嫂子’?” 纪清苒是出国以后才和陆霆渊谈上的,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姜瑶是其中之一。 纪清苒往门口看了一眼,果然看见苏依依身上披着陆霆渊的外套,他走到哪儿都跟着,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他衣袖。 也可能是手。两人离得远,她看不太清楚。 “他让别人喊苏依依‘嫂子’?”纪清苒问姜瑶。 她已经尽可能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了,可别人还是很容易听出来她语气里的起伏。 姜瑶这会儿也正忿忿不平,张口就说:“我还能骗你不成,喊得可亲热了。” 纪清苒霎时就被这句话砸得天旋地转。 她想开口替陆霆渊解释两句,说她和他已经分手,他愿意和谁好,都是他的自由。 可她嘴巴张了好几下,喉咙干涩,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脑海里却不断闪现那年他去国外看她,两人约会的时候被他朋友撞见,对方问:“她是谁?” 他松开牵着她的手,语气淡淡地介绍说:“高中同学。” 事后她和他闹,问他为什么不肯承认他们的关系。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哦,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发疯,最后淡淡问了句:“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和你谈恋爱?” 手腕上的疤忽然疼了那么两下。纪清苒习惯性地摸了摸,心想,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又能怎么样?她还是原来的她,一辈子甩不脱污名,谈个恋爱都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可能是她脸色太难看了,姜瑶又是同情又是担心,恨恨道:“我去帮你骂他!” 纪清苒忙去拉她:“别,我跟陆霆渊已经……” 姜瑶绰号“小辣椒”,又是在气头上,光凭一个纪清苒可拉不住,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就过去了。 见到苏依依,二话不说泼了杯酒过去。 “呸!狐狸精!你知不知道你挽着的男人已经有未婚妻了?不要脸!” 姜瑶这句话,算是触到了陆霆渊的逆鳞。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把苏依依护到了怀里,看着姜瑶的目光冷得瘆人。 尽管已经很生气了,还没忘记柔声问苏依依一句:“没事吧?” 苏依依头发衣服全湿了,人也躲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她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委屈,听见问话,心头一酸,更是难受得要命,眼泪一个劲地往外涌。 “师兄,我不想在这里待了,带我走,你快点带我走。” 纪清苒这个时候赶过来。她腿伤没完全好,追不上姜瑶。 一来就看到陆霆渊阴恻恻的目光。 到底是谈过六年,她知道他这会儿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忙把姜瑶拉过来,又去和陆霆渊解释:“是我没说清楚,姜瑶误会了才替我出头。” 陆霆渊看着她,眯了眯眼,眼神疏离,脸上还带着几分火气:“她替你出头?这么说,你还挺委屈?” 今晚聚会,来的多是高中同学,已经有不少人朝他们看过来。 纪清苒不想被老同学看笑话,抿了抿唇,带着求和的诚意开口。 “对不起,我道歉,是我做得不对。” 过去六年重复了无数次的场景,习惯使然,她下意识拽了下陆霆渊的手。 “啪!” 手背上挨了一巴掌。 是苏依依。 她正要抬手去揪陆霆渊胸口的衬衫,手抬起,恰好落在纪清苒手背上,力气并不小,纪清苒手背火辣辣的疼。 声音很脆,和打在脸上似的。 苏依依怯生生地拉着陆霆渊,红着眼圈说:“师兄,我爸爸要是看到我现在这样,会不会伤心啊?” 陆霆渊刚刚缓和了几分的脸色,又倏地沉了下去。 “我不会让你好过。”他看着姜瑶,一字一句说,语气很淡。 只有纪清苒知道,他语气越淡,脾气越大。 她还想再求求情,姜瑶已经火冒三丈地开口了:“你准备怎么不让我好过?你对得起清苒吗?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青春有多短暂?你拖着她六年都不肯结婚,现在还养个更年轻的在外头,你让她怎么办?你想过她的处境吗?” 姜瑶这话,几乎算是把纪清苒心底的委屈都说出来了。 她也想问问陆霆渊,他给苏依依放整晚烟花闹地满城皆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以后要如何自处?一个连自己未婚夫都不在乎的女人,在名利场上,还会有谁高看她一眼? 她没有可以倚靠的家世,没有会为她出头的父母,唯一能让她在江城立足的,也只剩下和陆霆渊这段感情了。 他却为了苏依依,让她成了一个笑话。 陆霆渊盯着姜瑶冷嗤:“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姜家,我还没放在眼里。” 姜瑶被气得气息不稳,大口大口地喘气。 纪清苒护在了姜瑶前面。她离陆霆渊很近,语气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听见。 “你要是动我朋友,我也会想办法对付你。我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总能翻出来那么几件事让你不好过。” 顿了下,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也让苏依依不好过。” 陆霆渊意味不明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威胁我?” 纪清苒舔了下唇,僵硬道:“算是吧。” 他那点笑意就更大了:“行,纪清苒,你长本事了。” 纪清苒手紧握成拳,硬撑着说:“我一直是这样,你知道的,我过不好,也不想为难我的人过好。” 陆霆渊的确知道。从前他觉得她这样的性格挺有意思,现在却只觉得烦。 他紧紧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要将她刺穿。 “这么说,姜瑶说的那些话,也是你告诉她的?你在背后这么想依依?” 纪清苒没否认。 陆霆渊的怒火显而易见。 周围看热闹的人多了,都围过来。 苏依依在这时候使劲去拉陆霆渊的手,求他息事宁人:“算了,师兄,小事而已,我们走吧。” 陆霆渊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可苏依依实在抖得厉害,他担心小姑娘受惊,黑着脸走了。 出门的时候,裹紧了她身上的外套,怕她穿着湿衣服被风吹到,会感冒。 纪清苒和姜瑶得罪了这么一尊大神,来聚会的人也就没有了待下去的心思,纷纷提出告辞。好好一场接风宴,就这么草草收尾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陆霆渊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姜瑶挤公交来上班,一来就抱怨脚要断了。 纪清苒就问她:“你车呢?” 姜瑶脸一僵,有点不自然道:“卖了。陆霆渊像是有什么大病,最近跟疯了似的,处处针对我。我谈了好几个投资商,都被他搅黄了。” 纪清苒脸色就有点不好看。 姜瑶安慰她:“就是过渡下,等挺过这段时间再买回来,正好我想换新车了。” 纪清苒并没有被安慰到。 临近下班的时候,她主动联系了陆霆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4章 逼着她道歉 陆霆渊没有打哑谜,直截了当说:“让姜瑶给依依道歉。” 让姜瑶去道歉,这显然不可能。 纪清苒想了想,说:“你把苏依依约出来。” 陆霆渊说了声“好”,很快就发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给她。 是他朋友开的一间茶舍,换言之,那里都是他的人,不用担心苏依依会受欺负。 纪清苒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姜瑶。以姜瑶的脾气,是不可能低头的。 而陆霆渊处处针对姜瑶的公司,无非就是想替苏依依出口气罢了。 那这口气,出在她身上也是一样的。 她和陆霆渊约定的时间是七点半,晚高峰很堵,她几乎是踩着点到的。 所幸陆霆渊和苏依依都没到,她倒不会被他拿住把柄说没有诚意。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九点钟。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陆霆渊考验她有没有诚意的手段,只好发了条消息问他。 那边说:“依依不舒服,等会儿到。” 这就是不让她走的意思。 纪清苒只好继续等。 等到晚上十一点多,陆霆渊才带着苏依依来了。 一进门,苏依依先笑着和她解释:“不好意思啊,清苒姐。我下午上课太累了,师兄心疼我,让我先睡觉,等我休息好了才带我过来。你等着急了吧?” 纪清苒见她红光满面,嘴角都带着甜蜜的笑,可见是真的休息好了。 她本来就是来求和的,几个小时都等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和苏依依闹僵。 态度还算不错地摇了摇头,客气道:“不会。你们能来,就很好。” 陆霆渊扫了一眼,见只有纪清苒在,当下脸色就很不好看:“姜瑶呢?” “我来,也是一样。” 她语气淡淡地说着话,把面前的茶杯都满上,“请坐。” 苏依依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笑得单纯又无辜:“师兄说你找我有事,清苒姐,你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 说着,看了眼陆霆渊,笑得越发明显,“我帮不了的,也会让师兄尽量帮的。” 纪清苒只觉得好笑。她和陆霆渊热恋期那会儿,她遇到麻烦,他只会让她自己解决,从来都是袖手旁观的份。现在分手了,她倒是能沾上苏依依的光,让他帮忙了。 “那我就直说了。” 纪清苒给苏依依递了杯茶。 那边不接,只看着她浅浅地笑。 她便把茶放下,又给陆霆渊递了一杯,他同样没接,她也把茶规规矩矩放下。 “创业不易,还请陆少手下留情,别对我们赶尽杀绝。” 陆霆渊自从进了包厢,脸色就没好过,这会儿听见她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冷冰冰开口:“我什么时候对你赶尽杀绝了?” 纪清苒想起姜瑶提起的那几个有意向的投资商,按捺着性子说:“那就请陆少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别再给那几个投资商施压了。” “行。只要姜瑶跟依依道歉,我就高抬贵手。”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纪清苒迎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忽然就顿悟了。 陆霆渊明显也是知道,姜瑶是不可能低声下气给苏依依赔礼道歉。他这样说,不过是给他的刁难找个借口罢了。 她想起来那天聚会时,陆霆渊问她:“是不是在背后这样想依依?” 她当时在气头上,很不冷静地承认了,却忘了苏依依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别说当面给小姑娘难看了,只怕是连背地里腹诽两句也不行。 所以,现在表面上看,是陆霆渊在找姜瑶麻烦,归根结底,他找到是她纪清苒的麻烦。 他这是要让她长个教训。 纪清苒垂下眼眸,诚恳地说:“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陆霆渊深皱起眉,表情已是十分不耐:“纪清苒,谁要听你的道歉?我说过了,让姜瑶来。” 纪清苒看着他,只觉得他此刻陌生到极致。 也是奇怪,明明两人在一起那么久,彼此之间多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她现在和他近在咫尺,却只觉得他疏离得可怕。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也冷漠得很:“陆少为什么一定要让姜瑶来呢?她是为我出头,才得罪了苏小姐,归根结底不就是我的错吗?难道不应该我来道歉?” “你就是用这样的语气道歉的?” 陆霆渊看着她,眼神一寸一寸凉下去,“苒苒,道歉就要有个道歉的态度,你和姜瑶这样,我看不出来你们道歉的诚意。” 纪清苒抬起头和他对视:“陆少觉得我应该做才算有诚意?” 陆霆渊却把视线移开,并不再看她:“姜瑶得罪的是依依。” 纪清苒机械地勾了下唇。她就知道糊弄不过去。他的小姑娘,那是一丁点委屈也不能受呢。 “苏小姐,那天聚会是我不对,我心胸狭隘,不该指使姜瑶对你动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甚至为了让陆霆渊看到她的诚意,当着他的面,给苏依依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只是那些卑微的话说出口的时候,终究说的艰涩了点。 如果细听,能分辨出她隐约的哽咽。 可惜,陆霆渊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苏依依,在接收到后者求助的眼神时,鼓励地冲她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显,这是要让苏依依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用顾及他的面子。 小姑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咬着唇始终不发一言。 既不说原谅或是不原谅,也没说让纪清苒先起来。 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坐在对面,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 过了好半晌,才小声说了句:“我长这么大,都没被人泼过酒。遇到这样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又看向陆霆渊:“师兄,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那晚的事了,只记得酒很冷,我很怕。” 陆霆渊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师兄不会再让你经历那样的事了。” 纪清苒这时候把腰直了起来。 她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恍惚了下,很快回神。 “苏小姐,我这样和你道歉,是不是没能让你消气?” 苏依依紧抿着唇,嗫喏说:“我,我不知道。” 纪清苒便笑了下。 她这个人,因为表情一向很寡淡,就显得冷冰冰不太好接近。只有笑了以后,嘴角边浮现出两个梨涡,才让人注意到她本身五官有多漂亮。 看起来就有点像好欺负的软包子。 陆霆渊皱了下眉,正要问她笑什么,就看到纪清苒伸手,端起来桌上的茶杯。 他下意识护在了苏依依前面。 下一秒,纪清苒扬手,迅速将整杯茶水都泼在了自己头上。 “我这样做,苏小姐满意了吗?” “不解气?好,那就再来!” 她把桌上另外两杯茶水也端起来。 两杯!三杯! “苏小姐解气了吗?不解气的话,我可以继续泼,泼到苏小姐解气为止。” 第5章 玩烂了 纪清苒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伸到一半,手被陆霆渊抓住。 他用的力气不小,几乎要把她手腕捏断,“纪清苒,你疯够了没有!” “够不够的,不是应该问苏小姐吗?” 纪清苒全然没有被禁锢住的自觉。她冲苏依依莞尔一笑,“苏小姐觉得,我道歉的诚意,够解气了吗?” 她这会儿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茶水顺着发丝和衣领一滴滴往下淌,湿透的发丝黏在脸侧,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明亮,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解气的话,苏小姐可以亲自动手。我不会躲,也不会反抗,苏小姐可以尽情泼个够。” 苏依依早就吓得愣在原地,闻言,拽住陆霆渊的衣角,开口时声音都在颤抖。 “师兄,我没有为难清苒姐的意思。我不想,从来没想过要这样对清苒姐,我,我……” 她看上去十分手足无措,后面的话更是惶恐得说不出来,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水,任谁看了都好不心疼。 陆霆渊忙松开纪清苒,转而去哄她:“不是你的错,没人会责怪你。” 他越哄,苏依依那股子委屈劲儿越上来了,眼泪更是噼里啪啦往下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师兄,以后清苒姐是不是要更加讨厌我了?本来就……” 陆霆渊低头给她擦眼泪,越发温柔地宽慰道:“你不要这样想自己。我会和清苒解释清楚,本来就不是你的错,说起来,你才是受害者。” 纪清苒扯了扯嘴角,唇边的笑意淡得近乎嘲弄。她只觉得眼前一幕分外可笑,明明她才是那个低声下气、狼狈不堪的人,可眼前这一幕里,她偏偏像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被彻底忽视。 “苏小姐,你还没告诉我,解气了吗?” 苏依依脸色惨白地点了点头,眼圈红红地开口:“对不起,清苒姐,我……” 纪清苒没什么情绪地打断她后面的话:“既然解气了,那我就先走了。” 又对陆霆渊道:“还请陆少记住自己的话,别再整我们了,公司太小,经不住大风大浪。” 她自觉这些话已经说得很平静了,甚至说最后一句时,还带了点挺商务的笑意。可就是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好,又让陆霆渊沉下了脸。 “你就非要闹到这一步?”他语气不好,看她的眼神更是冷。 纪清苒愣了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然绊了一下,一阵无力感迅速蔓延开来。 她是真的觉得委屈。这怎么就成了她在闹了?明明是他先咄咄逼人,明明她已经低声下气地赔不是,为了让苏依依解气,硬生生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模样。 他眼里到底还要她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有诚意? “陆少还想要我怎么做?“ 她抬起头看向陆霆渊,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却依旧克制,“陆少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 陆霆渊皱起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纪清苒根本没给他机会。 她抬手,响亮的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留下明显的掌印。 可见是使了很大的力气。 “这样呢?陆少满意了吗?”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陆霆渊心里一阵烦乱,难得没注意到苏依依的求助。他紧紧盯着纪清苒,在她再一次抬手的时候,拽着她的手腕,态度蛮横地把她拖出了包厢。 “纪清苒,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她直视着陆霆渊,语气讥讽道,“陆少就这么丢下苏小姐,不怕她又害怕了。” 他被这语气刺得心口一窒,眉头皱得更紧:“苒苒,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陆少希望我怎么说?” “纪清苒!你再喊一句陆少试试!” 他刚说出口,视线就落到她红肿的脸颊,心里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随即脸色难看地伸手去检查她脸上的掌印:“疼不疼?” 纪清苒偏头躲了,但反应慢了半拍,脸颊感受到他指尖得触碰,疼得她想落泪。 “不疼。” 他轻笑一声,笑她嘴硬:“你对自己倒是真狠。” 纪清苒没说话,只是心想。她要是不对自己狠一点,等他出手,只怕她会更惨。 “回去记得涂药膏。” 他还想说点什么,苏依依已经追出来,人就靠在包厢门上,身体摇摇欲坠地晃,一只手紧紧按住胸口,气若游丝地喊了声:“师兄,我好像,又犯病了。” 陆霆渊便再没精力去关注纪清苒的伤了。 他径直朝苏依依走过去,把人抱起来就往外走,路过纪清苒的时候,脚步顿了下:“姜瑶的事,我不会再追究。太晚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苏依依依偎在他怀里呻吟了声,听起来是真难受。 他便不再耽搁,着急带苏依依去医院。 纪清苒叫了网约车,坐在茶舍里等车来接她。还没等到车,茶舍的老板先过来找她了。 杜明谦是陆霆渊的朋友,人一出现,她就知道,是陆霆渊叫过来的。 杜明谦看着她的眼神很冷淡,并不像是想要帮忙的样子。 纪清苒也没想让他送,客气地笑笑,扬了扬手机:“不用麻烦你,我叫了网约车。” 杜明谦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便把视线移开,疏离道:“陆哥已经让苏依依搬进了他家,这段时间两人一直住在一起,这件事你知道吗?” 纪清苒虽然猜不到他提这个的用意,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杜明谦冷哼了一声,继续说:“听说纪家那边早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你这些年出国的费用,都是陆哥给的,应该不少钱吧。既然拿了钱,就该有自知之明。陆哥玩了你六年,早就把你玩烂了,你缠着他不放,又能改变什么?他早就腻了你。” “玩烂了”三个字,几乎把纪清苒砸得天旋地转。 她知道陆霆渊那些朋友对她的态度并谈不上友好,也大概能猜出来原因。 一来是她没有出众的家世和背景,在旁人眼里,她是配不上陆霆渊的。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他那少数几个知情的朋友都觉得,是她贪图陆家的钱和势,死活扒着陆霆渊不放手。 二来是陆霆渊玩得开,她跟他聚少离多,在一起的时候就尽量配合他的喜好,强迫自己陪他放开。好几次胡来的时候,被他的朋友撞见,那些人便在私下里笑她浪。 却从来不知道,他们竟把她说的如此不堪。 可她又能解释什么呢?说那些出格的事,都是陆霆渊主动的?可她也没有拒绝,不是吗? 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所以才会被陆霆渊玩腻,玩坏! 何况,别人会这么议论她,不就是因为陆霆渊不在意么?他们敢这样说苏依依吗? 不敢,绝对不敢。 因为陆霆渊护着苏依依,舍不得她一丁点委屈。 所谓“腻了”……想必也是陆霆渊亲口说的吧。 她甚至能想象得到,他是怎样轻描淡写说出这两个字的——像丢掉一团废纸一样漫不经心。 纪清苒很想打个电话去问问,六年的感情,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可是不行,她没有资格。 在他眼里,她从头到尾都不值一提。 “谢谢杜少让我知道这些。”她站起来,脚步踉跄着往外走。 她的网约车到了,她如蒙大赦。 路上,她接到一个电话,犹豫了很久,才终于接通。 第6章 他心疼他的小姑娘 电话是姜瑶打来的。 一接通就问:“清苒,你是不是去见陆霆渊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我要是知道,绝对不会由着苏依依欺负你。” 纪清苒愣住,想不通姜瑶是怎么知道的,消息还传得这么快?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姜瑶已经着急地问:“你在哪儿?” 纪清苒如实回答:“我打了辆车,正准备回去。” 她在公司附近租了间便宜的公寓,酒店太贵,她没底气浪费手里仅有的钱。 姜瑶立刻道:“好,我去找你。”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把电话挂断了。 纪清苒到公寓的时候,姜瑶已经到了,像是正和什么人在手机上吵架,连打字都来不及,一直在发语音消息。 她走过去,随口问了句:“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姜瑶见到她,把手机往身后藏了下,支支吾吾开口:“没事。” 结果不小心误碰到了手机屏幕,前面她发出去的一段语音就在寂静的走廊上突兀地响起来。 “苏依依算什么东西?一个小三而已,她有什么脸让清苒给她道歉?” 纪清苒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陆霆渊逼着她给苏依依道歉时的脸色。 那人那么宝贝苏依依,要是听到姜瑶这些话…… 她好不容易把事情解决掉,并不想同样的难堪再遭遇一次。 “怎么回事?”她问姜瑶,脸色说不上好看,“你在和谁说话?” 姜瑶也没想瞒。她侧头朝纪清苒脸上仔细看了看,走廊灯光昏暗,但脸上的掌印依然隐约可见。 她鼻腔一酸,语气忿忿不平:“你好歹也跟了陆霆渊六年,就算分手,他也该念着点过去的情分。怎么能对你这样?” 她伸手,想要触碰纪清苒受伤的脸颊,又担心会弄疼,收回了手,更加替纪清苒不值:“疼不疼?他打你的时候,你肯定伤心死了。” 纪清苒看着姜瑶,眼眶忽然就湿润起来。 面对着陆霆渊的时候,她没哭,再难受也强忍下来了,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眼泪。可这会儿姜瑶这么一说,她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情,细细密密难受起来。 “我没事。” 她张了张口,喉咙发紧,“陆霆渊没有动手,是我自己打的。” 姜瑶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眼底越发心疼起来:“是他逼你的,是不是?还有苏依依,她一定推波助澜了。” 她想要安慰纪清苒,自己先难受得哭起来:“他们就是看你孤苦伶仃,就算被欺负了,也没人会为了你出头,所以才敢这么对你。清苒,你明明那么好,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到?纪家的人看不到,陆霆渊也看不到,一个两个的都来欺负你。” 纪清苒紧咬住唇,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 她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拍着姜瑶的背安慰:“都过去了,我都不在意,没必要为不值得的人哭。” 她掏出纸巾递给姜瑶,犹豫了下,说了条尚且算是好消息的事:“陆霆渊不会再针对你了。下次再找到有意向的投资商,你可以尽管谈合作的事。” 姜瑶吸着鼻子摇头:“我就知道你是为了我。不值得,清苒,不值得。大不了,我回去跟我爸妈服个软,等他们把我的卡解冻了,公司照样能开下去。” “你要是服软了,就要听从家里的安排,和不喜欢的男人联姻。姜瑶,没必要为了一时的难关,赌上你一辈子的幸福。” 纪清苒揉了揉姜瑶的头发,故作轻松道:“我挨自己一个巴掌,换陆霆渊放公司一马,你觉得不值得,我倒觉得挺划算的。我这些年在国外,学会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屈能伸了。” 姜瑶被她哄得好受了点。等进了屋,又坚持要给脸上涂了消肿的药膏才放心。 趁着这会儿功夫,纪清苒也把话给套出来了。 姜瑶之所以会知道她去见陆霆渊的事,是因为有人往姜瑶所在的一个富二代群里发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她顶着巴掌印和陆霆渊僵持的样子,另一张则是陆霆渊抱着苏依依急匆匆离开的身影。 一同发出来的,还有几句极尽嘲弄的话,把她编排成一个看上陆霆渊的钱和势,使劲浑身解数想要傍上金主的捞女,结果却惨遭打脸。陆霆渊根本看不上她这样势利的女人,眼里只看得见单纯善良的小娇妻。 姜瑶气不过,在群里替她说话,说她和陆霆渊有六年稳定的感情,直到苏依依出现,两人的感情才出现裂痕。 没人信姜瑶的话,陆续有几个跳出来发言的,都是站在苏依依那边。 毕竟,陆霆渊为苏依依放整晚烟花的事,江城人尽皆知。除了真心想要宠着的女人,谁会造这么大的阵仗。 那些人笑纪清苒异想天开,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后面还骂了些更难听的,姜瑶也是因为话赶着话,才说出来苏依依是小三那句。 说完之后就懊悔了,毕竟她已经猜到,纪清苒今晚会挨那一巴掌,八成是被她连累的。 现在确认了的确如此,更是自责得厉害。 纪清苒虽然不认识发照片那人的头像,可她还是猜到了,那是杜明谦的微信。 也只有他有机会拍到那些照片了。 杜明谦看不上她,自然竭尽所能地挺苏依依,也难怪姜瑶会被气成这样。 她没有责怪姜瑶,反而宽慰了好一会儿,又信誓旦旦地说,陆霆渊其实并不是多无情的人,毕竟六年的感情摆在那里,今晚由她出面,他总归是念旧情的,比姜瑶去和苏依依道歉的情况要好很多。 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姜瑶终于放下心,因为熬得太晚,很快就睡过去了。 纪清苒也困得睁不开眼了。她正准备去睡,陆霆渊的电话打过来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他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姜瑶在群里说的那些话,陆霆渊已经知道了。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迟疑了一瞬,接通了电话。 那边似乎挺疲惫的,一开口,嗓音沙哑得很:“苒苒。” 纪清苒愣了一瞬,错以为这会儿她还在国外,陆霆渊熬到很晚,只为算着时差和她打一通电话,有的没的说上两句。 不过很快想起来,那样用心对待她的陆霆渊,也不过是两人好上的第一年罢了。后来他忙起来,主动打来电话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更多的,是她算时差,熬夜给他打电话。 何况她已经回国,而他此刻,正在医院里守着苏依依呢。 纪清苒迅速收拢飘远的心神,淡淡“嗯”了声,主动解释说:“姜瑶不是故意那样说,是那些人在群里说我说得太难听,姜瑶气不过,才替我说话。”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没什么语气地说了句:“我都看到了。可是苒苒,姜瑶说的那些话,依依要是看到,会很伤心。” 纪清苒听着他的话,心止不住地发冷。 第7章 二选一,他又选他的小姑娘 陆霆渊没有再开口,显然是在等着纪清苒表明态度。 她连握着手机的手都微微发僵,还是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出面解释下,依依不是小三,她是无辜的,我不希望她被别人误会。” 他这会儿对她说话的语气还算是客气,可若是细听,能听出来那种疏离感。 纪清苒忍不住问他:“既然你在群里,你那些朋友是怎么说我的,你也都看到了吧?” 对面淡淡“嗯”了声,对她这些话,并没有表现出来有多在意,只是淡淡说:“他们说他们的,苒苒,别往心里去。” “所以,他们怎么羞辱我都可以,姜瑶说苏依依一句小三,就不行吗?” 那边沉默了良久。 直到背景音里响起一声呼喊,声音又娇又弱,听起来怯生生的,他才重新开口:“苒苒,按我说的做。” 纪清苒想说“不“,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一个人在黑暗里呆坐着,安静像一片无边的寒夜,将她一点点吞没。 旁边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断断续续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打起精神,伸手去拿手机。 一滴水落在屏幕上,她怔了怔,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眼泪打湿脸颊,凉得刺骨。 她点开消息,逼着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 原来陆霆渊已经把她拉进了群里,那些还在围绕她的谩骂和嘲笑,就这么直直闯进她视线里。 果然,比姜瑶转述的难听多了。 陆霆渊又发消息催她:“依依醒了,你那边快点。” 纪清苒眨了眨酸涩的眼,回复他:“好。” 她如他所愿,在群里发言:“我是纪清苒,我和陆霆渊已经分手,所以,苏依依不是小三,大家不要误会。” 她是陆霆渊拉进来的人,这一出声,那些骂她的人反而不吭声了。 不是顾忌她,而是多少要给陆霆渊一些面子。 纪清苒也没精力继续去看群里的消息,干脆关了手机去睡觉。 她今晚湿着头发回家,路上吹了冷风,又心力交瘁,这一睡着,人就昏昏沉沉地病了。 次日姜瑶喊醒她,满脸担心地问她有没有事。 她这些年在国外一个人生活惯了,生了小病并不当回事,摆摆手让姜瑶不用管她。 姜瑶今天还约了新的投资商来参观公司,不能迟到,只能嘱咐她好好养病,今天不用去公司了,便离开了。 纪清苒一直睡到下午,自己也察觉出来不太对劲,翻出来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五。 这个体温大意不得,她咬牙爬起来去医院看病。 没想到取药的时候会遇见陆霆渊的助理。 她正要躲着不见,助理已经走过来了:“清苒姐,陆总要见你。” 纪清苒就知道,助理早就看见她了,还请示了陆霆渊。 她病得没什么精神,闻言也没力气拒绝,点点头:“你等我缓一缓。” 助理冲她客气地笑,说:“清苒姐,你也知道陆总的脾气,你别让我难做。” 纪清苒被他带着去了苏依依的病房,不过助理没让她进去,而是让她在门口等着,隔着病房门,能听见里面苏依依的笑声,中气十足。 好半天,陆霆渊才从里面出来。 他找她,是为了质问昨晚她在群里的那句话:“为什么要说我们分手了?” 纪清苒这会儿其实不太能分辨出陆霆渊是不是在生气。她难受得不行,脑袋昏沉沉的,随时都有栽倒的可能。 身子一晃,额头就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她顺势往那里倾斜了身体,靠着那个支点支撑身体。 “不然呢?”她难受得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你让我替苏依依解释,我说已经分手,别人就不会认为她是小三了。” 陆霆渊在她靠过来的时候,习惯性把手搭在了她腰上,手落下才察觉到掌心有些空落落的。 他不相信似的在她腰上捏了捏,这才确信,她瘦了好多。 本来就没多少肉,这下更瘦了。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有点头疼地说:“你瘦成这样,我搂着都觉得硌手。” 纪清苒这才意识到,她这是倒在了陆霆渊怀里。 她立刻想起身,可后者的手紧紧扣在她腰上,她一个病人,四肢无力,根本挣脱不开。 “你躲什么?”他不满地瞪她,这才注意到她脸颊上不正常的潮红,伸手摸了一把,才惊觉她体温烫得吓人? “病了?” 纪清苒没吭声,目光却看向了病房门口。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苏依依一身病号服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神,怨毒极了。 她一个高烧的病人,竟莫名觉得浑身发冷。 陆霆渊也看到了苏依依,语气关心道:“怎么出来了?” 苏依依朝他柔柔地笑,脸上哪里还是半分怨毒的痕迹:“我想找护士问问今天几点打针,没想到会打扰到师兄和清苒姐。” 她说着话,往外走了两步,莹白的双脚从裤管下面露出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陆霆渊便松开纪清苒,转而拦住她:“地上凉,你身体怎么受得了?” 苏依依吐了吐舌头,马上认错说:“太着急,忘了。” 陆霆渊便想过去,抱她回病房。 这会儿苏依依已经走到了纪清苒身边,只有两三步的距离。陆霆渊身形高大,弯腰抱人的时候,苏依依咯咯笑着说痒,他便调整了下姿势,没留神就撞到了纪清苒。 纪清苒根本禁不住他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脑勺重重磕到墙上,跟着人就软软倒在了地上。 陆霆渊想过去看她,可苏依依正躺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脖子,他一动,她就被吓得惊呼出声。 他没办法扔下苏依依不管,只好喊助理过来。 纪清苒很快醒过来。她意识倒是清楚,只觉得后脑勺火辣辣的疼,脑袋也一阵阵发晕,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怎么努力也爬不起来。 后来她被人七手八脚抬上担架,护士推着她走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刚刚躺过的地方有一滩殷红色的液体。 她后知后觉地想,原来她流了这么多血啊,那颜色可真刺目,和那年出租屋里流淌满地的液体一样。 第8章 为什么要哄她爱上他 纪清苒的检查报告是陆霆渊拿过来的。 他脸色不太好看,见了她就问:“你没告诉我,你的腰椎又动了手术。” 纪清苒难受得厉害,懒得去分辨他这样问,到底是因为关心她,还是在质问她。 只是淡淡“嗯”了声,说:“回国前复发了一次,我和你提起过。” 陆霆渊皱紧眉头:“你什么时候提过?” “你跟我说,照顾苏依依是你的责任那天。” 纪清苒盯着被角,语气淡淡。她不反感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因为早就习惯了。她的身体早年落下病根,时不时就会出毛病,住院是家常便饭。 “后来又提了一次,那会儿我在准备做手术,风险告知书上说,我可能会再也站不起来。我害怕得给你打电话,想问你能不能过去看看我。你是怎么说的呢?哦,对了,你说苏依依住院了,你脱不开身,怕你走了,剩下她一个人会出事。” 她平静地说着,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陆霆渊坐在她床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难得带了丝愧疚。 “抱歉,我不知道你病了。我以为你只是想我了。” 纪清苒把头往旁边侧了侧,躲开他的视线。 “你要是知道,会扔下苏依依,来看我吗?” 陆霆渊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纪清苒明白了:“你会担心我,但不会扔下苏依依。在你心里,我是排在苏依依后面那一位。” 片刻的沉默后,陆霆渊叹了口气:“苒苒,别这么想。依依当时很危险,如果手术失败,恐怕她就再也醒不过来……” 纪清苒在心里冷笑。手术都有失败的风险,如果一定要比的话,那她唯一胜过苏依依的一点,大概是她的腰椎手术即使失败了,她也不会死掉,只是一辈子站不起来罢了,怎么比得上健康活泼的苏依依重要呢? 她不想和陆霆渊再说话,便把检查报告从他手里拿过来细看。那些医学名词她看不太懂,却能看懂结论—— 陆霆渊那一撞,把她撞出了轻微脑震荡。 “我觉得苏依依是故意的。” 她死死盯着报告上上“脑震荡”三个字,一字一句道,“不是她站得离我那么近,你就不会撞到我。” 陆霆渊很不赞同道:“依依是无辜的。撞你的人是我,你就算怪,也应该怪到我身上,而不是去迁怒依依。” 他说着,伸手挑起纪清苒一缕头发,一下一下绕上指尖。 这是两人相处时,他习惯性的小动作。 可现在,纪清苒不想和他亲昵了。她把头发拿回来,背过身不再理他。 陆霆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些妥协地开口劝她:“苒苒,别跟个孩子似的赌气。撞你的人是我,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依依没有害人的心机,她一直被老师保护得很好。现在老师走了,我希望她能一直单纯善良下去。” 这意思,不就是说她心机重,故意借机把脏水泼到苏依依身上么? 纪清苒更加没了和他谈话的兴致,只说:“我头很晕,想睡觉了。” 身后,陆霆渊皱紧了眉看了她半晌,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很快就离开了。 就是不知道,他离开是因为不忍心打扰她的清静,还是因为放心不下苏依依一个人待在病房里。 往后几天,陆霆渊都会来病房里看她。 带着苏依依一起来。 可能是陆霆渊提了她说苏依依是故意那件事,每次一来,苏依依就忙不迭地向她道歉,口口声声:“清苒姐,你也狠狠推我一下吧。不然看到你这样,我太内疚了。” 纪清苒头晕,没太多精力应付她,大多数时候都是挥挥手,请她自便。 她便坐在沙发上,一脸乖巧地等陆霆渊询问完纪清苒的病情,便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说话。 有时候是请教学业上的事情,有时候是说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有时候干脆不说话,用耳机和他分享同一首歌。 纪清苒插不进他们聊得内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发呆,或是拿手机和姜瑶聊些工作上的事。 她想不通,苏依依的病房在另一栋住院楼里,和这里隔着一座不小的花园。苏依依有娘胎里带出来的风心病,按理说身体那么娇贵的人,又正好是在发病期间,是怎么坚持下来雷打不动一天两趟往这边往返的? 有一次,陆霆渊提了饭盒来看她,说是请陆家厨师专门给她做的营养餐。正是饭点,他就把给苏依依的那一份也一并带到纪清苒的病房里。 苏依依吃了两口,不知道怎么回事呛到了,咳了很久才缓过来,又牵动了她的病,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地喊难受。 陆霆渊心疼她,要送她回去。她摇摇头,咬着唇坚强道:“我们是来看清苒姐的,刚一来就走,这不太好吧。我的病,我自己有经验,过一会儿就好了,师兄不用太担心我。” 说着,扬起笑脸说:“我从来没吃过师兄家饭菜的味道,我还想吃呢。” 陆霆渊拗不过她,又怕她再呛到,便拿勺子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苏依依脸色红红的,软软地说了声:“这也太麻烦师兄了。” 又看向纪清苒,小心翼翼问她:“清苒姐,我占用了师兄,你会不会生气啊?” 纪清苒一抬头就看到陆霆渊举着勺子等着苏依依吃饭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那年她被赶出纪家,身无分文,前途尽毁,万念俱灰之下做了伤害自己的事。 是他把她送到医院,寸步不离地守了两天两夜。 后来她脱离危险期,却依旧没什么求生的意志。 他那会儿还远不如现在沉稳,看着她一心求死,也急了,恶狠狠威胁她:“纪清苒,你既然被我救了,那你这条命就是我的,我不准你死,就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不了。” 他逼她吃饭,一口一口喂给她,许诺说:“你吃一口,我就给你一万块。什么时候你攒够了钱,我就送你出国,那里谁也不认识你。” 后来她如愿以偿出国,他也跟着追到国外,哄着她爱上他,爱得要死要活。 明明说好了一辈子,他怎么就突然不爱了呢? 纪清苒想起杜明谦口中那句“他早就腻了你”,没忍住,流下眼泪来,掺在米饭里一同下肚,苦涩一片。 她只给自己几秒钟难受的时间,吸了吸鼻子,开口时,已经听不出情绪的波澜。 “陆霆渊,我有话要和你说。” 第9章 人和钱,总要图一样 陆霆渊刚给苏依依喂下最后一口饭,听见纪清苒喊他,递纸巾的动作一顿。 “什么事?” 纪清苒看着他悬在空中骨节分明的指节,想起他哄着她好的时候,就是用这只手,一寸一寸点燃她对他的热情。 那会儿他会说:“苒苒,纪家不要你,我要你,以后我把你弄回家里当老婆,我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不明白,那么会说甜言蜜语的一个人,为什么冷漠起来,可以一举一动都把她伤得体无完肤? 因为她爱他吗? 是的,她爱他,从他哄着她上床,吻着她的泪说“会一辈子对她好”那一晚开始,一直很爱很爱。 直到现在,依旧爱着。 可那又能怎么样?他不爱她了,不,也许还有那么一丁点的爱,可是抵不过苏依依对他的吸引。 所以,即便她爱意不减,也改变不了两人已经分开的事实。 生活就是这样。 她想从纪家得到亲情,纪家不愿意给,她求也没有用。 她想和陆霆渊长相厮守,可他腻了,她再纠缠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这么多年,她学会了一个道理—— 人终归,是要面对现实的。 “我想私下里和你说。”她看着陆霆渊,一字一句说。 他微愣,然后点头:“我先送依依回去,等下过来和你说。” 纪清苒同意了:“我等你。” 这一等,就等了六个小时。 这些天陆霆渊天天都来,他人长得好看,出手又大方,医院里关注他的护士不少,很快一些话就传到了纪清苒耳朵里。 苏依依回到病房就喊心口疼,这把陆霆渊吓坏了,医生护士叫来一大堆,围着苏依依做了各种检查,又打了好几瓶营养针,苏依依这才好转点。 直到很晚,陆霆渊才打电话给纪清苒:“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也是一样。” 纪清苒便知道,他是不会过来了,他要守着苏依依,怕小姑娘看不见他会着急。 本就是早就猜到的结果,她没有太大的反应,淡淡说:“你之前说,会给我补偿。” “你想要什么?” “给姜瑶的公司注资两百万,苏依依害我住院的事,就一笔勾销。” 陆霆渊顿了下,纠正她:“不是依依的错,是我……” “无所谓。” 事到如今,纪清苒也懒得去争辩到底是谁害得她,“总之,我因为你们受了伤,你给姜瑶两百万,算我入股公司的钱,这就是我问你要的补偿。” 陆霆渊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地说:“我以为,你永远不会主动跟我要钱。” 纪清苒笑着说:“钱和人,我总要图一样。” “好。我明天让助理转账。” “谢了。” 纪清苒原本想挂电话,陆霆渊突然和她说:“苒苒,别怪依依了。她很自责,一直觉得你会受伤是她的错。她身体不好,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纪清苒很想问一句,难道不是吗? 可她张了张嘴,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是苏依依闹着让陆霆渊给喂饭的画面。 她忽然就觉得喘不上气,像溺水的人一样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忍着难受说:“你以后不用过来看我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不是不想见陆霆渊,可要见他,就要见苏依依。她没有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嗜好,索性连陆霆渊也不要见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话挂断了。 不知道有没有同意她的话。 第二天,陆霆渊果然没有再过来。 可苏依依来了。 小姑娘穿着齐膝的连衣裙,坐在病房沙发上,露出一双光洁的小腿,一悠一悠地晃着。 她朝纪清苒甜甜地笑,天真无邪的模样。 “清苒姐,听说你不想见师兄了呢。你到底是不想见师兄,还是不想见我呀?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可是,怎么办呢?你和我之间,师兄显然要更在意我一些呢。” 苏依依一看就是特意来挑衅她的,纪清苒不想生气。她伤在脑袋上,生气的时候头更疼得厉害。 可她还是忍不住难受,溺水感再次扑面而来。她紧紧抓住床单,不想在一个小姑娘面前示弱。 苏依依继续莞尔说:“其实,清苒姐也没有多爱师兄吧?爱一个人就会很在乎很在乎他,根本看不得他跟任何异性亲密。可是清苒姐,师兄抱着我的时候,你反应很平淡呢,一点也不像吃醋的样子。我就不行,昨天一想到师兄要单独和你待在一起,我就难受,难受得都发了病。好在,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我。” 纪清苒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回了句:“哦,这样啊。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他交往了六年,彼此已经亲密到了什么程度呢?你那么在乎他,要是知道那些他没有和你做过的事,却早就和我做过很多很多次了,你会不会病得更厉害啊?”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苏依依气疯了,竟然用她和陆霆渊床上那些事去刺激苏依依。 可是怎么办呢?她就是想看苏依依难受的样子啊。一想到小姑娘要为陆霆渊和她的过往伤心不已,她就莫名觉得开心呢。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果然,苏依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放在腿上的两只手紧紧握成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几乎是脸色狰狞地开口说:“清苒姐,你有没有想过,师兄其实根本不爱你?当年他只是觉得你被纪家赶出来,很可怜才会照顾你,就像有钱人都会选择做慈善一样。后来你很早就把第一次给了他,他那时候太年轻,以为要了你,就要对你负责,所以才不得不和你交往这么多年。现在我出现了,他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纪清苒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掉出来。 她不知道陆霆渊还和苏依依说过这些。那些她不堪的过去,她自己都不愿意回忆的经历,他全部都和苏依依说了。 他说他会保护她,再不会让她因为过往受到伤害。 她信了,死心塌地信了。 没想到他会亲手把她剥光了,送到苏依依面前,供他的小师妹嘲笑! “你走吧。” 纪清苒承认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这是我的病房,我要休息了。” 苏依依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抬手看手上的腕表,语气夸张地惊呼:“哎呀,确实不早了,那我走了,清苒姐休息吧。” 她的腕表眼熟的很,同样款式的另一款,就戴在纪清苒手腕上。 “等一下。” 第10章 他不在乎她的求婚 纪清苒叫住了苏依依。 小姑娘回头,冲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派懵懂的神色:“清苒姐找我还有事?” “你手上的腕表,从哪儿来的?” 苏依依笑了笑,不甚在意地把手腕亮出来给纪清苒看。 “清苒姐说的是这块腕表吗?是师兄送我的。我只是随口说了句考试的时候不方便看时间,他就送给我了,还是亲手给我戴上的呢。” 眼看着纪清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苏依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灿烂,“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喜欢这块腕表,不过,既然是师兄送的,那我还是要戴的。” 说罢,还朝纪清苒扬了扬下巴,挑衅味十足:“清苒姐说呢?” 纪清苒的视线始终落在苏依依手腕上,好半天都没有反应。 直到苏依依又喊了她一声,她才收回视线,语气疲惫地开口:“这腕表是我送陆霆渊的。他既然不想要了,你还给我吧。” 顿了下,又刻意说:“你戴着我送给陆霆渊的东西,应该也会觉得膈应吧。” 她受伤的地方霍霍地疼,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起来。其实她这些天状态都不怎么好,脑震荡的人时不时就会觉得晕眩恶心。 能和苏依依心平气和说这么久的话,已经是她忍耐的极限了。 只是她反应这么平静,并没有让苏依依满意。 没了陆霆渊在场,小姑娘也不需要再伪装下去,踩着小皮鞋盛气凌人地走到她面前,晃着手腕高高在上道:“清苒姐这么在意这块腕表,是因为……很特殊吗?” 纪清苒眼皮子一跳,没有吭声。 便看到苏依依唇角勾了勾,不急不缓地摘下了腕表。 纪清苒以为她是要还给自己,刚抬起手准备接,苏依依却忽然按下了腕表的表盘。 “啪嗒”一声轻响,表盘弹起,一枚戒指赫然显现。 纪清苒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 “清苒姐真正想要回去的,是这个吧?” 苏依依把戒指拿出来,套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嘴角的笑意透着嘲弄:“网上都说这款表有隐藏空间,清苒姐买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冲着这个去的?还真是费尽心机呢。” 她眸光带着几分得意和挑衅,“这么点小把戏,我都能轻松发现。清苒姐,你觉得,师兄戴了这么久,会发现不了吗?那师兄为什么要一直装作不知道呢?” 纪清苒脸色更加难看。她不用照镜子也能知道,此刻的她,神色已经溃败极了。 苏依依踩准了她的痛点,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清苒姐,师兄很重感情的,你毕竟也跟了他六年,有些话,他不好说出口,你就该自己识趣点,像这样的小心思,还是少费点好。” 她说着话,手腕忽然一抖—— 腕表和戒指同时掉落。 “砰——” 腕表砸在病房瓷砖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裂纹如蛛网般爬上表盘。 戒指则在地面上弹了几下,随后滚到病床下,再也不知去向。 纪清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的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眼底已经燃起隐忍到极点的怒火:“苏依依!你故意的?” “不是的,清苒姐,我原本是想给你,是你自己没接住。” 苏依依装模作样地蹲下来,往病床下看了看,只把碎裂的腕表捡起来,随手扔到纪清苒面前。 “清苒姐,戒指我找不到了呢。” 她这么说着,脸上却丝毫不见愧疚的神色。 纪清苒胸口剧烈起伏,脑袋眩晕得更加厉害,溺水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她死死咬着牙,声音低得有些发抖:“苏依依,你最好现在就把戒指找出来,不然——” 苏依依轻轻笑了一声,完全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不然怎么样?你要告诉师兄吗?那你觉得,师兄会责怪我吗?” “清苒姐要是舍不得,那就自己找吧。”她挑眉告辞,踩着小皮鞋,蹦蹦跳跳离开了病房。 脚步声清脆地回荡在走廊,像一记记钝锤,狠狠敲击着纪清苒的心脏。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嘴里弥漫出一股铁锈味,眼泪则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滴在手背上,滚烫得像要灼伤皮肤。 她是存了小心思不假。陆霆渊把婚房都买好了,她以为这一次,他终于愿意松口。 可他一直没有和她提结婚的事,她就想,或许,也可以由她来迈出那一步。 她攒了很久很久的钱,从生活费里一点点抠出来,买了腕表作为生日礼物送给陆霆渊。 她一直在想,等他无意间发现戒指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是不是会怔住片刻,随即激动地打电话给她?他会不会笑着答复她,“苒苒我愿意”? 她甚至连他的语气都想好了,温柔又带着几分认真。 她等啊等,等了很久。等到她都回国了,陆霆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还傻傻地以为他一直没有发现戒指,懊悔表盒的夹层设计的太隐蔽了,让他一直发现不了。 现在才知道,不是!根本不是!! 他早就发现了,却不当回事! 她所有的期待和忐忑,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泪水模糊了视线,纪清苒摇摇晃晃下床,因为实在太晕了,站起来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好几下。 她慢慢蹲下去,双膝跪在地上,一寸一寸检查床下的空间。 她的戒指,即便不被接受,也不能被随意扔掉。 后来实在头晕得厉害,她扶着墙起身,一点一点走到门边,想要喊护士帮她找。 一打开门,就看到陆霆渊和苏依依正站在走廊尽头。 苏依依满脸是泪,声音里全是愧疚:“师兄,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你给我的腕表摔坏了。” 陆霆渊把她抱住,低头给她擦眼泪,柔声哄着她:“一块表而已,坏了就坏了。” 苏依依不赞同地摇着头:“腕表是清苒姐送你的,你该怎么和清苒姐交待啊?” 陆霆渊轻笑,满不在意:“有什么好交待的?” 苏依依依旧红着眼睛说:“可是清苒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清苒姐是你女朋友,怎么说都比我重要。” 陆霆渊一门心思哄她不哭,闻言,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说了句:“你更重要。” 纪清苒听到这里,便把门关上了。 她靠着墙缓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能不能帮我办理转院?” 第11章 你想过和我结婚吗? 纪清苒找了姜瑶,拜托她帮忙联系转院的事。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每天看着陆霆渊和苏依依上演什么师兄妹情深,也不想再掺和到两人之间。 她只想离得远远的,安安稳稳过自己的生活。 姜瑶答应了,说会找关系帮她尽快安排转院。 电话挂断前,纪清苒问了句:“公司最近怎么样?资金链的问题解决了吗?” 姜瑶一顿,只说:“你好好养病,资金的问题不要操心,我会解决的。” 纪清苒便知道,陆霆渊并没有如他答应的那样,补偿给她两百万。 她头很晕,不能聊太久,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陆霆渊正坐在沙发上看资料,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将他半边侧脸笼罩在阴影里,冷硬又沉默,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察觉到她醒了,他起身打开吸顶灯,走过来帮她把病床摇起来,问她想吃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问他:“你待在我这里,不担心苏依依没人陪着会害怕吗?” 陆霆渊闻言,动作微顿,目光幽深地朝她看了好几眼。片刻后,才淡声说了句:“依依的舅舅今天来了医院,这两个小时里都有人陪着她,不需要我照顾。” “哦,难得啊。”纪清苒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原来她还有舅舅,不是只有你这个师兄可以依靠。”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陆霆渊皱着眉看她,声音低了几分,有点无奈道:“你又在闹什么?” 纪清苒没觉得自己在闹。已经分手了,他要对谁好,把谁当宝贝一样宠,那都是他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在沉默片刻后,说了句:“帮我找个护工吧,有护工在,你也不用天天过来了。” 陆霆渊犹豫了几秒后就答应了。 他去买了份饭给纪清苒,她不挑剔,他买什么她都吃,吃得很安静。 他就在边上看着,等到她吃得差不多了就把碗筷收了,跟着就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纪清苒已经不习惯和他这样亲密,本能地想要拒绝,抬手抵在他胸口。 “别动,苒苒。” 他说着话,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我今天开了一天会,人很累。”他低声说着,鼻尖在她下巴上蹭蹭,大手则不安分地想去掀她的衣襟,“可不可以不要跟我吵架,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抱一抱你。”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间,带着一丝暧昧的灼热感。 纪清苒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太了解他想要做什么了。 从前两人隔得远,他疲惫的时候就喜欢打电话给她,哄着她说些暧昧色气的话,兴致来了还会开视频。 就算现在他腻了她,可依然有生理欲望需要解决,现在她人就在他面前,现成的,他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胡来? “陆霆渊……”她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抗拒,“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我……不公平。” 他像是没听见,轻轻收紧了抱着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另一只手则轻车熟路拢在她胸上,轻轻捏了捏。 “好像小了点。”他轻笑着,熟练地咬住她脖颈上的软肉,“可见确实是瘦了。” 纪清苒怔怔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灼热的体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时竟有些恍惚。 明明,她也无数次地想过他,想得几乎发疯。那些在异国他乡的日子,每一个快要撑不下去的瞬间,都是靠着对他的思念和贪恋才熬了过来。明明在回国前,她满心满眼都是和他长相厮守的期待,连未来的模样都描绘得清清楚楚,可为什么一回来,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呢? 他吻够了,就把她打横抱起来,扔在床上,跟着整个人都压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陆霆渊在这种事情上一贯强势得让人害怕。他今天显然是累极了,身上的疲惫和压抑都迫切需要一个出口。 他想要发泄,发泄的对象就是她。 纪清苒紧紧攥着床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 “陆霆渊,”她被他咬着脖颈,声音几乎发不出来,透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你……想过要和我结婚吗?” 他动作一顿,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蔓延。 纪清苒等了几秒,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他,拉过薄被盖在自己身上,像是把自己隔绝在一个真空的保护壳里。 “我不舒服,你找别人吧。” “找别人?”陆霆渊俯身逼近,眼神冷得几乎要将她钉在原地,“这种事,你想让我去找谁?” “无所谓,只要是你能看上的,什么人都行。” 她把脑袋埋在薄被里,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她知道她会惹怒他,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时至今日,她实在没办法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再和从前一样和他欢好。 哪怕,心底还有爱。 薄被被他一把掀开,他怒极反笑:“什么人都行是不是?纪清苒,我就看上你了。我只想上你。” 可她不想! 纪清苒咬了咬牙,故意激怒他:“你可以去找苏依依。” 陆霆渊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他薄唇抿成一条线,眯起眼,声音低沉而危险。 “纪清苒,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可以去找苏依依。”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重复。 下巴就被陆霆渊掐住,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纪清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掩饰不住的怒意。 “依依才多大?你怎么能拿这么龌龊的念头去想我和她?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龌龊?” 纪清苒被迫仰着头和他对视,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陆霆渊,你哄着我把第一次给你的时候,我才多大?” 此刻,她只想用最刺人的话去戳他的心窝,狠狠刺下去,最好剜心蚀骨,血流成河…… 陆霆渊指尖微微颤了一下,轻轻喊了她一声:“苒苒……” 她趁机拍开他的手,眼底的泪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却没有一滴落下。 白炽灯下,她仰着头,下颌线收紧,倔强得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满身是刺,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陆霆渊,你还没有回答我,我跟着你的时候,我才几岁?你说啊,我才几岁?” 第12章 最不想见到的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霆渊的拳头攥得死紧,青筋暴起。过了片刻,却又归于冷静。 “苒苒,”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你别这样。依依和你不一样,你还有我,可她……她什么都没有……” 纪清苒不想听他说这些,蒙了被子去睡觉。 片刻后,她听到了关门声。 病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纪清苒从被子里探出头,视线落在空荡荡的门口,手指不知何时松开了床单,掌心里尽是指甲掐出的红痕。 她把手机拿过来看时间。 不多不少,正好两个小时的时间,陆霆渊的时间,掐得还真是准准的。 时间到,他立刻抽身而去,去找苏依依了。 她忍不住想,说不定刚才陆霆渊抱着她亲吻的时候,心里面想着的人,也是苏依依呢。 这么想着,她就恶心得不行,忍着头晕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连带着脖颈也一起洗了,这才觉得清爽多了。 姜瑶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说明天一早就来接她转院。 转院的时间商定在陆霆渊去公司的时候。 次日,陆霆渊答应给她找的护工也来了。 纪清苒没有辞退护工,交待对方每天都来病房守着。要是有人来看她,一并打发走。 她怕陆霆渊知道她转院的事,以他的本事,想要查清楚她转去了哪里,并不是难事。 她现在是真的害怕见到他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这完全是多虑,直到一周后她出院,陆霆渊都没有再露过面。 可见那天晚上,她是真的把他惹怒了。 可她不后悔。 出院后,纪清苒就跟着姜瑶去见了几个投资商。 既然要谈合作,吃饭喝酒总是少不了的。她和姜瑶都是女人,到了酒桌上难免吃亏,被人灌醉是常有的事,遇到不要脸的,谈生意的过程中,还要时刻提防着被吃豆腐。 有次遇到的投资商就不怎么厚道,喝酒的时候当着众人面往纪清苒手里塞房卡,打着酒嗝说:“纪小姐要是愿意,我投一百万。” 话音未落,就被姜瑶用高跟鞋在脑袋上狠狠砸了下。 场面顿时失控,对方吃了亏,立刻让手下的人堵在门口不放人走。 纪清苒怕姜瑶吃亏,也脱了高跟鞋加入战局。 最后双方都闹进了派出所里。 姜瑶打电话找人保释她,顺便让朋友也帮纪清苒找个人。 纪清苒从来没想过,她和陆唯安的重逢,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眉眼清隽的贵公子出现在派出所里,眉梢眼角依旧带着风度翩翩的从容。他站在光线明亮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角落里的她身上。 陆唯安唇角微微扬起,亲昵地喊了一声:“苒苒,好久不见。” 纪清苒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这是她最不想见到的故人之一。 偏偏此刻她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处细小的擦伤,嘴角隐隐泛着红肿。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疲惫不堪的狼狈气息。 她无地自容,下意识想逃。 可陆唯安没有给她逃走的机会。 他朝她伸出手,指尖修长而干净,停在她的面前,示意要拉她起来。 “刚和几个朋友在酒吧,听到有人提起你的名字,我就跟过来了。” 她刚才和人打架,身上衣服沾了不少残羹冷炙,衬衫紧巴巴地贴在身上,扣子都崩掉了两颗。 他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脱下外套要给她披上,口中继续道,“我以为是我听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苒苒,这么多年不见,你过得好不好?” 试探与关心显而易见,纪清苒却只觉得恶心。 说着话,姜瑶那边已经办好了保释,带着朋友一起走过来,看到陆唯安也是脸色一变,转头质问她朋友:“你怎么把他带过来了?” 朋友一脸无辜:“你说要多叫一个人,陆少自告奋勇过来。再说整个江城,还有谁家的面子比得上陆家?” 姜瑶恨不得捶朋友一拳,心里只道“坏了,坏了”。 可不是坏了么,纪清苒才刚刚和陆霆渊分手,转头就遇上了陆霆渊的大哥。 何况纪清苒还和陆唯安订过婚,虽说后来纪家改动了婚约,但这两个人毕竟有过婚约,这时候重逢,也够尴尬的。 姜瑶想过去拉纪清苒走。 就听见陆唯安言语温柔且关切地问纪清苒:“一直听说你去了国外,我想过去找你,可我问了很多人,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纪清苒没有和他叙旧的兴趣,勉强点了点头,语气很淡地回了句:“我走的时候,你不是刚刚才和我那个便宜妹妹订了婚?又想要找我做什么?不怕你未婚妻生气?” 陆唯安脸色一僵,随即诚恳地说:“苒苒,这么多年了,你还要记恨到什么时候?伯父伯母都牵挂你,我们大家都盼着你回来。” “大可不必。”纪清苒不看他,径直往前走,“你们可以当我已经死了。” 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所谓的家人,不要也罢。 她是这么想的,可再次见到陆唯安,就意味着过往的一切又要重新找上她。 果不其然,几天后,她就被纪家的司机堵在了公司门口。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她没让司机为难,上车的时候故意问:“只有你来接我吗?我还以为,我爸妈两个人中间,至少会有一个人亲自来接我。毕竟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按照他们的说法,我离开纪家这么多年,他们都很想我,不是吗?” 司机尴尬地向她解释:“对不起,大小姐,婉柔小姐今天有重要的演出。” “哦,”她淡然顿悟,“原来,我爸妈都去给假千金捧场了呢?” 她冷笑,丝毫不避讳纪婉柔在纪家尴尬的身份。 司机满脸抱歉,好心提醒她:“大小姐,假千金这样的称呼您最好不要提,先生和太太不喜欢。” 纪清苒冷笑了下,没有再吭声。 她去了纪家。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主人不在家,佣人们各司其职,即便到了她面前,也佯装没看到。 她坐在沙发上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天色擦黑,别墅大门那边才终于有了动静。 她的亲生父母,带着他们的养女,一家三口亲亲热热地回来了。 纪清苒听到纪华礼问管家的声音:“人接回来了吗?” “先生,大小姐正在客厅坐着呢。” 纪华礼的声音便有些不悦:“既然就在客厅,听到爸妈回来,也不知道过来迎接,真是越来越没有教养。” 纪婉柔温柔地劝慰他:“爸爸,姐姐很久没回来了,忘了家里的规矩也是情有可原。您心脏不好,医生让您不要生气呢。” 纪华礼重重“哼”了声,脚步声朝客厅走过来。 纪清苒坐在沙发上不动,只是微微抬头,迎上了走进来的一家三口的目光。 第13章 我来取回我的东西 “你给我站起来!” 伴随着纪华礼透着怒意的声音,一家三口出现在纪清苒面前。 父亲威严,母亲慈爱,女儿温顺,多和睦有爱的画面啊。 可惜,与她无缘。 纪清苒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纪华礼眼神凌厉地扫过她,语气冷得像冰:“你还有脸回这个家?走的时候一声不吭,八年了,连个电话都没有,一回来就惹是生非,要麻烦陆少去警局保释你。纪清苒,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不知检点,没有教养的女儿?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不如直接死在外面!” 他不喜欢这个从小养在外面,没有继承一点纪家家风的女儿。 即便是他的亲生女儿。 哪里比得上从小养在身边,精心教养着长大,一言一行都无比合乎他心意的纪婉柔。 纪清苒站得笔直,神色冷淡,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慢条斯理挽起袖口,摘下腕表,露出手腕处那道长长、丑陋的疤痕。 “你们可以当我已经死了。” 她淡淡开口,“八年前,我就死过一回。死在你们的养女和我曾经的未婚夫订婚那晚。” “苒苒!” 她的亲生母亲开口喊她的名字,可也只有这一声而已。 陈玉茹偏过头不敢看她手腕上狰狞的疤痕,声音哽咽道,“八年了,你怎么还在怪我们让婉柔代替你和陆少订婚?你当初那个情况,陆家怎么可能同意你进门?我们家和陆家的合作不能中止,让婉柔代替你订婚,是无奈之举,说起来,也是委屈了婉柔。” 纪婉柔适时出声,温顺道:“妈,我不觉得委屈,相反,能够为家里出一份力,我很高兴。” 陈玉茹拍着她的手,欣慰点头:“好孩子。” 纪清苒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她重新戴上腕表,藏起伤疤,开口时,语气满是嘲讽:“纪太太好像忘了,我当初那个情况,是怎么造成的呢?” 她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不去看纪家三人难看的脸色,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摩挲,语气淡淡地感慨:“监狱里的架子床硬邦邦的,连家里沙发都比不上。纪先生纪太太心疼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吃不了监狱里的苦,推我去顶罪,又用我坐过牢当借口,把属于我的婚约换给纪婉柔。既然偏心得这么明显,又何必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她唇角冷冷扬起一抹弧度,声音淡得像是一片羽毛飘落,“你们这样做,怪让人恶心的。” “苒苒……” 陈玉茹显然被这些话伤到了,心里一阵揪痛,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纪婉柔连忙把她扶住,看着纪清苒不赞同道:“姐姐,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你不该再拿陈年往事来伤爸爸妈妈的心了。爸妈是真的关心你。你走了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记挂着你。一听说你的消息,就立刻派人去接你回来,刚才我们一起回家的路上,妈还念叨着,说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 顿了顿,又说:““爸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对你的担心一点也不少,还说让我去找舞团的老师,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个伴舞的位置。爸爸还说,姐姐很有跳舞天赋,不该就此埋没了。我也知道,姐姐这样的天赋要是当年选择继续深造,可能早就比我更优秀了。可惜啊,姐姐当年……” 她轻轻一叹,语气里满是惋惜。 纪清苒抬头看着她,唇边的笑意越发冷淡:“是啊,可惜了。” 纪婉柔即便从小有纪家请的名师指点,可舞蹈这一行,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当年两人一起报考舞蹈学院,她以第一名的成绩被顺利录取,纪婉柔却名落孙山。 那一阵纪家整天阴云密布,全家人轮流上阵安慰纪婉柔,反而她这个第一名说话也是错,走路也是错,最后更是被纪华礼勒令她到出租屋里住。 因为纪婉柔一看到她,就会想到考试失利的事,痛苦得以泪洗面。 后来纪家来人把她接回去,一进门,便告知她,纪婉柔因为心情不好开车兜风,不小心撞到了人。纪家舍不得娇生惯养的养女去坐牢,准备送她这个亲生女儿去顶罪。 陈玉茹劝她的原话是:“你以前养在外面的时候,条件和监狱里也差不多,你进去能很快地适应。你妹妹不一样,她要是进去了,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就算是我们欠你的,等出来了,我和你爸爸一定好好补偿你。” 她不同意,挣扎过,抗拒过。可她那时候才刚刚成年,纪家又早就把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所有的证据都证明,当天开车出门,撞人逃逸的人就是她。 她被当庭宣判入狱九个月。 庭审结束,她亲耳听见陈玉茹语气轻松地和纪华礼说:“太好了,婉柔终于没事了。孩子这阵子都担惊受怕,憔悴得不像样子,我看着都心疼。等会儿我去买点首饰送给她,算是压惊。” 等她出狱,早就过了开学报到的时间。纪婉柔顺位替补考进了她心仪的大学,而她,则成为整个江城豪门眼里,身背污点,前途尽毁,让家族蒙羞的害群之马。 纪家,更是在纪婉柔和陆唯安订婚的当天,把她赶出了家门。 她万念俱灰,绝望之际,选择了和这个苛待她的世界告别。 如果没有陆霆渊,她哪里还有命坐在这里,听纪婉柔以施舍者的口吻,高高在上,说出让她进舞团做伴舞的话? 一个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脸面,口口声声让她把过往放下? “舞团我不会去。”纪清苒垂下眼眸,眼底已经重归一片平静。 “纪清苒,你不要不识好歹!”纪华礼显然又被她的话激怒了。 他手指着她,脸色铁青道:“你别摆出一副你妹妹抢了你东西的样子!我告诉你,你妹妹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她靠自己的努力争取到的。她不像你,自暴自弃,无法无天,简直没救了!” 纪清苒只觉得这话太好笑了。 纪婉柔没有抢她的东西吗? 她的父母,她的家,她的前途,还有陆家能给的依仗,不都是纪婉柔从她这里抢走的吗? 她指尖攥紧,脸上却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小时候听故事,说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我死的那一晚,血流了一地,后来我在医院里换了两遍血,我想,我也算把你们生我的恩还过了。八年不联系,是因为我和纪家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今天之所以回来,是来兑现纪先生纪太太许给我的承诺。” “为了让我替你们的好女儿入狱,你们答应了我什么,该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第14章 大哥看上我女朋友了?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纪华礼和陈玉茹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纪清苒看见了他们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眼底的讽刺愈发浓烈。 “都忘了吗?”她轻笑了一声,“你们说过,只要我替纪婉柔把牢坐了,你们会给我补偿。” “没,没忘。”陈玉茹率先开口,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你是我们的女儿,答应你的东西,我们怎么可能忘记?” 她说着,转身上楼,几分钟后,将一个蓝丝绒的盒子塞进纪清苒手里。 “妈妈一直给你留着呢。” 纪清苒接过盒子,里面是一枚镶嵌着硕大祖母绿宝石的胸针。 那是奶奶送她的十八岁成人礼物,也是那天她收到的唯一一份生日礼物。她的亲生父母只记得纪婉柔的生日,谁也想不起来那天也是她的生日。 只是他们给纪婉柔准备了那么多生日礼物,纪婉柔却唯独看上了奶奶送给她的这件,哭着问陈玉茹:“奶奶是不是因为我和爸妈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故意不给我准备礼物?” 于是她唯一的生日礼物,也被陈玉茹理直气壮拿走,哄纪婉柔去了。 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他们也好意思称之为补偿? 纪清苒把胸针收下了。 从她十二岁那年被接回纪家,她在纪家一共住了六年,如果说有什么美好回忆的话,那么都来自于奶奶。 胸针是奶奶送给她的,她没有理由继续留给纪婉柔。 见她收了,纪华礼和陈玉茹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可惜下一秒,纪清苒的声音直击人心:“看来你们是都不记得了,那我替你们回忆一下。坐牢这么大的事,你们想让我当庭认罪,画的饼也就很大。纪先生亲口说,等我出狱,就把纪氏集团10%的股份给我。” 空气再次瞬间冷凝。 半晌,纪华礼脸色铁青地开口:“纪清苒,你不要不识好歹。股份的事,我确实答应过你,可我还活着,就轮不到你来拿走纪氏集团的股份。” “所以,纪先生是打算出尔反尔,不准备给了?” “等我死了,答应你的10%股份,自然会由你来继承。” 可能是觉得纪华礼这话是在咒自己,陈玉茹连忙过来给他顺气,同时不满地瞪了纪清苒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气人?” 纪婉柔也低着头小声说:“姐姐,你别惹爸爸生气了。你这么久不在家,不知道这几年,爸爸妈妈的身体都不太好……” 果然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纪清苒讽刺地扬起嘴角:“你们把答应我的股份给我,我立刻就走,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自然也不会再气到你们。” “绝不可能。”纪华礼冷声拒绝。 陈玉茹犹豫了一下,出来打圆场。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的冲纪清苒道:“苒苒,本来答应你的股份,是该留给你的,可是……家里生意这几年出了些状况,我和你爸爸想着,先让婉柔和唯安把婚结了,有了陆家的帮扶,家里的生意也能缓过来。但是婉柔是养女,陆家那边对她的身份一直有些介意,为了让陆家安心,我们就把那10%的股份……转给了她。” “转给纪婉柔?”纪清苒明明在笑,眼底却一片悲凉,“纪先生,纪太太,八年前我就想问了,你们宁愿牺牲我的一切,也要成全你们的养女。在你们眼里,我这个亲生女儿,到底哪里比不上纪婉柔?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从眼前三人出现起,一直压抑着的愤怒与不甘此刻彻底决堤。 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得不微微仰头,免得不争气地落泪。 “从今天起,纪先生,纪太太,你们好好守着你们的好女儿吧。至于你们欠我的,我也不稀罕了。” 她转身就要走。 纪婉柔连忙给纪华礼递眼色,小声提醒他:“爸爸,奶奶那边…… 纪华礼吩咐管家拦住她,压抑着愤怒通知她:“下个月你奶奶过生日,她年纪大,思想迂腐,自从知道婉柔跟我们家没有血缘关系后,就一直不喜欢婉柔。既然你回来了,就和婉柔一起排支舞在寿宴上跳,好让你奶奶放下心结。” 纪清苒只觉得好笑。她和这一家三口都闹成这地步了,他们居然还想让她和纪婉柔扮演姐妹情深? 他们怎么配? “我跳不了。”她直接拒绝。 纪华礼脸色难看:“你在矫情什么?就算这些年你自甘堕落,凭借从前的舞蹈功底,给婉柔伴舞还是够格的。我让你跳就跳,想要报酬也行,除了股份,其它都可以。” 纪清苒依旧缓缓摇头:“我说了跳不了。我入狱的第二个月,就被人从架子床上推下来,摔断了脊椎。幸亏狱警发现及时,我才捡回一条命来。能重新站起来就不错了,至于跳舞,这辈子都别想了。” 她刚说完,陈玉茹就惊叫出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怎么会摔断脊椎?好好的,怎么会……” “纪太太是不相信吗?” 她撩起衣服下摆,转过背,好让纪家人看清楚她脊背上的疤。 那么狰狞,那么丑陋,那么触目惊心!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就会有人刻意针对我。” 她说着,目光淡淡扫过纪婉柔,“就像是……被人授意过似的。” 纪婉柔目光躲闪着扑进了陈玉茹的怀里:“妈,我怕……” 纪清苒讽刺地看着一家三口,嗤笑,转身,再没有半分留恋地离开了纪家。 她在大门口撞上了匆匆赶来的陆唯安。 举止有礼的贵公子一身简洁干练的西装,英挺的脸上满是焦急,一见面,眼神便紧锁在她身上。 “苒苒!”他快步走上前,声音急切,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心,“你没事吧?伯父伯母有没有为难你?婉柔呢?她对你还好吗?” 他挡在她面前,眉头紧皱,目光柔和又坚定,好像是要把她从所有困境中解救出来的骑士一般。 纪清苒微微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她眼神冷淡,声音更是寡淡:“我没事。如果不是陆少多嘴,我也不会被纪家接回来,也就不会亲眼看到我的亲生父母和你的未婚妻有多相亲相爱。” 陆唯安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他往前两步,和她挨得更紧,伸开双臂,像是想要拥抱她,却因为她脸上的疏离,生生止住。 依然是保护她的姿势。 “苒苒,我知道你在纪家受了很多委屈。以前我没办法保护你,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带你走,把你藏在纪家人找不到的地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再不是孤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他话音未落,一辆车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霆渊带着讥讽的脸。 他扫视着两人,目光最终停在他们几乎挨在一起的手上,语气冰冷地开口。 “大哥这是看上我女朋友了?” 陆唯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陆霆渊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似的,打开车门,朝纪清苒招了招手:“苒苒,过来。” 与其在纪家大门口和陆唯安拉扯不清,纪清苒倒是愿意坐陆霆渊的车离开。 她抬脚朝他走。 一动,手腕被陆唯安拽住。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些低声下气的恳求:“苒苒,别去。” 第15章 你想跟他复合,还是想跟我在一起 “松手。” 陆霆渊目光落在陆唯安抓住纪清苒手腕的地方,冷得像淬了寒冰。 陆唯安与他对视,丝毫不惧,也全然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 “苒苒和我订过婚。“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嘴角边慢慢绽放一抹带着挑衅的冷笑,”陆霆渊,她差一点就是你的嫂子。” “陆唯安,你闭嘴!” 纪清苒猛地抬头,脸色煞白,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她拼命想挣脱陆唯安的手,却发现对方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她,根本不给她任何逃开的机会。 “你到底想干什么?”纪清苒狠狠地瞪着陆唯安,因为愤怒而红了眼。 “你的未婚妻早换人了,你能不能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她能猜到纪家接她回来的真正用意,不过是想利用她,为纪婉柔铺路,让外界相信纪婉柔才是纪家备受宠爱的千金。 那陆唯安呢?一个背叛婚约的男人,有什么脸在她面前做出情深义重的模样? 比纪家人还让人恶心! “苒苒,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相信吗?” 陆唯安手上的力道更加用力。他无视陆霆渊的步步逼近,目光落在纪清苒脸上,眼底一片柔情,“我早就后悔了。” “陆唯安,”陆霆渊走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我数三声,放开我女朋友。” “女朋友?”陆唯安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我的未婚妻,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女朋友?就算你什么都要和我争……” “砰!” 话没说完,就被陆霆渊重重一拳砸在脸上,未能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陆唯安嘴角立刻渗出血迹。 陆霆渊视而不见,抓住陆唯安的手腕,用力一扭,强行让他松开了纪清苒。 “过来!” 他把人拉到怀里,也不管她站稳没有,打横抱起就走,强硬地塞进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绝尘而去。 一路无话。 陆霆渊的脸色冷得吓人,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纪清苒坐在副驾驶,几次想开口解释,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整个江城的人都知道,陆霆渊和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不和。如果说有什么最快惹怒他的办法,那么一定是和陆唯安纠缠不清。 她是被陆唯安牵连了,更是在心里把陆唯安问候了一百遍。 “我没有约陆唯安,是他……” 纪清苒刚要解释,陆霆渊猛踩刹车,她没有防备,额头重重撞在车门上,疼得眼冒金星。 “下车。” 他把她带到了他的公寓。 他们曾经说好的婚房。 也是他现在和苏依依同居的地方。 纪清苒对这个地方有阴影,并没有如他所愿下车。 陆霆渊没有再吭声,只是沉默着解开了安全带。 他下车,再绕到她这边打开车门,解开她的安全带,直接将她从座位上抱下来,力气大得让她根本无法反抗。 “陆霆渊,你疯了吗?”纪清苒恼怒地挣扎。 可他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甚至觉得她挣扎得让他心烦,直接把她整个人扛起来,一路抗进了公寓。 大门“嘭”的一声关上,纪清苒被他扔在沙发上。 不等她爬起来,手腕就被他紧紧攥着,疼得她皱起眉头:“陆霆渊,你放手。” “怎么,陆唯安能碰,我就不能碰?” 陆霆渊俯身,以绝对的优势把她逼到沙发一角,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困在他与沙发之间。 “听说你被纪家接走,我推了三个会议赶过来,可看到的,却是你和我大哥卿卿我我的画面。 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深邃得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渊。 “纪清苒。”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呢喃,却带着明显的怒意,又压抑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是不是还想着陆唯安?忘不掉他,打算和他复合?” 纪清苒皱眉:“你胡说什么?” “那你告诉我,刚才他抓着你的手,低声下气地求你的时候,你这里……” 他说着话,拉着她的手,捂在她高耸的胸口上,“……是不是心软了?” “没有!”纪清苒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你搞清楚,陆唯安现在的未婚妻是纪婉柔。你知道我有多恨纪婉柔,多恨纪家。纪婉柔的东西,我嫌脏。” “如果他不想娶纪婉柔了呢?” 陆霆渊整个人压下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嗓音低沉得像是一种蛊惑,“陆唯安说他后悔了,他和纪婉柔订婚八年都不肯结婚,他在等你,苒苒,陆唯安心里还有你。那——” 他抬手,拂开纪清苒耳边的碎发,温柔得好像她是他的珍宝。可声音里却透着一种危险的暗哑。 “苒苒,你想跟陆唯安复合,还是想跟我在一起?” 他离她那么近,近得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灼热又危险。 “我……” 纪清苒刚想开口,却被他猛然低头,按着她的后脑勺深吻。 霸道又强势,一如既往地只管索取。 险些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许选他,也不许再让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他语气低沉,一字一句,“不然,纪清苒,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纪清苒很想告诉他,不管是陆唯安还是他,她都不要了。 可这会儿陆霆渊的神色太可怕了。她张了张嘴,决定还是明哲保身,暂时不要激怒他。 “我不会和陆唯安复合。”她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我和他的婚约是纪家帮我订的,为的是和陆家的合作。后来纪婉柔看上了陆唯安,他们又把我换掉了。” 她说着,忍不住嘲讽地扯了下嘴角,嘴里泛起一片苦涩:“我对我亲生父母而言,不过是件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罢了。” 这话让陆霆渊有些动容。 纪清苒的过去,他一清二楚。可她和陆唯安订过婚的事,始终是他心头拔不掉的刺。 外人不知道纪家偏心养女的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陆唯安不满意纪清苒,纪家便把她换成了更为优秀的纪婉柔。 换言之,他捡了陆唯安不要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来纪清苒曾经在群里说她和他已经分手的事,心里更是烦躁不已。 他捧着她的脸,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分手的事,不许再提。纪清苒,你记住,你的命是我救的,除非我不要你了,否则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纪清苒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现在只是受了陆唯安的刺激,才会说这些话。等他再见到苏依依,只怕心里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果不其然,在他凶巴巴说出那些话之后,他的手机很快响了。 纪清苒看见屏幕上的字。 是苏依依打来的。 第16章 陆霆渊,我不许你去找苏依依 纪清苒看着手机屏幕亮起,鬼使神差的,她拿起抱枕,盖在了手机上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并不想让陆霆渊接这个电话。 尤其,他刚刚才吻过她。 可惜,晚了。 陆霆渊已经看见了。 他气还没消,已经伸手掀开抱枕,把手机拿了过来。 在这个过程中,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对她刚才小动作的警告。 电话接通之前,他缓了会情绪,等到喊苏依依名字的时候,语气已经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依依,找我有事?” 听在纪清苒耳朵里,却只觉得刺耳。 他对着苏依依的时候,和对她可真是天壤之别啊。 她被他禁锢住,窝在沙发上挣脱不出,距离他那么近,即便不想听,也挡不住苏依依的声音一个劲往她耳朵里钻。 “师兄。” 小姑娘在电话那头抽抽噎噎地开口,光是听声音,就挺让人心疼的。 “我被刷了……齐教授的实验小组,我没能进去……“ “他选了我室友,没选我……” “齐教授他不过是我爸爸的师弟而已,水平还不如我爸爸……如果我爸爸还在,肯定不会这样……” “师兄,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我好难过……” …… 小姑娘哭得说不下去,即便见不到面,也能想象到她此刻委屈又无助的模样。 纪清苒转头去看陆霆渊,毫无意外,他眉头紧皱,脸上满是对小姑娘的心疼。 出声安慰的声音也轻得不像话,生怕语气稍微重一点,就会吓到小姑娘似的。 “依依,别哭,会有办法的。” “名单已经公布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有,一定还有办法。你先告诉师兄,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回来。” 他边说,边从沙发上起来,拿上外套要出门,“至于进实验小组的事,你不要着急,相信我,我会解决。” 纪清苒木然地听着,却在陆霆渊要抽身离开的时候,猛地拽住他手腕。 “不要去!” 陆霆渊回头看她,神色中已经有了些不悦:“放手。” “陆霆渊,你不要去,我不许你去。” 她看着他,倔强地不肯退缩分毫。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那么多次都忍了,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和苏依依较上劲。 可她就是想要放纵一回。 不去在乎陆霆渊会不会生气,不去想他生气会有什么后果。 她也想让苏依依体会一次苦等很久也等不到人的滋味,甚至恶劣地想,以苏依依的性格,被放鸽子后应该会哭得很伤心,哭到陆霆渊怎么哄也哄不到的程度。 那她可太舒心了。 光是这么想着,她就想逼陆霆渊一把。 只要一次,她把他留下来,那么以后就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 她才有机会把苏依依从他身边赶走,回到和从前一样的状态。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甚至愿意自揭伤疤。 “阿渊,你知道的,我今天回了纪家。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和纪婉柔,他们都和我说了什么? 她故意加重了“亲生父母”四个字。 陆霆渊知道纪家人对她的态度,也知道她在纪家受了多少委屈。如果不是担心她,他又怎么会推了三个会议赶去纪家带她走? 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用他亲口说过的话,一遍又一遍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可以的,他还在乎你,会为了你留下来的。 毕竟,苏依依只是难过,又不会危及生命。 小姑娘受的那点委屈,怎么比得过纪家给她的委屈? 纪家,可是曾经把她逼到绝路上过。 可她所有的期待,只换来陆霆渊的沉默。 沉默让他的选择显而易见。 纪清苒不甘心,咬着下唇道:“我在纪家忍了很久,不想当着他们的面落泪。我以为离开了这么久,再见到他们,我能做到心平气和。可是,阿渊,我做不到。我一看到我的爸妈和纪婉柔有说有笑的样子,我就难过得想哭。” 她本意是想在陆霆渊面前卖一波惨,可真的说出来的,那些一直被她强压在心底的委屈就再也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为什么我努力想要得到的东西,纪婉柔都能毫不费力地从我手里抢走?为什么她抢了我所有的东西,却什么都不用付出?” “阿渊,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就要过得比其他人辛苦?为什么我明明有两个家,却没有一个爱我的家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陆霆渊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他心上。 过去的纪清苒有多可怜,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可是——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苏依依的哭声,一门心思想的都是快点把小姑娘给接回来。 事有轻重缓急。 纪清苒再难过,她这会儿已经离开纪家了。她就在这儿,在他的地盘上,再没有谁会欺负她。 可苏依依不一样。 小姑娘孤苦伶仃,身体又不好,没有他护着,还不知道又要遭什么罪呢。 “苒苒。” 他伸手抱住纪清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轻哄:“我很快就回来。” 纪清苒所有的情绪,至此,戛然而止。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说过的那些话,流出的那些泪,没意义极了。 “陆霆渊,“她下巴搁在他肩头,嘴角勾起讽刺的笑,语气里甚至带着隐隐的冷意,“是不是每次苏依依一哭,你就随叫随到?” 陆霆渊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安抚她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敷衍地拍了两下,便推开她。 “苒苒,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依依现在情绪不稳定,待在外面会有危险,我先去接她回来,至于其他的,我们可以之后再说。” 纪清苒没再说话,只是浅浅笑了下,笑的时候,眼角有泪光。 陆霆渊抿紧了唇,沉默了几秒,说了句:“你知道我心里有你。” 闻言,纪清苒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也顾不上计较她的态度,匆匆出门,接他心心念念的小师妹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 那么大,那么空,那么静。 第17章 不要她的人,她也不稀罕 纪清苒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也哭了很久。 哭得嗓子干涸,她站起来找水喝。 茶几上放着她买的杯子,她没多想,顺手就拿了起来。 拿在手里才觉得有点沉,仔细一看,杯子里还有没喝完的剩果汁。 她新买的杯子,被别人用过了。 陆霆渊有洁癖,从不和别人混用杯子,他的杯子就在茶几上好好地摆着呢。 那用她杯子喝果汁的,就只有苏依依了。 其实,又何止是杯子,这间她以为会是她婚房的公寓里,现在已经到处都充斥着另一个女人留下的生活痕迹。 纪清苒盯着杯子,胸口起伏不定。 这杯子不贵,上面画了一只小猫,很像她小时候喂过的流浪猫。 那时候她刚被纪家接回去不久,陈玉茹担心纪婉柔接受不了,便把她的房间安排在一楼佣人房旁边,还特意嘱咐她,在家里尽量躲着纪婉柔,免得纪婉柔看见了她,想起自己假千金的身份难受。 她在纪家谁也不认识,亲生父母只顾着关注纪婉柔的心情,佣人们有样学样,对她也不怎么热情。她日日待在狭小的佣人房里找不到说话的人,所以当那只流浪猫跳上她房间窗户的时候,她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的饭菜分了些喂猫,趁着小猫吃东西的时候,她便对着猫说话,说她不想回纪家,说她讨厌纪婉柔,也讨厌纪华礼和陈玉茹,说一切一起她不敢当着纪家人面说的话。 后来她喂流浪猫的事被佣人看到,当天纪婉柔就因为咳得太厉害住进了医院,一通检查过后,确诊是猫毛过敏。 陈玉茹急了,发动了所有的佣人驱赶别墅附近的流浪猫,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她的小猫咪了。 她那时候不懂,纪家那么大,那么有钱,为什么偏偏容不下一只小小的流浪猫? 过了很多很多年之后,她才终于明白,纪家容不下的,其实是她。 明明不喜欢她,却为了所谓的血缘关系,不顾她的意愿,把她从养父母家里带走,让她一天又一天过察言观色的日子,让她在谨小慎微中长大。 年幼的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就像那只流浪猫,同样没有选择留下来的权利。 再后来,她在国外,偶尔看到这只杯子,一眼就被杯子上的小猫吸引住。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她早就忘了她喂养过的那只猫的模样,只记得是只橘猫,小小软软的一只,叫起来的时候声音细细的,吃饱了会用脑袋亲昵地蹭她的掌心。 也许和杯子上的猫并不像,可她就是固执地认为很像。 她买下了那只杯子,小心翼翼地包裹好寄回国内,反复叮嘱陆霆渊一定要好好保存。 她说这是她专用的杯子,等她搬进来,就用这只杯子喝水,每天看着杯子上的小猫,就像她的小猫还在陪伴她一样。 可现在,她舍不得用的杯子,被苏依依用过了。 这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今晚遭受到的一切,纪家,陆唯安,还有…… 陆霆渊。 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波又一波,很快就要把她吞没。 “可笑。” 纪清苒突然笑了一声。 跟着,她松开手—— “砰!” 杯子四分五裂,碎片散落在地板上,连同那只小猫的图案也支离破碎。 她盯着地上印着小猫的碎瓷片,眼泪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的小猫,再一次离她而去了。 总是这样,她总是这样,越是想要握紧什么,就越是会失去什么。 老天可真喜欢折腾她。 她在满是碎瓷片的客厅站了一会儿,心底的那股怒意依然汹涌得像泄闸的洪水。 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红了眼地冲进卧室。 床头的落地灯是她买的,陆霆渊喜欢靠在床上看资料。她心疼他的眼睛,千挑万选了这盏灯。 她一把将灯推倒,灯罩碎了,灯泡摔成碎片。 她又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服,有陆霆渊买给她的,也有他买给苏依依的,衣服混在一起,连分界线都没有。 “混蛋!陆霆渊,你就是个混蛋!” 她把属于她的衣服拿出来,丢在地上,一件又一件,全部,不要了! 还有什么? 这间公寓里,还有什么是属于她的? 她要全部找出来,毁掉! 一件不留! 因为这里不再是她期待的婚房,而是苏依依的地盘。 就像纪家也不是她的家,而是纪婉柔的家一样。 他们不要她,她也不稀罕了! 陆霆渊带着苏依依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室的狼藉。 地上全是碎裂的瓷片、散落的衣服…… 还有纪清苒的眼泪。 她就站在这片废墟中,身体摇摇欲坠,眼神空洞,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听见门响,她朝他们看过来,脸上露出来淡淡的笑:“回来了。” “啊——师兄——” 苏依依显然被眼前的画面吓到了。她痛苦地捂住胸口,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陆霆渊脸色煞白地看着她。 “依依。” 苏依依想回答,却只能无助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发病了。 被纪清苒吓的。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霆渊不悦地看纪清苒一眼,抱起苏依依冲出门。 不用问,他带苏依依去医院了。 纪清苒看着他的背影嘲笑,笑着笑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环顾四周,满目狼藉,全是她的杰作。 痛快吗? 有点。 可心里依然堵得厉害,连呼吸都觉得疼。 她想了想,给陆霆渊转去了五百块,备注是“清洁费”。 关门,离开。 离开不再属于她的地方。 她不是无处可去,在这个城市里,至少还有姜瑶可以收留她。 姜瑶开车来接她的时候,就看到她正蹲在小区门口,双手抱住膝盖,脑袋埋进去,竭尽所能地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小的球。 可怜得让人难受。 “苒苒。” 姜瑶下车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什么也没问,只是说:“我们回去吧。” 纪清苒点点头,乖乖上车,一路都很沉默。 一直到姜瑶把她接回她的出租房,她才木然地说了句:“纪家的人今天来找我了。” 姜瑶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问她:“那你……” “我跟他们说,以后都跟他们没关系,让他们今后不要再来找我。” 纪清苒淡淡说,“不过,他们想维护纪婉柔对外的形象,应该不会轻易放弃我。估计这段时间还会来公司。” 她看着姜瑶,有点抱歉地说,“给你添麻烦了。” 姜瑶笑了:“公司就是咱俩的,麻烦什么。” 纪清苒没有猜错,果然第二天陈玉茹就来找她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年轻的男人。 第18章 她太想有个家了 陈玉茹是来给纪清苒送祛疤膏的。 按照她的话来说,东西是进口的,不便宜,关键还很难买到。 “我今早和李太太一说,人家就赶紧把东西拿出来了。瞧瞧,对你多关心。” 陈玉茹说着,示意她带过来的年轻人上前,笑着介绍说:“这是李太太的儿子。” 纪清苒淡淡看了那男人一眼,语气冷漠:“纪家最近是要跟李家合作吗?” “你这孩子!”陈玉茹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挤出几分温柔,“妈妈也是关心你。李家家境殷实,李少人也上进,妈是真心觉得你们挺合适,才特意安排他过来见见你。” “现在已经见过了,那请回吧。”纪清苒站起来送客。 她和陈玉茹约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见面,这里人多,陈玉茹就算再恼怒也不好发作,只笑着说让纪清苒和李少多联系,便回去了。 隔天李少又来找过她一次,她不咸不淡地应付了两句,十分明确地告知对方:“我是被纪家扫地出门不受宠的女儿,你和我联姻得不到半点好处。何况我既然得不到纪家的庇护,也就不会听任他们摆布。你在我这里,还是省点力气吧。” 她送李少离开,没想到被杜明谦撞上,后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好几年。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陆霆渊的耳朵里。 他给纪清苒打电话,要她过去找他。 纪清苒本来想要拒绝,但陆霆渊没给她机会开口,就把电话挂断了。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还要继续待在江城,没必要和陆霆渊把关系处得太僵,便去了。 何况,陆霆渊答应补偿她的两百万,还一直拖着没有到账。 她得催催他。 她去的时候公寓门没关,她敲了两下,开门进去,正好撞见陆霆渊从浴室里出啦,全身上下就围了一条浴巾,发梢上的水珠滴下来,顺着人鱼线没入浴巾里,引人遐想。 纪清苒和他好了六年,知道他那里多有本钱,没控制住,脸红了红。 “门没关……”她解释说。 陆霆渊不在意地点点头,弯腰拿水喝:“给你留的门。” 他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像极了他动情时的小细节。 纪清苒扭头不去看他,干巴巴问了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要说?” 他示意她坐下,开门见山说:“纪家给你安排的那个男人,不要再见了。我查过他,不过是李家的私生子罢了。他母亲迟迟上不了位,现在他年纪又大了,条件好一点的人家看不起他的身份,条件差的他母亲又不甘心。” 他顿一下,看着纪清苒,冷嗤说:“正好你爸妈有求于李家,就想拿你做人情,撮合你和那个私生子。你别被你爸妈骗了,傻乎乎地跳进火坑。” 纪清苒垂着头,掩住眼底的一切情绪,淡淡说:“纪家施舍给我的,我肯定是不会要的。不过我挺意外的,你竟然还有空帮我查这些事。” 陆霆渊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眉头微皱:“你想说什么?” 纪清苒轻笑:“你不觉得很累吗?又要在公司里和陆唯安打擂台,又要操心苏依依的身体,你有多大的精力,还留意着我的事?” 言下之意,陆霆渊在多管闲事。 陆霆渊脸上当即沉下来:“我是你男朋友,你的事我不管谁管?” 纪清苒刚张了张口,他又发狠地威胁她:“纪清苒,你再敢提一句分手试试。” 他生气的时候气场会压得很低,纪清苒跟他这么多年,习惯了在这种时候退让,也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换了话题问他:“你叫我来,只是为了提醒我?” 陆霆渊唇线紧抿地揉了揉眉心,语气疲倦地开口:“依依被你吓到了,大概要住半个月院。” 纪清苒听出来他话里指责的意思,可她装作不知道,只是淡淡说:“我那天晚上毁掉的,都是我自己的东西。” 陆霆渊不咸不淡地看她,冷嗤了声道:“你在我们的房子里发疯,还有理了。” 纪清苒在听到他提到“我们的房子”时,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下。 她太渴望有自己的家了。 她从十二岁开始,就一直觉得自己在过寄人篱下的生活,看到别的同学放学后都迫不及待地奔回家里,她太羡慕了。 可她不行。 她那时候恨不得学校里能排永远上不完的课,每天宁愿待在图书馆里直到闭馆,也不想回去纪家。 后来她离开纪家,过的也是颠沛流离的生活,一直没有归属感,也就没什么安全感。 所以当陆霆渊说给她买了婚房后,她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住进来,费尽了心思布置这里,也做好了要在这里住一辈子的打算。 可以说,她对这间公寓有着特别浓厚的感情,因为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当作“家”的地方。 可是很快,她又想到,可能陆霆渊口中的“我们”,指的是他和苏依依。 她心里刚刚涌起的那点异样立刻烟消云散了。 “对不起。”她例行公事一样地道歉,“我那天晚上没控制好情绪。” 顿了下,又提醒他,“我转给你清洁费了。” “我知道你情绪不好,所以没和你计较。” 陆霆渊看着她说,“不过依依被吓到也是事实。这是你欠她的。” 纪清苒猛地抬头看他,好一会儿,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所以,你今天找我来,是为了给苏依依出气?” 陆霆渊不赞同地皱眉:“能不能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找你来,是有事和你商量。” 纪清苒淡淡“哦”了一声,没有更多的表示。 他便继续说:“依依想要进入齐教授的实验小组,可她没有类似的项目经验,和她的同学比起来,没有竞争优势。我想安排她到你和姜瑶的公司里待一段时间。” “不行。” 纪清苒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和姜瑶的公司,不是你给苏依依铺路的垫脚石。” 闻言,陆霆渊不客气地冷哼:“据我所知,你们那个小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到现在还没能解决,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说不定一觉醒来,就倒闭了。” 他说的是事实,但是也太难听了。 纪清苒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第19章 她是他发泄的工具 纪清苒的不悦,陆霆渊视而不见。 他只是冷淡的,用通知的语气告诉纪清苒:“让依依去你们公司待几个月,作为报酬,我会注资三百万。加上之前答应你的两百万,一共五百万,你们的公司,我投了。” 纪清苒只觉得好笑。 花三百万给苏依依买一个实习的机会,加上之前答应给她的两百万,也是因为苏依依故意设计她被撞,为了息事宁人给她的补偿。 这么一算,他大手一挥花五百万,都是为了苏依依。 苏依依还真是值钱。 “陆总这条件,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啊。” 她莞尔轻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拿这么多钱出来,占的股份也不会少。这么一来,我和姜瑶费心费力,都变成给你打工的了。” 陆霆渊斜睨着眼睛看了她两眼,忽然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浅笑着说:“挺会算账。” 纪清苒偏了偏头,错开了和他的触碰。 他也不在意,转而去捏她的鼻子。 这是两人亲昵时的小动作。 “两百万是我补偿给你的,都记在你的名下。剩下三百万给依依买实习机会,也算在你名下,股份我一分不要。” 他是觉得纪清苒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明明没背景没倚靠,还学人家去创业,太天真了。 就算她占着纪家大小姐的名头,可纪家那边根本不拿她当回事,这个阶层的人大多势利得很,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所以她准备和姜瑶一起创业的时候,他没有阻止,也是想等着看她能折腾出什么水花来。 等她碰得头破血流,就该认清楚现实,知道除了他,她没有任何退路。 只能乖乖留在他身边,再也脱离不了他的掌控。 这五百万,就是他让她认命的诱饵。 纪清苒确实有点心动。 陆霆渊开出来的条件太诱人了。足足五百万,股份还一分不要,放眼整个江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一样大方的投资商了。 如果没有让苏依依进公司这个条件就好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回复他:“我要和姜瑶商量一下。” 他点头,表示同意。在送她离开的时候,提了一嘴:“你毁掉的那些衣服,我已经重新买了。你那边要是还需要什么,也可以告诉我,我买给你,或者你用我给你的卡买也行。” 纪清苒直觉这会儿拒绝他并不明智,也就没吭声,站在门口和他告别。 他却有些不满,目光凉凉地看着她:“这样就走了?” 纪清苒不解地望向他。 他挑着眼尾看了她两眼,见她依旧没什么表示,便伸手把她往墙壁上推,紧跟着压下去,张嘴朝她唇上咬了下去。 她没防备,下意识张嘴要喊。 被他趁虚而入,热情似火地吻了起来。 纪清苒陪着他做过不少荒唐事,但她骨子里还是本分的,想着这是在公寓门口,这栋楼也不是一层一户的结构,邻居虽然可能打开门,就会看到他们在接吻。 她就有点惴惴不安,伸手想推开他。 她和陆霆渊在男女之事上大多数时候都是挺和谐的,也就是上次在医院里,她拒绝了他一回,从前再过分的要求他都提过,即便她开始再不情愿,后面也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都肯陪着他玩。 她此刻的抗拒才会更令他恼火。 “不给我睡,现在也不给我亲了吗?” 他恶狠狠地说着,手上力气加大,凶狠地把她圈在他怀里,按着脑袋肆意欺负。 后来纪清苒被他亲得腿软,他就把人抱起来,两条腿盘在他腰上,又按着亲了好一会儿。 中途纪清苒想挣扎,他握着她的小腿诱哄她:“苒苒,我现在全身上下就一条浴巾,你要是乱动,我可就走光了。” 纪清苒都听到楼上邻居的脚步声了,她真被吓得不敢乱动,由着陆霆渊亲够了,才把她放下来。 他抱着她,脑袋搁在她肩窝又用鼻尖来蹭她,喘着气说:“有点后悔让你搬出去住了。太不方便了,跟偷情似的。” 纪清苒神色冷淡地站在那里平复呼吸,等他说完,说了句:“你也可以让我搬回来。” 顿了下,有点讥讽地勾了下唇角,语气依旧淡淡的:“不过那样的话,苏依依就要搬出去了。” 陆霆渊“嗯”了声,捧着她的脸又亲了下,语气有点抱歉地说:“依依身体实在太差了,我不放心她。你先住外面,我有空了会去找你。” 自然,什么时候有空,他说了算。 纪清苒把这句话理解为,等他有欲望的时候,再去找她。 大概是因为,她比外面那些女人,要干净一些吧。 她垂下眼睑,没有说话。静静地等他平复好了,才告辞离开。 一下楼,就掏出纸巾擦嘴,力道特别大,擦得嘴唇都快要烂了。 她从刚才那个吻里没得到多少愉悦,生理上的或许有,可心情糟糕透了。 陆霆渊不过是把她当做发泄的工具罢了,他那方面的需求本来就大,两人过去难得见面的时候,他可以把她拘在屋子里好几天不出门。 现在他能忍这么久,不过是因为他心疼苏依依还小,身体又不好,他舍不得像折腾她那样折腾苏依依而已。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次日,她把陆霆渊要投资五百万的事情告诉了姜瑶。 姜瑶同样很心动,但也对陆霆渊要把苏依依塞进来的条件膈应得不行。 “他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把苏依依弄进陆氏啊?”姜瑶咬牙道。 纪清苒想了想,分析说:“陆氏招人的条件很苛刻,苏依依应该是不够格的。陆霆渊再在乎苏依依,陆氏也不是他一言堂,还有陆唯安虎视眈眈,他确实不好塞人。” 姜瑶表示理解。但要她接受苏依依进来,还是挺难迈过那个坎的。 纪清苒也是这样,两人默契地把这件事按下不谈了。 很快,姜瑶又接触到了一个投资商,来公司看了一圈就表示有意向投资。 中午姜瑶宴请的时候,对方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一双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纪清苒瞧。 见她看过来,也不避讳,反而冲她一个劲地笑。 笑容有些谄媚。 “有事?”纪清苒问。 对方没回答,依旧莫名其妙地笑。 过了没一会儿,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陆唯安走进来。 径直走到了纪清苒旁边才坐下。 他没让人换上新的餐具,动作自然地拿过纪清苒的杯子。 杯壁上有她不小心染上的口红印,他也不嫌弃,专门就着那痕迹喝水。 昭示所有权的态度分明。 纪清苒皱着眉问他:“你怎么会来?” 第20章 他和别人戴情侣手链 陆唯安不疾不徐喝了水,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纪清苒脸上。 他看着她笑,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唇膏的颜色很适合你。” 声音不高不低,足以让包厢里的人都听到。 对面的合作商适时奉承说:“难得见陆少对别人这么上心,看来纪小姐的公司一定有过人之处。这个钱,我肯定投。” 纪清苒和姜瑶对视一眼,这才知道,这人是陆唯安找来的。 至于说什么公司有过人之处,就纯粹是膈应人了。 纪清苒脸色很不好,陆唯安再和她说什么,她一概推脱不理。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一顿饭吃得压抑无比。 饭后,姜瑶去送合作商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陆唯安说了句:“抱歉。” 纪清苒挑了下眉。 倒不是没听懂他的意思,只是她已经很长时间没从别人嘴里听到一句“抱歉”了。 无依无靠的人,连获得别人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陆唯安会主动这么说,有点出乎她意料之外。 但,也仅此而已。 “听说你在招投资商,我就擅自做主推荐了人。惹了你不高兴,是我的错。” 陆唯安语气温和地解释,“你如果对他没有好感,我可以再推荐别人。当然,要是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为什么想到要帮我?” 陆唯安闻言笑了:“我希望你过得好,不应该吗?” 这句话让她有些动容,抬眸时,对上了陆唯安的眼睛。 里面的情绪太复杂,她看不懂,也不想看。 “你对纪婉柔也这么热心吗?”她问了句,声音很平静。 却像是一把刀,直直扎进陆唯安心里。 他眼底的光芒冷了几分,语气依旧温柔,“苒苒,我可以给你解释……” “我不想听。” 纪清苒打断他的话,“已经发生的事,我什么解释都不想听。” 顿了下,又补充说,“也不会原谅。” 她态度太强硬了,根本不给陆唯安挽回的机会。 对方枯坐了一会儿,见她依旧不冷不热的样子,不由得苦笑:“苒苒,你太固执了。不过不要紧,既然你回来了,我会一点一点消除你对我的偏见。” 他也忙,没太多时间等她回心转意,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很快姜瑶回来,一进门就说:“我看陆唯安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什么投资我们,无非是想吃回头草了。” 她又担心纪清苒动摇,大着嗓门提醒她:“你可别忘了,他现在是纪婉柔的未婚夫。” “我知道。” 纪清苒点头,压住所有情绪,道出公司缺钱的事实,“可是,我们需要这笔钱给员工发工资……” 姜瑶冷笑:“我们又不是只有这笔投资。与其让陆唯安得逞,我宁愿选择陆霆渊的五百万。” 纪清苒苦笑:“那我们就要天天供着苏依依了。” 姜瑶犹豫了一瞬,咬牙说:“这么一对比,我觉得供着苏依依也不是不能接受。” 姜瑶是行动派,她既然做了选择,就催纪清苒给陆霆渊打电话。 投资签约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半个月后,陆霆渊亲自送苏依依来入职。 小姑娘刚出院,身体还虚着,穿一身毛呢大衣,衬得整个人娇娇弱弱。进门的时候特意挽着陆霆渊的手,走路很慢,远远看着,还真有几分林黛玉一般弱柳扶风的气质。 姜瑶看了一会儿,朝纪清苒感慨:“我算是有点明白,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大美女,还能输给苏依依这种长相清秀的小白花了。人家那风一吹就倒的气质可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至少我就学不会。也难怪陆霆渊会心疼了。” 纪清苒没有吭声。 尽管心里早就有准备,但看着口口声声说是她男朋友的男人,手挽手扶着另一个女人,她心里还是像被刺了一下似的,钝钝地疼。 “苒苒。” 陆霆渊牵着苏依依的手,走到纪清苒面前,“我把依依交给你了,你多费点心。” 纪清苒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 几天不见,陆霆渊手腕上多了条紫晶手链,质地说不上有多好,像是小姑娘亲手做的手工艺品。 和他身上的名贵衬衣格格不入。 同样的紫晶手链,苏依依手腕上也有一条。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霆渊朝手腕上看了眼,淡淡说了句:“依依住院的时候无聊,串着玩的。” 也不知道算不算在对她解释。 苏依依也跟着说:“清苒姐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串一条,就是,材料有点不太够了。” “不用了。” 纪清苒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然后看向陆霆渊,迟疑了下,还是诚恳建议他:“你要和客户谈生意,还要时常和陆氏高层开会。戴这样的饰品,会让他们觉得你不够稳重。” 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不止他一个,还有陆唯安。同父异母的两兄弟,注定不能友好相处。 比起已经在陆氏站稳脚跟的陆唯安,陆霆渊的势力其实相对要弱一点的。 她真心为他着想,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只是这样的话刚一出口,就惹得苏依依红了眼圈。 小姑娘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死死攥紧了陆霆渊的手,怯生生解释:“师兄,我只是想送你点东西,我没有想那么多,我编的是平安扣,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陆霆渊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地安慰:“没有那么严重,一串手链而已。你费了功夫做的,我很喜欢。” 两人互动亲昵,反而衬得纪清苒像挑拨离间的恶人。 她面目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尽管告诉自己不用在意,可还是好半晌才挤出点声音来。 “苏依依的工位在那边。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 她转身离开,还能听见苏依依不太情愿的声音:“师兄,我真的要在这里实习几个月吗?” 陆霆渊哄着她,耐着性子给她分析利害,还保证说,等她在这里实习完,一定力推她进齐教授的实验小组。 苏依依这才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纪清苒猜,苏依依说那些话的时候,模样一定很可爱,因为陆霆渊的笑声愉悦又宠溺。 和面对她的时候,截然不同。 她原打算不去理会,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可陆霆渊偏偏要来打扰她。 两人去了会议室。 一进门,他便脸色阴沉地说:“依依是来这里镀金的,不是你的员工,你别为难她。” 纪清苒一愣,抬起头看向他,眉头微蹙:“我又怎么她了?” “她不过大三,英文不好也正常。你给她全英文的资料,不是摆明了想看她出丑?” 他语气冷冽,一字一句像是审问,完全不给她半分解释的余地。 “纪清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酸刻薄了?” 尖酸刻薄。 这四个字狠狠扎进她心里。 纪清苒呼吸滞了一下,忍着眼眶里的酸涩,问他:“所以,陆霆渊,你现在是在为你的小师妹出头?” 第21章 他不喜欢她不听话 “算是吧。” 陆霆渊看着纪清苒,表情冰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责备。 “依依还是个没出校门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性子又单纯,你看她出丑很有意思?“ 顿了下,语气更加不好地道:”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对她,挺失望的。” 纪清苒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笑了笑。 失望么? 又是失望。 “我这里所有的技术资料都是英文版本。不只是你的小师妹,公司里所有员工,入职拿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英文版本。” 她微微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笑,“你觉得我在为难苏依依?那其他人怎么说?陆霆渊,你搞清楚,到底是我在为难你的小师妹,还是她能力不行?” “纪清苒!” 陆霆渊几乎是立刻打断她的话。他眉头紧锁,一脸不悦,“依依是老师的女儿,是老师一手培养出来的,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纪清苒突然觉得很可笑。 有个好爸爸,真的很重要呢。 就因为苏依依的爸爸是他恩师,所以即便能力不行,也要被好好地保护着,否则就是在为难小姑娘。 而她呢?有谁护着她? 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陆霆渊,就这样吧,你要护着谁,偏着谁,都和我没关系。” 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释然,“让苏依依来实习是你提出来的,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把人带走。我也不想管。” 她转身要走,不再和他吵。她今天事情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人身上。 陆霆渊却不许她走。他扣住了她的手腕。 纪清苒没防备,转身的一瞬间,眼泪没忍住滑落下来。 他愣了下,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你又哭什么?” 说着,抬手来给她擦泪,语气里透着嫌弃,“你最近变得挺矫情,动不动就哭。” 顿了下,语气更加不好,“脾气也越来越大,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纪清苒偏了偏头,想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没避开,被他按着,指腹狠狠擦了擦。 生疼。 她心里难过得要命,也不想当着他的面再哭出来,死死咬着下唇,把眼泪逼回去。 很快唇瓣上就有了血印。 红红的,极有诱惑性。 陆霆渊看了看,心里就生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他手指顺着她脸颊滑落,指尖轻触,慢慢停留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她的伤口,着了魔一般。 纪清苒本能地瑟缩了下。 他不满,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同时低下头,离得更近了,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他独有的冷冽和压迫感。 纪清苒刚挣扎了一下,他就伸手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别动。”他语气霸道又危险,“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不听话。” 说着,薄唇吻了下去,先是她的唇,继而是下巴,最后是脖颈。 他没什么要顾忌的,在她脖颈上留下了痕迹。 作为她不听话的惩罚。 如果不是他手机响起来,恐怕会继续下去。 纪清苒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苏依依站在门口,一眨不眨地朝着她看。 应该是在这里站了很久,监视着她和陆霆渊的举动。 纪清苒这会儿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衣领也竖起来,很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苏依依只看了一眼,眼圈就红了。 “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小姑娘语气很不好,完全是质问的样子。 纪清苒不确定陆霆渊和苏依依有没有正式确立关系,更不喜欢被对方用看第三者的目光看待,想了想,回答她:“你可以去问你师兄,他就在里面,马上就出来。” 抬脚想走,不想在这里久留。 苏依依却不依不饶,张开双手拦住她的去路:“你不要走,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一开口,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再次质问她:“你和我师兄,在里面都做了什么?” 纪清苒不想和她纠缠,又甩不掉,挺无语的。 好在,陆霆渊很快从里面出来。 纪清苒这才得以摆脱,留陆霆渊去哄苏依依。 半小时后,苏依依脸色如常地过来找她,一见面,就扬起了笑脸,语气诚恳道:“清苒姐,师兄都和我解释清楚了,他是为了我,才去找你的。刚才误会了,我和你道歉,对不起。” 纪清苒不知道陆霆渊是怎么解释的,不过苏依依不再来打扰她,她求之不得,说了两句场面话,就让对方回去工作了。 甚至还好心地推荐了几个好用的翻译软件。 中午吃饭的时候,姜瑶提议叫上苏依依一起吃顿饭。 “毕竟是财神爷护着的宝贝,关系处得太僵也不好,等下我请客,叫她一起来吃吧。” 纪清苒只好去找苏依依。 找了一大圈,最后在公司后面的绿化带,撞见了苏依依整个人紧贴在陆霆渊胸膛上,头埋在他肩膀附近,一只手勾着他的脖颈,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陆霆渊没有推开她的意思。他低头看着小姑娘,长眉微蹙,显然心疼极了。 修长的手指顺着小姑娘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地安抚,表情带着几分耐心和纵容。 纪清苒一动不动地站在绿化带另一边。苏依依没看见她,声音却清清楚楚地飘过来。 她听见小姑娘声音软绵绵的,半是在委屈,半是在撒娇。 “师兄,那些资料我真的看不懂,我很努力了,可是还是很吃力……没有人教我,我什么都不会,我觉得我好笨啊……” “师兄,清苒姐英文是不是很厉害?也是,她留过学,英文对她来说当然不是难事。可我不一样,我没有机会出国,英文怎么可能会好?” “如果我爸爸还在就好了,至少,我看不懂的资料,可以问他……”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听着,猜测陆霆渊会怎么回答? 应该,很温柔吧。 第22章 亲眼看着他宠别人 苏依依哭了很久,纪清苒也听了很久。 最后,听到了陆霆渊极轻蔑地说了句:“纪清苒啊,她英文很烂的。” 顿了下,又浅笑着冲小姑娘道:“你一点都不笨,比她强多了。” 纪清苒手脚冰凉地听完了他这些话,神色麻木到看不出一丁点波澜。 她没有苏依依这眼泪说来就来的本事,永远也学不会像苏依依这样哭泣撒娇,用自己的软弱去换取别人的心疼。 因为,没有人会心疼她。 其实陆霆渊说得很对,她的英文的确很烂,烂到令人发指。 她十二岁前住在养父母家,家里经济条件一般,对口的公立学校教学质量也很一般。她的英语全靠自学,学得一塌糊涂。 后来到了纪家,听到纪婉柔说一口流利的英文时,她其实是很羡慕的。 但也只有羡慕的份。 陈玉茹原本想请家教给她补习英文,可纪婉柔不高兴,补习的事就作罢了。 如果不是还有舞蹈这项特长,她可能连大学都考不进去。 可即便努力考上了,最后也还是被拒之门外。 唯一的出路,只剩下出国。 所以即便她英文再差、再烂,她还是求着陆霆渊送她去留学。 她那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嘴里含着石头练习口语,能让发音听起来更纯正些。 她信了,天天含着鹅卵石练习发音,练得满嘴都是血泡,一张嘴就吐血,疼得连凉透的粥都喝不下去,依然咬着牙练。 直到现在,她都清楚地记得,陆霆渊看到她满嘴鲜血的时候,眼神里的心疼。 她本来不觉得有多疼,因为习惯了,再疼,忍忍就过去了。可看到他因为她而难过的样子,她也开始一点一点,感觉到了疼。 他给她涂药,动作那么轻,怕弄疼了她。 涂着涂着,他的眼睛也湿润了,声音哽咽地和她说:“苒苒,看到你这样,我比你更难受。” 其实那样的话,他只说过一次,后来再没说过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记住了,这么多年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大概是因为,像那样的温柔,她得到的太少了吧。 即便短暂,她也拼命想要牢记住。 她其实很羡慕苏依依,羡慕苏依依永远有人护着。 而她没有。 所以她羡慕。 太羡慕了。 羡慕到开始嫉妒。 纪清苒忽然就想起来,她刚才去洗手间时,看到镜子里映出的苍白且了无生趣的脸。 那是她的脸。 她想,怪不得陆霆渊更喜欢苏依依一些啊,那么鲜活明媚的面孔,谁不喜欢呢? 又有谁会愿意天天对着像她这样一张无趣的脸呢? 所以,他才会腻。 她想着想着,眼眶就有些湿润。 她想忍住,微微仰头,不成想眼泪却顺势滴了出来,滴在地上,没入尘土里,很快消失不见。 看,她连哭,都只敢悄无声息地。 等到了别人面前,她依然要端出一副无波无澜的面孔,不敢把软弱呈现在任何人面前。 纪清苒只给自己几秒钟脆弱的时间。 时间一到,她抹干脸上的泪痕,跨过了绿化带。 “姜瑶说,中午一起吃饭。” 纪清苒毫无情绪地开口,例行公事般通知紧靠在一起的两人。 她看着苏依依从陆霆渊怀里坐起来,在他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冲她露出不满的神色。 小姑娘在怪她打扰了和陆霆渊的约会呢。 她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收回去,转身要走。 陆霆渊开口叫住她。 纪清苒一回头,就看到陆霆渊坐在长椅上,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的五官更加深邃立体。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纽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他微微抬头,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放在苏依依背上,小心翼翼保护的姿势。 一向淡漠的神色,却因为身旁女孩的存在,眉宇间多了一丝柔和的温度。 两人靠得很近,差不多算是依偎在一起,姿势亲密。 衬得她像个偷窥者,窥探着她永远无法触及的温柔。 “什么事?”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下午还有会,不和你们一起吃了,你好好照顾依依。” 纪清苒没吭声,苏依依先不乐意了,抓住陆霆渊的手,摇了摇,嘴巴噘得高高的。 “师兄,你不陪我啊?真的不陪我啊?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陆霆渊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透着不自觉的宠溺:“下班来接你。”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陆霆渊其实是个距离感很强的人,哪怕再熟悉的人,也不轻易允许靠近。 他现在由着苏依依孩子气的撒娇,只能说明,他是真的宠苏依依。 独一份的宠。 苏依依要送陆霆渊离开,他担心小姑娘迷路,非要纪清苒跟着。 她一个人走在后面,看着小姑娘挽着他胳膊,笑颜如花。 走到园区门口的时候,他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不知道许诺了什么,小姑娘高兴地伸手搂住他脖子。 “师兄,你不许骗我!” “好。”他捏着小姑娘的鼻子,郑重承诺。 纪清苒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 他亲昵时的小动作,可以给她,也可以给别人,全凭他的喜好。 接他的车开过来,她主动让开位置,把告别的机会留给苏依依。 陆霆渊倒是冲她说了句:“我晚上去找你。” 纪清苒不答。 他为了苏依依,放她鸽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不太敢信。 陆霆渊笑了声,承诺她:“今晚肯定找你,乖乖等着。” 纪清苒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她今天状态不好,工作进度不尽人意,不得不留下来加班。 怕陆霆渊等太久生气,第一时间给他发消息。 “我在公司,你要是不来,随时通知我” 那边回复她:“等我”。 这一等,就等到了快十二点。 其实她早就把工作做完了,只是没接到陆霆渊电话,她想走又不敢走,怕临时更改地点又错过,干脆留下来,继续原计划明天要做的工作。 后来实在困得受不了,想问问陆霆渊还来不来,不来她就回去了。 谁知点错了,点进了苏依依的朋友圈。 她才知道,这个晚上,苏依依去吃了烛光晚餐,去看了场情侣电影,还去很火的网红冰淇淋店打了卡。 夜生活异常精彩。 九宫格照片正中间那张,拍的是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各自手腕上,都戴着一串手工编织的紫晶手链。 苏依依的配文是:“和喜欢的人,做快乐的事。” 纪清苒的手,悬在点赞的按钮上空,迟迟按不下去。 第23章 这八年里,你有没有想过我? 纪清苒还是给苏依依的朋友圈点了赞。 她不准备联系陆霆渊了。他这会儿正乐不思蜀呢,大概率是不会回她消息的。 她叫了网约车,担心天太晚了有危险,特意等司机快到了才出门。 一出公司,果然看到路边有辆车正打着双闪等人,见她过去,还按了下喇叭提醒。 纪清苒坐上车子后座,闭目养神。 已经快一点了,她困得不行,打算先眯一会儿。 司机等了一会儿,缓缓发动车子。 似乎和她说了句什么,她坐在后面没太听清,随口说了句:“看着导航开吧。” 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 等睁开眼时,才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是个男人。 纪清苒吓了一跳,刚想出声,旁边的人已经笑出来。 “苒苒,别怕,是我。” 车里没开灯,她看不见那人的模样,只是觉得声音很熟悉,混沌的大脑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陆唯安的声音。 再看外面,车子已经停下来,停在不知名的地方,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昏黄的路灯。 “怎么是你?” 陆唯安觉得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很可爱,轻笑着开口:“苒苒,以后下班和同事一起走,不要加班到这么晚,你一个人,太危险。” 纪清苒皱眉。黑暗里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离她很近,她能清楚地闻见他身上男士香水的味道。 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很热。 她身体后倾,尽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可车厢就这么大点空间,她再躲也躲不到哪里去。 陆唯安如影随形,声音低沉带笑,像是在夜色里蛊惑人心:“苒苒,你躲我的样子,像受了惊的小兔子。”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气息逐渐逼近她的耳侧,声音越发缱绻,“你在怕什么?我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纪清苒已经退无可退,后背紧贴着车门,面前男人独有的气息压抑得让她心脏发紧。 “陆唯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背着手去开门,车门纹丝不动,已经上了锁。 陆唯安还在靠近,气息贴近得让她有些窒息。 她猜出来他想做什么,也知道现在不管是挣扎还是呼喊都无济于事。 唯一的办法,是先稳住他,哄着他放了她。 “你别这样。”她伸手,挡住他继续靠近的攻势,指腹下硬朗的触感,让她心脏不由得揪紧。 “别怕,苒苒,不要害怕我。” 陆唯安这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实则骨子里和陆霆渊一样,强势得要命。 他一只手撑在车门上,如此一来,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气场之下。 “你瘦了很多,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是不是不好?陆霆渊没有照顾好你,你过得不开心,远没有和我在一起时快乐。” 纪清苒极力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冷淡地提醒他:“我没有和你在一起过,婚约是婚约,你没有爱过我,我也一样。” 陆唯安浅笑了声,并不介意她的抵触,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另一只手轻轻地滑上她脸颊,最终停在她饱满的耳垂上,声音低哑得像是在诱惑。 “上次的话,我还没有说完。苒苒,我说后悔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我想你,很想很想。我可能是疯了,明明有未婚妻,可心里想的都是你,每次见到婉柔,我都控制不住地去想你在做什么,会不会也想着我?” 他指腹在她耳垂上轻碾,像极了情人间的亲昵。 “现在,苒苒,你告诉我,这八年里,你有没有想过我?” “没有。”纪清苒受不了他这样,抬手想拂开他的手。 却反被他握住,强势地压过来,鼻尖几乎蹭在一起,迫使她无法再躲开。 他动作不算粗暴,甚至可以说,比陆霆渊和她亲昵的时候还要温柔上几分。 嗓音低沉得像是染了毒:“小骗子。“ 他轻笑着低头,张嘴咬上她的下巴。 ”你真的不想我?一次都没有?” “没……” 纪清苒声音慌乱。她是打算先哄住陆唯安,但并不想和他发生点什么。 可他太强势了,她无计可施。 “陆唯安,你别这样。”她声音都不自觉低了几分,“就算你再后悔,婚约已经解除了,你现在的未婚妻是纪婉柔。” 他不为所动,鼻尖蹭着她下巴一路往上,眼看就要吻上她的唇。 纪清苒心跳如擂鼓,不得不提醒他:“我和陆霆渊好上了。陆唯安,我和你弟弟已经交往了六年。” 陆唯安动作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语气艰涩地重新开口,问她:“你和陆霆渊……上床了?” 纪清苒没有回答。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落,片刻后又被隐忍的笑意取代:“也是,怎么可能不上床。”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迫使她直视他。 即便黑暗里,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他要的,是她眼里只有他。 “苒苒,陆霆渊不爱你。他和你上床,只是因为你曾经是我的未婚妻。从小到大,但凡我拥有的,他都要得到,你也不例外。他和你好了六年,早就腻了,现在他喜欢的,是那个叫依依的女孩。” 纪清苒很想反驳他。 可一句“腻了”,就让她辩无可辩。 陆霆渊对她,可不就是腻了么? “苒苒,我不介意,你和陆霆渊的事,我不介意。” 陆唯安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彻底禁锢在座椅上。 “我和陆霆渊不一样,我爱你,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你再信我一次。” 他凑过来,嘴唇贴上她耳朵,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疯狂。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纪清苒的心跳得几乎要飞出来了。她不得不死死按住胸口,不想让陆唯安察觉她的异常。 “你想要纪家。想要你爸妈看见你,想要他们追悔莫及。” “苒苒,我可以,都给你。” “只要你爱我。” 纪清苒死死咬住下唇。 陆唯安给的诱惑太大了。 可她不能答应他。 而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陆霆渊打来的。 陆唯安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轻笑问她:“不接吗?” 纪清苒摇摇头。 他便把她的手机拿过来,耐心等陆霆渊自己挂断。 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他和陆霆渊相似的脸,继而熄灭,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纪清苒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陆霆渊知道她和陆唯安在一起。 可事情偏偏不如她意。 电话挂断后,陆霆渊很快又发起了视频通话。 陆唯安晃着手机讥笑:“他挺执着。” 纪清苒皱紧了眉。她想让陆唯安把手机还给她。 话还没开口,他已经按亮了车顶的灯。 骤然亮起的光线让纪清苒有些反应不及。 等她看清楚的时候,陆唯安已经按下了视频接通键。 下一秒,陆霆渊出现在她的面前。 第24章 我不喜欢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陆霆渊一眼就认出来纪清苒正坐在车里。 他狐疑地皱了皱眉,问她:“你和谁在一起?” 纪清苒的目光落在举着手机朝她挑眉微笑的陆唯安身上。 只一秒,便把视线收了回去。 “没谁。”她揉了揉太阳穴,疲惫道,“你一直没联系我,太晚了,我熬不住,叫了网约车回去。” 陆霆渊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我在陪依依。”他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小姑娘爱玩,忘了时间。” 屏幕晃动了两下,他把镜头对准车外,是纪清苒公司外面。 “我现在过来接你,你又走了,这算不算是你放我鸽子?” 纪清苒刚要说话,掌心一暖,她低头看了眼。 陆唯安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他冲她温柔地笑,示意她看镜头。 “打发他。”他用口型示意她。 纪清苒试着抽回手。他握得很紧,并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她不敢在陆霆渊面前露出异样,也就随他去了。 “我快要到家了,阿渊。” 陆霆渊顿了下,和她说:“把你现在住的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太晚了……” “是你说有话要和我谈。”他态度强硬,不容拒绝,“我这就过去,等着我。” 视频挂断,纪清苒抽回手,面无表情提醒陆唯安:“陆霆渊要见我。你还没有拿到继承权,现在和他闹起来,不只是你,陆叔叔脸上也不好看。” 顿了下,语气放柔了点说,“不如先放我回去。” 带了点诱哄的意思。 陆唯安有些高兴,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被她的软态度撩拨出的柔意。 “苒苒,你这是……在为我考虑?” 纪清苒抬眸瞥了他一眼,又偏过头去:“陆霆渊是我现在的男朋友,你是我前未婚夫,你们两个人,谁闹起来都对我没好处。” 陆唯安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他重新握起她的手,放在他脸侧蹭了蹭:“取消婚约是我不对,要是你现在过得幸福,我会毫不犹豫放手。可是苒苒,陆霆渊给不了你想要的,他要是真心爱你,就不会和苏依依纠缠不清。” 他看着她的脸,只觉得她瘦得厉害,表情比八年前更加寡淡了。这让他觉得又心疼又窃喜。 陆霆渊没有好好珍惜过她,意味着他还有挽回她的机会。 “苒苒,我和陆霆渊不一样,我会好好待你,比他温柔,比他专心。” 他看着她的眼里全是宠溺,握着她的手按在他胸口上,“我这里,现在只能装得下你。” 纪清苒感觉到了掌心下他有力的心跳,她有点慌乱地抽回手,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情绪,语气依然疏离。 “太晚了,你先送我回去吧。” 陆唯安看到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忍不住笑了声。 “好,按照你的节奏来。” 他把纪清苒带到副驾位置上,驱车送她回去。 一路上频频扭头,眼底满是笑意。 到的时候,陆霆渊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他人下了车,斜斜倚着车门,吊儿郎当的模样,不时看一看时间,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 纪清苒急忙开门下车,手却被陆唯安拽住。 “苒苒,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是你要快,我不喜欢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他说着,低头,在她手背上吻了下。 还要继续时,纪清苒把手抽了回去,打开车门离开了。 陆唯安便坐在车里,沉默着看纪清苒朝着陆霆渊奔去。 她跑得有点着急,停下来的时候胸口起伏不定,很容易让人注意到她的本钱。 陆霆渊一看见她,就把人捞进自己怀里,大手明目张胆揽在她腰上,另一只手则捏了捏她鼻尖。 语气不太好地问她:“怎么这么久?不是说快到了?” 纪清苒开口要说话,他已经掰着她的下巴,张嘴在她唇瓣上咬了一下。 “下次别让我等这么久。” 陆唯安死死盯着这一幕,目光阴郁。 他按了声喇叭,深夜里格外突兀。 面前的两人不由朝他看过来。 他看见纪清苒脸上的慌张,小脸煞白的模样同样可爱。 她站在陆霆渊身后,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眼里露出点乞求,求他不要闹起来。 这让陆唯安有了点偷情的刺激感,心情不免愉悦起来,也决定暂时放过纪清苒,调转车头离开。 陆霆渊目送车子远去,眼神沉沉。 片刻后,他低头看向纪清苒,语气平淡地问了句:“你坐的是谁的车?” “没谁,就是网约车。” 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索性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先上楼吧,上去谈。” 她拖着他往楼上走,像是在撒娇。陆霆渊垂眸看了她一眼,到底是没有再追问,任由她拉着往楼里走去。 走到公寓门口,等纪清苒开门的时候,陆霆渊在她身后说:“老师去世这件事对依依影响很大,她这一年都不能走出来,学业落下了不少。” 纪清苒开了口,回头看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他则伸手按住她的腰,把她推进房间理,按在墙上迫不及待地吻,间隙中和她说:“她很着急,也自卑。你多教教她。” 纪清苒刚刚因为他的热情而挑起的一点兴致瞬间冷却下去。 “你让我教她,就要按照我的方式来。不能我刚做点什么,你就过来护着她。你这样,我教不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点头妥协:“好,按你的方式来。” 可又怕苏依依接受不了,忍不住叮嘱:“你慢慢来,多照顾她的心情。” “嗯。” 她挡住他再次压过来的唇,用了个很敷衍的借口:“我加了一晚上班,很累。” 陆霆渊亲吻的动作顿住,借着走廊的光看了她好一会儿。 只是她此刻表情太寡淡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也不想费太多心思去猜。 他把人捞过来,按在怀里抱了一会儿,语气有点埋怨:“你最近对我有点冷淡。” 纪清苒脑袋被按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很平静,可见他也没有多想和她亲热。 她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回应他上一句话:“你最近的精力,不也在别人身上?” 他轻笑了声,很无所谓的样子。 继而关上门,抱起她往卧室走。 “今晚,我留下来。” 第25章 谁是他的软肋 对于陆霆渊要留下来这件事,纪清苒其实并没有多惊慌。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也有太多方法阻止他进一步下去。 她忍不住想,看,两个人太过了解就是有这样的不好,了解对方的每一处弱点。 也就知道哪里才是对方的软肋,最容易击溃。 她这么想着,在陆霆渊压下来的时候,语气淡淡问了句:“你留在我这里,不担心苏依依?” 他剥她衣裳的动作一顿,随即皱着眉说:“这种时候,提依依做什么?” 纪清苒凉凉地笑起来,笑意不达眼底:“没什么,就是忽然有些好奇,不知道苏依依在做什么。” 她说着,主动搂上陆霆渊的脖颈。这样一来,她白皙的脖颈就完全暴露在他视野之内。 “苏依依会知道我们在做这个吗?” 她对着他柔柔笑起来,嘴角边的梨涡盛满了醉人的醇酿,“她知道的话,会不会觉得你脏了?她会哭吧,她哭的时候很难哄,是不是?你每次哄她哄得那么辛苦,应该也不想她哭吧。” 陆霆渊所有的兴致,在她一声声问话里消退殆尽。 他双手撑在她肩头,俯身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脸色不悦道:“纪清苒,你现在可真能扫兴。” 纪清苒“嗯”了一声,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笑着哄他:“你不喜欢听我说这些,那我就不说。你想怎么样都行。” 他却完全没了那方面的想法,索性松开她,翻身躺在她的床上。 一只脚踢了踢她,命令她:“你去外面睡。” 纪清苒坐起来,定定地看着他。 她没跟别的男人好过,不知道是不是所有雄性都有很强烈的领地意识。她只知道,他睡觉的时候不喜欢身侧躺着其他人。 欢好过后除外。 没有那方面需求的时候,他一向习惯独睡。 “我这里太小了,只有一张床。”她提醒他,“而且,这是我的床。” 他却不管,只催着她快走,说:“我很困,要睡了。” 想了想,大发善心丢了条毯子给她。 纪清苒从来不在这种小事上和他争执,她去了外面,窝在单人沙发上凑合。 沙发太小了,她睡到半夜身子一歪,脑袋磕在扶手上,人就醒了。 睁开眼看到卧室里依然亮着灯,陆霆渊的声音从半开的门缝里断断续续传出来。 “别怕,我这不是在陪着你?” “想着你明天有校内活动,才让你回宿舍住,早知道你睡不惯,就该接你回去的。” “好,我不睡,我陪你聊天。” ……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觉得挺没意思的。她站起来去喝水,顺路把卧室门关上,重新窝回沙发上睡觉。 只是这一晚上注定睡不好,时不时就会醒过来。 每次醒来,都能看到卧室门缝里漏出来的光。 她便知道,陆霆渊真的陪着苏依依熬了一晚上。 等天色快要亮起来的时候,卧室终于关了灯。 过了不一会儿,陆霆渊从卧室里出来,经过沙发的时候,俯身在纪清苒脸上亲了亲。 她早就醒了,却不想让他知道,只闭着眼假寐,更是在他亲上来的时候,装作不舒服的样子扭开了头。 他倒是没说什么,只帮她把滑落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盖好,一言不发离开了她的公寓。 纪清苒在他走之后就起来了。 她窝了一晚上,脖子都有些落枕,趁着闹钟响之前,抓紧时间回床上睡回笼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刷到了苏依依的动态。 背景是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画面中间是一只举着包子和豆浆的大手,指节分明且修长。 配文是:“我想吃学校门口包子铺的第一笼小笼包,可我起不来。还好有人比我勤快,这一天都因为你变得美好了。” 看到照片的时候,纪清苒也在吃包子,公寓楼下买的,三块钱两个。 她在第一个快吃完的时候看完了这条动态,第二个包子就怎么也吃不下了。 上午她收到了一束玫瑰花,很漂亮,一看就是每一朵都精心挑选过的。 姜瑶没找到送花人留下的卡片,便猜测是她哪个追求者送的。 猜来猜去,也只能猜到陆霆渊头上。 她笑着打趣纪清苒:“看来他还不算无药可救,还知道送花赔罪。” 纪清苒不认为陆霆渊有这份心思,但她同样也猜不出来还会有谁,便说了句:“他之前从来没有送过我花,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姜瑶耸耸肩,安慰她说:“管他跟谁学的,心里想着你不就行了。” 纪清苒第一次收到鲜花,也有点开心,连早上看到苏依依动态时那点闷闷不乐也全驱散干净了。 她午休的时候特意跑出去买花瓶,又上网查了些资料,把玫瑰花精心养起来。 下午苏依依来实习,一进公司大门就看见了她工位上的玫瑰花,当下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清苒姐。”她径直走到纪清苒面前,指着玫瑰花问,“这些花是你买的,还是有人送你的?” 姜瑶正好在跟纪清苒说工作上的事,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当然是别人送的。清苒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好,怎么可能身边连个送花的人都没有?” 她语气不太好,但也绝对不是奚落讽刺的态度。 可苏依依还是红了眼圈,贝齿紧咬住下唇,目光死死盯着玫瑰花好一会儿,又转身出去了。 姜瑶和纪清苒面面相觑。 “她这是又怎么了?”姜瑶问。 纪清苒也猜不透小姑娘的心思,只好说:“我们继续吧。她要是不高兴,自然有人哄她。” 两人谁也没去管苏依依。 半个小时后,苏依依又回来了,手里还抱着特别大的一束玫瑰花,品种比纪清苒那束更贵,花束也更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工位。 苏依依把花束摆好,拍了好几张照片,笑逐颜开地对着手机说:“师兄,玫瑰花我收到了,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师兄。” 姜瑶戳了戳纪清苒,建议她:“你也应该给陆霆渊发条消息感谢他。要不你就被小姑娘比下去了。” 纪清苒让她别闹。可等两人讨论完工作上的事,她还是给陆霆渊发了消息。 “谢谢你送我的花。” 很快,他的消息回过来。 “我什么时候送你花了?” 第26章 苏依依要的,是他独一无二的偏宠 纪清苒的目光落在苏依依工位上那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上。 陆霆渊的消息再次发过来的时候,她回他:“打错字了。你送苏依依的花,很漂亮。” 他可能在忙,字也打得简短,只说:“小姑娘喜欢。” 纪清苒没有回复这条消息,他也没了继续和她聊下去的兴趣,对话页面再次停滞不动。 这一天下班后,纪清苒把她桌上的那束花带走,扔到了公司外面的垃圾桶里。 没想到第二天一来,又在工位上见到了花。 姜瑶冲她眨眼睛,语气十分八卦:“他对你这么殷勤,你们这是——好事将近了?” 纪清苒让她不要乱说:“不是陆霆渊送的。” “不是他,那还会是谁?” 纪清苒摇头,“不知道。” 她随手又把花丢了。 下班的时候,苏依依过来问她:“清苒姐,伊宁路那家西餐厅你去吃过吗?味道好不好啊?” 纪清苒在加班,闻言也没多想,实话实说道:“我没去过那家店。” 苏依依听了,露出很轻松愉悦的心情,甚至还好心情地冲她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清苒姐,明天见。” 离开的时候蹦蹦跳跳的,像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很快,纪清苒就在朋友圈里刷到了苏依依的新动态。 陆霆渊带她去吃西餐,定位的地点就在伊宁路上。 纪清苒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小姑娘的心思。 小姑娘占有欲强,可不喜欢意中人带她去约会的地方,也和别的女人去过。 苏依依要的,是陆霆渊独一无二的偏宠。 其实苏依依大可不必来问她。她这些年都在国外待着,对江城已经很陌生了。 即使是八年前,她还是纪家大小姐的时候,也没怎么去过江城的高级餐厅。 纪婉柔同样想要纪家夫妇独一无二的偏宠,一家人外出聚餐的时候,从不会带上她。 唯一的例外,是她和陆唯安的订婚晚宴。 纪华礼要当众宣布纪家要和陆家合作的消息,她作为联姻的工具,穿着纪婉柔不要的礼服,像个傀儡一样被人带出来,交到了陆唯安的手里。 她对这场联姻没有太多想法,可陆唯安在牵起她的手时,还是小声问了句:“你是自愿的吗?” 她想了想,点头说:“我嫁给你,我爸妈会陪嫁一栋别墅,我可以拥有只属于我自己的家。所以,我是自愿的。” 可惜后来,婚约换给了纪婉柔,纪家答应她的东西,不管是别墅还是股份,都再不肯给她了。 她也是过了很久才想明白,陆唯安为什么一点也不介意纪家更换联姻人选。 因为对他们那个圈子里的男人来说,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娶回家的那位只要对家族有利就行了,至于爱情和刺激,他们都能从其他女人那里获得。 无所谓娶哪一个。 纪清苒照例给苏依依点了赞。 小姑娘特意提醒她看的动态,她怎么好辜负人家的心意? 她在下班的路上,接到姜瑶的电话。 姜瑶预约的限量版包到了,忘了去取,正好店面就在纪清苒回去的方向,便拜托她帮忙取一下。 纪清苒没想到会遇到陈玉茹介绍给她的李少,正和几个富二代在一起。 这一带都是高奢店,那几位身边的女伴手里都大包小包的,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唯独李少几次想插嘴都没能成功。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被排挤了,李少面子上有点不好看,看见纪清苒的时候,就很强硬地把她拽了过去。 “过来和我朋友们打声招呼。”他满身的酒气,大手紧紧扣住她胳膊,很用力。 纪清苒感觉到了疼,看着李少的表情不太好。 李少大手一挥,大方道,“只要你今晚伺候好我,这条街的东西,随便你挑,我买单。” 他的同伴们吹起口哨,打量纪清苒的目光肆无忌惮。 “李少,这妞这么正点,你能驾驭得了吗?” 有人嬉笑着问了一句,其他人跟着哄笑起来。 李少大着舌头争执说:“这是纪家送我的女人,我让她怎么伺候都行。” 哄笑声更加响亮。 纪清苒扬手给了李少一巴掌。 男人挨了打,纨绔的本性暴露出来,作势也要来打纪清苒。 那几个富二代都在旁边看着,笑嘻嘻的挑唆,让李少来点更刺激的。 只是李少的拳头没有落在纪清苒身上,而是打在了陆唯安的脸上。 他来得匆忙,只顾得上把纪清苒拉到身后护着,自己没能避开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挨了,嘴角都流了血。 见到是他,李少懵了,那几个富二代也慌了,七嘴八舌地解释,个个都不敢得罪陆家。 陆唯安不听他们废话,冷着脸揪住李少的衣领,还给他两拳,把人扔到地上,语气冰冷:“她不是你能招惹的人。再让我看到你骚扰她,我让你滚出江城。看你爸爸护不护得住你。” 李少虽然是私生子,没有进李家公司的资格,但也知道李家的势力远比不上陆家,也不敢再计较纪清苒打他那一巴掌,唯唯诺诺地离开了。 等人走光了,陆唯安才转身面向纪清苒,关心地问她:“没事吧?” “没事,他没打到我。”她摇摇头,目光落在他嘴角的血迹上。 迟疑了下,还是说:“你不该替我挡这一下。你受了伤,明天到了公司,陆氏的人就会察觉,很快陆叔叔也会知道。他要是知道你是为我才受的伤,我会很麻烦。” 陆唯安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这一笑,牵动了嘴角边的伤口,又流了一点血出来。 他毫不在意,反而语气轻松地开口:“你不担心陆霆渊知道,反而担心我爸爸知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其实并不怎么在意陆霆渊?” 纪清苒回避这个问题,环顾一圈,指着马路对面的药店,说:“我去买点消毒的药。” 她说完,转身就走,很快就跟着过马路的人流过去了对面。 陆唯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她实在太单薄了些。 让他心疼,忍不住想要好好保护起来。 他心里存了这样的想法,就在她折返回来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刻意俯身朝她靠近过去,独属于他的气息打在她脸上。 街边的店铺里,陆霆渊刚刚替苏依依付完新裙子的钱,领着开心的小姑娘走出店门。 一抬眼,便瞅见了纪清苒和陆唯安在一起。 她正仰头给他嘴角的伤口消毒,两人凑得很近,差一点就要亲上。 第27章 他的心疼,只给别人 纪清苒举起的手僵硬在了半空。 她在陆唯安再靠近一点之前,偏过了头,同时后退了一步。 “别这样。” 她淡淡开口,语气有点为难,“这是公共场所,街上有这么多人都会看见。” 陆唯安闻言便笑了。他笑声低沉又好听,发出来的每一个音都像是在蛊惑人心。 “我以为你要拒绝我,原来,你只是不好意思。” 他顿一下,语气里带着自得和愉悦,“你看,苒苒,你并不排斥我,你心里是有我的。你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罢了。我会……” 他想说,他会让她迈过去那道坎的。 可没来得及说出口,陆霆渊就冲过来,把他扑倒在地上,跟着整个人压下来,一拳一拳落在他脸上。 “陆唯安,你找死。” 丝毫没有顾忌兄弟之情的意思。 “陆霆渊,你住手,快住手。” 纪清苒先反应过来,急忙去拉陆霆渊的手,“你别这样,我求求你,不要这样。” 陆家兄弟俩当街打架,还是因为她,这是她最不想要看到的场景。要是被有心之人拍下来传到网上,那她在江城就再没有立足之地了。 “不要。阿渊,你听我解释,我和陆唯安没有……” “滚!” 陆霆渊正在气头上,全然不理她的求情,抬眸时,眼中暴戾的寒意让她忍不住害怕。 可要是放任不管,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已经有人被动静吸引过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掏手机拍视频了。 纪清苒咬咬牙,再次去拉陆霆渊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不让他的拳头再落下。 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在看清楚纪清苒的脸后,整个人变得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你帮着他?”他拽住她的手,恶狠狠地问,“你舍不得他是不是?看到他挨打,你心疼了?” 他眼神猩红,带着刺人的冷意。 纪清苒心脏突突地跳。她试图去和他拥抱,语气也和缓了许多,轻声安抚他:“阿渊,你先冷静一点。你听我说,只是个误会而已,我和陆唯安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抱抱我好吗?阿渊,你抱抱我。” 陆唯安却在这时坐了起来。他任由脸上的血流淌,冷笑着开口:“陆霆渊,你又要犯病了是不是?来呀,打我啊,让苒苒好好看看,这样的你,除了会让她害怕,还能做什么?” “嘭!” 愤怒彻底吞噬了理智,陆霆渊一把甩开纪清苒的手,拳头再次砸在陆唯安身上,一下又一下,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纪清苒重心不稳,被他狠狠推倒在地,膝盖磕在粗糙的路面上,瞬间火辣辣地疼。 她顾不上喊疼,扭头看到苏依依还愣在旁边,急忙提醒说:“你快过去喊你师兄,让他不要再打了。快去!” 苏依依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呆在原地,全身都在发抖。 被纪清苒推了两下,踉跄着过去拉陆霆渊的手。 “不要,师兄,不要……” 陆霆渊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陆唯安身上,下意识把手往回抽了抽。 苏依依没防备,被后坐力带着,“啊”地一声跌坐在地上。 “师兄……” 苏依依看着眼前对她不理不睬的陆霆渊,委屈极了。 纪清苒在这时候也喊了句:“陆霆渊,苏依依摔倒了。” 他听见了,回头看到苏依依姿势狼狈倒地的样子,顿时没了心思再管陆唯安如何,立刻过去查看苏依依的情况。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苏依依窝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想表现出来坚强的样子。 可人就是这样,没人理睬的时候,多少难过都能往肚里咽,一旦有人关心了,反而什么委屈都忍不住了。 苏依依也是如此。她被陆霆渊扶着的一刹那,眼圈就红了。 “师兄,我疼。” 她边说,边撑着他的手站起来,又忽然脚下一软,险些再次摔倒。 吓得陆霆渊脸都白了,急忙蹲下身去查看她的脚。 “扭到脚了吗?” 苏依依委委屈屈地点点头:“脚踝疼。” 这可把陆霆渊心疼坏了。他忙把人抱起来,抱到旁边的台阶上,脱了小姑娘的鞋袜,一寸一寸检查她伤到了哪里。 小姑娘脚踝纤细,他握得小心翼翼,一点多余的力气也不敢使。 即便这样,苏依依还是疼得掉了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落在陆霆渊面前,疼在他心里。 “对不起。”他内疚地看着她,“不该一时气过了头,没顾及到你。” 苏依依听他这样说,眼泪掉得更凶了。 “师兄,你吓坏我了。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再也不要这样子了。” 陆霆渊自然是什么都答应。 苏依依确实崴了脚,脚踝微微红肿,碰一下就疼得直吸凉气。 陆霆渊更加自责,恨不得能替她疼。 他也看到了马路对面的药店,扭头支使纪清苒:“你去买跌打损伤的药来,依依的伤要立刻处理。” 纪清苒这会儿也刚刚站起来。她衣料黏在膝盖上,估计是流血了,走一步就会牵动伤口,疼得厉害。 但她没有拒绝,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苏依依能够安抚住的陆霆渊,陆家兄弟当街扭打的事情也没有扩散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局面了。 她愿意去给苏依依买药。 陆唯安注意到她走路踉踉跄跄的样子,拦住她,关心地问:“你有没有事?” 纪清苒摇摇头,拂开他的手:“我没事,腿有点麻,走一走就好了。” 她走得艰难,花费的时间就长,回来时陆霆渊已经等得不耐烦。 “怎么这么久?”他眉头微蹙,脸上却全是对苏依依的关心。 纪清苒把跌倒药酒递给他,淡淡说了句:“等红绿灯时间长。” 他不再多问,接过药酒给苏依依揉搓。 小姑娘娇贵得很,稍微用点力就疼得落泪,陆霆渊既心疼她疼,又担心她的脚踝,光是活血化瘀就花了很长时间。 等好不容易把苏依依哄好,纪清苒已经不见了。 同样不见的,还有陆唯安。 陆霆渊很容易就联想到,纪清苒是跟着陆唯安一起走的。 他喉结动了动,想要给纪清苒打电话,质问她为什么要扔下他,跟陆唯安走? 却被苏依依扯了扯衣袖,娇娇柔柔地问他:“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陆霆渊这才缓缓松开拳头,掌心里已经有指甲掐出来的血痕。 他低头,看着苏依依的时候,脸上已经满是温柔的神色。 “现在。” 回去的路上,他还是给纪清苒打了电话。 铃声一声声响,吵得他心烦意燥。 第28章 你以为陆唯安还会要你? 纪清苒确实和陆唯安在一起。 两个男人当街闹起来,最后议论的焦点,大概率会落到她身上。 最明智的做法,是尽快离开是非之地。 所以她没有拒绝陆唯安的邀约,坐上他的车离开。 他没有直接送她回去,而是去了医院。尽管她伪装得很好,他还是看出来了她腿上有伤。 医生给纪清苒处理伤口的时候,陆唯安注意到了她小腿上那道突兀的伤疤上。 上次车祸后留下来的。 他胸口迅速蔓延起怒火,声音低沉地问她:“怎么回事?这伤,是怎么弄的?” 纪清苒看了眼,不在意道:“已经不疼了。” 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可见是真的不在意这条伤疤。 可就是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陆唯安更加恼怒。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伤疤,压抑着怒火问她:“这疤是最近才落下的。苒苒,到底发生了什么?” 顿了下,又半是威胁地开口:“你要是不想说,我不介意去查。在江城,凡是我想知道的事情,就没有瞒得住的。” 纪清苒在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蜷起。很快又松开,依然是表情寡淡的模样。 “我回国那天出了车祸,这条疤是那时候留下的。” 她轻描淡写地说,丝毫不提差点就要失去一条腿。 陆唯安听了,心疼不已。 “陆霆渊知道吗?” 纪清苒紧咬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都过去了。” 陆唯安眼波一闪,继而抬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她:“陆霆渊不知道?你出了车祸,他竟然不知道?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纪清苒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似是恳求一般低声开口:“够了,你别再问了。” 陆唯安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等出了医院,他又提起了这件事,说:“前阵子机场大巴在高速侧翻,死伤了不少人,你腿上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对么?” 纪清苒沉默不语。 陆唯安冷笑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怒意:“我想起来了,苏依依当时也在那辆车上。陆霆渊赶去了现场,只接走了苏依依,却对你不管不顾。” “他不知道我在车上,也没看见我。” 陆唯安脚步忽然顿住,面对着她,胸口微微起伏:“我很生气,苒苒,我很长时间都没有这样生气了。我生气陆霆渊没有照顾好你,也生气你到现在还维护他。苒苒,放手吧,他不在乎你,我在乎。我看见你这样,会心疼!” 纪清苒有些动容的看着他,看出口的话依然是拒绝:“你别这样,陆唯安,我和你早就结束了。” “还可以重新开始。” 陆唯安急切地打断她的话,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道,“苒苒,我送的花你喜欢吗?我记得你以前说过,羡慕别人演出的时候能收到鲜花。” 纪清苒皱眉:“花是你送的?” “是。”他点头,目光温柔得不像话,“我们分开八年零五个月,一共三千零七十二天,我每天都送你一束花,弥补我这些年没陪在你身边的遗憾。我很想知道,你会在第几天原谅我?” 他说的情真意切,纪清苒却除了平静,再没有多余的表情显露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淡淡地说:“陆唯安,你既然还记得我说过的话,那你应该知道,我的原话是,我羡慕纪婉柔登台演出的时候,能收到我爸妈的鲜花,而我只有观众的掌声。” 她顿了下,声音更轻更淡,脸上也多了些自嘲:“明明,我才是主舞,可我爸妈的焦点和祝贺,只给了纪婉柔。” 陆唯安更心疼了。 他忘乎所以地去握她的肩头,想用他的温柔抚平她心底的伤。 可纪清苒拒绝了。 不但拒绝,还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冷淡吗?” 她抬眸,难得认真地看着他,“因为你是纪婉柔的未婚夫。我这辈子,最讨厌纪婉柔。” 她抬脚要走,陆唯安叫住她,急切地解释:“婉柔是婉柔,我是我,你因为婉柔而迁怒我,这对我太不公平了。” 她点点头,承认道:“确实。可我就是做不到不迁怒呀。和纪婉柔有关的一切,我都讨厌。所以,陆唯安,不要再给我送花了,也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跟你不会再有复合的可能。” 她打车离开,不再看他一眼。 路灯把陆唯安的身影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冰冷的地面上。 明明不久前他还满心欢喜,此刻却只剩下满心的寒意。 他不甘心就因为这么一个理由被陆霆渊比下去。 好胜心作祟,他更想得到纪清苒了。 纪清苒坐上出租车不久,就接到了陆霆渊的电话。 刚接通,他声音就传出来,语气不太好地问她:“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 “没听到。” 纪清苒看了下通话记录,果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她上班的时候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忘了改过来。 “我刚从医院出来,现在回家。” 陆霆渊几乎是立刻想到陆唯安脸上的伤。他揍人的时候没有留情,陆唯安伤得不轻。 他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冷意:“纪清苒,你现在是不是很心疼他?” 纪清苒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语气也冷了下来:“当街打人本来就是你的不对,何况你打的还是陆唯安。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陆叔叔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 “现在是我在问你。”“陆霆渊愈发低沉地冷笑起来,“纪清苒,你回答我,是不是心疼陆唯安了?只要是他的事,你就格外关心?” 纪清苒也想和他好好说话,可他分明是在无理取闹。她被他的语气刺得心头火起,忍不住反唇相讥:“我要关心谁是我的事,用不着向你报备。陆霆渊,我没有阻止你去关心苏依依,你也别来管我要关心谁。” 陆霆渊被她这些话气得咬牙切齿:“纪清苒,你倒是告诉我,谁给了你质问我的勇气?陆唯安是不是?你想和他复合,以为有了他,就可以不用再顾忌我?” 他嗤笑,声音冷得几乎结冰:“你以为陆唯安还会要你?就算他愿意,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甩了你。比如,这个。” 他很快给她发来消息,是语音文件。 纪清苒不明所以地点了,紧接着就响起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她脸色煞白地关闭了播放。 那声音,她熟悉又陌生。 是她和陆霆渊欢好时的娇喘声。 她又气又怕,声音发颤地问他:“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第29章 打发寂寞的玩物 纪清苒气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忍不住一直在颤抖。 她坐在出租车里,刚才音频的声音放出来,司机也听见了,神色古怪地回头看她,眼神挺意味深长的。 可她现在顾不上,她手心里全是冷汗,黏腻腻地贴在手机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陆霆渊,你要我怎么做?你想要怎么做?” 那边沉默了两秒,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怕了?” “是,我怕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 她万万没想到陆霆渊会在她不设防的时候录那种东西,她以为他是真的想和她好,至少在过去的六年里,她以为他是来真的。 所以她毫无防备,把全部底牌都亮给他看,任他予取予求。 其实在听见杜明谦说陆霆渊把她玩烂了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 她不信陆霆渊对她没有一丝感情。 她能够接受他变心,可接受不了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把她当个玩物。 直到此刻才知道,是她痴心妄想了。 陆霆渊录这种东西,本身就说明了他对她的态度。在他看来,这种东西就算传播出去也无所谓,她名声尽毁也无所谓。 因为他不在乎她。 不然换成苏依依试试。他和苏依依在一起的时候,会背着苏依依录这种东西吗? “陆霆渊。”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止不住的颤抖,“这样的音频,你录了多少?” “很多。”那边声音低沉地说。 听在纪清苒耳朵里,却像投了枚重磅炸弹。她脑袋嗡一声炸了,几乎听不清他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实际上,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陆霆渊低缓的呼吸声。 他停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说,声音很冷,比车窗外吹进来的寒风还要冷。 “不止是音频,视频也有。你要是不想被别人看到,就给我离陆唯安远点。” 纪清苒听懂了,他的意思是,只要她不再见陆唯安,那他录下的那些东西就都会安安分分地躺在他的手机里。 可要是她不听话,那后果就很难说了。 其实这也相当于变相得到了陆霆渊的保证。可纪清苒不安心。 她怎么可能安心? 她声音哽咽地求他:“陆霆渊,你们兄弟两个斗法,拜托能不能别带上我。” 她可以保证不会主动去找陆唯安,可陆唯安会来找她。她就是个普通人,没权没势的,他们兄弟两个,随便是谁,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在江城混不下去。 她谁也得罪不起。 陆霆渊那边似乎想说什么,刚说了两个字,她听见了苏依依在喊他。 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纪清苒不放心,吩咐司机改道,掉头去了陆霆渊的公寓。 下车的时候,司机还冲她吹口哨,语气轻佻地说了句:“美女,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想男人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 这是把她当做那种不正经的女人了。 纪清苒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一口气进了小区才放缓了脚步。 苏依依也在公寓里,她不想当着苏依依的面,去和陆霆渊谈那些他录的东西,于是等在楼下给他发消息,求他下楼来见一面。 冻得瑟瑟发抖。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终于松口:“我只有五分钟。” 他很快下楼,身上衣服都没换,穿着家居服,看到她,第一句话就是催促:“有事快说,依依还在楼上。她一个人会害怕。” “你录的那种东西……能不能删掉?” 纪清苒难过得要命,可她不得不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情绪,唇线紧抿,几乎是在求他。 “那些东西,就算只是留在你手机里,也有传播出去的风险。要是被人发布在网上,那我就完了,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见人了。” 她几乎不敢往下面想,可越是不愿意想,可怕的念头越是一个劲往脑海里钻。 “现在网络那么发达,不止是国内,还是国外……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看到,我会真的没有活路。” 她越说越害怕,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陆霆渊看见了,难得有点头疼。 他这阵子哄苏依依落下了后遗症,挺怕看见女人哭的。好在纪清苒一贯不怎么哭,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她。 可现在,她哭了,当着他的面哭,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看起来被欺负得很是可怜的样子。 他就心烦意乱起来。 只是他面对纪清苒的时候,可没有对着苏依依时的耐心,皱着眉和她说:“哭什么?只要你乖乖听话,那些东西就不会被别人看到。出镜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里面也有我。你不想被别人看到,难道我有那种癖好?” 纪清苒哭着求他:“那你全删了,当着我的面删。” 陆霆渊觉得她这要求挺天真的,挑眉道:“我可以当着你的面删,可你怎么知道,我删掉的是不是全部?万一我在其他地方还有备份呢?” 纪清苒彻底绝望了。他这些话,不亚于递了把钝刀过来,一点一点割她的心。 “陆霆渊,六年,我信了你六年,结果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瞒着我录那种视频,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用来威胁我?你,你还是不是人?” 她死死盯着陆霆渊,像看仇人一样,眼神里的冷意让他忍不住心悸。 “苒苒,你别这样说。”他试图来拉她的手,想和她解释,“我没打算用来威胁你。我录视频,是因为……” 他顿了下,似乎有点难以启齿,犹豫了片刻后,才说:“我们总见不到面,我想你的时候,会看你的视频。” “把我当三级片女主吗?”纪清苒笑了,声音里满是嘲讽和痛楚。 陆霆渊皱眉,低声纠正她:“我当你是我女朋友。男人对着自己的女朋友有冲动,这很正常。” 如果是从前,听到陆霆渊说这样的话,她可能会以为这是他在诉衷情,甚至还会暗自窃喜。 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和她说情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女朋友?” 她抬眸,泪眼婆娑地和他对视,眼底满是嘲弄。 “谁知道?谁承认?你去问问你那些朋友,看看在他们眼里,我到底是你女朋友,还是你打发寂寞的玩物?” “他们都说,陆霆渊,你玩了我六年,早就玩腻了。” 第30章 说爱她,又为了别的女人放弃她 陆霆渊被问得有些烦了。 他觉得纪清苒最近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先是因为容不下苏依依和他闹了几次,最近好不容易消停了,又开始和陆唯安不清不楚。 现在更是妄图让他把她带到人前,承认她的身份。 他到时候该怎么说? 当初纪家为了自抬身价,可是趁着和陆家联姻的机会大肆宣传了一波,至今圈子里不少人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她纪清苒,是和陆唯安订过婚,又被陆唯安甩了的女人。 她要让他被人笑话,是他捡了陆唯安不要的破鞋吗? 可看到纪清苒的眼泪,他更烦躁了。 很没有耐心地哄了她一句:“我说你是就是,我找女朋友,难道还要经过别人同意吗?” 说完便抬手,看了眼时间,说:“我该回去了。不能让依依等太久。” 又挑眉问她:“需要我帮你叫车?” 纪清苒一声不吭地仰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半晌,才无力地说了句:“你可以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把你录的东西发布出去吗?” 陆霆渊点头:“只要你听话,不再见陆唯安。” “你要是他来找我呢?” “那是你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拒绝他。” 陆霆渊面无表情地说着话,“苒苒,你记清楚了,你只能乖乖照我说的去做,没有第二种选择。” “好,我知道了。”她低声笑着,语气冰冷极了。 边说,边转身离开,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走得跌跌撞撞。 陆霆渊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心里更牵挂苏依依一些,没有太多的时间花费在纪清苒身上。 不过他上楼之后,还是估摸着时间,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回去了吗?” 纪清苒没有回复他。 她叫不到车,只能一步一步往人多的地方走。后来走得太累了,随便找了家店铺前的台阶休息。 没想到会遇到纪婉柔和陆唯安从店铺里出来。 纪婉柔双颊酡红,走路有些踉跄,陆唯安不得不用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防备她摔倒。 另一只手则任由她挽着,亲密无间的模样。 纪婉柔连声音里都透着愉悦:“唯安哥,谢谢你这么晚了还来接我。” 说着话,忽然转身站在男人对面,双手搂住他脖颈,笑得明艳动人,“你是我未婚夫,来接我也是应该的。” 她踮起脚,伸长了脖子想要接吻。 陆唯安脑袋往后靠了下,神色里看不出来抗拒,只是淡淡说:“你喝了酒。” 纪婉柔抱歉地笑笑:“她们说要庆祝我当上主舞,我躲不过,被多灌了几杯,你不会介意吧?” 说完,又踮脚去吻,可陆唯安太高了,她没吻到他的唇,只亲上了下巴。 搂着他的脖子晃了晃,不满道:“老公~~” 陆唯安这才无奈地笑了声:“还在街上呢。” 他偏头往旁边看,原本是想提醒纪婉柔有旁人在,没想到会看见纪清苒。 她微微仰着头,神色平静地和他四目相对,明明是情绪寡淡的模样,可他却从她眼底看出来一丝讥讽和难过。 也是,才不过几个小时前,他还和她在一起,言辞恳切地表白过,一转眼,又心安理得地陪着纪婉柔出双入对了。 她伤心难过,也是应该的。 陆唯安甚至有一丝窃喜:起码说明,她是喜欢他的,只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他犹豫了下,伸手推开了纪婉柔。 纪婉柔不明所以,随着他视线的方向转头,如此一来,也看到了纪清苒。 继而看到,她的未婚夫朝纪清苒走过去,伸出手,把满身落魄的女人从地上拉起来。 满是关切地说了句:“地上凉,对你身体不好。” 纪婉柔气得发抖,冲过去,抬手给了纪清苒一巴掌。 力气使得很足,纪清苒的脸颊迅速红肿,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没犹豫,反手还给纪婉柔一巴掌。 “这是还你的。” 她声音不高,每个字都透着冷意。 跟着又是一巴掌。 “这是你之前欠下的利息。” 纪婉柔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她气得浑身发抖,尖叫着要冲出去报复, 陆唯安拦住她,面色不虞:“婉柔,你冷静点。” 他把纪清苒护在身后,不许纪婉柔再动她一根手指头。 纪婉柔怒火中烧,用尽全力去推陆唯安。 他显然没有料到纪婉柔会突然动手,身体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 连带着将他护在身后的纪清苒也一起撞倒。 纪清苒的额头磕在台阶上,立刻渗出来一抹鲜红。 “苒苒!”陆唯安回过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几乎是扑过去将纪清苒抱起来。 她小脸苍白,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触目惊心。 “清苒,你别吓我!”陆唯安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去检查她的伤口,满眼的慌乱。 “陆唯安……”她伸手,紧紧抓住他的手,鲜血从她指缝间滴落,染红了他的手,“报警……帮我报警……” “别说了,我们去医院。”陆唯安抱起她,转身要朝外走。 “报警!”纪清苒拔高了音量,声嘶力竭地喊,“陆唯安,要么你帮我报警,要么你把我放下,我自己报警。我不会和纪婉柔和解,我要她付出代价……” 陆唯安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虚弱至极的她。 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脸色苍白如纸,明明疼得不行,却不肯喊一声疼。 他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纪婉柔在这时候回神,讥笑地开口:“纪清苒,你想报警抓我?别做梦了,我要是出了丑闻,不仅是纪家,连带着陆家脸上也不好看。你以为唯安哥会为了你,把我这个正牌未婚妻送进警局?” 她嗤笑,笑纪清苒不自量力。 纪清苒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愈发惨白。 陆唯安也开口说:“苒苒,我先送你去医院,你现在的伤更重要,报警的事可以等……”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劝解。 唯独不是为她出头。 纪清苒眼神冰冷地盯着他,“陆唯安,我要报警!” 陆唯安的喉结轻轻动了动,眼底划过一抹挣扎。 第31章 你有没有被这样温柔对待过? 陆唯安薄唇紧抿,目光在纪清苒和纪婉柔之间来回扫视。 半晌,他抱着纪清苒往车子那边走:“先去医院。” 不顾纪清苒的挣扎,把她塞进了车里,一路疾驰去医院。 纪清苒知道,她这一走,纪婉柔很快就会消除所有的证据,监控也好,血迹也好,纪家会帮她清理的干干净净。 她再想报警,也找不到任何有力证据了。 她再不甘,也只能认命。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滑落。 陆唯安扭头来查看她情况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的泪。 心疼得不行。 “疼了就喊出来。”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柔软。 纪清苒却只是眼神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就把视线收回去了。 没有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靠在座椅上。 陆唯安沉默了一会儿,改成单手开车,试图去握她冰冷的指尖。 纪清苒推开了他。 “别碰我!” 她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情绪,说出来的话也冰冷,“陆唯安,你让我太失望了……说什么对我念念不忘,说什么会对我好,全是谎话。” 她顿了下,嘴角扯起自嘲的淡薄笑意,“我真蠢,差点就信了。” 又说,“再也不想相信了,再也不……” 陆唯安的心猛地一震。 她就坐在他旁边,那么近的距离,他却胆怯地不敢再去触碰他一下。 这样的纪清苒,脆弱得像一片随时可能碎裂的薄冰,太让人心疼了。 尤其她眼尾的红,像一簇灼人的火,烧得他心口发紧。 “对不起。” 纪清苒却没再看他,只是把脸微微偏向一侧,目光落在车顶,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没有抽噎,也没有啜泣,甚至连表情都平静得让人发慌,只是沉默着流泪。 陆唯安受不了她这样。 “苒苒,想哭就大声哭出来。你该任性点,不要什么时候都这么懂事。” “哭有用吗?” 纪清苒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点嘲弄,“其实我不该怪你的,你有你要考虑的事情。纪婉柔的身后有纪家和陆家护着,我有什么呀?” 她叹了口气,认命一般,“她说的对,我在做梦。” 陆唯安皱紧了眉。 “苒苒,这件事的确是婉柔不对。我会让她来和你道歉。” 他想了想,怕她依然不肯罢休,又补充说,“医院那边也会打招呼,给你最好的护理。” 他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眼睛上,破碎得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有点移不开视线。 她太漂亮了。 当初他同意和她订婚,就是看中了她的美貌。 这些年一直念念不忘。 所以他郑重地和她承诺,表情格外认真地和她说:“苒苒,你再信我一次,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纪清苒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表情更加寡淡了。 她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伤口很疼,想睡了。到医院的时候叫我。” 陆唯安抬手想擦掉她的眼泪,可手指刚碰到她的脸,她却侧开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上冰冷的湿意。 陆唯安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他坐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看她闭上眼睛,一副拒他千里之外的模样,只觉得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那点距离,又重新隔着一层薄雾。 他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还没有在哪个女人身上挫败成这样。 这让他很不甘心。 他在她身侧,知道她能听见他的话,有条不紊地说起来:“苒苒,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也答应过会给你想要的,但要按照我的方式来。你想要纪家,我也想要,我们目标一致,更应该在一起。纪家不是小门小户,需要徐徐图之。” 纪清苒在听完他这些话后,睁开了眼睛,目光很淡地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如果我说,我不止是想要纪家,我还想要报复纪婉柔呢?你会为了我,去毁了你的未婚妻吗?“ 她很少说这种重的话,陆唯安有点不适应,看着她,眉头皱紧。 纪清苒不为所动地继续说:“你用纪家来诱惑我,我也不妨和你交个底。我恨纪婉柔,太想报复她了。我恨不得立刻看到她痛苦,看到她绝望。就像……我当初那样。” 陆唯安脸上显出了几分犹豫。 “苒苒,婉柔虽然无趣,但本性不坏,她就是被你爸妈宠坏了……” 纪清苒看着他,眼底掠过一抹失望。 “陆唯安,你知道吗?我以为你和陆霆渊不一样。我以为至少在你这里,我能有一点点被保护的感觉。可现在看来,我高估了自己。陆霆渊可以为了苏依依放弃我,你也可以为了纪婉柔放弃我,你们兄弟两个,都挺伤人的。” 陆唯安被她那一眼望得心口一紧。 她眼底的失望是赤裸裸的,没有丝毫掩饰。 像一把刀,轻飘飘地落下,精准无误地刺中了他的自尊。 陆唯安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压住了翻涌的情绪,说了句:“我和陆霆渊,不一样。” 纪清苒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目光冷漠且疏离。 一路再无话。 车子终于开到了医院,陆唯安在下车前,轻轻叹了口气。 他帮她解开安全带,微微俯下身,声音低柔,带着一丝歉意地开口,“你说得对,是我让你失望了。” 纪清苒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会教训婉柔,给你出头,让她知道分寸。” 他伸手去抱她,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暧昧的试探。 纪清苒没有再抗拒,任由他抱了,双手搭在他脖颈上,问了句:“你真舍得?” “为了你,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 她安静乖巧的样子太好欺负了,有那么漂亮,让他忍不住想对她做些不好的事。 他低头想去吻她。 只是她再一次避开了他。 可能是因为受伤的关系,她这一次拒绝的不是很彻底,他的吻落在她眼睑上。 她睫毛微颤,像受惊得小鹿,颤得他心痒难耐。 吻完,他得逞一般冲她轻笑。 他凑近她耳边,蛊惑一般地开口:“我猜,陆霆渊可没我这样的耐心。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过。” 不等她开口,就吻上了她的耳垂,口齿不清地追问她。 “苒苒,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第32章 你们都希望我去死 纪清苒垂下眼眸,眼底没有半点情欲。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应了声:“嗯。” 没有再多说什么,却也足够陆唯安欣喜。 他给她办理的住院手续,把她照顾得很好。 无微不至。 纪清苒确实没有被谁,如他这般温柔、耐心地对待过。 这段时间,和陆唯安相处得还算融洽。 而陆霆渊是在一周后才知道纪清苒住院的消息。 圈子里有人在医院撞见了来送饭的陆唯安,还以为是陆家哪位长辈生病住院,毕竟整个江城能劳烦陆家大少亲自送饭的人,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那人想趁机巴结陆家,就跟着去了病房,也就看见了病房里的纪清苒。 他虽没认出来纪清苒,但却认得纪婉柔,病房里那位显然不是纪婉柔。 不过他也机灵,知道陆唯安背着未婚妻在外面养了个漂亮女人的事不能从他口中传出去,一直把这事烂在心里。 直到有次去杜明谦的茶舍闲聊,不小心说漏嘴了,这事才小范围的传播开。 杜明谦和陆霆渊关系好,当下通知到他,还兴致勃勃地约他一起去“捉奸”。 “陆唯安在人前总是一副斯文有礼的模样,长辈们喜欢他,陆氏不少股东也都更看好他。要是他闹出点丑闻出来,那可就太精彩了。” 陆霆渊最近一直联系不到纪清苒,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分明还在因为那晚的事和他赌气。 他心里烦闷,也想找点乐子打发时间,便欣然同意。 自然,捉奸这种事不能带着苏依依,他和杜明谦约的时间是小姑娘上课时间。 “不能逗留太久,依依等不到我会着急。”他解释说。 杜明谦笑着打趣他:“完了,你现在就被管的死死的,以后可怎么办?” 陆霆渊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笑着说:“你就是太自由了,没个人管着,才会三天两头被家里唠叨。” 那样子,分明是甘之若饴。 杜明谦忍不住感慨:“从前那位倒是也管你,可你依旧我行我素的,根本不给她管。可见还是得分人。换个人来管你,你就服服帖帖了。” 陆霆渊正因为纪清苒的不听话而烦着呢,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能不能别再提她了?怪扫兴的。” 杜明谦十分上道的笑笑:“我的错。等会儿我打头阵,你跟在我后面看戏就行。” 陆霆渊耸肩。他只想看陆唯安出丑,无所谓谁来动手。 病房门被人推开的时候,陆唯安正给纪清苒盛乌鸡汤,殷勤嘱咐她:“多喝点。” 下一秒,杜明谦就闯进来了。 他站在陆唯安身后,嬉皮笑脸开口说:“陆大少,怎么把情人养在医院里来?能不能让兄弟瞧瞧,到底是多漂亮的妞儿,勾得你魂儿都没了?” 他嘴上说着商量的话,人已经上前,越过陆唯安的肩头,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人。 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身,看向门口站着的陆霆渊。 陆霆渊已经走进来了,径直走到纪清苒面前,脸色阴郁得吓人。 “你怎么在这儿?” 他看着她,旁若无人地问。任谁都能听出来他声音里的怒气。 陆唯安不满地皱了皱眉,要过去护着纪清苒:“苒苒受了伤,需要静养,无关人员请离开吧。” “无关?”陆霆渊冷笑了一声,目光死死盯着纪清苒,挑着眉问她,“你倒是说说,谁是无关人员?” 纪清苒没说话。 “说话!” 陆霆渊伸手,掰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和他对视,“你就这么乐意给陆唯安做小?” 纪清苒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她越抗拒,他掐着她下巴的力气就越大,被他钳制住的地方疼得厉害,应该已经青紫了起来。 两人像是在较劲一样,谁也不肯先放手。 最后纪清苒急了,指甲狠狠掐住他手背上的肉,用了最大的力气,能清晰地感觉到指甲陷进肉里。 “嘶——” 陆霆渊吸了口凉气,终于放开了她。 只是脸色依旧难看,看着她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杜明谦忙过来劝他:“陆哥,我们回去……” “滚。” 陆霆渊看也不看他,目光始终落在纪清苒身上。 杜明谦还想再来拉他,被他狠狠甩开,语气冰冷:“我让你滚,没听见?” 他生气的时候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杜明谦没办法,只好往外走。 “我在外面等你。” 病房门重新关上,只剩下三人彼此对立。 陆霆渊依旧只看着纪清苒,一字一句逼她:“给我一个解释。” 纪清苒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要什么解释?” “为什么和陆唯安在一起?” 他满心的不悦,恨不得立刻给她点苦头,好叫她长长记性:“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被我压在——” “陆霆渊!” 纪清苒猛地抬高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的眼睛猩红,死死盯着他,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他怎么敢? 把她的颜面踩在脚底,让大家都觉得她是个放纵随便的女人,他就会开心吗? 陆霆渊满脸嘲讽,目光森寒,“你不愿意?既然不愿意,为什么不乖乖听话?” “听话?听谁的?你的么?” 纪清苒忽然冷笑了下,继而看着他,一眨不眨。 “那你告诉我,遇到这样的情况,我该怎么做?” 她说着话,手伸向头上的纱布,因为太激动了,手指颤抖得离开,撕了几下都没能成功。 陆唯安想要来阻止她,她固执地推开。 她终于抓住了纱布,不管不顾地一把扯开,露出头上的伤口——新长出的肉粉红一片,周围还有未褪去的淤青,看上去狰狞又刺目。 “我该怎么做呢?” 她抬起头,直直地对上陆霆渊的目光,眼底满是嘲讽,““是不是应该去死?也是,我死了,大家都轻松。纪家,陆家,你,还有你……” 她看看陆霆渊,又看看陆唯安,明明笑容那么明显,眼底的泪光却在病房明亮的灯光下格外刺目。 “……不止是你们,还有很多人,纪婉柔,苏依依……你们都希望我去死。” “不是的,苒苒。”陆唯安看着她,满眼怜惜,“你别这样说,我会心疼,太心疼了。” 陆霆渊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她,目光停在她额头的伤口上,脸色比刚才更冷了一分。 “怎么弄的?” 他没想到她会伤成这样。 进病房时看到她头上缠着纱布,他以为是她小题大做,并没有放在心上。 纪清苒闻言,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笑起来。 “我和你说了,难不能你会帮我报复回来?” 第33章 他喜欢看她自揭伤疤 陆霆渊的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浮现一丝阴沉。 他站在她面前,咫尺天涯。 病床上的纪清苒脸色苍白,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脑袋上的伤疤触目惊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脆弱的可怜。 他心疼她。 可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从前他帮苏依依出头,用了点手段整治那些在学校里欺负小姑娘的人。 那时候的纪清苒就曾问过他:“要是我也被人欺负了,你会不会像帮苏依依出头那样帮我?” 他不喜欢她当时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质问他似的。所以他当时没有好好回答,含糊地敷衍过去。 纪清苒不满意他的态度,两人为此大吵一架。 现在她这样问,可不就是在旧事重提? 她用她受的伤,逼他表态,也是在和苏依依较劲。 他最受不了她这样子。 陆霆渊的语气就不怎么好:“你受伤又不是因为我,我为什么要帮你?” 纪清苒的脸色微微一白,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指望过。” 陆霆渊没听清,问她:“你说什么?” 纪清苒抬头,直视着他,声音几乎嘶哑,“我说,我从来没指望过你能替我出气,从来没有!” 她冷笑,笑容惨烈:“陆霆渊,你不就是想看我自揭伤疤吗?我给你看,你看清楚了,我身上到底有多少伤疤。” 她说着,不顾陆霆渊吃人一般的眼神,当着两个男人的面,卷起了袖口,指着手腕淡淡道。 “这是我割腕时留下的疤。” 又指着手肘说:“这是纪婉柔为了测试她在我爸妈心中的地位,故意摔了一地碎瓷片,又拉着我一起从椅子上摔下去。我的爸妈全都奔向了纪婉柔,他们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宁愿伤到自己,也舍不得她受一点伤。那一天,只有我的血染红了纪家的地板。” 她再撩起上衣的下摆,给他们看她腰上细细密密的小疤。 “这是我在监狱里,被大姐头霸凌留下的疤。她们把牙刷柄磨尖了,趁着我睡着了,一下一下扎进我皮肉里。日复一日,乐此不疲。我不知道我和她们有什么仇什么怨,可我必须得受着。我孤苦伶仃,从没有亲属去探望,她们霸凌得肆无忌惮。” 再接着,露出后腰的疤,惨然一笑。 “这里的疤,彻底毁了我的舞蹈梦。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跳舞了。” 她每说一句话,面前的两个男人脸色就越难看。 可她浑然不管,自顾自说自己的话。 跟着挽起左腿裤管。 “这是我回到纪家的第二天,纪婉柔滚落了楼梯,她一口咬定是我推的,我爸爸为了让我认清楚我在纪家的地位,用棒球棍打断了我这条腿。” 她指尖拂过腿上的疤,甚至还能笑出来:“那时候我才十二岁,看,小孩子的恢复机能远比现在好得多,这里的疤,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最后,她准确去挽右腿裤管,那里同样有一条狰狞的疤,并且,是崭新的。 机场大巴出车祸时留给她的疤。 他以为她在胡闹,以为她说她也在出事的大巴车上是在骗她,以为她在和苏依依争风吃醋。 可他不知道,她只差一点点,就失去了这条腿。 她忽然就很好奇,等他看到她这里的疤,知道她没有骗他的时候,会不会后悔那晚把她赶了出去? 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挽裤腿的时候,心情竟出乎意外地不错。 下一秒,陆霆渊握住了她的手腕:“够了。” 她看向陆霆渊,怔怔地看着,一瞬不瞬。 他眉头紧皱,眼底划过一抹复杂,但他依旧高高在上,不容拒绝地命令她:“别闹了。” 纪清苒有点不太理解:“你还是觉得我在闹?” 陆霆渊看了眼身侧的陆唯安,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上的痛惜,恨不得感同身受的样子。 他只觉得讽刺。 他的女朋友,当着他的面,在另一个男人,毫无保留地展示她的脆弱。 她想要做什么? 博取陆唯安的同情么? 那她成功了。陆唯安早就后悔了,他恨不得建个金笼子,把她好好藏起来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陆唯安身上,话却对着纪清苒说,声音很冷,没什么温度。 “你身上这些疤,我早就看过了。从前我们上床的时候,我看过一次又一次,甚至比你还要清楚它们的位置。” “陆霆渊!” 纪清苒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压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尖锐起来。 她没想到,如今的他,看着她满是伤疤的身体,说出来的,竟然是这样薄情寡义的话。 明明,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曾把她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虔诚地亲吻她身上的每一处疤。 他那时候说:“苒苒,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从今以后,不会再让你身上多一道疤。” 多好笑啊,明明是同一个人,曾经用尽全力给她温暖,现在却只会嘲笑她的伤痕累累。 “陆霆渊,我应该没有告诉你,我刚去国外的时候,因为语言太差,被当地人欺负。他们打我,捉弄我,用石头丢我,让我滚出他们的地盘。你知道我当时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吗?可是不行,我不能一直做你的累赘。”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继续说,“所以我求他们,用蹩脚的语言求他们,不要给我留下伤疤。我可以挨打,可我不能留疤,因为我以为,你要是看到我身上添了新的伤疤,会生气,会难过,也会心疼。至少,那时候我是很坚定很坚定这么以为的。” “够了!”陆唯安听不下去了。 他上前,帮纪清苒把衣服整理好,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才不管她是谁的女朋友,他只想要好好保护她,把她护在他的羽翼下,不想再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了。 陆唯安这么想着,也就当着陆霆渊的面,把人揽到了怀里。 很紧,不留一丝缝隙。 他心跳很快,相信纪清苒也能听到。 看到这一幕的陆霆渊把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放开她。” 第34章 苏依依比她更重要 纪清苒没有给兄弟俩打架的机会。 这里是医院,他们要是闹起来,消息只会传得更快。 她在陆霆渊容忍度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推开了陆唯安。 “你们两个,我都不想见。”她态度强硬道,“你们走吧,否则我要叫护士过来了。” 陆唯安低头看了看她,并不和她争执,收拾好饭盒后便和她告辞。 “那你好好休息。” 看了眼陆霆渊,也不知是不是在挑衅,又补充了句:“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走的时候,带陆霆渊一起往外走。 陆霆渊不肯,他也不勉强,目光轻飘飘地看着对方,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听说你最近一直往A大跑,是为了接送苏依依吧?她今天下午只有一节大课,再过半个小时就要下课,你确定来得及赶过去?” 陆霆渊终于迈开了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兄弟俩在医院门口分道扬镳。 临走时,陆唯安浅笑着劝陆霆渊:“你只管把你师妹照顾好,苒苒这边,有我。” 陆霆渊目光冰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钻进了自己的车。 路上,杜明谦问他:“你和陆唯安在病房里都说了些什么?为什么他会和陆哥你一起出来?” 陆霆渊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开车开得心事重重的。 在等下一个十字路口红灯时,他伸手朝杜明谦借烟。 杜明谦把烟递给他,自己也点燃了一根,吸了一口,奇怪道:“你怎么又抽起来了?不是说,苏依依不喜欢你抽烟,戒了么?” 陆霆渊烦躁的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纪清苒流着泪说她被人欺负的时候,希望他能在她身边的画面。 太烦躁了,恨不得找点什么事情发泄一下。 他深深吸了一大口烟,又想起苏依依眼圈红红,跟他说吸烟对身体不好的样子,更加烦躁了。 他把剩下的烟熄灭了,目光看着信号灯上一下一下跳动的数字,忽然没来由地说了句:“我想把苒苒接过来,你觉得怎么样?” 杜明谦被他的话呛到,咳了好几声,才表情古怪地看向他:“陆哥,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红灯转绿,陆霆渊启动了车子,不耐烦地开口:“谁和你开玩笑?” 杜明谦这才把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神色认真地劝他:“陆哥,你别冲动啊。你要是让纪清苒搬回去住,那苏依依怎么办?难道你要让苏依依搬回宿舍去住?你不怕她再被舍友欺负了?” 陆霆渊皱了皱眉,随口说:“我房子大……” 杜明谦道:“你觉得以纪清苒的脾气,能容得下苏依依?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苏依依岂不是要天天被欺负?” 陆霆渊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杜明谦问他:“怎么了?我哪里说得不对?” 陆霆渊摇头:“没。你说得对,让苒苒搬回来住确实不明智,依依会不开心。” 只是他脸色依旧不好,即便马上就要见到苏依依了,脸上也没有以往的笑意。 杜明谦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品出味来了:“陆哥,你是看到纪清苒和陆唯安在一起,心里不舒服吧?” 男人么,都一样的占有欲强。就算是自己不想再玩的女人,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走得近,也会有一种被戴绿帽的感觉。 他兴致勃勃给陆霆渊出主意:“你把纪清苒弄出来,藏到陆唯安找不到的地方不就行了。” 陆霆渊没反驳他,而是说:“你去办吧。” 次日,杜明谦在私人医院给纪清苒找了个床位。 只是等他去接纪清苒的时候,才得知自己迟了一步,纪清苒已经出院了。 他打听了下,得知帮忙办理出院手续的人是女的,就猜到可能是姜瑶。 只要不是陆唯安,是谁都行。 他没把这件事转告陆霆渊,因为觉得无所谓。 纪清苒的确跟姜瑶在一起。 除了帮她办手续,姜瑶还带来了和纪家有关的消息。 一则是纪家中意的两个项目被人截了胡,损失了两个亿。偏偏最后中标的两家公司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和纪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输给这样的对手,纪华礼气得心脏病都犯了。 二则是纪婉柔的领舞位置被人替换掉了,顶替的人和她一向不睦,排舞的时候很不客气地讽刺了她两句,气得纪婉柔发了大小姐脾气,把排练室给砸了。这下彻底沦为伴舞。 姜瑶疑惑地说:“我有点看不懂陆唯安了。按理说,他答应帮你出气,这两件事里头做一件就够了,没道理他不怕麻烦,把两件事都做了。” 她顿一下,觑着纪清苒的神色,小声嘀咕:“陆唯安这个人精明得很,他哄女人可以,可要是涉及到生意上的事,他谨慎的很,可不会轻易出手。” 纪清苒的伤还没好,出院折腾一番,她累到了,不怎么想动脑子。 “不管是谁做的,这两件事,对我来说,都是好事。” 她语气很淡,脸上丝毫不见高兴的样子,停顿了下,继续说,“可是远远不够。纪婉柔不过是丢了领舞的位置,只要纪家愿意花钱,她迟早还会回去。至于纪家损失的那两个亿,更不会伤筋动骨。” 她看着姜瑶,语气坚定:“我要的报复,根本不止这些。” 姜瑶知道她心里的苦楚,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慢慢来。” 念在陆唯安确实兑现了给她的承诺,纪清苒考虑了一会儿,主动给他发了消息,说她已经出院,有姜瑶照顾,让他不用再往医院跑了。 隔了几秒钟,又加了条消息:“谢谢。” 她难得主动,陆唯安挺开心的,当下就给她打了电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会儿,基本上都是围绕过往在聊。 那时候他们是有婚约在身的未婚夫妻,偶尔也有一些印象不差的互动。 陆唯安专捡那些事情说。 很快,纪清苒和他说话的态度就软了下来,不知不觉也聊了很久。 后来,陆唯安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你和陆霆渊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我?” 纪清苒没有吭声。 这在陆唯安看来,她没有立刻拒绝,那就是默认了。 只是时过境迁,她不好承认罢了。 那他就来替她说。 “苒苒,你会爱上陆霆渊,无非是因为他像我。” 他低声笑起来,很愉悦的样子,透着势在必得。 “我就知道,苒苒,你从来就没有彻底放下过我。” 第35章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纪清苒沉默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有浅浅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递到陆唯安耳朵里。 他低低笑了两声,说:“苒苒,你呼吸乱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嘟”的挂断音。 欲盖弥彰似的。 陆唯安更加得意了。 他给她发消息,唇角边带着带着看透一切的笃定。 “你和他在一起也是因为我,不如重新和我在一起。” 纪清苒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显然,她一直守在手机旁边。 她言简意赅,说:“不可能了。” 陆唯安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 他态度强硬地回复她:“你现在拒绝我,不过是因为不敢和陆霆渊提分手。没关系,苒苒,陆霆渊很快就会不要你。我也可以等,等到你再也骗不了自己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你会发现,你心里真正放不下的,只有我。” 纪清苒没有再回复。 她这样的态度搅得他心痒难耐,几次都想把电话拨回去问问,又怕逼得太紧反而吓到她。 也多亏了她长得好看,他才乐意陪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否则换作别的女人,三番四次拒绝他的示好,他早就没耐性了。 不只是没耐性,还会给对方点苦头吃,好叫记牢了,在江城,敢拒绝他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一个多小时后,纪清苒发来了消息。 她说:“纪婉柔怎么办?你的未婚妻是她,不是我。” 陆唯安难得感到了棘手。 他明白纪清苒的意思。她那么恨纪婉柔,是绝对不可能和纪婉柔和平相处的。 她不会同意做他养在外面的金丝雀。 她想要的,是取代纪婉柔,重新和他缔结婚约。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选择了冷处理。 两人的聊天内容,戛然而止。 纪清苒又养了几天伤,这才回去公司上班。好在她养伤期间也能办公,项目进度倒是没有落下多少。 第一个模型版本上线后,姜瑶就忙着去做市场落地和推广。公司锚定了陪伴型智能家电这个方向,如今软件部分有了雏形,姜瑶就把工作重心放在了和家电厂商谈合作上。 如此一来,又有数不清的酒局要周旋。 姜瑶一个人应付不来,有时就让纪清苒去。 喜欢在酒桌上谈生意的男人,大多都藏了点别的心思,尤其是在见到来谈合作的,是纪清苒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士。 自然,只喝一顿酒是不够的。 纪清苒第三次陪合作商喝酒的时候,对方终于露出了松口的意思,指着面前一字摆开的十杯酒,笑意盎然道:“只要纪小姐诚意到了,我这里,都好说。” 与此同时,陆霆渊的车停在了餐厅门口。 苏依依晚上有课,他去学校接她,路上小姑娘突然想吃这家店的鱼片粥,他满口答应,特意绕路过来。 外面风大,他嘱咐小姑娘老老实实待在车里,自己则下车去打包鱼片粥。 在包厢门口遇见了纪清苒。 她靠墙站着,杏眼迷离,胸口起伏不定。 旁边则站着个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正殷勤地给她递纸巾。 一双眼睛却不老实,几次三番往她胸口瞧。 那意思,是个男人都能看明白。 陆霆渊眯了眯眼,脸上已经显出了怒意。 纪清苒一口气喝了十杯白的,这会儿酒意上头,脑袋晕乎乎的,还惦记着她那合同,口齿都有些不清了,依然不忘劝对方:“于总,合作的事……” “不着急。”中年男人熟练地打起太极,黏人的目光就没有从纪清苒胸口离开。 他笑眯眯说:“今天我和你都喝了酒,不适合谈生意。我听说纪小姐是国外回来的,倒是有兴趣和纪小姐叙叙旧。” 纪清苒不记得他和自己有什么交情,皱眉不解:“叙旧?” “是啊,叙旧。”中年男人说着,已经抓起了纪清苒的手,肥大的手掌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语气轻佻说,“纪小姐留学的那个国家,我很熟呢。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谈?” 纪清苒这会儿脑子再不清醒,也知道不能再跟男人有牵扯了。 可她一个女人,哪里挣扎得过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 几乎是被拖着往外走。 陆霆渊拦在了路中央。 “我的人,于总要带去哪里?” 他和陆唯安是兄弟,和纪家也算沾亲带故。中年男人看到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就算纪家不认纪清苒,可她要是出点什么事,纪家脸上也无光,连带着陆家也会不高兴。 他自认倒霉,放开纪清苒,随便敷衍了两句离开了。 纪清苒缓了一会儿,抬起头,就看见陆霆渊脸色难看地站在她面前,眼神看上去恨不得弄死她。 她头重脚轻,只能靠在墙上,疲惫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答,反而问她,语气轻慢嘲讽:“你要是为了谈生意,能牺牲到这地步,我不介意你来找我,兴许,我能给得更多。” 纪清苒揉了揉太阳穴,烦躁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胃里难受,只想赶紧找个地方缓一会儿。 陆霆渊却不放她走,质问道:“姜瑶就是教你这样谈合作的?你这样谈过几个?” 顿了下,语气更加不悦地问,“也这样和陆唯安谈?” 纪清苒脑袋晕得厉害,只觉得他聒噪。晃了晃身子,撑着墙站稳,抬起眼和他对视,眼眶因为酒精作用泛出明显的红。 “陆霆渊,我要怎么做用不着你来管。你又算什么?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陆霆渊的脸色一瞬间阴沉如水,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她。 就在这时,他给苏依依打包的粥好了。 鱼片是在粥出锅后才放进去的,要的是鲜香滑嫩的口感,耽误久了就失了鲜味。 陆霆渊接过来,一秒也不愿多停留,冷冷丢下一句:“纪清苒,你真让我失望。” 转身就走。 纪清苒留在原地,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脑袋的晕沉劲才缓和了点。 她扶着墙,脚步虚浮地往外走,直到出了餐厅门,寒冷的夜风吹在脸上,混沌的大脑才稍稍清醒了一些。 一转身,就看到了陆霆渊的车。 苏依依坐在副驾驶上,正笑得眉眼弯弯,拿着勺子一口口地舀着粥,吃得心满意足。 陆霆渊扭头看她,侧脸线条分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柔似水。 时不时伸手,帮她擦去嘴角的粥渍。 每逢这时,苏依依就笑得更甜了。脸上洋溢着明目张胆的得意。 像一把刀,狠狠戳进纪清苒的心里。 第36章 一个人,那么累 纪清苒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同一个地方站了太久。 车里,苏依依的粥喝了一半就喝不下去了。 小姑娘没什么忌讳,用勺子舀了粥递到陆霆渊嘴边。 他也不嫌弃这是别人喝过的,很干脆地张嘴把粥喝了。 这反应让苏依依开心极了。她乐此不疲地给陆霆渊喂粥,一勺又一勺。 途中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转头往纪清苒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短暂地停留了几秒,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跟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陆霆渊点点头,启动了车子。 掉头的那一瞬间,苏依依似乎重心不稳,朝陆霆渊的防线歪了歪身子。 好巧不巧,小姑娘柔软的唇瓣蹭过他脸颊,落下一个短暂却温柔的吻。 陆霆渊察觉到了,却没有任何不满。他停了车,帮小姑娘的安全带系好,手指掠过她鬓边的碎发,对着她的笑容里满是宠溺。 车子重新发动起来的时候,苏依依再次看向了纪清苒。 她笑得很甜,甜得发腻。不谙世事一般地偏了下头,脸上一派天真无邪。 只有一双眼睛,故意示威似的,眼尾微微扬起,仿佛是在宣誓什么主权。 纪清苒手脚冰凉。 她知道她不该有任何情绪波动,这本就是早该预料到的画面。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说服自己:早就没有关系了,他要和谁好,都和她无关。 可脚步,依然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就那么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心底的疼痛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像洪水一样决堤,泛滥成灾。 她觉得很可笑。 明明不久前,她还在陆霆渊面前,掷地有声地说不需要他管,可现在,她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努力了这么久,拼命爬出泥潭,哪怕无人在意,也想要站得更高一点,到底是为什么呢?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这八年来的所有努力,不过是为了想要向陆霆渊证明自己。 证明她不比任何人差,证明她也有和他并肩而立的资格。 可惜,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陆霆渊的眼里没有她,她坚持的一切,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站了很久,才终于攒足了一些力气,狼狈地离开。 街上霓虹灯光璀璨,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江城这么大,有那么多高楼大厦,却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她的世界,一片荒芜。 路灯的光斑在地面上摇曳,她一个人步履蹒跚地走在街道上,脑子晕乎乎的,忘了要打车,踉踉跄跄不知道走了多久。 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僻静的地方,街上店铺关了大半,路上也没什么人。 纪清苒有点害怕。 空气中弥漫着隐约的冷意,她扶着路边的栏杆站好,低头翻找包里的手机,想叫网约车。 还没等她拿出手机,一辆摩托车飞速掠过她身旁。纪清苒只觉得感到肩膀上被狠狠刮了一下——她的包就被抢走了! 那包不值钱,手机她也可以不要,唯有装在夹层里的东西对她至关重要,无论如何也不想落到别人手里。 纪清苒想也不想就跟着去追。 可摩托车的速度太快了,几乎转眼就冲到了路尽头。 她喝了酒,本来走得就不稳,这会儿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没跑几步就摔倒,膝盖重重磕在柏油马路上,火辣辣得疼。 她顾不上这些,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可哪里追得上? 劫匪早就无影无踪,只剩下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无助地跑。 “还给我……求求你们,把包还给我……我可以给钱,多少钱都可以……把包还给我,求你们了!” 她的声音嘶哑又颤抖,带着快要崩溃的绝望。 可惜,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她身无分文,手机也被抢走,回家的路变得无比漫长。 只能靠走,沿着寂静的街道往前,一步一步走。 纪清苒走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终于回到出租屋。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再也撑不住了,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太难受了,一个人过得这么累。 为什么苏依依只要安安稳稳地坐在车里,就有人主动把热乎乎地粥送到面前,而她不过是贪心了一小点,只有很小很小的一点而已,就要付出那么多的代价。 她想,一定是上天觉察到她又对陆霆渊起了贪念,才会这么惩罚她吧。 可是,现在,她很想很想陆霆渊,想听他的声音,想感受他的体温,想跟他说这个晚上,她过得有多糟糕。 想告诉他,她也很想要他能陪着她,像他陪苏依依那样,好好的,温柔地对待她。 四周一片死寂,回应她的,除了穿堂风,就只剩下她自己孤零零的哭声。 接下来的几天,纪清苒每天都去事发的街道。她去找路边的商铺打听,问他们有没有看见她的包。 抢匪只想要钱,不会看上一个背了很久又不值钱的包。他们拿走了包里的东西,很有可能会把包扔在附近。 她翻过垃圾箱,检查过杂草丛,在满是灰尘的绿化带里,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查看可能的地方。 连着一周,一无所获。 她才终于放弃。 让她没想到的是,周一去上班的时候,她在公司门口的垃圾箱里,看到了她的包。 上面沾染了别人没吃完的早饭和咖啡渍,看起来惨不忍睹。但毫无疑问,的的确确是她的包。 纪清苒一点也没嫌弃脏,伸手把包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 这一层只入住了他们这一家公司,换言之,丢她包的,就是公司里的人。 她拿着包回到公司,脸色难看地问别人:“是谁扔了我的包?” 同事们面面相觑。 但她今天固执地很,并不想就此罢休,提高了声音问:“有没有人看见,是谁扔了我的包?没人看见也行,我还可以去找物业调监控。” 她立刻就走。 听见身后有人很小声地开口,说:“好像是苏依依。” 旁边跟着就有人附和说:“就是苏依依,我看到她今天打卡的时候,手里拿着这个包。” 纪清苒猛地回头,眼底寒光一片。 “苏依依现在,在哪里?” 第37章 陆霆渊,我恨你 纪清苒在茶水间找到了苏依依。 彼时小姑娘正站在咖啡机旁,接了一整杯咖啡,然后慢条斯理地倒掉,反反复复好几次,茶水间的蓄水桶眼看就要溢出来了。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了过来,见是纪清苒,脸上没有一丁点被撞见的尴尬,眼神里甚至露出一丝挑衅。 “清苒姐,公司就不能提供更高级点的咖啡吗?这么廉价的咖啡,我喝不下去呢。” “对公司不满可以去找行政投诉。” 纪清苒盯着她,声音里裹着寒意,“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为什么要丢掉我的包?我为了这个包,已经找了好几天了,你既然捡到,应该尽快还给我,而不是不经我同意就丢掉。” 苏依依耸耸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清苒姐指的,是你那个旧得快掉皮的包?我在师兄车上看到了,觉得碍事,就随手扔了。” 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语气轻慢道:“一个破包而已,清苒姐要是觉得我错了,那我赔你一个包吧。师兄最近给我买了很多包,有些颜色我不喜欢,显老气,清苒姐要是没有包可背,可以从里面随便挑。” 她说完,也不理会纪清苒脸色有多难看,自顾自对着手机说:“师兄,公司的咖啡太难喝了,你回来的时候帮我买杯咖啡吧。” 消息发送过去,她扭头冲纪清苒笑笑,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又打开了语音按钮。 “求求师兄啦~~师兄最好了~~~我最喜欢师兄了~~” 软软糯糯的语气,的确会让人心动。 纪清苒耐着性子和她讲清楚:“我不需要你赔,我来找你,是想问问,我放在夹层里的东西呢?” “没见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慵懒和不屑。 苏依依单独面对她的时候,是毫不在意显露出敌意的。 “夹层里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对别人却没有用。如果是你丢掉的,你只要告诉我,丢到哪里了,其他的,我一概不会再追究。” 苏依依不乐意了。她眨着眼睛,表情无辜地开口:“清苒姐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故意丢了你的东西喽?可是没有呢,你这么说,真是冤枉我。” 纪清苒要找回来的东西,对抢匪没有用。况且她藏得很深,如果不是刻意翻找,根本不会发现。 苏依依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不明白,她已经让步了,婚房、陆霆渊,她都不要了,统统让出去,苏依依为什么还要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还给我。” 她朝着苏依依走,步步紧逼,再不似刚才那样好说话,“我的东西,没理由你说丢就丢。还给我!” 苏依依一愣,继而怕了。她有心想走,眼角余光瞥见刚刚走进茶水间的身影,脸上的挑衅一秒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柔弱。 她轻轻咬住下唇,眼眶红起来,声音里都带着一丝颤抖:“清苒姐,你别过来,我怕……” 纪清苒脚步顿住。 下一秒,她手腕被人抓起来,跟着面对的,就是陆霆渊阴沉的脸。 “你在做什么?” 是陆霆渊。 另一只手里,还拎着给苏依依买的咖啡。 “放手。” 陆霆渊皱紧了眉:“你又在闹什么?” 苏依依在这时候适时插话,可怜兮兮地说:“师兄,不怪清苒姐的,是我扔了她的包……我不是故意的……那包那么破,我以为没人要……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陆霆渊的看向纪清苒,语气不满道:“你自己看不好包,如果不是我帮你取回来,你不是一样找不回来?” 他顿了下,目光转到苏依依身上,看她眼泪盈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更是心疼不已,语气更冷了几分:“那包那么旧,依依丢了就丢了,你为了一个破包,至于闹得这么难看吗?” 纪清苒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心口一片发凉。 “这么说,你见到我放在夹层里的东西了?”她没什么语气地问。 他点头。 纪清苒在包的夹层里放了张他的照片,照片的背面写着他的联系方式。捡到她包的人发现了照片,电话打到他这里。 苏依依前几天有很重要的考试,他走不开,便打发助理去取,取回来就放在他车上,事情一多就把这件小事给忘了。 今天他送苏依依来上班,下车时想起来,就让苏依依顺便给她捎过来。 小姑娘大概是觉得那包太旧了,好心帮她扔掉,她却不依不饶闹起来。 实在不懂事。 “那你看到我的护身符了吗?” 她朝陆霆渊走了两步,几乎是哀求的语气:“我奶奶一步一叩首给我求来的护身符,这么多年,我一直带在身边,就放在包里。你看见了吗?” “东西在我这儿。”陆霆渊说,“你给依依道歉,之后我再把东西给你。” “陆霆渊。”纪清苒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可置信,“你又让我给苏依依道歉?” “你误会了依依,不该和她道歉?” 陆霆渊沉沉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有的,只是指责和不耐烦。 纪清苒只觉得荒唐。 又是这样。 总是她在道歉,一次又一次。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她的错,苏依依总是对的,是被她欺负的那一个。 也是,只会流着眼泪喊害怕的小女孩,哪里会做那些表面装作无辜,实则暗藏恶意的把戏呢? 无理取闹的是她,咄咄逼人的是她,心机深沉的也是她。 和这样不堪的她好了六年,他心里是不是也膈应得很呢? 纪清苒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苏依依,又看着陆霆渊那张冷漠的脸,忽然就笑了。 笑得很讽刺。 苏依依在这时候适时低下头,轻轻拽了拽陆霆渊的袖口,小声说道:“师兄,算了吧……是我做得不对,以后会注意的……” 她的声音柔弱得像风一吹就散,但听在陆霆渊耳朵里,无疑是火上浇油。 “道歉。”他不耐烦地催促。 “行啊,我道歉。” 纪清苒走到苏依依面前,扯了扯嘴角,笑得几乎有些癫狂。 “苏小姐,我和你道歉。是我小肚鸡肠,是我无理取闹,是我咄咄逼人……让我想想,我还有什么罪状。总之,请你大人大量,原谅我。” 她这样的道歉态度,陆霆渊怎么可能满意? 他紧盯着她,声音低沉而冷硬:“纪清苒,你这是什么态度?” 纪清苒嗤笑一声,眼眶已经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她再看向陆霆渊的时候,眼神里有刺骨的冷意。 “陆霆渊,我现在,很恨你。” 第38章 是她配不上陆霆渊 陆霆渊皱了皱眉,并没有吭声。 也是,已经不配再得到他关注的女人,恨还是爱,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影响? 江城那么多人,他只要他在意的人爱他就行了。 就比如,苏依依。 纪清苒嗤笑着,朝他伸出手:“我道了歉,如你所说,把东西还给我。” 东西不在陆霆渊身上。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见过什么护身符。 准确来说,路人还回来包的时候,他确实看到了夹层里东西,一个是他的照片,另一个则是叠在一起的纸片。 都很有些年头了,已经发黄,边缘还磨了毛。 他没有查看纪清苒隐私的兴趣,没有去动纸片,只拿着照片看了眼。 他记得那张照片,是他送纪清苒出国的时候,顺手送给她的。 那时候他说,怎么着他都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为了让她不忘记这份恩情,送她一张照片,要她看着照片好好活下去。 过了这么多年,如今的纪清苒倔强得让他都感到头疼,早不是当初一心求死的模样,他还以为照片早就被她丢了呢。 如今再见到,还挺感慨的。 尤其是当他看到照片背面,在他当年写下的电话号码下面,有纪清苒端端正正的笔迹—— “你是我的救世主。” 他想象不出来纪清苒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写下这几个字的,只是他看到的时候,还是挺震撼的。 至少在那一刻,他是想要好好待她的。 所以他来给她送包。 下车的时候苏依依说胃不舒服,他去买胃药,顺手把包给了苏依依,让她顺便拿给纪清苒。 要是纪清苒所谓的护身符不见了,那应该是苏依依扔的。 他刚才说东西在他身上,不过是不想纪清苒一再为难苏依依。现在要把东西还回去,便找了个借口让苏依依先出去。 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翻垃圾堆也好,他只希望苏依依能把那什么破护身符还回来。 他真是怕了纪清苒了。 这才过了多久,她怎么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这里是公司的茶水间,却一直再没有别的人来打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纪清苒刚才的样子太可怕,同事们都不敢过来,怕殃及池鱼。 倒是方便了陆霆渊。 苏依依刚走,他就从后面抱住了纪清苒,撩开她脑袋后面的头发,顺着颈椎一路细细密密往下亲。 纪清苒去掰他的手。 可他抱得很紧,手劲也大,几乎要把她腰勒断的程度。 纪清苒很快就有些喘不上气,不得不软了语气求他:“陆霆渊,你别这样。” 他“嗯”一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得有几分无赖:“我是你的救世主?” 纪清苒神色僵了下,语气生硬问他:“你看到了?” “看到了。”他说着,张开口,齿尖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声音里透着几丝愉悦,“我对你这么重要?” 纪清苒沉默不语。 曾经的陆霆渊对她,确实很重要。他是把她拉出深渊的人,是她一直以来努力仰望的人,是置身荒芜中的她唯一的救赎。 可是如今…… 她沉默得太久,陆霆渊有些不耐烦。 他凑到她脖颈上,惩罚似的狠狠亲了亲。 纪清苒感到了疼,偏头往旁边躲了躲,语气冷漠地说:“别这样。” 她的不顺从有点败陆霆渊的兴致。他忽然就想起来她最近几次三番和他提分手的事,又和陆唯安走得很近,心里越发不悦起来。 冷了脸色问她:“你和陆唯安……有没有这样过?” 纪清苒皱眉:“你在胡说什么?陆唯安即便是要找女人,也会耐着性子等对方心甘情愿,和你可不一样。” 她本意是想讽刺陆霆渊和她亲热却不顾及她的意愿,哪曾想听到陆霆渊耳朵里,却是在说他不如陆唯安。 他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看着她的目光直勾勾的,让人心颤。 “陆唯安就那么好?”他冲她笑,笑意不达眼底。 大手掀开她的衣摆,强势伸了进去。 “你以为陆唯安不会这样对你?你错了,男人心里想的,也就那点事。” 他说着,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指腹擦过她后背上的伤疤时顿了顿,继而着了魔一般反反复复摩挲。 看着她的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心绪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那时候,怕不怕?”他在她身后忽然开口。 纪清苒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又在她的伤疤上摩挲了几下,意有所指地问:“医生说,你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你怕不怕?”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实话实说道:“怎么可能不害怕。” 陆霆渊也沉默了。 他半蹲下身子,直面她后背上的疤痕,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继而虔诚地吻了上去。 纪清苒没料到他会这样做,猝不及防下,浑身都颤抖起来。 “陆霆渊,你别……” 她想阻止他。 可下一刻,他已经重新站直了身子,把她抱进怀里。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苒苒,即便你再也站不起来,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 他下巴搁在她脑袋上,也不知是在哄她,还是在承诺什么,“所以,不要怕。一切有我。” 纪清苒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她差一点就要信了。 毕竟她曾经那么喜欢他,他说给她听的每一句话,她都毫无条件地选择相信。 后来她也想过,怎么就那么傻,他说什么都信,最后让自己受尽委屈。 她复盘了很久,才终于想明白,她是太自卑了。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自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生怕他转头就对她没了兴趣,于是才会不自觉地讨好他,包括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想明白这一点后,她再听到他说那些根本不会实现的情话时,就能做到心如止水了。 她很快就调整了情绪,神色跟语气都很平淡:“都过去了。” 这样的反应,显然让陆霆渊不满意。 他偏头看看她,张口想要说什么。 苏依依却在这时候回来了。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也就看到了陆霆渊和纪清苒搂抱在一起的画面。 脸色当即就白得吓人。 眼圈也红红的。 “师兄,你……你们在做什么?” 第39章 陆霆渊,你不配我再爱了 纪清苒面对着苏依依,神色相当平静。 一点也没有被撞破后的慌乱。 她这样的反应,让苏依依更难受了。 小姑娘咬着唇一声不吭,明显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时不时朝陆霆渊看一眼,欲说还休的样子。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眼,有点懂了。 小姑娘这是等着陆霆渊主动过去哄呢。 她掰开了陆霆渊的手,自动往后退了两步,给两人腾出来位置。 陆霆渊刚才抱她倒是抱得挺紧,苏依依一来,他就不再坚持了,一掰就挣开了。 像是在心虚什么。 纪清苒心想,这是不是就叫做一物降一物? “师兄……” 苏依依喊了陆霆渊一声,给他递台阶。 陆霆渊果然朝她走过去,脸色有点不自然,一开口,声音也有些紧张:“东西找到了?” 苏依依脸上掠过一抹失望,不过很快就被她掩饰好。 她乖巧地点点头:“找到了。” “你拿给苒苒吧。” 陆霆渊这样安排,也有缓和纪清苒和苏依依矛盾的意思。 他暂时没有和纪清苒分手的打算,苏依依也是他必须要照顾的人,她们两个人闹的太僵,他会头疼。 苏依依愣了下,磨磨蹭蹭得没动作。 等了一会儿,见陆霆渊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清苒姐,你要的,是不是这个?” 苏依依摊开掌心,露出里面皱巴巴叠成三角形的黄纸,上面还有不知道哪里沾染上的污渍。 纪清苒脸色不太好地点了点头。 奶奶给她求来的护身符,这么多年一直被她好好地藏在包里,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她难免心疼。 她这辈子亲缘浅,尽管父母双全,却是爹不疼娘不爱,唯有奶奶对她很好很好。 老人家早年落下腿疾,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出行都要靠轮椅。 可却在她被接回纪家的那年冬天,坚持亲自去爬山礼佛,一千零八级台阶,一步一步走上去,只为让佛祖看到诚意,赐下护身符,庇护她这个唯一血缘上的孙女平安长大。 她在纪家待了六年,收到寥寥可数的礼物,无一例外都来自于奶奶。 后来她从奶奶那里得到的东西,大部分都被纪婉柔用尽手段抢了去,唯有这张护身符,没被纪婉柔看上,才得以一直被她收在身边。 “你给我吧。”纪清苒朝苏依依伸出手。 “好。” 苏依依难得爽快一回,纤纤玉指夹着护身符给她递。 就在触及掌心的那一刹那,松开了手指。 薄薄的纸片擦着纪清苒手掌边缘落下,好巧不巧,落在了蓄水桶里。 桶里盛满了苏依依倒掉的咖啡,很快染黑了符纸,上面本就褪了色的符咒转瞬消失不见。 “哎呀,清苒姐,你怎么没接好?” 苏依依见状,眼底划过一丝快意,但脸上却露出自责的神情,懊恼地开口:“也怪我,我要是能再等一秒就好了。” 纪清苒在护身符落入蓄水桶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去水里捞。 那里面都是黑乎乎的咖啡,她看不清位置,只能凭借触感,一寸寸地摸索。 好不容易摸到,符纸早就被浸透成一团模糊的黑色,带出水面的刹那,湿透的符纸再次从她指间滑落,重新掉入水里。 只剩零星一角紧紧捏在纪清苒指间。 就像她拼命想要抓住的一切,最终都留不住。 “苒苒。” 估计是她此刻脸色太难看了点,陆霆渊看不下去,想喊她不要再管什么护身符了。 像那种不值钱的东西,她要是喜欢,他可以送她一沓。 纪清苒听见了,可表情依旧是木木的。她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桶里。 看那样子,似乎是想再捞。 明明衣袖都湿透了,偏偏不肯放弃。 陆霆渊说了句:“算了吧。” 纪清苒抬头,再次看了他一眼,随即嘴角扯出一抹笑。 下一秒,她当着陆霆渊的面,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苏依依脸上。 苏依依没料到她会这样,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继而终于感觉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清苒姐,你怎么可以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呀……” 她哭得伤心,身体摇摇欲坠,脸上也是一片苍白。 陆霆渊被她这模样吓到了,立刻把人护到了怀里:“疼吗?疼就哭出来。” 苏依依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兄,好疼……” “我没脸见人了……” “我爸爸都没舍得打我一下,我,我……” 纪清苒看着她这样,只是笑,笑容冰冷,眼神锐利地盯着她:“你从小到大没有挨过打,是因为你有爱你护你的家人,可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你命好,可证明不了你无辜。” “你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看透了。你不就是不想让我顺心吗?苏依依,我到底怎么你了,你连我奶奶留给我唯一的东西都不放过?你这样的伎俩,太低级了!” “打你都是轻的。你应该感到庆幸,庆幸我太软弱了,否则我真想揪着你的头发,把你按在桶里,让你也体验体验满是咖啡汁的滋味……” “纪清苒,你够了!”陆霆渊一声厉喝,打断了纪清苒的话。 苏依依被纪清苒吓得不轻,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一双小手无助地揪着他的衣领,脸色煞白,满脸都是痛苦的模样。 ”师兄,我好难受……我没有……没有像清苒姐说的那样有小心思……我刚刚看清苒姐手伸过来,以为她接稳了,谁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不是……” 陆霆渊把她抱起来:“你别说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心思单纯,和清苒不一样,她经历了太多事,难免会把人心往险恶的方向想。你和她,不一样。” 一句“不一样”,掷地有声。 纪清苒心里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所以,她才是那个用心险恶的人吗? “陆霆渊,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她拦着他的去路,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陆霆渊也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此刻的纪清苒让他太失望了。 他心疼她的过往,可那些伤害她的人和事,并不是她可以用同样的手段伤害苏依依的理由! “让开!” 纪清苒没有动。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红:“你回答我,你真的是这样想我的?你说苏依依心思单纯,我和她不一样,那我是什么?是什么?” 是心机深沉,还是不择手段? 或者其他恶毒的词? 第40章 苒苒,承认吧,你爱的是陆唯安 陆霆渊沉默了一瞬,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些:“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纪清苒冷笑着,眼底有泪光在闪烁,“你就这么护着她,不管她有没有错,是不是?” “纪清苒!”陆霆渊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冰冷地开口命令她,“你吓到依依了。我现在要送她去医院,你给我让开!” 纪清苒没动。 他便再开口:“让开!” 纪清苒依然纹丝不动。 怀里的苏依依整个人都抖得厉害,明显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了。 陆霆渊焦急得不行。他两只手抱着苏依依,也顾不上什么,伸脚朝纪清苒踹了一脚。 动作不算快,更多是想警告她,让她知难而退。 可她没有动。 就站在那里,挨了他这一脚。 踹在了腹部,她没站稳,后退了几步摔在地上,疼得变了脸色,小脸煞白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恨意。 “苒苒……” 陆霆渊慌了。 他想伸手去扶她,她却先一步躲开,语气冰冷:“滚!” 他愣住。 她冷意更甚:“这是我的公司。你带着你的小师妹,从我的地盘上,滚出去!” 这话说得相当难听。放眼整个江城也再没有人敢和他说一个“滚”字。 陆霆渊脸色很不好看。 可他还是忍住了,反复告诉自己,纪清苒只是在气头上,才说出这样的话。 “我先送依依去医院。”他扔下这句话要走。 走了两步想起来,纪清苒夹在包里的那张照片还在他那里。 苏依依毁掉了她的护身符,现在她珍藏的东西也就剩下他那张照片了。 他不想和纪清苒闹得太僵,便把照片掏出来扔给她。 “照片太旧了,改天我们去拍合照,你和我。” 他高高在上,仿佛施舍一般。 照片轻飘飘落在纪清苒面前,上面她亲笔写下的“你是我的救世主”一行字讽刺无比。 救世主? 曾经,是吧。 可现在,他才是那个把她推向深渊的人! 纪清苒捡起照片,不再看一眼,当着陆霆渊的面,把照片撕得粉碎。 “合照?”她冷笑,“谁稀罕?” 她无视陆霆渊难看的脸色,一字一句告诉他:“陆霆渊,我不想再爱你了,因为,你不配!” 她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径直走到蓄水桶旁边,手一松,攥在手里的照片碎片纷纷扬扬落下来。 落进桶里,很快浸湿了上面陆霆渊的脸。 她想,曾经他笑得那么好看,现在,也挺丑的。 大概,这就是相看两相厌吧。 纪清苒这样的举动显然惹怒了陆霆渊。 只是他这会儿着急送苏依依去医院,没时间和她计较,只是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离开时背影匆匆,只为了另一个女人。 纪清苒在茶水间待了一会儿,自觉以她现在的状态,今天怕是没办法做好工作了。 她和姜瑶打了声招呼,请假回去休息。 没料到陆唯安会找到她的出租屋来。 他到的时候,纪清苒正一个人坐在楼下花坛的长椅上,两指间夹了根香烟,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鼻尖冻得通红,侧影纤弱单薄,看起来好不可怜。 陆唯安皱了皱眉头。他不知道纪清苒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总觉得香烟和她,根本不相配。 继而想到,她要是会抽,那一定是和陆霆渊学的。 过去的八年里,她的世界就只剩下陆霆渊,再没有其他人了,包括他。 这个发现让陆唯安有些心烦意乱,于是他走过去,开口时语气不太好。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他说着,伸手想去把她指间的香烟夺过来,仔细看才发现,那烟只是夹在她手里,一直没有点着。 纪清苒抬头看他,视线起初没有焦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冲着他寡淡地笑笑。 “还没学会,正在学。” 她看向他,有点疑惑:“你怎么来这儿?” “去你公司找你,姜瑶说你请假了。我怕你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陆唯安说着,又想去夺她手里的烟。 不料她反而朝他伸手,很自然地开口说,“借个火。刚才买烟的时候,忘了买打火机。” 她说得挺平静的,但陆唯安还是听出了她极力掩饰在平静之下的伤心。 “是因为陆霆渊,对不对?”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有点心疼地看着她。他离得很近,能清晰地闻到她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的香气。 茉莉花香味。 过了这么多年,她依然钟爱这个味道。 “苒苒,放手吧。他只会让你伤心,你越是勉强和他在一起,越是会把自己折腾得不像样子。你因为他,伤害自己的身体,不划算的。” 纪清苒即便是再颓废的时候,坐姿也是规规矩矩的,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就在陆唯安眼前。 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盯着瞧了会儿,没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和以往不同,这次纪清苒没有再挣扎。 她不过是目光淡淡地扫了眼,就把视线收回去了。 听不出任何情绪地开口:“离开他,我该怎么办?你知道我过去那些事,没有他庇护我,我连江城都待不下去。陆唯安,不是我不想放手,是我不敢,我怕。我怕本来就所剩无几的我,会变得一无所有。” 她说着,低下头,和他四目相对,忽然笑了下,笑容很淡,声音也很轻。 “陆唯安,你试过一无所有的滋味吗?你知道什么是绝望吗?你好不好奇,一个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她会想些什么吗?” 她这些话,更是让陆唯安心疼不已。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牢了,言之凿凿地说:“苒苒,你还有我。失去了陆霆渊,还有我可以保护你,我会比陆霆渊做得更好。你不但不会一无所有,还会拥有很多,非常多。” 纪清苒目不转睛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眼底明显有动容的情绪。陆唯安满是期待地看着她。 半晌,纪清苒也不过是淡淡说了句:“好听的话谁都会说。陆霆渊哄着我和他好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比你说的这些更让我心动。” 陆唯安有点急,忙辩解说:“我不是在哄你,苒苒,我对你是认真的。” 他说着,举起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试图证明什么:“你看,你也不是对我完全没有感觉。至少,在这一刻,你不想再拒绝我了。” “苒苒,承认吧,你爱的人,是我陆唯安。” 第41章 他们都是刽子手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把手缩了回去。 她依旧语气平静:“那又怎么样?你不属于我,我也没有插足你和纪婉柔感情的兴趣。” 陆唯安忙说:“我不喜欢婉柔,我喜欢的人是你。” 纪清苒闻言,淡淡一笑:“陆唯安,你清醒一点吧。不管你喜欢的人是谁,你和纪婉柔总归要结婚。到时候你拿我怎么办?把我养在外面,金屋藏娇吗?” 陆唯安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可他私下里想是一回事,当着纪清苒的面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纪清苒的脾气,他早在八年前就见识过了。但凡她愿意伏小做低,也不会惹得纪家彻底放弃她。 这么一想,他又有点嫉妒陆霆渊了。 这么多年,也只有陆霆渊,能让她舍了尊严地去跟。 陆唯安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我不会让你见不得光的。” 纪清苒微笑着看向他:“那你准备怎么做?” 陆唯安没有直说,只说:“我会向你证明的。” 惹得纪清苒笑意更大,也更冷。 她看着他的目光里都带了些讥讽,淡淡说:“陆唯安,我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八年,你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不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不会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了。国家还规定只能一夫一妻呢,我和纪婉柔,你只能选一个。” 陆唯安被她这话刺得有些下不来台。 他忽然意识到,现在的纪清苒和八年前的她不一样了。 如果说现在谁最了解她,最能拿捏住她,那就只有陆霆渊了。 草原上奔腾的小烈马,要是没有被任何人降服过也就算了,偏偏被他最讨厌的人降服,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陆唯安忽然就燃起一股脑冲动,想要不顾一切,什么利益,什么权衡,什么算计,统统不想了。 他只想征服纪清苒,把陆霆渊从她脑海里赶出去。让她从今往后,只想着他一个人,唯他一个人是从。 “苒苒,其实我可以……” 他刚要开口,纪清苒的手机响起来了。 他离得近,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陈玉茹。 他心里刚刚涌起的冲动,在看到这个名字时,顿时烟消云散。 他冲纪清苒摇头,示意她不要接。 他不希望纪家人知道,他一直和纪清苒有来往。 可纪清苒不听他的。 她接了,语气平静地问对方:“纪太太找我有什么事?” 纪清苒握着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句什么,她听了,低下头,目光落在陆唯安身上。 意味深长。 陆唯安皱了皱眉,用口型问她:“怎么了?” 纪清苒没回答他,反而点开了免提。 陈玉茹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她在骂纪清苒,骂得很难听,根本不像是一个母亲面对女儿时应该有的态度。 陆唯安拧眉听了一会儿,大概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陈玉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把纪家最近连续几次生意失败,以及纪婉柔失去了主舞资格的原因,统统归罪到纪清苒头上。 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她生纪清苒时有多疼,说纪清苒不孝顺,不配为人子女。 最后,她声嘶力竭地喊:“你怎么不去死?你要是死了,我们家就没有这么多糟心的事了。婉柔依然是我的小棉袄,不会再战战兢兢担心我们不要她。我真后悔拼命生下了你。我宁愿一开始,就把你从我肚子里打掉!” 这些话,无情得连陆唯安一个外人都听不下去。 他见过陈玉茹面对纪婉柔时的模样,那真的是细致又体贴,时时刻刻怕磕着碰着,生怕纪婉柔被人欺负了不敢给家里人说。 就连给纪婉柔订的礼服,陈玉茹都要拿过来在自己脸上贴着检查一遍,怕有检查不到位的线头,硌到纪婉柔了。 他母亲早逝,家里只有继母,从小到大没体会到母爱是什么滋味,所以挺羡慕纪家的氛围。 从来没想过,陈玉茹会口口声声咒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死。 可纪清苒表现得太平静了,脸上看不出来半点情绪,好像陈玉茹咒骂的,只是无关痛痒的人, 她这样子反而让陆唯安更难受。 要不是早就习惯了,怎么会这么平静? “她对你,一直这样吗?”陆唯安忍不住开口问,完全忘了纪清苒还开着免提。 陈玉茹听见了他的声音,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咒骂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 纪清苒挂断了她的电话,并且拉黑了。 她看着陆唯安,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甚至还对他露出淡淡的笑意:“也不一直这样。我刚回纪家的时候,她也试图对我嘘寒问暖,努力扮演一个好妈妈。后来纪婉柔哭了几次,她对我的态度就变了。大部分的时候,纪家人都视我为空气。” 陆唯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握住她的手,说了句:“苒苒,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纪清苒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这句话,我听陈玉茹说过,也听陆霆渊说过,后来他们对我怎么样,你也都看见了。所以你说的话,我不信,不敢信。信了,就太傻了。” 陆唯安辩无可辩。 他沉默了很久,才郑重说了句:“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对此,纪清苒依旧是无所谓的笑笑,不再继续这个问题,而是再次问他借打火机。 陆唯安自然不肯,皱着眉说:“你不会抽烟,就不要学,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清苒“嗯”了一声,果然把烟盒放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我太难受了,想发泄,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想到抽支烟。” 一句“我太难受了”,就像是根刺,扎在陆唯安心里,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低垂着头,眼神掩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显得格外安静。但这安静里却藏着一股让人心口发紧的脆弱,像一根随时可能折断的细线。 陆唯安又想起来,她曾经干过傻事。 他忽然很好奇,她用刀片划过手腕的时候,有没有怨过他? 想了想,又觉得好笑。她怎么可能不怨? 毕竟那时候,他还是她的未婚夫,却背着她,又和纪婉柔举办订婚仪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曾催她去死的刽子手。 他无法不去想象,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出租屋里,握着刀片时的绝望与痛苦。 那样乖顺恬静的一个人,被逼到用那么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是她的父母,她的养妹,还有曾经作为未婚夫的他…… 他们联手毁了她,把她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却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继续风光无限。 是他对不起她。 陆唯安把纪清苒拥进怀里,满是愧疚地问她:“苒苒,你恨不恨我?” 第42章 你和陆唯安待了很久? 纪清苒靠在陆唯安怀里,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他心跳很快,和她说话的语气里既有诚恳,也有愧疚。 她想,或许此刻,他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她。 可那又怎么样? 如果不是被陆霆渊所救,她这会儿早就死透了,又哪里会有机会听他的忏悔? 她沉默了很久,才淡淡说了句:“不恨了。” 恨一个人的前提,是因为有所期待,因为太失望,才会去恨。 陆唯安听了她的话,如释重负叹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到她。 “去过酒吧吗?我请你去喝酒,算是让你发泄一下。” 纪清苒同意了。 陆唯安带她去的,自然是江城最好的酒吧,档次高,很受富二代们喜欢。 坏处是容易碰到熟人。 陆霆渊那边,很快就知道了纪清苒跟着陆唯安去了酒吧玩的消息。 苏依依没什么大碍,他把人哄睡着以后,也去了酒吧。 包厢里,纪清苒正和几个富二代打牌,面前放了许多筹码,显然赢了不少。 陆唯安就在她身后坐着,心情很好地帮她看牌。两人挨得很近,陆唯安的脑袋就凑在她旁边,而她也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没几下,纪清苒又赢了。她没这么玩过,开心得不得了,扬着笑脸问别人要筹码。 跟她一起玩牌的几个富二代都巴结陆唯安,输了牌也不生气,还夸她牌技好。 一片奉承声在陆霆渊进来以后戛然而止。 陆家兄弟不和,和陆唯安玩得好的富二代,大部分都和陆霆渊不熟,自然不明白他怎么会来这个包厢。 陆霆渊没半点不适,拍了拍一个富二代的肩膀,示意对方让座,一屁股坐到纪清苒对面。 “我和你玩。” 他说着话,熟练地洗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平时就没少打。 纪清苒原本兴致挺高的,见到他来,一下子没了打牌的心思,站起来就想走。 “我不打了,你找别人吧。” “别呀。” 他伸手,隔着牌桌握着她的手,态度强硬地把她拉回原位,“牌桌上的规矩,赢了牌的人可不能主动走。” 纪清苒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样的规矩,但她看陆霆渊的样子,也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心想,大不了把筹码输给他,然后再走。牌桌上可没有输了牌的人也不能主动走的规矩吧。 陆霆渊洗好了牌,目光挑衅地看着陆唯安:“大哥不来吗?当幕后军师有什么意思?” 陆唯安松了松领带,点头:“行,我也来。” 几个人摸了牌,正准备打,陆霆渊又一次喊了停。 “难得和大哥一起打一次牌,赢筹码有什么意思,不如赢点别的?” 陆唯安同意了,问他:“你想赌什么?” 陆霆渊的目光落在纪清苒身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大哥要是输了,就尽快和纪婉柔结婚吧。你拖了纪家八年,总不好一直让纪家等下去。” 陆唯安目光冰冷地回视他:“你要是输了,就放苒苒走,别再纠缠她了。” 陆霆渊看看纪清苒,又看看陆唯安,吊儿郎当地笑了笑。 “你先赢了我再说吧。” 牌局一开,纪清苒就知道自己没有赢牌的可能性了。 兄弟俩都太会算牌了,她一个新手小白夹在两人中间,从头到尾就只有在开始的时候出过一张牌。 结束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一大把牌。 这一局是陆霆渊赢了。 他起身去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陆唯安:“大哥准备把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我好提前准备,到时候给你和嫂子送份大礼。”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纪清苒,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一目了然。 陆唯安把酒接了,却没有喝,而是放在了牌桌上,面不改色道:“再说吧。” 陆霆渊笑着说:“愿赌服输,大哥可不能不守信用。” 陆唯安也看着纪清苒,边洗牌,边说:“我肯定会结婚。不过和谁结,还不一定。” 他这意思,分明是要悔婚。 他和纪婉柔订婚八年,这么多年都没有要分手的意思,两人还时不时会在公开场合秀恩爱。 在座的富二代们都以为他和纪婉柔结婚的事是迟早的。 没想到他会突然变卦。 在场的都纷纷把目光移到了纪清苒身上。原本以为是陆唯安在外头养的解语花,没想到本事这么大。 而此刻,只有两个人知道,陆霆渊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正放在纪清苒大腿上。 纪清苒在桌下抓住了他作乱的手。 这么多人看着,她不好发作,用眼神示意他不要乱来。 他没说话,表情却不怎么好,看着她的目光也恶狠狠的,像是要和她算账的样子。 根本看不出来他那只手在桌下刚刚挣脱了她的手,正极不安分地往某些地方游走。 纪清苒受不了他这样,她红着脸站起来,借口要上洗手间,出去了。 没料到陆霆渊会追出来,在洗手间门口堵住她。 看清楚人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我要回去了?”她有些戒备地说。 “回哪儿去?” 他把手朝她伸过来,眼神示意她自己闻,“你身上沾染了陆唯安的香水味,看来你们在一起待得蛮久。” 他说着,扣住了手腕。 纪清苒条件反射般地挣扎,却发现陆霆渊根本不给她退路。 他扣着她的手腕,稍一用力,直接将她推进了洗手间,一直推进隔间里。 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陆霆渊,你疯了!” 纪清苒瞪大眼睛,慌乱地盯着他,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上了隔间的冰冷墙壁。 “这里是女洗手间,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陆霆渊冷笑了一声,伸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俯身靠近她,气息灼热而危险,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侵略感,“纪清苒,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又想干什么?” 他声音低哑,带着讥讽,听得纪清苒心脏突突直跳。 她知道,他不准备轻易放过她了。 “我想干什么,和你没关系。”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显得冷静,不忘提醒他,“你想想苏……” 她的话没说完,被陆霆渊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舌尖,蛮横地抵开了她的唇。 第43章 纪清苒,只有你能让我疯 陆霆渊的吻看似循序渐进,可纪清苒和他好了那么久,对他的吻再熟悉不过。 他这会儿分明带着一股不容她反抗的霸道劲。 两人过去也吵过,吵得狠的时候,她也拒绝过他的索吻。 代价很大。 她习惯性地不敢去反抗正在气头上的陆霆渊。 好一会儿,他的吻才结束。 两人都是气喘吁吁。 纪清苒偷偷分辨了会儿他的表情,虽然紧绷,不过还好,不是要爆发的样子。 她以为这样就能走,耐着性子等陆霆渊平复好呼吸。 谁知那个吻只是开胃菜,他停了一会儿就把手伸到她身后,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滑,最后停在了腰上。 她的腰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搂住,手掌搁在她腰侧,很不安分地捏了捏。 跟着,陆霆渊低头,咬住了她耳垂,在她耳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真想弄死你。” 纪清苒心跳的都快跳出来了。 她强作镇静地冲他笑笑,提醒他:“这是法制社会,你不可能弄死我。” 陆霆渊看了她一会儿,冷嗤了一声:“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就把她的衬衫撕开了。 纪清苒怔住了,大脑有一瞬的空白。等身体因为冷而反应过来的时候,过去的记忆又朝她重重压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被他抵在落地窗前不管不顾的记忆太深刻了,她一辈子忘不了。 “别……” 她双手撑在陆霆渊胸膛上想挡住他,可只是徒劳。 她被他压在墙壁上,脊背一片冰凉。男人的气息笼罩着她,强势得可怕。 “陆霆渊,我求求你,别这样?”她声音颤抖,带着绝望,“我会恨你,会恨你的。” “你不是已经在恨我了吗?” 陆霆渊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霸道和占有欲。 “你的恨有什么用?还是你以为,傍上了陆唯安,就有资格恨我了?不会的,纪清苒,你只能是我的,一辈子都是。“ 他就在她面前,距离不过咫尺,盯着她的眼神越发深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一般。 纪清苒闭上了眼。 再睁眼的时候,有几滴泪流出来。 正好他在吻她,就尝到了她眼泪的滋味。 他顿了下,看了看她,见她的确哭了,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哭什么?又不是没做过?” 纪清苒哑着嗓子说:“陆霆渊,从前我和你做,是因为我爱你,愿意和你上床。可我现在不愿意了,你强迫我,只会让我更加恨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嗯”了声,不在意道:“恨就恨吧。” 他低头又吻下来,同时手也不再安分。 很快就摸索到了她的腰带。 陆唯安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过来。 铃声突兀地响起来,等他想要阻止,纪清苒已经按下了接通键。 陆唯安满是担心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膜。 “苒苒,你在哪里?告诉我位置,我去找你。” 纪清苒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却被一只大掌猛地扣住下颚,话被硬生生压回喉咙。 陆霆渊眼神沉沉,冰冷中透着让人窒息的疯狂。 他不等她反应,重新吻下来,堵住她的嘴,同时将她狠狠压在冰凉的墙壁上。 手机还开着免提,陆唯安的声音传了出来,焦急得不行:“苒苒?你在听吗?苒苒,说句话!” 陆霆渊分神瞥了眼被她紧紧握在手里的手机,跟着加大了吻她的力度,丝毫不掩饰他起伏不定的喘息声。 正在说话的陆唯安忽然就卡了壳。 屏幕依然亮着,对面的人却陷入了沉默,显然猜到了这边在做什么。 纪清苒绝望地闭了闭眼,一时心灰意冷,索性随陆霆渊折腾吧。 可他这会儿又不满足于她的乖顺了。 他低笑了声,唇在她耳边擦过,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森冷的占有欲:“喊出来。” 纪清苒冷漠地看了眼他。 他的目光锁住她,眼底渐渐浮现出腥红,眼神阴鸷又偏执,“我让你喊出来。” 纪清苒表现出来的镇静终于伪装不下去了。 “陆霆渊,你疯了!” “是,我疯了。” 他蓦地伸手,从她手里夺过手机,摁下了挂断键。继而盯着她,眼神复杂到极致。 “我已经很久没疯了。这次是因为你,纪清苒,你可真有本事。” 他喘息着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苒苒,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背叛。你要是敢离开我,我一定弄死你。” 他这话让纪清苒心头一颤,不得不去认真分辨他的表情。 这才发现,这一刻,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偏执,而是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她张了张口,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陆霆渊,你还当我是你女朋友吗?” 他皱眉看了她一会儿,按捺着脾气,点了点头:“当然。” 纪清苒便冲他笑了笑:“那你有想过我的将来吗?” 陆霆渊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没明白她想说什么。 “陆霆渊,日子要过下去,你和我也要往前走,我不可能永远做你的女朋友,结婚或者分手,你总要选一样。” 她注视着他,目光一瞬不瞬,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可让她失望的是,陆霆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她不免有些失望,也有些心灰意冷。 迟疑了下,又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其实类似的话,我今天也和陆唯安说过。我和他说,我和纪婉柔,他不可能两个都要,总要选一个。” 她不等他发火,自顾自说下去,“陆霆渊,你猜猜看,陆唯安选了什么?” 陆霆渊的脸色终于变了,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他选了你。” “我不知道。” 纪清苒笑了一下,笑意浅淡得像一片浮萍,浮浮沉沉,不着痕迹,“他没有告诉我他的选择。” 顿了下,她垂眸,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渴求些什么,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可陆唯安说他心疼我。” 话音落下,她又抬起头,直直看向陆霆渊,眼底是无法掩饰的酸涩和苦楚。 “陆霆渊,你听见了吗?陆唯安会心疼我!在你一次次为了苏依依把我推开,逼我向苏依依道歉的时候,还有另一个人,他会心疼我……” 她声音忽然哽住,似乎不甘心地笑了一声,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心疼……多简单的两个字啊,你也和我说过,可现在,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了?” 陆霆渊站在那里,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半晌,喉结滚动,张开了口。 第44章 你想过和我结婚吗? 陆霆渊和纪清苒说的是—— “我也会心疼你。看到你受伤,看到你流泪,我也会心疼。” 他把她的脸捧起来,表情认真地开口:“苒苒,不是只有陆唯安会心疼你,我也会。我不许你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纪清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微微颤了颤。 半晌,她抬起手,轻轻推开他的手:“陆霆渊,你和陆唯安不愧是兄弟,你们都一样,只会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 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轻得像风一样飘散。 “我不信了。你和陆唯安,谁的话,我都不信。” 陆霆渊微微皱眉,薄唇紧抿:“别拿我和陆唯安相提并论。我不是他,我对你……” “那你能给我做你女朋友的待遇吗?” 纪清苒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倔强,“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有为我的将来打算过吗?我今年26了,我耗不起了。要么,你奔着结婚和我继续交往,把我带到你的圈子里,公开承认我的身份,要么……”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颤抖继续说,“……要么你放我走,别再耽误我了。趁着我还年轻,我可以去找别人,恋爱,结婚,生子……” 陆霆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想绿我? 纪清苒舔了舔嘴唇,顶着压力纠正他:“我去找别人,肯定是在我们已经分手的前提下。这叫各自安好,不叫绿。” 陆霆渊眼神更加冷了几分:“你做梦。” “那你就把我当女朋友对待,不可以再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包括——苏依依!我只是个普通人,应该过大多数人一样的人生,而不是耗在和你,和苏依依的三角恋了,日复一日折磨自己!” 陆霆渊听到这里的时候,终于猜出了纪清苒的意思。 他不禁嗤笑,笑她胡思乱想,笑她小题大做。 “说过多少次了,依依是我师妹,我也把她当妹妹看。你给我收起你的假想,安分一点。” 纪清苒冷笑了一声,眼底的失望更深了。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能控制住心里的委屈,忍不住质问他:“你为了苏依依,可以扔下我,让我去死,说把她当妹妹,谁信啊?” 眼见他依然只当她在无理取闹,纪清苒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濒临崩溃的委屈,“就因为苏依依出车祸,擦破了点皮,你要照顾她,就把我赶出去。可是陆霆渊,你知不知道,我也在那辆大巴车上,我也遇到了车祸,我比苏依依伤得更重,差点没命!” “你说什么?”陆霆渊瞳孔骤然紧缩。 “我说,我和苏依依在同一辆车上,我也出了车祸。” 陆霆渊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不过他很快想起来,车祸那天晚上,纪清苒也说过同样的话。 为了争风吃醋。 他如释重负,继而声音里都带上了怒意:“这种事,别拿来开玩笑。” “开玩笑?”纪清苒冷笑出声,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陆霆渊,我差点失去一条腿,你觉得我只是在开玩笑?” 她说着,猛地伸手掀起裤腿,露出腿上狰狞的伤疤。 “看到没有?这是我在车祸里留下的。我差一点就死了,可你呢?” 她恍惚了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很快又接着说,“哦,你在和苏依依视频,和她说要带她去新开的网红餐厅吃饭。明明前一天晚上,我和你说过我回国的航班,可你忘了。你只记得要哄苏依依开心,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陆霆渊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死死地盯着她腿上的伤疤,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纪清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不想因为太委屈,声音哽咽到连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嘲讽地看着他说:“陆霆渊,你口口声声说心疼我,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和你们就隔着一道车门,那么近的距离,我眼睁睁看你抱着苏依依,陪着她,安慰她……只剩下我……整个车厢里只剩下我,随时会死……” 她终于说不下去,眼泪夺眶而出,反反复复只会重复一句话。 “其实,我宁愿我当时就死了,也好过时时刻刻看着我的男朋友去哄另一个女人开心!” 陆霆渊脸色苍白。 他站在那里,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还半晌,嘴唇动了动,艰难地说出一句:“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 “算了,我不怪你,是我的命不好。” 纪清苒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和彻底的失望。她低头拉下裤腿,掩盖住那道疤痕,也掩盖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这会儿无疑是狼狈的,可陆霆渊的目光就是再没有办法从她身上移开。 他把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披在她身上。 又把她拥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和她道歉。 后来他把人抱起来,一路抱到她车里,带她回家。 回他们的婚房。 主卧的床很大,是她喜欢的风格。 他把她丢到了床上。 “从今天开始,你搬回来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吻她。 可纪清苒全然没有要和他亲热的想法。 她的拒绝冷淡又直接。 他挑逗了一会儿,见她实在不配合,自己也没了兴趣,便把人捞进怀里,拉了被子,搂着她睡觉。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像过去六年里,为数不多的见面时一样。 纪清苒在他睡着之前,背对着他,又问他:“你想过要和我结婚吗?” 身后的人沉默了半晌,最后开口说:“想过。” 她想了想,又说了句:“那你首先要承认我是你女朋友,我不想再和以前一样,谈恋爱都偷偷摸摸的。” 过了一会儿,他也答应了。 吻落在她后脖颈上,说了声:“好。” 两人都没再出声。 很快,纪清苒就听到陆霆渊睡着的声音。 她睁着眼,默默地打量着房间里的装潢,猜测着苏依依会在这里留下什么痕迹? 对于陆霆渊刚才的承诺,她一个字都不信。 他今天看到她的眼泪会心疼,明天看到苏依依的眼泪会更心疼。 她比不上小姑娘会哭,会闹,会撒娇,也比不上小姑娘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当一个人认清楚现实后,她就不会活得那么痛苦了。 因为,不会再试图得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会有失望。 果不其然,次日苏依依出院,进门时看到她在,眼眶就红了。 小姑娘委委屈屈地问陆霆渊:“师兄,你不想我住在这里了吗?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第45章 陆唯安要公开和纪清苒在一起 陆霆渊怎么可能会讨厌苏依依? 可小姑娘因为纪清苒,一直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哄都哄不好。 纪清苒在陆霆渊再次露出为难神色的时候,主动提出来:“还是我搬出去住吧。” 话音落下,她看到陆霆渊如释重负的神色,也看到苏依依脸上的窃喜。 她只做没看见,回卧室拿她的东西。 陆霆渊执意要送她,分别时,他用力抱了抱她:“抱歉,依依还不适应你在。我会慢慢和她解释。” 纪清苒由着他腻歪了会儿,转身钻进车里。 路上,她给陆唯安发消息,同样说了句“抱歉”。 为昨晚的不告而别。 陆唯安没有追问太多,反而问她:“周末纪家的宴会,你会去吗?” 纪清苒想了想,回复他:“纪家没有邀请我,但周末是我奶奶的寿宴,我肯定会去。” 陆唯安说:“你一定要到。我等着你。” 他现在依然是纪婉柔的未婚夫,纪家的宴会,他肯定要去。 纪清苒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等她,但还是回了个“好”字。 周末那天纪清苒去得很早,几乎是最早的。 纪奶奶很高兴,扯着她的手一直不肯放,连亲儿子来了都没空搭理。 就更别提陈玉茹和纪婉柔了,那是相当的冷落。 纪婉柔知道纪奶奶不喜欢她,暗地里骂了声“老顽固”,告诉陈玉茹:“唯安哥今天可能会跟我求婚。” 陈玉茹在准备等会儿迎宾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都订婚了吗?怎么又求婚?” 纪婉柔得意道:“不是那种求婚,是他准备和我结婚了。” 陆唯安八年都没提过和纪婉柔结婚的事,纪家明里暗里不知道提过多少次,他都以事业为由敷衍过去了。 现在忽然说要结婚,陈玉茹喜出望外,连带着招待宾客的时候都干劲十足。 走到哪里都带着纪婉柔,遇到关系好的几位太太,更是把纪婉柔要和陆唯安结婚的事一说再说。 人人都在恭喜纪婉柔。 纪奶奶看不下去,让佣人捎话过来:“太太也带着大小姐见见亲朋好友,毕竟大小姐才是纪家的血脉。” 陈玉茹和纪婉柔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陈玉茹没耐心教纪清苒豪门待客之道,索性不管,让她一个人去大门口迎宾。 她再进来时,身旁跟着陆唯安,一路有说有笑的,显然很熟络的样子。 有几个平时不太走动的亲戚,见到两人这样,错把纪清苒当成了纪婉柔,笑着凑上来打听:“听说你们要结婚了?” 纪清苒愣住了。 不等她细问,陆唯安已经把人打发走了,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等下你就会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真心对你的。” 纪清苒刚把人带进宴会厅,纪婉柔就过来,当着她的面挽着陆唯安的胳膊,宣示主权一般。 陆唯安有些头疼地看着纪清苒,和她说:“你先去忙吧。我今天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至于交代什么,纪婉柔缠着他问了几次,他三缄其口,只是说:“等会儿就知道了。” 今天是纪奶奶的大寿,来的宾客有点多,不少人都看见了这一幕,纪婉柔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勉强笑了笑,又问陆唯安:“我们今年就结婚吧。陆伯伯也和我提过好几次了。他想早点抱上孙子呢。” 陆唯安依旧说:“等会再说。” 纪清苒早在纪婉柔缠上陆唯安的时候,就回去大门口继续迎宾。 她接到的第二个客人,是陆霆渊。 身边跟着苏依依。 苏依依和她打了声招呼,说:“我听说清苒姐家的芒果蛋糕很好吃,就让师兄带我来蹭饭。” 纪清苒目光很淡的看了她一眼,笑着把人往里面带。 纪家每天都有变着花样做出来的各种芒果点心,因为纪婉柔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芒果了。 而她对芒果过敏。 她不确定苏依依是不是故意提到芒果蛋糕,可这么说的时候,陆霆渊没有任何表示。 显然,他也忘了她吃一口芒果就可能会窒息的事了。 吃饭的时候,她被纪奶奶拉着坐到了主位,同桌的除了她的亲生父母,还有纪婉柔和陆唯安。 有人过来给纪华礼敬酒,纪婉柔都帮忙挡了。 不但自己挡,还拉着陆唯安一起,两人同坐同站,看上去十分登对。 事实上,这满桌的人看起来都和睦可亲,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人搭理,坐在这里挺可笑的。 就连桌子上摆的菜,也没有一样她喜欢吃的。 纪奶奶偷偷拉了拉她的手,问她:“是不是都不合你口味啊?” 她正要否认,纪奶奶已经递过来一碟子糖醋小排,笑眯眯说:“乖孙女,你爱吃什么,奶奶记得呢。” 纪清苒把一整盘吃得干干净净。 酒过三巡,纪婉柔忽然站起来,径直走到了台上。 她要了麦克风,对着全场的宾客大声说:“很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奶奶的寿宴。正好,趁这个机会,我和我的未婚夫,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说完,她冲陆唯安招手,示意他到台上来。 陆唯安对着麦克风说:“我确实有重要的事要宣布,本想着等宴席结束后再说,既然婉柔要我宣布,那我就说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纪婉柔脸上的红晕越发浓重,像春日绽放的桃花般娇艳。 她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看向陆唯安的目光既缱绻又期待。 陆唯安的目光却落在台下,落在纪清苒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要宣布的消息是——今天之后,我和婉柔将正式取消婚约。” 现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唯安却不为所动。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纪清苒的方向伸手,语气里满是深情款款。 “过来,和我站在一起。” 纪清苒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缓缓从座位上起身。 还没走,人就被陆霆渊重重按了回去。 “不许去,我不许你去。” 他眼尾猩红,声音突兀地响彻在整个宴会厅。 第46章 陆霆渊说,苒苒,我们公开吧 陆霆渊的手压在纪清苒的肩膀上,力道很重,像是要将她钉死在这个位置,寸步不得离开。 宴会厅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台上的陆唯安和纪婉柔,以及台下的纪清苒和陆霆渊身上。 可能是因为纪清苒迟迟没有上去,有宾客开始和纪家走得近的几家打听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不过陆唯安在纪家姐妹两个之间反复横跳几次这种事,别人也不太能说得出口,不约而同笑着敷衍过去。 只有苏依依脆生生说了句:“台上那个,好像是清苒姐的前未婚夫。” 在场的没人不知道陆唯安和陆霆渊是亲兄弟,看陆霆渊这架势,分明和纪清苒也不清不楚的。 再加上苏依依口中的信息…… 众人看向纪清苒的目光就多了些别的意思。 直到周围不断涌起窃窃私语声时,苏依依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小姑娘惶恐地捂住了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对不起,我以为大家都知道……” 水灵灵的眼睛里全是愧疚和自责,任谁见了,也不忍心再苛责一句话。 纪清苒淡淡看了她一眼。 她明白苏依依的意图,不外乎要让整个圈子的人都膈应自己呗。 试问以后哪个做父母的,还敢让自家儿子招惹上她这样的红颜祸水?就不怕她搅得兄弟不和,家宅不宁? 苏依依这是想彻底断了她嫁入豪门的路。 尽管手段低劣,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意图,但不可否认,小姑娘一句话,杀伤力极强。 她将目光移开,落在台上的陆唯安身上。 他还站在那里,眼底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仿佛是在等她过去。 势在必得。 她冲他很好看地笑了笑。 但,也仅此而已。 只是光是这个笑,就足以让纪婉柔感到危机感。 一贯以温柔娴静着称的纪家二小姐再顾不上什么形象,抓住陆唯安的手急切地问。 “唯安哥,你在和我开玩笑是不是?你一定在和我开玩笑。我们在一起都这么多年了,我什么都顺着你,我们还……” “够了,婉柔。” 陆唯安打断她的话,并不给她挽留的机会,“我也想过要好好爱你,你可让我失望了。” 纪婉柔拼命否认。 陈玉茹也在这时候站起来打圆场,笑着和宾客们解释:“小夫妻前阵子拌了嘴,在吵架呢,大家别笑话他们了。” 不管真假,她这一说,现场的气氛终于再次活跃起来。 宾客们顺着台阶下,纷纷说笑起来。 只有陆唯安不肯罢休,依旧站在台上,目光灼灼地看着纪清苒:“你不上来吗?” 停了一会儿,又说了句:“你不上来也不要紧,我在这里等你,等到你愿意和我站在一起为止。” 他脸上的神色深情和坦率,足以让人心动。 纪清苒一点一点拂开陆霆渊的手。 她站起来,和他平视,觑着他眼尾的猩红,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开口:“阿渊,你大哥想和我重归旧好,你怎么看?” 她很久没有这样称呼他了,语气平静,再听不出一丝亲昵的意思。 陆霆渊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低哑、强硬:“你不许过去。” “凭什么?”她浅笑着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挑衅,“阿渊,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 她的目光掠过台上男人的身影,又转而看向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利刃,直直扎进他的心里。 “你大哥让我过去,怕是要公开向我求婚呢。” 陆霆渊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僵硬了片刻。他向来冷静自持,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他抬手想抓住她,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她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他心慌。 “纪清苒,你别试图激怒我。”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隐忍的不安。 “我激怒你干什么?”纪清苒看着他笑,笑意很淡,藏着几分苦涩。 他试图从她眼底找出类似留恋的情绪,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她隐藏得太好了。 或者说,她不爱他了。 曾经满满都是对他爱意的一双眼,现如今却寡淡得让他连再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苒苒……”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情绪太复杂,有太多话想说,又在她面前说不出口。 他一向骄傲,从不会在她面前示弱。可此刻,他的呼吸有些乱,眼里流露出的神色,近乎哀求。 半晌,说了句,“我才是你男朋友。” “都是谁知道?” 她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力剜开两人之间的疏离,“阿渊,你从来就没有打算公开承认我。也是,我一无所有,又有那样的污点,任谁知道了我的过去,都会看不起我。你不想公开,我理解,不会怨你。可现在有了愿意公开和我在一起的人,阿渊,不要再强留我了,好吗?我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啊。”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底才多了些复杂的情绪,看着他的目光重新变得熟悉起来。 满满都是爱意。 可出口的话,却让他心生冷意。 “如果我承认呢?” 他扣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像是怕她真的走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慌乱,“苒苒,如果我也愿意公开,你会留下来吗?” 纪清苒低头看了看被他抓住的手腕,然后抬眸看向他,神色并不像是相信的样子。 “你真的愿意公开?” “我……” 陆霆渊的手指微微一颤,抓着她的力道也松了几分。他蓦地闭了闭眼,像是在强迫自己什么。 睁开眼时,眼底又被鲜明的占有欲填满。 “……苒苒,我们公开吧。” 纪清苒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抽出被他扣住的手,转身看下陆唯安的方向。 “阿渊,现在是个好机会。” 她说着,将头偏向他这一边,眼底有星星点点的期待,“你要上台去吗?” 陆霆渊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她真的会上去,公开和另一个男人站在一起。 他犹豫了会儿,终于点点头:“好。” 他迈开步子,大步朝台上走过去。 身后却忽然响起小姑娘惊慌失措的声音。 “师兄,你要去做什么?” 苏依依站起来的动作幅度太大,桌上的碗碟被她掀落在地不少,乒乒乓乓地响。 吸引了不少宾客的视线。 陆霆渊也顿住脚步,回头看过来。 小姑娘孤零零地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下唇咬得紧紧的。 而隔着一张桌子的位置,纪清苒也站在那里,身形单薄,脊背挺直,笑意淡然地和他四目相对。 细看时,不难看出她眼底的期待。 四周的喧哗仿佛都被隔绝了,只剩下三人,彼此等待着一个答案。 第47章 留给她的,只剩冰冷 陆霆渊微微皱眉,目光在苏依依和纪清苒之间徘徊,脚步迟疑了一瞬。 待看到纪清苒淡然笑容下藏着的讥讽时,他闭了闭眼,不再去看苏依依苍白如纸的脸。 转身朝台上走。 “师兄……” 苏依依嗓音轻颤。 但,也只喊出了这么一句 随即,就在陆霆渊的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几个人的惊呼。 “小姑娘晕倒了!” “快来人!” 陆霆渊猛地回头,就看到苏依依倒在地上,小小的身影蜷缩着,脆弱的仿佛随时会消失一般。 “依依!” 所有的迟疑和纠结在这一刻被冲散,陆霆渊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弯腰将苏依依抱了起来。 小心翼翼的,像抱着无价珍宝。 苏依依发病了! 秀气的眉毛痛苦地蹙成一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任他怎么呼唤,小小的她没有任何反应。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没有重量,胸腔压抑得难受。 太难受了! 是他! 是他的漠视,让他的小姑娘又一次陷入了生命垂危的境地! 他该死! 要是小姑娘有什么危险,他该怎么面对已经过世的恩师! 他抱着人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他要让他的小姑娘得到最好的救治! “陆霆渊!” 纪清苒喊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看她。 她站在原地,表情依旧平静,双手微微攥紧,指尖泛白,眼底的灼热藏也藏不住。 除了那一声,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把选择权,尽数交给他。 “依依耽误不得。” 他只留给她这么一句话,便不再停留,抱着苏依依快步离开了。 纪清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原本攥紧的双手缓缓垂下,指尖松开,掌心微微泛着凉意。 眼底渐渐被失望填满,连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整个大厅依旧喧哗热闹,但她的世界却像是被静音了一般,只有陆霆渊离开的背影在她眼中逐渐模糊,直到彻底消失。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只记得她对着台上的陆唯安,抱歉地摇了摇头。 陆唯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目光倏地沉了几分。 纪婉柔从旁边挽住他的手,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他犹豫了片刻,任由纪婉柔挽着他,两人一起从台上走下来。 他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底的笑意被一层冰霜取代脸色冷然,眼底的笑意早就被一层冰霜取代。 若不是在这样的场合,纪清苒几乎能想象到他会说些什么,甚至会做些什么。 落座时,他目光冷然地扫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坐下了。 陈玉茹又说了几句漂亮话,终于把这段插曲揭了过去。 只是纪清苒再怎么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也能感觉到有许多道刺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些不怀好意的揣测,即便没有说出来,也足以让她窒息。 她指尖发颤,连筷子都拿不住,却依旧要强撑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不能有任何情绪外露,只能咬紧牙,把所有翻滚的情绪都咽回到肚子里。 这里的所有人,除了纪奶奶,无一不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越是难过,越是委屈,只会惹得他们开心、畅快! 只有在临走时,纪奶奶拉着她的手单独说了许多话,她淡淡地听着,听着听着就哭了。 直到回到出租屋里,脸上依然一片冰凉。 她手机里有一条陆霆渊发过来的消息。 他说:“苒苒,今天的事对不起,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不需要他的交代。 她只想恨他。 恨他眼里只有苏依依。 恨他可以随时为了苏依依抛下她。 更恨她自己,为什么还对他心有期待,活该最后成为今天最大的笑话! 陆唯安要和纪婉柔退婚的事,很快就被陆家和纪家联手压了下去。 两家口径一致,都是说小两口拌嘴闹了点小别扭,现在已经和好了。 接下来的两天,陆唯安每天都去舞团接纪婉柔回家。就连他去国外出差,中午也会特意让助理送奶茶、蛋糕之类的东西给舞团里的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好得如胶似漆的,根本不像是要退婚的事。 纪清苒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那天陆唯安虽然邀请她上台,可并没有指名道姓,加上后来往台上走的人是陆霆渊,只要稍加引导舆论,也可以解释成陆唯安当时邀请的人是陆霆渊。 陆家对外就是这么解释的。 如此一来,整个事情算是和纪清苒没有丝毫关系。 只是一周后,不知道是从哪里发起的头,圈子里开始流传另一个版本。 说是纪清苒不满纪家对纪婉柔的偏爱,蓄意勾引自己的妹夫,还怀了陆唯安的孩子。 陆唯安因为那个孩子,鬼迷了心窍,才准备和纪婉柔解除婚约,另娶纪清苒的。 好在陆家和纪家都不同意这门亲事,纪家还押着纪清苒去医院打了胎,陆唯安和纪婉柔才重归于好。 随之一起流传开的,还有几张照片,拍的是纪清苒穿着病号服在医院里,陆唯安坐在她床前,两人挨得很近,眼里满满都是不舍。 这个版本传播的范围越来越大,后来还被人发到了网上,一时间,纪清苒成了众矢之的。 大多数人,都厌恶蓄意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 就连公司里,也有员工在背后偷偷议论纪清苒,说她品行不端,活该被甩。 姜瑶也听说了,快要气炸了,却也无可奈何。 事情闹得这么大,她和纪清苒两个人,也捂不住这么多张嘴。 总不能见到一个人,就拉着人家解释,说纪清苒没有怀孕,她被别人造了黄谣吧。 她想了想,去给纪清苒出主意。 “要不你去问问陆霆渊,看他还愿不愿意和你公开。只要坐实了你是陆霆渊女朋友的身份,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纪清苒要是真的怀了陆唯安的孩子,陆霆渊怎么还会要她? 姜瑶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干脆拉着纪清苒去找陆霆渊。 他这些天,一直在医院里陪苏依依,寸步不离。 两人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苏依依的声音。 在说:“师兄,清苒姐怎么会和别人不清不楚?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你要不要出面解释一下啊?” 姜瑶看了纪清苒一眼。 如果陆霆渊愿意主动出面,那可就太好了。 可下一秒,陆霆渊的话,就打碎了幻想。 他语气不是很在意地说:“有什么好解释?我这会儿可没心思管她。” 纪清苒的手还搭在病房门上,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推开。 第48章 阿渊,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纪清苒就站在苏依依病房门口,没说进去,也没说不进去。 就那么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 姜瑶不知道该说什么,摸了摸鼻子,半晌,才尴尬地提议:“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纪清苒这才回神。 她侧头看了姜瑶一眼,脸上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姜瑶不同意,坚持要和她一起。 纪清苒冲她笑了笑,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等下我可能会和陆霆渊闹,被你看着,我会不好意思。” 姜瑶可不觉得她这副寡淡模样,像是会闹事的人。 可她又想起上次她泼了苏依依一杯酒,最后反而是纪清苒要替她去道歉的事。 她知道自己脾气不好,真要跟着进去,说不定冲动之下又要干出什么事,连累了纪清苒。 终究点点头,离开了。 临走时不放心,说了句:“那我去车里等你,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纪清苒笑着答应了。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走廊墙上,给陆霆渊发了条消息。 问他:“我有事想求你。你是不是在医院?我去找你,顺便看看苏依依。”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说:“你不用过来,等我有空了去找你。” 纪清苒不死心地多问了句:“你现在没空吗?” 那边说:“嗯。” 纪清苒盯着屏幕,心口渐渐涌起撕裂般的刺痛。 她没有走,而是默默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去楼下买了些探病的礼品。 她大大方方地来探病,谁也不能赶她走。 病房里,陆霆渊正在给苏依依喂饭,每一勺都细心吹凉了,才耐心哄着小姑娘吃下去。 旁边放着削好的苹果,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削的,小兔子的造型十分可爱。 苏依依坐在病床上,脸上依然没什么血色,笑得却十分满足。 她一双莹白的小脚从被子里伸出来,就那么大喇喇地放在陆霆渊大腿上,遇到不喜欢的食物时,就用脚趾踢踢他,脆生生说一句:“不要这个。” 陆霆渊便换一种,再吹凉了,哄着她吃。 这么看来,确实没有空。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 看到纪清苒,陆霆渊皱了皱眉。 而苏依依则是变了脸色,眼尾带了点红地朝陆霆渊看过去。 “你怎么来了?” 陆霆渊问纪清苒,并没有要起身迎接的意思,表情有些不悦,用眼神示意她快点离开。 她还没开口,一旁有人问了句:“霆渊,这女的是谁?” 纪清苒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坐着一对夫妇,四五十岁的年纪,穿得很普通。 原本是坐在角落里玩手机,见到她,两人都站起来,走到苏依依床前,把苏依依和陆霆渊一并护在身后。 纪清苒冲两人客气地笑了笑,对方看着她的眼神却莫名充满敌意。 她明白,人家这是把她当成了来抢陆霆渊的野女人,要替苏依依防着呢。 小姑娘在这时候很好心地解释了句:“舅舅,舅妈,没事,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们忙你们的吧。” 大概是因为有陆霆渊在,所以笃定了纪清苒不会把她怎么样。 陆霆渊一定会护着她。 纪清苒看着一屋子的人,只觉得好笑。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出奇的一致,全都写着对她的不欢迎。 她只当做没看见,自顾自把礼物放下来,之后笑着开口说:“你在我的公司里实习,又在我奶奶的寿宴上晕倒,你住院,于公于私,我都该来看看你,不然说不过去。“ 说完,视线落在陆霆渊身上,继续说,“你说呢,阿渊?” 陆霆渊眉心皱得更厉害了。他脸色阴沉地看向她,语气充满了不赞同:“你就非要今天过来?” 纪清苒温柔地朝他笑,细声细气地问:“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陆霆渊抿唇。 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但是苏依依恐怕并不想看见她。 小姑娘的风心病又一次发作,幸亏送医及时,才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 一醒来,就抱着他哭,说她受不了别人看她的目光。 “师兄,明明你和清苒姐才是一对儿,我住在你的房子里算怎么回事啊?别人知道你和清苒姐的关系,会怎么看我呢?” “他们只会觉得我是破坏你和清苒姐感情的第三者,就算我们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可别人也会这么想啊。” “我爸爸清清白白了一辈子,我不想因为我,连累他的名誉也受损。你还是让我搬出去住,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吧。” 他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心疼坏了,一再表示不会公开和纪清苒的关系,让她安心住着。 后来她的舅舅和舅妈也来劝,小姑娘这才想开了点,只是身体依然虚弱。 他看着小姑娘这样,恨不得替她生病。 纪清苒这会儿非要来探病,摆明了是要刺激苏依依,实在不懂事。 “你先回去。”他神色不悦地开口,并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纪清苒偏不。 她自顾自拉过椅子坐下,视线朝他手上的饭盒扫了一眼,依然是淡笑的模样。 “你还在这儿呢,我怎么能先回去?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等你忙完了,我和你一起回去。” 她是不会走的。 她的话说得亲昵,这下连苏依依的舅舅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迟疑地看着陆霆渊,问:“她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闻言,纪清苒挑了挑眉,看着陆霆渊,一言不发。 她要听听他会怎么说。 他说会给她一个交代,她很想知道,是不是连这句话也不算数了? 陆霆渊责备地瞪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解释说:“舅舅,苒苒是我……” 点滴架忽然倒了,牵动了苏依依手上的针头,手背上一下子流出来几滴血。 舅妈大惊失色,忙催着陆霆渊去叫护士。 一阵兵荒马乱。 没人再去关注纪清苒和陆霆渊的关系。 纪清苒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一屋子的人为了苏依依东奔西跑,看几个人轮流哄苏依依不要怕,看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让护士不要弄疼了小姑娘。 好羡慕啊…… 她何曾这样,被人众星捧月一般地呵护过? 越是羡慕,心里的无名火就烧得越旺,就越想和集万千宠爱的小姑娘争个高下。 她在眼前回复平静的时候,故意重新提起了之前的话题。 “阿渊,你还没告诉他们,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话音落下,一屋子的人都齐齐看向陆霆渊。 等着他的答案。 第49章 你是不是希望我能再死一次 纪清苒一瞬不瞬地盯着陆霆渊。 他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手帮苏依依盖好被子,大手在小姑娘手背上轻拍,示意她别害怕。 明明一屋子的人都在等他的答案,只有他,置若罔闻。 一直到安顿好苏依依,他才抬眼看纪清苒,眸色冷淡得像是笼了一层寒霜。 “你该走了。” 他率先站起来,语气强硬地通知她,“我送你。” 声音冰冷,目光疏离。 纪清苒勉强挤出来一抹笑,固执地说:“我还没探完病呢。” “依依需要休息,你在这里,只会打扰她。” 他说着,拽过她的手,不容抗拒地往外走。 走得很快,她险些跟不上,被拽得踉跄了好几步,不得不握紧他的手。 他没有挣脱,顺势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纪清苒在他与她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回头看了看苏依依。 小姑娘没有睡,缩在被子里偷偷往两人的方向看,正好和纪清苒四目相对。 纪清苒冲她笑了笑,带着明晃晃的挑衅,还把和陆霆渊交握在一起的手举得高些,当着苏依依的面晃了晃。 说了句:“阿渊,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苏依依被气得眼圈发红,哽咽地喊了声:“师兄,我难受。” 陆霆渊的脚步立刻顿住。 他转身去看苏依依,纪清苒却推着他往外走:“不是说要送我吗?” 他纹丝不动。 纪清苒又说:“苏依依难受,难道不该去找医生吗?你又不是医生,叫你有什么用?” 陆霆渊冷冷地看着她。 纪清苒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抬头,冲他露出一抹笑。 “你不走了吗?那我留下来等你?” 陆霆渊这才对苏依依说:“我去帮你叫医生过来。” 苏依依还想说些什么,他人已经被纪清苒拉走了。 医生很快进了病房。 陆霆渊一出病房门,就甩开了纪清苒的手,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送她下楼。 两人一路无话,他脸上也没有一丝笑意,冷峻的轮廓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漠。 等到了楼下,他停住脚步,声音冷漠地开口:“你走吧。” 纪清苒没有动。她和他对视,眼睛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不甘:“陆霆渊,你就没想过问我一句,到底有什么事,非要求到你的头上?” 陆霆渊眼波闪了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原本想问,现在,不想了。” 纪清苒看着他,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因为苏依依吗?” 陆霆渊没有否认。他点头,语气明显不悦道:“你不要以为你伪装得很好。你不喜欢依依,这件事你、我、还有依依,我们都知道。你怎么会好心来探病?你来这里,不过是给她添堵来了。” 纪清苒被他说中了心思,想扯出一点笑来遮掩尴尬。 可她笑不出来,她怎么努力也笑不出来。 只能面色寡淡地开口说:“我确实不喜欢苏依依。我来这里,也不是真心来探病。但我不是想给她添堵。我来,是因为,你在这里。” 她自嘲地笑了下,继续说,“陆霆渊,你不觉得很好笑吗?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女朋友,可我被污蔑,被造黄谣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想求我自己的男朋友出手帮忙,还得低声下气找个理由跑到这里,假装来关心你的小师妹,才能见到你!你这个男朋友,当得可真差劲,差劲透了!” 她的笑容越发苦涩,原本寡淡的脸上也渐渐有了情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闪着破碎的光。 “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骂我的吗?这些天,我不敢出门,不敢去公司,因为不管我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人骂我是小三,是不要脸的贱货!” 她裂开嘴角笑了笑,眼泪终于滑落,“这些事,要不是我今天来了医院,我还以为你一直不知道呢。陆霆渊,你明明知道,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你什么都不做,只守着苏依依,眼睁睁看我被网暴,看我名声尽毁,从始至终,无动于衷。” “陆霆渊,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后悔救了我,希望我能再死一次!” 陆霆渊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动容。 但他很快压下了情绪,语气依旧冷淡:“苒苒,我没有不管你。网上那些事,等依依病情稳定了,我就会处理。你只要多等几天,苏依依她现在离不开我——” “所以,我又被放弃了吗?” 纪清苒仰头看了看天空,把眼眶里的泪一点一点逼回去,“陆霆渊,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排在苏依依后面,对不对?我可以瘫痪,可以失去一条腿,也可以被网暴,被人当街指着鼻子骂……所有这一切,都不如苏依依的身体重要,对么?因为承受这一切的人,是我。因为我从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别胡说。”陆霆渊极不赞同地看着她,“你的事,我怎么会不管?” “那你准备怎么做?” 纪清苒死死盯着他,“你可以用你的账号公开我们的关系吗?这样的话,别人就都知道,我和陆唯安没有关系,因为你根本不会允许我和他有关系。” 陆霆渊沉默了,薄唇紧抿,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纪清苒说的确实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可这样一来,依依怎么办? 寿宴上公开关系,知道的也不过是到场的宾客而已。 如果换成网上公开,那岂不是任何人都有可能误会依依是插足感情的第三者了? 依依还要上学,她承受不住同学间的流言蜚语。 她身体又不好,万一出了事…… 他为苏依依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有想过纪清苒的处境。 抉择一目了然。 他的沉默是最明显的答案。 这份沉默像一把尖刀,刺得纪清苒心口发疼。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步步后退:“我明白了。陆霆渊,你就当做我没有来求过你吧。既然你不想公开,那些脏水,那些骂我的人,我自己想办法……” 陆霆渊蹙眉:“你有什么办法?” 继而想到,除了找他出手澄清,她确实还可以找另一个人。 和他势均力敌的人。 “你要去找陆唯安?” 她和他闹了这么久,他一直压着情绪,不愿意和她一般计较。 此刻怒火却极快地蔓延开来,烧得他恨不得毁了她。 “纪清苒,你敢去找陆唯安试试!” 纪清苒忽然朝他笑了笑。 声音很淡地说了句:“不如你来猜猜,我会去找谁帮忙?” 第50章 陆霆渊,你心里想得是我还是苏依依 陆霆渊目光微闪,忽然意识到,他差点上了纪清苒的当。 陆唯安这会儿在国外出差,忙得不可开交,可没工夫管她的事。 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激他。 这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一副很可怜的样子,实际上心机多着呢。 真正毫无心机的人,是他的依依。 他把头偏开去,不再看她,十分笃定地说:“你也别病急乱投医了。网上的事,说大也不大,等我有空了,肯定帮你解决。” 纪清苒固执地问了句:“那是什么时候?” 陆霆渊拧了拧眉心:“说了有空。”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苏依依打过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了声“马上“,便赶纪清苒走。 “你今天实在不该来,依依的舅舅和舅妈也在,你当着长辈的面,让我承认和你的关系,他们会怎么想依依?” 纪清苒注意到他跟苏依依说的是“马上”,而和她说的是“有空”。 谁亲谁远,一目了然。 其实上网发个官宣的帖子,根本占用不了他几分钟。 所谓的没空,只是因为不想罢了。 换做被网暴的人是苏依依试试,他肯定会立刻“有空”的。 大概是觉得再争论下去也没什么意义,陆霆渊说完那句话后,转身就走了。 留纪清苒一个人。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车库走。 姜瑶还在等她,一见面就问:“怎么样?陆霆渊答应了吗?” 她勉强笑了笑,说:“回吧。” 姜瑶便识趣地闭了嘴。 黄谣的事影响挺大,纪清苒不方便去公司,姜瑶送她回家,嘱咐她好好休息。 临走时,满面愁容地说了句:“清苒,想开点,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纪清苒冲她笑笑:“放心吧。他们都想我死,我偏偏不死,不想遂了他们的愿。” …… 几天后,陆霆渊和几个富二代小聚。 酒桌上有人提起陆唯安,说了句:“陆大少那件事,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杜明谦问了句:“你指的是哪件事?” “就是陆大少被纪家那个被赶出门的养女爬床那件事。要我说,那女的可真不要脸,纪家好心养过她几年,她嫉妒纪家千金,专门勾引人家未婚夫,脱光了往床上爬,搁谁能受得了。” 时至今日,纪家对外的口风,依然说纪清苒是纪家好心收留的养女,生怕纪婉柔心里不舒服。 除了关系亲近的几家知道实情以外,旁人眼里,纪婉柔一直都是真正的纪家千金。 杜明谦不信,嘴上说着:“不可能吧,我前两天还刷到过……” 手上已经开始搜索起来。 没想到那些骂纪清苒,诅咒她去死的,统统不见了。 不光刷不到新的,连他之前看过的,也全都没了。 网络上干干净净的,找不到一丝一毫痕迹。 纪清苒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至于是谁花钱帮她删掉的,杜明谦只能想到两个人。 他悄悄问陆霆渊:“陆哥,是你吗?你心疼那个女人?” 陆霆渊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满脸的阴沉:“不是我。” 杜明谦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什么。 如果不是陆霆渊,那就只能是陆唯安了。 他忙岔开话题,问陆霆渊苏依依怎么样? 小姑娘是陆霆渊的心头宝,问她的事,准没错。 果然,陆霆渊的神色好了些,只是依旧提不起什么兴趣,随便聊了两句就提前走了。 临走时问了句:“你们谁认识心外科的专家?” 有人说了句:“姜瑶有个叔叔就是心外科***,连国外都有人请。” 陆霆渊谢了声,走了。 纪清苒没想到,陆霆渊会主动来找她。 她这几天都在家办公,没注意到他打来过电话,等听见敲门声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纪清苒原本并不想让他进来,可老破小隔音太差,她透过猫眼看时,已经有邻居打开门在问他找谁、 她只好赶紧把人放进来。 他进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寒气。 也可能是怒气。 毕竟他的耐心,一向只给苏依依,留给她的不多。 出乎意料的是,难得陆霆渊没冲她发脾气,只是脸色不太好地问了句:“在做什么?” 纪清苒指了指还没息屏的电脑:“没办法去上班,在家工作。” 他“嗯”了一声,自己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过后往沙发上一坐,示意她:“我刚喝了酒,头有点疼,你帮我揉揉。” 纪清苒心里还想着刚才没处理完的工作,没有搭理他的话,而是重新坐回电脑旁。 陆霆渊也没说什么。 等她忙完,一回头却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她的沙发上睡着了。 她看他不爽,走过去推醒他,皱着眉问:“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总不至于是来睡觉的。 陆霆渊睡得正香,突然被叫醒,看到纪清苒,一伸手就把人捞进了怀里。 眼神还带着刚醒来的慵懒,蹭了蹭她的鼻尖:“乖,叫声老公来听听?” 纪清苒被他搞蒙了。 她没有这样喊过他“老公”,即便是两人最亲密的时候,也只是亲昵地喊一声“阿渊”。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让她这么喊。 她整个人被迫靠在他怀里,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以及,混合在酒香里的消毒水味道。 代表着医院的味道。 她很快就意识到,他这是睡迷糊,认错人了。 “陆霆渊,放开我,你认错人了!” 她这话让他有一瞬间的怔愣,很快低了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嘴角勾起笑意:“没认错。我自己的老婆怎么会认错?” 他说着话,手已经顺势滑到了她的后颈,从领口的位置,顺着脊椎骨,一寸一寸挑逗下去。 目光缓缓从她脸上扫到她高耸的胸口,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里忽然就多了几分灼热。 抱着她翻了个身,把她整个人压在身下,动作熟稔地扣住她双手手腕,高高举过头顶。 纪清苒慌得不行,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她用力推了推他的胸膛,咬牙切齿地道:“陆霆渊,你看清楚我是谁!” 陆霆渊仔细看了看她。 只是他眼神太迷离了,她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 也不知道他把她看成了谁。 只好又推了推他,哄着他说:“先去洗澡。” 陆霆渊没有反对,被她推进了浴室。 纪清苒坐在沙发上想对策,也猜测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他今天太反常了,她实在猜不透。 正想着,浴室的门打开一条缝,陆霆渊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帮我拿毛巾。” 纪清苒正想得出神,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便提高了点声音,又说了句—— “帮我拿毛巾,依依。” 纪清苒的心沉了沉,不死心地问他。 “你刚才,叫我什么?” 第51章 只是叫错了名字,有什么好生气的 浴室里的声音沉寂了一瞬。 纪清苒心里存着一丝侥幸,走过去,隔着浴室门又问了一遍:“你刚刚在叫谁?” 她离得这么近,他不至于听不见。 既然能听见,那就非答不可。 门那边很安静,透过那一点缝隙,她能听见他短促的呼吸声。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较劲似的僵持下去。 好半晌,陆霆渊才挤出一点声音:“抱歉,我叫顺了依依的名字,一时口误。” 纪清苒站在浴室门外,捏紧手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知道了。” 她拿了毛巾回来,通过门缝递给他。 不妨他却直接推开了门,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她拉进去。 浴室里热气氤氲,他站在一片雾气中,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浑身上下只在腰上围了浴巾,松松垮垮的几乎要掉下来,露在外面的肌肉线条流畅。 纪清苒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偏过去,把毛巾递给他:“我出去了。” 陆霆渊没有接毛巾,而是把人抵在了墙上,两人贴得很紧,他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躲闪:“苒苒,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口误。” 他身上到处都湿漉漉的,很快就染湿了纪清苒的衣服,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她有些不自在。 “没事。” 她双手抵在他胸口,试图推开他,掌心下是湿润的皮肤,热得灼人。 她的指尖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下,努力保持冷静:“我真的要出去了。” “不许走。” 他双手按在她肩头,用了点力气,像是真的担心她会离开似的。眼底情绪也逐渐深沉起来。 “苒苒,我知道你在生气。怪我在宴会上带依依走,并没有如你所愿地公开,也怪我那天医院里赶你走。可我是有苦衷的。依依的身体太差,我们那样刺激她,她会受不了。” 他贴着她的额头说了这么多话,最后喉结动了动,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侧,带着湿润的水汽。 “我和你保证,等依依的身体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公开或者结婚,都随你。”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听着。 明明是在对她做出承诺,可她却听不出来他语气里的深情。 就像是—— 为了安抚她而随口许下的空头支票。 只有在提到苏依依名字的时候,才有短暂的温柔。 纪清苒没什么语气地问了句:“你真的想好了?要和我结婚?” 他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嗯。” “那苏依依怎么办?” 纪清苒眼里带着丝嘲弄地说,“陆霆渊,你要想清楚了,如果我们结了婚,那苏依依可就不再方便和你住在一起了。你不是说她无依无靠么?那她怎么办?离开你,谁去照顾她?” 陆霆渊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神色严峻,眉头紧锁,看上去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棘手。 纪清苒等了他几秒钟,没有等到他开口,便意兴阑珊地拂开他的手。 “我先出去了。你穿好衣服再出来吧。” 她刚要走,就被他拉住手:“我准备送依依出国。” 纪清苒顿住:“你舍得?” 陆霆渊失笑:“出国对依依的前途有好处,我怎么会舍不得?” 纪清苒琢磨了一会儿,就想明白了,陆霆渊所谓的送苏依依出国,和当年他送她出国是不一样的。 当年她在国内走投无路,他送她出国,只是给她办理了签证,联系了一所招生门槛很低的学校,其他的,全靠她自力更生。 她的出国,和放逐没什么两样。 她在国外给人刷盘子,送外卖,住最便宜的地下室,用最低的生活成本活下去,还要兼顾课程,一共用了两年的时间才重新考入好的大学。 苏依依不一样。 他会帮小姑娘安排好一切。 即便去了国外,小公主依旧是小公主,不需要为了生计和学业发愁,早早就有人帮忙打点好。 小公主只要美美地等着镀金结束,华丽回归就可以了。 尽管知道他的心思,可听到苏依依要离开的消息,纪清苒还是有点期待。 她脸上表情松动,立刻被陆霆渊察觉。 他顺势重新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回在浴室墙上。 “别老是想着推开我。” 他不满地说了句,手指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下,擦过她的下巴,最后停在她的锁骨处,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 她那个地方有点敏感,身体不由得颤了下。 他笑了笑,低头靠得更近。 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布料贴着她的肌肤,勾勒出若隐若现的弧线。 他的眸色暗沉了几分,喉结滚动了一下,抵着她额头,声音越发低哑:“好久没有过了……” 他扣住她一只手,让她去摸他的腹肌。 声音里也满是蛊惑:“你就不想我?” 牵着她的手一路向下。 纪清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看了看。 他浴巾松垮得厉害,像是随时会掉。 他本钱充足,热情似火,此刻又难得这么有耐心……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热恋的时候。 反而让她生出点疑心来。 她由着他牵着手,在他身体上游走一番,直到他扣着她的手,往浴巾里面伸的时候…… 纪清苒猛地抽回了手。 “我亲戚来了,不方便。” 她没什么语气地开口,拒绝态度明显。 陆霆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多少有些不甘心。 “真的来了?” “嗯。” 纪清苒推开他,顺手把衣服递给他,转身出了浴室。 原以为他会就此离开—— 毕竟在她看来,她现在对于他仅剩的价值,也就是代替年纪小身体又不怎么好,经不住折腾的苏依依,承受他远高于其他男人的欲望需求。 可陆霆渊没有。 他一直待到该睡觉的时候,也没有丁点要走的意思。 纪清苒赶不走他,只好无视,自顾自去睡觉。 半夜醒来时,身边亮着一点微光。 她揉了揉眼,就看到陆霆渊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翻看些什么。 全神贯注。 纪清苒一下子就清醒了。 “你在偷看我的手机?” 陆霆渊放下手机,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在屏幕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这么紧张?” 他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些许,脸色没有一丝波动,目光沉如深海,幽深不见底。 “我总要知道,苒苒,你到底有没有背叛我。” 第52章 求一个死心 纪清苒脸上闪过一抹慌乱,连呼吸都有些乱。 “陆霆渊,把手机还给我! 她伸手去抢自己的手机,可陆霆渊却轻而易举地抬手将手机举高,眼神一瞬不瞬,像是审视,也像是在戏弄。 “慌什么?”他嗤笑,“难不成你还真敢背叛我?” “还给我。” 纪清苒把手机抢过来,因为太愤怒了,眼眶都有些泛红。 陆霆渊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起了点兴致,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然后张口,轻轻咬住她的唇,辗转逗弄了一番。 “你这样子,还真挺像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他说着,松开她的下巴,在她脸颊上拍了拍,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挺愉悦的。 “睡吧。” 他躺下,伸手捞过她,手臂如铁钳一般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顺势在她胸口捏了捏。 似挑逗,更似警告。 “你要是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记得把痕迹清除干净,不然被我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在她脖颈后面轻咬,语气暧昧又危险,“包括,彻底毁了你。” 纪清苒一动不动地听着,没有回应他的话。 她终于知道,陆霆渊之所以会过来找她,是因为他也注意到了网上舆论的变化。 他怀疑是陆唯安做的,又觉得就算质问,她也不会承认,这才绕了个大圈子,趁着她睡着,翻找她和陆唯安联系,求陆唯安出手的证据。 让他失望了。 帮她扭转舆论的人,并不是陆唯安。 直到次日陆霆渊离开,纪清苒才点进去另一个人的聊天框。 对方约她见面,她同意了,再次确认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包厢里已经坐着人。 看到门被推开,对方抬头看了她一眼,逼迫感十足。 纪清苒坐过去,喊了声:“郑秘书。” 郑荣给她倒了杯水,淡淡道:“陆董没空见你,我来也是一样。” 纪清苒点点头。 对方交给她一个资料袋,等她看完里面的东西,才解释说:“撤热搜买水军,一共花了86万,扣除这部分的钱之后,还有914万。” 纪清苒看了眼袋子里的支票:“谢谢陆董。” 郑荣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答应纪小姐的钱和事,已经做到了,希望纪小姐也能信守承诺,不要再和大少爷联系了。” 纪清苒垂眸,不卑不亢道:“一直都是陆唯安主动招惹我的,从婚约取消那一刻起,我跟陆唯安就不可能再在一起。” “这样最好。”郑荣道,“纪小姐不能带给大少爷任何帮助,在陆董眼里,早就是一枚弃子了。” 纪清苒看了对方一眼,不禁想笑:“这么说,在陆董眼里,我曾经还算有用?” 郑荣拧了下眉,点点头:“当初纪老夫人愿意让出她手里8%的纪氏股权给陆氏,加上纪小姐是纪董血缘上唯一的后代,纪小姐对大少爷来说,算是良配。但现在大少爷应该娶的,是能获得纪董欢心的婉柔小姐。” 他看着纪清苒的表情没有丝毫掩饰,高高在上,满是不屑。 现在的纪清苒,什么都不是,连和陆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嫁给陆家大少爷了。 大少爷未来的路,陆董一定会早早铺好,务必一马平川。 纪清苒笑容温婉,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郑秘书说得是,我是弃子,一无是处。你看,我不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选择了拿钱走人。” 郑荣站起来准备走。大概是纪清苒态度谦卑取悦了他,脚步一顿,开口说:“我可以免费送纪小姐一条消息。” “我在撤热搜的过程中,查到最初造谣纪小姐怀孕的那篇帖子,发帖地址在A大。” 纪清苒眼波闪了闪。 她没记错的话,苏依依就是A大的学生。 “能给我证据吗?” 郑荣摇头:“抱歉,我能提供的,仅此而已。” “那Ip地址呢?发帖人的Ip地址,总能查到吧。” 郑荣迟疑了一瞬,把Ip地址写给她,同时也说:“纪小姐就算知道了发帖人是谁,也做不了任何事。” 纪清苒依旧冲他感激地笑笑:“总要求一个死心。” 郑荣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纪清苒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我其实挺好奇的。要是想和我结婚的是陆霆渊,陆董还会这么大方吗?花一千万,买我离开他儿子?” 郑荣脚步不停:“二少爷的事,一向由夫人做主。” 换句话来说,就是陆董不怎么在意他的二儿子。 纪清苒没再多说什么。 她在包厢里多呆了会儿,决定去找陆霆渊。 他依然在医院里,陪着苏依依。 纪清苒觉得有点奇怪。之前苏依依也经常住院,不过都是几天就好了,恢复得十分迅速,甚至很容易让人以为是在装病。 相对而言,这次住院时间确实有点长。 不过她也没心思去细问苏依依的病情,很快打车过去。 陆霆渊在医院小花园里等她,显然是怕她的出现,会惹得苏依依不高兴。 纪清苒也没心思和他说别的,见了面,就把查到第一个造她黄谣的人,Ip地址在A大的事说了。 当然,没有提郑荣,只说是她自己查到的。 陆霆渊听完,眉头紧皱,看着她的目光冷冰冰的。 “你什么意思?” 纪清苒微微垂下眼帘,掩住眸中情绪,语气很淡地开口:“苏依依也在A大,不是吗?除了她,我想不出来我在A大还得罪过谁。” 陆霆渊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不许胡说!依依一直在住院,身体虚弱得不行,怎么可能有精力造你的黄谣?” “如果就是她干的呢?陆霆渊,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怎么第一个造谣的人,就正好也在A大呢?” “证据?” 陆霆渊看着她的眼神,锋利得像刀子,几乎要将她剖开。 她质疑他的小姑娘,把小姑娘想得那么不堪,就是错! “依依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她根本不会做这种事情。纪清苒,你能不能不要捕风捉影,非要把依依想得像……” 他烦躁地看了她一眼,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便闭上了嘴。 可纪清苒听懂了。 她在心里,替他把话说完—— 纪清苒,你能不能不要捕风捉影,非要把依依想得像你一样! 第53章 你们不用一起来逼我 纪清苒如坠冰窟,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是被造黄谣,走到哪里都有人戳着她脊梁骨骂小三,不认识的人把她堵在路上问她被迫打胎的滋味怎么样…… 这段时间,她就像个过街老鼠,人人都可以指着她的鼻子骂两句。 他们是正义的一方,所以网暴她,诅咒她,都变得合情合理。 她没办法出门,不敢上网,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惶恐不安地等着下一轮集体声讨她的盛宴开始…… 现在,她只想查清楚真相,难道这也有错? 就因为她怀疑苏依依? 只要一碰到苏依依,陆霆渊就永远觉得是她在无理取闹? 苏依依在他眼里是干净无辜的。 那她呢?就活该遭受这一切? 纪清苒笑了,看着陆霆渊的眼里满是嘲讽:“其实我今天可以不来找你的。我只是还有点不甘心……” 她吸了吸鼻子,苦笑着说,“或者是还对你心存幻想吧……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毕竟你也知道我是无辜的,看在过去六年的情分上,我以为,即便你不愿意帮我平息舆论,至少也会帮我查一查,是谁和我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对你来说,这很简单,不是吗?” 陆霆渊看着她,目光微闪。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有点烦躁地说:“我没有说不帮你查,我只是让你不要乱猜,不可能是依依……” “如果是她呢?”纪清苒打断他的话,不依不饶,“如果查出来,就是苏依依……” “不可能。”他同样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语气十分笃定,“不可能是依依。我最后说一次,依依不会做那样的事,你想查清楚,我可以帮你,但我也不会允许你借机把脏水泼到依依身上。” 纪清苒盯着他,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碎。 她咬住嘴唇,一点一点压抑住情绪,最后冲他露出一点寡淡的笑。 “行,那你帮我去查。同样的,你要给我证据,证明帖子不是苏依依发的。” 他刚一点头,她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他继续开口,替苏依依辩解的机会。 陆霆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色不太好看。 她最近好像又瘦了一些,背影依旧笔直,却显得落寞无比 他不否认,他是心疼她的,可也恼怒,怪她不该针对依依。 他心底有一股冲动,想追上去,和她说好好保重身体,说看到她被人网暴,他心里也不好受。 只是这段时间依依身体太差了,他分不出精力去帮她。 不是不关心她。 他脑子里有许多想和她说的话,可始终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目送她离开。 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追上去,纪清苒又会和他吵。 他没空和她吵,依依马上有一场手术要做,很危险,他是瞒着依依,抽空出来见她的。 如果耽搁太久,依依会哭,会难过,会胡思乱想…… 陆霆渊压下心里对纪清苒的担心,转身离开。 苏依依的手术结果并不乐观,要想彻底根治,国内能操刀的医生,只有一位。 贺瑾禹。 姜家的世交,姜瑶喊他“小叔叔”。 陆霆渊和姜家没什么交情,能搭上关系的,只有纪清苒。 几天后,他约纪清苒见面,把一个女孩子推到她面前。 女孩小脸煞白地开口:“是我发帖造你谣的,纪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当网红,想要流量,听说陆唯安要和纪婉柔取消婚约的事,又想起来你也和陆唯安订过婚,就胡编乱造了一通,没想到会流传这么广。” 纪清苒盯着她的脸,不想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 “你是A大学生?” 女孩点点头,表情惶恐:“是。” “那你认识苏依依吗?” “不认识……啊,也算认识,她很有名的,她爸爸是A大教授,很多人都上过她爸爸的课,知道她。不过,她不认识我。” 纪清苒仔细打量她半天,笃定道:“你在撒谎。” 女孩飞快地看了眼陆霆渊,又移开视线,迎着纪清苒的目光摇头:“我没有撒谎。纪小姐,这件事现在影响这么大,如果闹到学校,我很有可能会被开除,我没必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我也想过不承认,可发帖人Id是我,我赖不掉。” 最后恼怒地说了句:“我现在都后悔死了,我多希望不是我啊。” 女孩的话天衣无缝,可纪清苒就是不甘心。 或许,她天生就是恶毒的吧,恶毒地不想放过苏依依那么单纯无辜的小姑娘。 她转头问陆霆渊:“你怎么看?” 陆霆渊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声音已经透着几分不耐:“你希望我怎么看?” 纪清苒一愣,随即面露嘲讽:“你把她带到我面前,不就是想说,在网上发帖造我黄谣的人不是苏依依么。你现在问我希望你怎么看,难不成我说我不信她说的话,你还会继续帮我查下去?真的查到是苏依依干的,你会怎么办?” “你为什么就非要认定是依依做的?” 陆霆渊揉了揉眉心,眼神逐渐变得冷漠:“你说你怀疑,我帮你查,现在查到另有其人,人证物证都在,你还要怀疑依依。纪清苒,你还想怎么样?逼依依给你跪下道歉?逼她去死?纪清苒,你太偏激了。” 女孩也噗通一声跪到她面前,拽着她的裤脚声泪俱下:“纪小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放过我吧!我还是个学生,要是因为这事进了监狱,我这辈子就完了!可是,真的和苏依依没关系啊!虽然我平时也看她不顺眼,但这种栽赃陷害的事,我绝对不敢做啊!求你相信我!” 纪清苒低头冷冷看了一眼。 女孩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像一滩泥。 她很年轻,看起来和苏依依差不多大的年纪,可此刻却像一只濒临绝望的小兽,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几乎要散架。 显然是怕惨了。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苏依依那样的运气。 纪清苒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她只觉得冷,冷得刺骨,冷得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裹住了心脏。 她一点也不同情这个女孩,没有靠山,又做错了事,那付出代价也是应该的。 纪清苒往后退了两步,毫不留情地抽回裤脚,动作决绝 她不再看女孩一眼,转而把目光朝向陆霆渊,挤出来一丝笑,笑意很淡地说:“你们不用一起来逼我,错的人是我,我错怪了苏依依。我去道歉,去磕头认错,怎么样?” 她笑意更大,带着几分近乎癫狂的冷嘲:“你们满意了吗?所有人都满意了吗?!” 陆霆渊没说话,神情冷淡地看着她 几乎算是默认。 第54章 陆霆渊说,他还爱纪清苒 纪清苒踉踉跄跄走出了那个房间。 她只觉得压抑,窒息,在里面多待一秒都受不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她在外面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后也没有好转。 陆霆渊找来的那个女孩很快离开。 后来她看到陆霆渊也出来,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不远的树下打电话。 可能是太安静的,她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讲电话的声音。 “我是来见清苒了,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有点事要解决,没和她说太久。” “不会扔下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扔下你。” “嗯,你最重要。” …… 她知道,电话那头是苏依依。 她甚至能想到,苏依依在听了陆霆渊那些话以后,笑容该有多甜美,多得意。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很失败,不管是家人还是谈了六年的男朋友,他们都不在乎她。一点儿也不在乎。 她比不上纪婉柔,也比不上苏依依,她谁也比不过,她就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 要是她死了就好了。 对,死了就好,现在就去死,当着陆霆渊的面,轰轰烈烈地去死…… 他看到她死得那么惨,会不会后悔对她的漠视?会不会发现她才是他最重要的人? 纪清苒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川流不息,脑海里想的都是—— 要是她现在冲出去,迎头撞上一辆车,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 她脚尖往前挪了半步,忽然被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可怕。 她上一次出现类似的想法后,鲜血染红了出租屋的地板。 她急忙后退,整个人都紧紧贴在墙上,强迫自己不要再去看马路上的车。 不远处,陆霆渊的电话还在继续,他耐心询问苏依依今天午饭吃了什么,事无巨细,语气温柔。 隔着绿化带,纪清苒后背全是冷汗,指甲狠狠抠进掌心,血肉模糊,强行压制住自杀的念头。 半晌,他开车离开。 她也瘫软地滑坐在地上,手脚冰凉地给姜瑶打了个电话,拜托她来接自己。 “我好像,又犯病了。” 姜瑶很快过来,把她送去医院。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车里,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惨不忍睹。 …… 陆霆渊车开到半路,接到餐厅经理的电话,询问他有关纪清苒的事情。 “陆少那位朋友一个人在马路边站了很久,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陆霆渊把车开了回去。 他没找到纪清苒,但从监控里看到了她想要冲到马路上寻死的画面。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知道纪清苒这是又犯病了。 八年前纪清苒割腕,是他给她找的心理医生疏导,他径直把车开去了医院。 纪清苒正在见心理医生。 医生说她时隔八年会再一次产生极端的念头,是因为太缺爱了。 “你找到了爱你的人,所以八年都没有再产生类似的想法。”医生这样和她解释。 她苦笑:“可他不爱我了,他爱上了别人。” 医生宽慰她:“不一定就是他,还会有别人来爱你。” 诊疗结束,她坐在走廊座椅上,等姜瑶买咖啡回来,心里反反复复地想,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来爱她? 陆霆渊找到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脸色苍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生趣的女人。 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喊她。 她太狼狈了。 在这种公众场合,他带她离开,可能会被路人拍到,到时候怎么解释两人的关系,实在让人头疼。 纪清苒有所感应般朝他看过来。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冲他笑了笑,灵魂好像游离在躯体之外,语气很淡地问了他一句:“你还爱我吗?” 陆霆渊皱紧了眉。 纪清苒这时候问这种问题,实在不合时宜。 他没看到,她藏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指甲再次把掌心抠得血肉模糊,鲜血把她衣摆布料染红了一小片。 他只看到她面色平静,笑意惨淡。 “走吧。” 他说着,转身。 走了几步见她没跟过来,只好又折返回去,拽起她的胳膊往外走。 脚步匆匆,怕被人认出来。 纪清苒被迫走出去一段路,才意识到他是要带她离开,挣扎了下,说:“姜瑶还没回来。” “我等下给她打电话。” 他把她塞进电梯里,不由分说带着她走。 纪清苒在他打开车门的时候,又固执地问了一句:“你还爱我吗?” “爱。” 他回答得漫不经心。 她却松了口气,乖乖坐进车里,像完成了某项任务。 她太需要救赎了,把她从可怕的念头里拯救出来。 可她找不到还有谁会来爱她,所以明知他在敷衍,也依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这句话,来宽慰自己。 她依然有人爱着。 哪怕他的爱,分了很大一部分给别人。 可她还得到了一点点爱,不是吗? 陆霆渊送她回家。 他似乎很赶时间,把她安顿好以后,就准备要走。 纪清苒其实很想他能留下来。 她这会儿太需要他了,她想再多感受到一点他的爱,好像他给她的爱能多一点,她就会离那些可怕的念头远一点似的。 像极了病急乱投医。 所以她在他告辞要走的时候,从身后抱住了他。 “别走。” 她放低了姿态求他,“再多陪我一会儿。”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同意了。 两人难得一起吃饭,陆霆渊下厨,炒了几个家常菜。 他往餐桌上摆盘的时候,还心情不错地说了句:“从前我一直以为你厨艺一定很好,没想到你竟然不会做饭。” 纪清苒强打着精神地笑了笑,说:“没有人教过我。我养父母并不怎么让我做家务,他们其实对我很好,只是后来我被纪家找回去,他们就和我断了联系,再也找不到了。” 顿了下,又笑着说:“如果我不被纪家找到就好了。” 陆霆渊给她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后神色寡淡地说:“苒苒,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如果,过去的事只能让它过去,你得向前看。” 纪清苒在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心里那些被她强行一点点加高的希望,轰然倒塌了。 他用这句话,把她拉回到现实里。 她和陆霆渊的好,也已经是过去式,她得向前看。 强留下来的男人,心不会停在她那里。 “嗯。”她淡淡地答应着,指甲再次掐住掌心。 她克制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声音,“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肯留下来陪我。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要是忙,就先走吧。” 陆霆渊看了她一眼,没吭声,低头摆弄手机。 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今晚不走了,留下来陪你。” 「要过年,家里事情多,更新有点迟,抱歉抱歉,请大家多担待。不过肯定会正常更新的,一天两章。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 第55章 苒苒,你把我卖得太便宜了 临睡时,陆霆渊从纪清苒身后抱住她,拨开散乱的头发,低头亲她的后脖颈。 纪清苒没有动。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期待,还是抗拒,她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想要被爱,却也清楚地知道,不应该只是身体上的被爱。 可能是她迟迟没有反应,陆霆渊低笑了一声,转而咬了咬她的耳垂。 口齿不清地问:“吓到你了?” 纪清苒依然没吭声。 他便笑着说:“胆子这么小,还敢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就不怕半夜有坏人进门?” 纪清苒谨慎地说了句:“隔壁都住着人。” 陆霆渊又笑了两声,说她不懂人心险恶。 “要是你这儿真进了坏人,难不能别人会不顾安危来救你?” 纪清苒深吸了口气,说:“你可以搬过来,也可以让我搬回去。” 他笑了笑,没再继续下去。 显然,今晚的他,心事重重,对那种事并没有多大的兴致。 次日她醒来时,他已经走了。 纪清苒去上班。黄谣的事终于过去,姜瑶借机在公司里替她解释了几句。 大家挺愧疚的,提议下班后一起吃顿饭,给她赔不是。 没人想到陆霆渊会来。 他经常过来接送苏依依,员工们都认识他,一见面就赶紧说:“苏依依最近没来上班。” 陆霆渊表情愉悦地冲大家笑了笑:“我找别人。” 跟着,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走向了纪清苒。 有人小声提醒了纪清苒一句:“和餐厅预约的时间要到了。” 陆霆渊听到了,凑到纪清苒跟前问:“跟谁有约?” 纪清苒皱了下眉,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公司聚餐。” 他大咧咧在她工位上坐下:“那我跟你们一起。” 又冲她挑眉,“我请客。” 竟然赖着不走。 纪清苒实在搞不懂他想干什么,又赶不走他,只能由着他去。 吃饭的时候,他也坐在纪清苒身边,时不时帮她夹菜。 时不时也会和坐在纪清苒另一边的姜瑶说上几句话,神色一直温和,以至于姜瑶都泛起了嘀咕。 趁着他去洗手间,姜瑶神色古怪地小声问纪清苒:“你有没有觉得,陆霆渊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不等纪清苒回答,表情越发惊恐起来,“你说,陆霆渊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纪清苒安慰说:“不会,他心里想的都是苏依依,我刚才还看见他在桌子底下偷偷给苏依依发消息。” 这么一说,姜瑶虽然放了心,但看着纪清苒的眼神越发同情起来。 正好纪清苒手机铃声响起,她去外面接电话。 是陆唯安打来的,用得国外的电话,她不知道,所以接了。 那边一开始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传过来,听起来就挺压抑的。 纪清苒不知道对方是谁,也没先开口,等了一会儿,见那边没有说话的意思,她就想把电话挂了。 陆唯安在这时候,说了一句:“听说你把我卖了,卖得相当便宜。” 纪清苒一愣,继而没什么语气地说了句:“哦,是你啊。”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激发了陆唯安的脾气。 他再开口时,语气就不怎么好了:“纪清苒,你到底怎么想的?拿我换一千万,不亏吗?”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等他发泄完情绪,才淡淡回应:“你已经听陆叔叔说了?” 陆唯安“嗯”了下,语气又软了点,“苒苒,你要是缺钱,大可以问我要,不过区区一千万,我拿得出来。你拿我讨价还价,太伤我心了。真的,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快要气疯了。” 纪清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声音依然冷淡:“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一千万,是陆叔叔愿意开的最高价,要是你觉得你被卖便宜了,你应该去问问陆叔叔,问问在他心里,你到底值多少钱?” “纪清苒!”陆唯安突然拔高了声音,怒火几乎从话语里喷涌而出,“你把我当什么了?货物还是筹码?” “有区别吗?”纪清苒打断他,轻笑了一声,透着讽刺,“陆唯安,当初你不也一样,愿意和我订婚,不就是看上了我奶奶愿意出的8%股权?后来你同意把婚约改成纪婉柔,难道不是因为,纪华礼愿意给纪婉柔出10%的股权?你的婚姻都可以买卖,为什么我就不能卖你一次?”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陆唯安不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涩地开口:“纪清苒,你在报复我?” “我要报复的人很多,你还不排不到前面。” 纪清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陆唯安,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很记仇的。从你用利益评估婚约的时候,从你同意把婚约换成纪婉柔的时候,我和你,就不可能了。” 陆唯安以为她看不出来,所谓的深情和念念不忘,不过都是哄她上钩的把戏罢了。 她不再是十八岁的纪清苒,不谙世事,以为遇到对她嘘寒问暖的男人,就能成为带她逃脱纪家的救赎。 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陆唯安的声音低哑得像是在喉咙里碾过:“苒苒,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 纪清苒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天空,眼神空洞而冷漠。 片刻后,她缓缓地吐出两个字:“陆唯安,不要再联系了。” 电话挂断的瞬间,陆唯安把手机狠狠摔到地上。 他胸口起伏不定,恨得无法呼吸。 不是没有察觉的,纪清苒的手段其实并不高明。 她几次三番拿他和陆霆渊比,暗示他并不比陆霆渊优秀,以此激起他的胜负欲。 她毫不避讳地把伤口暴露在他面前,让他愧疚,让他恨不能把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还有那次被他撞见她抽烟,那么落寞的模样,是个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疼她。 怎么就那么巧,他正好去找她,陈玉茹的电话就正好打过来。她们母女之间的对话,她偏偏要放给他听…… 从前没察觉的事,一旦怀疑,就不难看出许多时候的刻意。 最终,他如她所愿,当众宣布和纪婉柔取消婚约,闹到他爸爸那里。 为了陆家的生意,他爸爸不得不出手,用钱换她远离。 太便宜了,便宜得像是在侮辱他。 陆唯安不甘心,把手机捡回来,发消息问纪清苒:“你是不是很缺钱?要是我说,我能给你更多钱,你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纪清苒没有拉黑他,而是很快回复说:“别人施舍的,随时都有可能收回。交易不一样,一旦达成,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这句话,彻底让陆唯安见识到她的心狠。 而纪清苒这边,也在回复完陆唯安之后,靠在墙上平复了会儿情绪。 她转身回餐厅,才发现不远处,陆霆渊正定定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见到她要走,他才抬脚朝她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苒苒,刚才在和谁讲电话?”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晚上还有一章。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暴富暴美,健康能吃不长肉~~」 第56章 苒苒,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 纪清苒拿不准陆霆渊听到了多少,便没有出声。 陆霆渊这会儿倒是很有耐心地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缓缓地在她掌心轻轻划过,像是无意的动作,却带着些许撩拨的意味。 语气也是漫不经心:“你把陆唯安卖了?卖了多少钱?” 纪清苒缩了缩手,反被他握得更紧,嗤笑说:“心虚什么?” 纪清苒就觉得,连呼吸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她稍稍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千万。” 和她做交易的人是他爸爸,只要他有心,迟早能查出来。 不如主动坦白。 陆霆渊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有些讽刺的笑笑:“那你卖便宜了。在我爸心里,他可是无价之宝。” 纪清苒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无喜无怒,只有眼底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泄露了点他的情绪。 她收回视线,淡淡说:“我也想多要点,可你爸爸可抠搜了,只愿意给这么点。” 陆霆渊脸上的笑意就更大了点。 “那我呢?”他看着她,笑意温柔,“苒苒,要是有人和你买我,你准备卖多少钱?” 他似笑非笑,目光玩味,不容许她不说话。 纪清苒挤出来点笑:“不卖。我为什么要卖你……” 一阵风吹过,吹得她后面的话飘零听不清。 陆霆渊突然抬手,轻轻地将她北风吹散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乖。”他看着她,目光申请,手指在她耳际顿了一瞬,才慢悠悠地收回。 随即重新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往餐厅走。 整个吃饭过程中,也是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对其他人也彬彬有礼。 他长得帅,花钱也大方,平时有苏依依跟着,眼馋他的人也不敢表现出来什么。 今晚苏依依不在,就有几个胆子大的女孩子往他跟前凑,闹着要加他好友。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纪清苒,幽幽道:“女朋友看着,不敢加。” 觊觎他的女孩子心里失望,对苏依依的羡慕又多了几分。 毕竟这年头,有钱多金还对女朋友一心一意的男人,可太难找了。 饭后,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轮到陆霆渊时,抽到的问题是:“你和另一半的第一次,感觉怎么样?” 相当劲爆,顿时好几个人起哄,要陆霆渊一定要答。 姜瑶忙去看纪清苒。 她虽然表现得平淡,但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 古往今来,听自己的男朋友和另一个人的床上总结,都不是什么愉悦的事。 姜瑶说了句:“算了吧,这都算是隐私了,换一个问题。” 提问的人有点败兴,但老板发话,也不好不从。 陆霆渊却在这时候开口说:“一般般。她一直在哭,说实话,和她第一次,我并没有多爽到。” 苏依依就是大家见过最爱哭的女孩子了,所以他这话,没人怀疑。 好几个人都在偷偷地笑。 轮到纪清苒时,好巧不巧,抽到的也是这个问题。 又是一帮人起哄,说不肯答的话,要加倍喝酒。 纪清苒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我第一次感觉不是很好,不想再回忆了。” 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后面再玩,陆霆渊的兴致就不是很高,几次转到他,都选择了喝酒。 加上姜瑶也说了句:“这都什么不正经的问题,别玩这个了,换谁是卧底玩吧。” 大家的兴致就不那么高了,随便玩了两局就散摊了。 纪清苒酒量不行,出门的时候步伐都有些踉跄。 姜瑶想要送她,陆霆渊说:“你也是女孩子,太晚回去了不安全。我送吧。” 姜瑶看了他好几眼,这才离开。 人刚一走,他就把纪清苒塞进了车里,车门一关,把她压在座位上,想也没想,张嘴就朝她嘴唇上咬了下去。 纪清苒觉得疼了,一边反抗,一边张嘴想呼救。 他趁虚而入,不但抵住她的唇舌,也把她两只手都按在了椅背上,动弹不得。 凶狠得恨不得把她拆骨吃了。 纪清苒初时还有力气反抗,也无济于事,被他圈在胸口和椅背之间无处躲避。 加上酒意上头,警惕性就低了许多,不多一会儿手脚都被他吻软了,不得不勾着他的脖颈,哼哼唧唧地求他慢一点。 “我呼吸不上来了。” 她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求饶的意思。 这是当成了两人还在热恋的时候。 那时候半年才见一次面,彼此都想得不行,陆霆渊又霸道,她有时候承受不了他的疯狂,不得不低声下气求他轻点,慢点。 每每那时,他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多少总会照顾点她。 可今晚,他没有。 他连吻带咬,发泄一般,最后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说:“纪清苒,我第一次就那么差劲?让你连想都不愿意想起来?” 说完,更气了,牙齿咬着她脖颈上的软肉,气愤道:“我那时候,分明也很卖力。” 纪清苒揉了揉太阳穴,从昏昏沉沉中抽离点意识,去辨认陆霆渊在说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他们的第一次。 时至今日,她对那天的印象依然不怎么好。 圣诞节,外面下了齐膝的雪,几乎把她租住的地下室窗户都封住了。 房间里没有暖气,陆霆渊来看她,被冻得瑟瑟发抖,一来就窝在她的被窝里不肯下床。 虽然同盖一床被子,其实挺规矩的,彼此间留着界限分明的距离。 那时候的她和陆霆渊,算是被资助者和资助人的关系,偶尔联络,也是客客气气。 后来忘了是谁提议看会儿电视的。国外播放的电视画面尺度大,播着播着,画面就转到那种成人镜头去了。 她不好意思看,装作若无其事地偏过了头。 过了一会儿,陆霆渊就压了过来。 她那时候其实对他很有好感,毕竟没人会不感激自己的救命恩人。 所以他脱她衣服的时候,她没有反抗,满脑子想的都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只在他抵过来的时候,她慌得很,双手抵在他胸口,眼里有没忍住的泪。 “我们以后,是不是关系就不一样了?” 她怯怯地问他,生怕在他眼里看到一丝类似嫌恶的情绪。 好在,没有。 他只是忍得难受。 太难受了。 以至于哄她的话张口就来。 他吻着她,缓缓推进。 语气深情地和她保证—— “苒苒,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 「第二章奉上。要过年了,新年快乐!大家年夜饭都吃得什么呀?」 第57章 一次也好,说你爱我 时至今日,纪清苒依旧分不清,陆霆渊当初的那些承诺,是出自真心,还是虚情假意。 他答应得太快了,快得让她错觉,那样卑微的自己,竟然真能被他放在心上。 可她宁愿相信,当初的陆霆渊是真心想和她好。 即便后来变了心,也好过一开始就是在骗她。 这样的念头让她鼻尖发酸,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渐渐湿润了眼眶。 陆霆渊吻到她眼泪的时候,有微微的愣怔。 随后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摩挲,动作算不上细腻,却比起之前的冷硬多了几分难得的柔情。 语气依旧带着不耐烦,问她:“哭什么?做过这么多次了,我还能又弄疼你不成?” 纪清苒闭了闭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双手捧住他的脸,贪恋一般看了又看。 就算是骗她,她也宁愿他多骗一会儿。 她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唯一的一点温情,尽数来自他。 喝了酒的人格外脆弱,此刻,她清楚地认识到,她舍不得陆霆渊。 就算明知两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走到最后,她也贪心地想再多握一会儿他的手。 “陆霆渊。”她看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一次也好,和我说一句,你爱我吧。” 陆霆渊微眯起眼,看着她,只是不说话。 神色明显不满。 纪清苒自嘲地笑起来。 在他发作之前,主动勾起他的脖颈,贴上他的唇吻了起来。 她很少这样主动,陆霆渊一愣,随即俯身吻住她,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他一贯霸道而强势,习惯了掠夺她的一切。 他的吻一路从她的唇滑到她的眼角,像是惩罚,也像是哄劝。他声音低沉,带着责怪的语气:“不许胡思乱想。” 纪清苒“嗯”了声,顺从地和他亲热,任由他在她身上胡作非为。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拨通了苏依依的电话。 用他的手机。 小姑娘清脆愉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满怀期待地问:“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等了好几个小时了。我还想吃上次的草莓蛋糕,你回来的时候买给我好不好?” 陆霆渊正在剥纪清苒衣服的手,猛然顿住。 他呼吸急促,明显透着不对劲。 小姑娘正叽叽喳喳诉苦说打针太疼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询问:“师兄,你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陆霆渊想说“没谁”,一转头却看见纪清苒还被他压在身下,脸颊绯红,双眼迷离,也不知道是因为醉酒,还是染上了情欲。 见他看过来,她冲他温柔一笑,笑容妩媚极了。 其实,她不和他闹脾气的时候,一直都很美,美得让他心动。 可此刻,他却生怕纪清苒发出来一丁点声音。 依依身体不好,要是知道他扔下她,跑出来和纪清苒鬼混,没准会以为他不想要她了,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 陆霆渊的大手,在纪清苒发出声音之前,捂在了她的嘴上。 在他刚刚热烈亲吻过的地方。 纪清苒没有挣扎,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身下,看着他的目光,半是失望,半是讽刺。 她安静地听他哄小姑娘开心,默默地回忆,当年他哄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满眼柔情? 好像,不是呢…… 他对她,可从来没有这么好脾气过。 即便她哭,他也只是皱着眉,极不耐烦地说一句:“有什么好哭的?” 看吧,不是他不会哄,只是对象不同罢了。 她没有苏依依那样好命。 陆霆渊哄苏依依哄了好久,纪清苒也就听了很久,等他松开她的时候,她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已经一片冰凉。 再没有半分因为情欲而炙热的痕迹。 陆霆渊像是也意识到自己的无情似的,难得和她说了句:“抱歉,一时情急。” 纪清苒没说话,沉默着坐起来,捡起被他随手扔掉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回来。 车里没有开空调,她瑟瑟发抖。 他沉默了一瞬,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想给她披上。 纪清苒拒绝了:“你等下还要去看苏依依,要是不穿外套,说不定她会起疑心,到时候你还要想借口解释,多麻烦。” 陆霆渊动作一顿,随即有点无奈的笑:“你是我女朋友,怎么被你说的,我和你亲热像在偷情似的?” 纪清苒没说话,只默默把扣子扣好。 她酒意还没散完,脑袋沉甸甸的,不得不靠在车窗上,缓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把我送到方便打车的地方吧。” 陆霆渊“嗯”了声,却开车先拐去了蛋糕店。 苏依依指名要吃的蛋糕。 正好赶上店里活动,买一送一,他便顺手把送的那块小的递给了纪清苒。 纪清苒看了眼盒子里的蛋糕,什么也没说。 在下车后,随手就把蛋糕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芒果蛋糕,她吃了,会死。 周末姜瑶生日,纪清苒是肯定要去的。 她没找男伴,准备一个人去,没想到陆霆渊会一大早等在她出租屋门口。 “你怎么知道……” 陆霆渊示意她上车,不耐烦解释说:“姜瑶生日,你每年都隆重得跟什么似的,礼物我都帮你转交好几回了,我会不记得日子?” 这样子,看着是要和她一起去姜家。 纪清苒心里拿不定主意,偷偷给姜瑶发消息说了陆霆渊也要去,还说:“你要是不欢迎他,我可以想办法让他走。” 姜瑶那边很忙,两人都快到了,才回消息过来:“来了都是客,他想来就来吧,我跟他没什么矛盾,只是觉得他对你不好,我才不想搭理他。再说陆家生意那么猛,说不定哪天我还要舔他呢。” 纪清苒就歇了把陆霆渊支走的心思。 两人一起去了姜家。 姜瑶爸妈是很喜欢纪清苒的,看到陆霆渊陪她一起来,也是高兴得不行,拉着两人见了姜家好多亲戚,最后是姜瑶过来,才肯放纪清苒走。 姜瑶拉纪清苒去帮忙接待客人,两人忙活了一上午,等歇下来的时候,纪清苒去找陆霆渊。 远远地,就看见陆霆渊在和一个长相儒雅的男人在交谈。 她见过那个男人,在姜瑶的抽屉里,藏着他好多张照片。 也知道男人名字,叫贺瑾禹,姜瑶的小叔叔。 她走过去,听见贺瑾瑜在说:“你说的那个手术,我确实做过几例,不过太耗费精力,一旦失败,对我的名声也有影响,所以不是推拒不掉的,我不是很想接。” 又问陆霆渊:“要做手术的,是你什么人?女朋友吗?” 第58章 她不会做任何人的金丝雀 纪清苒顿住了脚步。 她想,她终于弄明白了,为什么这阵子以来,陆霆渊会一反常态地对她温柔起来。 他担心她独居的安全,接她下班,送醉酒的她回家…… 按部就班做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事。 可他从来就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之所以会对她好,是别有用心。 她停在原地,犹豫了一瞬,转身要走。 贺瑾禹已经看见了她:“纪清苒,姜瑶呢?” 纪清苒只好转回去,笑着答复说:“姜瑶在厨房,有盅汤里不能放黄酒,她得去盯着。” 贺瑾禹了然地笑起来:“我去找她。” 扔下陆霆渊,走了。 纪清苒也要走,被陆霆渊叫住。 他皱着眉问她:“你和贺医生很熟?” “不熟。”纪清苒没什么情绪地答,“见过几次而已,他是姜瑶的小叔叔,每次他来,姜瑶都很开心。” 也足够上心。 就像是贺瑾禹对酒精过敏的事,姜瑶时刻记在心上,次次宴请他时都加倍小心。 陆霆渊又问:“姜瑶拜托他的事,他会拒绝吗?” 纪清苒看着他,眼里藏着一瞬间的挣扎,很快掩藏下去,依旧平静地开口:“一般不会。除非触及他的底线。” 陆霆渊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看了看她,似乎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下去。 他牵起她的手,一起往宴会厅走。 语气很随意地说了句:“你在江城也没有别的朋友,既然和姜瑶要好,可以时常来姜家拜访。” 纪清苒抬眼看了看他,淡淡“嗯”了声。 后面的饭,吃得寡淡无味。 席间姜母提起让姜瑶相亲的事,姜瑶飞快看了贺瑾禹一眼,打断姜母的话,说:“我不急。我觉得我应该先以事业为重。” 姜母瞪她:“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耽搁下去,可就找不到优质的男人了。” 姜瑶很不服气地回嘴说:“怎么就找不到优质男人了?小叔叔不是也还单身?他难道不是优质男人?” 贺瑾禹也笑着说了句:“女孩子有自己的事业心,这很难得。” 姜母一向拿姜瑶没办法,唠叨了两句只好作罢。 又见纪清苒身边有陆霆渊陪着,十分羡慕,问他们:“清苒是不是快要结婚了?等你结了婚,我们家姜瑶就该收心了。” 却不知道纪清苒根本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陆霆渊帮她回答,说:“还不急,再等两年。” 姜瑶在旁边阴阳怪气道:“两年?你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吧?毕竟你身边也不止清苒一个。” 姜母踢了她一脚,才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从姜瑶家出来,纪清苒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她最近谈合作,一直在陪人喝酒,胃本来就受不了,刚才又帮姜瑶挡了不少酒,刚上车就隐隐作痛。 陆霆渊在讲电话,声音不大,语气却很温柔,又极有耐心。 不用问也知道,对面是苏依依。 这么一来,她就不想开口说她不舒服了,否则他听见了,又要说她心机深沉,为了跟小姑娘争风吃醋,连装病这招都使出来了。 她靠在车门,微微蜷缩点身子,打算扛过去。 之前喝酒喝多了难受,都是这么扛过去的,疼就那么一阵子,挨过去就好了。 没人在意的人,连生病都不配声张。 陆霆渊打完电话的时候,她正捂着肚子,身体蜷缩得跟虾子似的。 他吓了一跳,手搭上她额头摸了把,摸到一手冷汗。 “怎么了?” “没事。” 纪清苒咬着牙回复,声音哑得不像话。 并不是没事的样子。 他神色不悦地说:“难受就说,强忍着干什么?”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疼得太厉害,再开口时,有气无力的:“你在讲电话,我不方便打扰。” 这意思,分明是指责他和苏依依讲电话太久,忽视了她。 陆霆渊的脸色瞬间冷下去,拧眉看了她一会儿。 她这会儿已经疼得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嘴唇都是白色的。 他指责的话就有些说不出来,只语气冷淡地说了句:“疼也是你自己活该。” 到底发动了车子,把她送去了医院。 她打点滴,好几瓶,他在输液室陪她,中途不断地看手机。 纪清苒猜出来他这是着急要走,先开口说:“我这会儿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你有事就先走吧,等下打完了针,我自己打车回。” 陆霆渊“嗯”了声,看着她的病历单说:“你这胃都给喝酒喝坏了,看着不像是一天两天喝的,到底怎么回事?” 纪清苒把病历单夺回来,面无表情道:“你见过谁谈生意不喝酒的?” 陆霆渊脸色更不好了:“你不是才把我大哥卖了一千万,怎么就那么缺钱?你该不会还真想跟着姜瑶搞初创公司?别折腾了,没那么简单。” 纪清苒低垂着眉眼说:“我想试试,也想成功。我想让纪家后悔把我赶出来。” 陆霆渊沉默了片刻,软了点语气说:“你要真缺钱,我可以给你。只要你听话,不作不闹,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 他自认为,这样的条件足够丰厚,随便换另一个女人,只怕早就欢呼着过来讨好他了。 可纪清苒没有。 她也就是表情寡淡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足够气人。 “我做不到。你的条件太苛刻了,我做不到。” 她也曾经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以为只要她足够乖,足够讨好他,就有足够的倚仗。 如果没有见识过他对苏依依的温柔,她或许会一直傻乎乎地相信他。 可现在,不行了呢。 所以她再也做不回对他乖巧听话,唯命是从的纪清苒了。 她得有自己赚钱的能力,再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她和陆霆渊,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变得压抑且安静。 她不肯低头,陆霆渊对她仅有的耐心也耗尽,没多会儿就站起来要走。 不过在临走时,还是象征性地叮嘱了她一句:“以后别喝酒了,对你身体不好。” 纪清苒心里清楚得很,他这会儿着急去找苏依依呢。 所以她觉得可笑,明明他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别的女人,还在她面前假惺惺什么? 难为他做出一副关心她的模样,不就是为了通过她,接近贺瑾禹么? 换做躺在病床上等着做手术的人是她,他还会这么费尽心思吗? 答案很明显,他不会的。 除了苏依依,他再不会为了谁花费这么多心思。 人就是怕比较,越是比较,越是嫉妒。 嫉妒得发疯。 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一起涌上心头,她只觉得陆霆渊面目可憎。 所以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冲他说:“你烦不烦?快滚吧。” 陆霆渊的脸色,阴沉难看地厉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59章 陆霆渊说,苏依依比她更听话 纪清苒话一出口,其实就有些后悔了。 她很少有说话这么不客气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斟酌再三才敢出声的。 从小不被爱的孩子,连说话都养成了小心翼翼的习惯。 尤其是面对陆霆渊,她更是连和他说句重话的底气都没有。 纪清苒下意识就想道歉。 可话到了嘴边,她忍住了。 她觉得自己活得太窝囊了,连随心所欲说句话都不敢。 活得这么谨小慎微,实在没意思极了。 她抬起头,对上陆霆渊阴沉的脸,破罐子破摔地回答他的话—— “我说,让你快滚。你不是着急去见苏依依么?担心你的依依没了你会活不下去,还管我做什么?我烂命一条,哪有苏依依重要?” 她说完,就认命地等着承受陆霆渊的愤怒。 果然,陆霆渊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视线和她平行,脸色难看得厉害。 “这是你的心里话?”他没什么情绪地问。 根据她对他的了解,只怕已经气得不行了。 她在酒精和病痛的双重作用下,对他的逆反心理越发浓重起来,明知道他气,偏要冲他露出挑衅的笑。 点头:“是啊。” 他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强迫她直视他。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掌控感。 “你最近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没什么含义地笑了笑,手指顺着她的下巴缓缓滑过,最后停在她的脖颈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 让人毛骨悚然的暧昧。 纪清苒清楚,他这是在逼她低头认错呢。 可她偏不。 她和他对视,撑着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动手啊,掐死我算了。” 他眼神冷得骇人,却在下一秒低头,身体前倾,咬住了她的唇。 “唔——”纪清苒瞪大眼睛。 这里是医院输液室,公共场所,她以为陆霆渊再怎么疯,也不会在这么多病人的注视下吻她。 嘴唇上传来的疼痛和炙热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双手用力推拒他,牙关咬得紧紧的。 可他不肯放过她,大手死死扣住她的腰,又小心翼翼避开她打针的手。 吻的没有半分温柔,只是在惩罚,在发泄他对她的不满。 丝毫不顾及其他人会怎么看她。 当众接吻,不管在什么时候,受到非议的,总是女人。 几个年纪大的病人,看着纪清苒的目光,明显鄙夷起来。 半晌,陆霆渊终于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的脸,眼底一片平静,并没有因为和她亲热而升腾起来的情欲。 他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像刀:“你不觉得,这样逗弄你,比掐死你更好玩么?” 纪清苒紧抿着唇不说话。 他便把手搭在她脸颊旁,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苒苒,你真是越来越不怕我了。我不喜欢这样,我喜欢你听话的样子。” 纪清苒目光闪了闪:“苏依依比我更听话。” 他笑的,十分愉悦的那种,点点头,说:“没错,这就是现实。依依比你更听话,所以我更愿意宠她、护她,给她想要的一切。因为她从来不会去做让我不高兴的事,她很聪明,想要的只是我的偏爱。也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而你……“ 他目光如同利刃般直直刺进她的眼里,“你开始变得贪心了,苒苒。你不只是想要我的偏爱,你还想要驾驭我,试图让我遵从你的想法。难驯的东西,我不喜欢,要么毁掉,要么放弃。” “你别说了。”纪清苒很想反驳,可是不得不承认,陆霆渊说得对。 她一无所有,连反抗他的本钱都没有。 她一下子泄了气,疲倦地靠着椅背:“别再说了。” 陆霆渊却不肯放过她。 他挑起她的下巴,最后通牒一般地开口:“你最好趁着我现在对你还有耐心,戒掉试图挑衅我的心思,别妄想什么特殊。在我这里,听话,才有价值。” 纪清苒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是因为输得药水太凉,还是陆霆渊的话太过冰冷,只觉得手脚都开始发凉,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 心脏也是跳得飞快,让她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近乎哀求地开口说:“陆霆渊,你别再说了,我难受……” 他却不甚在意,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刃,一个字一个字往她心口扎:“你总说我偏心依依,非要拿你和依依比较。可你怎么不看看依依是怎么对我的?她即便干预我,也是对我好,也从不会和你争什么。可你不一样,你从一开始就要名分,我给了,你又要公开,要唯一。就像上次在宴会上,你用陆唯安逼我,表面上看你是迫不得已,实际上,只要细想就知道,一切都是你布好的局。你明明知道,我讨厌别人……” 他的话没能说完,戛然而止。 因为纪清苒晕倒了。 动静很大,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去,针头从手背上扯出来,鲜血滴得到处都是。 陆霆渊剩下那些指责的话,就不忍心说出来了。 医生检查过后,训斥他说:“为什么不提前说明,她有很严重的过敏史?” 陆霆渊张了张口,却没有辩解什么。 只是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是她男朋友吗?” 陆霆渊沉默了一瞬,说:“是……我疏忽了。” 好在抢救及时,纪清苒没有大碍。 她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手上还挂着水,头一抽一抽地疼,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虚脱得厉害。 她熟悉这样的感觉,她自杀那次,被救回来后,也是这种感觉。 她知道,自己这是又从鬼门关回来了。 和上次相同的是,一睁眼,又看见了陆霆渊,坐在她床头,问她难不难受? 而不同的是,他在确认她脱离危险之后,出去接了个电话。 讲电话的时间不长,声音很温柔。 他很快回来,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看着病床上的她,脸上满是愧疚。 “苒苒,我得走了。依依那边等不及了。” 纪清苒脑海里又想起他亲口说,苏依依比她更听话,他更愿意宠着苏依依。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陆霆渊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似乎挺不放心她的样子。 “苒苒,你一个人可以吗?” 第60章 苏依依说,哥哥,以后你只许看着我 纪清苒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陆霆渊就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哄她哄得心不在焉。 “听话,我明天再来看你。” 纪清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不用。你来看我,苏依依会不高兴。” 陆霆渊笑了,很笃定道:“不会。依依没有那么小气。” 纪清苒便把眼睛闭上,不再说什么。 沉默的气氛蔓延了一会儿,陆霆渊又说了句:“我真的该走了。” 她没什么反应。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他给她安排的是单人病房,此刻显得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心闷。 纪清苒当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她割腕那天。 电视屏幕上正在直播陆唯安和纪婉柔交换订婚戒指并拥吻的画面,而她躺在出租屋里,绝望地看着腥红的鲜血汩汩从手腕流出来,鼻息间全是血腥味,整个世界在她眼里都变成了一片血红。 她后悔了,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打电话。 可她太虚弱,走了两步就又摔倒,只能一点一点爬着去够手机。 她给陆霆渊打电话,哭着问他为什么还不来救她? 而听筒里传出来的,不是陆霆渊的声音。 是苏依依的。 小姑娘天真又恶毒地问她:“清苒姐,你想死,那就死得干干净净的,打给师兄做什么?难不成你以为,师兄还会救你不成?” 她歇斯底里地冲着电话喊,一定要陆霆渊接电话。 梦里画面一闪,陆霆渊就出现在她的出租房里。 可他不是来救她的。 他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然后极轻蔑地说了声:“活该。” 苏依依推门而入,扑进陆霆渊怀里,两人很快痴缠在一起,身体贴得密不可分。 苏依依双手勾在陆霆渊脖子上,软得没有骨头似的,掰着陆霆渊的脸,不许他往地上看。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哥哥,你看看我,我才是鲜活的那个,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哥哥,以后你只许看着我。” …… 纪清苒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 她一个人在黑暗里恐惧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个噩梦。 她病得昏昏沉沉,想睡,又睡不着,独自挣扎了很久,直到天彻底亮起来,才重新有了点困意。 但也没能睡多久,因为姜瑶来看她了。 是和贺瑾禹一起来的。 “陆霆渊说你生病了,发了病房号给我,正好小叔叔在休假,我求他一起来,有什么问题,他一并帮你解决了。” 纪清苒感激地向贺瑾禹道谢。 他客气了两句,安静地坐在旁边翻看她的检查报告。 姜瑶便和她闲聊。 说到纪清苒病因的时候,姜瑶叹了口气,感慨说:“你就是最近心里压力太大了,才累出病的。之前你被网暴了那么久,事情刚一平息,又跟着我到处陪喝酒找合作商,铁人都受不了,何况你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 纪清苒不想她自责,便说了句:“跟网暴的事没关系,造谣我的人已经查清了,何况那个发帖的女学生也被学校开除了,算是恶有恶报,我心里畅快多了。” 姜瑶想起来,那个造纪清苒黄谣的女学生还来公司找过纪清苒,希望能得到谅解,大事化小。 是她给挡了,连纪清苒的面都不让见。 后来女学生走的时候都快哭成泪人了,一个劲说自己这辈子完了。 果不其然,几天后,A大就发表了开除公告,还说对教育出这样品德败坏的学生深表歉意,措辞十分诚恳。 这当中有没有人给学校施压,逼学校拿出一个态度,就不得而知了。 姜瑶告辞离开的时候,贺瑾禹把检查单挂回床头,意有所指地对纪清苒说了句:“以你身体的情况,其实并不适合怀孕。你要是指望靠孩子嫁入豪门,那我劝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你成功怀上了,也不一定能顺利生产,何必强人所难。” 姜瑶听了,很气愤地喊了句:“小叔叔,你这话也说得太难听了。” 贺瑾禹面不改色道:“我也是为了她好。要不是你朋友,我不会实话实说。” 纪清苒勉强撑出点笑意:“谢谢你的劝告。不过我没有这样的心思,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贺瑾禹点点头:“那就好。” 姜瑶离开的时候还在怪贺瑾禹乱说话,后者则一直表现得很平淡,任由她发脾气抱怨,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纪清苒这次住院时间有点长,等她出院后,就听说姜瑶谈了个大单子。 某个知名品牌家电制造商愿意和公司合作,在新产品里嵌入她们研发的智能系统。 “利润三七分,如果上市后效果好,还会对我们追加投资。” 姜瑶兴奋道,“苒苒,我们离成功又迈进了一大步!” 纪清苒也开心的不得了,向姜瑶要了对方的产品资料,针对品牌卖点,给系统规划了新的升级方向。 可好景不长,没过几天,原本推进一切顺利的制造商,忽然变得推三阻四了。 姜瑶觉得奇怪,用了点姜家的人脉去打听。 打听到的结果是,原本有意向和她们合作的制造商,现在转而青睐另一家和她们高度重合的小公司了。 公司老板是,苏依依的舅舅。 这一切,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纪清苒如坠冰窟。 苏依依利用在公司实习的机会,偷了她的代码。 苏依依的舅舅拿着她的代码创立了一模一样的公司,并且抢了她们的合作商。 至于在背后扶持苏依依舅舅开公司的人,不言而喻。 “我去找他。” 纪清苒咬牙切齿。 姜瑶想劝,却不甘心,最后说了句:“你别急,和陆霆渊好好谈。” 纪清苒答应了。 她约陆霆渊在咖啡厅见。 约的是他一个人,本意也是想先把事情说清楚了,免得她和姜瑶误会了他。 姜瑶的原话是:“可能是我们多想了。再怎么说,陆霆渊也是你男朋友,他念着师生情谊,可以护着苏依依,没必要连带着苏依依的舅舅也护着。远近亲疏,他总能分清。 纪清苒走进咖啡厅,一眼就看到了苏依依的舅舅,趾高气扬地坐在约定的位置上,完全一副长辈的架势。 陆霆渊就坐在他边上,看到门被推开,抬头朝她看了一眼。 目光很淡,很有压迫感。 两个男人并肩坐在一起,不像是来和她谈事的,倒像是来逼迫她屈从的。 纪清苒顿时没了谈话的心情。 陆霆渊却朝她招了招手:“苒苒,过来。” 「明天请假一天,后天继续更新。给大家报备下」 第61章 他给了别人羞辱她的底气 纪清苒走过去,目光落在对面的两人身上,格外疏离。 “原本我还只是猜测,不过现在倒是能肯定了,吴总背后的金主,就是陆氏集团的二少爷了。” 她从不这样称呼陆霆渊,现在这么说,更显得讽刺。 吴双喜看了眼陆霆渊,摸不准他的态度,不敢轻举妄动。 而后者只是给她倒了杯水,随后便无动于衷地坐了回去,整个人显得尤为淡漠。 “坐吧。”他开口,声音低沉,透着不容拒绝的逼迫感。 一副和纪清苒根本不熟的模样。 他这样的态度,让吴双喜有了底气,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神从纪清苒的脸上扫过,语气轻佻又挑衅:“上次在医院见到时,忘了做自我介绍。我是苏依依的舅舅,最近正在创业,业务上和纪小姐的公司有些重合,以后打交道的地方还多着呢,请纪小姐多多包涵吧。” 说着,翘起二郎腿,脸上扬起得意的笑,“不包涵也没关系,我呢,都靠陆少罩着。” 这是明晃晃地炫耀他和陆霆渊关系不一般。 陆霆渊也在旁边淡淡道:“我把舅舅约来,是打算趁这个机会把事情说开。李总那边是考察过你们公司的实力后,才更倾向于和舅舅合作的,不是我从中作梗,非要为难你。你也不用再花心思抢这次合作,需要供应商,我这边可以帮你找。” 纪清苒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放在桌面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恨不得立刻给他一拳。 吴双喜之前还在给人送外卖呢,怎么就突然有本钱开公司了? 还考察“实力”? 吴双喜公司的实力是谁给的?还不是陆霆渊。 他为了给苏依依抬高身价,可真舍得下本钱。 这是不是就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现在他坐在这里,和她说这些话,明摆着是要她吃了哑巴亏,不要再追究了。 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吴总的公司成立不过一个多月,之前也从来没有从事过人工智能方面的研发工作,怎么就这么厉害,一个月的时间,就发布了和我们高度重合的系统?” 陆霆渊冷淡地扫了她一眼。 吴双喜则脸上的笑容更大,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年轻人说话别这么武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想说,我偷了你的东西吗?可证据呢?你要是拿不出来证据,这么诋毁我,我可是可以告你诽谤的。” “无耻!”纪清苒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 她知道对方无耻,但没想到他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她目光冷冷地盯着陆霆渊,声音里压抑着不甘:“你知道的,我在国外的团队就从事这方面的研发,在我回国之前,国内还没有类似的系统问世。怎么可能就那么巧,我的系统刚发布,不过几天时间,就有一模一样的系统发布出来?” “证据?”陆霆渊挑眉看她,语气不冷不热。 显得她的怒火毫无意义。 纪清苒死死咬住唇,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我没有证据。我如果有证据,就不是和你们在咖啡厅见,而是在法庭见了。” “你没有证据,我有。” 吴双喜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笑嘻嘻道,“你说我没有从事过人工智能的工作,可依依的爸爸是这方面的权威专家啊,他发论文的时候,你小学还没毕业呢。依依爸爸过世的时候,就把他的研究成果尽数交给我了,嘱咐我一定要把东西搞出来。我也是不敢辜负亲戚所托,这才找了陆少帮忙。” 他看着纪清苒,如同看手下败将,满脸不屑,“至于你说两个系统高度重合,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你抄袭依依爸爸的研究成果呢。” 纪清苒被他这副无耻的嘴脸气得发抖,猛地转头看向陆霆渊,“你也这么觉得?” 陆霆渊神情依旧淡漠,连语气都显得冷淡,“我看过你的毕业论文,参考文献里,的确有老师的着作。” 他顿一下,几乎是盖棺定论地说,“苒苒,你的研发思路受了老师论文的影响,只是你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纪清苒浑身僵硬,死死盯着陆霆渊。 她终于明白,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信任的人手中。 一字一刀,把她的心脏彻底剜空。 他和她四目相对,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类似愧疚的情绪。 吴双喜似乎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继续说:“纪小姐,看在你和陆少认识的份上,我这边也不追究你抄袭的责任了,咱们各自退一步海阔天空,以后只要你别和我抢生意,我也不会把你抄袭的事情公布出来,你还可以继续当你的海归精英,你看怎么样?” 纪清苒只看着陆霆渊,一字一句说:“要是我非和他抢,你准备怎么办?” 陆霆渊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说:“苒苒,做事留一线……” 不等他把话说完,纪清苒便端起他倒给她的那杯水,兜头泼到他脸上。 陆霆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吴双喜也变了脸色,急忙手忙脚乱地给陆霆渊递纸巾。 “要我说,你就不该心软,就该把她抄袭依依爸爸研究成果的事公布于众。她抢了依依爸爸的功劳,还敢恬不知耻来质问我,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曝光她,让她名声扫地,这辈子都别想在这行混了。” 他忿忿不平,居高临下,以绝对胜利者的姿态对纪清苒做出审判。 因为他有靠山,他的靠山有绝对的实力,也无条件地偏向他,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给失败者扣帽子。 抄袭,剽窃,偷盗……随便什么罪名,都可以。 纪清苒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地盯着吴双喜,恨不得撕烂他那张嘴。 她恨他颠倒黑白,恨他高高在上,恨他巧舌如簧…… 可给他嚣张底气的,不就是她的男朋友吗? 多讽刺啊。 她曾经以为会是她可以依靠的人,却成了别人羞辱她的刀。 她的救世主,亲手把她推向深渊! 她看着陆霆渊,声音沙哑,带着决绝,冷得像冰:“可惜我手里没有刀,否则,一定,刺向你。” 陆霆渊头发还在滴水,目光同样冰冷:“你真这么想的?” 第62章 她的努力,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是。” 纪清苒的回答,掷地有声。 陆霆渊要偏袒苏依依,连带着把苏家的亲戚也照顾个遍,那是他的事,她无权干涉,也不想再和苏依依争什么。 随他去了。 可唯独忍不了他纵容吴双喜说她抄袭。 他和她好了六年,应该知道她为了毕业论文都付出了什么! 即便腰病复发,连站立都困难,每天只能靠轮椅出行,她也没有耽误一天,日日夜夜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 为了查一篇文献,她熬几个通宵,眼睛都快熬瞎了。她外语不好,很多专业单词看不懂,硬是靠着翻译软件一句一句地啃,注释写满几大本。 她因为低血糖在实验室晕倒,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醒来后第一个念头不是叫救护车,而是强撑着爬起来,把实验记录补完。 她的努力,陆霆渊不是不知道。 他也曾心疼她,让她不要那么拼。 就是那一点点心疼,让她始终不肯相信,他为了苏依依,会变得面目全非。 她的毕业论文里引用了上百篇参考文献,苏依依爸爸的论文只是其中一篇,他凭什么就可以据此论断,说她抄袭? 她是那种会抄袭的人吗? 她拼尽全力完成的东西,就这么被人轻描淡写地踩在脚下,而他,要站在诋毁她的那边,和他们一起,把她的努力贬低得一文不值! “如果我有刀,我不止要刺向你,还要瞄准了你的心脏刺,恨恨地刺进去!” 纪清苒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陆霆渊逼疯了,否则她不可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连杀了他的念头都有了。 眼眶酸涩得厉害,泪水涌了上来。 她咬紧牙关,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哭有什么用? 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而她,连个为她痛惜的亲人都没有! 她的话,让吴双喜抓到了攻击她的把柄,指着她,同仇敌忾道:“报警,把她抓进去!这女人这么恶毒,快把她抓进去!” 恨不能立刻让她付出惨痛代价! 陆霆渊没有吭声,他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挥手让吴双喜出去:“我和她单独谈谈。” 吴双喜点头,又不放心地交代:“那你小心点,这女人疯得很,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你要是受伤了,依依可要心疼坏了。” 陆霆渊答应了。 他便脚步轻松地离开,哼着胜券在握的小曲。 陆霆渊看着纪清苒。 她脊背挺直,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目光狠厉地和他对视。 不像是在看自己的男朋友,倒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陆霆渊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态度气笑了,语气有些无奈地问她:“真就这么恨我,恨不得我去死?” 纪清苒下巴绷紧,冷冰冰地答:“是。” 陆霆渊冷笑一声,说:“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是要给我陪葬的。” 纪清苒不觉得和他就这个话题继续争论下去有什么意义。 她找他,原本就是想要弄清楚吴双喜背后的靠山是不是他,现在再清楚不过,她也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 她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了。 所以她没搭理他的话,而是转身就走。 陆霆渊却不肯放过她。 他扣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把她拽了回来。 也看到了她眼角来不及逼回去的泪。 他一愣,扣着她的力道不由得放轻几分,下意识就要抬手给她擦眼泪:“怎么又哭了?” 他嗤笑一声,很不理解地开口,“你朝我泼水,还想拿刀杀我,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委屈上了?” 纪清苒死死咬着唇,不肯和他说话。 他按着她的肩膀,强迫她坐下。而他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之所以觉得委屈,不就是认为,舅舅的公司之所以能创办起来,是依依从你那里偷了代码么?” 纪清苒抬头看着他,目眦欲裂:“原来你知道。” 陆霆渊眉头微微皱起,对她的回答感到不满:“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显然依依不可能那么做。” “如果就是她偷了我的代码呢?” 纪清苒不依不饶地说,“如果不是她偷了我的代码,那吴双喜的公司又该怎么解释?就算苏依依的爸爸留下了研究成果又怎么样,吴双喜看得懂代码吗?” “还是那句话,你怀疑依依偷你的代码,证据呢?” 纪清苒抿唇不语。 绕来绕去,他还是偏向苏依依。 根本不信她。 陆霆渊继续道:“你没有证据,就不该随便怀疑依依。她一个小姑娘,可受不了你这样泼脏水。” “那我呢?”纪清苒冷笑,“别忘了,刚刚你可是很认同地说,我抄袭了你恩师呢。所以我被你们泼脏水,就是活该吗?” 陆霆渊不赞同地纠正她的话:“我只是说,你参考了老师的研究成果,并没有说你抄袭。” 可惜,纪清苒不会被他的文字游戏蒙骗了。 她瞪着他说:“吴双喜说我抄袭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要证据?你附和他,不就是认同了我抄袭?” 陆霆渊挑了挑眉,知道她这会儿钻了牛角尖,不想再和她纠结这个话题。 他递给她一张名片,轻描淡写道:“李总那边的合作,就让给舅舅的公司了。回头你去找我的助理,他会帮你留意合适的制造商。” 纪清苒不接。 合作是姜瑶谈来的,凭什么要让? 是陆霆渊亏欠了她和姜瑶,他做出来这么一副施舍的模样,是要恶心谁? 她打掉了陆霆渊手里的名片,擦了擦眼睛,说:“不用你假惺惺。李总那边,我们也不会让。不就是各凭本事吗?那就凭呗。” 陆霆渊的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去。 他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纪清苒这样的态度,也太不识好歹了点。 “让你不要再和李总接触,是有原因的。他人品不行,尤其是年轻女人,和他合作,只有吃亏的份,到时候……” “真是谢谢你的用心良苦了。” 纪清苒打断他的话。 她现在是半个字都不想相信他了。 她站起来想走。 可陆霆渊却不想就这么和她不欢而散。 他挡住她的路,伸手扣住她的腰,带着暧昧的意思。 “我是真为你好,你不感谢我,还想杀了我,未免太绝情了点。” 他捏了捏她鼻子,语气有点埋怨,“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也不想想,谁才是我女朋友,我跟谁更亲近点?” 第63章 她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 纪清苒后退了一步,避开陆霆渊伸过来捏她鼻子的手。 她盯着他,目光灼灼。 对于他的话,她心里早有答案。 她是他女朋友不假,可要说谁跟他更亲近,那肯定是苏依依了。 不光是苏依依自己,连带着七大姑八大姨,都比她这个女朋友更亲近呢。 他刚才的态度,不就说明了这一点么? 说这些话,是他把她当傻子哄呢! 她压下心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再问你一次,苏依依舅舅的公司,你是不是护定了?” 陆霆渊的脸色沉了下来:“是。这件事已经定了,我也答应了会……” 纪清苒已经不想再听了。她推开他,绕过他离开,头也不回。 走到门口的时候,吴双喜在那里等着。 见她一个人出来,了然地冲她笑。 以胜利者的姿势,眼底带着明显的轻蔑。 纪清苒对他的挑衅视而不见,径直走了。 吴双喜迎上走出来的陆霆渊,语气不屑道:“陆少何必浪费时间在那种女人身上,李总那边和谁合作,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犯得着亲自和她说这么多?” 陆霆渊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道:“她最近脾气有点大,你要是在生意上和她有冲突,也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不然我这边挺棘手。” 吴双喜满脸不可置信:“你还怕她?” 陆霆渊含糊道:“有些把柄在她手上,把她逼急了,我也为难。” 吴双喜眼波一闪,连忙答应。 心里对陆霆渊这句话在意得不得了。 而纪清苒那边无功而返,对姜瑶抱歉得很。 好在姜瑶门路广,没过几天又谈了新的制造商,是家去年才创办的小厂子,主要生产贴牌家电。 比李总那边,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之所以被姜瑶看中,一则因为实在没有可选择的余地,二则因为,推荐这家厂的人是贺瑾禹。 姜瑶亲自去考察了一番,觉得还行,回来后又非要带着纪清苒再去一次。 纪清苒不解:“你不是都看过了,并且很满意吗?” 姜瑶贼兮兮的笑:“你听我的,包管满意。” 两人一起过去。 一推开厂房大门,纪清苒就明白姜瑶口中的“满意”,是什么意思了。 厂房里面,七八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干活,个个身高都在180以上,一身的腱子肉,肌肉线条紧实流畅。 她脸不自觉地红了。 姜瑶撞了撞纪清苒手肘,悄声说:“不白来吧。” 正说着,负责人来了,姜瑶忙递上她和纪清苒的名片:“这是我的合伙人,我带她来看一眼,要是合作条件没问题,咱们今天就可以签合同。” 负责人看了眼名片上纪清苒的名字,忽然变了脸色。 “秦朗,秦朗,你姐来了!” 几秒后,光着膀子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很高,往那一站,小塔似的。 他看到纪清苒,表情瞬间凝固,惊喜、错愕,不可置信。 “真是我姐!跟我印象里一模一样!” 纪清苒也愣了。 秦朗,她养母家的弟弟,竟然在这里重逢了。 只是分开时还是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现在长成了成熟英俊的男人,她一时不敢相认。 秦朗却不管那些,干脆直接把她抱起来,激动得原地转了好几圈。 一米九的男人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里都带着哽咽:“姐,你被纪家接走,我跟爸妈都想死你了。纪家不让我们去看你,还让我们搬家,说我们会给你丢人。姐,你在纪家有没有受欺负?” 几句话,惹得纪清苒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忍了好久,才笑着说:“我很好。我也想你,想爸妈,想我们一家人。” 秦朗“嗯”了一声,抱紧了她说:“姐,这回见了,我再也不想放开你了。” 姜瑶识趣地留姐弟两个叙旧,自己则去签合同。 等签约的事情忙完,秦朗说要请她和纪清苒吃饭。 地方都订好了,选了家档次很高的餐厅,人均消费不低。 纪清苒心疼弟弟,吃到一半,偷偷去收银台把账结了。 刚转完账,秦朗走过来,委屈巴巴地说:“姐,你把单买了,回头让爸妈知道,我要挨训的。” 纪清苒比这个弟弟大四岁,离开秦家时,秦朗不过是个八岁的小男孩,她习惯了做他的姐姐,凡事挡在他前面,举止也格外亲昵些。 习惯一时没改过来,她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顶,笑得格外宠溺:“那你别告诉爸妈不就行了?” 秦朗十分配合地让她摸,怕她踮脚太累,主动弯下腰。 他长得高,又格外英俊,加上纪清苒也是大美女一个,两人这么亲昵,引得餐厅里不少人侧目。 杜明谦就是其中一个。 他今晚在这里吃饭,途中去洗手间,路过这里看到这一幕,离开时忿忿不平。 回到包厢就冲陆霆渊吐槽:“纪清苒那女人也太骚了,大庭广众下就跟个男人调情。还好你早把她甩了,不然都不知道要被她绿多少次。” “你说什么?”陆霆渊放下筷子,神色不明地问。 纪清苒那边,因为姐弟俩久别重逢,又顺利签约,算得上双喜临门,一桌人都喝多了。 秦朗站起来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依然坚持要送纪清苒回家。 陆霆渊推开包厢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秦朗扶着纪清苒,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她身上。 而纪清苒也没有丝毫抗拒的意思,反而仰着头,含笑和秦朗说着什么。 脸颊因为酒精的缘故,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红。 他眼底的怒意骤然翻涌,几步跨进去,挡在两人面前,目光落在纪清苒身上,声音冷得像冰渣。 “他是谁?” “关你,什么事?”她靠在秦朗身上,眼神迷离地看向他,眸光像是蒙着一层雾,妩媚得惊心动魄。 秦朗很自觉地把她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陆霆渊。 “姐,你认识他吗?” 纪清苒闻言,微微仰头,纤细的脖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她莞尔,唇边一对梨涡荡漾,笑声像羽毛拂过心尖,又轻又痒,带着勾人的韵味。 “不认识啊。” 陆霆渊的眉头瞬间皱紧,脸色沉得可怕。 他大步上前,把她从秦朗怀里强行拽出来。 大手扣住她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纪清苒,他们说你骚,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还真骚。” 第64章 她为了别的男人,惹怒了他 陆霆渊话音刚落,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两拳。 秦朗打的。 他用了全力,是奔着把陆霆渊打死的劲去的。 秦朗把纪清苒抢回来,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目眦欲裂地冲着陆霆渊吼:“你再敢那样说我姐一句,你试试!” 陆霆渊的视线只锁在纪清苒身上,面色阴沉地问:“他是谁?” 纪清苒看着陆霆渊鼻青脸肿的模样,那点醉意,全给吓醒了。 她记忆里,自打成年,陆霆渊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即便上次和陆唯安扭打在一起,基本上也是他单方面殴打陆唯安,什么时候被人揍成这样? 而陆家的律师团队,很可怕…… 陆霆渊真要是追究起来,能让秦朗这辈子都毁了。 她忙拽住秦朗的衣袖,着急解释说:“别打,这是我朋友。刚才喝醉了,没认出来。” 秦朗眼睛都气红了,满脸不甘地说:“姐,他那么说你,太难听了。” 陆霆渊往纪清苒拽着衣袖的手上瞥了眼,没什么含义地笑了笑:“你背着我在外面发骚,这笔账还没跟你算,你的小情人又打了我,新账旧账一起算,只怕你会还不起。” 秦朗听不得他这样说纪清苒,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冲过去揪着他的衣领,又给了他一拳:“道歉!” 陆霆渊嘴角的血都流出来了,看也不看秦朗一眼,只看着纪清苒,笑得一脸痞气。 他越是这样,纪清苒越是胆战心惊。 她忙过去拉住秦朗:“算我求你了,放开他吧。” “给我姐道歉!”秦朗不依不饶。 陆霆渊看着纪清苒脸上的关切,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性格沉闷,很少有对别人这样真情流露的时候,即便是陆唯安那样热烈地追求她,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利用。 这么多年,也只有面对他的时候,她才会着急,才会难过,甚至愤怒…… 现在,又多了个秦朗。 他眼底闪过一抹阴狠,语气却十分漫不经心:“这里的人都看到了,我没有动手,是他主动来打我。故意伤害罪,苒苒,你猜会判多少年?” 纪清苒怎么舍得让秦朗出事? 她难得服软,几乎是哭一样地哀求:“这是我弟弟,陆霆渊,看在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陆霆渊目光凉凉地看了眼秦朗,再看看她,幽幽道:“他跟你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算哪门子弟弟?” 他看到秦朗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那小子看着纪清苒的眼神才不是什么弟弟看姐姐。 是男人看着女人。 纪清苒过去拉他的手,做小伏低地说:“我求你了。” 陆霆渊在气头上,只觉得她这幅为了另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模样难看的很,他一眼也不想看到。 使劲甩开她的手:“滚。” 纪清苒本就喝了酒,站得不怎么稳,被他这么一甩,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腰椎撞到桌子角,疼得她瞬间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秦朗见她吃亏,扑过去把陆霆渊按在地上打,拳拳到肉,疯了一般。 杜明谦跟来包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一脚踹翻了秦朗,把陆霆渊扶起来:“陆哥,有没有事?” 陆霆渊抹了把脸上的血,笑意里都带着邪气:“报警,调监控。我要让这小子把牢底坐穿。” 秦朗还要过来,杜明谦冷冷看着他,意有所指:“你还是先关心关心地上的女人,你要是进去了,也就只有她能去牢里给你送饭了。” 秦朗这才看到瘫坐在地上的纪清苒,吓得脸色大变,忙过去要扶。 “别动她。” 陆霆渊拦在了他和纪清苒之间。 “你让开。”秦朗双眼通红,“你敢动我姐一下,我要你命。” 陆霆渊却好似没听见他的话似的,蹲在纪清苒面前,小声问她:“还能动吗?” 纪清苒下巴绷得紧紧的,似乎想站起来,却没能成功,脸上全是隐忍的痛苦。 陆霆渊忙按住她:“你别动了,我抱你起来。” 他把纪清苒打横抱起来,一只手托在她腰上受伤的地方,不让她用力。 秦朗看见了,过去想把纪清苒接过来。 陆霆渊目光阴冷地看他一眼,语气冰冷:“她腰上有伤,你觉得她现在动得了?” 秦朗又去看纪清苒。 她窝在陆霆渊怀里,脸色煞白,双手小心地揪着他胸口的衣料。 并不像是抗拒的样子。 秦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霆渊并不理睬他。 还是纪清苒担心秦朗留下来,只会在陆霆渊的圈套里越陷越深,开口劝道:“你先回去吧,我没有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秦朗咬了咬唇,可怜巴巴地说:“姐,这个男人对你不好,你别跟他走。” 纪清苒努力挤出一丝笑,让他安心:“不会的,他是我男朋友,怎么会对我不好。先前他那样说,是因为我们在吵架,我惹他不高兴了,他气急了,在说气话。你快走吧,今晚的事,你不要告诉爸妈,免得他们担心。” 陆霆渊注意到,秦朗眼里的光,在听到纪清苒说那句“他是我男朋友”的时候,一点一点熄灭了。 他冷笑了声,冲秦朗挑眉:“让开。” 秦朗闭唇不语,也不肯让,倔强地和他对峙。 杜明谦在旁讥笑:“陆哥这会儿还愿意抱着你姐,那是她的本事,你有什么能跟陆哥争的?还不赶紧让开。”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还学不会反唇相讥,被人这样羞辱了,又气又急,又把纪清苒受伤的原因全归罪到自己身上,内疚的不行。 “姐……” 他委委屈屈地喊她,愤怒,不甘,愧疚…… 各种情绪只化作了一句话,“……我不放心你。” “我没事。回头,我去找你。” 纪清苒连声音都透着虚弱。 她疼得实在厉害,还能说出来话,完全是因为,和她说话的人,是秦朗。 陆霆渊却没耐心看他们姐弟情深。 他把人带出去,塞进了自己车里。 杜明谦追出来问他:“姜瑶怎么办?那丫头醉死过去了,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总不好放任不管。” 陆霆渊这会儿注意力全在纪清苒身上,闻言,不耐烦道:“你送她回去。” 便把车门关上了。 顿时,车厢里只剩下他和纪清苒两个人。 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他的手还垫在她腰下面,看着她的脸色十分不爽。 “纪清苒。” 他掰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取悦我。” 第65章 他用弟弟威胁她 纪清苒忍着腰疼,不太确定地望向陆霆渊。 他坐在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一片冷淡,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欲。 整个人都显得很高冷,让她以为刚才那句话,是自己的幻听。 其实陆霆渊在她跟前时,除了在床上热情以外,大多数时候都很冷淡,一旦下了床,他看上去几乎算是冷血。 她不知道他和苏依依单独相处时,是不是也这样。但他的冷淡,对她来说,挺压抑的。 她本能地往后躲了下。 这一动,牵扯到腰椎受伤的地方,疼得她皱起了眉。 看起来十分抗拒的样子。 陆霆渊没有催促,只是靠在车厢壁上,冷漠的眼神从上到下扫过她。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薄唇紧抿,用一种不带任何温度的目光注视她,像审视一个玩意儿。 半晌,他平淡地说了句:“想想你弟。” 纪清苒脸色煞白。 她不敢再犹豫,强忍着腰疼,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身体也连带着朝他靠近了分。 陆霆渊眯起眼睛,目光从她脸颊一路扫到她的胸口。 她呼吸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十分惹眼。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薄唇向下压了几分,眉眼间渐渐浮现出一丝嘲弄和隐忍的不耐。 手也重新扣住她的腰,让她紧紧贴紧他。 纪清苒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能感觉到她呼吸间的灼热,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不情愿。 “有了弟弟,就不需要我了?” 他冷冷笑了声,抬起一只手,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从她的眉骨一路滑落到下巴。 动作很轻,却让人感到窒息。 纪清苒不得不仰头看他。 他气息离她很近,带着炙热和压迫。 可脸上依旧没什么情欲,一双眼更是冷得瘆人。 她明白过来,他这会儿根本没那方面的想法,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羞辱她。 握着她的把柄,要她像个站街女一样,当着他的面卖弄风情,自甘下贱。 “陆霆渊。”纪清苒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道:“你用我弟弟威胁我,太过分了。” “让你和我上床,就叫过分?” 他低声笑了出来,眼底没有半点温度,“纪清苒,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勾引我的。” “我没……” “你放那种电影给我看,又主动爬上我的床,难道不是设计好,要和我发生点什么吗?” 他俯下身,单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彻底困在自己的领域中。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楚他眼底的冰冷。 “我如了你意,和你上床,迷上你的身体,把你当做我的女朋友,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养大你的脾气,让你有胆子绿我。” 他掰起她的下巴,语气里都带着点狠厉:“我现在突然好奇,你这么骚,一个人在国外待那么久,到底有没有背着我,养别的小白脸?” 纪清苒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陆霆渊,你无耻!” 她从来没想过,曾经和她亲密无间的男人,有一天,会在她面前,说出这么不堪入耳的话。 “是不是想说,你只有过我一个男人?” 陆霆渊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嘴角边一直勾着一次嘲讽的笑,“那就证明给我看。证明你的身体,只对我有感觉。” 纪清苒的手指狠狠攥紧,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恨和绝望:“真要这么做?” 陆霆渊慢条斯理地看了眼时间,冷漠道:“这么久,杜明谦应该已经把餐厅的监控拷贝下来了。” 纪清苒的喉咙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她太无助了。 再多的愤怒和屈辱感也无济于事。 她不是苏依依,不是哭两声就会有人从天而降来救她。 她没有靠山,又贪心地想要去保护家人,那就只能舍弃掉一些东西。 一无所有的时候,尊严算什么东西?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落在了他的领口。 衬衫纽扣被一颗一颗解开,因为动作僵硬,她解得很慢,他也不急,目光阴冷地看着她动作。 她掀开他胸前的衣料,手指沿着他的胸膛缓缓滑动。 随着她指尖的触感,他眼底的冷漠终于被取代,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情欲。 喉结动了动,声音也染上了点沙哑,有点烦躁地说:“快点。” 纪清苒脸色苍白,眼神黯淡无光,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她闭了闭眼,垂下头,动作僵硬地吻上他胸口。 陆霆渊垂眸看着她,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忽然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急不可耐:“敷衍谁呢?” 纪清苒刚要开口解释,他已经把她抵上了车门上。 他鼻尖抵着她的,鼻息里带着烦躁,眼神幽深得可怕。 她顿了顿,主动去和他接吻。 唇瓣刚一触碰,他就吻了下来,从蜻蜓点水,迅速加深到攻城略地。 纪清苒很快感觉到,今晚的陆霆渊和以往不同。 他的吻一贯霸道强势,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被迫承受他的热情。 可此刻不一样,他吻得很有技巧,像是存心卖弄一样,勾着她,一点一点勾起她心底对他的渴望。 她这才知道,他其实很会,非常会。 只是不愿意浪费耐心在她身上而已。 最后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额头抵在一起,气息起伏不定。 “如何?”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里都带着欲,“是不是只有我,能让你有感觉?” 纪清苒咬着唇不说话。 她确实有感觉了,陆霆渊太了解她的喜好了,毕竟她对那方面的经验,全是他开发出来的。 可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她心里还是排斥和他亲热。 他用她的家人威胁她,只凭这一点,她就没办法想从前那样和他欢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情绪地说:“你想怎么样都行,随便吧。” 这里的没有情绪,自然,包括情欲。 陆霆渊察觉到了。 他准备再次亲吻她的动作停下来,眼底的欲望也一点一点消退下去。 他松开扣住她腰的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满脸的厌恶。 “下车。” 他冷冷地命令她。 第66章 他甩她,像扔垃圾 纪清苒起初没反应过来陆霆渊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打开车门,她才意识到,此刻在他眼里,她的确和站街女没什么两样。 有本事能让他感觉到爽了,他自然乐意付钱。 要是让他感觉到无趣了,那也会像扔垃圾一样被他扔下去。 “那我弟弟……” “下车!” 他不等她说完,便不耐烦地催她下车,“我赶时间去医院。” 纪清苒心头一紧,不确定他所谓的去医院,是指处理伤口,还是做伤情鉴定。 如果是后者…… 她不敢往下去想,拽住他的手腕,苦苦哀求他:“让我陪你一起去医院,我……我能帮你挂号取药什么的,我陪你去。” 陆霆渊抽回被她拽着的手,神色冷漠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抬手,整理她凌乱的头发,语气不耐地最后一次催促她,“下车。” 纪清苒被他赶下了车。 她无助地站在路边不肯离开,因为腰疼,无法支撑她站立太久的时间,不得不蹲下来。 看上去好不可怜。 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猫。 可陆霆渊也就那么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就发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纪清苒一个人在路边蹲了很久,路过的人都奇怪地看着她。 她想过给陆霆渊打电话,求他,甚至求他再给她一次机会取悦他。 可她也知道,他这个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他既然不想再给她机会,那任她怎么求,都再没有用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失败了! 简直废物一个! 半晌,她缓缓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前走。 一辆网约车停在她旁边,司机探出头报出她的手机尾号,问她:“你是纪女士吗?” 纪清苒行尸走肉一般点了点头。 “你朋友帮你叫了车,让我送你回家。” 司机示意她快点上车,“备注上说,让我不要打扰你。不过刚才的等时,也是要算钱的。” 纪清苒想了想,觉得也只有姜瑶会这么细心周到了。 她到家的时候,其实已经很晚了,快要到凌晨。 小区里却很热闹。 老破小区里很久没有这样的热闹了,几乎所有的邻居都围在楼下,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 纪清苒心情糟透,也没心思打听小区里发生了什么事,费力挤进人群往楼上走。 这么一来,就看到了停在楼下的警车。 好几辆警车。 她怔了怔,还要再走的时候,同楼的邻居奶奶伸手拉住了她。 “别上去,你家出事了,警察正在调查呢。” 纪清苒一愣:“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大事,就几个小混混喝醉了,在你家门口泼了点红漆。楼道里都有监控,估计过几天就把人抓到了。” 估计是她脸色太难看了,对方尽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就是怕她害怕。 正说着,另一个邻居也插话进来:“不止泼红漆,他们还敲你家的门,拍得哐哐作响,吓死人了。还好你不在家,不然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纪清苒谢过了邻居,先在附近找了家便宜酒店将就一晚。 次日天亮,警车已经离开,她回到出租房,果然看到门口泼了刺眼的红漆,很大一片泼在门上,像谁流出来的血。 她看了两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强忍着不适开门,进了房间很久才缓过来。 她没办法接受那么大面积的红色涂在门上,当天在网上找了工人,把门重新漆了一遍。 隔了一天,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她都准备睡了,听见有人很用力地拍门。 等她透过猫眼去看,外面空空如也。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拍门声,再去看,依然空无一人。 如此反复了几次,纪清苒受不了了,对着门外喊了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防盗门就被人狠狠踹了两脚。 她听见门外有好几个男男女女嬉笑的声音,但她问了好几声,外面的人就是不说话。 最后她没办法,只好报警。 可等警察来了,外面的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警察好心提醒她:“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她摇摇头,脑海里却不知为什么,想起了陆霆渊来她家吃饭那晚,说的那句话。 “……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就不怕半夜有坏人进门?” 她张了张口,还是没把这句话告诉警察。 没有证据,她拿陆霆渊没办法。 等送走了警察,她就在网上看房屋出租信息,即使损失半年的房租,这里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继续住下去了。 她在第二天搬了家。 新房子的位置,只告诉了姜瑶和秦朗。 虽然搬家的理由挺无奈的,但也算是乔迁,姜瑶就提议要在她新房子里一起吃顿饭,算是暖房。 也有另一个考量,就是要让新邻居们知道,她是在这个城市里是有朋友护着的,不要看她独居就好欺负。 聚餐那天,秦朗早早过来帮忙,边帮她摘菜,边劝她说:“姐,要不然你还是回家住吧。爸妈都想你,你搬回家住,我也放心。” 纪清苒却不肯。 她养父母家经济不富裕,现在一家三口住的是两室一厅,她要是搬进去,秦朗就要去住工厂宿舍了。 她毕竟不是家里的亲生孩子,不能理直气壮地把秦朗挤出去。 笑了笑,不在意地说:“我住这边离公司近,上下班更方便。” 秦朗只好打消了让她回家住的念头,只是说:“那我常来看你,免得你被人欺负了。” 纪清苒答应了。 她洗好菜,一扭头就看见,秦朗好阵子没说话,一直在盯着她看,笑得傻兮兮的。 她不禁莞尔:“你看什么呢?” “看你呢,姐。”秦朗直言不讳,“你真厉害,能写代码,懂高科技,还能开公司。爸妈说,幸亏你回纪家了,要是留下来,咱家就把你耽误了。” 他没看见,这么说的时候,纪清苒有一滴眼泪滴在了青菜上。 如果当初能给她自己选择的机会,她不会选择回纪家。 她会留下来,再选一百次也只想留下来。 可她不敢让秦朗知道她的想法,只是吸了吸鼻子,强打着精神说:“怎么会耽误,爸妈对我那么好。” 秦朗摇摇头:“不一样。咱家提供不了那些资源。” 纪清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把菜递给他,让他去切菜,自己则去开门。 门一开,陆霆渊走了进来,目光掠过她,落在紧随其后的秦朗身上。 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随后姜瑶和杜明谦一起进来。 姜瑶怯怯地解释:“对不起,清苒,我说漏了嘴。” 陆霆渊视线收回来,转而看向纪清苒。 语气冰冷。 “搬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67章 嫌弃我的口水? 纪清苒觉得,陆霆渊这样问,有欲盖弥彰的意思。 她被人恶意骚扰,他想要撇清和这件事的关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装作不知情。 他越是这样问,她就偏要把事情说出来,看他能装到什么地步。 她抬眼看向陆霆渊,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却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被人半夜敲门,吓得不敢睡觉?还是告诉你,我原来的住处,被人在门上泼了红漆?” 陆霆渊一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谁干的?” “我怎么知道?”纪清苒低笑一声,目光冷淡地看向面前的男人,“我没背景没人脉的,查也查不到。遇到这种事,除了忍和躲,还能做什么?” 陆霆渊看到她眼底的冷,才意识到,她这是怀疑他呢。 他脸色越发难看,紧紧盯着纪清苒,声音冷得像冰:“你怀疑我?” “不敢。反正我好欺负,随便找几个人来吓吓我,就能让我乖乖听话。” 秦朗这时候也从厨房里出来,听到这些话,才知道纪清苒搬家的原因。 她之前一直瞒着他,只说乔迁新居,他还以为是喜事,乐呵呵地过来和她庆祝。 哪里是庆祝,分明是惊吓! 他立刻冲过来,挡在纪清苒前面:“姐,你别怕他,有我在。” 陆霆渊看到他,拳头猛地攥紧,指节都发白了:“滚开。” 秦朗才不肯,张开双臂,把纪清苒保护得很好:“你欺负我姐,我跟你没完。别说你是我姐男朋友,我不认,我爸妈也不会认。” 陆霆渊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杜明谦也从旁不屑道:“你姐都被陆哥玩了多少次了,早就玩烂了,你们认不认,有什么关系?”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在他脸上。 纪清苒打的。 她指尖都在颤抖,却没有要道歉的样子。 杜明谦脸色冷下来,拳头也攥紧了。 却被陆霆渊拦下来。他面色不虞:“难道你要打女人?” 杜明谦下巴紧绷了一会儿,松开了拳头。可他也忍不下这口气,白着脸说:“陆哥,你的女人,留给你自己收拾。她该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陆霆渊淡淡瞥他一眼:“用不着你来教我。” 姜瑶也没好气道:“杜明谦,你是不是男人?再让我听见你说清苒一句坏话,咱俩就绝交。” 杜家和姜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杜明谦暂时还不想得罪姜瑶,忍了又忍,说了句:“行,你们都是好人,就我一个坏人,行了吧。” 陆霆渊在这时候,语气缓和了几分,冲纪清苒解释说:“我不知道你被骚扰的事,更不可能是幕后指使。不过我现在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那些人。” 姜瑶也点头说:“这话我同意。以陆家的势力,确实不屑于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纪清苒这会儿也想明白了。找人半夜骚扰这种事,确实不太可能是陆霆渊指使的。 “先吃饭吧。”她把人让进餐厅。 秦朗挡着不愿意让步,她拍了拍他肩膀,哄小孩似的冲他笑笑:“来了就是客。” 陆霆渊目光冷淡地看了眼两人,倒是没说什么。 餐厅很小,餐桌也是简单的四人桌。纪清苒本来只打算请姜瑶和秦朗两个人,另外两个算是不速之客,有点坐不下,她搬了个小凳子过来,打算和姜瑶挤一挤。 结果陆霆渊一言不发就坐到了她旁边。 他人高马大,坐在那里很占地方,纪清苒几乎要被挤到桌脚去。 秦朗率先说:“姐,你坐我这边吧。” “不用。”陆霆渊替她答了。 他在桌子下面伸开长腿,膝盖精准地抵住了她的小腿,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再往旁边躲闪分毫。 “别乱动。” 纪清苒暗暗咬牙,试图挣扎开他的禁锢。 可她的动作才刚开始,陆霆渊便像是早有预料,膝盖压得更近,直接将她的小腿牢牢扣在桌下,彻底断绝了她反抗的可能。 “说了让你别乱动。” 他面上平静,放在桌下的手,却按在她大腿上。 纪清苒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目光投向秦朗,见对方看过来,还很绅士地笑了笑,目光朝下扫了眼。 暗示得很明显。 秦朗不明所以地往桌子下面看了看。 一下子就看到了陆霆渊那只在纪清苒身上作乱的手。 刚刚成年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大男孩哪里见过这些,脸顿时就红了,看着陆霆渊的目光又羞又恼,还带着恨意。 他不在乎,挑眉回头看纪清苒一眼,道:“你想吃哪个,我帮你夹。” 纪清苒不想和他表现得那么亲密,摇摇头说:“我自己来。” 他笑了笑,没什么情绪地说:“嫌弃我的口水?你都吃了多少回了,有什么好嫌弃?” 纪清苒只觉得心里堵了一口气。她从来没觉得和陆霆渊谈恋爱是什么丢人的事,正常情侣交往,接吻什么的不是很正常么,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她做了多下贱的事似的。 她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闹得太难看,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压抑着情绪淡淡说:“我不是很饿,你们多吃点。” 没人能多吃下去,好好一场暖房宴,硬是被陆霆渊给搅合得草草收场。 离开的时候,秦朗去问姜瑶:“我姐那个男朋友,是不是对我姐不好?我看我姐也不像多喜欢他的样子。” 姜瑶摇头叹息说:“清苒早就和他提分手了,是他不同意,脚踏两条船还不肯放手。” 她不知道会那么巧,陆霆渊还没有走,正在楼门口和杜明谦说话。 秦朗想也不想,上去就给了他一拳。 陆霆渊早就看见了秦朗。 他上次挨打不还手,是有心要设圈套给秦朗,既然事情已经成了,这次再挨打就没有必要了。 他躲了过去。 杜明谦也没闲着,反手给了秦朗一拳。 结结实实正中面门。 秦朗的鼻梁骨断了。 陆霆渊站在杜明谦身后,看着满脸是血的秦朗,神色清冷,眼底还有几分慵懒。 杜明谦还要打第二拳的时候,纪清苒冲了出来,挡在秦朗前面挨了这一拳。 她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肚子。 陆霆渊直起身,脸上慵懒的神色瞬间消失,一点一点冷下脸。 第68章 她用自己做筹码,交换别的男人 陆霆渊看向纪清苒。 可她只担心地看着秦朗。看到他脸上的血迹时,唇角抿得很紧。 “疼不疼?” 她踮起脚,拿纸巾去给秦朗止血。 秦朗摇摇头,面露担心地看向她的小腹:“姐,你替我挡什么?我身强体壮的,挨打就挨了。你一个女孩子,被人打了,我会心疼。” 陆霆渊看到纪清苒眼里有细碎的光闪了闪。 他视线锁住在她身上,也不知道是担心还是不满,语调清清冷冷的:“杜明谦根本没想真的揍他,不然他挨第一下就不可能再爬起来。你替他挨那一下,完全是多余。” 纪清苒根本顾不上他说了些什么,她的注意力都在秦朗身上,眼看着血半天止不住,着急得快要哭出来。 陆霆渊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十分不顺眼。 “你还看他?” 纪清苒正想让秦朗去医院检查下,人就被陆霆渊拽了过来。 一抬头,正对上他冰凉的目光。 “有没有事?”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掀她的衣摆,检查她的小腹。 杜明谦学过散打,学得挺不错,如果不是杜家舍不得唯一的儿子吃苦,他很有可能成为散打冠军。 纪清苒主动凑过去挨打,根本就是自不量力。 那一下,够她受得了。 纪清苒却不肯让他碰,把全身的力气都使上了,双手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往前一分一毫。 她身上有伤,陆霆渊不愿意在这时候和她一般计较,把手收回来,脸色不太好地说:“上车,我带你去医院。” 纪清苒迟疑了下,提出条件:“把秦朗也带上,他的医药费,你也要负责。” 临上车时,杜明谦走过来解释说:“陆哥,我打纪清苒那下不是故意的。” 他点点头:“你先回去,今晚的事,别放在心上。” 纪清苒就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轻描淡写就放走打人者,唇线紧抿,到底是没说什么。 等车子开到一半时,她突然开口说:“我现在住的这个小区,安保还可以,到处都有监控。” 陆霆渊正在开车,闻言,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刚才发了消息给姜瑶,让她帮我去拷贝了楼下的监控。” 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扭头看他,眼底带着倔强和志在必得:“陆霆渊,我同样可以以故意伤害罪去起诉杜明谦。” 陆霆渊知道她想做什么了,不在意地笑了笑,语气不屑道:“既然你拷贝了监控,那就该清楚,是你弟弟先扑过来打我,才挨打的。他动手在前,杜明谦算是自卫。” “可我没有动手,却受了很严重的伤。而且我不准备接受和解,坚持要去起诉。陆霆渊,杜明谦是你朋友,你要不要管他?” 陆霆渊终于正眼看她了:“你的伤很严重?” 纪清苒和他四目相对,没有要退缩的意思:“是的,很严重。我伤在腹部,只要我一直喊疼,那肯定是伤到了内脏,要多严重就有多严重。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做交换?” 陆霆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露出来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脸上重新挂上漫不经心,问她:“你打算和我交换什么?” “你签署对秦朗的谅解书,同样的,我也会签署对杜明谦的谅解书。我们互不相欠。” 陆霆渊在听到纪清苒说那句“互不相欠”的时候,心里对她为数不多的一点愧疚,尽数消散殆尽了。 他不再关注她的伤势,冷漠地点头,说:“如你所愿。” 之后把人送到医院,就开车离开了。 答应好的医药费也没有出。 纪清苒也没有再去追究。她知道她今晚惹怒了他,他没有半路上把她和秦朗赶下车,只是长期以来的教养所致。 只怕从今以后,她是死是活,他都不会再多问一句了。 她也不在意。 对现在的她而言,陆霆渊已经没有那么重要的。 她有更重要的家人要保护。 秦朗脸上的伤有点棘手,医生建议住院治疗。 纪清苒怕他因为这个伤会毁容,照顾起来格外尽心尽力。 好几次她来给秦朗送饭,都恰好能遇见陆霆渊来看苏依依。 起初她还纳闷怎么就这么巧,正好来了苏依依住院的医院。后来很快想通了,陆霆渊常往这家医院跑,大概是习惯了,那晚一说起去医院,他下意识就把他们送来这家医院了。 他对苏依依的牵挂,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而他因为她用杜明谦威胁她的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肯给她好脸色,即便在医院碰面,脸色也极其冷漠,浑身都散发出一种疏离感。 纪清苒自然不会主动凑过去讨没趣。 两人每次见了面,竟是形同陌路。 有次她又来送饭,在医院门口撞见了陆霆渊的助理。 助理见到她,如释重负:“纪小姐,麻烦你把这个拿去给陆总,我马上有个重要会议要参加,快要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纪清苒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是治疗风心病的药,药盒上全是外文,应该是陆霆渊给苏依依找来的国外原研药。 她虽然讨厌苏依依,但做不出来故意把人家的特效药藏起来的行为,给秦朗送完饭后,特意拐去了心脏外科病房。 等她走到苏依依病房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响起吴双喜的声音。 挺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是听你说她手里握着你的把柄,就想着帮你解决掉她这个麻烦,才找人去吓她的。她一个人,又没个帮手,被吓上几次就该灰溜溜地滚出江城了,这么一来,也就威胁不到你。” 苏依依也哭哭啼啼地劝说:“舅舅也是想为师兄你出一份力,虽然方式不对,但本心总是好的。现在清苒姐也没受什么损失,师兄你就不要责怪舅舅了。” 陆霆渊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语气地开口说:“这么做总归是不对,以后不能再去骚扰她。” 吴双喜连忙保证道:“再也不会了。那几个混混,我拿钱打发他们走,以后见到纪清苒,我直接绕着走总行了吧。” 陆霆渊这才松口说:“纪清苒那边,我去说。” 至于说什么…… 纪清苒闭了闭眼,心里一片清明。 她这边还报了警呢,只怕是快要追查到吴双喜头上了,这才急忙找陆霆渊求情来了。 她把苏依依的药放在了门口,然后脚步虚浮地走了。 头也不回。 第69章 为了别人,他主动来找她示好 纪清苒一直走到楼下,才长长喘了口气。 她以为陆霆渊对苏依依的偏袒,怎么说也该有个道德底线,没想到他为了苏依依,连违法乱纪的事都能包容了。 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苏依依说她没受什么损失,其实不对。她安然无恙是因为她运气好,混混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她正好不在家,这才躲过了一劫。 否则那些红漆,就不知道是泼在门上,还是泼在她身上了。 吴双喜找人骚扰她的时候,肯定是奔着把她逼疯的地步去的。 纪清苒满脑子都是要让吴双喜付出代价,和谁也没有打招呼,当天下去就去了警局。 她在门外偷听时候,用手机录了音,可以作为指控吴双喜的证据。 而陆霆渊那边,在离开苏依依病房的时候,看到了放在门口的特效药。 那药是他指名要找的,他一看见,就知道有人来过病房门口了。 他给助理打电话,质问为什么没有把药送进去。 助理解释说:“我交给纪小姐了。她没送吗?” 陆霆渊想起刚才病房里的对话,难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纪清苒一定都听到了。 不过指使混混骚扰她的人是吴双喜这件事,他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她。 只是她自己偷听到,和他亲口告诉她,效果还是不一样的。 纪清苒只怕是误会了什么,他还得亲自去解释下。 他开车去见纪清苒的途中,接到了苏依依的电话。 小姑娘从来没这么惊慌失措过,声音颤抖不停,带着很浓的哭音和他说:“师兄,不好了,我舅舅被抓走了。” 陆霆渊皱紧了眉:“什么时候?” “就是刚刚,我舅妈打来电话,说警察上门把我舅舅带走了。师兄,你帮帮我舅舅,我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陆霆渊没有第一时间同意。 吴双喜的行为已经算是违法,他不想插手这件事。 可苏依依那边,在得不到他的回应后,响起了“扑通”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一下子慌了神,立刻调头回去医院。 小姑娘果然出事了。因为太过着急,整个人从床上摔下来,额头上一片青紫。 她一见到陆霆渊,立刻红了眼圈,委委屈屈地问:“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的累赘,不准备再管我了?” 陆霆渊过去把人抱进怀里,叹气说:“不会不管你。苒苒下午来过,我们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她应该是听到了。舅舅被抓这件事不管和她有没有关系,我总要去问清楚。” 苏依依明显松了口气,揪着他的袖子哀求道:“我和你一起去。” 陆霆渊也怕小姑娘一个人在病房里躺着会胡思乱想,还是把人带到身边放心些,便同意了。 …… 纪清苒在警局待了很久,一直等到吴双喜被拘留的确切消息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她刚出电梯,就看到了陆霆渊带着苏依依,有说有笑地守在她的出租屋门口。 这季节白天已经热起来,晚上却很凉爽,苏依依里面只穿了件短袖裙,可能是觉得冷,外面又套了件衬衣。 陆霆渊的衬衣。 之所以一眼就认出来,是因为,这件衬衣,是纪清苒买的。 她没给他买过几件衣服,主要是因为他上身的都是名牌,她没那么高的消费能力。 唯一一次,她隔着半个地球选好了衣服寄过来,作为庆祝他在陆氏搞定第一个大订单的礼物。 结果就是那次不久后,他带着苏依依放烟花被人拍下来,绯闻传得满城飞,有人把照片发到了群里,她一眼就认出来,牵着苏依依的手,仰头一起看烟花的背影,是他。 那晚他身上穿着的,就是她替他选的衬衣。 苏依依身材娇小,陆霆渊的衬衣穿在她身上,几乎可以当裙装,和她平时甜美系的穿衣风格不一样,有种很随性的酷飒感,反差感很强,意外的好看。 纪清苒注意到,陆霆渊看着她的目光,都比平时格外温柔了几分。 而苏依依在他面前的时候,也很爱笑,整个人看上去娇滴滴的,也很乖巧。 纪清苒忽然就有点理解陆霆渊为什么会移情别恋了。 男人天性就想做强者,对于娇小可怜的女人更是情有独钟,往往能激发他们的保护欲。 在陆霆渊看来,从前她是可怜无助的那一个,所以他选择做她的救世主,把她从烂泥潭里拉出来。 而现在,苏依依比她更需要她的保护。 他依从本性做出来的选择,无可厚非。 她顿住脚步,不再往前走,而是问那两位:“找我有事?” 苏依依一见到她,下意识就往陆霆渊身后躲,老鼠见到猫似的,好像她真的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陆霆渊安抚地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这才转头看向她:“外面冷,进去说吧。” 纪清苒穿着外套,不会觉得冷。 怕冷的是苏依依。 可她就是不想让苏依依进去。 这房子是她花钱租的,算是她的私人空间,并不想让这里也沾染上苏依依的气息。 “楼下有咖啡厅。”她示意他们下楼。 陆霆渊这时候愿意顺着她,不想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和她争吵,便带着苏依依下楼了。 有一段路很黑,两人进咖啡厅的时候,手握在一起。 纪清苒只扫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去了。 她猜出来两人找她的目的,开门见山道:“我是不可能撤诉的。吴双喜找人骚扰我这件事,已经证据确凿,我肯定要追究到底。” 陆霆渊在看菜单。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苏依依先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咬了咬下唇,然后坚定地问:“清苒姐,你非要让我舅舅进去,是不是为了报复我?” 她这会儿把姿态放得很低,犹豫了下,又继续说:“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很讨厌我。因为我占了你的房间,也分走了师兄对你的关心。你要怪我,怨我,都是我应得的,对此,我无怨无悔。” 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我只求你别迁怒到我舅舅身上。他年纪大了,要是真被你搞进去,他身体会扛不住。清苒姐,你有什么怨气都冲着我来好不好?” 最后,她一咬牙,当着陆霆渊的面,直挺挺地跪下了:“清苒姐,算我求你了!” 纪清苒在她下跪的瞬间,扭头去看了眼陆霆渊。 他的脸色,冷到了冰点。 第70章 他来找她兴师问罪 陆霆渊在苏依依下跪的那一瞬间,就起身把她扶住了。 小姑娘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一旦身边有人站出来给她撑腰,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也就跟着烟消云散。 她手脚发软,顺势倒进了陆霆渊的怀里。 而后者也稳稳地托着她的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护在怀里。 “不是多大的事,不用跪她。”他柔声哄着小姑娘。 苏依依在听到他这句话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一般,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问:“师兄,你有办法对不对?你有办法把我舅舅救出来,是不是?” 陆霆渊只说让她不要担心,哄了半天,总算是把小姑娘哄好了。 纪清苒坐在对面,全程没说一句话。 她等着陆霆渊主动开口。 陆霆渊给苏依依要了饮料,才转头看向她,语气很淡地开口:“依依舅舅的事,你都知道了?” 纪清苒唇线紧抿,想了想才说:“你指的是他被拘留,还是他指使混混骚扰我?” 陆霆渊闻言,浅笑了下:“都有。警方那边的证据,也是你提供的吧。” 纪清苒没有否认:“他做错了事,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陆霆渊却不以为意道:“苒苒,你提供的那点证据,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纪清苒看了他一眼,手指攥紧了衣角,脸上依旧平静无波:“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现在吴双喜已经被带走了,说明我提供的证据很有力。你觉得他不会怎么样?” 陆霆渊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视线牢牢锁住她,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到紧抿的唇线,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朝她缓缓伸手,掌心摊开,另一只手则轻轻敲了敲桌面,冷淡的语气中透着压迫感:“拿出来吧。” 纪清苒没有动。她就像没听见陆霆渊说话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他却站起来,几步跨到她面前,弯腰去抢她放在身侧的包。 纪清苒这时候才有了激烈的反应,她不管不顾地把包护进怀里,用她的身体做挡板,阻止陆霆渊抢她的包。 可男女的力气,终究是太悬殊了。 陆霆渊没怎么费力就把她拨到一旁,把包从她怀里夺了过来。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苏依依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饮料,很乖巧的样子,只是偶尔朝她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解气的得意。 “还给我!” 纪清苒想去把包抢回来。 陆霆渊根本不给她机会。他把包举得高高,然后当着她的面,把她的手机从包里翻找出来。 手机屏幕亮着。 纪清苒一直在录音。 “苒苒,同样的手段,用一次就够了。用多了,别人不可能不防范。” 他把包扔还给她,因为在气头上,扔的时候没收住力气,包擦着她脸颊摔在地上,她脸上也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陆霆渊目光闪了闪,语气淡了点,说:“下次别这样了。” 苏依依直到看到手机屏幕,才意识到陆霆渊险些被纪清苒设计了。 她回过味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陆霆渊:“师兄,怪不得刚刚清苒姐说,不懂你什么意思……她是想引导你说那些……她要偷偷录下证据,把你也……” 她的话,说一半,留一半,引人遐想。 表情更是耐人寻味。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看着陆霆渊,心想,如果她不是女人的话,这会儿大概要挨上他一拳。 陆霆渊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目光跟刀子似的。 他缓了一会儿,才偏头对苏依依说:“你先去车里等我。” 这是要单独和纪清苒谈谈的意思。 之所以要把苏依依支出去,大概是因为,有些话说的太重,会吓到旁听的小姑娘。 苏依依这会儿也不黏着他了,很听话地点点头,脚步轻松地离开了。 陆霆渊等小姑娘走了以后,才转过头问纪清苒:“除了这个,你还录了什么?” 纪清苒坐着,一言不发。刚才被包划伤的地方渗出来一点血,衬得她眼角红红的。 陆霆渊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便把她的手机卡拿出来,折断,然后把手机关机,拿起一旁的烟灰缸,对着手机狠狠砸了下去。 纪清苒直到这时候,眼底才有了点情绪,像汹涌的海潮,又被她生生按下去。 她看着面目全非的手机,下巴崩得紧紧的,声线也冷淡:“这是我新买的手机。” “我赔给你。”他不在意地说道,“但是苒苒,背叛我的事,不许再有下次了。” “我背叛了你什么?” 纪清苒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克制到极点的隐忍“我被人骚扰,吓得连夜搬家,现在我维护自己的权益,让害我的人受到该有的惩罚,这样也叫背叛吗?“ 她顿了下,语气中多了些许嘲讽,“如果吴双喜不是苏依依的舅舅,你还会管他吗?陆霆渊,你现在这样指责我,不过是为了给苏依依出气罢了。你考虑她的感受,顾及她的情绪,事事在意,时时小心。唯有对我的态度,烂透了。” 她说完,站起来想走。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陆霆渊却不允许,伸手拦住她去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脸上的伤口。 纪清苒忍不住皱了皱眉。 陆霆渊拉住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伤口:“疼不疼?” 纪清苒不说话。 他招手喊了服务员过来,要消毒的碘伏和棉签。 “不小心处理,会留疤。” “我会在乎留疤?”纪清苒忽然笑了,笑意不达到眼底,“我身上的疤,还少吗?” 陆霆渊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眸光微闪。 他承认他有点心疼了,实在是纪清苒身上的疤太惨不忍睹。 可他气也是真气。 气她遇事不肯告诉他,根本没把他当做男朋友依靠。 也气她竟然生出了设计他的心思。 他语气依旧冷淡地开口:“也不知道你一天天哪来那么大脾气,问也不问我一声,就认定了我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吴双喜只是依依的舅舅,我没有照顾他的责任,而你是我女朋友,远近亲疏,我还是能分清楚的。” 纪清苒只觉得他这句话,就是最大的笑话,忍不住冷笑了声。 一抬眼,正对上他意味不明的视线。 第71章 占有欲 平心而论,陆霆渊确实不是来找纪清苒兴师问罪的。 吴双喜这事根本上升不到刑事犯罪的程度,顶多拘留几天,再教育批评下,也就顶格了。 并不值得他动用陆家的关系去运作。 所以他这些话,说得也有几分真心。 他趁着纪清苒愣神的功夫,弯腰蹭了蹭她鼻尖:“我来,是想跟你说,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一定要告诉我,别总想着自己解决。” 他笑了笑,语气有些无奈道:“你一味逞强,又没什么助力,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糕。” 纪清苒鼻息间充斥着陆霆渊靠近时的温热气息,她有些不适应,脑袋往后躲了躲,眼底平静无波。 他说得没错,她是没什么助力,所以她才只能靠自己。 这个世界光是活着就那么累,但凡她能指望一点别人,也不会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可惜,她无依无靠。 “我跟你说了,你会管我?”她冷淡地开口,“指使混混骚扰我的人是吴双喜,这件事你不是比我知道的还早吗?你当时想的是什么?你想的是怎么帮苏依依摆平她家亲戚做的恶行!” 陆霆渊就知道,她那天在病房门口,把话听了一半就走了。 他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干脆不客气地使劲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怎么就知道我要帮吴双喜摆平这件事?我让他不要再找人骚扰你,我自己的女朋友,被人欺负了,难道我不该护着?” 纪清苒直到这时候,才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 他这会儿表现得十分真诚,和八年前,他握着她的手,跟她说“你还有我”的时候,表情一模一样。 她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觉得他还爱着她。 和从前一样爱。 直到她看到站在咖啡厅外面,透过落地玻璃窗,一眨不眨盯着里面动静的苏依依…… 小姑娘也有不听他话的时候,没有乖乖坐在车里等他出去,而是一直站在那里,占有欲满满地注视着他。 纪清苒忘了自己是怎么挤出来笑容的。 她想,她当时应该笑得挺恶毒的,因为小姑娘看到她,明显吓了一跳,然后眼圈红红地跑开了。 她收回了视线,并且伸手推开了陆霆渊。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和吴双喜再有冲突,你会站在我这边,护着我?”她语气淡淡地问他,表情有点心不在焉。 陆霆渊皱了皱眉,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你保证?” “我保证。” 纪清苒神色寡淡地点了点头:“行,我记住了。” 只是记住了,却并不相信。 陆霆渊则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时间,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伸手匆匆抱了抱纪清苒,问她:“你一个人回去,行吗?” “你要送我吗?”她反问。 他果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揉着她的头发说:“依依还在等我。好在这里离你小区也不远,我目送你回去好不好?” “行。” 纪清苒无所谓的笑笑,临走时,伸手想要去捡她被陆霆渊砸碎的手机。 他却先一步拿在手里,语气有点抱歉地和她说:“明天我让助理送台新的给你。这个不能还给你。” 坏掉的手机也能恢复数据,他不能保证里面还录到了其他什么东西。 纪清苒心知肚明,也没有非要回来手机不可的打算。 陆霆渊防着她呢。 反正今天也没有录到关键的证据,就这么算了吧。 她出去的时候,很自然的,又和已经乖乖坐在车里的苏依依视线对上。 后者率先朝她笑了笑,稳操胜券的样子。 纪清苒也笑,然后当着苏依依的面,主动抱了抱陆霆渊。 只一下,很快松开。 “早点休息。” 她冲陆霆渊挥了挥手,不忘提醒他:“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这么一来,苏依依脸上甜美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直到陆霆渊坐进车里,小姑娘的情绪也没缓过来,好一会儿才机械地问了句:“师兄,你刚才和清苒姐,在里面都谈了什么?” 陆霆渊记得他答应过纪清苒,会目送她回家。所以在苏依依问他的时候,视线并没有落在小姑娘身上,也就没有注意到小姑娘的不对劲。 他只淡淡答了句:“没什么。你舅舅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你跟舅妈说一声,不用太担心。” 苏依依的脸色这才好了很多。 只是陆霆渊的注意力迟迟不在她身上,这让她萌生出了很大的危机感。 尤其纪清苒临走时,还抱了抱他。 而他,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闹翻的样子,反而看起来关系很好,像正常的情侣一样。 这个念头反反复复折磨了她一路。 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还没学会怎么隐藏自己的心事,她在陆霆渊开车经过江城最繁华的街道时,突然开口说了句:“师兄,我想下去走走?” 陆霆渊放缓了车速,扭头看向她。 小姑娘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求他:“我住了这么久的医院,已经快忘了江城的夜晚是什么样子了。” 对于这样的请求,没有男人能拒绝。 陆霆渊停好车,带苏依依去逛了步行街的夜市,怕小姑娘被人挤到,全程牵着她的手不放。 路过卖小饰品的摊位时,苏依依选了一对狐狸耳朵的头饰,她戴一个,另一个递给陆霆渊。 他长相英气,即便戴那种可爱的头饰,也另有一种迷人的韵味。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任谁见了都知道是一对儿。 这条街上最近来了有名的大网红,专门直播路人情侣那种,陆霆渊和他的小姑娘一入境,很快就因为颜值太高被网友冲上了热门。 次日两人手牵手逛街的视频就传得到处都是,甚至有不少磕两人cp的。 纪清苒还是在公司时,听同事八卦才知道这件事的。 上次公司聚会,大家都见过陆霆渊和纪清苒暧昧不清的样子。现在他又和苏依依成了热门cp,三人的关系越发扑朔迷离。 同事把视频拿给纪清苒看,说:“我们都听姜总说了,这位是和你谈了六年的男朋友,苏依依公然和他炒cp,就是奔着当小三去的。我们都站你这边。” 纪清苒随便看了几个吹嘘陆霆渊和苏依依神仙爱情的视频,脸色虽然不太好,表情却很平静。 “无所谓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把手机还给同事,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只是百忙之中,抽空把陆霆渊从她的好友列表里给删除了。 陆霆渊也是在几天后,想找纪清苒问一声,他以前在学校里拿过的一个奖章放到了哪里时,才发现对方把他给删掉了。 大晚上的,他拍开了纪清苒的房门。 秦朗光着膀子从里面走出来。 第72章 苒苒,不许为了别的男人忤逆我 陆霆渊的脸色一下子寒了下来。 他的视线越过秦朗,朝屋子里面看。 “纪清苒,你给我出来!” 而秦朗这边,看到来人是他后,也并不情愿让他进来,第一时间就要关门。 陆霆渊显然是意料到了,他大手抵在门上,和秦朗僵持了一会儿,到底是凭借力量上的优势挤了进去。 他一进屋,就听到厨房里有动静。 也就没再吭声,径直朝厨房走了过去。 纪清苒在里面熬粥呢。 粥的香气随着热气弥漫开来,带着红枣与桂圆的甜香,氤氲在整个小小的空间里。 火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那双平日里带着清冷的眉眼此刻竟透出几分柔和,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浅浅。 陆霆渊站在门口,眸色暗了几分。这粥明显是给秦朗的。 她不爱甜食,也不怎么会做饭,熬粥虽然简单,但十分费工夫。 她为了一个没有血缘的弟弟,费劲了心思。 秦朗跟过来,站在男人身后挤不过来,有点委屈地开口:“姐,他硬要进来,我没挡住。” 纪清苒也听到了动静,她知道是陆霆渊,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你怎么来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陆霆渊心里不是滋味。 他目光落在锅里,神色很淡,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很自然地走过去,揽住她的肩,问了句:“今天家里来人,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纪清苒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自顾自关了火,把粥舀出来。 倒是秦朗问了句:“我来我姐家,为什么要通知你?” 陆霆渊笑着说:“来者是客,我好早点回来招待你。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也不好多留你。” 纪清苒在这时候插话说:“秦朗不用你招待,他是我弟弟,我这里,他可以随便住。” 医院那边让秦朗出院,可他脸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她不想让养父母担心,便把人接到自己这边。 她把粥递给秦朗,小伙子毛躁,接过去的时候烫到了手指,她又心疼地去找药膏给他抹。 忙忙乱乱的,始终没有再搭理陆霆渊。 他来找纪清苒,本来是怀着示好的目的。 网络上把他和苏依依炒成了一对儿的事,他也知道,只是小姑娘觉得网友们的评论好玩,住院时候刷着解闷,他也就没有把热搜压下来的意思。 也猜出来,纪清苒因为这件事生气了。 他今天主动过来,就是想哄哄她。 所以在看到秦朗的时候,没有立刻发作,也有纵着她小小胡闹一下的打算。 但此刻,她明目张胆地无视他,给他甩脸子,陆霆渊心里那点纵容的意思,就烟消云散了。 他把纪清苒拽进了厨房,顺手把门锁了,任凭外面的秦朗把门拍得砰砰响。 “绿我?”他脸色阴沉,眼底带着阴鸷。 纪清苒使劲甩脱被他禁锢住的手,面色不善道:“那是我弟,我们清清白白的,你少胡说八道。” “清白?”陆霆渊冷笑了一声,语气略带嘲讽,“他都脱成那样了,还有什么清白?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也要脱?脱成什么样?” 他说着,大力掀开她睡裙裙摆,手伸进去,指尖勾住她底裤边缘,“这个也脱吗?” 纪清苒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陆霆渊污蔑她和秦朗有染的。 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是她不惜任何代价也想要保护的人! 她从小亲人缘薄,为数不多对亲情的回忆,全来自于秦家,陆霆渊这样说,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她没有犹豫,给了陆霆渊一巴掌。 巴掌声清脆响亮。 陆霆渊被打偏了头,几缕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缓缓转过头,舌尖抵了抵被打的脸颊,表情平淡地看了眼面前有胆子打他的女人。 “纪清苒,这是你第几次为了秦朗动手?” 纪清苒咬牙,抬头直视他。 如果一定要有人承受他的怒火,那让她好了。 秦朗是无辜的。 她拂开他的手,在他重新逼近过来之前,用身体挡住了门。 把秦朗彻底隔绝在她和陆霆渊的风波之外。 陆霆渊察觉到她的意图,并没有阻止,而是冷笑着看她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眼底暗藏着一丝疯。 他等纪清苒自己走进角落,才俯身贴近她,鼻息几乎擦过她的脸颊,语气冷得刺骨:“苒苒,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上次你不听话,我给你的惩罚了?” 纪清苒心脏猛地一颤,却依旧抱着一丝侥幸:“陆霆渊,你别乱来,秦朗还在外面……” “你跟他,不是清白的吗?” 他打断她的话,把她困在门板与自己胸膛之间。冷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纪清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他视而不见,笑声低沉而疯狂,大手紧扣住她腰肢,另一只手则伸进了她裙摆里。 纪清苒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霆渊,只从他眼底看到了冷。 大概是她眼底的倔强让他感到刺眼了,他把她身体转过去,整个人压在门板上,又扣住她下巴,让她被迫扭头看向她。 “你猜,你清清白白的弟弟,知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他用眼神提醒她,一门之隔外,秦朗还在疯狂的拍门。 “我有点好奇,你在这里喊,他能不能听见?” 他说着,扣住她的下巴狠狠吻上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 咬出满口血腥味来,才慢条斯理道,“他要是听见,会不会兴奋?” “陆霆渊,你个疯子!” 纪清苒奋力挣扎,却被他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他不在意地“嗯”了声,再次低头,大手覆上她的眼睛。 纪清苒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惊恐地摇头,睫毛颤动,能清晰地感觉到划过他掌心的触感。 感官被无限放大,她感觉到他在亲她,亲吻的动作温柔小心,一点一点舔舐她刚才被他咬烂的伤口。 “苒苒,不许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我会忍不住惩罚你。” 他说着,齿尖缓缓下滑,咬上了她脖颈上的软肉。 与此同时,另一只掀开她裙摆的大手,也扯上了她的底裤。 第73章 当着他的面,她眼里只有别的男人 纪清苒在陆霆渊的手探进她裙摆的那一刻,忽然就不挣扎了。 也不再喊叫。 她对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太刻骨铭心了。她今天走了步臭棋,惹怒了陆霆渊,不让他发泄出来是不可能收场的。 现在她一门心思只想着,只要不把秦朗牵扯进来就好。 他还那么年轻,不该看到这些肮脏的事情,他就该永远做有爸妈宠着,有朋友陪着,无忧无虑的大男孩。 而不是为了她这个没用的姐姐,一次次陷入麻烦里。 她不是秦朗的亲姐姐,没有资格让秦朗为她做什么。 纪清苒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完全是一副认命的样子。 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安慰自己,没什么的,又不是没跟眼前的男人上过床,只是多一次而已,不算事。 想归想,在陆霆渊撕开她睡裙衣领的时候,她还是本能地环抱住了自己。 而他,则是全程眼神清醒,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她在他身下挣扎,和一条濒死的鱼没有两样。 甚至在她挡住胸口的时候,有些讽刺的笑了笑,云淡风轻地吐出几个字:“装什么装?” 纪清苒听见了,没有任何反应。 她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让他快点发泄完怒气,早点结束。 其他的,她什么都不管了,认了。 意料中的进入迟迟没有到来,她不确定地睁开了眼睛,只看到面色如霜的陆霆渊。 他没有半点表情地注视着她,半晌,烦躁地说了句:“你摆出一副死人样子,兴致都被你搞没了。” 纪清苒不确定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她配合着他点,还是不想再继续了。 她满脸警惕地看着他,一动不敢动。 僵持了一会儿,才陡然发现,房间里似乎过分安静了。 秦朗! 纪清苒刚意识到不对劲,下一秒,“砰”一声巨响,厨房的玻璃被人踢碎,碎片四溅。 惊愕间,一道身影从窗外跃了进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一紧,陆霆渊已经将她揽入怀中,用身体护住了她。 “放开我姐!” 秦朗冲过来拉开陆霆渊,待看到衣衫不整的纪清苒后,结结实实给了陆霆渊一拳。 她看到了滴在她手背上的血,很红,很艳,是陆霆渊的。 也不知道是被玻璃碎片割破的,还是被秦朗打的。 纪清苒没心思去追究这些,她的注意力都在秦朗身上。 这里是五楼,他从卧室跳窗进来,该有多危险!万一,不小心…… 她根本不敢往下想,扑过去拽住秦朗的手腕,把他从陆霆渊旁边拉开。 而后者,在她扑过来的那一瞬间,目光微动,冷淡的脸上隐隐显出些期待来。 可纪清苒没有看他。 她只看着秦朗,满心焦急地责备他:“你傻不傻!那么高,万一出事怎么办?” 秦朗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间,便红着脸把头扭开了。 刚才还满脸戾气的大男孩,这会儿挠着脑袋杵在纪清苒面前,支支吾吾地解释说:“姐,你别气啊。我没想那么多,就光想着你了。” 像极了小时候犯错,在外面惹了事,被姐姐揪着耳朵教训的小孩子。 纪清苒看着他的眼圈就红了,语气也软了几分,说:“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凡事都要把你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你要时刻记住,你还有爸妈,还有爱你的人……” 不像她,什么都没有,烂命一条,随时都可以丢。 秦朗认真点点头,又看向坐在地上的男人,脸色重新冷下来:“姐,他欺负你,我帮你教训他,让他再也不敢来找你麻烦。” 陆霆渊这会儿才抬头,不咸不淡地看了眼姐弟俩。 纪清苒身上的睡裙撕破了,领口大开地挂在她身上,随时有春光乍泄的风险。她就那么毫不在意地站在秦朗面前。 秦朗个子又高,只要一低头…… 他站起来,朝纪清苒走过去,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特意帮她把胸前的纽扣系好。 接着扫了眼秦朗:“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大晚上光着膀子和他女朋友待在一起,像什么话? 秦朗身材还好,肌肉也壮实,很难说有没有存了点别的心思。 他这么想的时候,就觉得浑身燥热的厉害,伸手解开了衬衣几颗领口,隐隐露出点胸肌出来。 纪清苒要是看过来,就会发现,他的身材,一点也不比秦朗差。 可惜,纪清苒的注意力都在秦朗身上。 “你的衣服应该已经烘干了,你先去穿衣服吧,别着凉了。” 今天她接秦朗出院,一打开行李,发现他衣服都有味了,索性就都帮他洗了。 她独居,屋子里没有准备男人的衣服,她的衣服秦朗又穿不上,他就光着膀子将就一会儿。 他小时候在家也经常光着膀子,纪清苒也就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秦朗有些犹豫,看着陆霆渊,目光里都是防备:“姐,那他怎么办?” 纪清苒这才看了陆霆渊一眼。 他这会儿衣领敞开,胸口那儿的抓痕惨不忍睹。 她都不知道,她刚才有反抗那么激烈的时候,隔着衬衣都把他抓伤了。 那也是活该。 纪清苒移开眼,疏离道:“他应该不会再把我怎么样了。” 顿了下,又说,“厨房的门我不会再锁,有什么事,你会保护我。” 这话表面上是说给秦朗听的,实际陆霆渊和她都心知肚明,她这是在警告他呢。 很明显,她和秦朗站在一边,防着他呢。 这个认知让陆霆渊很不爽,所以他在得知秦朗今晚不会离开之后,也强势地留了下来。 不但不走,还把锅里剩的一碗粥盛给了他自己。 秦朗看他不爽,委委屈屈地提醒纪清苒:“姐,那粥你还没喝呢。” 纪清苒也不想让陆霆渊喝粥。 她到现在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她出车祸那天,他把她赶出婚房时,苏依依就坐在她选的餐桌前,津津有味地吃他煮的水果粥呢。 他能给苏依依煮粥,为什么不自己煮一份,非要来抢秦朗的? 她把粥碗从陆霆渊手里夺下,语气不太好地说:“这是留给秦朗明早喝的。” 他扫了她一眼,按捺着脾气说:“早餐我请你们。我没吃晚饭就过来找你,就一碗粥,你没必要这么小气。”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哪个词触碰到了纪清苒的逆鳞,她脾气蹭地一下上来,按着粥碗死活不肯给他喝粥。 陆霆渊知道她这会儿闹脾气,但他不想惯着她,掰开她的手指,把粥抢过来。 他现在要的不是区区一碗粥了,而是男人的面子。 凭什么秦朗能喝,他这个男朋友就不能喝? 而纪清苒也是真气急了。 她冲过去,两只手都掰住他的手腕,直接把粥倒了。 一地狼藉。 「求好评,求票,求各位宝宝暂时不要囤文,先让我把测试过了……卑微作者在线求支持……」 第74章 纪清苒,你是不是真的想分手? 随着粥碗落地,陆霆渊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眼神冰冷地盯着面前的女人:“你是不是有病?” 纪清苒没有和他认错的意思,下巴紧绷地回道:“我说过了,那碗粥不是给你的。” “你又不喝甜粥,我喝了怎么了?” “那是秦朗的早饭。” “我也说了,早饭我请。”他说着,阴冷地扫了眼正在靠近的秦朗,冷嗤了一声,道,“什么狗屁弟弟,你跟个野男人鬼混,还宝贝上了。” 他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使劲踢了脚地上的碗。 瓷碗骨碌碌滚到墙角,撞得粉身碎骨。 他心里的郁气疏散了一丁点,冷笑着说,“这下好了,谁也别吃。” 纪清苒同样憋了一肚子火气。闻言,她也冷笑:“我宁愿喂狗,也不想给你吃。” 陆霆渊冷静下来想要给她个台阶下的心思彻底消散。 他眼里含着阴鸷,语气反而冷淡了许多,问她:“你是存心的?” 纪清苒咬牙:“没错。” 他深吸了口气,目光凉凉地看着他:“纪清苒,我知道你在闹什么,不就是因为网上那些事儿么?你吃醋,你嫉妒,可你要是聪明点儿,就该知道,这种时候,胡闹乱作反而会把我推远。” 他揉了揉眉心,有点烦躁地继续说,“我知道因为依依的事,你最近一直不开心,所以我今天来哄你了,推了很多应酬来的。我最近工作很累,连依依那边也有阵子没去了。我来找你,想看到的是你温柔的一面,想和你安安静静地一起待一晚上。可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是你和男人不清不楚共处一室,是你蛮不讲理胡闹乱作。” 纪清苒一直垂眸听着,没注意在听到那一句话的时候,脸上有了点凉意。 她没去管,而是继续一言不发地听。 直到他说完指责她的话,她才没什么情绪地张开嘴,说了声:“哦。” 这反应显然不能让陆霆渊满意,他紧皱着眉,压抑着火气地看她。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用寡淡的语气说,“那你,滚呀。” 屋里的气氛霎时间冷下来。 连秦朗都束手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插话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霆渊转身出了厨房,自顾自往客厅走。 这意思很明显,他准备离开了。 秦朗忍不住提醒纪清苒:“姐,他要走了。” 纪清苒无动于衷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陆霆渊的手握上了门把手,她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喊了声他的名字:“陆霆渊。” 他回头,一动不动地站着,等着她往下说。 她朝他走过去,在他的注视下,把身上那件外套脱下来,递给他:“你的衣服,你拿走吧,省得我还要洗好了给你送过去,跑腿费挺贵的。” 他目光里那一点点的期待终于熄灭。 他看着她,没什么语气地说:“你打算一直这样闹?” “我不觉得我在胡闹。” 陆霆渊又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抹自嘲:“你刚才叫住我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挽留我,结果我错了。纪清苒,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能仗着是我女朋友,就一直闹下去。你把我推远了,我的女朋友,可能就换人了。” 纪清苒以为,现在的陆霆渊不会再对她造成心理上的伤害。可在听到他说“换人”的时候,鼻腔还是忍不住酸涩了半天。 以至于她着急说出口的话里都带着哽咽。 “无所谓,你想换,就换吧。” 陆霆渊是气急了才说要换人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以为她会哭,会伤心难过,他就想,偶尔放下身段哄她一次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是他说错话在先。 可纪清苒的反应太平淡了。 不但平淡,她还同意让他换人。 他不禁又想起她一次次跟他提分手,故意和不同的男人暧昧来刺激她。 不听话的小猫,就要一次吃足了苦头,才会记住教训。 他反而不着急走了,松开了门把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谈分手,对不对?” 纪清苒咬了咬唇,挤出一个“嗯”字。 陆霆渊冷淡地笑了,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刻薄:“既然要分手,那我们就好好算一算账。纪清苒,我是个商人,我从不做亏本的生意,这些年我给你花钱,都是基于你是我女朋友的前提下,现在分手了,我在你身上花的钱,总得要回来。” 纪清苒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说实在的,他这话,挺下头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救世主,有一天会站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要她还钱。 可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狠。 他拿捏她,一贯能精准找到她的软肋。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就觉得这些年的喜欢和惦念很没有意思。 忍耐着所有的愤怒委屈和不甘,她神色难看地开口说:“我暂时,还不起。” 陆霆渊听到她这样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轻松感。 他抿了抿唇,想劝她乖乖听话。 可纪清苒跟着就说:“我给你打张欠条吧,按息支付的那种,一年之内,我把欠你的钱都还给你。” 陆霆渊的脸色再次冷下来。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声音疏远道:“行啊,你把欠条给我,以后按月支付欠款。” 纪清苒毫不犹豫地写下了欠条,连同外套一起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也不看一眼,装进了裤袋,却把外套随手丢到地上:“衣服你扔了吧,我不会再穿了。” 他打开门,临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这些年我给你花的钱不止百万,一年之内你就能连本带息还给我,怕不是早就这么打算的?纪清苒,是我小看了你,你利用完我,就一心想着甩了我。” 说着,又扫了秦朗一眼,嘲讽的意味更大,“怪不得连野男人都找好了。” 纪清苒张口想解释,又觉得实在没有解释的必要。 都已经分手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 她深吸一口气,说:“欠条你也拿了,不是要走么,赶紧走吧。” 他冷嗤一声,转身出门,摔门的声音响彻楼道。 纪清苒却仿佛没听见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朗担心地问她:“姐,你没事吧?” 她这才有所反应,摆了摆手,疲惫道:“没事。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自顾自进了卧室,关门睡觉。 只是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坐起来,把电脑打开,找到云盘里她和陆霆渊的合照,一张一张地删。 没删几张,眼泪就滴到了键盘上。 苏依依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过来,一接通就着急地问她:“清苒姐,师兄是不是在你那里?” 第75章 她也可以不是他姐姐,而是…… 纪清苒并不想接这个电话。 她是泪水模糊了眼睛,没有看清楚来电人,才不小心接到了。 就算苏依依表现得再焦急,闻言,她也不过是很冷淡地说了句:“他不在,你可以放心了。” 便把电话挂断了。 之后更是把手机关机,继续删她的照片。 秦朗担心她有事,在门外徘徊了很久,还是忍不住敲响了她卧室的门。 “姐,你别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你出来和我说说话,我们聊会天,你心情就会好起来的。” “姐,你别吓我,你这样闷着自己,会出事的。” “姐,我求你了……” …… 他絮絮叨叨地在门外说着,吵得纪清苒心神不宁。 她忽然意识到,她的住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 从八年前,不,从她被接回纪家开始,她就一直是孤孤单单地生活,离开学校、公司,就再没有人陪着她。 她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现在才知道,她从来就没有习惯过,只是被迫接受了现实。 身边能有个人一直吵闹着,原来是件很幸福的事。 纪清苒擦了擦眼角,打开了卧室门。 秦朗冲进来,双手按在她肩膀上仔仔细细打量。 很容易就注意到脸上没擦干的泪痕。 大男孩还没长什么心眼,脱口就问:“姐,你哭了?” 问完,又懊悔得不行,觉得自己就不该多此一问。 他没谈过恋爱也知道,两个人分手,女孩子哪有不哭的? 何况陆霆渊临走的时候,还那样为难纪清苒。 他按在她肩头的手情不自禁地用力:“姐,你欠他多少钱?我帮你还,我砸锅卖铁都帮你还,怎么也不能让他欺负你。” 他快一米九的个头,纪清苒站在他跟前,不得不抬头仰望着他。 这一望,就有种吾家儿郎初长成的自豪感。 她踮起脚,拍了拍秦朗的额头,勉强挤出几分笑:“没有多少钱,不用你帮我还。” 她欠陆霆渊的债,怎么好意思让弟弟帮她还? 怕秦朗继续追问下去,便主动去拉他手腕:“我不困了,你帮我挑部电影看吧,要特别爽,好人把坏人全都消灭干净的那种。” 这个秦朗在行,他很快挑了部动作片,无脑爽的那种,和纪清苒并排坐在沙发上看起来。 一开场打斗场面就很激烈,主角一路开挂般手刃各种敌人,秦朗看得津津有味。 纪清苒却没有看下去的勇气。血腥的镜头太多了,她一看到大面积的红色,就忍不住想起出租屋那晚的血色,濒死时的窒息感油然而生。 她不敢让秦朗知道她有病,更不想让他知道她的过去,所以选择了沉默。 闭上眼睛,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把那些不好的画面赶出脑海。 一小时后,沉浸在电影中的秦朗才意识到,他身旁太安静了。 他立刻转头,就看到纪清苒靠着沙发睡着了。 灯影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清晰柔和的轮廓。薄薄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她呼吸的轻浅起伏,显得格外安静。 他愣了一下,视线就再也无法从她脸上移开。电影里再播放什么,他都无暇顾及了。 纪清苒睡得并不安稳,微微蹙着眉,嘴唇抿得有点紧。 秦朗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记忆里的姐姐一直是快乐的,掌心始终温暖,看着他的时候也总是在笑,眼睛弯弯,嘴角边漾起一对好看的梨涡。 他和爸妈一直以为纪清苒离开了秦家,去了很有钱的纪家,往后余生过的都是好日子。 从来没想过再见到她,会发现她指尖冰冷,表情也寡淡,眼底更是没了光。 秦朗忍不住心疼,笨拙地想要保护她。 不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保护,而是男人对女人的保护。 他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心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心口。 他赶紧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回去。 他虽然喊她姐姐,可两人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她在外面过得一点也不开心,远没有在秦家时快乐。 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对她并不好,只会欺负她,给她委屈,何况他们刚刚已经分了手。 爸妈也很想她,却不敢去找她,怕打扰了她。 其实她大可以回来,以另一种身份回到秦家,往后一家四口幸福快乐地过日子。 …… 秦朗脑海里一瞬间冒出来许多从未有过的荒唐念头,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凑到了纪清苒跟前。 他一慌,唇瓣擦着她的脸颊,落在她耳朵上。 又香,又软…… 从没有和女孩子亲近过的大男孩瞬间红了脸,紧张的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纪清苒睡得很浅,旁边一有动静,她就醒来了。 睁眼就看到秦朗一张放大的脸。 她眨了眨眼睛,思绪一时有些断片。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颤到了大男孩的心尖上。 秦朗的脸,更红了。 “姐,你醒了。” 他欲盖弥彰地先开口。 纪清苒这才想起来,她还在和秦朗一起看电影呢。 手指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她露出来点倦色:“我睡着了。” “没事。姐,你困了就早点休息,精神养好了,身体才会好。” 他宽慰她,心里暗骂自己嘴太笨。 他心念一动,伸手想扶她去睡觉。 纪清苒已经自己站起来,抱歉地看着他:“那我先去睡了,你也别熬太晚,看完了就去睡觉。” 秦朗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他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好半晌,才落寞地点了点头。 纪清苒睡得并不好,一晚上醒来好几次,后来更是不到凌晨五点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习惯性拿过手机,一开机就接到许多未接来电,有些是苏依依打的,她一概无视,另一些则是同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过去,那个号码又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接了。 是陆霆渊的助理。 他语气焦急地问她:“纪小姐,陆总一夜未归,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纪清苒揉了揉额角,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我不知道。关于他的消息,你与其来问我,不如去问苏依依。” 助理叹了口气,解释说:“是依依小姐找不到陆总,打电话来问我,我才知道陆总失联了。纪小姐,你和陆总好歹好过一场,你要是知道陆总的下落,别赌气,一定要告诉我。” 纪清苒忽地想起陆霆渊离开时怒气冲冲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念头。 第76章 陆霆渊等了她一晚上 纪清苒察觉到自己有了担心陆霆渊的情绪后,就赶紧把这点念头给打住了。 他是成年人,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要担心,也轮不到她这个前女友。 她有了主意,再回答助理话的时候,语气就更淡了:“没有赌气,我确实不知道。” 她打算挂电话,助理却在这时候说:“纪小姐,陆总为了和你在一起,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他最近为了依依小姐的病,劳心劳力已经很累了,却还担心你看到网上那些话不高兴,晚饭也没吃就去哄你。不管你心里有什么气,请你一定要忍着,等依依小姐的病好了以后再和陆总闹。真的,陆总太辛苦了,我光是在旁边看着,就觉得很心疼。” 纪清苒闭上眼睛缓了一下,才回复他说:“他劳心劳力是为了苏依依,不是为了我。他再怎么累,有你和苏依依心疼就行了,不用告诉我。” 她在助理心里,一直是个靠依附陆霆渊才得以活下来的软包子,没想到她也有这样软硬不吃的时候。 助理就有点为陆霆渊鸣不平,对着纪清苒说话的语气不好起来:“我以为,即便你再看不惯依依小姐,也会念在陆总救过你一命的份上,始终念着他的好。没想过你这么薄情寡义。行吧,你继续闹吧,陆总身边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纪清苒觉得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但好不容易调整过来的心情终究是被影响了,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换了鞋,轻手轻脚地去上班。 她没想到会在楼下看到陆霆渊。 他就坐在小区秋千架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听到脚步声,先是眼神冷淡地扫了一眼,目光落到纪清苒身上时,眼波微闪,视线再也没有移开。 路灯还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射在地面上,显出几分颓然。 纪清苒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她主动走过去,和他认错,求他原谅,和从前无数次一样。 可她不想。 她只装作没看见,低着头,继续走她的路。 陆霆渊从秋千上站起来,拦在她面前,带着他惯有的强势和压迫感。 “就这么不想见我?” 他坐了一夜,动作都有些僵硬。身上穿的昨天出门时的衬衣,被夜风吹了一夜,带着瘆人的寒气。 纪清苒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立刻伸手拉住她,顺势把人拉到了怀里,用力按在他胸口。 他胸口也冷,跟铁似的硬,硌得她很不舒服。 “真要被你气死了。” 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冷硬,也带着点委屈,“我在这里坐了一晚上,等着你给我打电话,可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声。” 纪清苒动了动,挣扎着想离开。 他察觉到了,把她按得更紧,也不管是不是公共场所,那是把她搂得死死的,下面紧紧贴在一起也没关系。 “我昨晚在这里,看着你客厅亮了很久的灯,我就想,干脆回去,把你给办了得了,狠狠办你一顿,你就听话了。” 纪清苒一抬头,就看见他侧脸隐没在清晨的灰色光影中,眉眼间带着冰冷和狠意,说的那些话,并不像是仅仅吓唬她。 她别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咬着唇提醒他:“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要真那么做,我可以告你强。” 她这话说的冷淡,陆霆渊皱了皱眉,盯着她好一会儿,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有些粗鲁:“分什么分,说气话呢,你听不明白?” 他说着,不满地捏了捏纪清苒的脸,大概是觉得手感不错,手上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带着怒气埋怨道:“我迟早要被你气死。” “你别抱我。”纪清苒坚持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双手使了劲地推他,很理智地说,“你不可能被我气死,你身边也不是没有别的女人,你要是觉得我让你生气了,你可以去找别人,她们肯定能安慰到你。” 她这话让陆霆渊觉得挺没良心的,加上她一直在挣扎,干脆就松了手。 哪知道纪清苒正用着力呢,他这一放,她控制不住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脚磕在台阶上,身体也朝后倒。 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陆霆渊在旁冷眼看了一会儿,见她半天没爬起来,这才过去把人拉起来,这才发现她脚踝扭到了,站得歪歪扭扭的。 他有心不管,却又担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蹲下去,握着她的脚踝揉了揉:“疼不疼?你要是不闹,也不会伤到。” 纪清苒想说不用他管,可太疼了,尤其他揉着的时候用了点力,疼得她想流眼泪。 “你别动我。” 她拍着他的脊背,语气冰凉,“你陆总多会做生意啊,你给我揉这一下,搞不好又要算我几万块,我还都还不起。” 她本意是要和他划清楚界限,陆霆渊却被她逗笑了。 他干脆把人抱起来,抱小孩似的一路抱到长椅上:“跟你算账也是怕你真的说分就分,我在给你台阶下,你看不出来?” 他让她坐在椅子上,蹲下来给她揉脚。 她想躲,他满不在乎地说:“我劝你这会儿乖乖听话,我可以给你一次台阶,也可以给第二次,但绝不会再给第三次。” 纪清苒这会儿脚踝钻心疼,她跑也跑不快,躲也躲不掉,只能随便他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搭在她膝盖上,仰着头问她:“我等了你一晚上,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解释的?” 纪清苒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咬唇不语。 他有些不悦,但也不想再和她吵了,皱着眉说:“我昨天忙得一天都没吃饭,原想着和你一起好好吃顿晚饭,你却为了个莫名其妙的弟弟,连碗粥都不让我喝。还把我晾在楼下,吹了一晚上的冷风。你也太狠心了。” 纪清苒不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只看着他,没说话。 他站起来,也伸手把她拉起来:“走吧,陪我去吃早饭。我快要饿死了。” 纪清苒不肯,他便威胁说:“你信不信我把你一路抱到早餐店去?” 这种事,他确实做得出来。 纪清苒屈服了,她默不作声地跟着他走。 一直走到小区门口。 谁也没想到,苏依依会找到这里来。 小姑娘穿着单薄的裙子,站在晨曦里,满脸委屈地望着陆霆渊。 等视线移到纪清苒脸上时,才露出些许愤恨和指责的情绪来。 第77章 陆霆渊官宣了 纪清苒在见到苏依依的那一瞬间,很自觉地落后了两步。 她做好了准备,等着陆霆渊放弃她,跟着苏依依离开。 苏依依和她想法一致,看了她一眼后,视线就锁住在陆霆渊身上。 志在必得。 陆霆渊果然一见到苏依依,就快步朝她走过去,语气关切地问她:“你怎么过来了?医生知道吗?” 苏依依咬了咬唇,朝他摇了摇头:“我联系不上你,太担心了,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着。我怕你出事,偷偷从医院跑出来,到处找你,找了很多地方……” 她说着,目光朝纪清苒扫了一眼,状似无意地说,“我也问过清苒姐,她说你不在这里。” 她迎着陆霆渊走过去,小姑娘身体不好,这几步路走得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靠近他,拽着他的衣角才勉强稳住身形。 “师兄,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就是太爱胡思乱想了,怕你会发生不好的事,非要见到你才觉得安心。要是我早知道你和清苒姐在一起,我就不会这么担心,也不会来打扰你和清苒姐了。” 小姑娘说得情真意切,满脸的焦急和担心也不是假的。 陆霆渊自然会感动。 他扶着小姑娘的胳膊给她宽心:“说什么傻话。” 对比纪清苒一晚上的漠不关心,小姑娘的这份真情就更显得难能可贵了。 他领着她往外面走,关切地问她:“肚子饿不饿?是不是一晚上都没吃东西?我带你去吃早餐,选你喜欢的点。” 小姑娘开开心心地笑了:“师兄,你真好。” 陆霆渊走了几步,留意到身后没了脚步声,便回头看了一眼。 纪清苒站在离他十几步的距离外,一副准备要走的样子。 他皱了下眉,并不想和她吵,只是跟苏依依说了声:“你等我一下。” 便折返回去,不容分说握住了纪清苒的手:“怎么不走?” 想起来纪清苒脚扭伤了,目光落在她脚踝上,眉头皱得更紧:“脚还疼不疼?要不然,我抱你?” 纪清苒怎么肯让他抱? 她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拒绝:“我的脚没事了。你去和苏依依吃早饭吧。” “不疼就跟上。” 他拽着她走,也顾及了她脚上的伤,走得并不算很快。 纪清苒还是挣脱了下,说:“你们去吧,我要去上班了。” “纪清苒。”陆霆渊停下来,面色不悦地看着她,语气强硬道,“我让你去吃早饭。” 这会儿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已经多起来,纪清苒不想成为邻居的话题,犹豫了下,还是迈开了腿。 只有苏依依,在看到陆霆渊和纪清苒十指相扣在一起的手时,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缓了一会儿,语气艰涩地问了声:“师兄,清苒姐自己走不了路吗?” 陆霆渊“嗯”了一声,“她脚扭了。” 苏依依勉强挤出来一点笑,选了附近一家提供简餐的咖啡店,一口气点了十几种各式各样的小蛋糕。 点完,冲陆霆渊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我也不是给我一个人点的,应该……不多吧?” 陆霆渊想着小姑娘吃了这么多天的医院病号饭,难得出来吃早餐,点多少都无所谓,只要她开心就好,便爽快地结了账。 纪清苒看着摆在她面前的小蛋糕,觉得这种时间真没有必要还记得她在。 店里的餐桌都是两人位,他和苏依依坐一桌吃得欢欢喜喜,她坐在隔壁那桌丁点没动,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何必非要把她扣在这里? 正好秦朗这时候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里,她便推说自己吃饱了,拿着电话离开。 陆霆渊送苏依依回医院的时候,无意间一瞥,正好看见纪清苒跟秦朗在隔壁包子店里吃早餐呢。 秦朗嘴角边沾染了点包子汤汁,纪清苒看见了,也不出声提醒他,而是抽了张纸巾,直接给他擦。 陆霆渊静静看了一会儿,只觉得纪清苒看秦朗的目光太过温柔了,水汪汪的,跟含情脉脉似的。 他没什么表情地把打包的小蛋糕递给苏依依:“你去车里等我。” 苏依依这会儿也看到了纪清苒和秦朗。 她一惊,没控制住声音,捂着嘴喊了句:“师兄,清苒姐旁边的男人是谁啊?他们看起来关系可真好。” 陆霆渊没有回答她,而是面无表情地又看了会,才淡淡道:“那是她弟。” 苏依依“哦”了一声,又奇怪道:“清苒姐家里,不是只有一个妹妹吗?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弟弟。” 陆霆渊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立刻懊悔地缩了缩脖子:“我问得太多了。” 陆霆渊抿了下唇,懊悔自己差点迁怒到无辜的小姑娘身上。 他缓了语气说:“是她养父母家的弟弟。” 苏依依恍然大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啊。” 陆霆渊“嗯”了声,再次让她先去车里。 苏依依迟疑了下,跟着大着胆子握住了陆霆渊的手。她拇指在他掌心摩挲了两下,软软糯糯地提醒他:“师兄,我相信清苒姐不会乱来的。你等下好好听她解释,千万别生她气啊。” 陆霆渊答应了。 她冲他笑笑,一步三回头地去了车里。 陆霆渊一直等到纪清苒和秦朗从包子店里出来,才冲两人挑了挑眉:“这么快就吃完了?怎么不多吃点?” 纪清苒挡在秦朗面前,问他:“你跟过来干什么?” 陆霆渊很好脾气的笑笑,语气里带着阴阳怪气:“我来付钱啊,说了早餐我请。看你们吃得挺亲热,也不好进去打扰,就在外面等着。” 他主动掏出手机扫码,也不问价钱,直接扫了100元过去。 付完账,又问纪清苒:“你看还要不要来点别的?没事,你们慢慢吃,都记我账上。” 纪清苒只觉得他这会儿跟神经病似的,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她拿出手机准备把100元还给他,点进去才想起来,她已经把他删了。 陆霆渊猜到她的意图,直接把她手机夺过来,重新把自己加回去。 他把手机还给她,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说了句:“等下记得看朋友圈。” 人就走了。 等纪清苒上了班,他又发了条消息给她,提醒她看朋友圈。 纪清苒莫名其妙,还是点进去看了眼。 她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 陆霆渊在他朋友圈里发了张两人的合照,配文是—— “我女朋友。” 他,官宣了。 第78章 她以正牌女友身份去见苏依依 陆霆渊会直接在朋友圈里官宣,这是纪清苒没想到的。 怎么说呢,她虽然被他伤了心,但这么多年的感情了,还有救命之恩掺杂着,真的让她彻底放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况她之前最在意的,一直是陆霆渊不肯承认两人情侣关系这件事。 遇到他朋友时是,在纪奶奶寿宴上是,在医院里当着苏依依舅舅和舅妈面时也是。 有的时候,人就是赌着一口气想要争个高低,不被承认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了纪清苒的心魔了。 陆霆渊肯妥协,肯公开承认她,不得不说,还是让她有一点点小小的开心。 她故意冷了陆霆渊一会儿,才装作刚刚看到的样子,回他:“看到了。” 陆霆渊的电话打过来,含了点笑意地问她:“不闹了?” 纪清苒顿了下,冷淡道:“我从来都不是在和你闹。” 陆霆渊叹了口气,有点无奈道:“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已经遂了你的心意,以后你也乖一点,分手的事不要再提了,怪伤感情的。” 纪清苒其实挺想和他说清楚,她不是在闹。 只是话没开口,陆霆渊又说,“我最近是真的忙,有大项目要签约,你把自己照顾好,别让我太分心了。” 她到了嘴边的话就不想说了。淡淡应了声“嗯”,就把电话挂了。 她这一天工作也顺利,秦朗他们厂那边送来了样品,智能系统嵌入家电十分契合,只需要再对系统做些调整,就可以批量生产上市了。 她心情好,和人说话都笑眯眯的。 下班的时候,姜瑶过来问她:“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怎么这么开心?” 纪清苒想了想,没忍住,把陆霆渊在朋友圈里官宣的事说了。 之所以告诉姜瑶,也有她的顾虑。 陆霆渊那些朋友一向看不上她,官宣这件事,没准会惹得有些人不高兴,来找她麻烦的时候,要是波及公司就不好了。 她得先给姜瑶打个预防针,也有拜托姜瑶帮她留意富二代圈子动向的意思,有备无患。 姜瑶满口答应,同时怂恿纪清苒说:“你这个时候应该去医院,大大方方拎着礼品去看苏依依。” 纪清苒不想惹事,没同意。 姜瑶倒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拍着胸脯说:“我早就看不惯她了,一个小三还当得那么理直气壮。之前是陆霆渊不肯承认你们的关系,你在她面前没底气,才不好和她计较什么,现在他都官宣了,你还怕什么?陆霆渊不是一直说他和苏依依只是师兄妹关系么,那你作为他正牌女朋友,替他去照顾师妹,有什么问题?” 她推着纪清苒往外面走:“走走走,我陪你一块去。我等不及要看苏依依那个绿茶吃瘪的样子了。” 纪清苒以为,苏依依那么关注陆霆渊,在他官宣之后,苏依依肯定要大哭一场,至少也要闹一闹。 没想到苏依依见到她和姜瑶来,表现得十分平静。 小姑娘坐在床上刷手机,见到两人进来,掀了眼皮子看一眼,就是视线收回去了。 “清苒姐来看我,是来炫耀的吗?” 姜瑶先冷笑出声:“没错啊,就是来炫耀的。” 苏依依“切”了一声,道:“你以为师兄压了热搜,删了那些说我和他很相配的帖子,就是在意你的证据。实话跟你说吧,热搜和帖子,都是我让师兄删的。” 她在手机上划了两下,露出她和陆霆渊的对话框。 上面果然有她跟陆霆渊说,网络上一直这样炒作两人cp,已经对她的生活造成了影响。 她说她不想当网红,只想好好学习,并不想得到太多人的关注。 还说了一些狂热cp粉跑到医院来看她,和她拍照合影的事,话里话外,都是她被打扰到,不能安安静静养病了。 陆霆渊答应得很爽快,半小时后就回复她说,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她了。 苏依依挑了挑眉,露出被娇宠的人才有的得意神色:“看吧,他不是办不到,只是更在乎我而已。我喜欢看网上夸我和他相配的话,他就任由事情发展,我觉得舆论让我有了压力,他就出手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纪清苒一直表现得很冷淡。 不是不难过,而是她这会儿是来踢馆的,不能一开始就乱了阵脚。 她淡淡“哦”了一声,挑眉反问苏依依:“那网友们夸了你那么多和他相配的话,他回复过什么吗?” 继而在苏依依僵硬的笑意里,心情畅快地说:“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你和他是一对儿,对不对?” “你在他眼里,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爱哭又难哄,他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照顾你,但老是哄着,谁都会累,所以他索性由着你开心算了。” “他就是等着你主动开口,求他撤热搜呢。毕竟撤热搜只需要半小时,把你哄好的时间可就不一定了。” 姜瑶暗地里给纪清苒比了个大拇指 她都不知道,纪清苒还有这么针锋相对的一面。 她看着苏依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憋笑憋的痛苦。 她决定,再添一把火。 姜瑶走到苏依依病床前,拿起病历卡看了看,表情夸张地说:“你这个院住得蛮久的,高级VIp病房也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你爸妈给你留了很多钱?” 苏依依调整了下心情,吸了口气,露出一个不谙世事的笑:“说什么呢,我爸爸为人师表,两袖清风,他能留下什么钱?我住院的费用,都是师兄承担的。清苒姐也一直在花师兄的钱,应该知道,师兄是个很大方的人。” 姜瑶是真觉得她能这么说,挺不要脸的,偷偷给纪清苒使眼色。 也不知道纪清苒有没有接收到她的暗示,总之,挺给力地开口说:“他是挺大方的,银行卡的副卡也是在我手里。不过他太忙了,难免有考虑不周到的地方。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不会舍不得给师妹花钱。以后师妹有什么事,找我也是一样。” 这些话,完全是站在陆霆渊正牌女朋友的立场上说的了。 苏依依当即变了脸,看仇人似的看着纪清苒。 不过,她很快听到了脚步声,心里一喜,待抬头看时,果然就看到陆霆渊来了。 刚才纪清苒和姜瑶一进病房门,她就给陆霆渊发了消息,说她不舒服,让他快点过来。 正好,让他看到了纪清苒欺负她的样子。 陆霆渊脸色难看地看着纪清苒。 而纪清苒这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有所感应般回头,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她没有要解释或者要道歉的意思,反而朝他走了两步,挑衅地问:“你都听见了?” 陆霆渊点了点头。 她便冷笑着反问他:“那你觉得,我刚才说的话,有哪里不对?” 第79章 作为女朋友,来看你师妹,过分吗? 纪清苒这样问陆霆渊的时候,苏依依也朝他看过来。 一屋子的人,都在等着他的答案。 陆霆渊眉心紧锁。 他能感觉到纪清苒的逼迫,这也是她一直让他头疼的一个点。 她太爱争了。 所谓的女朋友名分,又不受法律保护,争来争去有意思吗? 他不理解纪清苒一定要让他公开的意义何在,就像他也不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在意纪家对外宣称的亲生女儿是谁一样。 在他看来,只要他喜欢的人是她,只要纪家的家产最后落在她手里,不就足够了么? 他母亲做了二十多年的陆太太,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父亲心里爱着的人不是他母亲。 人尽皆知的陆太太身份又有什么用! 陆霆渊看向纪清苒,等着她乖顺让步。 可纪清苒没有。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抿着唇,一直和他僵持着,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陆霆渊深吸口气,到底是如了她的意:“没问题。你说的都对。” 就像他昨天说的那样,他不想和她吵了,怪累的。 如果说,发朋友圈承认她,是他妥协的第一步的话,那么现在,当着苏依依的面肯定她,就是他妥协的第二步。 他昨天也和她说过了,他可以容忍她一次两次,但绝没有第三次。 他希望纪清苒可以适可而止,不要再继续闹下去了。 只是他这样一说,一直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姑娘霎时间脸色惨白,紧紧咬着的唇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小姑娘想说话,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挤出声音了,看起来怪可怜的。 他十分愧疚,也看不下去,想了想,便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是一直很忙,有什么事,依依如果不好意思和苒苒开口的话,也可以告诉我。” 这话相当于算是说纪清苒多管闲事了,他们师兄妹之间互帮互助,并不需要她一个外人来插手。 即便是作为他的女朋友也不行。 纪清苒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转身就出了病房。 陆霆渊犹豫了下,追了出去。 苏依依想喊他,姜瑶眼疾手快把病房门给关了,拍了拍手,笑着说:“人家情侣之间的事,你还是少掺和了。没听说过一句话么,床头打架床尾和。这好过的男女就是不一样,吵得再厉害,过两天就如胶似漆了。” 她赌苏依依没有和陆霆渊好过,否则以苏依依这黏人的性子,早就闹着让陆霆渊公开了,怎么还轮得到纪清苒出现在陆霆渊的朋友圈。 输人不输阵,她故意说这些话刺激苏依依呢。 看苏依依花容失色,她觉得挺畅快。 替纪清苒畅快。 而病房外面,陆霆渊也追上了纪清苒,问她:“你怎么来了?” 他以为纪清苒又要和他闹,可她也不过是掀着眼皮子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你不是说你忙么?我怕你师妹没人照顾,替你过来看望她。” 她顿了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不过现在看来,你所谓的忙,只是对我而言,遇到苏依依的事,你是无论如何都能赶过来的。我今天这趟也来得不合时宜,白白浪费了礼品钱,早知道你能抽出空来,我就不来了。” 陆霆渊有点无奈道:“我不知道你在,依依给我发消息,说她身体不舒服,我怕她有危险才赶过来的,真不是针对你。” 纪清苒笑了下,“你是医生吗?她人就在医院里,身体不舒服大可以叫医生,却要舍近求远给你发消息,她打的什么主意,我不信你真不懂。” 陆霆渊叹了口气,伸手想要去抱她。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纪清苒一见苏依依就闹脾气,他暂时也不想和她分开,只想着赶紧把人哄好再说。 一直这么闹,谁也受不了。 纪清苒是在他搂他的时候,奋力挣扎开的。 “还是别了。你赶紧进去吧,免得等下你师妹又光着脚跑出来,怪让你心疼的。” 陆霆渊揉了揉眉心,压着情绪说:“你也不用拿话来激我。我承认今天依依做得有点过分。你和姜瑶两个人一起过来,她势单力薄,怕吃亏才喊我来的。小姑娘嘛,有点争强好胜的小心思也正常。你看刚才你问我的时候,我不是也没有否定你。” 他拉着纪清苒的手说:“苒苒,你只要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依依身体不好,她这个病最怕生气,你就别给她添堵了。” 纪清苒一下子把手抽回来。 他说她存心给苏依依添堵? 没错,她就是来添堵的! 她抬头看着他,嘴角依旧挂着笑,但眼底也藏着委屈:“是你说,我是你女朋友的。那我作为你女朋友,来医院看看你师妹,很过分吗?” 陆霆渊抿着唇,没说话。 她就继续问他:“她生病,你拿钱出来给她治病,请最好的医生,我都没有意见。可你有必要随叫随到吗?你不觉得你对她的照顾已经过界了吗?你总说我在胡闹,那你去问问别的女人,问问她们介不介意。” 她只觉得说得痛快,干脆不管不顾,把心里话也说出来了:“陆霆渊,你是不是很享受被人当救世主的感觉啊?你觉得苏依依孤苦无依,觉得她身体孱弱,所以你想拯救她,像你当年拯救我那样?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同意和我分手,和苏依依在一起呢?那样你们名正言顺,她想怎么使唤你,都没人有意见!” 陆霆渊的情绪原本已经压不住了,但他听到她又提起了分手,目光微闪,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了一丝慌乱。 这也让他没了和她争吵的心思。 他现在只想让苏依依安安静静地养病,既不是被纪清苒挑衅,也不是听见他和纪清苒吵架后满脸愧疚地认错,哭着说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 他一言不发地看了纪清苒一会儿,然后率先转身:“我先送你回去。” 纪清苒在原地站着不动。 她只觉得陆霆渊这是想要冷处理呢。 她受够了他的不冷不热! 所以在陆霆渊回头之前,她从走廊另一边的楼梯下楼了。 没走多远,陆霆渊的电话打来了。 她扫了一眼,没怎么犹豫就把电话挂断了。继而给姜瑶打电话,说她已经在楼下了。 姜瑶很快出来。 纪清苒准备回去,姜瑶拦住她:“不管怎么说,今天我们也看到了苏依依吃瘪,光是这一点就值得庆祝。走,我们去唱歌,去嗨皮。” 她在路上把ktv地址发给了秦朗,也给贺瑾禹也发了。 可后者回复她说忙,来不了。 她想着待会纪清苒有秦朗陪着,剩她一个孤家寡人太可怜了,就在群里问了声,今晚谁有空来唱歌。 等到了KtV门口,就看到杜明谦在等她们。 ”和陆哥的酒局被临时取消了,正好有空。” 姜瑶多嘴,多问了句:“陆霆渊能有什么事?” 杜明谦看了眼纪清苒,幽幽道:“苏依依从病床上摔下来,磕到了脑袋,人都昏迷了。陆哥这会儿正着急呢。” 第80章 她这一整天,都是个笑话 纪清苒则在听到苏依依出事的消息后,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浅笑着问秦朗:“听说新样品是你组装的?挺不错嘛。” 秦朗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是给姐的公司干活,我肯定要出全力。” 纪清苒笑着夸他,又问他晚饭吃什么,事无巨细,体贴周到。 倒是半点不提陆霆渊。 她这样的态度让杜明谦很看不惯。 他在KtV落座的时候,特意坐到了纪清苒身边,语气很冷淡地和她说:“听说是你特意跑去医院挑衅苏依依,气得人家小姑娘急火攻心才失去了意识,摔到了床下。你倒好,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良心不会痛么?” 纪清苒不知道他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他自己这么想的,还是陆霆渊给他说了什么。 杜明谦和苏依依没有交集,却话里话外都维护苏依依,要说不是受了陆霆渊影响,她是不信的。 她这么想着,开口时嗓音也淡:“苏依依的病是天生的,不是被我气出来的,她生病也好,意外也好,都和我没关系。再说,她病了疼了,自然有陆霆渊着急,有陆霆渊心疼,需要我做什么?” 杜明谦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下,才说:“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不是你跑去挑衅,苏依依怎么会出事?” 纪清苒继续不卑不亢地说:“我是陆霆渊的女朋友,帮他去照顾他住院的师妹,他自己都说我没有做错,杜少又为什么非要把苏依依生病的事扣在我身上?” 她顿了下,垂下眼皮,不咸不淡地说:“我走的时候,姜瑶还在病房里看着她呢,那会儿她不是好好的,一点发病的迹象也没有。怎么我和姜瑶离开有一阵子了,她才被气到失去意识?这反应也太慢了点。” 杜明谦皱紧了眉:“你想说什么?” 纪清苒就干脆直说:“我想法挺恶毒,觉得苏依依是故意装晕,为了让陆霆渊心疼呢。” 杜明谦脸色就变了:“你想法真脏。” 纪清苒不想再理会他,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叫不醒装睡的人,也懒得费力气。 正好秦朗点了首很大众的情侣对唱歌,问她会不会唱。 纪清苒接过话筒,换到远离杜明谦的位置。 杜明谦反而被气得够呛,见姜瑶一个人落单,干脆坐过去,开了啤酒递给她,郁闷道:“你这个朋友挺不识抬举。” 姜瑶白了他一眼:“你要是站在苏依依那边,那现在就可以走了。” 杜明谦也是今晚真没事做了,想打发时间才过来的。他揉了揉眉心,对姜瑶语重心长道:“看在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我才劝你的,别和你这个朋友走太近。陆家不会接受她,陆哥也早就腻了她,她现在狂成这样,还不知道无意中得罪了多少人。” 姜瑶脸色冷下来:“你说够了没?” 杜明谦皱眉说:“你跟我发什么火?难不成我还说错了?陆哥要是还喜欢她,怎么会一直不承认她?她要是聪明点,就该趁着陆哥还愿意养着她玩的时候,多捞点,以后也有点保障。偏偏她是个不聪明的,以后等她落魄了,指不定会连累你。难不能你还要动用姜家的人脉给她收拾烂摊子?” 姜瑶气的站起来:“你给我闭嘴。” 江城富二代的圈子里都知道姜瑶脾气暴躁,加上各家之间多多少少又有些利益牵扯,一般都会卖个面子。 杜明谦也不说了,硬生生转了话题。 只是姜瑶不想理他,两人虽然坐在一起,却各喝各的,一顿酒喝得挺没有意思。 也就秦朗高兴,拉着纪清苒唱了不少歌,兴致勃勃得很。 回去路上,姜瑶越想越不对劲,在纪清苒下车的时候拉住她:“陆霆渊给你发消息了吗?” 纪清苒摇头:“估计忙着照顾苏依依呢。” 姜瑶犹豫了下,把杜明谦的话告诉了纪清苒,当然,隐去了他说纪清苒那些不好的话,只是说:“我怎么听着,杜明谦还不知道陆霆渊官宣的事呢?” 纪清苒心里“咯噔”了一下,隐隐有个不好的念头冒出来。 但很快被她否定了。 毕竟是谈了六年的男朋友,她可以用恶毒的想法去想苏依依,却不愿意用同样的心思去揣测陆霆渊。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冒头,就再也压抑不住。 她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最后还是问了姜瑶:“你能看到陆霆渊的朋友圈吗?” 姜瑶摇头:“虽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但他是你男朋友,我不方便加他好友,真要有事,找你也是一样。” 这就是三观正确的人,和绿茶的区别。 纪清苒缓了口气,说:“你加一下他吧,帮我看下他的朋友圈。” 姜瑶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都有些发白:“不会吧。” 纪清苒抿着唇,没说话。 姜瑶便不放她走:“我现在就加,你在旁边等着。” 姜瑶加上了陆霆渊好友。从她的账号去看,陆霆渊的朋友圈空空如也,除了几条零星转发陆氏集团的消息外,什么也没有。 她不放心,又问了几个共同好友,问人家有没有看见陆霆渊今天发的朋友圈。 答案是,都没有。 她同情地看向纪清苒。 后者脸色煞白。 这就说得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她去找苏依依的时候,苏依依反应那么平淡,甚至还有心思在她面前炫耀陆霆渊的偏心。 为什么杜明谦会那么厌恶她,看她的眼神才像是在看小三。 为什么今天一整天,她的手机都一直安安静静的,并没有意料中的被找麻烦。 陆霆渊所谓的官宣,仅仅,只是针对她一人可见! 这就显得她看到他官宣消息时,心底生出的那份小小的雀跃,着实滑稽可笑! 她竟然还以正牌女友的身份去探望苏依依,简直就是把脸送上去打! 她这一天都是个笑话! 不,往后很多天,甚至很多年,都会是个笑话! 是她自取其辱,活该被打脸! 纪清苒浑浑噩噩地离开,游魂一般。 陆霆渊给她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声音平静地问他:“你还记得有一次你发烧,烧到41度,我连夜从国外飞回来,不眠不休照顾了你三天三夜吗?” 陆霆渊很意外,问她:“好好的,突然提这件事做什么?” 于是她说出了生平最恶毒的话:“我现在很后悔,多希望你当时就死了算了。” 第81章 怪她不识抬举 纪清苒说完那句话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并不给陆霆渊开口说话的机会。 而陆霆渊这边,也因为她那些话,没了继续交谈的心思,并没有再把电话回拨过去。 他等会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要开,苏依依那边又出了事,他在医院里折腾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来,赶在开会前问问纪清苒安全到家没有。 却听见她说希望他死。 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听到这么薄情寡义的话,也难免心凉。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搞不懂纪清苒了。 她想要女朋友的身份,他给了;她想要官宣,他也给了。 她现在闹这么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助理敲开他办公室门,拎着外卖进来:“陆总,您还没吃晚饭,距离开会还有十分钟,您多少垫一点。” 陆霆渊没有吃饭的心思,挥挥手让助理离开。 转念又叫住他,问他:“你交女朋友了吗?” 助理恭瑾的笑笑:“在学校的时候谈过,现在单身。” 陆霆渊“嗯”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有次同门聚会,你带女朋友来过,挺漂亮。” 助理苦笑:“是漂亮,但也作,大概是因为太漂亮了,身边不缺追她的男人,所以并不把我对她的好放在眼里吧。” 陆霆渊笑了下,语气里有自嘲:“你女朋友也作?” 助理飞快看了眼他,继而垂眸说:“您用了‘也’字,是因为纪小姐又和您吵架了吗?” 陆霆渊凉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警告的意思。 助理知道他刚才的话,已经僭越了。 他这会儿应该听话地离开,留陆总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可他没有。 他犹豫了下,冒着被辞退的风险开口说:“师兄,原本这话我是不该说。可我感激您念着同门之谊,给我一份工作,所以这件事我不吐不快。昨天您失联,依依都着急成什么样子了,可纪清苒呢?她不闻不问,即便我打电话问她,她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根本就没有把您放在心上。” “你想说什么?”陆霆渊脸色难看的看着他。 助理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您一再包容她,只会养大她的胃口,让她觉得她可以掌控您。就像我前女友那样,又要我事业有成,又要我无微不至,一旦我让她不满意了,她就逼着我妥协。太累了,我被她折磨得太累了,不想看到师兄步我的后尘。” 助理的话里,有几个点触动了陆霆渊的心思。 他眯起眼,定定地看了助理一会儿,抿着唇问:“你觉得,我为纪清苒妥协了?” 助理点头:“就像这回,明明您答应过依依暂时不公开您和纪清苒的关系,可她一闹,您还不是在朋友圈官宣了吗?纪清苒能成功一次,就会想着下一次,没准她会……” “够了!” 陆霆渊打断了他的话,脸色已经铁青,“以后在公司,不要再谈私事。” 助理恭敬地答应了,并且提醒他:“跨国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陆霆渊点头,进入视频会议的同时,快速调整着状态,并不想让客户看到他心情不悦。 这是个很重要的会议,关乎一笔大单,他不希望中途被打扰,便把手机交给助理,示意助理去外面等。 “顺便把我朋友圈删了。”他冷冷道。 虽然没有明说是哪一条,但助理心知肚明,立刻把那条官宣的动态删了。 就像他偷偷改了这条动态的查看权限时一样熟练。 做完这一切,他在办公室外面等,中途给苏依依打了电话,询问她身体有没有事? 小姑娘在电话里甜甜地喊他:“师兄,谢谢你关心我。虽然我爸爸不在了,可我还有你和陆师兄,我感觉自己很幸福。” 助理浅浅柔柔地笑了:“如果不是老师一直资助我,我早就因为穷而退学了,怎么可能有现在这样光鲜亮丽的履历。小师妹你不要担心,无论如何,师兄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 纪清苒也没有再主动联系陆霆渊的意思,两人再次遇到,是在某个家电行业展会上。 公司推出的陪伴型智能家电的第一批样品已经完成,她和秦朗带到展会上试水市场反应。 小公司没什么经费,租的是最不起眼的展位。 而附近最显眼的那个展位里坐着的,是先前姜瑶相中的那个李总——吴双喜的合作商。 纪清苒一见到那位李总,就意识到,今天是个不宜出行的坏日子。 果不其然,展会开始没多久,吴双喜就领着陆霆渊去了李总的展位。 一同过去的,还有已经出院的苏依依。 小姑娘生了场大病,即便出院了,也孱弱得不行,走路都慢慢悠悠的。 陆霆渊配合她的速度,也走得很慢,加上随行的人不少,他们这一行声势浩大,很自然就引起了不少参展人的注意。 纪清苒也是其中一位。 她看见苏依依的时候,还愣了下。 小姑娘瘦脱了相,看起来是挺让人担心的。所以陆霆渊把她护得稳稳的,谁也挤不到她。 李总在接待陆霆渊一行的时候,特意看向苏依依,眼里难掩欣赏之情:“听吴总说,这套智能系统是苏小姐给他的。没想到本人这么年轻,实在后生可畏。” 苏依依红着脸笑,不好意思道:“系统是我爸爸开发的,我只是根据最后的需求做了点调整。” 吴双喜趁机大声说出了苏父的名字,特意强调说:“依依爸爸是这方面的顶级专家,他要是称第二,那全国就没人敢称第一了。这套系统李总放心用,版权我们优惠授权给你。” 李总高兴得不行,一再说要请陆霆渊一行吃饭。 等人走了,吴双喜才绕回来提醒说:“依依是我外甥女,李总就别打她的主意了。” 李总咂了咂嘴说:“苏小姐是陆总的人,我肯定不敢肖想。之前跟我谈合作的公司里,有个姓纪的大美女,我第一眼看到就心动了,可惜后来合作黄了。没能睡到那样的美人,有点遗憾。” 吴双喜忙赔笑说:“上次来谈合作的女经理不错,也干净,要不要我帮您再约一次她?” 李总这才满意地笑了。 而纪清苒那边,也对上了陆霆渊一行人。 彼时他手里挽着苏依依,众星捧月,一路走来皆是人群焦点。 而纪清苒身边则站着人高马大的秦朗,男帅女美,单从颜值上论,倒也不输。 原本陆氏集团的精英们是不会对纪清苒的小展位感兴趣的,可这时候,苏依依忽然出了声。 她又惊又疑地说:“咦,这边的展品,怎么和李总那边的新品一模一样?明明品牌不一样啊。这是不是山寨品啊?” 因为陆霆渊的到来,展厅这会儿挺安静的。 也就显得,苏依依的声音,十分突兀,且响亮。 第82章 有人生来就在罗马 陆霆渊是这一行人的中心人物,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发表意见。 纪清苒人微言轻,这种场合下,说的话是没人在意的。 而他的意见,也不过是拍了拍苏依依的肩膀,轻描淡写地说:“家电的外型都差不多,你不要乱说。” 苏依依很上道地吐了吐舌头,抱歉地冲其他人笑笑:“我口直心快,大家不要在意我说的。” 又仰头冲着陆霆渊笑,露出小姑娘特有的娇憨模样,“我听说清苒姐找的合作商以前是做家电贴牌的,我还以为,他们也代工过李总的家电呢,原来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啊。” 小姑娘都认了错,陆霆渊还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也没说,一行人很快转去了别的展厅。 经过纪清苒的展位时,连眼角余光都没看过去了。 这样规模的展会都有记者采访,苏依依说的那些话,很快传到了媒体耳朵了。 没办法,她跟着陆霆渊一同来的,自然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 当即就有记者找到了纪清苒的展会,举着话筒问她:“你对产品抄袭这件事怎么解释?” 纪清苒想了想,问:“是不是我说什么,都会播出去?” 记者愣了下,随即点头:“是的,这是现场直播。” 纪清苒便对着镜头,语气平静地说:“产品有没有抄袭,需要掌握充足的比对证据,而不是随便谁说句话,就可以给别人扣上抄袭的帽子。就像我也不知道那位说我抄袭的小姑娘,在我公司实习期间,有没有受到我这边的项目启发,在研发自己那套系统的时候,借鉴了我的代码呢?” 这些话信息量可太大了,记者当机立断掐断了直播,潦草结束采访。 苏依依是跟着陆霆渊的人,他担不起责任。 事后也不安心,找了关系把纪清苒在镜头面前暗指苏依依偷她代码的事,汇报到了陆霆渊那里。 纪清苒刷了一会儿展会直播,见丝毫没人提及苏依依,就知道她采访的镜头被人删掉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看到这个结果,她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落地感,表现得心平气和。 过了一会儿,陆霆渊的助理来找她,说记者给陆霆渊安排了专访,顺便请她一起过去接受采访。 “不去。”纪清苒没半点犹豫。 助理没什么表情地劝她:“你对依依小姐的偏见不应该拿到镜头前来说,不止是损害了依依小姐的名誉,也显得你挺low的。陆总也是看在过去情分上,愿意给你机会解释清楚。我要是你,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趁机宣传下你的产品。毕竟流量难得,但是靠你,可没有这么高的关注度。” 他这话虽然说得傲慢,但后面那句却也实在。 纪清苒在展位上干坐了一上午,原本有那么几家客户对她的产品感兴趣,也因为李总那边有同质产品在大力宣传,客户就更青睐于知名的厂商。 再加上苏依依那模棱两可的话,她这边更是无人问津。 不破不立。 她确实需要一个宣传产品的机会。 陆霆渊愿意分曝光度给她,何乐不为? 她跟着助理去了采访室。 里面,陆霆渊正带着苏依依在接受采访。 主持人问他:“陆总对本次展会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是什么?” 陆霆渊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很快收回来:“智能系统和家用电器结合,让我眼前一亮。” 主持人的视线就落在他身旁的苏依依身上,意有所指地问:“那陆总对苏小姐的研发成果有什么评价?” 闻言,陆霆渊脸上就带了点笑意,尽管语气依然淡,但仔细听的话,很容易能听出来他声音里的宠溺:“很厉害,意想不到的厉害。” 他很少当众表扬什么人,尤其是赞扬异性,在场的人察觉到他对苏依依的重视,聚光灯全都落在小姑娘身上。 而小姑娘也对着镜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尖微微发红,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陆霆渊。 那亮晶晶的眸光里,有崇拜,有感激,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情愫。 和站在聚光灯下的苏依依相比,纪清苒就显得黯淡多了。 一道门把她隔绝在采访室外。没有人关注她,没有人在意她。 因为早上要搬运展品,她风尘仆仆,灰头土脸,哪里比得上苏依依光鲜亮丽。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什么都不用做,自然有人帮她铺就了星光大道,她只要美美地站在那里,就能轻而易举收获鲜花和掌声。 而有的人已经很用力很用力在往上爬了,可上位者只要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立刻把她打回原形。 很不幸,纪清苒属于后者。 后来轮到她接受采访的时候,作为另一个和陆霆渊一同出镜的异性,主持人有意制造话题,故意问她:“同为女性,你怎么看待苏依依年纪轻轻就取得了如此高的成就?” 她张口要答,却看到了玻璃门之外,陆霆渊助理对她的暗示。 没说什么,只是朝她举了举她带过来的产品海报。 很有用的提示。 她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话,那她给新品宣传的机会就没了。 于是纪清苒很平静地笑了:“我也觉得她很厉害。至少,在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是不可能独立开发出这么完善的一套系统的。” 她说完这些的时候,余光看到了陆霆渊赞许的表情。 果然,他也是希望她这样说的。 也许,他今天愿意来这个展会,愿意接受这个采访,都是为了捧苏依依。 人工智能界的天才少女,这样的名声,多好听啊。 未来,苏依依还会在他的托举下,大跨步的,站到更高处。 她很羡慕。 可也清楚地知道,再羡慕也没有用。 她没有苏依依那种命。 只能争取一些可能的机会,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想清楚了这些,纪清苒面对镜头宣传新品的时候,就显得沉着干练多了。 她对她的产品再清楚不过,不管主持人如何质疑,她都答得头头是道,采访环节倒也算顺利。 最后她采访结束离开,到外面拿了瓶水喝,刚喝了两口,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一回头,就和陆霆渊的视线对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声音冷淡地问:“就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解释的?” 第83章 对陆霆渊来说,谁才是更重要的人? 纪清苒看了陆霆渊一眼,拧上矿泉水盖子,准备要走。 这间休息室是给采访嘉宾准备的,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人会进来。 陆霆渊干脆拽住她,用了点力,把人按坐到沙发上。 “走什么?” 他说着,也坐下来,态度强硬地和她对视,“上次的事,你还没解释清楚?” “哪件?” 陆霆渊深吸了口气,有点烦躁道:“你说你希望我死掉,你就真这么恨我?” 就算有再大的仇和怨,时隔这么多天,也没当时那么生气了。 纪清苒目光落在手里的矿泉水上,并不看他。 好半晌,才慢慢开口:“抱歉,是我的错。”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敷衍,一听就是为了早点离开而说的一句空话。 毫无诚意。 陆霆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盯着她的侧脸,语气隐忍:“就这样?” 纪清苒依旧低着头,“陆总还想听什么?” 她冷淡的模样让陆霆渊忍不住想狠狠收拾她。 可场合不对,这里和展厅只隔着薄薄一道门,随时可能有人闯进来。 陆霆渊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准备长话短说:“我真不知道你究竟在闹什么?依依的事情,我和你解释过很多次了,她也有心要和你解释,可你面对她总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小姑娘胆小,只好躲着你。我俩真没什么。” 纪清苒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迟早的事,何必着急撇清?” 这下子是触到了陆霆渊的逆鳞。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意:“纪清苒,你非要揪着没影的事,闹到不可收场?” 是指责,也是威胁。 纪清苒定定地看着他,眼底风平浪静,“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我都相信。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说着相信,却摆着一副不信的样子,分明是在敷衍。 陆霆渊的脸色更冷了几分,眼神灼灼地落在她脸上:“所以,你咒我去死,这么多天,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后悔,没有一点内疚么?” 纪清苒笑了笑,声音没一点温度:“我该内疚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陆霆渊的心里。 他盯着她冷漠的脸,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一整天的行程都排得满满的,就连这点时间也是他压缩了采访时间争取到了。 早知道她没有良心,他就不该叫住她,给她和好的台阶。 不如不见。 他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和她吵下去,抽回了按着她肩膀的手,疲惫道:“新品宣传的机会,我已经给你了。上午依依说的那些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她连校门都还没出,说话做事也欠缺经验,你别计较。” 纪清苒轻轻“嗯”了声。 从他的助理找上她的时候,她就猜到他的用意了。 他了解她,知道她不可能坐以待毙,任由苏依依抹黑,肯定是要找机会报复回来的。 而苏依依在她公司的实习经历就是最大的把柄。 所以他主动给了她机会,换她息事宁人。 她甚至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更识趣点,像从前那样乖巧听话,最好还能洞察他想要捧苏依依的心思,也说些恭维小姑娘的话。 哄他高兴,哄他上头,这样或许能得到他赏赐的更多机会。 不过是一场交换而已,你骗骗我,我骗骗你,谁也不用走心,何乐不为? 她连恭维苏依依的话都想好了。几乎到了嘴边,只要张张嘴,就能讨他欢心。 可她说出不来。 她要是能学会花言巧语,当初就不会斗不过纪婉柔,被亲生父母扫地出门了。 当年学不会的,现在依旧不会。 她恨死了自己这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性格了。 实在是吃了太多亏,受了太多委屈。 可是再想想,苏依依也不见得多会说话,但陆霆渊就是能把她的事安排得妥妥当当,不管是当下,还是前途,都规划得井井有条。 区别就是,谁重要,谁不重要。 她想明白这点后,就不再耽搁,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霆渊在她身后又说了句:“我见到你把秦朗带到展会上来了。” 他这句话,说得十分平静,并没有指责她的意思。 也可能,只是隐藏得很好。 纪清苒神色如常,语气同样没有起伏:“他是我弟弟,我想让他今后的路好走一点,带他来见见世面。” “你这话,我可以相信。” 陆霆渊笑了一声,笑意很淡,“既然我可以相信和你秦朗是姐弟,为什么你不能相信我和依依是师兄妹。我为依依做的事,你不也在为秦朗做?” 他说完这些话,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背影,期待她的回心转意。 可纪清苒再一次让他失望了。 她什么也没说,就出了门。 陆霆渊只在展会上待了一上午就走了,苏依依却留下了。 和纪清苒的打算一样,这种行业展会上全是机会和人脉,留下来多见见世面总没有坏处。 陆霆渊在给苏依依攒资历,也公然告诉业内,他就是苏依依的靠山。 留下来的苏依依,不管走到哪里,都备受优待。 反观纪清苒这边,却一直不温不火。 直到当天展会快结束时,才遇到了迟到的外地客商,路过她展位的时候被吸引,继而有了兴趣,订了一小批货推到市场试水。 之后两天又陆陆续续有人要了样品,好歹不算白来。 展会结束那晚,纪清苒请秦朗在附近吃饭,好巧不巧,又遇到了陆霆渊。 他是来接苏依依回江城的,也看在苏依依的面子上,和李总一起吃顿饭。 原本陆霆渊一行人在包间,纪清苒和秦朗在大堂,彼此也遇不到。 可不知为什么,秦朗去上趟洗手间的工夫,纪清苒就听说,他把李总给打了。 打得很严重,昏迷不醒。 她听了,连忙往出事的地点跑,等赶过去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 吴双喜报的警。 事情经过很容易查清,不管是目击证人,还是监控录像,都指向了秦朗先动的手。 他冲过去打李总,下手没有轻重,情急之下,操起手边的花盆砸向李总脑袋。 脑袋开瓢,头破血流。 警察当即便给秦朗上了手铐。 围观的人太多了,纪清苒挤不进去,也阻止不了警察抓人,更帮不了秦朗。 她大声喊,拼命求前面的人“让一让”,可没有人理会她。 她不过是这个城市里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引起不了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吴双喜。 她一抬头,就看到吴双喜站在人群里面,隔着人群,朝她露出奸计得逞的笑。 甚至能看懂吴双喜的口型。 他在对她说:“活该。” 纪清苒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秦朗被压上警车,警笛开道,人群看够了热闹,做鸟兽散。 不知道谁推了纪清苒一把,她踉跄转身,站稳时,就对上了陆霆渊平静无波的视线。 自然,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苏依依。 第84章 清苒姐,你求师兄,不如求我 纪清苒在见到陆霆渊的那一刻,其实是升起了一丝希望的。 秦朗被捕的动静闹得很大,他不可能不知道。 她以为,即便两个人闹得再难看,毕竟也好过六年,她的亲人被捕,他多少会问一句。 就像上次吴双喜被警察带走,他不就是立刻来找她,希望她撤诉吗? 打人这事可大可小,就看当事人怎么说,只要他肯出手牵线,不管对方要多少钱,她赌上全身家当,去求,去借,也要保秦朗没事。 陆家的面子,别人总要给的。 纪清苒这么希望的时候,苏依依拉着陆霆渊的袖子,把他往远离人群的地方拽了拽。 而他,自然是不会拒绝小姑娘的请求。 周围太吵了,纪清苒听不清苏依依和他说了什么,只注意到,小姑娘在看向她的时候,眼底闪了闪。 她不甘心,朝他们那边走,途中被散场的人群冲开,好几次都险些被推倒。 等好不容易挤到马路对面,哪里还有陆霆渊的影子? 如果换做是她自己的事,这时候纪清苒就打算走了。 可是不行,事关秦朗,她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她尝试往车库方向走,打算碰碰运气,陆霆渊来吃饭,总要开车。 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苏依依。 小姑娘一个人站在路边,身上披着陆霆渊的外套,可他却不在这里。 听到脚步声,小姑娘朝她的方向看了眼,主动冲她笑。 笑容很甜,也很可爱。 “清苒姐,你是来找师兄的吗?他去开车了,我说我不喜欢车库的味道,他让我在这里等他。”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却松了口气。 万幸,她赌对了。 她抬脚要走,苏依依伸手拦住她。 小姑娘如今已经学会了用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人,下巴微扬,脸上带着富贵养出来的矜持笑意,意味深长地对纪清苒说:“清苒姐,我知道你找过来,是想求师兄帮忙。其实你去求他,不如来求我。你信不信,我一句话,抵得过你说一百句。” 纪清苒直到这时候,还是对陆霆渊抱着一丝期待的。 所以苏依依这些话,她没放在心上,轻飘飘看了眼,语气淡淡地道:“我要是不想求你呢?” 苏依依轻笑一声,忽然俯身凑近她,带着一丝娇憨的笑意,语调却是十足的刻薄:“清苒姐,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以后可不许怪我哦。”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这些话似的,刚说完,陆霆渊的车驶出来,按了两声喇叭,提醒苏依依上车。 对于纪清苒,他不理不睬。 她在展会上的表现让他很不高兴,即便这会儿她孤身一人,他也没有开口要捎带她一程的意思。 她就该吃点苦头,才会学会听话。 苏依依转身看了眼等在车里的男人,冲他招了招手,回头时却笑得肆意张扬,语气轻飘飘的:“清苒姐,那我就走了哦。” 她转身离开,步伐轻盈,裙摆飞扬,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鲜活明媚极了。 纪清苒想冲过去拦车,却被这里的保安拦住。 能出入这里的人都有头有脸,请的保安自然也很专业。他们不会给纪清苒碰瓷或者骚扰别人的机会。 陆霆渊的车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大概就只有几步的距离。 她大声喊他的名字,可不知道是车密封性太好,还是他故意装听不见,车子缓缓驶过,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车子消失不见,拦着她的保安接了个电话,中途看了纪清苒两眼,应了声“好”,便把电话挂断了。 “刚才那位先生说你一个人不安全,要我们派人送你回酒店。” 保安表情奇怪地说,“既然你们认识,有事打个电话就行,为什么要去拦车?” 纪清苒看着对方,苦笑。 很多年前,她要有什么事,确实打个电话给陆霆渊就可以。 可他把她养成了依赖他的习惯后,就开始不怎么管她了,她不得不学着独立,学着自己解决。 现在他身边有了苏依依,更是连电话都不怎么接她的。 这些话,她没必要对外人说,一个人回了酒店。 来的时候是她和秦朗两个人,要回去的时候,却只有她自己。 她的她最想保护的人,丢在了陌生的城市。 房间里太安静,纪清苒打开了电视,添一点才不会觉得害怕。 正好当地电视台在报道这次的展会,她看到了苏依依在镜头前大放异彩,也看到了和小姑娘紧紧挨在一起的陆霆渊,以及他看着小姑娘时,眼底闪烁的柔情。 一时没控制好情绪,她掉了眼泪。 忙抽了纸巾止住,顺手关了电视。 她担心秦朗,彻夜未眠,也给姜瑶打了电话,询问姜家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帮上忙。 可姜家的业务范围主要在江城本地,对秦朗的事,爱莫能助。 挂电话时,姜瑶顺口说了一嘴:“我看到苏依依也去了展会。怎么说呢,清苒,幸亏陆霆渊的官宣,仅你一人看见。” 纪清苒沉默不语。 她知道姜瑶想要说什么。 陆霆渊当初那条官宣动态,要是被更多的人看到,那他这会儿公然带着苏依依去展会,带着苏依依接受采访,就无异于当众打她这个被官宣的女朋友的脸。 姜瑶叹了口气,说:“所以,清苒,他官宣的动态让多少人看到有什么关系呢?他愿意宠着苏依依,即便不公开,别人也都争着抢着巴结苏依依。你和陆霆渊走到如今这一步,作为朋友,我只能劝你,看开点吧。” 纪清苒也想要看开,可她看不开。 她弟弟还在警局里呢,她怎么可能看得开。 她想了想,还是给陆霆渊打去了电话。 起初他没接,她就不停地打,烦也要烦的他把电话接通。 后来他终于接通了。 传出来的,却是苏依依的声音。 小姑娘依旧是软糯的语气,可细听的话,不难听出来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恶意。 “清苒姐,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打扰师兄了呀。这么晚了,我们都已经休息了呢,你这样吵,很没有礼貌呢。” 苏依依能接陆霆渊的电话,说明两人此刻在同一个房间里…… 纪清苒如坠冰窖。 第85章 她有弟弟要保护 有一瞬间,纪清苒开了小差,想起了一件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往事。 一年多前,陆霆渊去国外看她,晚上他在她房间里留宿,两人闹到很晚。 那次他很尽兴,事后抱着她一起入睡。 刚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一时忘了床头还摆着陆霆渊的手机,以为有人找她,随手就接通了。 电话里响起小姑娘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哭腔问他:“师兄,你还要多久才回来看我?你不在,我一个人很害怕?” 她印象里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但也因为对方的一声“师兄”,很客气地问了句:“你找阿渊吗?他睡着了,要不你明早再打,或者有什么事,告诉我也是一样。” 小姑娘抽抽噎噎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在短促的几声呼吸后,电话被挂断了。 她不明就里,以为对方真的遇到什么要紧的事,忙叫醒了陆霆渊,说他的师妹找他。 当时他是什么反应呢? 他先是一愣,继而脸上满是担心,连带着她也忍不住跟着担心起来。 可他还是和她说“没事”,抱着她回被窝里睡觉。 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被阳台吹过来的夜风冻醒的。 陆霆渊在阳台上打电话,手指间有一点忽明忽暗的火光。 她走过去,想给他披件外套,听见他语气温柔地对着手机说:“依依小朋友是不是想师兄了?好,答应你,明天就回去。想要师兄给你带什么礼物?嗯,什么礼物都可以,只要依依喜欢。”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手上的外套掉到地上也没察觉。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苏依依的名字。 他指尖飘过来的烟味让她觉得窒息,努力张口,却发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后来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陆霆渊笑意款款,主动说:“还,听你的,以后都不抽了。” 当真把香烟熄灭,此后也再没见他抽过。 她苦口婆心说过无数次都没能如愿的事,到了另一个小姑娘那里,就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话。 陆霆渊结束那通电话后,转身看见了她。 他神色平淡地通知她,原定的行程改变了,他明天就要走。 即便他来看她,也不过一天时间。 她试图挽留他,说她次日约了医生,是很重要的检查,问他能不能等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再走。 他抱了抱她,又亲了亲她额头,笑着说:“抱歉,事出有因,真的改不了。你在这里待了七年,我相信你一个人可以。” 纪清苒思绪回笼,深深吸了口气。 她想,真是风水轮流转。一年前苏依依在电话里听到陆霆渊留宿在她那里后的心情,此时此刻,她总算是体会到了。 可惜她不能挂断电话,不能没有像苏依依那样任性。 她还有秦朗要救。 “麻烦你把电话给陆霆渊,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他。” 隔着电波,她听见苏依依轻笑的声音,跟着是小姑娘打哈欠的声音。 像是故意吊着她的胃口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小姑娘才说:“清苒姐,我都跟你说了,求师兄不如求我。你一点求人的态度都没有,你说,让我怎么帮你?” 纪清苒在听到苏依依这笃定的语气时,就知道对方是知道秦朗被捕这件事的。 现在这样说,无非是想趁机故意折辱她。 可她即便知道,又能如何? 她有求于人,只能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纪清苒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她没有选择,只能低头。 片刻后,她松开了手,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依依……求你……帮我这一次。” 苏依依笑了,笑得很满意:“难得见清苒姐求人,可惜隔着电话,看不到清苒姐求人时的样子。” 她思索片刻,笑意盈盈地建议:“要不清苒姐拍张照片发给我吧。我想看看你够不够诚恳。” “你想……让我怎么求?” “当然是跪下啦。清苒姐,我上次为了我舅舅去求你,不是也给你跪下了么。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样子呀。”苏依依理所当然道。 纪清苒指尖泛冷。 苏依依跪她,是当着陆霆渊的面跪的,后者拦住了她,所谓的跪,不过是膝盖打了下弯儿而已。 可她不一样。 她没人护着,说跪,那是要真的下跪。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了陆霆渊的声音,似乎有点无奈,细听却是宠溺:“你怎么还不睡?这么晚了,还和谁在聊天?” 苏依依说:“是清苒姐……” 陆霆渊的语气就变得不耐烦起来:“苒苒,依依不能熬夜,不然她身体吃不消。你有什么事,等回了江城再说。就这样吧,先挂了。” 根本不给纪清苒阻止的机会。 她第二天去酒店找陆霆渊,被告知已经退房走了。 她又马不停蹄赶回江城,行李箱都来不及放,直接打车去找他。 他却还没回来。 他的助理说:“陆总在休假,他和依依小姐在一起。” 她再给陆霆渊打电话,那边一直提示关机。 助理在旁边幽幽道:“你知道陆总的习惯,度假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其实也有例外的。 只是那个例外,早不是纪清苒了。 她找不到陆霆渊,又急又没有办法,只能又去找姜瑶。 见了面,姜瑶跟她说,陆霆渊带着苏依依去了另一座城市。 “我小叔叔给我说的,他说刚才见到了陆霆渊,好像是刚从飞机上下来,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纪清苒这会儿心里只记挂着秦朗,根本没心思打听陆霆渊的消息。 姜瑶却没看出来,只是说:“陆霆渊想让小叔叔给苏依依做手术,这次过去,拿了苏依依以前的病历。不过我小叔叔拒绝了。苏依依那个手术不好做,估计陆霆渊也知道,不然不会求到我小叔叔头上。可我小叔叔为什么要担着失败的风险给苏依依做手术?她跟我们家非亲非故的。” 纪清苒没有说话。 苏依依是死是活,和她没有关系。 她只担心秦朗。 后来她又主动联系了陆霆渊几次,却一直没能接通电话。 于是她终于意识到,他是在刻意回避她的。 秦朗的事,他八成是知道了,并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她便不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而是求到了纪家。 她拦住了纪华礼的车。 而她的亲生父亲,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没有犹豫,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第1章 我们分手吧 “你这条腿可能保不住了,能联系上家属吗?” 纪清苒从昏迷中醒来,下意识去看紧握在掌心里的手机。 陆霆渊没有回复她,对话框里依旧是昨天两人吵架的内容。 她茫然地看着救援人员,记忆还停留在车祸前。 机场大巴在高速匝道上失控侧翻,她那会儿正对着前排女孩的手机发呆,陆霆渊那张立体深邃的脸出现在女孩手机屏幕上,神色和语气都温柔得不像话。 纪清苒正想着,她大概猜出来女孩身份了,车祸就发生了。 昏迷前,她听见陆霆渊极度恐慌地喊着女孩的名字:“依依,别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她那时候就想,即便她和大巴车一起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大概也不会有人在意了。 “喂,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救援的人大声呼喊她,“你的腿卡在座位里弄不出来,你有没有家属?让家属过来。” 尖锐的刺痛从右腿伤口处炸开,仿佛无数细小的钢针扎进皮肉里。 纪清苒摇摇头,一开口,嗓音嘶哑得要命:“我联系不上。” 即便联系上,他这会儿也顾不上她。 可能是她神色太平静了,衬得一张没有血色的脸有些吓人,救援人员沉默片刻,开口劝她:“截肢不是小事,至少要通知你家属。” 纪清苒看了眼窗外。其实,即便不看,也能感觉到大巴车摇摇欲坠,随时有坠落的危险。 可这一眼,她看见了陆霆渊。 他抱着苏依依穿梭在受伤的人群中,正神色焦急地寻找尚有空位的急救车。 “陆霆渊!” 她本能地大声喊他的名字,怕他听不见,双手在玻璃上拍得啪啪作响。 “陆霆渊!这儿!我在这儿!” 她拍得手心红肿,可他脚步都没有停顿一下,转眼又朝下一辆急救车跑去。 “是你认识的人?”救援人员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怀里抱着的是他女朋友吧?他女朋友就胳膊上蹭破点皮,全车受伤最轻,你看人家紧张成什么样了。“ “你家属应该好好学学,再怎么忙,出这么大的事,也不能连个人影都不见。” “要不我帮你去叫他过来?你们是什么关系?朋友?同事?” 纪清苒收回视线,指甲狠狠扎进掌心皮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他是我男朋友。” 她说着一顿,沉默了片刻,又说,“他怀里抱着的,是他恩师的女儿,恩师去世后,他很……很照顾她……” 带在身边教导,护在羽翼之下,无微不至地照顾,毫不吝惜地纵容和宠爱…… 连她这个正牌女友也要退居其次。 纪清苒一开口,一直隐忍不肯掉落的泪水夺眶而出,大滴大滴砸在地上。 周围人看向她的目光各异,多数是同情和怜悯。 有人试图安慰她:“打个电话问问吧,兴许是不知道……” 纪清苒“嗯”了声,拿出手机拨打陆霆渊的电话。 大概,她也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六年的感情,抵不过一年多的“悉心照顾”。 手机不知道响了多少声,就在准备放弃的时候,陆霆渊带着焦躁的声音响起:“苒苒,我在忙。” 隔着人群,纪清苒看到他把苏依依护在怀里,小心翼翼避开她的胳膊,高大的身形替她避开混乱的人群。 那样如珍似宝。 纪清苒张开口,用尽所有的力气才努力喊出他的名字,声音沙哑,语气脆弱。 “阿渊,我……” 他却没什么耐心的打断:“说了忙,有事回头再说。” 跟着,便是电话被挂断的忙音。 周围有那么多人看着,纪清苒想做出无所谓的样子,眼圈却红得要命。 旁人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说让她快做决定。 纪清苒自嘲的笑笑。这决定有什么好做的? 要么,困在这里等着和大巴车一起摔个粉身碎骨。 要么,舍弃一条腿,换一条苟延残喘的命。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做主。” 她手放在受伤的那条腿上,不舍地按了按。跟着抬头,朝救援人员苍白一笑。 “既然弄不出来,那就……截肢吧。” …… 纪清苒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她很幸运,最后一刻,救援人员从附近施工队那里借到了切割机,她保住了右腿,甚至没有伤到骨头,除了右腿上多了道缝合的伤口以及失血过多外,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送医的伤者太多,她这样的情况没有住院的资格,纪清苒吞下从医生那里要来的止疼片后,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了一会儿。 她在江城无处可去,想来想去,还是回去了她和陆霆渊的婚房。 曾经计划中的婚房,也许,很快就不是了。 刚推开门,就听见里面传来嬉笑声。 陆霆渊系着围裙在煮粥,空气里弥漫着水果粥的香甜气。 苏依依挨在他旁边,一条胳膊夸张地吊在身前,另一条胳膊高举着,正踮着脚尖给他擦汗,笑得那么甜,眉眼弯弯。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纪清苒怔怔地看着房间里的一幕,本已麻木的心脏又揪成一团疼起来。 六年的感情,熬过了相隔半个地球的思念,熬过了陆家的反对和施压,却终究熬不过更年轻、更鲜活的诱惑。 他说照顾苏依依是他恩师的嘱托,是他不能推卸的责任,仅此而已,让她不要多想。可过去这一年,他为了所谓的责任,又都做了什么? 她一个人在国外忍受康复训练痛苦的时候,他正带着苏依依频繁出入江城各大酒会。 她低血糖晕倒,给他打电话寻求安慰的时候,他刚刚包下一座游乐场哄苏依依开心。 她腰病复发疼得数夜不眠的时候,他放了整夜的烟花给苏依依庆生。 她努力去忽视,任由苏依依成为横亘在她和陆霆渊之间的一根刺,刺进骨肉里拔不出来,一旦触及,扎得她血肉模糊。 今天,在她命悬一线的时候,他更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苏依依。 她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升腾起的一切期待,反而成了最好笑的笑话。 “清苒姐。” 听见门响,苏依依有几分尴尬地看着她,身体朝陆霆渊的方向靠了靠,寻求庇护的意思。 他则将手轻轻搭在苏依依肩头,安抚地拍了拍:“怕什么?” 跟着,目光落在纪清苒脸上,微微一怔,但视线很快又回到苏依依身上。 “依依,你先乖乖喝粥,我和清苒有事要说。” 他先抬腿,带纪清苒去阳台,并没有注意到她略显踉跄的步伐。 月光倾斜进阳台,勾勒出男人颀长挺拔的身影。他静静地站在那里,身上还带着水果的清香和淡淡的烟火气。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和一小片结实的胸膛。 纪清苒近乎贪恋的看着,拇指下意识摩挲手腕处的疤痕,反反复复,提醒她过去有多不堪。 他转身,伸臂把她整个人捞进怀里,下巴埋进她颈窝,一下一下地吻她脖颈上的软肉。 “想你了。”他感叹,“半年才见一次,别再跟我闹了好不好?” 纪清苒身体僵硬了片刻,终究是在他的亲吻中慢慢放松下来。 她看着近在咫尺朝思暮想的脸,犹豫了片刻,还是点点头:“好。” 他跟着出口的话是:“苒苒,这几天,你先搬出去。” 纪清苒愣住,呆呆地看了他好半晌。 他在她额头亲了亲,浅笑着看她,奖励一般。 “乖,听话。依依需要人照顾,你住在这儿,她会觉得拘束。” 纪清苒终于弯唇笑起来,有遮掩狼狈的目的。 她本来就长得好看,笑起来唇边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月光下看美人,更是让人目不转睛。 声音便显得有几分缥缈不定。 “陆霆渊,我们分手吧。” 第2章 不想临到分手还吵架 陆霆渊亲吻的动作一顿,随即轻笑。 “苒苒,别开玩笑。” 他伸手去捏纪清苒的脸,又摸摸她的头顶:“我今天很累。” 指尖的温度落在她脸颊上,暖暖的,却让她更加心寒。 外面春梢乍寒,他带苏依依回来已经有好一段时间了。 在她还孤零零等在急诊室的时候。 纪清苒摇了摇头:“不是开玩笑,阿渊,我想分手了,我们分手吧。” 陆霆渊脸上仅存的笑意消失殆尽。 他抬眼看她,脸色微沉:“原因?” 纪清苒咬唇不语。止疼药的药效过去,她腿疼得有点着不住。 “说话。”陆霆渊面无表情地看她,“因为依依?” 他这个人本来就挺清冷的,这会儿整张脸沉下来,目光也冷冷的,挺让人觉得瘆得慌。 纪清苒勉强笑了笑:“今天机场大巴出事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在担心苏依依会受伤,还是希望我没有坐上那辆车?” 她顿了下,眼圈通红地看着他,“哪怕一秒,陆霆渊,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那辆车上?我也受了伤?” 陆霆渊瞳孔微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可她这会儿显得太正常了,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 陆霆渊就想,苏依依胳膊擦伤哭得跟什么似的,纪清苒要是真的受伤,还能忍这么久不吭声? 他心里有些不悦,怪她不懂事:“依依受伤是事实,你连这种事也要争?” 纪清苒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她又在期待什么?以为他会说一句,很担心她吗? 真要担心,早在她出事的时候就会打电话来问了。 她现在这样问,确实挺像在和苏依依争什么似的。 “算了。我不想临到分手还在和你吵架。” 纪清苒垂眸,不去看他的眼睛。他眼神太冷,全然没有他看着苏依依时的温柔。 “陆霆渊,我想好了,你要去照顾谁,保护谁,都是你的自由,我没有权利过问,更没有资格去管。我现在只想和你分手,以后我们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自安好吧。” 他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看,目光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纪清苒最怕他这样。 以前两人吵架的时候,他可以冷她好几个月,视频、电话、短信一概没有。她离他那么远,每次都被他的冷暴力折磨得心力交瘁,生怕他就此从她生命里消失不见。 于是,每次都是她先低头,和他认错,求他和好。 可这次,她忍不下去了。 “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同意了哈。” 她转身想走,一动,手腕被他拉住。 他目光复杂地盯着她看,好一会儿,才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苒苒,别赌气。” 纪清苒摇头:“不是的,我没有赌气,我想了一下午,也可能更久,回国之前就这么想了。” 吵了太多次,累了。或许,分手对两人来说,都是一种解脱。 气氛一时僵持住。 他没有回应她的话,也没有松开拦着她的手。 只是看她的目光,越发不满起来。 纪清苒想让他松开手,还没来得及开口,餐厅那边忽然闹出来点动静,苏依依“啊呀”一声,声音里透着哭音。 陆霆渊立即去看苏依依了。 纪清苒被他拽住的那只手还悬在半空,好半天,她才慢慢收回手,拖着伤腿一点一点往餐厅方向挪。 不知道怎么搞的,苏依依打翻了粥碗,手背也被烫伤了,白皙的皮肤上起了一小片红。 陆霆渊正托着她受伤的手,放在冷水下小心翼翼地冲,眼底满是心疼。 苏依依估计是被烫疼了,眼底起了一片水雾,紧紧攥着陆霆渊的衣角,胆怯道:“师兄,我是不是太笨了?” 陆霆渊轻笑了声:“说什么傻话?” 温柔体贴的模样,和面对纪清苒时,判若两人。 纪清苒只远远看了一眼两人,便把视线移开了。 她拖着行李箱开门,回头时,有些不舍地看了眼房间。 陆霆渊告诉她,这套房子是他买给她的婚房时,她满心满眼都是对两人未来的憧憬。 为了这套房子,她欢欢喜喜设计了大半年,这里的每一处都倾注了她的心血。 现在要拱手让人,说不难受是假的。 “陆霆渊,我走了啊。” 纪清苒最后还是说了一声。 这个“走了”,也有“分了”的意思。 陆霆渊的注意力全在苏依依受伤的手背上,闻言,不过动作一顿,头也没抬,冷冷说了句:“随你。” “你多保重。”纪清苒由衷地说。 她对他没什么恨意,要不是他,她很早以前就烂在泥潭里了。 如今两人也算是和平分手,她挺盼着他好的。 陆霆渊依旧没有动,只是淡淡“嗯”了声。 纪清苒便离开了。 关门的时候,听见苏依依吸着凉气的抱怨:“师兄,你手劲太大,弄疼我了。” 陆霆渊似乎说了声“抱歉”,又似乎转头朝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 纪清苒已经把门关上了,所以那一眼到底是不是看向她的,无法确定。 她这次回国有两个目的,一是和陆霆渊求婚,二是看看有没有在江城立足的机会。 如今第一件事已经没了必要,那就只剩下第二件事。 工作在回国前就已经联系好了,闺蜜刚开的小公司,项目前景很不错,又缺人手,纪清苒专业对口,两人一拍即合,早早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只是她现在受了伤,只能找间便宜酒店先养着。 其实陆霆渊给过她一张卡,没有消费限额的那种,她在国外实在拮据的时候刷过几次,但现在两人分了手,她就不能再心安理得地刷那张卡了。 手上剩的钱不多,只能省着点花。 等腿伤好得七七八八了,纪清苒就去找姜瑶谈合作的事。 小公司没什么讲究,姜瑶当天就给她办理了入职手续,又领着她把公司参观了一圈。 “你也知道,我爸妈不希望我创业,他们把我的卡停了,想逼我回去联姻嫁人。所以公司资金链最近出了点问题。不过你放心,我已经积极在找投资商了。” 姜瑶拍着胸脯给纪清苒保证,“肯定能坚持下去,不会让你刚来就失业。大不了,我把我那些首饰和车都卖了。不过项目上的事就靠你了,毕竟你有这方面的经验。” 纪清苒倒是不怎么担心,她挺看得开。 就算看不开也没办法,生活总是要过下去的,好坏都得受着。 她也给姜瑶表明了态度:“只要你公司还开着,我就不走。我们一起干好这个项目,上市,暴富!” 姜瑶嘻嘻哈哈和她击掌:“等我有了钱,我先把我爸的公司收购了。” 纪清苒在国外一待就是八年,这次回国也静悄悄的,没几个人知道。姜瑶是个热心肠,当下就张罗着晚上要攒个局,给她接风洗尘。 “就叫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大家聚一聚。以后你在江城遇到事,吱一声,也有人帮你。” 纪清苒同意了。 只是她没想到,晚上这个酒局,陆霆渊也会来。 身边还带着个年轻女孩。 苏依依。 第3章 给狐狸精道歉 陆霆渊带着苏依依一来,就有想巴结陆家的人围过去,喊苏依依:“嫂子。” 苏依依没否认,红着脸和大家打招呼,“你们好。” 姜瑶听见了,当下脸色就有点不太好看。 她把纪清苒拉到一旁,劈头盖脸地问:“你跟陆霆渊是怎么回事?不是都准备结婚了么?他跟你吵架也要适可而止,明知道今晚是给你办的接风宴,他带个女人过来算怎么回事?还纵容别人喊她‘嫂子’?” 纪清苒是出国以后才和陆霆渊谈上的,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姜瑶是其中之一。 纪清苒往门口看了一眼,果然看见苏依依身上披着陆霆渊的外套,他走到哪儿都跟着,手里一直紧紧攥着他衣袖。 也可能是手。两人离得远,她看不太清楚。 “他让别人喊苏依依‘嫂子’?”纪清苒问姜瑶。 她已经尽可能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了,可别人还是很容易听出来她语气里的起伏。 姜瑶这会儿也正忿忿不平,张口就说:“我还能骗你不成,喊得可亲热了。” 纪清苒霎时就被这句话砸得天旋地转。 她想开口替陆霆渊解释两句,说她和他已经分手,他愿意和谁好,都是他的自由。 可她嘴巴张了好几下,喉咙干涩,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脑海里却不断闪现那年他去国外看她,两人约会的时候被他朋友撞见,对方问:“她是谁?” 他松开牵着她的手,语气淡淡地介绍说:“高中同学。” 事后她和他闹,问他为什么不肯承认他们的关系。 他当时是什么反应来着? 哦,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发疯,最后淡淡问了句:“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和你谈恋爱?” 手腕上的疤忽然疼了那么两下。纪清苒习惯性地摸了摸,心想,就算过了这么多年又能怎么样?她还是原来的她,一辈子甩不脱污名,谈个恋爱都只能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可能是她脸色太难看了,姜瑶又是同情又是担心,恨恨道:“我去帮你骂他!” 纪清苒忙去拉她:“别,我跟陆霆渊已经……” 姜瑶绰号“小辣椒”,又是在气头上,光凭一个纪清苒可拉不住,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就过去了。 见到苏依依,二话不说泼了杯酒过去。 “呸!狐狸精!你知不知道你挽着的男人已经有未婚妻了?不要脸!” 姜瑶这句话,算是触到了陆霆渊的逆鳞。 他几乎是第一时间把苏依依护到了怀里,看着姜瑶的目光冷得瘆人。 尽管已经很生气了,还没忘记柔声问苏依依一句:“没事吧?” 苏依依头发衣服全湿了,人也躲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她长这么大没受过这种委屈,听见问话,心头一酸,更是难受得要命,眼泪一个劲地往外涌。 “师兄,我不想在这里待了,带我走,你快点带我走。” 纪清苒这个时候赶过来。她腿伤没完全好,追不上姜瑶。 一来就看到陆霆渊阴恻恻的目光。 到底是谈过六年,她知道他这会儿已经在爆发的边缘了,忙把姜瑶拉过来,又去和陆霆渊解释:“是我没说清楚,姜瑶误会了才替我出头。” 陆霆渊看着她,眯了眯眼,眼神疏离,脸上还带着几分火气:“她替你出头?这么说,你还挺委屈?” 今晚聚会,来的多是高中同学,已经有不少人朝他们看过来。 纪清苒不想被老同学看笑话,抿了抿唇,带着求和的诚意开口。 “对不起,我道歉,是我做得不对。” 过去六年重复了无数次的场景,习惯使然,她下意识拽了下陆霆渊的手。 “啪!” 手背上挨了一巴掌。 是苏依依。 她正要抬手去揪陆霆渊胸口的衬衫,手抬起,恰好落在纪清苒手背上,力气并不小,纪清苒手背火辣辣的疼。 声音很脆,和打在脸上似的。 苏依依怯生生地拉着陆霆渊,红着眼圈说:“师兄,我爸爸要是看到我现在这样,会不会伤心啊?” 陆霆渊刚刚缓和了几分的脸色,又倏地沉了下去。 “我不会让你好过。”他看着姜瑶,一字一句说,语气很淡。 只有纪清苒知道,他语气越淡,脾气越大。 她还想再求求情,姜瑶已经火冒三丈地开口了:“你准备怎么不让我好过?你对得起清苒吗?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的青春有多短暂?你拖着她六年都不肯结婚,现在还养个更年轻的在外头,你让她怎么办?你想过她的处境吗?” 姜瑶这话,几乎算是把纪清苒心底的委屈都说出来了。 她也想问问陆霆渊,他给苏依依放整晚烟花闹地满城皆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以后要如何自处?一个连自己未婚夫都不在乎的女人,在名利场上,还会有谁高看她一眼? 她没有可以倚靠的家世,没有会为她出头的父母,唯一能让她在江城立足的,也只剩下和陆霆渊这段感情了。 他却为了苏依依,让她成了一个笑话。 陆霆渊盯着姜瑶冷嗤:“真以为我不敢动你?姜家,我还没放在眼里。” 姜瑶被气得气息不稳,大口大口地喘气。 纪清苒护在了姜瑶前面。她离陆霆渊很近,语气不轻不重,却足以让他听见。 “你要是动我朋友,我也会想办法对付你。我和你在一起这么多年,总能翻出来那么几件事让你不好过。” 顿了下,又意味深长地补充,“也让苏依依不好过。” 陆霆渊意味不明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你威胁我?” 纪清苒舔了下唇,僵硬道:“算是吧。” 他那点笑意就更大了:“行,纪清苒,你长本事了。” 纪清苒手紧握成拳,硬撑着说:“我一直是这样,你知道的,我过不好,也不想为难我的人过好。” 陆霆渊的确知道。从前他觉得她这样的性格挺有意思,现在却只觉得烦。 他紧紧盯着她,目光锐利得像要将她刺穿。 “这么说,姜瑶说的那些话,也是你告诉她的?你在背后这么想依依?” 纪清苒没否认。 陆霆渊的怒火显而易见。 周围看热闹的人多了,都围过来。 苏依依在这时候使劲去拉陆霆渊的手,求他息事宁人:“算了,师兄,小事而已,我们走吧。” 陆霆渊不打算就这么算了。 可苏依依实在抖得厉害,他担心小姑娘受惊,黑着脸走了。 出门的时候,裹紧了她身上的外套,怕她穿着湿衣服被风吹到,会感冒。 纪清苒和姜瑶得罪了这么一尊大神,来聚会的人也就没有了待下去的心思,纷纷提出告辞。好好一场接风宴,就这么草草收尾了。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没想到陆霆渊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几天后,姜瑶挤公交来上班,一来就抱怨脚要断了。 纪清苒就问她:“你车呢?” 姜瑶脸一僵,有点不自然道:“卖了。陆霆渊像是有什么大病,最近跟疯了似的,处处针对我。我谈了好几个投资商,都被他搅黄了。” 纪清苒脸色就有点不好看。 姜瑶安慰她:“就是过渡下,等挺过这段时间再买回来,正好我想换新车了。” 纪清苒并没有被安慰到。 临近下班的时候,她主动联系了陆霆渊。 “你到底想干什么?” 第4章 逼着她道歉 陆霆渊没有打哑谜,直截了当说:“让姜瑶给依依道歉。” 让姜瑶去道歉,这显然不可能。 纪清苒想了想,说:“你把苏依依约出来。” 陆霆渊说了声“好”,很快就发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给她。 是他朋友开的一间茶舍,换言之,那里都是他的人,不用担心苏依依会受欺负。 纪清苒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姜瑶。以姜瑶的脾气,是不可能低头的。 而陆霆渊处处针对姜瑶的公司,无非就是想替苏依依出口气罢了。 那这口气,出在她身上也是一样的。 她和陆霆渊约定的时间是七点半,晚高峰很堵,她几乎是踩着点到的。 所幸陆霆渊和苏依依都没到,她倒不会被他拿住把柄说没有诚意。 这一等,就等到了晚上九点钟。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陆霆渊考验她有没有诚意的手段,只好发了条消息问他。 那边说:“依依不舒服,等会儿到。” 这就是不让她走的意思。 纪清苒只好继续等。 等到晚上十一点多,陆霆渊才带着苏依依来了。 一进门,苏依依先笑着和她解释:“不好意思啊,清苒姐。我下午上课太累了,师兄心疼我,让我先睡觉,等我休息好了才带我过来。你等着急了吧?” 纪清苒见她红光满面,嘴角都带着甜蜜的笑,可见是真的休息好了。 她本来就是来求和的,几个小时都等了,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和苏依依闹僵。 态度还算不错地摇了摇头,客气道:“不会。你们能来,就很好。” 陆霆渊扫了一眼,见只有纪清苒在,当下脸色就很不好看:“姜瑶呢?” “我来,也是一样。” 她语气淡淡地说着话,把面前的茶杯都满上,“请坐。” 苏依依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笑得单纯又无辜:“师兄说你找我有事,清苒姐,你说吧,能帮的,我一定帮。” 说着,看了眼陆霆渊,笑得越发明显,“我帮不了的,也会让师兄尽量帮的。” 纪清苒只觉得好笑。她和陆霆渊热恋期那会儿,她遇到麻烦,他只会让她自己解决,从来都是袖手旁观的份。现在分手了,她倒是能沾上苏依依的光,让他帮忙了。 “那我就直说了。” 纪清苒给苏依依递了杯茶。 那边不接,只看着她浅浅地笑。 她便把茶放下,又给陆霆渊递了一杯,他同样没接,她也把茶规规矩矩放下。 “创业不易,还请陆少手下留情,别对我们赶尽杀绝。” 陆霆渊自从进了包厢,脸色就没好过,这会儿听见她说话,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冷冰冰开口:“我什么时候对你赶尽杀绝了?” 纪清苒想起姜瑶提起的那几个有意向的投资商,按捺着性子说:“那就请陆少高抬贵手,放我们一马,别再给那几个投资商施压了。” “行。只要姜瑶跟依依道歉,我就高抬贵手。”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纪清苒迎着他的目光看了一会儿,忽然就顿悟了。 陆霆渊明显也是知道,姜瑶是不可能低声下气给苏依依赔礼道歉。他这样说,不过是给他的刁难找个借口罢了。 她想起来那天聚会时,陆霆渊问她:“是不是在背后这样想依依?” 她当时在气头上,很不冷静地承认了,却忘了苏依依是他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别说当面给小姑娘难看了,只怕是连背地里腹诽两句也不行。 所以,现在表面上看,是陆霆渊在找姜瑶麻烦,归根结底,他找到是她纪清苒的麻烦。 他这是要让她长个教训。 纪清苒垂下眼眸,诚恳地说:“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陆霆渊深皱起眉,表情已是十分不耐:“纪清苒,谁要听你的道歉?我说过了,让姜瑶来。” 纪清苒看着他,只觉得他此刻陌生到极致。 也是奇怪,明明两人在一起那么久,彼此之间多么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她现在和他近在咫尺,却只觉得他疏离得可怕。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也冷漠得很:“陆少为什么一定要让姜瑶来呢?她是为我出头,才得罪了苏小姐,归根结底不就是我的错吗?难道不应该我来道歉?” “你就是用这样的语气道歉的?” 陆霆渊看着她,眼神一寸一寸凉下去,“苒苒,道歉就要有个道歉的态度,你和姜瑶这样,我看不出来你们道歉的诚意。” 纪清苒抬起头和他对视:“陆少觉得我应该做才算有诚意?” 陆霆渊却把视线移开,并不再看她:“姜瑶得罪的是依依。” 纪清苒机械地勾了下唇。她就知道糊弄不过去。他的小姑娘,那是一丁点委屈也不能受呢。 “苏小姐,那天聚会是我不对,我心胸狭隘,不该指使姜瑶对你动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请你大人有大量,原谅我。” 她把姿态放得很低,甚至为了让陆霆渊看到她的诚意,当着他的面,给苏依依恭恭敬敬鞠了一躬。 只是那些卑微的话说出口的时候,终究说的艰涩了点。 如果细听,能分辨出她隐约的哽咽。 可惜,陆霆渊的注意力不在她身上。 他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苏依依,在接收到后者求助的眼神时,鼓励地冲她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显,这是要让苏依依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不用顾及他的面子。 小姑娘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咬着唇始终不发一言。 既不说原谅或是不原谅,也没说让纪清苒先起来。 就那么稳稳当当地坐在对面,一直安安静静地看着。 过了好半晌,才小声说了句:“我长这么大,都没被人泼过酒。遇到这样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着,又看向陆霆渊:“师兄,其实我已经不太记得那晚的事了,只记得酒很冷,我很怕。” 陆霆渊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别怕,师兄不会再让你经历那样的事了。” 纪清苒这时候把腰直了起来。 她的视线落在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上,恍惚了下,很快回神。 “苏小姐,我这样和你道歉,是不是没能让你消气?” 苏依依紧抿着唇,嗫喏说:“我,我不知道。” 纪清苒便笑了下。 她这个人,因为表情一向很寡淡,就显得冷冰冰不太好接近。只有笑了以后,嘴角边浮现出两个梨涡,才让人注意到她本身五官有多漂亮。 看起来就有点像好欺负的软包子。 陆霆渊皱了下眉,正要问她笑什么,就看到纪清苒伸手,端起来桌上的茶杯。 他下意识护在了苏依依前面。 下一秒,纪清苒扬手,迅速将整杯茶水都泼在了自己头上。 “我这样做,苏小姐满意了吗?” “不解气?好,那就再来!” 她把桌上另外两杯茶水也端起来。 两杯!三杯! “苏小姐解气了吗?不解气的话,我可以继续泼,泼到苏小姐解气为止。” 第5章 玩烂了 纪清苒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伸到一半,手被陆霆渊抓住。 他用的力气不小,几乎要把她手腕捏断,“纪清苒,你疯够了没有!” “够不够的,不是应该问苏小姐吗?” 纪清苒全然没有被禁锢住的自觉。她冲苏依依莞尔一笑,“苏小姐觉得,我道歉的诚意,够解气了吗?” 她这会儿浑身上下湿漉漉的,茶水顺着发丝和衣领一滴滴往下淌,湿透的发丝黏在脸侧,衬得脸色越发苍白。 唯有一双眼睛漆黑明亮,清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不解气的话,苏小姐可以亲自动手。我不会躲,也不会反抗,苏小姐可以尽情泼个够。” 苏依依早就吓得愣在原地,闻言,拽住陆霆渊的衣角,开口时声音都在颤抖。 “师兄,我没有为难清苒姐的意思。我不想,从来没想过要这样对清苒姐,我,我……” 她看上去十分手足无措,后面的话更是惶恐得说不出来,大大的眼睛里全是泪水,任谁看了都好不心疼。 陆霆渊忙松开纪清苒,转而去哄她:“不是你的错,没人会责怪你。” 他越哄,苏依依那股子委屈劲儿越上来了,眼泪更是噼里啪啦往下掉。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师兄,以后清苒姐是不是要更加讨厌我了?本来就……” 陆霆渊低头给她擦眼泪,越发温柔地宽慰道:“你不要这样想自己。我会和清苒解释清楚,本来就不是你的错,说起来,你才是受害者。” 纪清苒扯了扯嘴角,唇边的笑意淡得近乎嘲弄。她只觉得眼前一幕分外可笑,明明她才是那个低声下气、狼狈不堪的人,可眼前这一幕里,她偏偏像个无足轻重的旁观者,被彻底忽视。 “苏小姐,你还没告诉我,解气了吗?” 苏依依脸色惨白地点了点头,眼圈红红地开口:“对不起,清苒姐,我……” 纪清苒没什么情绪地打断她后面的话:“既然解气了,那我就先走了。” 又对陆霆渊道:“还请陆少记住自己的话,别再整我们了,公司太小,经不住大风大浪。” 她自觉这些话已经说得很平静了,甚至说最后一句时,还带了点挺商务的笑意。可就是不知道哪里做得不好,又让陆霆渊沉下了脸。 “你就非要闹到这一步?”他语气不好,看她的眼神更是冷。 纪清苒愣了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猛然绊了一下,一阵无力感迅速蔓延开来。 她是真的觉得委屈。这怎么就成了她在闹了?明明是他先咄咄逼人,明明她已经低声下气地赔不是,为了让苏依依解气,硬生生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模样。 他眼里到底还要她做到什么程度,才算有诚意? “陆少还想要我怎么做?“ 她抬起头看向陆霆渊,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却依旧克制,“陆少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 陆霆渊皱起眉,似乎想说什么,但纪清苒根本没给他机会。 她抬手,响亮的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留下明显的掌印。 可见是使了很大的力气。 “这样呢?陆少满意了吗?” 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陆霆渊心里一阵烦乱,难得没注意到苏依依的求助。他紧紧盯着纪清苒,在她再一次抬手的时候,拽着她的手腕,态度蛮横地把她拖出了包厢。 “纪清苒,你是不是疯了?” “没有。”她直视着陆霆渊,语气讥讽道,“陆少就这么丢下苏小姐,不怕她又害怕了。” 他被这语气刺得心口一窒,眉头皱得更紧:“苒苒,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话?” “陆少希望我怎么说?” “纪清苒!你再喊一句陆少试试!” 他刚说出口,视线就落到她红肿的脸颊,心里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随即脸色难看地伸手去检查她脸上的掌印:“疼不疼?” 纪清苒偏头躲了,但反应慢了半拍,脸颊感受到他指尖得触碰,疼得她想落泪。 “不疼。” 他轻笑一声,笑她嘴硬:“你对自己倒是真狠。” 纪清苒没说话,只是心想。她要是不对自己狠一点,等他出手,只怕她会更惨。 “回去记得涂药膏。” 他还想说点什么,苏依依已经追出来,人就靠在包厢门上,身体摇摇欲坠地晃,一只手紧紧按住胸口,气若游丝地喊了声:“师兄,我好像,又犯病了。” 陆霆渊便再没精力去关注纪清苒的伤了。 他径直朝苏依依走过去,把人抱起来就往外走,路过纪清苒的时候,脚步顿了下:“姜瑶的事,我不会再追究。太晚了,我找人送你回去。” 苏依依依偎在他怀里呻吟了声,听起来是真难受。 他便不再耽搁,着急带苏依依去医院。 纪清苒叫了网约车,坐在茶舍里等车来接她。还没等到车,茶舍的老板先过来找她了。 杜明谦是陆霆渊的朋友,人一出现,她就知道,是陆霆渊叫过来的。 杜明谦看着她的眼神很冷淡,并不像是想要帮忙的样子。 纪清苒也没想让他送,客气地笑笑,扬了扬手机:“不用麻烦你,我叫了网约车。” 杜明谦居高临下地扫了她一眼,便把视线移开,疏离道:“陆哥已经让苏依依搬进了他家,这段时间两人一直住在一起,这件事你知道吗?” 纪清苒虽然猜不到他提这个的用意,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事,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杜明谦冷哼了一声,继续说:“听说纪家那边早就不认你这个女儿了,你这些年出国的费用,都是陆哥给的,应该不少钱吧。既然拿了钱,就该有自知之明。陆哥玩了你六年,早就把你玩烂了,你缠着他不放,又能改变什么?他早就腻了你。” “玩烂了”三个字,几乎把纪清苒砸得天旋地转。 她知道陆霆渊那些朋友对她的态度并谈不上友好,也大概能猜出来原因。 一来是她没有出众的家世和背景,在旁人眼里,她是配不上陆霆渊的。两人在一起这么多年,他那少数几个知情的朋友都觉得,是她贪图陆家的钱和势,死活扒着陆霆渊不放手。 二来是陆霆渊玩得开,她跟他聚少离多,在一起的时候就尽量配合他的喜好,强迫自己陪他放开。好几次胡来的时候,被他的朋友撞见,那些人便在私下里笑她浪。 却从来不知道,他们竟把她说的如此不堪。 可她又能解释什么呢?说那些出格的事,都是陆霆渊主动的?可她也没有拒绝,不是吗? 在别人眼里,她就是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所以才会被陆霆渊玩腻,玩坏! 何况,别人会这么议论她,不就是因为陆霆渊不在意么?他们敢这样说苏依依吗? 不敢,绝对不敢。 因为陆霆渊护着苏依依,舍不得她一丁点委屈。 所谓“腻了”……想必也是陆霆渊亲口说的吧。 她甚至能想象得到,他是怎样轻描淡写说出这两个字的——像丢掉一团废纸一样漫不经心。 纪清苒很想打个电话去问问,六年的感情,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可是不行,她没有资格。 在他眼里,她从头到尾都不值一提。 “谢谢杜少让我知道这些。”她站起来,脚步踉跄着往外走。 她的网约车到了,她如蒙大赦。 路上,她接到一个电话,犹豫了很久,才终于接通。 第6章 他心疼他的小姑娘 电话是姜瑶打来的。 一接通就问:“清苒,你是不是去见陆霆渊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我要是知道,绝对不会由着苏依依欺负你。” 纪清苒愣住,想不通姜瑶是怎么知道的,消息还传得这么快?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姜瑶已经着急地问:“你在哪儿?” 纪清苒如实回答:“我打了辆车,正准备回去。” 她在公司附近租了间便宜的公寓,酒店太贵,她没底气浪费手里仅有的钱。 姜瑶立刻道:“好,我去找你。”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就把电话挂断了。 纪清苒到公寓的时候,姜瑶已经到了,像是正和什么人在手机上吵架,连打字都来不及,一直在发语音消息。 她走过去,随口问了句:“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姜瑶见到她,把手机往身后藏了下,支支吾吾开口:“没事。” 结果不小心误碰到了手机屏幕,前面她发出去的一段语音就在寂静的走廊上突兀地响起来。 “苏依依算什么东西?一个小三而已,她有什么脸让清苒给她道歉?” 纪清苒几乎是立刻想到了陆霆渊逼着她给苏依依道歉时的脸色。 那人那么宝贝苏依依,要是听到姜瑶这些话…… 她好不容易把事情解决掉,并不想同样的难堪再遭遇一次。 “怎么回事?”她问姜瑶,脸色说不上好看,“你在和谁说话?” 姜瑶也没想瞒。她侧头朝纪清苒脸上仔细看了看,走廊灯光昏暗,但脸上的掌印依然隐约可见。 她鼻腔一酸,语气忿忿不平:“你好歹也跟了陆霆渊六年,就算分手,他也该念着点过去的情分。怎么能对你这样?” 她伸手,想要触碰纪清苒受伤的脸颊,又担心会弄疼,收回了手,更加替纪清苒不值:“疼不疼?他打你的时候,你肯定伤心死了。” 纪清苒看着姜瑶,眼眶忽然就湿润起来。 面对着陆霆渊的时候,她没哭,再难受也强忍下来了,不想让他看到她的眼泪。可这会儿姜瑶这么一说,她原本已经平复的心情,细细密密难受起来。 “我没事。” 她张了张口,喉咙发紧,“陆霆渊没有动手,是我自己打的。” 姜瑶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眼底越发心疼起来:“是他逼你的,是不是?还有苏依依,她一定推波助澜了。” 她想要安慰纪清苒,自己先难受得哭起来:“他们就是看你孤苦伶仃,就算被欺负了,也没人会为了你出头,所以才敢这么对你。清苒,你明明那么好,为什么他们都看不到?纪家的人看不到,陆霆渊也看不到,一个两个的都来欺负你。” 纪清苒紧咬住唇,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把眼眶里的泪水逼回去。 她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拍着姜瑶的背安慰:“都过去了,我都不在意,没必要为不值得的人哭。” 她掏出纸巾递给姜瑶,犹豫了下,说了条尚且算是好消息的事:“陆霆渊不会再针对你了。下次再找到有意向的投资商,你可以尽管谈合作的事。” 姜瑶吸着鼻子摇头:“我就知道你是为了我。不值得,清苒,不值得。大不了,我回去跟我爸妈服个软,等他们把我的卡解冻了,公司照样能开下去。” “你要是服软了,就要听从家里的安排,和不喜欢的男人联姻。姜瑶,没必要为了一时的难关,赌上你一辈子的幸福。” 纪清苒揉了揉姜瑶的头发,故作轻松道:“我挨自己一个巴掌,换陆霆渊放公司一马,你觉得不值得,我倒觉得挺划算的。我这些年在国外,学会最大的本事,就是能屈能伸了。” 姜瑶被她哄得好受了点。等进了屋,又坚持要给脸上涂了消肿的药膏才放心。 趁着这会儿功夫,纪清苒也把话给套出来了。 姜瑶之所以会知道她去见陆霆渊的事,是因为有人往姜瑶所在的一个富二代群里发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她顶着巴掌印和陆霆渊僵持的样子,另一张则是陆霆渊抱着苏依依急匆匆离开的身影。 一同发出来的,还有几句极尽嘲弄的话,把她编排成一个看上陆霆渊的钱和势,使劲浑身解数想要傍上金主的捞女,结果却惨遭打脸。陆霆渊根本看不上她这样势利的女人,眼里只看得见单纯善良的小娇妻。 姜瑶气不过,在群里替她说话,说她和陆霆渊有六年稳定的感情,直到苏依依出现,两人的感情才出现裂痕。 没人信姜瑶的话,陆续有几个跳出来发言的,都是站在苏依依那边。 毕竟,陆霆渊为苏依依放整晚烟花的事,江城人尽皆知。除了真心想要宠着的女人,谁会造这么大的阵仗。 那些人笑纪清苒异想天开,说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她有多远滚多远。 后面还骂了些更难听的,姜瑶也是因为话赶着话,才说出来苏依依是小三那句。 说完之后就懊悔了,毕竟她已经猜到,纪清苒今晚会挨那一巴掌,八成是被她连累的。 现在确认了的确如此,更是自责得厉害。 纪清苒虽然不认识发照片那人的头像,可她还是猜到了,那是杜明谦的微信。 也只有他有机会拍到那些照片了。 杜明谦看不上她,自然竭尽所能地挺苏依依,也难怪姜瑶会被气成这样。 她没有责怪姜瑶,反而宽慰了好一会儿,又信誓旦旦地说,陆霆渊其实并不是多无情的人,毕竟六年的感情摆在那里,今晚由她出面,他总归是念旧情的,比姜瑶去和苏依依道歉的情况要好很多。 她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姜瑶终于放下心,因为熬得太晚,很快就睡过去了。 纪清苒也困得睁不开眼了。她正准备去睡,陆霆渊的电话打过来了。 她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他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姜瑶在群里说的那些话,陆霆渊已经知道了。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她迟疑了一瞬,接通了电话。 那边似乎挺疲惫的,一开口,嗓音沙哑得很:“苒苒。” 纪清苒愣了一瞬,错以为这会儿她还在国外,陆霆渊熬到很晚,只为算着时差和她打一通电话,有的没的说上两句。 不过很快想起来,那样用心对待她的陆霆渊,也不过是两人好上的第一年罢了。后来他忙起来,主动打来电话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更多的,是她算时差,熬夜给他打电话。 何况她已经回国,而他此刻,正在医院里守着苏依依呢。 纪清苒迅速收拢飘远的心神,淡淡“嗯”了声,主动解释说:“姜瑶不是故意那样说,是那些人在群里说我说得太难听,姜瑶气不过,才替我说话。”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没什么语气地说了句:“我都看到了。可是苒苒,姜瑶说的那些话,依依要是看到,会很伤心。” 纪清苒听着他的话,心止不住地发冷。 第7章 二选一,他又选他的小姑娘 陆霆渊没有再开口,显然是在等着纪清苒表明态度。 她连握着手机的手都微微发僵,还是强迫自己若无其事地开口:“你想让我做什么?” “出面解释下,依依不是小三,她是无辜的,我不希望她被别人误会。” 他这会儿对她说话的语气还算是客气,可若是细听,能听出来那种疏离感。 纪清苒忍不住问他:“既然你在群里,你那些朋友是怎么说我的,你也都看到了吧?” 对面淡淡“嗯”了声,对她这些话,并没有表现出来有多在意,只是淡淡说:“他们说他们的,苒苒,别往心里去。” “所以,他们怎么羞辱我都可以,姜瑶说苏依依一句小三,就不行吗?” 那边沉默了良久。 直到背景音里响起一声呼喊,声音又娇又弱,听起来怯生生的,他才重新开口:“苒苒,按我说的做。” 纪清苒想说“不“,电话已经挂断了。 她一个人在黑暗里呆坐着,安静像一片无边的寒夜,将她一点点吞没。 旁边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断断续续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打起精神,伸手去拿手机。 一滴水落在屏幕上,她怔了怔,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哭了。眼泪打湿脸颊,凉得刺骨。 她点开消息,逼着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上。 原来陆霆渊已经把她拉进了群里,那些还在围绕她的谩骂和嘲笑,就这么直直闯进她视线里。 果然,比姜瑶转述的难听多了。 陆霆渊又发消息催她:“依依醒了,你那边快点。” 纪清苒眨了眨酸涩的眼,回复他:“好。” 她如他所愿,在群里发言:“我是纪清苒,我和陆霆渊已经分手,所以,苏依依不是小三,大家不要误会。” 她是陆霆渊拉进来的人,这一出声,那些骂她的人反而不吭声了。 不是顾忌她,而是多少要给陆霆渊一些面子。 纪清苒也没精力继续去看群里的消息,干脆关了手机去睡觉。 她今晚湿着头发回家,路上吹了冷风,又心力交瘁,这一睡着,人就昏昏沉沉地病了。 次日姜瑶喊醒她,满脸担心地问她有没有事。 她这些年在国外一个人生活惯了,生了小病并不当回事,摆摆手让姜瑶不用管她。 姜瑶今天还约了新的投资商来参观公司,不能迟到,只能嘱咐她好好养病,今天不用去公司了,便离开了。 纪清苒一直睡到下午,自己也察觉出来不太对劲,翻出来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五。 这个体温大意不得,她咬牙爬起来去医院看病。 没想到取药的时候会遇见陆霆渊的助理。 她正要躲着不见,助理已经走过来了:“清苒姐,陆总要见你。” 纪清苒就知道,助理早就看见她了,还请示了陆霆渊。 她病得没什么精神,闻言也没力气拒绝,点点头:“你等我缓一缓。” 助理冲她客气地笑,说:“清苒姐,你也知道陆总的脾气,你别让我难做。” 纪清苒被他带着去了苏依依的病房,不过助理没让她进去,而是让她在门口等着,隔着病房门,能听见里面苏依依的笑声,中气十足。 好半天,陆霆渊才从里面出来。 他找她,是为了质问昨晚她在群里的那句话:“为什么要说我们分手了?” 纪清苒这会儿其实不太能分辨出陆霆渊是不是在生气。她难受得不行,脑袋昏沉沉的,随时都有栽倒的可能。 身子一晃,额头就碰到了硬邦邦的东西。她顺势往那里倾斜了身体,靠着那个支点支撑身体。 “不然呢?”她难受得连眼睛都不想睁开,“你让我替苏依依解释,我说已经分手,别人就不会认为她是小三了。” 陆霆渊在她靠过来的时候,习惯性把手搭在了她腰上,手落下才察觉到掌心有些空落落的。 他不相信似的在她腰上捏了捏,这才确信,她瘦了好多。 本来就没多少肉,这下更瘦了。他忍不住皱了皱眉,有点头疼地说:“你瘦成这样,我搂着都觉得硌手。” 纪清苒这才意识到,她这是倒在了陆霆渊怀里。 她立刻想起身,可后者的手紧紧扣在她腰上,她一个病人,四肢无力,根本挣脱不开。 “你躲什么?”他不满地瞪她,这才注意到她脸颊上不正常的潮红,伸手摸了一把,才惊觉她体温烫得吓人? “病了?” 纪清苒没吭声,目光却看向了病房门口。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苏依依一身病号服站在那里,看着她的眼神,怨毒极了。 她一个高烧的病人,竟莫名觉得浑身发冷。 陆霆渊也看到了苏依依,语气关心道:“怎么出来了?” 苏依依朝他柔柔地笑,脸上哪里还是半分怨毒的痕迹:“我想找护士问问今天几点打针,没想到会打扰到师兄和清苒姐。” 她说着话,往外走了两步,莹白的双脚从裤管下面露出来,赤脚踩在冰冷的地砖上。 陆霆渊便松开纪清苒,转而拦住她:“地上凉,你身体怎么受得了?” 苏依依吐了吐舌头,马上认错说:“太着急,忘了。” 陆霆渊便想过去,抱她回病房。 这会儿苏依依已经走到了纪清苒身边,只有两三步的距离。陆霆渊身形高大,弯腰抱人的时候,苏依依咯咯笑着说痒,他便调整了下姿势,没留神就撞到了纪清苒。 纪清苒根本禁不住他撞,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脑勺重重磕到墙上,跟着人就软软倒在了地上。 陆霆渊想过去看她,可苏依依正躺在他怀里,双手紧紧搂着他脖子,他一动,她就被吓得惊呼出声。 他没办法扔下苏依依不管,只好喊助理过来。 纪清苒很快醒过来。她意识倒是清楚,只觉得后脑勺火辣辣的疼,脑袋也一阵阵发晕,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怎么努力也爬不起来。 后来她被人七手八脚抬上担架,护士推着她走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刚刚躺过的地方有一滩殷红色的液体。 她后知后觉地想,原来她流了这么多血啊,那颜色可真刺目,和那年出租屋里流淌满地的液体一样。 第8章 为什么要哄她爱上他 纪清苒的检查报告是陆霆渊拿过来的。 他脸色不太好看,见了她就问:“你没告诉我,你的腰椎又动了手术。” 纪清苒难受得厉害,懒得去分辨他这样问,到底是因为关心她,还是在质问她。 只是淡淡“嗯”了声,说:“回国前复发了一次,我和你提起过。” 陆霆渊皱紧眉头:“你什么时候提过?” “你跟我说,照顾苏依依是你的责任那天。” 纪清苒盯着被角,语气淡淡。她不反感医院里的消毒水味,因为早就习惯了。她的身体早年落下病根,时不时就会出毛病,住院是家常便饭。 “后来又提了一次,那会儿我在准备做手术,风险告知书上说,我可能会再也站不起来。我害怕得给你打电话,想问你能不能过去看看我。你是怎么说的呢?哦,对了,你说苏依依住院了,你脱不开身,怕你走了,剩下她一个人会出事。” 她平静地说着,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情,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陆霆渊坐在她床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难得带了丝愧疚。 “抱歉,我不知道你病了。我以为你只是想我了。” 纪清苒把头往旁边侧了侧,躲开他的视线。 “你要是知道,会扔下苏依依,来看我吗?” 陆霆渊张了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纪清苒明白了:“你会担心我,但不会扔下苏依依。在你心里,我是排在苏依依后面那一位。” 片刻的沉默后,陆霆渊叹了口气:“苒苒,别这么想。依依当时很危险,如果手术失败,恐怕她就再也醒不过来……” 纪清苒在心里冷笑。手术都有失败的风险,如果一定要比的话,那她唯一胜过苏依依的一点,大概是她的腰椎手术即使失败了,她也不会死掉,只是一辈子站不起来罢了,怎么比得上健康活泼的苏依依重要呢? 她不想和陆霆渊再说话,便把检查报告从他手里拿过来细看。那些医学名词她看不太懂,却能看懂结论—— 陆霆渊那一撞,把她撞出了轻微脑震荡。 “我觉得苏依依是故意的。” 她死死盯着报告上上“脑震荡”三个字,一字一句道,“不是她站得离我那么近,你就不会撞到我。” 陆霆渊很不赞同道:“依依是无辜的。撞你的人是我,你就算怪,也应该怪到我身上,而不是去迁怒依依。” 他说着,伸手挑起纪清苒一缕头发,一下一下绕上指尖。 这是两人相处时,他习惯性的小动作。 可现在,纪清苒不想和他亲昵了。她把头发拿回来,背过身不再理他。 陆霆渊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了些妥协地开口劝她:“苒苒,别跟个孩子似的赌气。撞你的人是我,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给你。依依没有害人的心机,她一直被老师保护得很好。现在老师走了,我希望她能一直单纯善良下去。” 这意思,不就是说她心机重,故意借机把脏水泼到苏依依身上么? 纪清苒更加没了和他谈话的兴致,只说:“我头很晕,想睡觉了。” 身后,陆霆渊皱紧了眉看了她半晌,到底是没再说什么,很快就离开了。 就是不知道,他离开是因为不忍心打扰她的清静,还是因为放心不下苏依依一个人待在病房里。 往后几天,陆霆渊都会来病房里看她。 带着苏依依一起来。 可能是陆霆渊提了她说苏依依是故意那件事,每次一来,苏依依就忙不迭地向她道歉,口口声声:“清苒姐,你也狠狠推我一下吧。不然看到你这样,我太内疚了。” 纪清苒头晕,没太多精力应付她,大多数时候都是挥挥手,请她自便。 她便坐在沙发上,一脸乖巧地等陆霆渊询问完纪清苒的病情,便挽着他的胳膊,叽叽喳喳说话。 有时候是请教学业上的事情,有时候是说一些生活上的琐事,有时候干脆不说话,用耳机和他分享同一首歌。 纪清苒插不进他们聊得内容,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躺在病床上发呆,或是拿手机和姜瑶聊些工作上的事。 她想不通,苏依依的病房在另一栋住院楼里,和这里隔着一座不小的花园。苏依依有娘胎里带出来的风心病,按理说身体那么娇贵的人,又正好是在发病期间,是怎么坚持下来雷打不动一天两趟往这边往返的? 有一次,陆霆渊提了饭盒来看她,说是请陆家厨师专门给她做的营养餐。正是饭点,他就把给苏依依的那一份也一并带到纪清苒的病房里。 苏依依吃了两口,不知道怎么回事呛到了,咳了很久才缓过来,又牵动了她的病,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地喊难受。 陆霆渊心疼她,要送她回去。她摇摇头,咬着唇坚强道:“我们是来看清苒姐的,刚一来就走,这不太好吧。我的病,我自己有经验,过一会儿就好了,师兄不用太担心我。” 说着,扬起笑脸说:“我从来没吃过师兄家饭菜的味道,我还想吃呢。” 陆霆渊拗不过她,又怕她再呛到,便拿勺子一口一口喂给她吃。 苏依依脸色红红的,软软地说了声:“这也太麻烦师兄了。” 又看向纪清苒,小心翼翼问她:“清苒姐,我占用了师兄,你会不会生气啊?” 纪清苒一抬头就看到陆霆渊举着勺子等着苏依依吃饭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就想起来,那年她被赶出纪家,身无分文,前途尽毁,万念俱灰之下做了伤害自己的事。 是他把她送到医院,寸步不离地守了两天两夜。 后来她脱离危险期,却依旧没什么求生的意志。 他那会儿还远不如现在沉稳,看着她一心求死,也急了,恶狠狠威胁她:“纪清苒,你既然被我救了,那你这条命就是我的,我不准你死,就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不了。” 他逼她吃饭,一口一口喂给她,许诺说:“你吃一口,我就给你一万块。什么时候你攒够了钱,我就送你出国,那里谁也不认识你。” 后来她如愿以偿出国,他也跟着追到国外,哄着她爱上他,爱得要死要活。 明明说好了一辈子,他怎么就突然不爱了呢? 纪清苒想起杜明谦口中那句“他早就腻了你”,没忍住,流下眼泪来,掺在米饭里一同下肚,苦涩一片。 她只给自己几秒钟难受的时间,吸了吸鼻子,开口时,已经听不出情绪的波澜。 “陆霆渊,我有话要和你说。” 第9章 人和钱,总要图一样 陆霆渊刚给苏依依喂下最后一口饭,听见纪清苒喊他,递纸巾的动作一顿。 “什么事?” 纪清苒看着他悬在空中骨节分明的指节,想起他哄着她好的时候,就是用这只手,一寸一寸点燃她对他的热情。 那会儿他会说:“苒苒,纪家不要你,我要你,以后我把你弄回家里当老婆,我就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不明白,那么会说甜言蜜语的一个人,为什么冷漠起来,可以一举一动都把她伤得体无完肤? 因为她爱他吗? 是的,她爱他,从他哄着她上床,吻着她的泪说“会一辈子对她好”那一晚开始,一直很爱很爱。 直到现在,依旧爱着。 可那又能怎么样?他不爱她了,不,也许还有那么一丁点的爱,可是抵不过苏依依对他的吸引。 所以,即便她爱意不减,也改变不了两人已经分开的事实。 生活就是这样。 她想从纪家得到亲情,纪家不愿意给,她求也没有用。 她想和陆霆渊长相厮守,可他腻了,她再纠缠只会把他推得更远。 这么多年,她学会了一个道理—— 人终归,是要面对现实的。 “我想私下里和你说。”她看着陆霆渊,一字一句说。 他微愣,然后点头:“我先送依依回去,等下过来和你说。” 纪清苒同意了:“我等你。” 这一等,就等了六个小时。 这些天陆霆渊天天都来,他人长得好看,出手又大方,医院里关注他的护士不少,很快一些话就传到了纪清苒耳朵里。 苏依依回到病房就喊心口疼,这把陆霆渊吓坏了,医生护士叫来一大堆,围着苏依依做了各种检查,又打了好几瓶营养针,苏依依这才好转点。 直到很晚,陆霆渊才打电话给纪清苒:“有什么事,电话里说也是一样。” 纪清苒便知道,他是不会过来了,他要守着苏依依,怕小姑娘看不见他会着急。 本就是早就猜到的结果,她没有太大的反应,淡淡说:“你之前说,会给我补偿。” “你想要什么?” “给姜瑶的公司注资两百万,苏依依害我住院的事,就一笔勾销。” 陆霆渊顿了下,纠正她:“不是依依的错,是我……” “无所谓。” 事到如今,纪清苒也懒得去争辩到底是谁害得她,“总之,我因为你们受了伤,你给姜瑶两百万,算我入股公司的钱,这就是我问你要的补偿。” 陆霆渊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点意外地说:“我以为,你永远不会主动跟我要钱。” 纪清苒笑着说:“钱和人,我总要图一样。” “好。我明天让助理转账。” “谢了。” 纪清苒原本想挂电话,陆霆渊突然和她说:“苒苒,别怪依依了。她很自责,一直觉得你会受伤是她的错。她身体不好,受不了这样的委屈。” 纪清苒很想问一句,难道不是吗? 可她张了张嘴,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却是苏依依闹着让陆霆渊给喂饭的画面。 她忽然就觉得喘不上气,像溺水的人一样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忍着难受说:“你以后不用过来看我了。我能照顾好自己。” 不是不想见陆霆渊,可要见他,就要见苏依依。她没有给自己找不痛快的嗜好,索性连陆霆渊也不要见了。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把电话挂断了。 不知道有没有同意她的话。 第二天,陆霆渊果然没有再过来。 可苏依依来了。 小姑娘穿着齐膝的连衣裙,坐在病房沙发上,露出一双光洁的小腿,一悠一悠地晃着。 她朝纪清苒甜甜地笑,天真无邪的模样。 “清苒姐,听说你不想见师兄了呢。你到底是不想见师兄,还是不想见我呀?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可是,怎么办呢?你和我之间,师兄显然要更在意我一些呢。” 苏依依一看就是特意来挑衅她的,纪清苒不想生气。她伤在脑袋上,生气的时候头更疼得厉害。 可她还是忍不住难受,溺水感再次扑面而来。她紧紧抓住床单,不想在一个小姑娘面前示弱。 苏依依继续莞尔说:“其实,清苒姐也没有多爱师兄吧?爱一个人就会很在乎很在乎他,根本看不得他跟任何异性亲密。可是清苒姐,师兄抱着我的时候,你反应很平淡呢,一点也不像吃醋的样子。我就不行,昨天一想到师兄要单独和你待在一起,我就难受,难受得都发了病。好在,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我。” 纪清苒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心理,回了句:“哦,这样啊。那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他交往了六年,彼此已经亲密到了什么程度呢?你那么在乎他,要是知道那些他没有和你做过的事,却早就和我做过很多很多次了,你会不会病得更厉害啊?”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被苏依依气疯了,竟然用她和陆霆渊床上那些事去刺激苏依依。 可是怎么办呢?她就是想看苏依依难受的样子啊。一想到小姑娘要为陆霆渊和她的过往伤心不已,她就莫名觉得开心呢。 她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果然,苏依依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放在腿上的两只手紧紧握成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几乎是脸色狰狞地开口说:“清苒姐,你有没有想过,师兄其实根本不爱你?当年他只是觉得你被纪家赶出来,很可怜才会照顾你,就像有钱人都会选择做慈善一样。后来你很早就把第一次给了他,他那时候太年轻,以为要了你,就要对你负责,所以才不得不和你交往这么多年。现在我出现了,他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应该是什么样的。” 纪清苒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掉出来。 她不知道陆霆渊还和苏依依说过这些。那些她不堪的过去,她自己都不愿意回忆的经历,他全部都和苏依依说了。 他说他会保护她,再不会让她因为过往受到伤害。 她信了,死心塌地信了。 没想到他会亲手把她剥光了,送到苏依依面前,供他的小师妹嘲笑! “你走吧。” 纪清苒承认自己败了,败得一塌糊涂,“这是我的病房,我要休息了。” 苏依依露出胜利者的笑容。 她从沙发上跳下来,抬手看手上的腕表,语气夸张地惊呼:“哎呀,确实不早了,那我走了,清苒姐休息吧。” 她的腕表眼熟的很,同样款式的另一款,就戴在纪清苒手腕上。 “等一下。” 第10章 他不在乎她的求婚 纪清苒叫住了苏依依。 小姑娘回头,冲她眨了眨眼睛,露出一派懵懂的神色:“清苒姐找我还有事?” “你手上的腕表,从哪儿来的?” 苏依依笑了笑,不甚在意地把手腕亮出来给纪清苒看。 “清苒姐说的是这块腕表吗?是师兄送我的。我只是随口说了句考试的时候不方便看时间,他就送给我了,还是亲手给我戴上的呢。” 眼看着纪清苒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苏依依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灿烂,“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喜欢这块腕表,不过,既然是师兄送的,那我还是要戴的。” 说罢,还朝纪清苒扬了扬下巴,挑衅味十足:“清苒姐说呢?” 纪清苒的视线始终落在苏依依手腕上,好半天都没有反应。 直到苏依依又喊了她一声,她才收回视线,语气疲惫地开口:“这腕表是我送陆霆渊的。他既然不想要了,你还给我吧。” 顿了下,又刻意说:“你戴着我送给陆霆渊的东西,应该也会觉得膈应吧。” 她受伤的地方霍霍地疼,脑袋也开始昏昏沉沉起来。其实她这些天状态都不怎么好,脑震荡的人时不时就会觉得晕眩恶心。 能和苏依依心平气和说这么久的话,已经是她忍耐的极限了。 只是她反应这么平静,并没有让苏依依满意。 没了陆霆渊在场,小姑娘也不需要再伪装下去,踩着小皮鞋盛气凌人地走到她面前,晃着手腕高高在上道:“清苒姐这么在意这块腕表,是因为……很特殊吗?” 纪清苒眼皮子一跳,没有吭声。 便看到苏依依唇角勾了勾,不急不缓地摘下了腕表。 纪清苒以为她是要还给自己,刚抬起手准备接,苏依依却忽然按下了腕表的表盘。 “啪嗒”一声轻响,表盘弹起,一枚戒指赫然显现。 纪清苒的脸色瞬间变得难堪。 “清苒姐真正想要回去的,是这个吧?” 苏依依把戒指拿出来,套在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嘴角的笑意透着嘲弄:“网上都说这款表有隐藏空间,清苒姐买的时候,是不是就是冲着这个去的?还真是费尽心机呢。” 她眸光带着几分得意和挑衅,“这么点小把戏,我都能轻松发现。清苒姐,你觉得,师兄戴了这么久,会发现不了吗?那师兄为什么要一直装作不知道呢?” 纪清苒脸色更加难看。她不用照镜子也能知道,此刻的她,神色已经溃败极了。 苏依依踩准了她的痛点,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用力:“清苒姐,师兄很重感情的,你毕竟也跟了他六年,有些话,他不好说出口,你就该自己识趣点,像这样的小心思,还是少费点好。” 她说着话,手腕忽然一抖—— 腕表和戒指同时掉落。 “砰——” 腕表砸在病房瓷砖上,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裂纹如蛛网般爬上表盘。 戒指则在地面上弹了几下,随后滚到病床下,再也不知去向。 纪清苒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她的手还保持着伸出的姿势,眼底已经燃起隐忍到极点的怒火:“苏依依!你故意的?” “不是的,清苒姐,我原本是想给你,是你自己没接住。” 苏依依装模作样地蹲下来,往病床下看了看,只把碎裂的腕表捡起来,随手扔到纪清苒面前。 “清苒姐,戒指我找不到了呢。” 她这么说着,脸上却丝毫不见愧疚的神色。 纪清苒胸口剧烈起伏,脑袋眩晕得更加厉害,溺水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 她死死咬着牙,声音低得有些发抖:“苏依依,你最好现在就把戒指找出来,不然——” 苏依依轻轻笑了一声,完全没把她的威胁放在眼里:“不然怎么样?你要告诉师兄吗?那你觉得,师兄会责怪我吗?” “清苒姐要是舍不得,那就自己找吧。”她挑眉告辞,踩着小皮鞋,蹦蹦跳跳离开了病房。 脚步声清脆地回荡在走廊,像一记记钝锤,狠狠敲击着纪清苒的心脏。 她死死咬着唇,直到嘴里弥漫出一股铁锈味,眼泪则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滴在手背上,滚烫得像要灼伤皮肤。 她是存了小心思不假。陆霆渊把婚房都买好了,她以为这一次,他终于愿意松口。 可他一直没有和她提结婚的事,她就想,或许,也可以由她来迈出那一步。 她攒了很久很久的钱,从生活费里一点点抠出来,买了腕表作为生日礼物送给陆霆渊。 她一直在想,等他无意间发现戒指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是不是会怔住片刻,随即激动地打电话给她?他会不会笑着答复她,“苒苒我愿意”? 她甚至连他的语气都想好了,温柔又带着几分认真。 她等啊等,等了很久。等到她都回国了,陆霆渊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她还傻傻地以为他一直没有发现戒指,懊悔表盒的夹层设计的太隐蔽了,让他一直发现不了。 现在才知道,不是!根本不是!! 他早就发现了,却不当回事! 她所有的期待和忐忑,从头到尾,都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泪水模糊了视线,纪清苒摇摇晃晃下床,因为实在太晕了,站起来的时候,身体不受控制地摇晃了好几下。 她慢慢蹲下去,双膝跪在地上,一寸一寸检查床下的空间。 她的戒指,即便不被接受,也不能被随意扔掉。 后来实在头晕得厉害,她扶着墙起身,一点一点走到门边,想要喊护士帮她找。 一打开门,就看到陆霆渊和苏依依正站在走廊尽头。 苏依依满脸是泪,声音里全是愧疚:“师兄,对不起,我不小心把你给我的腕表摔坏了。” 陆霆渊把她抱住,低头给她擦眼泪,柔声哄着她:“一块表而已,坏了就坏了。” 苏依依不赞同地摇着头:“腕表是清苒姐送你的,你该怎么和清苒姐交待啊?” 陆霆渊轻笑,满不在意:“有什么好交待的?” 苏依依依旧红着眼睛说:“可是清苒姐要是知道了,肯定会不高兴的。清苒姐是你女朋友,怎么说都比我重要。” 陆霆渊一门心思哄她不哭,闻言,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说了句:“你更重要。” 纪清苒听到这里,便把门关上了。 她靠着墙缓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拨打电话。 “能不能帮我办理转院?” 第11章 你想过和我结婚吗? 纪清苒找了姜瑶,拜托她帮忙联系转院的事。 她不想再留在这里,每天看着陆霆渊和苏依依上演什么师兄妹情深,也不想再掺和到两人之间。 她只想离得远远的,安安稳稳过自己的生活。 姜瑶答应了,说会找关系帮她尽快安排转院。 电话挂断前,纪清苒问了句:“公司最近怎么样?资金链的问题解决了吗?” 姜瑶一顿,只说:“你好好养病,资金的问题不要操心,我会解决的。” 纪清苒便知道,陆霆渊并没有如他答应的那样,补偿给她两百万。 她头很晕,不能聊太久,很快就睡着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陆霆渊正坐在沙发上看资料,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洒在他身上,将他半边侧脸笼罩在阴影里,冷硬又沉默,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察觉到她醒了,他起身打开吸顶灯,走过来帮她把病床摇起来,问她想吃什么?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问他:“你待在我这里,不担心苏依依没人陪着会害怕吗?” 陆霆渊闻言,动作微顿,目光幽深地朝她看了好几眼。片刻后,才淡声说了句:“依依的舅舅今天来了医院,这两个小时里都有人陪着她,不需要我照顾。” “哦,难得啊。”纪清苒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讽,“原来她还有舅舅,不是只有你这个师兄可以依靠。”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 陆霆渊皱着眉看她,声音低了几分,有点无奈道:“你又在闹什么?” 纪清苒没觉得自己在闹。已经分手了,他要对谁好,把谁当宝贝一样宠,那都是他的事,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在沉默片刻后,说了句:“帮我找个护工吧,有护工在,你也不用天天过来了。” 陆霆渊犹豫了几秒后就答应了。 他去买了份饭给纪清苒,她不挑剔,他买什么她都吃,吃得很安静。 他就在边上看着,等到她吃得差不多了就把碗筷收了,跟着就把人抱到了自己腿上。 纪清苒已经不习惯和他这样亲密,本能地想要拒绝,抬手抵在他胸口。 “别动,苒苒。” 他说着话,下巴搁在她的肩窝处,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我今天开了一天会,人很累。”他低声说着,鼻尖在她下巴上蹭蹭,大手则不安分地想去掀她的衣襟,“可不可以不要跟我吵架,我只想安安静静地抱一抱你。”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脖颈间,带着一丝暧昧的灼热感。 纪清苒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太了解他想要做什么了。 从前两人隔得远,他疲惫的时候就喜欢打电话给她,哄着她说些暧昧色气的话,兴致来了还会开视频。 就算现在他腻了她,可依然有生理欲望需要解决,现在她人就在他面前,现成的,他怎么可能忍得住不胡来? “陆霆渊……”她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微弱的抗拒,“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对我……不公平。” 他像是没听见,轻轻收紧了抱着她的胳膊,将她整个人禁锢在怀里。 另一只手则轻车熟路拢在她胸上,轻轻捏了捏。 “好像小了点。”他轻笑着,熟练地咬住她脖颈上的软肉,“可见确实是瘦了。” 纪清苒怔怔地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身上灼热的体温,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一时竟有些恍惚。 明明,她也无数次地想过他,想得几乎发疯。那些在异国他乡的日子,每一个快要撑不下去的瞬间,都是靠着对他的思念和贪恋才熬了过来。明明在回国前,她满心满眼都是和他长相厮守的期待,连未来的模样都描绘得清清楚楚,可为什么一回来,一切都变得面目全非了呢? 他吻够了,就把她打横抱起来,扔在床上,跟着整个人都压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陆霆渊在这种事情上一贯强势得让人害怕。他今天显然是累极了,身上的疲惫和压抑都迫切需要一个出口。 他想要发泄,发泄的对象就是她。 纪清苒紧紧攥着床单,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身体微微颤抖。 “陆霆渊,”她被他咬着脖颈,声音几乎发不出来,透着一丝压抑的颤抖。“你……想过要和我结婚吗?” 他动作一顿,并没有回答她的话。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在空气中蔓延。 纪清苒等了几秒,用尽所有的力气推开他,拉过薄被盖在自己身上,像是把自己隔绝在一个真空的保护壳里。 “我不舒服,你找别人吧。” “找别人?”陆霆渊俯身逼近,眼神冷得几乎要将她钉在原地,“这种事,你想让我去找谁?” “无所谓,只要是你能看上的,什么人都行。” 她把脑袋埋在薄被里,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她知道她会惹怒他,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 时至今日,她实在没办法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再和从前一样和他欢好。 哪怕,心底还有爱。 薄被被他一把掀开,他怒极反笑:“什么人都行是不是?纪清苒,我就看上你了。我只想上你。” 可她不想! 纪清苒咬了咬牙,故意激怒他:“你可以去找苏依依。” 陆霆渊的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他薄唇抿成一条线,眯起眼,声音低沉而危险。 “纪清苒,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可以去找苏依依。”她咬着牙,一字一句重复。 下巴就被陆霆渊掐住,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纪清苒,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掩饰不住的怒意。 “依依才多大?你怎么能拿这么龌龊的念头去想我和她?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龌龊?” 纪清苒被迫仰着头和他对视,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陆霆渊,你哄着我把第一次给你的时候,我才多大?” 此刻,她只想用最刺人的话去戳他的心窝,狠狠刺下去,最好剜心蚀骨,血流成河…… 陆霆渊指尖微微颤了一下,轻轻喊了她一声:“苒苒……” 她趁机拍开他的手,眼底的泪光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却没有一滴落下。 白炽灯下,她仰着头,下颌线收紧,倔强得像一只受伤的小兽,满身是刺,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陆霆渊,你还没有回答我,我跟着你的时候,我才几岁?你说啊,我才几岁?” 第12章 最不想见到的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霆渊的拳头攥得死紧,青筋暴起。过了片刻,却又归于冷静。 “苒苒,”他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疲惫和无奈,“你别这样。依依和你不一样,你还有我,可她……她什么都没有……” 纪清苒不想听他说这些,蒙了被子去睡觉。 片刻后,她听到了关门声。 病房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纪清苒从被子里探出头,视线落在空荡荡的门口,手指不知何时松开了床单,掌心里尽是指甲掐出的红痕。 她把手机拿过来看时间。 不多不少,正好两个小时的时间,陆霆渊的时间,掐得还真是准准的。 时间到,他立刻抽身而去,去找苏依依了。 她忍不住想,说不定刚才陆霆渊抱着她亲吻的时候,心里面想着的人,也是苏依依呢。 这么想着,她就恶心得不行,忍着头晕下床,去卫生间洗了把脸,连带着脖颈也一起洗了,这才觉得清爽多了。 姜瑶在这时候给她打电话,说明天一早就来接她转院。 转院的时间商定在陆霆渊去公司的时候。 次日,陆霆渊答应给她找的护工也来了。 纪清苒没有辞退护工,交待对方每天都来病房守着。要是有人来看她,一并打发走。 她怕陆霆渊知道她转院的事,以他的本事,想要查清楚她转去了哪里,并不是难事。 她现在是真的害怕见到他了。 然而事实证明,她这完全是多虑,直到一周后她出院,陆霆渊都没有再露过面。 可见那天晚上,她是真的把他惹怒了。 可她不后悔。 出院后,纪清苒就跟着姜瑶去见了几个投资商。 既然要谈合作,吃饭喝酒总是少不了的。她和姜瑶都是女人,到了酒桌上难免吃亏,被人灌醉是常有的事,遇到不要脸的,谈生意的过程中,还要时刻提防着被吃豆腐。 有次遇到的投资商就不怎么厚道,喝酒的时候当着众人面往纪清苒手里塞房卡,打着酒嗝说:“纪小姐要是愿意,我投一百万。” 话音未落,就被姜瑶用高跟鞋在脑袋上狠狠砸了下。 场面顿时失控,对方吃了亏,立刻让手下的人堵在门口不放人走。 纪清苒怕姜瑶吃亏,也脱了高跟鞋加入战局。 最后双方都闹进了派出所里。 姜瑶打电话找人保释她,顺便让朋友也帮纪清苒找个人。 纪清苒从来没想过,她和陆唯安的重逢,会是在这样的场合下。 眉眼清隽的贵公子出现在派出所里,眉梢眼角依旧带着风度翩翩的从容。他站在光线明亮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角落里的她身上。 陆唯安唇角微微扬起,亲昵地喊了一声:“苒苒,好久不见。” 纪清苒脸上的血色渐渐褪去,连指尖都开始发凉。 这是她最不想见到的故人之一。 偏偏此刻她头发散乱,脸上还有几处细小的擦伤,嘴角隐隐泛着红肿。 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疲惫不堪的狼狈气息。 她无地自容,下意识想逃。 可陆唯安没有给她逃走的机会。 他朝她伸出手,指尖修长而干净,停在她的面前,示意要拉她起来。 “刚和几个朋友在酒吧,听到有人提起你的名字,我就跟过来了。” 她刚才和人打架,身上衣服沾了不少残羹冷炙,衬衫紧巴巴地贴在身上,扣子都崩掉了两颗。 他丝毫没有嫌弃的意思,脱下外套要给她披上,口中继续道,“我以为是我听错了,没想到真的是你。苒苒,这么多年不见,你过得好不好?” 试探与关心显而易见,纪清苒却只觉得恶心。 说着话,姜瑶那边已经办好了保释,带着朋友一起走过来,看到陆唯安也是脸色一变,转头质问她朋友:“你怎么把他带过来了?” 朋友一脸无辜:“你说要多叫一个人,陆少自告奋勇过来。再说整个江城,还有谁家的面子比得上陆家?” 姜瑶恨不得捶朋友一拳,心里只道“坏了,坏了”。 可不是坏了么,纪清苒才刚刚和陆霆渊分手,转头就遇上了陆霆渊的大哥。 何况纪清苒还和陆唯安订过婚,虽说后来纪家改动了婚约,但这两个人毕竟有过婚约,这时候重逢,也够尴尬的。 姜瑶想过去拉纪清苒走。 就听见陆唯安言语温柔且关切地问纪清苒:“一直听说你去了国外,我想过去找你,可我问了很多人,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纪清苒没有和他叙旧的兴趣,勉强点了点头,语气很淡地回了句:“我走的时候,你不是刚刚才和我那个便宜妹妹订了婚?又想要找我做什么?不怕你未婚妻生气?” 陆唯安脸色一僵,随即诚恳地说:“苒苒,这么多年了,你还要记恨到什么时候?伯父伯母都牵挂你,我们大家都盼着你回来。” “大可不必。”纪清苒不看他,径直往前走,“你们可以当我已经死了。” 反正,她已经死过一次了。 所谓的家人,不要也罢。 她是这么想的,可再次见到陆唯安,就意味着过往的一切又要重新找上她。 果不其然,几天后,她就被纪家的司机堵在了公司门口。 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她没让司机为难,上车的时候故意问:“只有你来接我吗?我还以为,我爸妈两个人中间,至少会有一个人亲自来接我。毕竟我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按照他们的说法,我离开纪家这么多年,他们都很想我,不是吗?” 司机尴尬地向她解释:“对不起,大小姐,婉柔小姐今天有重要的演出。” “哦,”她淡然顿悟,“原来,我爸妈都去给假千金捧场了呢?” 她冷笑,丝毫不避讳纪婉柔在纪家尴尬的身份。 司机满脸抱歉,好心提醒她:“大小姐,假千金这样的称呼您最好不要提,先生和太太不喜欢。” 纪清苒冷笑了下,没有再吭声。 她去了纪家。偌大的别墅里空荡荡的,主人不在家,佣人们各司其职,即便到了她面前,也佯装没看到。 她坐在沙发上等了很久,一直等到天色擦黑,别墅大门那边才终于有了动静。 她的亲生父母,带着他们的养女,一家三口亲亲热热地回来了。 纪清苒听到纪华礼问管家的声音:“人接回来了吗?” “先生,大小姐正在客厅坐着呢。” 纪华礼的声音便有些不悦:“既然就在客厅,听到爸妈回来,也不知道过来迎接,真是越来越没有教养。” 纪婉柔温柔地劝慰他:“爸爸,姐姐很久没回来了,忘了家里的规矩也是情有可原。您心脏不好,医生让您不要生气呢。” 纪华礼重重“哼”了声,脚步声朝客厅走过来。 纪清苒坐在沙发上不动,只是微微抬头,迎上了走进来的一家三口的目光。 第13章 我来取回我的东西 “你给我站起来!” 伴随着纪华礼透着怒意的声音,一家三口出现在纪清苒面前。 父亲威严,母亲慈爱,女儿温顺,多和睦有爱的画面啊。 可惜,与她无缘。 纪清苒缓缓起身,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三人。 纪华礼眼神凌厉地扫过她,语气冷得像冰:“你还有脸回这个家?走的时候一声不吭,八年了,连个电话都没有,一回来就惹是生非,要麻烦陆少去警局保释你。纪清苒,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不知检点,没有教养的女儿?你还回来干什么?你不如直接死在外面!” 他不喜欢这个从小养在外面,没有继承一点纪家家风的女儿。 即便是他的亲生女儿。 哪里比得上从小养在身边,精心教养着长大,一言一行都无比合乎他心意的纪婉柔。 纪清苒站得笔直,神色冷淡,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慢条斯理挽起袖口,摘下腕表,露出手腕处那道长长、丑陋的疤痕。 “你们可以当我已经死了。” 她淡淡开口,“八年前,我就死过一回。死在你们的养女和我曾经的未婚夫订婚那晚。” “苒苒!” 她的亲生母亲开口喊她的名字,可也只有这一声而已。 陈玉茹偏过头不敢看她手腕上狰狞的疤痕,声音哽咽道,“八年了,你怎么还在怪我们让婉柔代替你和陆少订婚?你当初那个情况,陆家怎么可能同意你进门?我们家和陆家的合作不能中止,让婉柔代替你订婚,是无奈之举,说起来,也是委屈了婉柔。” 纪婉柔适时出声,温顺道:“妈,我不觉得委屈,相反,能够为家里出一份力,我很高兴。” 陈玉茹拍着她的手,欣慰点头:“好孩子。” 纪清苒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她重新戴上腕表,藏起伤疤,开口时,语气满是嘲讽:“纪太太好像忘了,我当初那个情况,是怎么造成的呢?” 她自顾自在沙发上坐下,不去看纪家三人难看的脸色,一只手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摩挲,语气淡淡地感慨:“监狱里的架子床硬邦邦的,连家里沙发都比不上。纪先生纪太太心疼自己从小养大的孩子吃不了监狱里的苦,推我去顶罪,又用我坐过牢当借口,把属于我的婚约换给纪婉柔。既然偏心得这么明显,又何必要在我面前惺惺作态?” 她唇角冷冷扬起一抹弧度,声音淡得像是一片羽毛飘落,“你们这样做,怪让人恶心的。” “苒苒……” 陈玉茹显然被这些话伤到了,心里一阵揪痛,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纪婉柔连忙把她扶住,看着纪清苒不赞同道:“姐姐,事情都过去了这么久,你不该再拿陈年往事来伤爸爸妈妈的心了。爸妈是真的关心你。你走了这么多年,他们一直记挂着你。一听说你的消息,就立刻派人去接你回来,刚才我们一起回家的路上,妈还念叨着,说不知道你一个人在外面,有没有好好吃饭。” 顿了顿,又说:““爸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对你的担心一点也不少,还说让我去找舞团的老师,看能不能给你安排个伴舞的位置。爸爸还说,姐姐很有跳舞天赋,不该就此埋没了。我也知道,姐姐这样的天赋要是当年选择继续深造,可能早就比我更优秀了。可惜啊,姐姐当年……” 她轻轻一叹,语气里满是惋惜。 纪清苒抬头看着她,唇边的笑意越发冷淡:“是啊,可惜了。” 纪婉柔即便从小有纪家请的名师指点,可舞蹈这一行,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当年两人一起报考舞蹈学院,她以第一名的成绩被顺利录取,纪婉柔却名落孙山。 那一阵纪家整天阴云密布,全家人轮流上阵安慰纪婉柔,反而她这个第一名说话也是错,走路也是错,最后更是被纪华礼勒令她到出租屋里住。 因为纪婉柔一看到她,就会想到考试失利的事,痛苦得以泪洗面。 后来纪家来人把她接回去,一进门,便告知她,纪婉柔因为心情不好开车兜风,不小心撞到了人。纪家舍不得娇生惯养的养女去坐牢,准备送她这个亲生女儿去顶罪。 陈玉茹劝她的原话是:“你以前养在外面的时候,条件和监狱里也差不多,你进去能很快地适应。你妹妹不一样,她要是进去了,不知道会被折磨成什么样子。就算是我们欠你的,等出来了,我和你爸爸一定好好补偿你。” 她不同意,挣扎过,抗拒过。可她那时候才刚刚成年,纪家又早就把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所有的证据都证明,当天开车出门,撞人逃逸的人就是她。 她被当庭宣判入狱九个月。 庭审结束,她亲耳听见陈玉茹语气轻松地和纪华礼说:“太好了,婉柔终于没事了。孩子这阵子都担惊受怕,憔悴得不像样子,我看着都心疼。等会儿我去买点首饰送给她,算是压惊。” 等她出狱,早就过了开学报到的时间。纪婉柔顺位替补考进了她心仪的大学,而她,则成为整个江城豪门眼里,身背污点,前途尽毁,让家族蒙羞的害群之马。 纪家,更是在纪婉柔和陆唯安订婚的当天,把她赶出了家门。 她万念俱灰,绝望之际,选择了和这个苛待她的世界告别。 如果没有陆霆渊,她哪里还有命坐在这里,听纪婉柔以施舍者的口吻,高高在上,说出让她进舞团做伴舞的话? 一个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脸面,口口声声让她把过往放下? “舞团我不会去。”纪清苒垂下眼眸,眼底已经重归一片平静。 “纪清苒,你不要不识好歹!”纪华礼显然又被她的话激怒了。 他手指着她,脸色铁青道:“你别摆出一副你妹妹抢了你东西的样子!我告诉你,你妹妹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她靠自己的努力争取到的。她不像你,自暴自弃,无法无天,简直没救了!” 纪清苒只觉得这话太好笑了。 纪婉柔没有抢她的东西吗? 她的父母,她的家,她的前途,还有陆家能给的依仗,不都是纪婉柔从她这里抢走的吗? 她指尖攥紧,脸上却一直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小时候听故事,说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我死的那一晚,血流了一地,后来我在医院里换了两遍血,我想,我也算把你们生我的恩还过了。八年不联系,是因为我和纪家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今天之所以回来,是来兑现纪先生纪太太许给我的承诺。” “为了让我替你们的好女儿入狱,你们答应了我什么,该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第14章 大哥看上我女朋友了? 客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纪华礼和陈玉茹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纪清苒看见了他们脸上一闪而过的心虚,眼底的讽刺愈发浓烈。 “都忘了吗?”她轻笑了一声,“你们说过,只要我替纪婉柔把牢坐了,你们会给我补偿。” “没,没忘。”陈玉茹率先开口,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你是我们的女儿,答应你的东西,我们怎么可能忘记?” 她说着,转身上楼,几分钟后,将一个蓝丝绒的盒子塞进纪清苒手里。 “妈妈一直给你留着呢。” 纪清苒接过盒子,里面是一枚镶嵌着硕大祖母绿宝石的胸针。 那是奶奶送她的十八岁成人礼物,也是那天她收到的唯一一份生日礼物。她的亲生父母只记得纪婉柔的生日,谁也想不起来那天也是她的生日。 只是他们给纪婉柔准备了那么多生日礼物,纪婉柔却唯独看上了奶奶送给她的这件,哭着问陈玉茹:“奶奶是不是因为我和爸妈没有血缘关系,所以故意不给我准备礼物?” 于是她唯一的生日礼物,也被陈玉茹理直气壮拿走,哄纪婉柔去了。 现在不过是物归原主,他们也好意思称之为补偿? 纪清苒把胸针收下了。 从她十二岁那年被接回纪家,她在纪家一共住了六年,如果说有什么美好回忆的话,那么都来自于奶奶。 胸针是奶奶送给她的,她没有理由继续留给纪婉柔。 见她收了,纪华礼和陈玉茹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可惜下一秒,纪清苒的声音直击人心:“看来你们是都不记得了,那我替你们回忆一下。坐牢这么大的事,你们想让我当庭认罪,画的饼也就很大。纪先生亲口说,等我出狱,就把纪氏集团10%的股份给我。” 空气再次瞬间冷凝。 半晌,纪华礼脸色铁青地开口:“纪清苒,你不要不识好歹。股份的事,我确实答应过你,可我还活着,就轮不到你来拿走纪氏集团的股份。” “所以,纪先生是打算出尔反尔,不准备给了?” “等我死了,答应你的10%股份,自然会由你来继承。” 可能是觉得纪华礼这话是在咒自己,陈玉茹连忙过来给他顺气,同时不满地瞪了纪清苒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还是这么气人?” 纪婉柔也低着头小声说:“姐姐,你别惹爸爸生气了。你这么久不在家,不知道这几年,爸爸妈妈的身体都不太好……” 果然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纪清苒讽刺地扬起嘴角:“你们把答应我的股份给我,我立刻就走,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们面前,自然也不会再气到你们。” “绝不可能。”纪华礼冷声拒绝。 陈玉茹犹豫了一下,出来打圆场。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的冲纪清苒道:“苒苒,本来答应你的股份,是该留给你的,可是……家里生意这几年出了些状况,我和你爸爸想着,先让婉柔和唯安把婚结了,有了陆家的帮扶,家里的生意也能缓过来。但是婉柔是养女,陆家那边对她的身份一直有些介意,为了让陆家安心,我们就把那10%的股份……转给了她。” “转给纪婉柔?”纪清苒明明在笑,眼底却一片悲凉,“纪先生,纪太太,八年前我就想问了,你们宁愿牺牲我的一切,也要成全你们的养女。在你们眼里,我这个亲生女儿,到底哪里比不上纪婉柔? 她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从眼前三人出现起,一直压抑着的愤怒与不甘此刻彻底决堤。 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她不得不微微仰头,免得不争气地落泪。 “从今天起,纪先生,纪太太,你们好好守着你们的好女儿吧。至于你们欠我的,我也不稀罕了。” 她转身就要走。 纪婉柔连忙给纪华礼递眼色,小声提醒他:“爸爸,奶奶那边…… 纪华礼吩咐管家拦住她,压抑着愤怒通知她:“下个月你奶奶过生日,她年纪大,思想迂腐,自从知道婉柔跟我们家没有血缘关系后,就一直不喜欢婉柔。既然你回来了,就和婉柔一起排支舞在寿宴上跳,好让你奶奶放下心结。” 纪清苒只觉得好笑。她和这一家三口都闹成这地步了,他们居然还想让她和纪婉柔扮演姐妹情深? 他们怎么配? “我跳不了。”她直接拒绝。 纪华礼脸色难看:“你在矫情什么?就算这些年你自甘堕落,凭借从前的舞蹈功底,给婉柔伴舞还是够格的。我让你跳就跳,想要报酬也行,除了股份,其它都可以。” 纪清苒依旧缓缓摇头:“我说了跳不了。我入狱的第二个月,就被人从架子床上推下来,摔断了脊椎。幸亏狱警发现及时,我才捡回一条命来。能重新站起来就不错了,至于跳舞,这辈子都别想了。” 她刚说完,陈玉茹就惊叫出声,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怎么会摔断脊椎?好好的,怎么会……” “纪太太是不相信吗?” 她撩起衣服下摆,转过背,好让纪家人看清楚她脊背上的疤。 那么狰狞,那么丑陋,那么触目惊心!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就会有人刻意针对我。” 她说着,目光淡淡扫过纪婉柔,“就像是……被人授意过似的。” 纪婉柔目光躲闪着扑进了陈玉茹的怀里:“妈,我怕……” 纪清苒讽刺地看着一家三口,嗤笑,转身,再没有半分留恋地离开了纪家。 她在大门口撞上了匆匆赶来的陆唯安。 举止有礼的贵公子一身简洁干练的西装,英挺的脸上满是焦急,一见面,眼神便紧锁在她身上。 “苒苒!”他快步走上前,声音急切,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心,“你没事吧?伯父伯母有没有为难你?婉柔呢?她对你还好吗?” 他挡在她面前,眉头紧皱,目光柔和又坚定,好像是要把她从所有困境中解救出来的骑士一般。 纪清苒微微侧身,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她眼神冷淡,声音更是寡淡:“我没事。如果不是陆少多嘴,我也不会被纪家接回来,也就不会亲眼看到我的亲生父母和你的未婚妻有多相亲相爱。” 陆唯安眼底闪过一抹心疼。他往前两步,和她挨得更紧,伸开双臂,像是想要拥抱她,却因为她脸上的疏离,生生止住。 依然是保护她的姿势。 “苒苒,我知道你在纪家受了很多委屈。以前我没办法保护你,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带你走,把你藏在纪家人找不到的地方。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再不是孤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他话音未落,一辆车稳稳地停在两人面前。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陆霆渊带着讥讽的脸。 他扫视着两人,目光最终停在他们几乎挨在一起的手上,语气冰冷地开口。 “大哥这是看上我女朋友了?” 陆唯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陆霆渊却像是完全没看到似的,打开车门,朝纪清苒招了招手:“苒苒,过来。” 与其在纪家大门口和陆唯安拉扯不清,纪清苒倒是愿意坐陆霆渊的车离开。 她抬脚朝他走。 一动,手腕被陆唯安拽住。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些低声下气的恳求:“苒苒,别去。” 第15章 你想跟他复合,还是想跟我在一起 “松手。” 陆霆渊目光落在陆唯安抓住纪清苒手腕的地方,冷得像淬了寒冰。 陆唯安与他对视,丝毫不惧,也全然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 “苒苒和我订过婚。“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嘴角边慢慢绽放一抹带着挑衅的冷笑,”陆霆渊,她差一点就是你的嫂子。” “陆唯安,你闭嘴!” 纪清苒猛地抬头,脸色煞白,气得声音都在颤抖。 她拼命想挣脱陆唯安的手,却发现对方像铁钳一样死死抓住她,根本不给她任何逃开的机会。 “你到底想干什么?”纪清苒狠狠地瞪着陆唯安,因为愤怒而红了眼。 “你的未婚妻早换人了,你能不能以后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她能猜到纪家接她回来的真正用意,不过是想利用她,为纪婉柔铺路,让外界相信纪婉柔才是纪家备受宠爱的千金。 那陆唯安呢?一个背叛婚约的男人,有什么脸在她面前做出情深义重的模样? 比纪家人还让人恶心! “苒苒,如果我说,我后悔了,你相信吗?” 陆唯安手上的力道更加用力。他无视陆霆渊的步步逼近,目光落在纪清苒脸上,眼底一片柔情,“我早就后悔了。” “陆唯安,”陆霆渊走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我数三声,放开我女朋友。” “女朋友?”陆唯安冷笑,眼神里满是不屑,“我的未婚妻,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女朋友?就算你什么都要和我争……” “砰!” 话没说完,就被陆霆渊重重一拳砸在脸上,未能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陆唯安嘴角立刻渗出血迹。 陆霆渊视而不见,抓住陆唯安的手腕,用力一扭,强行让他松开了纪清苒。 “过来!” 他把人拉到怀里,也不管她站稳没有,打横抱起就走,强硬地塞进车里,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绝尘而去。 一路无话。 陆霆渊的脸色冷得吓人,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泛白,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纪清苒坐在副驾驶,几次想开口解释,却怎么都张不开口。 整个江城的人都知道,陆霆渊和他同父异母的哥哥不和。如果说有什么最快惹怒他的办法,那么一定是和陆唯安纠缠不清。 她是被陆唯安牵连了,更是在心里把陆唯安问候了一百遍。 “我没有约陆唯安,是他……” 纪清苒刚要解释,陆霆渊猛踩刹车,她没有防备,额头重重撞在车门上,疼得眼冒金星。 “下车。” 他把她带到了他的公寓。 他们曾经说好的婚房。 也是他现在和苏依依同居的地方。 纪清苒对这个地方有阴影,并没有如他所愿下车。 陆霆渊没有再吭声,只是沉默着解开了安全带。 他下车,再绕到她这边打开车门,解开她的安全带,直接将她从座位上抱下来,力气大得让她根本无法反抗。 “陆霆渊,你疯了吗?”纪清苒恼怒地挣扎。 可他却像是没听到一般,甚至觉得她挣扎得让他心烦,直接把她整个人扛起来,一路抗进了公寓。 大门“嘭”的一声关上,纪清苒被他扔在沙发上。 不等她爬起来,手腕就被他紧紧攥着,疼得她皱起眉头:“陆霆渊,你放手。” “怎么,陆唯安能碰,我就不能碰?” 陆霆渊俯身,以绝对的优势把她逼到沙发一角,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整个人困在他与沙发之间。 “听说你被纪家接走,我推了三个会议赶过来,可看到的,却是你和我大哥卿卿我我的画面。 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深邃得像是望不到底的深渊。 “纪清苒。” 他喊她的名字,声音呢喃,却带着明显的怒意,又压抑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是不是还想着陆唯安?忘不掉他,打算和他复合?” 纪清苒皱眉:“你胡说什么?” “那你告诉我,刚才他抓着你的手,低声下气地求你的时候,你这里……” 他说着话,拉着她的手,捂在她高耸的胸口上,“……是不是心软了?” “没有!”纪清苒挣扎着想甩开他的手,“你搞清楚,陆唯安现在的未婚妻是纪婉柔。你知道我有多恨纪婉柔,多恨纪家。纪婉柔的东西,我嫌脏。” “如果他不想娶纪婉柔了呢?” 陆霆渊整个人压下来,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嗓音低沉得像是一种蛊惑,“陆唯安说他后悔了,他和纪婉柔订婚八年都不肯结婚,他在等你,苒苒,陆唯安心里还有你。那——” 他抬手,拂开纪清苒耳边的碎发,温柔得好像她是他的珍宝。可声音里却透着一种危险的暗哑。 “苒苒,你想跟陆唯安复合,还是想跟我在一起?” 他离她那么近,近得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灼热又危险。 “我……” 纪清苒刚想开口,却被他猛然低头,按着她的后脑勺深吻。 霸道又强势,一如既往地只管索取。 险些让她喘不过气来。 “不许选他,也不许再让我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他语气低沉,一字一句,“不然,纪清苒,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 纪清苒很想告诉他,不管是陆唯安还是他,她都不要了。 可这会儿陆霆渊的神色太可怕了。她张了张嘴,决定还是明哲保身,暂时不要激怒他。 “我不会和陆唯安复合。”她偏头,避开他的视线,“我和他的婚约是纪家帮我订的,为的是和陆家的合作。后来纪婉柔看上了陆唯安,他们又把我换掉了。” 她说着,忍不住嘲讽地扯了下嘴角,嘴里泛起一片苦涩:“我对我亲生父母而言,不过是件可以随时丢弃的工具罢了。” 这话让陆霆渊有些动容。 纪清苒的过去,他一清二楚。可她和陆唯安订过婚的事,始终是他心头拔不掉的刺。 外人不知道纪家偏心养女的事,在他们看来,不过是陆唯安不满意纪清苒,纪家便把她换成了更为优秀的纪婉柔。 换言之,他捡了陆唯安不要的女人。 他忽然想起来纪清苒曾经在群里说她和他已经分手的事,心里更是烦躁不已。 他捧着她的脸,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 “分手的事,不许再提。纪清苒,你记住,你的命是我救的,除非我不要你了,否则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纪清苒没有回应他的话。 他现在只是受了陆唯安的刺激,才会说这些话。等他再见到苏依依,只怕心里就不是这么想的了。 果不其然,在他凶巴巴说出那些话之后,他的手机很快响了。 纪清苒看见屏幕上的字。 是苏依依打来的。 第16章 陆霆渊,我不许你去找苏依依 纪清苒看着手机屏幕亮起,鬼使神差的,她拿起抱枕,盖在了手机上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并不想让陆霆渊接这个电话。 尤其,他刚刚才吻过她。 可惜,晚了。 陆霆渊已经看见了。 他气还没消,已经伸手掀开抱枕,把手机拿了过来。 在这个过程中,眼神复杂地看她一眼,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对她刚才小动作的警告。 电话接通之前,他缓了会情绪,等到喊苏依依名字的时候,语气已经温柔得像三月的春风。 “依依,找我有事?” 听在纪清苒耳朵里,却只觉得刺耳。 他对着苏依依的时候,和对她可真是天壤之别啊。 她被他禁锢住,窝在沙发上挣脱不出,距离他那么近,即便不想听,也挡不住苏依依的声音一个劲往她耳朵里钻。 “师兄。” 小姑娘在电话那头抽抽噎噎地开口,光是听声音,就挺让人心疼的。 “我被刷了……齐教授的实验小组,我没能进去……“ “他选了我室友,没选我……” “齐教授他不过是我爸爸的师弟而已,水平还不如我爸爸……如果我爸爸还在,肯定不会这样……” “师兄,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我好难过……” …… 小姑娘哭得说不下去,即便见不到面,也能想象到她此刻委屈又无助的模样。 纪清苒转头去看陆霆渊,毫无意外,他眉头紧皱,脸上满是对小姑娘的心疼。 出声安慰的声音也轻得不像话,生怕语气稍微重一点,就会吓到小姑娘似的。 “依依,别哭,会有办法的。” “名单已经公布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有,一定还有办法。你先告诉师兄,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接你回来。” 他边说,边从沙发上起来,拿上外套要出门,“至于进实验小组的事,你不要着急,相信我,我会解决。” 纪清苒木然地听着,却在陆霆渊要抽身离开的时候,猛地拽住他手腕。 “不要去!” 陆霆渊回头看她,神色中已经有了些不悦:“放手。” “陆霆渊,你不要去,我不许你去。” 她看着他,倔强地不肯退缩分毫。 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那么多次都忍了,为什么要在这时候和苏依依较上劲。 可她就是想要放纵一回。 不去在乎陆霆渊会不会生气,不去想他生气会有什么后果。 她也想让苏依依体会一次苦等很久也等不到人的滋味,甚至恶劣地想,以苏依依的性格,被放鸽子后应该会哭得很伤心,哭到陆霆渊怎么哄也哄不到的程度。 那她可太舒心了。 光是这么想着,她就想逼陆霆渊一把。 只要一次,她把他留下来,那么以后就会有下一次,下下一次…… 她才有机会把苏依依从他身边赶走,回到和从前一样的状态。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她甚至愿意自揭伤疤。 “阿渊,你知道的,我今天回了纪家。那你想不想知道,我的亲生父母和纪婉柔,他们都和我说了什么? 她故意加重了“亲生父母”四个字。 陆霆渊知道纪家人对她的态度,也知道她在纪家受了多少委屈。如果不是担心她,他又怎么会推了三个会议赶去纪家带她走? 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用他亲口说过的话,一遍又一遍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可以的,他还在乎你,会为了你留下来的。 毕竟,苏依依只是难过,又不会危及生命。 小姑娘受的那点委屈,怎么比得过纪家给她的委屈? 纪家,可是曾经把她逼到绝路上过。 可她所有的期待,只换来陆霆渊的沉默。 沉默让他的选择显而易见。 纪清苒不甘心,咬着下唇道:“我在纪家忍了很久,不想当着他们的面落泪。我以为离开了这么久,再见到他们,我能做到心平气和。可是,阿渊,我做不到。我一看到我的爸妈和纪婉柔有说有笑的样子,我就难过得想哭。” 她本意是想在陆霆渊面前卖一波惨,可真的说出来的,那些一直被她强压在心底的委屈就再也止不住地涌了出来。 “为什么我努力想要得到的东西,纪婉柔都能毫不费力地从我手里抢走?为什么她抢了我所有的东西,却什么都不用付出?” “阿渊,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就要过得比其他人辛苦?为什么我明明有两个家,却没有一个爱我的家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陆霆渊的脸色也很不好看。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他心上。 过去的纪清苒有多可怜,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可是——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苏依依的哭声,一门心思想的都是快点把小姑娘给接回来。 事有轻重缓急。 纪清苒再难过,她这会儿已经离开纪家了。她就在这儿,在他的地盘上,再没有谁会欺负她。 可苏依依不一样。 小姑娘孤苦伶仃,身体又不好,没有他护着,还不知道又要遭什么罪呢。 “苒苒。” 他伸手抱住纪清苒,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轻哄:“我很快就回来。” 纪清苒所有的情绪,至此,戛然而止。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刚才说过的那些话,流出的那些泪,没意义极了。 “陆霆渊,“她下巴搁在他肩头,嘴角勾起讽刺的笑,语气里甚至带着隐隐的冷意,“是不是每次苏依依一哭,你就随叫随到?” 陆霆渊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安抚她的动作一顿,随即又敷衍地拍了两下,便推开她。 “苒苒,现在不是你任性的时候。依依现在情绪不稳定,待在外面会有危险,我先去接她回来,至于其他的,我们可以之后再说。” 纪清苒没再说话,只是浅浅笑了下,笑的时候,眼角有泪光。 陆霆渊抿紧了唇,沉默了几秒,说了句:“你知道我心里有你。” 闻言,纪清苒只是冷笑了一声。 他也顾不上计较她的态度,匆匆出门,接他心心念念的小师妹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她。 那么大,那么空,那么静。 第17章 不要她的人,她也不稀罕 纪清苒在沙发上呆坐了很久,也哭了很久。 哭得嗓子干涸,她站起来找水喝。 茶几上放着她买的杯子,她没多想,顺手就拿了起来。 拿在手里才觉得有点沉,仔细一看,杯子里还有没喝完的剩果汁。 她新买的杯子,被别人用过了。 陆霆渊有洁癖,从不和别人混用杯子,他的杯子就在茶几上好好地摆着呢。 那用她杯子喝果汁的,就只有苏依依了。 其实,又何止是杯子,这间她以为会是她婚房的公寓里,现在已经到处都充斥着另一个女人留下的生活痕迹。 纪清苒盯着杯子,胸口起伏不定。 这杯子不贵,上面画了一只小猫,很像她小时候喂过的流浪猫。 那时候她刚被纪家接回去不久,陈玉茹担心纪婉柔接受不了,便把她的房间安排在一楼佣人房旁边,还特意嘱咐她,在家里尽量躲着纪婉柔,免得纪婉柔看见了她,想起自己假千金的身份难受。 她在纪家谁也不认识,亲生父母只顾着关注纪婉柔的心情,佣人们有样学样,对她也不怎么热情。她日日待在狭小的佣人房里找不到说话的人,所以当那只流浪猫跳上她房间窗户的时候,她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的饭菜分了些喂猫,趁着小猫吃东西的时候,她便对着猫说话,说她不想回纪家,说她讨厌纪婉柔,也讨厌纪华礼和陈玉茹,说一切一起她不敢当着纪家人面说的话。 后来她喂流浪猫的事被佣人看到,当天纪婉柔就因为咳得太厉害住进了医院,一通检查过后,确诊是猫毛过敏。 陈玉茹急了,发动了所有的佣人驱赶别墅附近的流浪猫,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见过她的小猫咪了。 她那时候不懂,纪家那么大,那么有钱,为什么偏偏容不下一只小小的流浪猫? 过了很多很多年之后,她才终于明白,纪家容不下的,其实是她。 明明不喜欢她,却为了所谓的血缘关系,不顾她的意愿,把她从养父母家里带走,让她一天又一天过察言观色的日子,让她在谨小慎微中长大。 年幼的她没有选择的权利,就像那只流浪猫,同样没有选择留下来的权利。 再后来,她在国外,偶尔看到这只杯子,一眼就被杯子上的小猫吸引住。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她早就忘了她喂养过的那只猫的模样,只记得是只橘猫,小小软软的一只,叫起来的时候声音细细的,吃饱了会用脑袋亲昵地蹭她的掌心。 也许和杯子上的猫并不像,可她就是固执地认为很像。 她买下了那只杯子,小心翼翼地包裹好寄回国内,反复叮嘱陆霆渊一定要好好保存。 她说这是她专用的杯子,等她搬进来,就用这只杯子喝水,每天看着杯子上的小猫,就像她的小猫还在陪伴她一样。 可现在,她舍不得用的杯子,被苏依依用过了。 这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今晚遭受到的一切,纪家,陆唯安,还有…… 陆霆渊。 心底的委屈和愤怒如潮水般汹涌而来,一波又一波,很快就要把她吞没。 “可笑。” 纪清苒突然笑了一声。 跟着,她松开手—— “砰!” 杯子四分五裂,碎片散落在地板上,连同那只小猫的图案也支离破碎。 她盯着地上印着小猫的碎瓷片,眼泪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的小猫,再一次离她而去了。 总是这样,她总是这样,越是想要握紧什么,就越是会失去什么。 老天可真喜欢折腾她。 她在满是碎瓷片的客厅站了一会儿,心底的那股怒意依然汹涌得像泄闸的洪水。 她猛地站起身,几乎是红了眼地冲进卧室。 床头的落地灯是她买的,陆霆渊喜欢靠在床上看资料。她心疼他的眼睛,千挑万选了这盏灯。 她一把将灯推倒,灯罩碎了,灯泡摔成碎片。 她又打开衣柜,里面挂着的衣服,有陆霆渊买给她的,也有他买给苏依依的,衣服混在一起,连分界线都没有。 “混蛋!陆霆渊,你就是个混蛋!” 她把属于她的衣服拿出来,丢在地上,一件又一件,全部,不要了! 还有什么? 这间公寓里,还有什么是属于她的? 她要全部找出来,毁掉! 一件不留! 因为这里不再是她期待的婚房,而是苏依依的地盘。 就像纪家也不是她的家,而是纪婉柔的家一样。 他们不要她,她也不稀罕了! 陆霆渊带着苏依依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室的狼藉。 地上全是碎裂的瓷片、散落的衣服…… 还有纪清苒的眼泪。 她就站在这片废墟中,身体摇摇欲坠,眼神空洞,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听见门响,她朝他们看过来,脸上露出来淡淡的笑:“回来了。” “啊——师兄——” 苏依依显然被眼前的画面吓到了。她痛苦地捂住胸口,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陆霆渊脸色煞白地看着她。 “依依。” 苏依依想回答,却只能无助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她发病了。 被纪清苒吓的。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陆霆渊不悦地看纪清苒一眼,抱起苏依依冲出门。 不用问,他带苏依依去医院了。 纪清苒看着他的背影嘲笑,笑着笑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环顾四周,满目狼藉,全是她的杰作。 痛快吗? 有点。 可心里依然堵得厉害,连呼吸都觉得疼。 她想了想,给陆霆渊转去了五百块,备注是“清洁费”。 关门,离开。 离开不再属于她的地方。 她不是无处可去,在这个城市里,至少还有姜瑶可以收留她。 姜瑶开车来接她的时候,就看到她正蹲在小区门口,双手抱住膝盖,脑袋埋进去,竭尽所能地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小的球。 可怜得让人难受。 “苒苒。” 姜瑶下车把她从地上拉起来,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什么也没问,只是说:“我们回去吧。” 纪清苒点点头,乖乖上车,一路都很沉默。 一直到姜瑶把她接回她的出租房,她才木然地说了句:“纪家的人今天来找我了。” 姜瑶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问她:“那你……” “我跟他们说,以后都跟他们没关系,让他们今后不要再来找我。” 纪清苒淡淡说,“不过,他们想维护纪婉柔对外的形象,应该不会轻易放弃我。估计这段时间还会来公司。” 她看着姜瑶,有点抱歉地说,“给你添麻烦了。” 姜瑶笑了:“公司就是咱俩的,麻烦什么。” 纪清苒没有猜错,果然第二天陈玉茹就来找她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个年轻的男人。 第18章 她太想有个家了 陈玉茹是来给纪清苒送祛疤膏的。 按照她的话来说,东西是进口的,不便宜,关键还很难买到。 “我今早和李太太一说,人家就赶紧把东西拿出来了。瞧瞧,对你多关心。” 陈玉茹说着,示意她带过来的年轻人上前,笑着介绍说:“这是李太太的儿子。” 纪清苒淡淡看了那男人一眼,语气冷漠:“纪家最近是要跟李家合作吗?” “你这孩子!”陈玉茹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挤出几分温柔,“妈妈也是关心你。李家家境殷实,李少人也上进,妈是真心觉得你们挺合适,才特意安排他过来见见你。” “现在已经见过了,那请回吧。”纪清苒站起来送客。 她和陈玉茹约在公司附近的咖啡厅见面,这里人多,陈玉茹就算再恼怒也不好发作,只笑着说让纪清苒和李少多联系,便回去了。 隔天李少又来找过她一次,她不咸不淡地应付了两句,十分明确地告知对方:“我是被纪家扫地出门不受宠的女儿,你和我联姻得不到半点好处。何况我既然得不到纪家的庇护,也就不会听任他们摆布。你在我这里,还是省点力气吧。” 她送李少离开,没想到被杜明谦撞上,后者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好几年。 很快消息就传到了陆霆渊的耳朵里。 他给纪清苒打电话,要她过去找他。 纪清苒本来想要拒绝,但陆霆渊没给她机会开口,就把电话挂断了。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还要继续待在江城,没必要和陆霆渊把关系处得太僵,便去了。 何况,陆霆渊答应补偿她的两百万,还一直拖着没有到账。 她得催催他。 她去的时候公寓门没关,她敲了两下,开门进去,正好撞见陆霆渊从浴室里出啦,全身上下就围了一条浴巾,发梢上的水珠滴下来,顺着人鱼线没入浴巾里,引人遐想。 纪清苒和他好了六年,知道他那里多有本钱,没控制住,脸红了红。 “门没关……”她解释说。 陆霆渊不在意地点点头,弯腰拿水喝:“给你留的门。” 他仰头喝水,喉结上下滚动,像极了他动情时的小细节。 纪清苒扭头不去看他,干巴巴问了句:“你找我来,有什么事要说?” 他示意她坐下,开门见山说:“纪家给你安排的那个男人,不要再见了。我查过他,不过是李家的私生子罢了。他母亲迟迟上不了位,现在他年纪又大了,条件好一点的人家看不起他的身份,条件差的他母亲又不甘心。” 他顿一下,看着纪清苒,冷嗤说:“正好你爸妈有求于李家,就想拿你做人情,撮合你和那个私生子。你别被你爸妈骗了,傻乎乎地跳进火坑。” 纪清苒垂着头,掩住眼底的一切情绪,淡淡说:“纪家施舍给我的,我肯定是不会要的。不过我挺意外的,你竟然还有空帮我查这些事。” 陆霆渊听出来她话里的意思,眉头微皱:“你想说什么?” 纪清苒轻笑:“你不觉得很累吗?又要在公司里和陆唯安打擂台,又要操心苏依依的身体,你有多大的精力,还留意着我的事?” 言下之意,陆霆渊在多管闲事。 陆霆渊脸上当即沉下来:“我是你男朋友,你的事我不管谁管?” 纪清苒刚张了张口,他又发狠地威胁她:“纪清苒,你再敢提一句分手试试。” 他生气的时候气场会压得很低,纪清苒跟他这么多年,习惯了在这种时候退让,也就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换了话题问他:“你叫我来,只是为了提醒我?” 陆霆渊唇线紧抿地揉了揉眉心,语气疲倦地开口:“依依被你吓到了,大概要住半个月院。” 纪清苒听出来他话里指责的意思,可她装作不知道,只是淡淡说:“我那天晚上毁掉的,都是我自己的东西。” 陆霆渊不咸不淡地看她,冷嗤了声道:“你在我们的房子里发疯,还有理了。” 纪清苒在听到他提到“我们的房子”时,手指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下。 她太渴望有自己的家了。 她从十二岁开始,就一直觉得自己在过寄人篱下的生活,看到别的同学放学后都迫不及待地奔回家里,她太羡慕了。 可她不行。 她那时候恨不得学校里能排永远上不完的课,每天宁愿待在图书馆里直到闭馆,也不想回去纪家。 后来她离开纪家,过的也是颠沛流离的生活,一直没有归属感,也就没什么安全感。 所以当陆霆渊说给她买了婚房后,她是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住进来,费尽了心思布置这里,也做好了要在这里住一辈子的打算。 可以说,她对这间公寓有着特别浓厚的感情,因为这是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当作“家”的地方。 可是很快,她又想到,可能陆霆渊口中的“我们”,指的是他和苏依依。 她心里刚刚涌起的那点异样立刻烟消云散了。 “对不起。”她例行公事一样地道歉,“我那天晚上没控制好情绪。” 顿了下,又提醒他,“我转给你清洁费了。” “我知道你情绪不好,所以没和你计较。” 陆霆渊看着她说,“不过依依被吓到也是事实。这是你欠她的。” 纪清苒猛地抬头看他,好一会儿,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所以,你今天找我来,是为了给苏依依出气?” 陆霆渊不赞同地皱眉:“能不能不要说得那么难听?我找你来,是有事和你商量。” 纪清苒淡淡“哦”了一声,没有更多的表示。 他便继续说:“依依想要进入齐教授的实验小组,可她没有类似的项目经验,和她的同学比起来,没有竞争优势。我想安排她到你和姜瑶的公司里待一段时间。” “不行。” 纪清苒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和姜瑶的公司,不是你给苏依依铺路的垫脚石。” 闻言,陆霆渊不客气地冷哼:“据我所知,你们那个小公司资金链出了问题,到现在还没能解决,也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说不定一觉醒来,就倒闭了。” 他说的是事实,但是也太难听了。 纪清苒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第19章 她是他发泄的工具 纪清苒的不悦,陆霆渊视而不见。 他只是冷淡的,用通知的语气告诉纪清苒:“让依依去你们公司待几个月,作为报酬,我会注资三百万。加上之前答应你的两百万,一共五百万,你们的公司,我投了。” 纪清苒只觉得好笑。 花三百万给苏依依买一个实习的机会,加上之前答应给她的两百万,也是因为苏依依故意设计她被撞,为了息事宁人给她的补偿。 这么一算,他大手一挥花五百万,都是为了苏依依。 苏依依还真是值钱。 “陆总这条件,是不是有点不太厚道啊。” 她莞尔轻笑,语气里满是嘲讽,“你拿这么多钱出来,占的股份也不会少。这么一来,我和姜瑶费心费力,都变成给你打工的了。” 陆霆渊斜睨着眼睛看了她两眼,忽然伸手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浅笑着说:“挺会算账。” 纪清苒偏了偏头,错开了和他的触碰。 他也不在意,转而去捏她的鼻子。 这是两人亲昵时的小动作。 “两百万是我补偿给你的,都记在你的名下。剩下三百万给依依买实习机会,也算在你名下,股份我一分不要。” 他是觉得纪清苒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明明没背景没倚靠,还学人家去创业,太天真了。 就算她占着纪家大小姐的名头,可纪家那边根本不拿她当回事,这个阶层的人大多势利得很,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所以她准备和姜瑶一起创业的时候,他没有阻止,也是想等着看她能折腾出什么水花来。 等她碰得头破血流,就该认清楚现实,知道除了他,她没有任何退路。 只能乖乖留在他身边,再也脱离不了他的掌控。 这五百万,就是他让她认命的诱饵。 纪清苒确实有点心动。 陆霆渊开出来的条件太诱人了。足足五百万,股份还一分不要,放眼整个江城,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像他一样大方的投资商了。 如果没有让苏依依进公司这个条件就好了。 她犹豫了一会儿,回复他:“我要和姜瑶商量一下。” 他点头,表示同意。在送她离开的时候,提了一嘴:“你毁掉的那些衣服,我已经重新买了。你那边要是还需要什么,也可以告诉我,我买给你,或者你用我给你的卡买也行。” 纪清苒直觉这会儿拒绝他并不明智,也就没吭声,站在门口和他告别。 他却有些不满,目光凉凉地看着她:“这样就走了?” 纪清苒不解地望向他。 他挑着眼尾看了她两眼,见她依旧没什么表示,便伸手把她往墙壁上推,紧跟着压下去,张嘴朝她唇上咬了下去。 她没防备,下意识张嘴要喊。 被他趁虚而入,热情似火地吻了起来。 纪清苒陪着他做过不少荒唐事,但她骨子里还是本分的,想着这是在公寓门口,这栋楼也不是一层一户的结构,邻居虽然可能打开门,就会看到他们在接吻。 她就有点惴惴不安,伸手想推开他。 她和陆霆渊在男女之事上大多数时候都是挺和谐的,也就是上次在医院里,她拒绝了他一回,从前再过分的要求他都提过,即便她开始再不情愿,后面也禁不住他的软磨硬泡,都肯陪着他玩。 她此刻的抗拒才会更令他恼火。 “不给我睡,现在也不给我亲了吗?” 他恶狠狠地说着,手上力气加大,凶狠地把她圈在他怀里,按着脑袋肆意欺负。 后来纪清苒被他亲得腿软,他就把人抱起来,两条腿盘在他腰上,又按着亲了好一会儿。 中途纪清苒想挣扎,他握着她的小腿诱哄她:“苒苒,我现在全身上下就一条浴巾,你要是乱动,我可就走光了。” 纪清苒都听到楼上邻居的脚步声了,她真被吓得不敢乱动,由着陆霆渊亲够了,才把她放下来。 他抱着她,脑袋搁在她肩窝又用鼻尖来蹭她,喘着气说:“有点后悔让你搬出去住了。太不方便了,跟偷情似的。” 纪清苒神色冷淡地站在那里平复呼吸,等他说完,说了句:“你也可以让我搬回来。” 顿了下,有点讥讽地勾了下唇角,语气依旧淡淡的:“不过那样的话,苏依依就要搬出去了。” 陆霆渊“嗯”了声,捧着她的脸又亲了下,语气有点抱歉地说:“依依身体实在太差了,我不放心她。你先住外面,我有空了会去找你。” 自然,什么时候有空,他说了算。 纪清苒把这句话理解为,等他有欲望的时候,再去找她。 大概是因为,她比外面那些女人,要干净一些吧。 她垂下眼睑,没有说话。静静地等他平复好了,才告辞离开。 一下楼,就掏出纸巾擦嘴,力道特别大,擦得嘴唇都快要烂了。 她从刚才那个吻里没得到多少愉悦,生理上的或许有,可心情糟糕透了。 陆霆渊不过是把她当做发泄的工具罢了,他那方面的需求本来就大,两人过去难得见面的时候,他可以把她拘在屋子里好几天不出门。 现在他能忍这么久,不过是因为他心疼苏依依还小,身体又不好,他舍不得像折腾她那样折腾苏依依而已。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离开了。 次日,她把陆霆渊要投资五百万的事情告诉了姜瑶。 姜瑶同样很心动,但也对陆霆渊要把苏依依塞进来的条件膈应得不行。 “他那么有本事,怎么不把苏依依弄进陆氏啊?”姜瑶咬牙道。 纪清苒想了想,分析说:“陆氏招人的条件很苛刻,苏依依应该是不够格的。陆霆渊再在乎苏依依,陆氏也不是他一言堂,还有陆唯安虎视眈眈,他确实不好塞人。” 姜瑶表示理解。但要她接受苏依依进来,还是挺难迈过那个坎的。 纪清苒也是这样,两人默契地把这件事按下不谈了。 很快,姜瑶又接触到了一个投资商,来公司看了一圈就表示有意向投资。 中午姜瑶宴请的时候,对方中途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后一双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纪清苒瞧。 见她看过来,也不避讳,反而冲她一个劲地笑。 笑容有些谄媚。 “有事?”纪清苒问。 对方没回答,依旧莫名其妙地笑。 过了没一会儿,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陆唯安走进来。 径直走到了纪清苒旁边才坐下。 他没让人换上新的餐具,动作自然地拿过纪清苒的杯子。 杯壁上有她不小心染上的口红印,他也不嫌弃,专门就着那痕迹喝水。 昭示所有权的态度分明。 纪清苒皱着眉问他:“你怎么会来?” 第20章 他和别人戴情侣手链 陆唯安不疾不徐喝了水,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纪清苒脸上。 他看着她笑,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唇膏的颜色很适合你。” 声音不高不低,足以让包厢里的人都听到。 对面的合作商适时奉承说:“难得见陆少对别人这么上心,看来纪小姐的公司一定有过人之处。这个钱,我肯定投。” 纪清苒和姜瑶对视一眼,这才知道,这人是陆唯安找来的。 至于说什么公司有过人之处,就纯粹是膈应人了。 纪清苒脸色很不好,陆唯安再和她说什么,她一概推脱不理。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滞,一顿饭吃得压抑无比。 饭后,姜瑶去送合作商离开。 包厢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陆唯安说了句:“抱歉。” 纪清苒挑了下眉。 倒不是没听懂他的意思,只是她已经很长时间没从别人嘴里听到一句“抱歉”了。 无依无靠的人,连获得别人道歉的资格都没有。 陆唯安会主动这么说,有点出乎她意料之外。 但,也仅此而已。 “听说你在招投资商,我就擅自做主推荐了人。惹了你不高兴,是我的错。” 陆唯安语气温和地解释,“你如果对他没有好感,我可以再推荐别人。当然,要是你不愿意,我也不会勉强。”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为什么想到要帮我?” 陆唯安闻言笑了:“我希望你过得好,不应该吗?” 这句话让她有些动容,抬眸时,对上了陆唯安的眼睛。 里面的情绪太复杂,她看不懂,也不想看。 “你对纪婉柔也这么热心吗?”她问了句,声音很平静。 却像是一把刀,直直扎进陆唯安心里。 他眼底的光芒冷了几分,语气依旧温柔,“苒苒,我可以给你解释……” “我不想听。” 纪清苒打断他的话,“已经发生的事,我什么解释都不想听。” 顿了下,又补充说,“也不会原谅。” 她态度太强硬了,根本不给陆唯安挽回的机会。 对方枯坐了一会儿,见她依旧不冷不热的样子,不由得苦笑:“苒苒,你太固执了。不过不要紧,既然你回来了,我会一点一点消除你对我的偏见。” 他也忙,没太多时间等她回心转意,又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很快姜瑶回来,一进门就说:“我看陆唯安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说什么投资我们,无非是想吃回头草了。” 她又担心纪清苒动摇,大着嗓门提醒她:“你可别忘了,他现在是纪婉柔的未婚夫。” “我知道。” 纪清苒点头,压住所有情绪,道出公司缺钱的事实,“可是,我们需要这笔钱给员工发工资……” 姜瑶冷笑:“我们又不是只有这笔投资。与其让陆唯安得逞,我宁愿选择陆霆渊的五百万。” 纪清苒苦笑:“那我们就要天天供着苏依依了。” 姜瑶犹豫了一瞬,咬牙说:“这么一对比,我觉得供着苏依依也不是不能接受。” 姜瑶是行动派,她既然做了选择,就催纪清苒给陆霆渊打电话。 投资签约的事,就这么敲定了。 半个月后,陆霆渊亲自送苏依依来入职。 小姑娘刚出院,身体还虚着,穿一身毛呢大衣,衬得整个人娇娇弱弱。进门的时候特意挽着陆霆渊的手,走路很慢,远远看着,还真有几分林黛玉一般弱柳扶风的气质。 姜瑶看了一会儿,朝纪清苒感慨:“我算是有点明白,为什么像你这样的大美女,还能输给苏依依这种长相清秀的小白花了。人家那风一吹就倒的气质可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至少我就学不会。也难怪陆霆渊会心疼了。” 纪清苒没有吭声。 尽管心里早就有准备,但看着口口声声说是她男朋友的男人,手挽手扶着另一个女人,她心里还是像被刺了一下似的,钝钝地疼。 “苒苒。” 陆霆渊牵着苏依依的手,走到纪清苒面前,“我把依依交给你了,你多费点心。” 纪清苒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上。 几天不见,陆霆渊手腕上多了条紫晶手链,质地说不上有多好,像是小姑娘亲手做的手工艺品。 和他身上的名贵衬衣格格不入。 同样的紫晶手链,苏依依手腕上也有一条。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霆渊朝手腕上看了眼,淡淡说了句:“依依住院的时候无聊,串着玩的。” 也不知道算不算在对她解释。 苏依依也跟着说:“清苒姐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串一条,就是,材料有点不太够了。” “不用了。” 纪清苒勉强扯起嘴角笑了笑,然后看向陆霆渊,迟疑了下,还是诚恳建议他:“你要和客户谈生意,还要时常和陆氏高层开会。戴这样的饰品,会让他们觉得你不够稳重。” 陆氏集团的继承人不止他一个,还有陆唯安。同父异母的两兄弟,注定不能友好相处。 比起已经在陆氏站稳脚跟的陆唯安,陆霆渊的势力其实相对要弱一点的。 她真心为他着想,希望他能得偿所愿。 只是这样的话刚一出口,就惹得苏依依红了眼圈。 小姑娘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死死攥紧了陆霆渊的手,怯生生解释:“师兄,我只是想送你点东西,我没有想那么多,我编的是平安扣,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陆霆渊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和地安慰:“没有那么严重,一串手链而已。你费了功夫做的,我很喜欢。” 两人互动亲昵,反而衬得纪清苒像挑拨离间的恶人。 她面目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尽管告诉自己不用在意,可还是好半晌才挤出点声音来。 “苏依依的工位在那边。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去忙了。” 她转身离开,还能听见苏依依不太情愿的声音:“师兄,我真的要在这里实习几个月吗?” 陆霆渊哄着她,耐着性子给她分析利害,还保证说,等她在这里实习完,一定力推她进齐教授的实验小组。 苏依依这才不情不愿地同意了。 纪清苒猜,苏依依说那些话的时候,模样一定很可爱,因为陆霆渊的笑声愉悦又宠溺。 和面对她的时候,截然不同。 她原打算不去理会,专心做自己的事情就好。 可陆霆渊偏偏要来打扰她。 两人去了会议室。 一进门,他便脸色阴沉地说:“依依是来这里镀金的,不是你的员工,你别为难她。” 纪清苒一愣,抬起头看向他,眉头微蹙:“我又怎么她了?” “她不过大三,英文不好也正常。你给她全英文的资料,不是摆明了想看她出丑?” 他语气冷冽,一字一句像是审问,完全不给她半分解释的余地。 “纪清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酸刻薄了?” 尖酸刻薄。 这四个字狠狠扎进她心里。 纪清苒呼吸滞了一下,忍着眼眶里的酸涩,问他:“所以,陆霆渊,你现在是在为你的小师妹出头?” 第21章 他不喜欢她不听话 “算是吧。” 陆霆渊看着纪清苒,表情冰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责备。 “依依还是个没出校门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性子又单纯,你看她出丑很有意思?“ 顿了下,语气更加不好地道:”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对她,挺失望的。” 纪清苒无动于衷地看着他,笑了笑。 失望么? 又是失望。 “我这里所有的技术资料都是英文版本。不只是你的小师妹,公司里所有员工,入职拿到的,都是一模一样的英文版本。” 她微微扬起下巴,挑衅地看着他笑,“你觉得我在为难苏依依?那其他人怎么说?陆霆渊,你搞清楚,到底是我在为难你的小师妹,还是她能力不行?” “纪清苒!” 陆霆渊几乎是立刻打断她的话。他眉头紧锁,一脸不悦,“依依是老师的女儿,是老师一手培养出来的,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纪清苒突然觉得很可笑。 有个好爸爸,真的很重要呢。 就因为苏依依的爸爸是他恩师,所以即便能力不行,也要被好好地保护着,否则就是在为难小姑娘。 而她呢?有谁护着她? 她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太累了,真的太累了。 “陆霆渊,就这样吧,你要护着谁,偏着谁,都和我没关系。” 她揉了揉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释然,“让苏依依来实习是你提出来的,你要是不放心,大可以把人带走。我也不想管。” 她转身要走,不再和他吵。她今天事情多,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人身上。 陆霆渊却不许她走。他扣住了她的手腕。 纪清苒没防备,转身的一瞬间,眼泪没忍住滑落下来。 他愣了下,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会儿:“你又哭什么?” 说着,抬手来给她擦泪,语气里透着嫌弃,“你最近变得挺矫情,动不动就哭。” 顿了下,语气更加不好,“脾气也越来越大,我真是要被你气死了。” 纪清苒偏了偏头,想避开他伸过来的手。 没避开,被他按着,指腹狠狠擦了擦。 生疼。 她心里难过得要命,也不想当着他的面再哭出来,死死咬着下唇,把眼泪逼回去。 很快唇瓣上就有了血印。 红红的,极有诱惑性。 陆霆渊看了看,心里就生出了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 他手指顺着她脸颊滑落,指尖轻触,慢慢停留在她的唇上,轻轻摩挲她的伤口,着了魔一般。 纪清苒本能地瑟缩了下。 他不满,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同时低下头,离得更近了,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带着他独有的冷冽和压迫感。 纪清苒刚挣扎了一下,他就伸手扣住她的下巴,逼迫她抬头看着自己。 “别动。”他语气霸道又危险,“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不听话。” 说着,薄唇吻了下去,先是她的唇,继而是下巴,最后是脖颈。 他没什么要顾忌的,在她脖颈上留下了痕迹。 作为她不听话的惩罚。 如果不是他手机响起来,恐怕会继续下去。 纪清苒从会议室出来的时候,就看到苏依依站在门口,一眨不眨地朝着她看。 应该是在这里站了很久,监视着她和陆霆渊的举动。 纪清苒这会儿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衣领也竖起来,很有些欲盖弥彰的意思。 苏依依只看了一眼,眼圈就红了。 “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小姑娘语气很不好,完全是质问的样子。 纪清苒不确定陆霆渊和苏依依有没有正式确立关系,更不喜欢被对方用看第三者的目光看待,想了想,回答她:“你可以去问你师兄,他就在里面,马上就出来。” 抬脚想走,不想在这里久留。 苏依依却不依不饶,张开双手拦住她的去路:“你不要走,把话说清楚了再走。” 一开口,眼泪扑哧扑哧往下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再次质问她:“你和我师兄,在里面都做了什么?” 纪清苒不想和她纠缠,又甩不掉,挺无语的。 好在,陆霆渊很快从里面出来。 纪清苒这才得以摆脱,留陆霆渊去哄苏依依。 半小时后,苏依依脸色如常地过来找她,一见面,就扬起了笑脸,语气诚恳道:“清苒姐,师兄都和我解释清楚了,他是为了我,才去找你的。刚才误会了,我和你道歉,对不起。” 纪清苒不知道陆霆渊是怎么解释的,不过苏依依不再来打扰她,她求之不得,说了两句场面话,就让对方回去工作了。 甚至还好心地推荐了几个好用的翻译软件。 中午吃饭的时候,姜瑶提议叫上苏依依一起吃顿饭。 “毕竟是财神爷护着的宝贝,关系处得太僵也不好,等下我请客,叫她一起来吃吧。” 纪清苒只好去找苏依依。 找了一大圈,最后在公司后面的绿化带,撞见了苏依依整个人紧贴在陆霆渊胸膛上,头埋在他肩膀附近,一只手勾着他的脖颈,肩膀一抽一抽地哭。 陆霆渊没有推开她的意思。他低头看着小姑娘,长眉微蹙,显然心疼极了。 修长的手指顺着小姑娘的长发,一下又一下地安抚,表情带着几分耐心和纵容。 纪清苒一动不动地站在绿化带另一边。苏依依没看见她,声音却清清楚楚地飘过来。 她听见小姑娘声音软绵绵的,半是在委屈,半是在撒娇。 “师兄,那些资料我真的看不懂,我很努力了,可是还是很吃力……没有人教我,我什么都不会,我觉得我好笨啊……” “师兄,清苒姐英文是不是很厉害?也是,她留过学,英文对她来说当然不是难事。可我不一样,我没有机会出国,英文怎么可能会好?” “如果我爸爸还在就好了,至少,我看不懂的资料,可以问他……”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听着,猜测陆霆渊会怎么回答? 应该,很温柔吧。 第22章 亲眼看着他宠别人 苏依依哭了很久,纪清苒也听了很久。 最后,听到了陆霆渊极轻蔑地说了句:“纪清苒啊,她英文很烂的。” 顿了下,又浅笑着冲小姑娘道:“你一点都不笨,比她强多了。” 纪清苒手脚冰凉地听完了他这些话,神色麻木到看不出一丁点波澜。 她没有苏依依这眼泪说来就来的本事,永远也学不会像苏依依这样哭泣撒娇,用自己的软弱去换取别人的心疼。 因为,没有人会心疼她。 其实陆霆渊说得很对,她的英文的确很烂,烂到令人发指。 她十二岁前住在养父母家,家里经济条件一般,对口的公立学校教学质量也很一般。她的英语全靠自学,学得一塌糊涂。 后来到了纪家,听到纪婉柔说一口流利的英文时,她其实是很羡慕的。 但也只有羡慕的份。 陈玉茹原本想请家教给她补习英文,可纪婉柔不高兴,补习的事就作罢了。 如果不是还有舞蹈这项特长,她可能连大学都考不进去。 可即便努力考上了,最后也还是被拒之门外。 唯一的出路,只剩下出国。 所以即便她英文再差、再烂,她还是求着陆霆渊送她去留学。 她那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听说,嘴里含着石头练习口语,能让发音听起来更纯正些。 她信了,天天含着鹅卵石练习发音,练得满嘴都是血泡,一张嘴就吐血,疼得连凉透的粥都喝不下去,依然咬着牙练。 直到现在,她都清楚地记得,陆霆渊看到她满嘴鲜血的时候,眼神里的心疼。 她本来不觉得有多疼,因为习惯了,再疼,忍忍就过去了。可看到他因为她而难过的样子,她也开始一点一点,感觉到了疼。 他给她涂药,动作那么轻,怕弄疼了她。 涂着涂着,他的眼睛也湿润了,声音哽咽地和她说:“苒苒,看到你这样,我比你更难受。” 其实那样的话,他只说过一次,后来再没说过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就记住了,这么多年一直记得清清楚楚。 大概是因为,像那样的温柔,她得到的太少了吧。 即便短暂,她也拼命想要牢记住。 她其实很羡慕苏依依,羡慕苏依依永远有人护着。 而她没有。 所以她羡慕。 太羡慕了。 羡慕到开始嫉妒。 纪清苒忽然就想起来,她刚才去洗手间时,看到镜子里映出的苍白且了无生趣的脸。 那是她的脸。 她想,怪不得陆霆渊更喜欢苏依依一些啊,那么鲜活明媚的面孔,谁不喜欢呢? 又有谁会愿意天天对着像她这样一张无趣的脸呢? 所以,他才会腻。 她想着想着,眼眶就有些湿润。 她想忍住,微微仰头,不成想眼泪却顺势滴了出来,滴在地上,没入尘土里,很快消失不见。 看,她连哭,都只敢悄无声息地。 等到了别人面前,她依然要端出一副无波无澜的面孔,不敢把软弱呈现在任何人面前。 纪清苒只给自己几秒钟脆弱的时间。 时间一到,她抹干脸上的泪痕,跨过了绿化带。 “姜瑶说,中午一起吃饭。” 纪清苒毫无情绪地开口,例行公事般通知紧靠在一起的两人。 她看着苏依依从陆霆渊怀里坐起来,在他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冲她露出不满的神色。 小姑娘在怪她打扰了和陆霆渊的约会呢。 她面无表情地把视线收回去,转身要走。 陆霆渊开口叫住她。 纪清苒一回头,就看到陆霆渊坐在长椅上,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洒下来,斑驳的光影落在他的身上,映得他的五官更加深邃立体。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两颗纽扣,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他微微抬头,长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则放在苏依依背上,小心翼翼保护的姿势。 一向淡漠的神色,却因为身旁女孩的存在,眉宇间多了一丝柔和的温度。 两人靠得很近,差不多算是依偎在一起,姿势亲密。 衬得她像个偷窥者,窥探着她永远无法触及的温柔。 “什么事?”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我下午还有会,不和你们一起吃了,你好好照顾依依。” 纪清苒没吭声,苏依依先不乐意了,抓住陆霆渊的手,摇了摇,嘴巴噘得高高的。 “师兄,你不陪我啊?真的不陪我啊?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陆霆渊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透着不自觉的宠溺:“下班来接你。”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陆霆渊其实是个距离感很强的人,哪怕再熟悉的人,也不轻易允许靠近。 他现在由着苏依依孩子气的撒娇,只能说明,他是真的宠苏依依。 独一份的宠。 苏依依要送陆霆渊离开,他担心小姑娘迷路,非要纪清苒跟着。 她一个人走在后面,看着小姑娘挽着他胳膊,笑颜如花。 走到园区门口的时候,他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不知道许诺了什么,小姑娘高兴地伸手搂住他脖子。 “师兄,你不许骗我!” “好。”他捏着小姑娘的鼻子,郑重承诺。 纪清苒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 他亲昵时的小动作,可以给她,也可以给别人,全凭他的喜好。 接他的车开过来,她主动让开位置,把告别的机会留给苏依依。 陆霆渊倒是冲她说了句:“我晚上去找你。” 纪清苒不答。 他为了苏依依,放她鸽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她不太敢信。 陆霆渊笑了声,承诺她:“今晚肯定找你,乖乖等着。” 纪清苒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她今天状态不好,工作进度不尽人意,不得不留下来加班。 怕陆霆渊等太久生气,第一时间给他发消息。 “我在公司,你要是不来,随时通知我” 那边回复她:“等我”。 这一等,就等到了快十二点。 其实她早就把工作做完了,只是没接到陆霆渊电话,她想走又不敢走,怕临时更改地点又错过,干脆留下来,继续原计划明天要做的工作。 后来实在困得受不了,想问问陆霆渊还来不来,不来她就回去了。 谁知点错了,点进了苏依依的朋友圈。 她才知道,这个晚上,苏依依去吃了烛光晚餐,去看了场情侣电影,还去很火的网红冰淇淋店打了卡。 夜生活异常精彩。 九宫格照片正中间那张,拍的是交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各自手腕上,都戴着一串手工编织的紫晶手链。 苏依依的配文是:“和喜欢的人,做快乐的事。” 纪清苒的手,悬在点赞的按钮上空,迟迟按不下去。 第23章 这八年里,你有没有想过我? 纪清苒还是给苏依依的朋友圈点了赞。 她不准备联系陆霆渊了。他这会儿正乐不思蜀呢,大概率是不会回她消息的。 她叫了网约车,担心天太晚了有危险,特意等司机快到了才出门。 一出公司,果然看到路边有辆车正打着双闪等人,见她过去,还按了下喇叭提醒。 纪清苒坐上车子后座,闭目养神。 已经快一点了,她困得不行,打算先眯一会儿。 司机等了一会儿,缓缓发动车子。 似乎和她说了句什么,她坐在后面没太听清,随口说了句:“看着导航开吧。” 没想到就这么睡着了。 等睁开眼时,才发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是个男人。 纪清苒吓了一跳,刚想出声,旁边的人已经笑出来。 “苒苒,别怕,是我。” 车里没开灯,她看不见那人的模样,只是觉得声音很熟悉,混沌的大脑转了一会儿,才意识到,是陆唯安的声音。 再看外面,车子已经停下来,停在不知名的地方,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远处昏黄的路灯。 “怎么是你?” 陆唯安觉得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很可爱,轻笑着开口:“苒苒,以后下班和同事一起走,不要加班到这么晚,你一个人,太危险。” 纪清苒皱眉。黑暗里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离她很近,她能清楚地闻见他身上男士香水的味道。 也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很热。 她身体后倾,尽量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可车厢就这么大点空间,她再躲也躲不到哪里去。 陆唯安如影随形,声音低沉带笑,像是在夜色里蛊惑人心:“苒苒,你躲我的样子,像受了惊的小兔子。” 他说话的时候,身体微微前倾,气息逐渐逼近她的耳侧,声音越发缱绻,“你在怕什么?我么?我有什么好怕的?” 纪清苒已经退无可退,后背紧贴着车门,面前男人独有的气息压抑得让她心脏发紧。 “陆唯安,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背着手去开门,车门纹丝不动,已经上了锁。 陆唯安还在靠近,气息贴近得让她有些窒息。 她猜出来他想做什么,也知道现在不管是挣扎还是呼喊都无济于事。 唯一的办法,是先稳住他,哄着他放了她。 “你别这样。”她伸手,挡住他继续靠近的攻势,指腹下硬朗的触感,让她心脏不由得揪紧。 “别怕,苒苒,不要害怕我。” 陆唯安这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实则骨子里和陆霆渊一样,强势得要命。 他一只手撑在车门上,如此一来,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自己的气场之下。 “你瘦了很多,这些年在外面过得是不是不好?陆霆渊没有照顾好你,你过得不开心,远没有和我在一起时快乐。” 纪清苒极力避开他的触碰,声音冷淡地提醒他:“我没有和你在一起过,婚约是婚约,你没有爱过我,我也一样。” 陆唯安浅笑了声,并不介意她的抵触,反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另一只手轻轻地滑上她脸颊,最终停在她饱满的耳垂上,声音低哑得像是在诱惑。 “上次的话,我还没有说完。苒苒,我说后悔了。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我想你,很想很想。我可能是疯了,明明有未婚妻,可心里想的都是你,每次见到婉柔,我都控制不住地去想你在做什么,会不会也想着我?” 他指腹在她耳垂上轻碾,像极了情人间的亲昵。 “现在,苒苒,你告诉我,这八年里,你有没有想过我?” “没有。”纪清苒受不了他这样,抬手想拂开他的手。 却反被他握住,强势地压过来,鼻尖几乎蹭在一起,迫使她无法再躲开。 他动作不算粗暴,甚至可以说,比陆霆渊和她亲昵的时候还要温柔上几分。 嗓音低沉得像是染了毒:“小骗子。“ 他轻笑着低头,张嘴咬上她的下巴。 ”你真的不想我?一次都没有?” “没……” 纪清苒声音慌乱。她是打算先哄住陆唯安,但并不想和他发生点什么。 可他太强势了,她无计可施。 “陆唯安,你别这样。”她声音都不自觉低了几分,“就算你再后悔,婚约已经解除了,你现在的未婚妻是纪婉柔。” 他不为所动,鼻尖蹭着她下巴一路往上,眼看就要吻上她的唇。 纪清苒心跳如擂鼓,不得不提醒他:“我和陆霆渊好上了。陆唯安,我和你弟弟已经交往了六年。” 陆唯安动作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语气艰涩地重新开口,问她:“你和陆霆渊……上床了?” 纪清苒没有回答。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落,片刻后又被隐忍的笑意取代:“也是,怎么可能不上床。”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迫使她直视他。 即便黑暗里,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 他要的,是她眼里只有他。 “苒苒,陆霆渊不爱你。他和你上床,只是因为你曾经是我的未婚妻。从小到大,但凡我拥有的,他都要得到,你也不例外。他和你好了六年,早就腻了,现在他喜欢的,是那个叫依依的女孩。” 纪清苒很想反驳他。 可一句“腻了”,就让她辩无可辩。 陆霆渊对她,可不就是腻了么? “苒苒,我不介意,你和陆霆渊的事,我不介意。” 陆唯安忽然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将她彻底禁锢在座椅上。 “我和陆霆渊不一样,我爱你,我能给你想要的一切,你再信我一次。” 他凑过来,嘴唇贴上她耳朵,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近乎偏执的疯狂。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纪清苒的心跳得几乎要飞出来了。她不得不死死按住胸口,不想让陆唯安察觉她的异常。 “你想要纪家。想要你爸妈看见你,想要他们追悔莫及。” “苒苒,我可以,都给你。” “只要你爱我。” 纪清苒死死咬住下唇。 陆唯安给的诱惑太大了。 可她不能答应他。 而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 陆霆渊打来的。 陆唯安看着屏幕上的名字,轻笑问她:“不接吗?” 纪清苒摇摇头。 他便把她的手机拿过来,耐心等陆霆渊自己挂断。 屏幕微弱的光照亮他和陆霆渊相似的脸,继而熄灭,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纪清苒松了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陆霆渊知道她和陆唯安在一起。 可事情偏偏不如她意。 电话挂断后,陆霆渊很快又发起了视频通话。 陆唯安晃着手机讥笑:“他挺执着。” 纪清苒皱紧了眉。她想让陆唯安把手机还给她。 话还没开口,他已经按亮了车顶的灯。 骤然亮起的光线让纪清苒有些反应不及。 等她看清楚的时候,陆唯安已经按下了视频接通键。 下一秒,陆霆渊出现在她的面前。 第24章 我不喜欢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陆霆渊一眼就认出来纪清苒正坐在车里。 他狐疑地皱了皱眉,问她:“你和谁在一起?” 纪清苒的目光落在举着手机朝她挑眉微笑的陆唯安身上。 只一秒,便把视线收了回去。 “没谁。”她揉了揉太阳穴,疲惫道,“你一直没联系我,太晚了,我熬不住,叫了网约车回去。” 陆霆渊脸色这才好看一些。 “我在陪依依。”他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轻笑了一声,“小姑娘爱玩,忘了时间。” 屏幕晃动了两下,他把镜头对准车外,是纪清苒公司外面。 “我现在过来接你,你又走了,这算不算是你放我鸽子?” 纪清苒刚要说话,掌心一暖,她低头看了眼。 陆唯安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 他冲她温柔地笑,示意她看镜头。 “打发他。”他用口型示意她。 纪清苒试着抽回手。他握得很紧,并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她不敢在陆霆渊面前露出异样,也就随他去了。 “我快要到家了,阿渊。” 陆霆渊顿了下,和她说:“把你现在住的地址发给我。我去找你。” “太晚了……” “是你说有话要和我谈。”他态度强硬,不容拒绝,“我这就过去,等着我。” 视频挂断,纪清苒抽回手,面无表情提醒陆唯安:“陆霆渊要见我。你还没有拿到继承权,现在和他闹起来,不只是你,陆叔叔脸上也不好看。” 顿了下,语气放柔了点说,“不如先放我回去。” 带了点诱哄的意思。 陆唯安有些高兴,低头看她,目光里带着几分被她的软态度撩拨出的柔意。 “苒苒,你这是……在为我考虑?” 纪清苒抬眸瞥了他一眼,又偏过头去:“陆霆渊是我现在的男朋友,你是我前未婚夫,你们两个人,谁闹起来都对我没好处。” 陆唯安笑了:“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他重新握起她的手,放在他脸侧蹭了蹭:“取消婚约是我不对,要是你现在过得幸福,我会毫不犹豫放手。可是苒苒,陆霆渊给不了你想要的,他要是真心爱你,就不会和苏依依纠缠不清。” 他看着她的脸,只觉得她瘦得厉害,表情比八年前更加寡淡了。这让他觉得又心疼又窃喜。 陆霆渊没有好好珍惜过她,意味着他还有挽回她的机会。 “苒苒,我和陆霆渊不一样,我会好好待你,比他温柔,比他专心。” 他看着她的眼里全是宠溺,握着她的手按在他胸口上,“我这里,现在只能装得下你。” 纪清苒感觉到了掌心下他有力的心跳,她有点慌乱地抽回手,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情绪,语气依然疏离。 “太晚了,你先送我回去吧。” 陆唯安看到她脸上不正常的红晕,忍不住笑了声。 “好,按照你的节奏来。” 他把纪清苒带到副驾位置上,驱车送她回去。 一路上频频扭头,眼底满是笑意。 到的时候,陆霆渊的车已经停在楼下了。 他人下了车,斜斜倚着车门,吊儿郎当的模样,不时看一看时间,显然已经等得不耐烦。 纪清苒急忙开门下车,手却被陆唯安拽住。 “苒苒,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是你要快,我不喜欢看到你和他在一起。” 他说着,低头,在她手背上吻了下。 还要继续时,纪清苒把手抽了回去,打开车门离开了。 陆唯安便坐在车里,沉默着看纪清苒朝着陆霆渊奔去。 她跑得有点着急,停下来的时候胸口起伏不定,很容易让人注意到她的本钱。 陆霆渊一看见她,就把人捞进自己怀里,大手明目张胆揽在她腰上,另一只手则捏了捏她鼻尖。 语气不太好地问她:“怎么这么久?不是说快到了?” 纪清苒开口要说话,他已经掰着她的下巴,张嘴在她唇瓣上咬了一下。 “下次别让我等这么久。” 陆唯安死死盯着这一幕,目光阴郁。 他按了声喇叭,深夜里格外突兀。 面前的两人不由朝他看过来。 他看见纪清苒脸上的慌张,小脸煞白的模样同样可爱。 她站在陆霆渊身后,却看向他所在的方向,眼里露出点乞求,求他不要闹起来。 这让陆唯安有了点偷情的刺激感,心情不免愉悦起来,也决定暂时放过纪清苒,调转车头离开。 陆霆渊目送车子远去,眼神沉沉。 片刻后,他低头看向纪清苒,语气平淡地问了句:“你坐的是谁的车?” “没谁,就是网约车。” 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索性伸手拉住他的手臂,“先上楼吧,上去谈。” 她拖着他往楼上走,像是在撒娇。陆霆渊垂眸看了她一眼,到底是没有再追问,任由她拉着往楼里走去。 走到公寓门口,等纪清苒开门的时候,陆霆渊在她身后说:“老师去世这件事对依依影响很大,她这一年都不能走出来,学业落下了不少。” 纪清苒开了口,回头看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他则伸手按住她的腰,把她推进房间理,按在墙上迫不及待地吻,间隙中和她说:“她很着急,也自卑。你多教教她。” 纪清苒刚刚因为他的热情而挑起的一点兴致瞬间冷却下去。 “你让我教她,就要按照我的方式来。不能我刚做点什么,你就过来护着她。你这样,我教不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点头妥协:“好,按你的方式来。” 可又怕苏依依接受不了,忍不住叮嘱:“你慢慢来,多照顾她的心情。” “嗯。” 她挡住他再次压过来的唇,用了个很敷衍的借口:“我加了一晚上班,很累。” 陆霆渊亲吻的动作顿住,借着走廊的光看了她好一会儿。 只是她此刻表情太寡淡了,他什么也看不出来,也不想费太多心思去猜。 他把人捞过来,按在怀里抱了一会儿,语气有点埋怨:“你最近对我有点冷淡。” 纪清苒脑袋被按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很平静,可见他也没有多想和她亲热。 她没什么情绪地开口,回应他上一句话:“你最近的精力,不也在别人身上?” 他轻笑了声,很无所谓的样子。 继而关上门,抱起她往卧室走。 “今晚,我留下来。” 第25章 谁是他的软肋 对于陆霆渊要留下来这件事,纪清苒其实并没有多惊慌。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也有太多方法阻止他进一步下去。 她忍不住想,看,两个人太过了解就是有这样的不好,了解对方的每一处弱点。 也就知道哪里才是对方的软肋,最容易击溃。 她这么想着,在陆霆渊压下来的时候,语气淡淡问了句:“你留在我这里,不担心苏依依?” 他剥她衣裳的动作一顿,随即皱着眉说:“这种时候,提依依做什么?” 纪清苒凉凉地笑起来,笑意不达眼底:“没什么,就是忽然有些好奇,不知道苏依依在做什么。” 她说着,主动搂上陆霆渊的脖颈。这样一来,她白皙的脖颈就完全暴露在他视野之内。 “苏依依会知道我们在做这个吗?” 她对着他柔柔笑起来,嘴角边的梨涡盛满了醉人的醇酿,“她知道的话,会不会觉得你脏了?她会哭吧,她哭的时候很难哄,是不是?你每次哄她哄得那么辛苦,应该也不想她哭吧。” 陆霆渊所有的兴致,在她一声声问话里消退殆尽。 他双手撑在她肩头,俯身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脸色不悦道:“纪清苒,你现在可真能扫兴。” 纪清苒“嗯”了一声,伸手抚上他的脸颊,笑着哄他:“你不喜欢听我说这些,那我就不说。你想怎么样都行。” 他却完全没了那方面的想法,索性松开她,翻身躺在她的床上。 一只脚踢了踢她,命令她:“你去外面睡。” 纪清苒坐起来,定定地看着他。 她没跟别的男人好过,不知道是不是所有雄性都有很强烈的领地意识。她只知道,他睡觉的时候不喜欢身侧躺着其他人。 欢好过后除外。 没有那方面需求的时候,他一向习惯独睡。 “我这里太小了,只有一张床。”她提醒他,“而且,这是我的床。” 他却不管,只催着她快走,说:“我很困,要睡了。” 想了想,大发善心丢了条毯子给她。 纪清苒从来不在这种小事上和他争执,她去了外面,窝在单人沙发上凑合。 沙发太小了,她睡到半夜身子一歪,脑袋磕在扶手上,人就醒了。 睁开眼看到卧室里依然亮着灯,陆霆渊的声音从半开的门缝里断断续续传出来。 “别怕,我这不是在陪着你?” “想着你明天有校内活动,才让你回宿舍住,早知道你睡不惯,就该接你回去的。” “好,我不睡,我陪你聊天。” ……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听了一会儿,觉得挺没意思的。她站起来去喝水,顺路把卧室门关上,重新窝回沙发上睡觉。 只是这一晚上注定睡不好,时不时就会醒过来。 每次醒来,都能看到卧室门缝里漏出来的光。 她便知道,陆霆渊真的陪着苏依依熬了一晚上。 等天色快要亮起来的时候,卧室终于关了灯。 过了不一会儿,陆霆渊从卧室里出来,经过沙发的时候,俯身在纪清苒脸上亲了亲。 她早就醒了,却不想让他知道,只闭着眼假寐,更是在他亲上来的时候,装作不舒服的样子扭开了头。 他倒是没说什么,只帮她把滑落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盖好,一言不发离开了她的公寓。 纪清苒在他走之后就起来了。 她窝了一晚上,脖子都有些落枕,趁着闹钟响之前,抓紧时间回床上睡回笼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刷到了苏依依的动态。 背景是泛起鱼肚白的天空,画面中间是一只举着包子和豆浆的大手,指节分明且修长。 配文是:“我想吃学校门口包子铺的第一笼小笼包,可我起不来。还好有人比我勤快,这一天都因为你变得美好了。” 看到照片的时候,纪清苒也在吃包子,公寓楼下买的,三块钱两个。 她在第一个快吃完的时候看完了这条动态,第二个包子就怎么也吃不下了。 上午她收到了一束玫瑰花,很漂亮,一看就是每一朵都精心挑选过的。 姜瑶没找到送花人留下的卡片,便猜测是她哪个追求者送的。 猜来猜去,也只能猜到陆霆渊头上。 她笑着打趣纪清苒:“看来他还不算无药可救,还知道送花赔罪。” 纪清苒不认为陆霆渊有这份心思,但她同样也猜不出来还会有谁,便说了句:“他之前从来没有送过我花,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姜瑶耸耸肩,安慰她说:“管他跟谁学的,心里想着你不就行了。” 纪清苒第一次收到鲜花,也有点开心,连早上看到苏依依动态时那点闷闷不乐也全驱散干净了。 她午休的时候特意跑出去买花瓶,又上网查了些资料,把玫瑰花精心养起来。 下午苏依依来实习,一进公司大门就看见了她工位上的玫瑰花,当下脸色就变得很难看。 “清苒姐。”她径直走到纪清苒面前,指着玫瑰花问,“这些花是你买的,还是有人送你的?” 姜瑶正好在跟纪清苒说工作上的事,闻言,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当然是别人送的。清苒长得这么好看,性格又好,怎么可能身边连个送花的人都没有?” 她语气不太好,但也绝对不是奚落讽刺的态度。 可苏依依还是红了眼圈,贝齿紧咬住下唇,目光死死盯着玫瑰花好一会儿,又转身出去了。 姜瑶和纪清苒面面相觑。 “她这是又怎么了?”姜瑶问。 纪清苒也猜不透小姑娘的心思,只好说:“我们继续吧。她要是不高兴,自然有人哄她。” 两人谁也没去管苏依依。 半个小时后,苏依依又回来了,手里还抱着特别大的一束玫瑰花,品种比纪清苒那束更贵,花束也更大,几乎占据了整个工位。 苏依依把花束摆好,拍了好几张照片,笑逐颜开地对着手机说:“师兄,玫瑰花我收到了,很漂亮,我很喜欢。谢谢师兄。” 姜瑶戳了戳纪清苒,建议她:“你也应该给陆霆渊发条消息感谢他。要不你就被小姑娘比下去了。” 纪清苒让她别闹。可等两人讨论完工作上的事,她还是给陆霆渊发了消息。 “谢谢你送我的花。” 很快,他的消息回过来。 “我什么时候送你花了?” 第26章 苏依依要的,是他独一无二的偏宠 纪清苒的目光落在苏依依工位上那一大束娇艳欲滴的玫瑰花上。 陆霆渊的消息再次发过来的时候,她回他:“打错字了。你送苏依依的花,很漂亮。” 他可能在忙,字也打得简短,只说:“小姑娘喜欢。” 纪清苒没有回复这条消息,他也没了继续和她聊下去的兴趣,对话页面再次停滞不动。 这一天下班后,纪清苒把她桌上的那束花带走,扔到了公司外面的垃圾桶里。 没想到第二天一来,又在工位上见到了花。 姜瑶冲她眨眼睛,语气十分八卦:“他对你这么殷勤,你们这是——好事将近了?” 纪清苒让她不要乱说:“不是陆霆渊送的。” “不是他,那还会是谁?” 纪清苒摇头,“不知道。” 她随手又把花丢了。 下班的时候,苏依依过来问她:“清苒姐,伊宁路那家西餐厅你去吃过吗?味道好不好啊?” 纪清苒在加班,闻言也没多想,实话实说道:“我没去过那家店。” 苏依依听了,露出很轻松愉悦的心情,甚至还好心情地冲她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清苒姐,明天见。” 离开的时候蹦蹦跳跳的,像是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很快,纪清苒就在朋友圈里刷到了苏依依的新动态。 陆霆渊带她去吃西餐,定位的地点就在伊宁路上。 纪清苒想了想,大概明白了小姑娘的心思。 小姑娘占有欲强,可不喜欢意中人带她去约会的地方,也和别的女人去过。 苏依依要的,是陆霆渊独一无二的偏宠。 其实苏依依大可不必来问她。她这些年都在国外待着,对江城已经很陌生了。 即使是八年前,她还是纪家大小姐的时候,也没怎么去过江城的高级餐厅。 纪婉柔同样想要纪家夫妇独一无二的偏宠,一家人外出聚餐的时候,从不会带上她。 唯一的例外,是她和陆唯安的订婚晚宴。 纪华礼要当众宣布纪家要和陆家合作的消息,她作为联姻的工具,穿着纪婉柔不要的礼服,像个傀儡一样被人带出来,交到了陆唯安的手里。 她对这场联姻没有太多想法,可陆唯安在牵起她的手时,还是小声问了句:“你是自愿的吗?” 她想了想,点头说:“我嫁给你,我爸妈会陪嫁一栋别墅,我可以拥有只属于我自己的家。所以,我是自愿的。” 可惜后来,婚约换给了纪婉柔,纪家答应她的东西,不管是别墅还是股份,都再不肯给她了。 她也是过了很久才想明白,陆唯安为什么一点也不介意纪家更换联姻人选。 因为对他们那个圈子里的男人来说,身边从来不缺女人,娶回家的那位只要对家族有利就行了,至于爱情和刺激,他们都能从其他女人那里获得。 无所谓娶哪一个。 纪清苒照例给苏依依点了赞。 小姑娘特意提醒她看的动态,她怎么好辜负人家的心意? 她在下班的路上,接到姜瑶的电话。 姜瑶预约的限量版包到了,忘了去取,正好店面就在纪清苒回去的方向,便拜托她帮忙取一下。 纪清苒没想到会遇到陈玉茹介绍给她的李少,正和几个富二代在一起。 这一带都是高奢店,那几位身边的女伴手里都大包小包的,聚在一起聊得热火朝天,唯独李少几次想插嘴都没能成功。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被排挤了,李少面子上有点不好看,看见纪清苒的时候,就很强硬地把她拽了过去。 “过来和我朋友们打声招呼。”他满身的酒气,大手紧紧扣住她胳膊,很用力。 纪清苒感觉到了疼,看着李少的表情不太好。 李少大手一挥,大方道,“只要你今晚伺候好我,这条街的东西,随便你挑,我买单。” 他的同伴们吹起口哨,打量纪清苒的目光肆无忌惮。 “李少,这妞这么正点,你能驾驭得了吗?” 有人嬉笑着问了一句,其他人跟着哄笑起来。 李少大着舌头争执说:“这是纪家送我的女人,我让她怎么伺候都行。” 哄笑声更加响亮。 纪清苒扬手给了李少一巴掌。 男人挨了打,纨绔的本性暴露出来,作势也要来打纪清苒。 那几个富二代都在旁边看着,笑嘻嘻的挑唆,让李少来点更刺激的。 只是李少的拳头没有落在纪清苒身上,而是打在了陆唯安的脸上。 他来得匆忙,只顾得上把纪清苒拉到身后护着,自己没能避开这一拳,结结实实地挨了,嘴角都流了血。 见到是他,李少懵了,那几个富二代也慌了,七嘴八舌地解释,个个都不敢得罪陆家。 陆唯安不听他们废话,冷着脸揪住李少的衣领,还给他两拳,把人扔到地上,语气冰冷:“她不是你能招惹的人。再让我看到你骚扰她,我让你滚出江城。看你爸爸护不护得住你。” 李少虽然是私生子,没有进李家公司的资格,但也知道李家的势力远比不上陆家,也不敢再计较纪清苒打他那一巴掌,唯唯诺诺地离开了。 等人走光了,陆唯安才转身面向纪清苒,关心地问她:“没事吧?” “没事,他没打到我。”她摇摇头,目光落在他嘴角的血迹上。 迟疑了下,还是说:“你不该替我挡这一下。你受了伤,明天到了公司,陆氏的人就会察觉,很快陆叔叔也会知道。他要是知道你是为我才受的伤,我会很麻烦。” 陆唯安定定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咧嘴笑了。 这一笑,牵动了嘴角边的伤口,又流了一点血出来。 他毫不在意,反而语气轻松地开口:“你不担心陆霆渊知道,反而担心我爸爸知道。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其实并不怎么在意陆霆渊?” 纪清苒回避这个问题,环顾一圈,指着马路对面的药店,说:“我去买点消毒的药。” 她说完,转身就走,很快就跟着过马路的人流过去了对面。 陆唯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她实在太单薄了些。 让他心疼,忍不住想要好好保护起来。 他心里存了这样的想法,就在她折返回来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刻意俯身朝她靠近过去,独属于他的气息打在她脸上。 街边的店铺里,陆霆渊刚刚替苏依依付完新裙子的钱,领着开心的小姑娘走出店门。 一抬眼,便瞅见了纪清苒和陆唯安在一起。 她正仰头给他嘴角的伤口消毒,两人凑得很近,差一点就要亲上。 第27章 他的心疼,只给别人 纪清苒举起的手僵硬在了半空。 她在陆唯安再靠近一点之前,偏过了头,同时后退了一步。 “别这样。” 她淡淡开口,语气有点为难,“这是公共场所,街上有这么多人都会看见。” 陆唯安闻言便笑了。他笑声低沉又好听,发出来的每一个音都像是在蛊惑人心。 “我以为你要拒绝我,原来,你只是不好意思。” 他顿一下,语气里带着自得和愉悦,“你看,苒苒,你并不排斥我,你心里是有我的。你只是过不去心里那道坎罢了。我会……” 他想说,他会让她迈过去那道坎的。 可没来得及说出口,陆霆渊就冲过来,把他扑倒在地上,跟着整个人压下来,一拳一拳落在他脸上。 “陆唯安,你找死。” 丝毫没有顾忌兄弟之情的意思。 “陆霆渊,你住手,快住手。” 纪清苒先反应过来,急忙去拉陆霆渊的手,“你别这样,我求求你,不要这样。” 陆家兄弟俩当街打架,还是因为她,这是她最不想要看到的场景。要是被有心之人拍下来传到网上,那她在江城就再没有立足之地了。 “不要。阿渊,你听我解释,我和陆唯安没有……” “滚!” 陆霆渊正在气头上,全然不理她的求情,抬眸时,眼中暴戾的寒意让她忍不住害怕。 可要是放任不管,事情只会越来越糟。 已经有人被动静吸引过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掏手机拍视频了。 纪清苒咬咬牙,再次去拉陆霆渊的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不让他的拳头再落下。 他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瞬,随即在看清楚纪清苒的脸后,整个人变得像一头失控的野兽。 “你帮着他?”他拽住她的手,恶狠狠地问,“你舍不得他是不是?看到他挨打,你心疼了?” 他眼神猩红,带着刺人的冷意。 纪清苒心脏突突地跳。她试图去和他拥抱,语气也和缓了许多,轻声安抚他:“阿渊,你先冷静一点。你听我说,只是个误会而已,我和陆唯安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抱抱我好吗?阿渊,你抱抱我。” 陆唯安却在这时坐了起来。他任由脸上的血流淌,冷笑着开口:“陆霆渊,你又要犯病了是不是?来呀,打我啊,让苒苒好好看看,这样的你,除了会让她害怕,还能做什么?” “嘭!” 愤怒彻底吞噬了理智,陆霆渊一把甩开纪清苒的手,拳头再次砸在陆唯安身上,一下又一下,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纪清苒重心不稳,被他狠狠推倒在地,膝盖磕在粗糙的路面上,瞬间火辣辣地疼。 她顾不上喊疼,扭头看到苏依依还愣在旁边,急忙提醒说:“你快过去喊你师兄,让他不要再打了。快去!” 苏依依没见过这样的场面,吓得呆在原地,全身都在发抖。 被纪清苒推了两下,踉跄着过去拉陆霆渊的手。 “不要,师兄,不要……” 陆霆渊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陆唯安身上,下意识把手往回抽了抽。 苏依依没防备,被后坐力带着,“啊”地一声跌坐在地上。 “师兄……” 苏依依看着眼前对她不理不睬的陆霆渊,委屈极了。 纪清苒在这时候也喊了句:“陆霆渊,苏依依摔倒了。” 他听见了,回头看到苏依依姿势狼狈倒地的样子,顿时没了心思再管陆唯安如何,立刻过去查看苏依依的情况。 “怎么样?有没有伤到哪里?” 苏依依窝在他怀里摇了摇头,想表现出来坚强的样子。 可人就是这样,没人理睬的时候,多少难过都能往肚里咽,一旦有人关心了,反而什么委屈都忍不住了。 苏依依也是如此。她被陆霆渊扶着的一刹那,眼圈就红了。 “师兄,我疼。” 她边说,边撑着他的手站起来,又忽然脚下一软,险些再次摔倒。 吓得陆霆渊脸都白了,急忙蹲下身去查看她的脚。 “扭到脚了吗?” 苏依依委委屈屈地点点头:“脚踝疼。” 这可把陆霆渊心疼坏了。他忙把人抱起来,抱到旁边的台阶上,脱了小姑娘的鞋袜,一寸一寸检查她伤到了哪里。 小姑娘脚踝纤细,他握得小心翼翼,一点多余的力气也不敢使。 即便这样,苏依依还是疼得掉了眼泪,一颗一颗落下来,落在陆霆渊面前,疼在他心里。 “对不起。”他内疚地看着她,“不该一时气过了头,没顾及到你。” 苏依依听他这样说,眼泪掉得更凶了。 “师兄,你吓坏我了。你不要这样子好不好,再也不要这样子了。” 陆霆渊自然是什么都答应。 苏依依确实崴了脚,脚踝微微红肿,碰一下就疼得直吸凉气。 陆霆渊更加自责,恨不得能替她疼。 他也看到了马路对面的药店,扭头支使纪清苒:“你去买跌打损伤的药来,依依的伤要立刻处理。” 纪清苒这会儿也刚刚站起来。她衣料黏在膝盖上,估计是流血了,走一步就会牵动伤口,疼得厉害。 但她没有拒绝,脸色苍白地点了点头。 苏依依能够安抚住的陆霆渊,陆家兄弟当街扭打的事情也没有扩散开,再没有比这更好的局面了。 她愿意去给苏依依买药。 陆唯安注意到她走路踉踉跄跄的样子,拦住她,关心地问:“你有没有事?” 纪清苒摇摇头,拂开他的手:“我没事,腿有点麻,走一走就好了。” 她走得艰难,花费的时间就长,回来时陆霆渊已经等得不耐烦。 “怎么这么久?”他眉头微蹙,脸上却全是对苏依依的关心。 纪清苒把跌倒药酒递给他,淡淡说了句:“等红绿灯时间长。” 他不再多问,接过药酒给苏依依揉搓。 小姑娘娇贵得很,稍微用点力就疼得落泪,陆霆渊既心疼她疼,又担心她的脚踝,光是活血化瘀就花了很长时间。 等好不容易把苏依依哄好,纪清苒已经不见了。 同样不见的,还有陆唯安。 陆霆渊很容易就联想到,纪清苒是跟着陆唯安一起走的。 他喉结动了动,想要给纪清苒打电话,质问她为什么要扔下他,跟陆唯安走? 却被苏依依扯了扯衣袖,娇娇柔柔地问他:“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陆霆渊这才缓缓松开拳头,掌心里已经有指甲掐出来的血痕。 他低头,看着苏依依的时候,脸上已经满是温柔的神色。 “现在。” 回去的路上,他还是给纪清苒打了电话。 铃声一声声响,吵得他心烦意燥。 第28章 你以为陆唯安还会要你? 纪清苒确实和陆唯安在一起。 两个男人当街闹起来,最后议论的焦点,大概率会落到她身上。 最明智的做法,是尽快离开是非之地。 所以她没有拒绝陆唯安的邀约,坐上他的车离开。 他没有直接送她回去,而是去了医院。尽管她伪装得很好,他还是看出来了她腿上有伤。 医生给纪清苒处理伤口的时候,陆唯安注意到了她小腿上那道突兀的伤疤上。 上次车祸后留下来的。 他胸口迅速蔓延起怒火,声音低沉地问她:“怎么回事?这伤,是怎么弄的?” 纪清苒看了眼,不在意道:“已经不疼了。” 她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可见是真的不在意这条伤疤。 可就是她这种无所谓的态度,让陆唯安更加恼怒。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伤疤,压抑着怒火问她:“这疤是最近才落下的。苒苒,到底发生了什么?” 顿了下,又半是威胁地开口:“你要是不想说,我不介意去查。在江城,凡是我想知道的事情,就没有瞒得住的。” 纪清苒在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蜷起。很快又松开,依然是表情寡淡的模样。 “我回国那天出了车祸,这条疤是那时候留下的。” 她轻描淡写地说,丝毫不提差点就要失去一条腿。 陆唯安听了,心疼不已。 “陆霆渊知道吗?” 纪清苒紧咬着唇,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都过去了。” 陆唯安眼波一闪,继而抬头,目光一瞬不瞬地看她:“陆霆渊不知道?你出了车祸,他竟然不知道?他就是这么照顾你的?” 纪清苒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似是恳求一般低声开口:“够了,你别再问了。” 陆唯安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心疼。 等出了医院,他又提起了这件事,说:“前阵子机场大巴在高速侧翻,死伤了不少人,你腿上的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对么?” 纪清苒沉默不语。 陆唯安冷笑一声,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怒意:“我想起来了,苏依依当时也在那辆车上。陆霆渊赶去了现场,只接走了苏依依,却对你不管不顾。” “他不知道我在车上,也没看见我。” 陆唯安脚步忽然顿住,面对着她,胸口微微起伏:“我很生气,苒苒,我很长时间都没有这样生气了。我生气陆霆渊没有照顾好你,也生气你到现在还维护他。苒苒,放手吧,他不在乎你,我在乎。我看见你这样,会心疼!” 纪清苒有些动容的看着他,看出口的话依然是拒绝:“你别这样,陆唯安,我和你早就结束了。” “还可以重新开始。” 陆唯安急切地打断她的话,忽然想到了什么,忙道,“苒苒,我送的花你喜欢吗?我记得你以前说过,羡慕别人演出的时候能收到鲜花。” 纪清苒皱眉:“花是你送的?” “是。”他点头,目光温柔得不像话,“我们分开八年零五个月,一共三千零七十二天,我每天都送你一束花,弥补我这些年没陪在你身边的遗憾。我很想知道,你会在第几天原谅我?” 他说的情真意切,纪清苒却除了平静,再没有多余的表情显露出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淡淡地说:“陆唯安,你既然还记得我说过的话,那你应该知道,我的原话是,我羡慕纪婉柔登台演出的时候,能收到我爸妈的鲜花,而我只有观众的掌声。” 她顿了下,声音更轻更淡,脸上也多了些自嘲:“明明,我才是主舞,可我爸妈的焦点和祝贺,只给了纪婉柔。” 陆唯安更心疼了。 他忘乎所以地去握她的肩头,想用他的温柔抚平她心底的伤。 可纪清苒拒绝了。 不但拒绝,还拉开了和他之间的距离。 “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冷淡吗?” 她抬眸,难得认真地看着他,“因为你是纪婉柔的未婚夫。我这辈子,最讨厌纪婉柔。” 她抬脚要走,陆唯安叫住她,急切地解释:“婉柔是婉柔,我是我,你因为婉柔而迁怒我,这对我太不公平了。” 她点点头,承认道:“确实。可我就是做不到不迁怒呀。和纪婉柔有关的一切,我都讨厌。所以,陆唯安,不要再给我送花了,也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跟你不会再有复合的可能。” 她打车离开,不再看他一眼。 路灯把陆唯安的身影拉得很长,孤零零地印在冰冷的地面上。 明明不久前他还满心欢喜,此刻却只剩下满心的寒意。 他不甘心就因为这么一个理由被陆霆渊比下去。 好胜心作祟,他更想得到纪清苒了。 纪清苒坐上出租车不久,就接到了陆霆渊的电话。 刚接通,他声音就传出来,语气不太好地问她:“你在做什么?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 “没听到。” 纪清苒看了下通话记录,果然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她上班的时候把手机调成了震动模式,忘了改过来。 “我刚从医院出来,现在回家。” 陆霆渊几乎是立刻想到陆唯安脸上的伤。他揍人的时候没有留情,陆唯安伤得不轻。 他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冷意:“纪清苒,你现在是不是很心疼他?” 纪清苒没想到他会这样问,语气也冷了下来:“当街打人本来就是你的不对,何况你打的还是陆唯安。你有没有想过,要是陆叔叔知道这件事,会有什么后果?” “现在是我在问你。”“陆霆渊愈发低沉地冷笑起来,“纪清苒,你回答我,是不是心疼陆唯安了?只要是他的事,你就格外关心?” 纪清苒也想和他好好说话,可他分明是在无理取闹。她被他的语气刺得心头火起,忍不住反唇相讥:“我要关心谁是我的事,用不着向你报备。陆霆渊,我没有阻止你去关心苏依依,你也别来管我要关心谁。” 陆霆渊被她这些话气得咬牙切齿:“纪清苒,你倒是告诉我,谁给了你质问我的勇气?陆唯安是不是?你想和他复合,以为有了他,就可以不用再顾忌我?” 他嗤笑,声音冷得几乎结冰:“你以为陆唯安还会要你?就算他愿意,我也有的是办法让他甩了你。比如,这个。” 他很快给她发来消息,是语音文件。 纪清苒不明所以地点了,紧接着就响起了不堪入耳的声音。 她脸色煞白地关闭了播放。 那声音,她熟悉又陌生。 是她和陆霆渊欢好时的娇喘声。 她又气又怕,声音发颤地问他:“你到底想要怎么样?” 第29章 打发寂寞的玩物 纪清苒气得脸色发白,嘴唇都忍不住一直在颤抖。 她坐在出租车里,刚才音频的声音放出来,司机也听见了,神色古怪地回头看她,眼神挺意味深长的。 可她现在顾不上,她手心里全是冷汗,黏腻腻地贴在手机上。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陆霆渊,你要我怎么做?你想要怎么做?” 那边沉默了两秒,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怕了?” “是,我怕了。”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她努力让自己的眼泪不掉下来。 她万万没想到陆霆渊会在她不设防的时候录那种东西,她以为他是真的想和她好,至少在过去的六年里,她以为他是来真的。 所以她毫无防备,把全部底牌都亮给他看,任他予取予求。 其实在听见杜明谦说陆霆渊把她玩烂了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抱着一丝侥幸的。 她不信陆霆渊对她没有一丝感情。 她能够接受他变心,可接受不了他从头到尾都只是把她当个玩物。 直到此刻才知道,是她痴心妄想了。 陆霆渊录这种东西,本身就说明了他对她的态度。在他看来,这种东西就算传播出去也无所谓,她名声尽毁也无所谓。 因为他不在乎她。 不然换成苏依依试试。他和苏依依在一起的时候,会背着苏依依录这种东西吗? “陆霆渊。”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止不住的颤抖,“这样的音频,你录了多少?” “很多。”那边声音低沉地说。 听在纪清苒耳朵里,却像投了枚重磅炸弹。她脑袋嗡一声炸了,几乎听不清他后面又说了些什么。 实际上,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只有陆霆渊低缓的呼吸声。 他停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说,声音很冷,比车窗外吹进来的寒风还要冷。 “不止是音频,视频也有。你要是不想被别人看到,就给我离陆唯安远点。” 纪清苒听懂了,他的意思是,只要她不再见陆唯安,那他录下的那些东西就都会安安分分地躺在他的手机里。 可要是她不听话,那后果就很难说了。 其实这也相当于变相得到了陆霆渊的保证。可纪清苒不安心。 她怎么可能安心? 她声音哽咽地求他:“陆霆渊,你们兄弟两个斗法,拜托能不能别带上我。” 她可以保证不会主动去找陆唯安,可陆唯安会来找她。她就是个普通人,没权没势的,他们兄弟两个,随便是谁,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在江城混不下去。 她谁也得罪不起。 陆霆渊那边似乎想说什么,刚说了两个字,她听见了苏依依在喊他。 他就把电话挂断了。 纪清苒不放心,吩咐司机改道,掉头去了陆霆渊的公寓。 下车的时候,司机还冲她吹口哨,语气轻佻地说了句:“美女,要不要留个联系方式?想男人的时候,也可以来找我。” 这是把她当做那种不正经的女人了。 纪清苒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一口气进了小区才放缓了脚步。 苏依依也在公寓里,她不想当着苏依依的面,去和陆霆渊谈那些他录的东西,于是等在楼下给他发消息,求他下楼来见一面。 冻得瑟瑟发抖。 大约半个小时后,他终于松口:“我只有五分钟。” 他很快下楼,身上衣服都没换,穿着家居服,看到她,第一句话就是催促:“有事快说,依依还在楼上。她一个人会害怕。” “你录的那种东西……能不能删掉?” 纪清苒难过得要命,可她不得不压抑着快要爆发的情绪,唇线紧抿,几乎是在求他。 “那些东西,就算只是留在你手机里,也有传播出去的风险。要是被人发布在网上,那我就完了,这辈子都没办法再见人了。” 她几乎不敢往下面想,可越是不愿意想,可怕的念头越是一个劲往脑海里钻。 “现在网络那么发达,不止是国内,还是国外……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看到,我会真的没有活路。” 她越说越害怕,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陆霆渊看见了,难得有点头疼。 他这阵子哄苏依依落下了后遗症,挺怕看见女人哭的。好在纪清苒一贯不怎么哭,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她。 可现在,她哭了,当着他的面哭,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看起来被欺负得很是可怜的样子。 他就心烦意乱起来。 只是他面对纪清苒的时候,可没有对着苏依依时的耐心,皱着眉和她说:“哭什么?只要你乖乖听话,那些东西就不会被别人看到。出镜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里面也有我。你不想被别人看到,难道我有那种癖好?” 纪清苒哭着求他:“那你全删了,当着我的面删。” 陆霆渊觉得她这要求挺天真的,挑眉道:“我可以当着你的面删,可你怎么知道,我删掉的是不是全部?万一我在其他地方还有备份呢?” 纪清苒彻底绝望了。他这些话,不亚于递了把钝刀过来,一点一点割她的心。 “陆霆渊,六年,我信了你六年,结果你是怎么对我的?你瞒着我录那种视频,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用来威胁我?你,你还是不是人?” 她死死盯着陆霆渊,像看仇人一样,眼神里的冷意让他忍不住心悸。 “苒苒,你别这样说。”他试图来拉她的手,想和她解释,“我没打算用来威胁你。我录视频,是因为……” 他顿了下,似乎有点难以启齿,犹豫了片刻后,才说:“我们总见不到面,我想你的时候,会看你的视频。” “把我当三级片女主吗?”纪清苒笑了,声音里满是嘲讽和痛楚。 陆霆渊皱眉,低声纠正她:“我当你是我女朋友。男人对着自己的女朋友有冲动,这很正常。” 如果是从前,听到陆霆渊说这样的话,她可能会以为这是他在诉衷情,甚至还会暗自窃喜。 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和她说情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可现在,她只觉得讽刺。 “女朋友?” 她抬眸,泪眼婆娑地和他对视,眼底满是嘲弄。 “谁知道?谁承认?你去问问你那些朋友,看看在他们眼里,我到底是你女朋友,还是你打发寂寞的玩物?” “他们都说,陆霆渊,你玩了我六年,早就玩腻了。” 第30章 说爱她,又为了别的女人放弃她 陆霆渊被问得有些烦了。 他觉得纪清苒最近实在是太不懂事了。先是因为容不下苏依依和他闹了几次,最近好不容易消停了,又开始和陆唯安不清不楚。 现在更是妄图让他把她带到人前,承认她的身份。 他到时候该怎么说? 当初纪家为了自抬身价,可是趁着和陆家联姻的机会大肆宣传了一波,至今圈子里不少人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她纪清苒,是和陆唯安订过婚,又被陆唯安甩了的女人。 她要让他被人笑话,是他捡了陆唯安不要的破鞋吗? 可看到纪清苒的眼泪,他更烦躁了。 很没有耐心地哄了她一句:“我说你是就是,我找女朋友,难道还要经过别人同意吗?” 说完便抬手,看了眼时间,说:“我该回去了。不能让依依等太久。” 又挑眉问她:“需要我帮你叫车?” 纪清苒一声不吭地仰头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般。 半晌,才无力地说了句:“你可以保证,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把你录的东西发布出去吗?” 陆霆渊点头:“只要你听话,不再见陆唯安。” “你要是他来找我呢?” “那是你的事情,你自己想办法拒绝他。” 陆霆渊面无表情地说着话,“苒苒,你记清楚了,你只能乖乖照我说的去做,没有第二种选择。” “好,我知道了。”她低声笑着,语气冰冷极了。 边说,边转身离开,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一般,走得跌跌撞撞。 陆霆渊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单薄的身影,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他心里更牵挂苏依依一些,没有太多的时间花费在纪清苒身上。 不过他上楼之后,还是估摸着时间,给她发了条消息,问她:“回去了吗?” 纪清苒没有回复他。 她叫不到车,只能一步一步往人多的地方走。后来走得太累了,随便找了家店铺前的台阶休息。 没想到会遇到纪婉柔和陆唯安从店铺里出来。 纪婉柔双颊酡红,走路有些踉跄,陆唯安不得不用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揽住她的腰,防备她摔倒。 另一只手则任由她挽着,亲密无间的模样。 纪婉柔连声音里都透着愉悦:“唯安哥,谢谢你这么晚了还来接我。” 说着话,忽然转身站在男人对面,双手搂住他脖颈,笑得明艳动人,“你是我未婚夫,来接我也是应该的。” 她踮起脚,伸长了脖子想要接吻。 陆唯安脑袋往后靠了下,神色里看不出来抗拒,只是淡淡说:“你喝了酒。” 纪婉柔抱歉地笑笑:“她们说要庆祝我当上主舞,我躲不过,被多灌了几杯,你不会介意吧?” 说完,又踮脚去吻,可陆唯安太高了,她没吻到他的唇,只亲上了下巴。 搂着他的脖子晃了晃,不满道:“老公~~” 陆唯安这才无奈地笑了声:“还在街上呢。” 他偏头往旁边看,原本是想提醒纪婉柔有旁人在,没想到会看见纪清苒。 她微微仰着头,神色平静地和他四目相对,明明是情绪寡淡的模样,可他却从她眼底看出来一丝讥讽和难过。 也是,才不过几个小时前,他还和她在一起,言辞恳切地表白过,一转眼,又心安理得地陪着纪婉柔出双入对了。 她伤心难过,也是应该的。 陆唯安甚至有一丝窃喜:起码说明,她是喜欢他的,只是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他犹豫了下,伸手推开了纪婉柔。 纪婉柔不明所以,随着他视线的方向转头,如此一来,也看到了纪清苒。 继而看到,她的未婚夫朝纪清苒走过去,伸出手,把满身落魄的女人从地上拉起来。 满是关切地说了句:“地上凉,对你身体不好。” 纪婉柔气得发抖,冲过去,抬手给了纪清苒一巴掌。 力气使得很足,纪清苒的脸颊迅速红肿,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她没犹豫,反手还给纪婉柔一巴掌。 “这是还你的。” 她声音不高,每个字都透着冷意。 跟着又是一巴掌。 “这是你之前欠下的利息。” 纪婉柔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亏?她气得浑身发抖,尖叫着要冲出去报复, 陆唯安拦住她,面色不虞:“婉柔,你冷静点。” 他把纪清苒护在身后,不许纪婉柔再动她一根手指头。 纪婉柔怒火中烧,用尽全力去推陆唯安。 他显然没有料到纪婉柔会突然动手,身体一个踉跄,失去了平衡—— 连带着将他护在身后的纪清苒也一起撞倒。 纪清苒的额头磕在台阶上,立刻渗出来一抹鲜红。 “苒苒!”陆唯安回过神,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几乎是扑过去将纪清苒抱起来。 她小脸苍白,额头上的血顺着脸颊流下,触目惊心。 “清苒,你别吓我!”陆唯安声音发颤,手忙脚乱去检查她的伤口,满眼的慌乱。 “陆唯安……”她伸手,紧紧抓住他的手,鲜血从她指缝间滴落,染红了他的手,“报警……帮我报警……” “别说了,我们去医院。”陆唯安抱起她,转身要朝外走。 “报警!”纪清苒拔高了音量,声嘶力竭地喊,“陆唯安,要么你帮我报警,要么你把我放下,我自己报警。我不会和纪婉柔和解,我要她付出代价……” 陆唯安脚步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虚弱至极的她。 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脸色苍白如纸,明明疼得不行,却不肯喊一声疼。 他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纪婉柔在这时候回神,讥笑地开口:“纪清苒,你想报警抓我?别做梦了,我要是出了丑闻,不仅是纪家,连带着陆家脸上也不好看。你以为唯安哥会为了你,把我这个正牌未婚妻送进警局?” 她嗤笑,笑纪清苒不自量力。 纪清苒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愈发惨白。 陆唯安也开口说:“苒苒,我先送你去医院,你现在的伤更重要,报警的事可以等……” 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劝解。 唯独不是为她出头。 纪清苒眼神冰冷地盯着他,“陆唯安,我要报警!” 陆唯安的喉结轻轻动了动,眼底划过一抹挣扎。 第31章 你有没有被这样温柔对待过? 陆唯安薄唇紧抿,目光在纪清苒和纪婉柔之间来回扫视。 半晌,他抱着纪清苒往车子那边走:“先去医院。” 不顾纪清苒的挣扎,把她塞进了车里,一路疾驰去医院。 纪清苒知道,她这一走,纪婉柔很快就会消除所有的证据,监控也好,血迹也好,纪家会帮她清理的干干净净。 她再想报警,也找不到任何有力证据了。 她再不甘,也只能认命。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滑落。 陆唯安扭头来查看她情况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的泪。 心疼得不行。 “疼了就喊出来。”他语气前所未有的柔软。 纪清苒却只是眼神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就把视线收回去了。 没有再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靠在座椅上。 陆唯安沉默了一会儿,改成单手开车,试图去握她冰冷的指尖。 纪清苒推开了他。 “别碰我!” 她看着他,眼底没有一丝情绪,说出来的话也冰冷,“陆唯安,你让我太失望了……说什么对我念念不忘,说什么会对我好,全是谎话。” 她顿了下,嘴角扯起自嘲的淡薄笑意,“我真蠢,差点就信了。” 又说,“再也不想相信了,再也不……” 陆唯安的心猛地一震。 她就坐在他旁边,那么近的距离,他却胆怯地不敢再去触碰他一下。 这样的纪清苒,脆弱得像一片随时可能碎裂的薄冰,太让人心疼了。 尤其她眼尾的红,像一簇灼人的火,烧得他心口发紧。 “对不起。” 纪清苒却没再看他,只是把脸微微偏向一侧,目光落在车顶,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流。 没有抽噎,也没有啜泣,甚至连表情都平静得让人发慌,只是沉默着流泪。 陆唯安受不了她这样。 “苒苒,想哭就大声哭出来。你该任性点,不要什么时候都这么懂事。” “哭有用吗?” 纪清苒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点嘲弄,“其实我不该怪你的,你有你要考虑的事情。纪婉柔的身后有纪家和陆家护着,我有什么呀?” 她叹了口气,认命一般,“她说的对,我在做梦。” 陆唯安皱紧了眉。 “苒苒,这件事的确是婉柔不对。我会让她来和你道歉。” 他想了想,怕她依然不肯罢休,又补充说,“医院那边也会打招呼,给你最好的护理。” 他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眼睛上,破碎得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有点移不开视线。 她太漂亮了。 当初他同意和她订婚,就是看中了她的美貌。 这些年一直念念不忘。 所以他郑重地和她承诺,表情格外认真地和她说:“苒苒,你再信我一次,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纪清苒冷冷地看了他一会儿,表情更加寡淡了。 她闭上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伤口很疼,想睡了。到医院的时候叫我。” 陆唯安抬手想擦掉她的眼泪,可手指刚碰到她的脸,她却侧开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还残留着她脸颊上冰冷的湿意。 陆唯安掌心还残留着她指尖的凉意。他坐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她,看她闭上眼睛,一副拒他千里之外的模样,只觉得两人之间好不容易拉近的那点距离,又重新隔着一层薄雾。 他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还没有在哪个女人身上挫败成这样。 这让他很不甘心。 他在她身侧,知道她能听见他的话,有条不紊地说起来:“苒苒,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也答应过会给你想要的,但要按照我的方式来。你想要纪家,我也想要,我们目标一致,更应该在一起。纪家不是小门小户,需要徐徐图之。” 纪清苒在听完他这些话后,睁开了眼睛,目光很淡地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如果我说,我不止是想要纪家,我还想要报复纪婉柔呢?你会为了我,去毁了你的未婚妻吗?“ 她很少说这种重的话,陆唯安有点不适应,看着她,眉头皱紧。 纪清苒不为所动地继续说:“你用纪家来诱惑我,我也不妨和你交个底。我恨纪婉柔,太想报复她了。我恨不得立刻看到她痛苦,看到她绝望。就像……我当初那样。” 陆唯安脸上显出了几分犹豫。 “苒苒,婉柔虽然无趣,但本性不坏,她就是被你爸妈宠坏了……” 纪清苒看着他,眼底掠过一抹失望。 “陆唯安,你知道吗?我以为你和陆霆渊不一样。我以为至少在你这里,我能有一点点被保护的感觉。可现在看来,我高估了自己。陆霆渊可以为了苏依依放弃我,你也可以为了纪婉柔放弃我,你们兄弟两个,都挺伤人的。” 陆唯安被她那一眼望得心口一紧。 她眼底的失望是赤裸裸的,没有丝毫掩饰。 像一把刀,轻飘飘地落下,精准无误地刺中了他的自尊。 陆唯安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最终还是压住了翻涌的情绪,说了句:“我和陆霆渊,不一样。” 纪清苒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目光冷漠且疏离。 一路再无话。 车子终于开到了医院,陆唯安在下车前,轻轻叹了口气。 他帮她解开安全带,微微俯下身,声音低柔,带着一丝歉意地开口,“你说得对,是我让你失望了。” 纪清苒抬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我会教训婉柔,给你出头,让她知道分寸。” 他伸手去抱她,动作轻柔,却带着几分暧昧的试探。 纪清苒没有再抗拒,任由他抱了,双手搭在他脖颈上,问了句:“你真舍得?” “为了你,有什么舍不得的?”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目光紧紧锁住她的脸。 她安静乖巧的样子太好欺负了,有那么漂亮,让他忍不住想对她做些不好的事。 他低头想去吻她。 只是她再一次避开了他。 可能是因为受伤的关系,她这一次拒绝的不是很彻底,他的吻落在她眼睑上。 她睫毛微颤,像受惊得小鹿,颤得他心痒难耐。 吻完,他得逞一般冲她轻笑。 他凑近她耳边,蛊惑一般地开口:“我猜,陆霆渊可没我这样的耐心。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从来没有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过。” 不等她开口,就吻上了她的耳垂,口齿不清地追问她。 “苒苒,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第32章 你们都希望我去死 纪清苒垂下眼眸,眼底没有半点情欲。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应了声:“嗯。” 没有再多说什么,却也足够陆唯安欣喜。 他给她办理的住院手续,把她照顾得很好。 无微不至。 纪清苒确实没有被谁,如他这般温柔、耐心地对待过。 这段时间,和陆唯安相处得还算融洽。 而陆霆渊是在一周后才知道纪清苒住院的消息。 圈子里有人在医院撞见了来送饭的陆唯安,还以为是陆家哪位长辈生病住院,毕竟整个江城能劳烦陆家大少亲自送饭的人,一个手都数得过来。 那人想趁机巴结陆家,就跟着去了病房,也就看见了病房里的纪清苒。 他虽没认出来纪清苒,但却认得纪婉柔,病房里那位显然不是纪婉柔。 不过他也机灵,知道陆唯安背着未婚妻在外面养了个漂亮女人的事不能从他口中传出去,一直把这事烂在心里。 直到有次去杜明谦的茶舍闲聊,不小心说漏嘴了,这事才小范围的传播开。 杜明谦和陆霆渊关系好,当下通知到他,还兴致勃勃地约他一起去“捉奸”。 “陆唯安在人前总是一副斯文有礼的模样,长辈们喜欢他,陆氏不少股东也都更看好他。要是他闹出点丑闻出来,那可就太精彩了。” 陆霆渊最近一直联系不到纪清苒,电话不接,消息不回,分明还在因为那晚的事和他赌气。 他心里烦闷,也想找点乐子打发时间,便欣然同意。 自然,捉奸这种事不能带着苏依依,他和杜明谦约的时间是小姑娘上课时间。 “不能逗留太久,依依等不到我会着急。”他解释说。 杜明谦笑着打趣他:“完了,你现在就被管的死死的,以后可怎么办?” 陆霆渊不觉得有什么不好的,笑着说:“你就是太自由了,没个人管着,才会三天两头被家里唠叨。” 那样子,分明是甘之若饴。 杜明谦忍不住感慨:“从前那位倒是也管你,可你依旧我行我素的,根本不给她管。可见还是得分人。换个人来管你,你就服服帖帖了。” 陆霆渊正因为纪清苒的不听话而烦着呢,闻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你能不能别再提她了?怪扫兴的。” 杜明谦十分上道的笑笑:“我的错。等会儿我打头阵,你跟在我后面看戏就行。” 陆霆渊耸肩。他只想看陆唯安出丑,无所谓谁来动手。 病房门被人推开的时候,陆唯安正给纪清苒盛乌鸡汤,殷勤嘱咐她:“多喝点。” 下一秒,杜明谦就闯进来了。 他站在陆唯安身后,嬉皮笑脸开口说:“陆大少,怎么把情人养在医院里来?能不能让兄弟瞧瞧,到底是多漂亮的妞儿,勾得你魂儿都没了?” 他嘴上说着商量的话,人已经上前,越过陆唯安的肩头,看向了躺在病床上的人。 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转身,看向门口站着的陆霆渊。 陆霆渊已经走进来了,径直走到纪清苒面前,脸色阴郁得吓人。 “你怎么在这儿?” 他看着她,旁若无人地问。任谁都能听出来他声音里的怒气。 陆唯安不满地皱了皱眉,要过去护着纪清苒:“苒苒受了伤,需要静养,无关人员请离开吧。” “无关?”陆霆渊冷笑了一声,目光死死盯着纪清苒,挑着眉问她,“你倒是说说,谁是无关人员?” 纪清苒没说话。 “说话!” 陆霆渊伸手,掰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仰头和他对视,“你就这么乐意给陆唯安做小?” 纪清苒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她越抗拒,他掐着她下巴的力气就越大,被他钳制住的地方疼得厉害,应该已经青紫了起来。 两人像是在较劲一样,谁也不肯先放手。 最后纪清苒急了,指甲狠狠掐住他手背上的肉,用了最大的力气,能清晰地感觉到指甲陷进肉里。 “嘶——” 陆霆渊吸了口凉气,终于放开了她。 只是脸色依旧难看,看着她的目光像是要吃人。 杜明谦忙过来劝他:“陆哥,我们回去……” “滚。” 陆霆渊看也不看他,目光始终落在纪清苒身上。 杜明谦还想再来拉他,被他狠狠甩开,语气冰冷:“我让你滚,没听见?” 他生气的时候谁的话都听不进去,杜明谦没办法,只好往外走。 “我在外面等你。” 病房门重新关上,只剩下三人彼此对立。 陆霆渊依旧只看着纪清苒,一字一句逼她:“给我一个解释。” 纪清苒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要什么解释?” “为什么和陆唯安在一起?” 他满心的不悦,恨不得立刻给她点苦头,好叫她长长记性:“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看见,你被我压在——” “陆霆渊!” 纪清苒猛地抬高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她的眼睛猩红,死死盯着他,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他怎么敢? 把她的颜面踩在脚底,让大家都觉得她是个放纵随便的女人,他就会开心吗? 陆霆渊满脸嘲讽,目光森寒,“你不愿意?既然不愿意,为什么不乖乖听话?” “听话?听谁的?你的么?” 纪清苒忽然冷笑了下,继而看着他,一眨不眨。 “那你告诉我,遇到这样的情况,我该怎么做?” 她说着话,手伸向头上的纱布,因为太激动了,手指颤抖得离开,撕了几下都没能成功。 陆唯安想要来阻止她,她固执地推开。 她终于抓住了纱布,不管不顾地一把扯开,露出头上的伤口——新长出的肉粉红一片,周围还有未褪去的淤青,看上去狰狞又刺目。 “我该怎么做呢?” 她抬起头,直直地对上陆霆渊的目光,眼底满是嘲讽,““是不是应该去死?也是,我死了,大家都轻松。纪家,陆家,你,还有你……” 她看看陆霆渊,又看看陆唯安,明明笑容那么明显,眼底的泪光却在病房明亮的灯光下格外刺目。 “……不止是你们,还有很多人,纪婉柔,苏依依……你们都希望我去死。” “不是的,苒苒。”陆唯安看着她,满眼怜惜,“你别这样说,我会心疼,太心疼了。” 陆霆渊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她,目光停在她额头的伤口上,脸色比刚才更冷了一分。 “怎么弄的?” 他没想到她会伤成这样。 进病房时看到她头上缠着纱布,他以为是她小题大做,并没有放在心上。 纪清苒闻言,认真地看了他一会儿,笑起来。 “我和你说了,难不能你会帮我报复回来?” 第33章 他喜欢看她自揭伤疤 陆霆渊的眉头皱得更紧,眼底浮现一丝阴沉。 他站在她面前,咫尺天涯。 病床上的纪清苒脸色苍白,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她脑袋上的伤疤触目惊心,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脆弱的可怜。 他心疼她。 可又不合时宜地想起,从前他帮苏依依出头,用了点手段整治那些在学校里欺负小姑娘的人。 那时候的纪清苒就曾问过他:“要是我也被人欺负了,你会不会像帮苏依依出头那样帮我?” 他不喜欢她当时说话的语气,像是在质问他似的。所以他当时没有好好回答,含糊地敷衍过去。 纪清苒不满意他的态度,两人为此大吵一架。 现在她这样问,可不就是在旧事重提? 她用她受的伤,逼他表态,也是在和苏依依较劲。 他最受不了她这样子。 陆霆渊的语气就不怎么好:“你受伤又不是因为我,我为什么要帮你?” 纪清苒的脸色微微一白,手指紧紧攥着被角,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指望过。” 陆霆渊没听清,问她:“你说什么?” 纪清苒抬头,直视着他,声音几乎嘶哑,“我说,我从来没指望过你能替我出气,从来没有!” 她冷笑,笑容惨烈:“陆霆渊,你不就是想看我自揭伤疤吗?我给你看,你看清楚了,我身上到底有多少伤疤。” 她说着,不顾陆霆渊吃人一般的眼神,当着两个男人的面,卷起了袖口,指着手腕淡淡道。 “这是我割腕时留下的疤。” 又指着手肘说:“这是纪婉柔为了测试她在我爸妈心中的地位,故意摔了一地碎瓷片,又拉着我一起从椅子上摔下去。我的爸妈全都奔向了纪婉柔,他们小心翼翼地护着她,宁愿伤到自己,也舍不得她受一点伤。那一天,只有我的血染红了纪家的地板。” 她再撩起上衣的下摆,给他们看她腰上细细密密的小疤。 “这是我在监狱里,被大姐头霸凌留下的疤。她们把牙刷柄磨尖了,趁着我睡着了,一下一下扎进我皮肉里。日复一日,乐此不疲。我不知道我和她们有什么仇什么怨,可我必须得受着。我孤苦伶仃,从没有亲属去探望,她们霸凌得肆无忌惮。” 再接着,露出后腰的疤,惨然一笑。 “这里的疤,彻底毁了我的舞蹈梦。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跳舞了。” 她每说一句话,面前的两个男人脸色就越难看。 可她浑然不管,自顾自说自己的话。 跟着挽起左腿裤管。 “这是我回到纪家的第二天,纪婉柔滚落了楼梯,她一口咬定是我推的,我爸爸为了让我认清楚我在纪家的地位,用棒球棍打断了我这条腿。” 她指尖拂过腿上的疤,甚至还能笑出来:“那时候我才十二岁,看,小孩子的恢复机能远比现在好得多,这里的疤,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 最后,她准确去挽右腿裤管,那里同样有一条狰狞的疤,并且,是崭新的。 机场大巴出车祸时留给她的疤。 他以为她在胡闹,以为她说她也在出事的大巴车上是在骗她,以为她在和苏依依争风吃醋。 可他不知道,她只差一点点,就失去了这条腿。 她忽然就很好奇,等他看到她这里的疤,知道她没有骗他的时候,会不会后悔那晚把她赶了出去? 因为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挽裤腿的时候,心情竟出乎意外地不错。 下一秒,陆霆渊握住了她的手腕:“够了。” 她看向陆霆渊,怔怔地看着,一瞬不瞬。 他眉头紧皱,眼底划过一抹复杂,但他依旧高高在上,不容拒绝地命令她:“别闹了。” 纪清苒有点不太理解:“你还是觉得我在闹?” 陆霆渊看了眼身侧的陆唯安,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上的痛惜,恨不得感同身受的样子。 他只觉得讽刺。 他的女朋友,当着他的面,在另一个男人,毫无保留地展示她的脆弱。 她想要做什么? 博取陆唯安的同情么? 那她成功了。陆唯安早就后悔了,他恨不得建个金笼子,把她好好藏起来呢。 他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陆唯安身上,话却对着纪清苒说,声音很冷,没什么温度。 “你身上这些疤,我早就看过了。从前我们上床的时候,我看过一次又一次,甚至比你还要清楚它们的位置。” “陆霆渊!” 纪清苒眼眶里的泪水终于压不住,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声音也不受控制地尖锐起来。 她没想到,如今的他,看着她满是伤疤的身体,说出来的,竟然是这样薄情寡义的话。 明明,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曾把她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虔诚地亲吻她身上的每一处疤。 他那时候说:“苒苒,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从今以后,不会再让你身上多一道疤。” 多好笑啊,明明是同一个人,曾经用尽全力给她温暖,现在却只会嘲笑她的伤痕累累。 “陆霆渊,我应该没有告诉你,我刚去国外的时候,因为语言太差,被当地人欺负。他们打我,捉弄我,用石头丢我,让我滚出他们的地盘。你知道我当时多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吗?可是不行,我不能一直做你的累赘。” 她抬手,胡乱抹了把眼泪,继续说,“所以我求他们,用蹩脚的语言求他们,不要给我留下伤疤。我可以挨打,可我不能留疤,因为我以为,你要是看到我身上添了新的伤疤,会生气,会难过,也会心疼。至少,那时候我是很坚定很坚定这么以为的。” “够了!”陆唯安听不下去了。 他上前,帮纪清苒把衣服整理好,心疼得无以复加。 他才不管她是谁的女朋友,他只想要好好保护她,把她护在他的羽翼下,不想再看她可怜巴巴的样子了。 陆唯安这么想着,也就当着陆霆渊的面,把人揽到了怀里。 很紧,不留一丝缝隙。 他心跳很快,相信纪清苒也能听到。 看到这一幕的陆霆渊把拳头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放开她。” 第34章 苏依依比她更重要 纪清苒没有给兄弟俩打架的机会。 这里是医院,他们要是闹起来,消息只会传得更快。 她在陆霆渊容忍度快要到达极限的时候,推开了陆唯安。 “你们两个,我都不想见。”她态度强硬道,“你们走吧,否则我要叫护士过来了。” 陆唯安低头看了看她,并不和她争执,收拾好饭盒后便和她告辞。 “那你好好休息。” 看了眼陆霆渊,也不知是不是在挑衅,又补充了句:“我明天再来看你。” 他走的时候,带陆霆渊一起往外走。 陆霆渊不肯,他也不勉强,目光轻飘飘地看着对方,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开口。 “听说你最近一直往A大跑,是为了接送苏依依吧?她今天下午只有一节大课,再过半个小时就要下课,你确定来得及赶过去?” 陆霆渊终于迈开了步子,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兄弟俩在医院门口分道扬镳。 临走时,陆唯安浅笑着劝陆霆渊:“你只管把你师妹照顾好,苒苒这边,有我。” 陆霆渊目光冰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钻进了自己的车。 路上,杜明谦问他:“你和陆唯安在病房里都说了些什么?为什么他会和陆哥你一起出来?” 陆霆渊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他开车开得心事重重的。 在等下一个十字路口红灯时,他伸手朝杜明谦借烟。 杜明谦把烟递给他,自己也点燃了一根,吸了一口,奇怪道:“你怎么又抽起来了?不是说,苏依依不喜欢你抽烟,戒了么?” 陆霆渊烦躁的很。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纪清苒流着泪说她被人欺负的时候,希望他能在她身边的画面。 太烦躁了,恨不得找点什么事情发泄一下。 他深深吸了一大口烟,又想起苏依依眼圈红红,跟他说吸烟对身体不好的样子,更加烦躁了。 他把剩下的烟熄灭了,目光看着信号灯上一下一下跳动的数字,忽然没来由地说了句:“我想把苒苒接过来,你觉得怎么样?” 杜明谦被他的话呛到,咳了好几声,才表情古怪地看向他:“陆哥,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红灯转绿,陆霆渊启动了车子,不耐烦地开口:“谁和你开玩笑?” 杜明谦这才把脸上的笑意收敛起来,神色认真地劝他:“陆哥,你别冲动啊。你要是让纪清苒搬回去住,那苏依依怎么办?难道你要让苏依依搬回宿舍去住?你不怕她再被舍友欺负了?” 陆霆渊皱了皱眉,随口说:“我房子大……” 杜明谦道:“你觉得以纪清苒的脾气,能容得下苏依依?和她住在一个屋檐下,苏依依岂不是要天天被欺负?” 陆霆渊目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杜明谦问他:“怎么了?我哪里说得不对?” 陆霆渊摇头:“没。你说得对,让苒苒搬回来住确实不明智,依依会不开心。” 只是他脸色依旧不好,即便马上就要见到苏依依了,脸上也没有以往的笑意。 杜明谦暗自琢磨了一会儿,品出味来了:“陆哥,你是看到纪清苒和陆唯安在一起,心里不舒服吧?” 男人么,都一样的占有欲强。就算是自己不想再玩的女人,看到她和别的男人走得近,也会有一种被戴绿帽的感觉。 他兴致勃勃给陆霆渊出主意:“你把纪清苒弄出来,藏到陆唯安找不到的地方不就行了。” 陆霆渊没反驳他,而是说:“你去办吧。” 次日,杜明谦在私人医院给纪清苒找了个床位。 只是等他去接纪清苒的时候,才得知自己迟了一步,纪清苒已经出院了。 他打听了下,得知帮忙办理出院手续的人是女的,就猜到可能是姜瑶。 只要不是陆唯安,是谁都行。 他没把这件事转告陆霆渊,因为觉得无所谓。 纪清苒的确跟姜瑶在一起。 除了帮她办手续,姜瑶还带来了和纪家有关的消息。 一则是纪家中意的两个项目被人截了胡,损失了两个亿。偏偏最后中标的两家公司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和纪家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输给这样的对手,纪华礼气得心脏病都犯了。 二则是纪婉柔的领舞位置被人替换掉了,顶替的人和她一向不睦,排舞的时候很不客气地讽刺了她两句,气得纪婉柔发了大小姐脾气,把排练室给砸了。这下彻底沦为伴舞。 姜瑶疑惑地说:“我有点看不懂陆唯安了。按理说,他答应帮你出气,这两件事里头做一件就够了,没道理他不怕麻烦,把两件事都做了。” 她顿一下,觑着纪清苒的神色,小声嘀咕:“陆唯安这个人精明得很,他哄女人可以,可要是涉及到生意上的事,他谨慎的很,可不会轻易出手。” 纪清苒的伤还没好,出院折腾一番,她累到了,不怎么想动脑子。 “不管是谁做的,这两件事,对我来说,都是好事。” 她语气很淡,脸上丝毫不见高兴的样子,停顿了下,继续说,“可是远远不够。纪婉柔不过是丢了领舞的位置,只要纪家愿意花钱,她迟早还会回去。至于纪家损失的那两个亿,更不会伤筋动骨。” 她看着姜瑶,语气坚定:“我要的报复,根本不止这些。” 姜瑶知道她心里的苦楚,握着她的手安慰她:“慢慢来。” 念在陆唯安确实兑现了给她的承诺,纪清苒考虑了一会儿,主动给他发了消息,说她已经出院,有姜瑶照顾,让他不用再往医院跑了。 隔了几秒钟,又加了条消息:“谢谢。” 她难得主动,陆唯安挺开心的,当下就给她打了电话。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一会儿,基本上都是围绕过往在聊。 那时候他们是有婚约在身的未婚夫妻,偶尔也有一些印象不差的互动。 陆唯安专捡那些事情说。 很快,纪清苒和他说话的态度就软了下来,不知不觉也聊了很久。 后来,陆唯安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你和陆霆渊在一起,是不是因为我?” 纪清苒没有吭声。 这在陆唯安看来,她没有立刻拒绝,那就是默认了。 只是时过境迁,她不好承认罢了。 那他就来替她说。 “苒苒,你会爱上陆霆渊,无非是因为他像我。” 他低声笑起来,很愉悦的样子,透着势在必得。 “我就知道,苒苒,你从来就没有彻底放下过我。” 第35章 你有什么资格管我 纪清苒沉默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有浅浅的呼吸声通过电流传递到陆唯安耳朵里。 他低低笑了两声,说:“苒苒,你呼吸乱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便传来一声“嘟”的挂断音。 欲盖弥彰似的。 陆唯安更加得意了。 他给她发消息,唇角边带着带着看透一切的笃定。 “你和他在一起也是因为我,不如重新和我在一起。” 纪清苒的消息很快回复过来,显然,她一直守在手机旁边。 她言简意赅,说:“不可能了。” 陆唯安的字典里没有“不可能”。 他态度强硬地回复她:“你现在拒绝我,不过是因为不敢和陆霆渊提分手。没关系,苒苒,陆霆渊很快就会不要你。我也可以等,等到你再也骗不了自己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你会发现,你心里真正放不下的,只有我。” 纪清苒没有再回复。 她这样的态度搅得他心痒难耐,几次都想把电话拨回去问问,又怕逼得太紧反而吓到她。 也多亏了她长得好看,他才乐意陪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否则换作别的女人,三番四次拒绝他的示好,他早就没耐性了。 不只是没耐性,还会给对方点苦头吃,好叫记牢了,在江城,敢拒绝他的人不会有好下场。 一个多小时后,纪清苒发来了消息。 她说:“纪婉柔怎么办?你的未婚妻是她,不是我。” 陆唯安难得感到了棘手。 他明白纪清苒的意思。她那么恨纪婉柔,是绝对不可能和纪婉柔和平相处的。 她不会同意做他养在外面的金丝雀。 她想要的,是取代纪婉柔,重新和他缔结婚约。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他选择了冷处理。 两人的聊天内容,戛然而止。 纪清苒又养了几天伤,这才回去公司上班。好在她养伤期间也能办公,项目进度倒是没有落下多少。 第一个模型版本上线后,姜瑶就忙着去做市场落地和推广。公司锚定了陪伴型智能家电这个方向,如今软件部分有了雏形,姜瑶就把工作重心放在了和家电厂商谈合作上。 如此一来,又有数不清的酒局要周旋。 姜瑶一个人应付不来,有时就让纪清苒去。 喜欢在酒桌上谈生意的男人,大多都藏了点别的心思,尤其是在见到来谈合作的,是纪清苒这样年轻漂亮的女士。 自然,只喝一顿酒是不够的。 纪清苒第三次陪合作商喝酒的时候,对方终于露出了松口的意思,指着面前一字摆开的十杯酒,笑意盎然道:“只要纪小姐诚意到了,我这里,都好说。” 与此同时,陆霆渊的车停在了餐厅门口。 苏依依晚上有课,他去学校接她,路上小姑娘突然想吃这家店的鱼片粥,他满口答应,特意绕路过来。 外面风大,他嘱咐小姑娘老老实实待在车里,自己则下车去打包鱼片粥。 在包厢门口遇见了纪清苒。 她靠墙站着,杏眼迷离,胸口起伏不定。 旁边则站着个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正殷勤地给她递纸巾。 一双眼睛却不老实,几次三番往她胸口瞧。 那意思,是个男人都能看明白。 陆霆渊眯了眯眼,脸上已经显出了怒意。 纪清苒一口气喝了十杯白的,这会儿酒意上头,脑袋晕乎乎的,还惦记着她那合同,口齿都有些不清了,依然不忘劝对方:“于总,合作的事……” “不着急。”中年男人熟练地打起太极,黏人的目光就没有从纪清苒胸口离开。 他笑眯眯说:“今天我和你都喝了酒,不适合谈生意。我听说纪小姐是国外回来的,倒是有兴趣和纪小姐叙叙旧。” 纪清苒不记得他和自己有什么交情,皱眉不解:“叙旧?” “是啊,叙旧。”中年男人说着,已经抓起了纪清苒的手,肥大的手掌在她手背上来回摩挲,语气轻佻说,“纪小姐留学的那个国家,我很熟呢。我们要不要换个地方谈?” 纪清苒这会儿脑子再不清醒,也知道不能再跟男人有牵扯了。 可她一个女人,哪里挣扎得过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 几乎是被拖着往外走。 陆霆渊拦在了路中央。 “我的人,于总要带去哪里?” 他和陆唯安是兄弟,和纪家也算沾亲带故。中年男人看到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就算纪家不认纪清苒,可她要是出点什么事,纪家脸上也无光,连带着陆家也会不高兴。 他自认倒霉,放开纪清苒,随便敷衍了两句离开了。 纪清苒缓了一会儿,抬起头,就看见陆霆渊脸色难看地站在她面前,眼神看上去恨不得弄死她。 她头重脚轻,只能靠在墙上,疲惫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他不答,反而问她,语气轻慢嘲讽:“你要是为了谈生意,能牺牲到这地步,我不介意你来找我,兴许,我能给得更多。” 纪清苒揉了揉太阳穴,烦躁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胃里难受,只想赶紧找个地方缓一会儿。 陆霆渊却不放她走,质问道:“姜瑶就是教你这样谈合作的?你这样谈过几个?” 顿了下,语气更加不悦地问,“也这样和陆唯安谈?” 纪清苒脑袋晕得厉害,只觉得他聒噪。晃了晃身子,撑着墙站稳,抬起眼和他对视,眼眶因为酒精作用泛出明显的红。 “陆霆渊,我要怎么做用不着你来管。你又算什么?凭什么对我指手画脚?” 陆霆渊的脸色一瞬间阴沉如水,目光像是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她。 就在这时,他给苏依依打包的粥好了。 鱼片是在粥出锅后才放进去的,要的是鲜香滑嫩的口感,耽误久了就失了鲜味。 陆霆渊接过来,一秒也不愿多停留,冷冷丢下一句:“纪清苒,你真让我失望。” 转身就走。 纪清苒留在原地,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脑袋的晕沉劲才缓和了点。 她扶着墙,脚步虚浮地往外走,直到出了餐厅门,寒冷的夜风吹在脸上,混沌的大脑才稍稍清醒了一些。 一转身,就看到了陆霆渊的车。 苏依依坐在副驾驶上,正笑得眉眼弯弯,拿着勺子一口口地舀着粥,吃得心满意足。 陆霆渊扭头看她,侧脸线条分明,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温柔似水。 时不时伸手,帮她擦去嘴角的粥渍。 每逢这时,苏依依就笑得更甜了。脸上洋溢着明目张胆的得意。 像一把刀,狠狠戳进纪清苒的心里。 第36章 一个人,那么累 纪清苒猝不及防看到这一幕,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同一个地方站了太久。 车里,苏依依的粥喝了一半就喝不下去了。 小姑娘没什么忌讳,用勺子舀了粥递到陆霆渊嘴边。 他也不嫌弃这是别人喝过的,很干脆地张嘴把粥喝了。 这反应让苏依依开心极了。她乐此不疲地给陆霆渊喂粥,一勺又一勺。 途中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转头往纪清苒的方向看了一眼。 目光短暂地停留了几秒,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 跟着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陆霆渊点点头,启动了车子。 掉头的那一瞬间,苏依依似乎重心不稳,朝陆霆渊的防线歪了歪身子。 好巧不巧,小姑娘柔软的唇瓣蹭过他脸颊,落下一个短暂却温柔的吻。 陆霆渊察觉到了,却没有任何不满。他停了车,帮小姑娘的安全带系好,手指掠过她鬓边的碎发,对着她的笑容里满是宠溺。 车子重新发动起来的时候,苏依依再次看向了纪清苒。 她笑得很甜,甜得发腻。不谙世事一般地偏了下头,脸上一派天真无邪。 只有一双眼睛,故意示威似的,眼尾微微扬起,仿佛是在宣誓什么主权。 纪清苒手脚冰凉。 她知道她不该有任何情绪波动,这本就是早该预料到的画面。她一遍又一遍在心里说服自己:早就没有关系了,他要和谁好,都和她无关。 可脚步,依然像是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就那么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一点点消失在夜色里,心底的疼痛终于再也压抑不住,像洪水一样决堤,泛滥成灾。 她觉得很可笑。 明明不久前,她还在陆霆渊面前,掷地有声地说不需要他管,可现在,她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努力了这么久,拼命爬出泥潭,哪怕无人在意,也想要站得更高一点,到底是为什么呢?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她这八年来的所有努力,不过是为了想要向陆霆渊证明自己。 证明她不比任何人差,证明她也有和他并肩而立的资格。 可惜,还是输得一败涂地。 陆霆渊的眼里没有她,她坚持的一切,都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她站了很久,才终于攒足了一些力气,狼狈地离开。 街上霓虹灯光璀璨,可她却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江城这么大,有那么多高楼大厦,却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她的世界,一片荒芜。 路灯的光斑在地面上摇曳,她一个人步履蹒跚地走在街道上,脑子晕乎乎的,忘了要打车,踉踉跄跄不知道走了多久。 等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走到了僻静的地方,街上店铺关了大半,路上也没什么人。 纪清苒有点害怕。 空气中弥漫着隐约的冷意,她扶着路边的栏杆站好,低头翻找包里的手机,想叫网约车。 还没等她拿出手机,一辆摩托车飞速掠过她身旁。纪清苒只觉得感到肩膀上被狠狠刮了一下——她的包就被抢走了! 那包不值钱,手机她也可以不要,唯有装在夹层里的东西对她至关重要,无论如何也不想落到别人手里。 纪清苒想也不想就跟着去追。 可摩托车的速度太快了,几乎转眼就冲到了路尽头。 她喝了酒,本来走得就不稳,这会儿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没跑几步就摔倒,膝盖重重磕在柏油马路上,火辣辣得疼。 她顾不上这些,爬起来继续往前跑。 可哪里追得上? 劫匪早就无影无踪,只剩下她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无助地跑。 “还给我……求求你们,把包还给我……我可以给钱,多少钱都可以……把包还给我,求你们了!” 她的声音嘶哑又颤抖,带着快要崩溃的绝望。 可惜,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她身无分文,手机也被抢走,回家的路变得无比漫长。 只能靠走,沿着寂静的街道往前,一步一步走。 纪清苒走了整整三个小时,才终于回到出租屋。开门的那一瞬间,她再也撑不住了,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她太难受了,一个人过得这么累。 为什么苏依依只要安安稳稳地坐在车里,就有人主动把热乎乎地粥送到面前,而她不过是贪心了一小点,只有很小很小的一点而已,就要付出那么多的代价。 她想,一定是上天觉察到她又对陆霆渊起了贪念,才会这么惩罚她吧。 可是,现在,她很想很想陆霆渊,想听他的声音,想感受他的体温,想跟他说这个晚上,她过得有多糟糕。 想告诉他,她也很想要他能陪着她,像他陪苏依依那样,好好的,温柔地对待她。 四周一片死寂,回应她的,除了穿堂风,就只剩下她自己孤零零的哭声。 接下来的几天,纪清苒每天都去事发的街道。她去找路边的商铺打听,问他们有没有看见她的包。 抢匪只想要钱,不会看上一个背了很久又不值钱的包。他们拿走了包里的东西,很有可能会把包扔在附近。 她翻过垃圾箱,检查过杂草丛,在满是灰尘的绿化带里,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一点一点查看可能的地方。 连着一周,一无所获。 她才终于放弃。 让她没想到的是,周一去上班的时候,她在公司门口的垃圾箱里,看到了她的包。 上面沾染了别人没吃完的早饭和咖啡渍,看起来惨不忍睹。但毫无疑问,的的确确是她的包。 纪清苒一点也没嫌弃脏,伸手把包从垃圾桶里捡回来了。 这一层只入住了他们这一家公司,换言之,丢她包的,就是公司里的人。 她拿着包回到公司,脸色难看地问别人:“是谁扔了我的包?” 同事们面面相觑。 但她今天固执地很,并不想就此罢休,提高了声音问:“有没有人看见,是谁扔了我的包?没人看见也行,我还可以去找物业调监控。” 她立刻就走。 听见身后有人很小声地开口,说:“好像是苏依依。” 旁边跟着就有人附和说:“就是苏依依,我看到她今天打卡的时候,手里拿着这个包。” 纪清苒猛地回头,眼底寒光一片。 “苏依依现在,在哪里?” 第37章 陆霆渊,我恨你 纪清苒在茶水间找到了苏依依。 彼时小姑娘正站在咖啡机旁,接了一整杯咖啡,然后慢条斯理地倒掉,反反复复好几次,茶水间的蓄水桶眼看就要溢出来了。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了过来,见是纪清苒,脸上没有一丁点被撞见的尴尬,眼神里甚至露出一丝挑衅。 “清苒姐,公司就不能提供更高级点的咖啡吗?这么廉价的咖啡,我喝不下去呢。” “对公司不满可以去找行政投诉。” 纪清苒盯着她,声音里裹着寒意,“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为什么要丢掉我的包?我为了这个包,已经找了好几天了,你既然捡到,应该尽快还给我,而不是不经我同意就丢掉。” 苏依依耸耸肩,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清苒姐指的,是你那个旧得快掉皮的包?我在师兄车上看到了,觉得碍事,就随手扔了。” 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语气轻慢道:“一个破包而已,清苒姐要是觉得我错了,那我赔你一个包吧。师兄最近给我买了很多包,有些颜色我不喜欢,显老气,清苒姐要是没有包可背,可以从里面随便挑。” 她说完,也不理会纪清苒脸色有多难看,自顾自对着手机说:“师兄,公司的咖啡太难喝了,你回来的时候帮我买杯咖啡吧。” 消息发送过去,她扭头冲纪清苒笑笑,目光落在对方身上,又打开了语音按钮。 “求求师兄啦~~师兄最好了~~~我最喜欢师兄了~~” 软软糯糯的语气,的确会让人心动。 纪清苒耐着性子和她讲清楚:“我不需要你赔,我来找你,是想问问,我放在夹层里的东西呢?” “没见啊。”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几分慵懒和不屑。 苏依依单独面对她的时候,是毫不在意显露出敌意的。 “夹层里有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东西,对别人却没有用。如果是你丢掉的,你只要告诉我,丢到哪里了,其他的,我一概不会再追究。” 苏依依不乐意了。她眨着眼睛,表情无辜地开口:“清苒姐这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故意丢了你的东西喽?可是没有呢,你这么说,真是冤枉我。” 纪清苒要找回来的东西,对抢匪没有用。况且她藏得很深,如果不是刻意翻找,根本不会发现。 苏依依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不明白,她已经让步了,婚房、陆霆渊,她都不要了,统统让出去,苏依依为什么还要对她有这么大的敌意? “还给我。” 她朝着苏依依走,步步紧逼,再不似刚才那样好说话,“我的东西,没理由你说丢就丢。还给我!” 苏依依一愣,继而怕了。她有心想走,眼角余光瞥见刚刚走进茶水间的身影,脸上的挑衅一秒收敛,取而代之的是委屈和柔弱。 她轻轻咬住下唇,眼眶红起来,声音里都带着一丝颤抖:“清苒姐,你别过来,我怕……” 纪清苒脚步顿住。 下一秒,她手腕被人抓起来,跟着面对的,就是陆霆渊阴沉的脸。 “你在做什么?” 是陆霆渊。 另一只手里,还拎着给苏依依买的咖啡。 “放手。” 陆霆渊皱紧了眉:“你又在闹什么?” 苏依依在这时候适时插话,可怜兮兮地说:“师兄,不怪清苒姐的,是我扔了她的包……我不是故意的……那包那么破,我以为没人要……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陆霆渊的看向纪清苒,语气不满道:“你自己看不好包,如果不是我帮你取回来,你不是一样找不回来?” 他顿了下,目光转到苏依依身上,看她眼泪盈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更是心疼不已,语气更冷了几分:“那包那么旧,依依丢了就丢了,你为了一个破包,至于闹得这么难看吗?” 纪清苒微微仰着头,看着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心口一片发凉。 “这么说,你见到我放在夹层里的东西了?”她没什么语气地问。 他点头。 纪清苒在包的夹层里放了张他的照片,照片的背面写着他的联系方式。捡到她包的人发现了照片,电话打到他这里。 苏依依前几天有很重要的考试,他走不开,便打发助理去取,取回来就放在他车上,事情一多就把这件小事给忘了。 今天他送苏依依来上班,下车时想起来,就让苏依依顺便给她捎过来。 小姑娘大概是觉得那包太旧了,好心帮她扔掉,她却不依不饶闹起来。 实在不懂事。 “那你看到我的护身符了吗?” 她朝陆霆渊走了两步,几乎是哀求的语气:“我奶奶一步一叩首给我求来的护身符,这么多年,我一直带在身边,就放在包里。你看见了吗?” “东西在我这儿。”陆霆渊说,“你给依依道歉,之后我再把东西给你。” “陆霆渊。”纪清苒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可置信,“你又让我给苏依依道歉?” “你误会了依依,不该和她道歉?” 陆霆渊沉沉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同情,有的,只是指责和不耐烦。 纪清苒只觉得荒唐。 又是这样。 总是她在道歉,一次又一次。 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她的错,苏依依总是对的,是被她欺负的那一个。 也是,只会流着眼泪喊害怕的小女孩,哪里会做那些表面装作无辜,实则暗藏恶意的把戏呢? 无理取闹的是她,咄咄逼人的是她,心机深沉的也是她。 和这样不堪的她好了六年,他心里是不是也膈应得很呢? 纪清苒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苏依依,又看着陆霆渊那张冷漠的脸,忽然就笑了。 笑得很讽刺。 苏依依在这时候适时低下头,轻轻拽了拽陆霆渊的袖口,小声说道:“师兄,算了吧……是我做得不对,以后会注意的……” 她的声音柔弱得像风一吹就散,但听在陆霆渊耳朵里,无疑是火上浇油。 “道歉。”他不耐烦地催促。 “行啊,我道歉。” 纪清苒走到苏依依面前,扯了扯嘴角,笑得几乎有些癫狂。 “苏小姐,我和你道歉。是我小肚鸡肠,是我无理取闹,是我咄咄逼人……让我想想,我还有什么罪状。总之,请你大人大量,原谅我。” 她这样的道歉态度,陆霆渊怎么可能满意? 他紧盯着她,声音低沉而冷硬:“纪清苒,你这是什么态度?” 纪清苒嗤笑一声,眼眶已经泛红,却倔强地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她再看向陆霆渊的时候,眼神里有刺骨的冷意。 “陆霆渊,我现在,很恨你。” 第38章 是她配不上陆霆渊 陆霆渊皱了皱眉,并没有吭声。 也是,已经不配再得到他关注的女人,恨还是爱,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影响? 江城那么多人,他只要他在意的人爱他就行了。 就比如,苏依依。 纪清苒嗤笑着,朝他伸出手:“我道了歉,如你所说,把东西还给我。” 东西不在陆霆渊身上。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见过什么护身符。 准确来说,路人还回来包的时候,他确实看到了夹层里东西,一个是他的照片,另一个则是叠在一起的纸片。 都很有些年头了,已经发黄,边缘还磨了毛。 他没有查看纪清苒隐私的兴趣,没有去动纸片,只拿着照片看了眼。 他记得那张照片,是他送纪清苒出国的时候,顺手送给她的。 那时候他说,怎么着他都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为了让她不忘记这份恩情,送她一张照片,要她看着照片好好活下去。 过了这么多年,如今的纪清苒倔强得让他都感到头疼,早不是当初一心求死的模样,他还以为照片早就被她丢了呢。 如今再见到,还挺感慨的。 尤其是当他看到照片背面,在他当年写下的电话号码下面,有纪清苒端端正正的笔迹—— “你是我的救世主。” 他想象不出来纪清苒是在什么样的心境下写下这几个字的,只是他看到的时候,还是挺震撼的。 至少在那一刻,他是想要好好待她的。 所以他来给她送包。 下车的时候苏依依说胃不舒服,他去买胃药,顺手把包给了苏依依,让她顺便拿给纪清苒。 要是纪清苒所谓的护身符不见了,那应该是苏依依扔的。 他刚才说东西在他身上,不过是不想纪清苒一再为难苏依依。现在要把东西还回去,便找了个借口让苏依依先出去。 不管用什么办法,哪怕翻垃圾堆也好,他只希望苏依依能把那什么破护身符还回来。 他真是怕了纪清苒了。 这才过了多久,她怎么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这里是公司的茶水间,却一直再没有别的人来打扰,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纪清苒刚才的样子太可怕,同事们都不敢过来,怕殃及池鱼。 倒是方便了陆霆渊。 苏依依刚走,他就从后面抱住了纪清苒,撩开她脑袋后面的头发,顺着颈椎一路细细密密往下亲。 纪清苒去掰他的手。 可他抱得很紧,手劲也大,几乎要把她腰勒断的程度。 纪清苒很快就有些喘不上气,不得不软了语气求他:“陆霆渊,你别这样。” 他“嗯”一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笑得有几分无赖:“我是你的救世主?” 纪清苒神色僵了下,语气生硬问他:“你看到了?” “看到了。”他说着,张开口,齿尖在她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声音里透着几丝愉悦,“我对你这么重要?” 纪清苒沉默不语。 曾经的陆霆渊对她,确实很重要。他是把她拉出深渊的人,是她一直以来努力仰望的人,是置身荒芜中的她唯一的救赎。 可是如今…… 她沉默得太久,陆霆渊有些不耐烦。 他凑到她脖颈上,惩罚似的狠狠亲了亲。 纪清苒感到了疼,偏头往旁边躲了躲,语气冷漠地说:“别这样。” 她的不顺从有点败陆霆渊的兴致。他忽然就想起来她最近几次三番和他提分手的事,又和陆唯安走得很近,心里越发不悦起来。 冷了脸色问她:“你和陆唯安……有没有这样过?” 纪清苒皱眉:“你在胡说什么?陆唯安即便是要找女人,也会耐着性子等对方心甘情愿,和你可不一样。” 她本意是想讽刺陆霆渊和她亲热却不顾及她的意愿,哪曾想听到陆霆渊耳朵里,却是在说他不如陆唯安。 他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看着她的目光直勾勾的,让人心颤。 “陆唯安就那么好?”他冲她笑,笑意不达眼底。 大手掀开她的衣摆,强势伸了进去。 “你以为陆唯安不会这样对你?你错了,男人心里想的,也就那点事。” 他说着,在她腰上捏了一把。指腹擦过她后背上的伤疤时顿了顿,继而着了魔一般反反复复摩挲。 看着她的目光也变得深邃起来,心绪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那时候,怕不怕?”他在她身后忽然开口。 纪清苒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他又在她的伤疤上摩挲了几下,意有所指地问:“医生说,你有可能再也站不起来的时候,你怕不怕?”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实话实说道:“怎么可能不害怕。” 陆霆渊也沉默了。 他半蹲下身子,直面她后背上的疤痕,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继而虔诚地吻了上去。 纪清苒没料到他会这样做,猝不及防下,浑身都颤抖起来。 “陆霆渊,你别……” 她想阻止他。 可下一刻,他已经重新站直了身子,把她抱进怀里。 “我会照顾你一辈子。苒苒,即便你再也站不起来,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 他下巴搁在她脑袋上,也不知是在哄她,还是在承诺什么,“所以,不要怕。一切有我。” 纪清苒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她差一点就要信了。 毕竟她曾经那么喜欢他,他说给她听的每一句话,她都毫无条件地选择相信。 后来她也想过,怎么就那么傻,他说什么都信,最后让自己受尽委屈。 她复盘了很久,才终于想明白,她是太自卑了。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自卑,总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生怕他转头就对她没了兴趣,于是才会不自觉地讨好他,包括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想明白这一点后,她再听到他说那些根本不会实现的情话时,就能做到心如止水了。 她很快就调整了情绪,神色跟语气都很平淡:“都过去了。” 这样的反应,显然让陆霆渊不满意。 他偏头看看她,张口想要说什么。 苏依依却在这时候回来了。 她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来,也就看到了陆霆渊和纪清苒搂抱在一起的画面。 脸色当即就白得吓人。 眼圈也红红的。 “师兄,你……你们在做什么?” 第39章 陆霆渊,你不配我再爱了 纪清苒面对着苏依依,神色相当平静。 一点也没有被撞破后的慌乱。 她这样的反应,让苏依依更难受了。 小姑娘咬着唇一声不吭,明显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时不时朝陆霆渊看一眼,欲说还休的样子。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看了两眼,有点懂了。 小姑娘这是等着陆霆渊主动过去哄呢。 她掰开了陆霆渊的手,自动往后退了两步,给两人腾出来位置。 陆霆渊刚才抱她倒是抱得挺紧,苏依依一来,他就不再坚持了,一掰就挣开了。 像是在心虚什么。 纪清苒心想,这是不是就叫做一物降一物? “师兄……” 苏依依喊了陆霆渊一声,给他递台阶。 陆霆渊果然朝她走过去,脸色有点不自然,一开口,声音也有些紧张:“东西找到了?” 苏依依脸上掠过一抹失望,不过很快就被她掩饰好。 她乖巧地点点头:“找到了。” “你拿给苒苒吧。” 陆霆渊这样安排,也有缓和纪清苒和苏依依矛盾的意思。 他暂时没有和纪清苒分手的打算,苏依依也是他必须要照顾的人,她们两个人闹的太僵,他会头疼。 苏依依愣了下,磨磨蹭蹭得没动作。 等了一会儿,见陆霆渊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这才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清苒姐,你要的,是不是这个?” 苏依依摊开掌心,露出里面皱巴巴叠成三角形的黄纸,上面还有不知道哪里沾染上的污渍。 纪清苒脸色不太好地点了点头。 奶奶给她求来的护身符,这么多年一直被她好好地藏在包里,现在变成这个样子,她难免心疼。 她这辈子亲缘浅,尽管父母双全,却是爹不疼娘不爱,唯有奶奶对她很好很好。 老人家早年落下腿疾,遇到天气不好的时候,出行都要靠轮椅。 可却在她被接回纪家的那年冬天,坚持亲自去爬山礼佛,一千零八级台阶,一步一步走上去,只为让佛祖看到诚意,赐下护身符,庇护她这个唯一血缘上的孙女平安长大。 她在纪家待了六年,收到寥寥可数的礼物,无一例外都来自于奶奶。 后来她从奶奶那里得到的东西,大部分都被纪婉柔用尽手段抢了去,唯有这张护身符,没被纪婉柔看上,才得以一直被她收在身边。 “你给我吧。”纪清苒朝苏依依伸出手。 “好。” 苏依依难得爽快一回,纤纤玉指夹着护身符给她递。 就在触及掌心的那一刹那,松开了手指。 薄薄的纸片擦着纪清苒手掌边缘落下,好巧不巧,落在了蓄水桶里。 桶里盛满了苏依依倒掉的咖啡,很快染黑了符纸,上面本就褪了色的符咒转瞬消失不见。 “哎呀,清苒姐,你怎么没接好?” 苏依依见状,眼底划过一丝快意,但脸上却露出自责的神情,懊恼地开口:“也怪我,我要是能再等一秒就好了。” 纪清苒在护身符落入蓄水桶的瞬间,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伸手去水里捞。 那里面都是黑乎乎的咖啡,她看不清位置,只能凭借触感,一寸寸地摸索。 好不容易摸到,符纸早就被浸透成一团模糊的黑色,带出水面的刹那,湿透的符纸再次从她指间滑落,重新掉入水里。 只剩零星一角紧紧捏在纪清苒指间。 就像她拼命想要抓住的一切,最终都留不住。 “苒苒。” 估计是她此刻脸色太难看了点,陆霆渊看不下去,想喊她不要再管什么护身符了。 像那种不值钱的东西,她要是喜欢,他可以送她一沓。 纪清苒听见了,可表情依旧是木木的。她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桶里。 看那样子,似乎是想再捞。 明明衣袖都湿透了,偏偏不肯放弃。 陆霆渊说了句:“算了吧。” 纪清苒抬头,再次看了他一眼,随即嘴角扯出一抹笑。 下一秒,她当着陆霆渊的面,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苏依依脸上。 苏依依没料到她会这样,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继而终于感觉到脸颊上火辣辣的疼,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清苒姐,你怎么可以打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呀……” 她哭得伤心,身体摇摇欲坠,脸上也是一片苍白。 陆霆渊被她这模样吓到了,立刻把人护到了怀里:“疼吗?疼就哭出来。” 苏依依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整个人窝在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师兄,好疼……” “我没脸见人了……” “我爸爸都没舍得打我一下,我,我……” 纪清苒看着她这样,只是笑,笑容冰冷,眼神锐利地盯着她:“你从小到大没有挨过打,是因为你有爱你护你的家人,可这能说明什么?只能说明你命好,可证明不了你无辜。” “你那点小心思,我早就看透了。你不就是不想让我顺心吗?苏依依,我到底怎么你了,你连我奶奶留给我唯一的东西都不放过?你这样的伎俩,太低级了!” “打你都是轻的。你应该感到庆幸,庆幸我太软弱了,否则我真想揪着你的头发,把你按在桶里,让你也体验体验满是咖啡汁的滋味……” “纪清苒,你够了!”陆霆渊一声厉喝,打断了纪清苒的话。 苏依依被纪清苒吓得不轻,在他怀里瑟瑟发抖,一双小手无助地揪着他的衣领,脸色煞白,满脸都是痛苦的模样。 ”师兄,我好难受……我没有……没有像清苒姐说的那样有小心思……我刚刚看清苒姐手伸过来,以为她接稳了,谁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不是……” 陆霆渊把她抱起来:“你别说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心思单纯,和清苒不一样,她经历了太多事,难免会把人心往险恶的方向想。你和她,不一样。” 一句“不一样”,掷地有声。 纪清苒心里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所以,她才是那个用心险恶的人吗? “陆霆渊,你就是这样想我的?” 她拦着他的去路,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陆霆渊也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此刻的纪清苒让他太失望了。 他心疼她的过往,可那些伤害她的人和事,并不是她可以用同样的手段伤害苏依依的理由! “让开!” 纪清苒没有动。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眶微微泛红:“你回答我,你真的是这样想我的?你说苏依依心思单纯,我和她不一样,那我是什么?是什么?” 是心机深沉,还是不择手段? 或者其他恶毒的词? 第40章 苒苒,承认吧,你爱的是陆唯安 陆霆渊沉默了一瞬,语气比刚才更冷了些:“我没有贬低你的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纪清苒冷笑着,眼底有泪光在闪烁,“你就这么护着她,不管她有没有错,是不是?” “纪清苒!”陆霆渊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冰冷地开口命令她,“你吓到依依了。我现在要送她去医院,你给我让开!” 纪清苒没动。 他便再开口:“让开!” 纪清苒依然纹丝不动。 怀里的苏依依整个人都抖得厉害,明显已经难受得说不出话了。 陆霆渊焦急得不行。他两只手抱着苏依依,也顾不上什么,伸脚朝纪清苒踹了一脚。 动作不算快,更多是想警告她,让她知难而退。 可她没有动。 就站在那里,挨了他这一脚。 踹在了腹部,她没站稳,后退了几步摔在地上,疼得变了脸色,小脸煞白地看着他,眼底满是恨意。 “苒苒……” 陆霆渊慌了。 他想伸手去扶她,她却先一步躲开,语气冰冷:“滚!” 他愣住。 她冷意更甚:“这是我的公司。你带着你的小师妹,从我的地盘上,滚出去!” 这话说得相当难听。放眼整个江城也再没有人敢和他说一个“滚”字。 陆霆渊脸色很不好看。 可他还是忍住了,反复告诉自己,纪清苒只是在气头上,才说出这样的话。 “我先送依依去医院。”他扔下这句话要走。 走了两步想起来,纪清苒夹在包里的那张照片还在他那里。 苏依依毁掉了她的护身符,现在她珍藏的东西也就剩下他那张照片了。 他不想和纪清苒闹得太僵,便把照片掏出来扔给她。 “照片太旧了,改天我们去拍合照,你和我。” 他高高在上,仿佛施舍一般。 照片轻飘飘落在纪清苒面前,上面她亲笔写下的“你是我的救世主”一行字讽刺无比。 救世主? 曾经,是吧。 可现在,他才是那个把她推向深渊的人! 纪清苒捡起照片,不再看一眼,当着陆霆渊的面,把照片撕得粉碎。 “合照?”她冷笑,“谁稀罕?” 她无视陆霆渊难看的脸色,一字一句告诉他:“陆霆渊,我不想再爱你了,因为,你不配!” 她站起来,踉踉跄跄走,径直走到蓄水桶旁边,手一松,攥在手里的照片碎片纷纷扬扬落下来。 落进桶里,很快浸湿了上面陆霆渊的脸。 她想,曾经他笑得那么好看,现在,也挺丑的。 大概,这就是相看两相厌吧。 纪清苒这样的举动显然惹怒了陆霆渊。 只是他这会儿着急送苏依依去医院,没时间和她计较,只是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离开时背影匆匆,只为了另一个女人。 纪清苒在茶水间待了一会儿,自觉以她现在的状态,今天怕是没办法做好工作了。 她和姜瑶打了声招呼,请假回去休息。 没料到陆唯安会找到她的出租屋来。 他到的时候,纪清苒正一个人坐在楼下花坛的长椅上,两指间夹了根香烟,愣愣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知道在这里坐了多久,鼻尖冻得通红,侧影纤弱单薄,看起来好不可怜。 陆唯安皱了皱眉头。他不知道纪清苒是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总觉得香烟和她,根本不相配。 继而想到,她要是会抽,那一定是和陆霆渊学的。 过去的八年里,她的世界就只剩下陆霆渊,再没有其他人了,包括他。 这个发现让陆唯安有些心烦意乱,于是他走过去,开口时语气不太好。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他说着,伸手想去把她指间的香烟夺过来,仔细看才发现,那烟只是夹在她手里,一直没有点着。 纪清苒抬头看他,视线起初没有焦点,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冲着他寡淡地笑笑。 “还没学会,正在学。” 她看向他,有点疑惑:“你怎么来这儿?” “去你公司找你,姜瑶说你请假了。我怕你出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陆唯安说着,又想去夺她手里的烟。 不料她反而朝他伸手,很自然地开口说,“借个火。刚才买烟的时候,忘了买打火机。” 她说得挺平静的,但陆唯安还是听出了她极力掩饰在平静之下的伤心。 “是因为陆霆渊,对不对?” 他在她面前蹲下来,有点心疼地看着她。他离得很近,能清晰地闻到她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的香气。 茉莉花香味。 过了这么多年,她依然钟爱这个味道。 “苒苒,放手吧。他只会让你伤心,你越是勉强和他在一起,越是会把自己折腾得不像样子。你因为他,伤害自己的身体,不划算的。” 纪清苒即便是再颓废的时候,坐姿也是规规矩矩的,一只手放在膝盖上,就在陆唯安眼前。 近在咫尺的距离。 他盯着瞧了会儿,没忍住,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和以往不同,这次纪清苒没有再挣扎。 她不过是目光淡淡地扫了眼,就把视线收回去了。 听不出任何情绪地开口:“离开他,我该怎么办?你知道我过去那些事,没有他庇护我,我连江城都待不下去。陆唯安,不是我不想放手,是我不敢,我怕。我怕本来就所剩无几的我,会变得一无所有。” 她说着,低下头,和他四目相对,忽然笑了下,笑容很淡,声音也很轻。 “陆唯安,你试过一无所有的滋味吗?你知道什么是绝望吗?你好不好奇,一个人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她会想些什么吗?” 她这些话,更是让陆唯安心疼不已。 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牢了,言之凿凿地说:“苒苒,你还有我。失去了陆霆渊,还有我可以保护你,我会比陆霆渊做得更好。你不但不会一无所有,还会拥有很多,非常多。” 纪清苒目不转睛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眼底明显有动容的情绪。陆唯安满是期待地看着她。 半晌,纪清苒也不过是淡淡说了句:“好听的话谁都会说。陆霆渊哄着我和他好的时候,说出来的话,比你说的这些更让我心动。” 陆唯安有点急,忙辩解说:“我不是在哄你,苒苒,我对你是认真的。” 他说着,举起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试图证明什么:“你看,你也不是对我完全没有感觉。至少,在这一刻,你不想再拒绝我了。” “苒苒,承认吧,你爱的人,是我陆唯安。” 第41章 他们都是刽子手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把手缩了回去。 她依旧语气平静:“那又怎么样?你不属于我,我也没有插足你和纪婉柔感情的兴趣。” 陆唯安忙说:“我不喜欢婉柔,我喜欢的人是你。” 纪清苒闻言,淡淡一笑:“陆唯安,你清醒一点吧。不管你喜欢的人是谁,你和纪婉柔总归要结婚。到时候你拿我怎么办?把我养在外面,金屋藏娇吗?” 陆唯安确实有这样的打算。 可他私下里想是一回事,当着纪清苒的面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纪清苒的脾气,他早在八年前就见识过了。但凡她愿意伏小做低,也不会惹得纪家彻底放弃她。 这么一想,他又有点嫉妒陆霆渊了。 这么多年,也只有陆霆渊,能让她舍了尊严地去跟。 陆唯安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说:“我不会让你见不得光的。” 纪清苒微笑着看向他:“那你准备怎么做?” 陆唯安没有直说,只说:“我会向你证明的。” 惹得纪清苒笑意更大,也更冷。 她看着他的目光里都带了些讥讽,淡淡说:“陆唯安,我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八年,你知道我这八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不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不会你说什么我就信什么了。国家还规定只能一夫一妻呢,我和纪婉柔,你只能选一个。” 陆唯安被她这话刺得有些下不来台。 他忽然意识到,现在的纪清苒和八年前的她不一样了。 如果说现在谁最了解她,最能拿捏住她,那就只有陆霆渊了。 草原上奔腾的小烈马,要是没有被任何人降服过也就算了,偏偏被他最讨厌的人降服,他怎么忍得下这口气? 陆唯安忽然就燃起一股脑冲动,想要不顾一切,什么利益,什么权衡,什么算计,统统不想了。 他只想征服纪清苒,把陆霆渊从她脑海里赶出去。让她从今往后,只想着他一个人,唯他一个人是从。 “苒苒,其实我可以……” 他刚要开口,纪清苒的手机响起来了。 他离得近,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是陈玉茹。 他心里刚刚涌起的冲动,在看到这个名字时,顿时烟消云散。 他冲纪清苒摇头,示意她不要接。 他不希望纪家人知道,他一直和纪清苒有来往。 可纪清苒不听他的。 她接了,语气平静地问对方:“纪太太找我有什么事?” 纪清苒握着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句什么,她听了,低下头,目光落在陆唯安身上。 意味深长。 陆唯安皱了皱眉,用口型问她:“怎么了?” 纪清苒没回答他,反而点开了免提。 陈玉茹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她在骂纪清苒,骂得很难听,根本不像是一个母亲面对女儿时应该有的态度。 陆唯安拧眉听了一会儿,大概弄明白了前因后果。 陈玉茹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把纪家最近连续几次生意失败,以及纪婉柔失去了主舞资格的原因,统统归罪到纪清苒头上。 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她生纪清苒时有多疼,说纪清苒不孝顺,不配为人子女。 最后,她声嘶力竭地喊:“你怎么不去死?你要是死了,我们家就没有这么多糟心的事了。婉柔依然是我的小棉袄,不会再战战兢兢担心我们不要她。我真后悔拼命生下了你。我宁愿一开始,就把你从我肚子里打掉!” 这些话,无情得连陆唯安一个外人都听不下去。 他见过陈玉茹面对纪婉柔时的模样,那真的是细致又体贴,时时刻刻怕磕着碰着,生怕纪婉柔被人欺负了不敢给家里人说。 就连给纪婉柔订的礼服,陈玉茹都要拿过来在自己脸上贴着检查一遍,怕有检查不到位的线头,硌到纪婉柔了。 他母亲早逝,家里只有继母,从小到大没体会到母爱是什么滋味,所以挺羡慕纪家的氛围。 从来没想过,陈玉茹会口口声声咒自己的亲生女儿去死。 可纪清苒表现得太平静了,脸上看不出来半点情绪,好像陈玉茹咒骂的,只是无关痛痒的人, 她这样子反而让陆唯安更难受。 要不是早就习惯了,怎么会这么平静? “她对你,一直这样吗?”陆唯安忍不住开口问,完全忘了纪清苒还开着免提。 陈玉茹听见了他的声音,先是一愣,继而勃然大怒,咒骂的话越来越不堪入耳。 纪清苒挂断了她的电话,并且拉黑了。 她看着陆唯安,依旧没什么情绪起伏,甚至还对他露出淡淡的笑意:“也不一直这样。我刚回纪家的时候,她也试图对我嘘寒问暖,努力扮演一个好妈妈。后来纪婉柔哭了几次,她对我的态度就变了。大部分的时候,纪家人都视我为空气。” 陆唯安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握住她的手,说了句:“苒苒,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纪清苒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你这句话,我听陈玉茹说过,也听陆霆渊说过,后来他们对我怎么样,你也都看见了。所以你说的话,我不信,不敢信。信了,就太傻了。” 陆唯安辩无可辩。 他沉默了很久,才郑重说了句:“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对此,纪清苒依旧是无所谓的笑笑,不再继续这个问题,而是再次问他借打火机。 陆唯安自然不肯,皱着眉说:“你不会抽烟,就不要学,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清苒“嗯”了一声,果然把烟盒放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才又开口:“我太难受了,想发泄,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想到抽支烟。” 一句“我太难受了”,就像是根刺,扎在陆唯安心里,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她低垂着头,眼神掩在阴影里,看不出情绪,显得格外安静。但这安静里却藏着一股让人心口发紧的脆弱,像一根随时可能折断的细线。 陆唯安又想起来,她曾经干过傻事。 他忽然很好奇,她用刀片划过手腕的时候,有没有怨过他? 想了想,又觉得好笑。她怎么可能不怨? 毕竟那时候,他还是她的未婚夫,却背着她,又和纪婉柔举办订婚仪式。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是曾催她去死的刽子手。 他无法不去想象,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出租屋里,握着刀片时的绝望与痛苦。 那样乖顺恬静的一个人,被逼到用那么惨烈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是她的父母,她的养妹,还有曾经作为未婚夫的他…… 他们联手毁了她,把她推进万劫不复的深渊,却装作毫不知情的样子,继续风光无限。 是他对不起她。 陆唯安把纪清苒拥进怀里,满是愧疚地问她:“苒苒,你恨不恨我?” 第42章 你和陆唯安待了很久? 纪清苒靠在陆唯安怀里,脸上没有任何情绪。 他心跳很快,和她说话的语气里既有诚恳,也有愧疚。 她想,或许此刻,他是真的觉得对不起她。 可那又怎么样? 如果不是被陆霆渊所救,她这会儿早就死透了,又哪里会有机会听他的忏悔? 她沉默了很久,才淡淡说了句:“不恨了。” 恨一个人的前提,是因为有所期待,因为太失望,才会去恨。 陆唯安听了她的话,如释重负叹了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到她。 “去过酒吧吗?我请你去喝酒,算是让你发泄一下。” 纪清苒同意了。 陆唯安带她去的,自然是江城最好的酒吧,档次高,很受富二代们喜欢。 坏处是容易碰到熟人。 陆霆渊那边,很快就知道了纪清苒跟着陆唯安去了酒吧玩的消息。 苏依依没什么大碍,他把人哄睡着以后,也去了酒吧。 包厢里,纪清苒正和几个富二代打牌,面前放了许多筹码,显然赢了不少。 陆唯安就在她身后坐着,心情很好地帮她看牌。两人挨得很近,陆唯安的脑袋就凑在她旁边,而她也丝毫没有要躲避的意思。 没几下,纪清苒又赢了。她没这么玩过,开心得不得了,扬着笑脸问别人要筹码。 跟她一起玩牌的几个富二代都巴结陆唯安,输了牌也不生气,还夸她牌技好。 一片奉承声在陆霆渊进来以后戛然而止。 陆家兄弟不和,和陆唯安玩得好的富二代,大部分都和陆霆渊不熟,自然不明白他怎么会来这个包厢。 陆霆渊没半点不适,拍了拍一个富二代的肩膀,示意对方让座,一屁股坐到纪清苒对面。 “我和你玩。” 他说着话,熟练地洗牌,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平时就没少打。 纪清苒原本兴致挺高的,见到他来,一下子没了打牌的心思,站起来就想走。 “我不打了,你找别人吧。” “别呀。” 他伸手,隔着牌桌握着她的手,态度强硬地把她拉回原位,“牌桌上的规矩,赢了牌的人可不能主动走。” 纪清苒不知道是不是真有这样的规矩,但她看陆霆渊的样子,也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她走的。 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心想,大不了把筹码输给他,然后再走。牌桌上可没有输了牌的人也不能主动走的规矩吧。 陆霆渊洗好了牌,目光挑衅地看着陆唯安:“大哥不来吗?当幕后军师有什么意思?” 陆唯安松了松领带,点头:“行,我也来。” 几个人摸了牌,正准备打,陆霆渊又一次喊了停。 “难得和大哥一起打一次牌,赢筹码有什么意思,不如赢点别的?” 陆唯安同意了,问他:“你想赌什么?” 陆霆渊的目光落在纪清苒身上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大哥要是输了,就尽快和纪婉柔结婚吧。你拖了纪家八年,总不好一直让纪家等下去。” 陆唯安目光冰冷地回视他:“你要是输了,就放苒苒走,别再纠缠她了。” 陆霆渊看看纪清苒,又看看陆唯安,吊儿郎当地笑了笑。 “你先赢了我再说吧。” 牌局一开,纪清苒就知道自己没有赢牌的可能性了。 兄弟俩都太会算牌了,她一个新手小白夹在两人中间,从头到尾就只有在开始的时候出过一张牌。 结束的时候,她手里还攥着一大把牌。 这一局是陆霆渊赢了。 他起身去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陆唯安:“大哥准备把婚期定在什么时候?我好提前准备,到时候给你和嫂子送份大礼。”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纪清苒,那些话是说给谁听的,一目了然。 陆唯安把酒接了,却没有喝,而是放在了牌桌上,面不改色道:“再说吧。” 陆霆渊笑着说:“愿赌服输,大哥可不能不守信用。” 陆唯安也看着纪清苒,边洗牌,边说:“我肯定会结婚。不过和谁结,还不一定。” 他这意思,分明是要悔婚。 他和纪婉柔订婚八年,这么多年都没有要分手的意思,两人还时不时会在公开场合秀恩爱。 在座的富二代们都以为他和纪婉柔结婚的事是迟早的。 没想到他会突然变卦。 在场的都纷纷把目光移到了纪清苒身上。原本以为是陆唯安在外头养的解语花,没想到本事这么大。 而此刻,只有两个人知道,陆霆渊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正放在纪清苒大腿上。 纪清苒在桌下抓住了他作乱的手。 这么多人看着,她不好发作,用眼神示意他不要乱来。 他没说话,表情却不怎么好,看着她的目光也恶狠狠的,像是要和她算账的样子。 根本看不出来他那只手在桌下刚刚挣脱了她的手,正极不安分地往某些地方游走。 纪清苒受不了他这样,她红着脸站起来,借口要上洗手间,出去了。 没料到陆霆渊会追出来,在洗手间门口堵住她。 看清楚人的那一刻,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我要回去了?”她有些戒备地说。 “回哪儿去?” 他把手朝她伸过来,眼神示意她自己闻,“你身上沾染了陆唯安的香水味,看来你们在一起待得蛮久。” 他说着,扣住了手腕。 纪清苒条件反射般地挣扎,却发现陆霆渊根本不给她退路。 他扣着她的手腕,稍一用力,直接将她推进了洗手间,一直推进隔间里。 门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陆霆渊,你疯了!” 纪清苒瞪大眼睛,慌乱地盯着他,往后退了两步,直到后背抵上了隔间的冰冷墙壁。 “这里是女洗手间,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陆霆渊冷笑了一声,伸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他俯身靠近她,气息灼热而危险,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侵略感,“纪清苒,我倒是想问问你,你又想干什么?” 他声音低哑,带着讥讽,听得纪清苒心脏突突直跳。 她知道,他不准备轻易放过她了。 “我想干什么,和你没关系。”她咬着牙,努力让自己显得冷静,不忘提醒他,“你想想苏……” 她的话没说完,被陆霆渊堵在了喉咙里。 他的舌尖,蛮横地抵开了她的唇。 第43章 纪清苒,只有你能让我疯 陆霆渊的吻看似循序渐进,可纪清苒和他好了那么久,对他的吻再熟悉不过。 他这会儿分明带着一股不容她反抗的霸道劲。 两人过去也吵过,吵得狠的时候,她也拒绝过他的索吻。 代价很大。 她习惯性地不敢去反抗正在气头上的陆霆渊。 好一会儿,他的吻才结束。 两人都是气喘吁吁。 纪清苒偷偷分辨了会儿他的表情,虽然紧绷,不过还好,不是要爆发的样子。 她以为这样就能走,耐着性子等陆霆渊平复好呼吸。 谁知那个吻只是开胃菜,他停了一会儿就把手伸到她身后,顺着脊椎一节一节往下滑,最后停在了腰上。 她的腰细,细到他一只手就能搂住,手掌搁在她腰侧,很不安分地捏了捏。 跟着,陆霆渊低头,咬住了她耳垂,在她耳边含糊不清地开口。 “真想弄死你。” 纪清苒心跳的都快跳出来了。 她强作镇静地冲他笑笑,提醒他:“这是法制社会,你不可能弄死我。” 陆霆渊看了她一会儿,冷嗤了一声:“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她还没来得及问他是什么意思,他就把她的衬衫撕开了。 纪清苒怔住了,大脑有一瞬的空白。等身体因为冷而反应过来的时候,过去的记忆又朝她重重压过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被他抵在落地窗前不管不顾的记忆太深刻了,她一辈子忘不了。 “别……” 她双手撑在陆霆渊胸膛上想挡住他,可只是徒劳。 她被他压在墙壁上,脊背一片冰凉。男人的气息笼罩着她,强势得可怕。 “陆霆渊,我求求你,别这样?”她声音颤抖,带着绝望,“我会恨你,会恨你的。” “你不是已经在恨我了吗?” 陆霆渊开口,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霸道和占有欲。 “你的恨有什么用?还是你以为,傍上了陆唯安,就有资格恨我了?不会的,纪清苒,你只能是我的,一辈子都是。“ 他就在她面前,距离不过咫尺,盯着她的眼神越发深沉,像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一般。 纪清苒闭上了眼。 再睁眼的时候,有几滴泪流出来。 正好他在吻她,就尝到了她眼泪的滋味。 他顿了下,看了看她,见她的确哭了,脸上露出几分不悦。 “哭什么?又不是没做过?” 纪清苒哑着嗓子说:“陆霆渊,从前我和你做,是因为我爱你,愿意和你上床。可我现在不愿意了,你强迫我,只会让我更加恨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嗯”了声,不在意道:“恨就恨吧。” 他低头又吻下来,同时手也不再安分。 很快就摸索到了她的腰带。 陆唯安的电话,就在这时候打过来。 铃声突兀地响起来,等他想要阻止,纪清苒已经按下了接通键。 陆唯安满是担心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膜。 “苒苒,你在哪里?告诉我位置,我去找你。” 纪清苒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却被一只大掌猛地扣住下颚,话被硬生生压回喉咙。 陆霆渊眼神沉沉,冰冷中透着让人窒息的疯狂。 他不等她反应,重新吻下来,堵住她的嘴,同时将她狠狠压在冰凉的墙壁上。 手机还开着免提,陆唯安的声音传了出来,焦急得不行:“苒苒?你在听吗?苒苒,说句话!” 陆霆渊分神瞥了眼被她紧紧握在手里的手机,跟着加大了吻她的力度,丝毫不掩饰他起伏不定的喘息声。 正在说话的陆唯安忽然就卡了壳。 屏幕依然亮着,对面的人却陷入了沉默,显然猜到了这边在做什么。 纪清苒绝望地闭了闭眼,一时心灰意冷,索性随陆霆渊折腾吧。 可他这会儿又不满足于她的乖顺了。 他低笑了声,唇在她耳边擦过,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森冷的占有欲:“喊出来。” 纪清苒冷漠地看了眼他。 他的目光锁住她,眼底渐渐浮现出腥红,眼神阴鸷又偏执,“我让你喊出来。” 纪清苒表现出来的镇静终于伪装不下去了。 “陆霆渊,你疯了!” “是,我疯了。” 他蓦地伸手,从她手里夺过手机,摁下了挂断键。继而盯着她,眼神复杂到极致。 “我已经很久没疯了。这次是因为你,纪清苒,你可真有本事。” 他喘息着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嗓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苒苒,你知道的,我最讨厌背叛。你要是敢离开我,我一定弄死你。” 他这话让纪清苒心头一颤,不得不去认真分辨他的表情。 这才发现,这一刻,他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偏执,而是透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她张了张口,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来声音:“陆霆渊,你还当我是你女朋友吗?” 他皱眉看了她一会儿,按捺着脾气,点了点头:“当然。” 纪清苒便冲他笑了笑:“那你有想过我的将来吗?” 陆霆渊眉头皱得更紧,显然没明白她想说什么。 “陆霆渊,日子要过下去,你和我也要往前走,我不可能永远做你的女朋友,结婚或者分手,你总要选一样。” 她注视着他,目光一瞬不瞬,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可让她失望的是,陆霆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的变化。 她不免有些失望,也有些心灰意冷。 迟疑了下,又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其实类似的话,我今天也和陆唯安说过。我和他说,我和纪婉柔,他不可能两个都要,总要选一个。” 她不等他发火,自顾自说下去,“陆霆渊,你猜猜看,陆唯安选了什么?” 陆霆渊的脸色终于变了,几乎是咬牙切齿道:“他选了你。” “我不知道。” 纪清苒笑了一下,笑意浅淡得像一片浮萍,浮浮沉沉,不着痕迹,“他没有告诉我他的选择。” 顿了下,她垂眸,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渴求些什么,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可陆唯安说他心疼我。” 话音落下,她又抬起头,直直看向陆霆渊,眼底是无法掩饰的酸涩和苦楚。 “陆霆渊,你听见了吗?陆唯安会心疼我!在你一次次为了苏依依把我推开,逼我向苏依依道歉的时候,还有另一个人,他会心疼我……” 她声音忽然哽住,似乎不甘心地笑了一声,但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心疼……多简单的两个字啊,你也和我说过,可现在,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了?” 陆霆渊站在那里,像是被钉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半晌,喉结滚动,张开了口。 第44章 你想过和我结婚吗? 陆霆渊和纪清苒说的是—— “我也会心疼你。看到你受伤,看到你流泪,我也会心疼。” 他把她的脸捧起来,表情认真地开口:“苒苒,不是只有陆唯安会心疼你,我也会。我不许你质疑我对你的感情。” 纪清苒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目光微微颤了颤。 半晌,她抬起手,轻轻推开他的手:“陆霆渊,你和陆唯安不愧是兄弟,你们都一样,只会说些好听的话来哄我。” 她扯出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轻得像风一样飘散。 “我不信了。你和陆唯安,谁的话,我都不信。” 陆霆渊微微皱眉,薄唇紧抿:“别拿我和陆唯安相提并论。我不是他,我对你……” “那你能给我做你女朋友的待遇吗?” 纪清苒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倔强,“我现在只想知道,你有为我的将来打算过吗?我今年26了,我耗不起了。要么,你奔着结婚和我继续交往,把我带到你的圈子里,公开承认我的身份,要么……”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颤抖继续说,“……要么你放我走,别再耽误我了。趁着我还年轻,我可以去找别人,恋爱,结婚,生子……” 陆霆渊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想绿我? 纪清苒舔了舔嘴唇,顶着压力纠正他:“我去找别人,肯定是在我们已经分手的前提下。这叫各自安好,不叫绿。” 陆霆渊眼神更加冷了几分:“你做梦。” “那你就把我当女朋友对待,不可以再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包括——苏依依!我只是个普通人,应该过大多数人一样的人生,而不是耗在和你,和苏依依的三角恋了,日复一日折磨自己!” 陆霆渊听到这里的时候,终于猜出了纪清苒的意思。 他不禁嗤笑,笑她胡思乱想,笑她小题大做。 “说过多少次了,依依是我师妹,我也把她当妹妹看。你给我收起你的假想,安分一点。” 纪清苒冷笑了一声,眼底的失望更深了。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能控制住心里的委屈,忍不住质问他:“你为了苏依依,可以扔下我,让我去死,说把她当妹妹,谁信啊?” 眼见他依然只当她在无理取闹,纪清苒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濒临崩溃的委屈,“就因为苏依依出车祸,擦破了点皮,你要照顾她,就把我赶出去。可是陆霆渊,你知不知道,我也在那辆大巴车上,我也遇到了车祸,我比苏依依伤得更重,差点没命!” “你说什么?”陆霆渊瞳孔骤然紧缩。 “我说,我和苏依依在同一辆车上,我也出了车祸。” 陆霆渊的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不过他很快想起来,车祸那天晚上,纪清苒也说过同样的话。 为了争风吃醋。 他如释重负,继而声音里都带上了怒意:“这种事,别拿来开玩笑。” “开玩笑?”纪清苒冷笑出声,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陆霆渊,我差点失去一条腿,你觉得我只是在开玩笑?” 她说着,猛地伸手掀起裤腿,露出腿上狰狞的伤疤。 “看到没有?这是我在车祸里留下的。我差一点就死了,可你呢?” 她恍惚了下,像是在回忆什么,很快又接着说,“哦,你在和苏依依视频,和她说要带她去新开的网红餐厅吃饭。明明前一天晚上,我和你说过我回国的航班,可你忘了。你只记得要哄苏依依开心,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陆霆渊的瞳孔剧烈收缩,目光死死地盯着她腿上的伤疤,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纪清苒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她不想因为太委屈,声音哽咽到连指责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嘲讽地看着他说:“陆霆渊,你口口声声说心疼我,可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里?我和你们就隔着一道车门,那么近的距离,我眼睁睁看你抱着苏依依,陪着她,安慰她……只剩下我……整个车厢里只剩下我,随时会死……” 她终于说不下去,眼泪夺眶而出,反反复复只会重复一句话。 “其实,我宁愿我当时就死了,也好过时时刻刻看着我的男朋友去哄另一个女人开心!” 陆霆渊脸色苍白。 他站在那里,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还半晌,嘴唇动了动,艰难地说出一句:“对不起,我当时……不知道……” “算了,我不怪你,是我的命不好。” 纪清苒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满是自嘲和彻底的失望。她低头拉下裤腿,掩盖住那道疤痕,也掩盖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这会儿无疑是狼狈的,可陆霆渊的目光就是再没有办法从她身上移开。 他把外套脱下来,不由分说披在她身上。 又把她拥进怀里,一遍又一遍和她道歉。 后来他把人抱起来,一路抱到她车里,带她回家。 回他们的婚房。 主卧的床很大,是她喜欢的风格。 他把她丢到了床上。 “从今天开始,你搬回来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直在吻她。 可纪清苒全然没有要和他亲热的想法。 她的拒绝冷淡又直接。 他挑逗了一会儿,见她实在不配合,自己也没了兴趣,便把人捞进怀里,拉了被子,搂着她睡觉。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像过去六年里,为数不多的见面时一样。 纪清苒在他睡着之前,背对着他,又问他:“你想过要和我结婚吗?” 身后的人沉默了半晌,最后开口说:“想过。” 她想了想,又说了句:“那你首先要承认我是你女朋友,我不想再和以前一样,谈恋爱都偷偷摸摸的。” 过了一会儿,他也答应了。 吻落在她后脖颈上,说了声:“好。” 两人都没再出声。 很快,纪清苒就听到陆霆渊睡着的声音。 她睁着眼,默默地打量着房间里的装潢,猜测着苏依依会在这里留下什么痕迹? 对于陆霆渊刚才的承诺,她一个字都不信。 他今天看到她的眼泪会心疼,明天看到苏依依的眼泪会更心疼。 她比不上小姑娘会哭,会闹,会撒娇,也比不上小姑娘在他心里的重要性。 当一个人认清楚现实后,她就不会活得那么痛苦了。 因为,不会再试图得到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不会有失望。 果不其然,次日苏依依出院,进门时看到她在,眼眶就红了。 小姑娘委委屈屈地问陆霆渊:“师兄,你不想我住在这里了吗?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第45章 陆唯安要公开和纪清苒在一起 陆霆渊怎么可能会讨厌苏依依? 可小姑娘因为纪清苒,一直是闷闷不乐的样子,怎么哄都哄不好。 纪清苒在陆霆渊再次露出为难神色的时候,主动提出来:“还是我搬出去住吧。” 话音落下,她看到陆霆渊如释重负的神色,也看到苏依依脸上的窃喜。 她只做没看见,回卧室拿她的东西。 陆霆渊执意要送她,分别时,他用力抱了抱她:“抱歉,依依还不适应你在。我会慢慢和她解释。” 纪清苒由着他腻歪了会儿,转身钻进车里。 路上,她给陆唯安发消息,同样说了句“抱歉”。 为昨晚的不告而别。 陆唯安没有追问太多,反而问她:“周末纪家的宴会,你会去吗?” 纪清苒想了想,回复他:“纪家没有邀请我,但周末是我奶奶的寿宴,我肯定会去。” 陆唯安说:“你一定要到。我等着你。” 他现在依然是纪婉柔的未婚夫,纪家的宴会,他肯定要去。 纪清苒不知道他为什么一定要等她,但还是回了个“好”字。 周末那天纪清苒去得很早,几乎是最早的。 纪奶奶很高兴,扯着她的手一直不肯放,连亲儿子来了都没空搭理。 就更别提陈玉茹和纪婉柔了,那是相当的冷落。 纪婉柔知道纪奶奶不喜欢她,暗地里骂了声“老顽固”,告诉陈玉茹:“唯安哥今天可能会跟我求婚。” 陈玉茹在准备等会儿迎宾的事,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是都订婚了吗?怎么又求婚?” 纪婉柔得意道:“不是那种求婚,是他准备和我结婚了。” 陆唯安八年都没提过和纪婉柔结婚的事,纪家明里暗里不知道提过多少次,他都以事业为由敷衍过去了。 现在忽然说要结婚,陈玉茹喜出望外,连带着招待宾客的时候都干劲十足。 走到哪里都带着纪婉柔,遇到关系好的几位太太,更是把纪婉柔要和陆唯安结婚的事一说再说。 人人都在恭喜纪婉柔。 纪奶奶看不下去,让佣人捎话过来:“太太也带着大小姐见见亲朋好友,毕竟大小姐才是纪家的血脉。” 陈玉茹和纪婉柔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 陈玉茹没耐心教纪清苒豪门待客之道,索性不管,让她一个人去大门口迎宾。 她再进来时,身旁跟着陆唯安,一路有说有笑的,显然很熟络的样子。 有几个平时不太走动的亲戚,见到两人这样,错把纪清苒当成了纪婉柔,笑着凑上来打听:“听说你们要结婚了?” 纪清苒愣住了。 不等她细问,陆唯安已经把人打发走了,笑意盈盈地看着她:“等下你就会知道,我到底是不是真心对你的。” 纪清苒刚把人带进宴会厅,纪婉柔就过来,当着她的面挽着陆唯安的胳膊,宣示主权一般。 陆唯安有些头疼地看着纪清苒,和她说:“你先去忙吧。我今天肯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至于交代什么,纪婉柔缠着他问了几次,他三缄其口,只是说:“等会儿就知道了。” 今天是纪奶奶的大寿,来的宾客有点多,不少人都看见了这一幕,纪婉柔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勉强笑了笑,又问陆唯安:“我们今年就结婚吧。陆伯伯也和我提过好几次了。他想早点抱上孙子呢。” 陆唯安依旧说:“等会再说。” 纪清苒早在纪婉柔缠上陆唯安的时候,就回去大门口继续迎宾。 她接到的第二个客人,是陆霆渊。 身边跟着苏依依。 苏依依和她打了声招呼,说:“我听说清苒姐家的芒果蛋糕很好吃,就让师兄带我来蹭饭。” 纪清苒目光很淡的看了她一眼,笑着把人往里面带。 纪家每天都有变着花样做出来的各种芒果点心,因为纪婉柔最喜欢的水果就是芒果了。 而她对芒果过敏。 她不确定苏依依是不是故意提到芒果蛋糕,可这么说的时候,陆霆渊没有任何表示。 显然,他也忘了她吃一口芒果就可能会窒息的事了。 吃饭的时候,她被纪奶奶拉着坐到了主位,同桌的除了她的亲生父母,还有纪婉柔和陆唯安。 有人过来给纪华礼敬酒,纪婉柔都帮忙挡了。 不但自己挡,还拉着陆唯安一起,两人同坐同站,看上去十分登对。 事实上,这满桌的人看起来都和睦可亲,只有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没人搭理,坐在这里挺可笑的。 就连桌子上摆的菜,也没有一样她喜欢吃的。 纪奶奶偷偷拉了拉她的手,问她:“是不是都不合你口味啊?” 她正要否认,纪奶奶已经递过来一碟子糖醋小排,笑眯眯说:“乖孙女,你爱吃什么,奶奶记得呢。” 纪清苒把一整盘吃得干干净净。 酒过三巡,纪婉柔忽然站起来,径直走到了台上。 她要了麦克风,对着全场的宾客大声说:“很感谢大家来参加我奶奶的寿宴。正好,趁这个机会,我和我的未婚夫,也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说完,她冲陆唯安招手,示意他到台上来。 陆唯安对着麦克风说:“我确实有重要的事要宣布,本想着等宴席结束后再说,既然婉柔要我宣布,那我就说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纪婉柔脸上的红晕越发浓重,像春日绽放的桃花般娇艳。 她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看向陆唯安的目光既缱绻又期待。 陆唯安的目光却落在台下,落在纪清苒身上, 他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 “我要宣布的消息是——今天之后,我和婉柔将正式取消婚约。” 现场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陆唯安却不为所动。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纪清苒的方向伸手,语气里满是深情款款。 “过来,和我站在一起。” 纪清苒知道他想要说什么,缓缓从座位上起身。 还没走,人就被陆霆渊重重按了回去。 “不许去,我不许你去。” 他眼尾猩红,声音突兀地响彻在整个宴会厅。 第46章 陆霆渊说,苒苒,我们公开吧 陆霆渊的手压在纪清苒的肩膀上,力道很重,像是要将她钉死在这个位置,寸步不得离开。 宴会厅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台上的陆唯安和纪婉柔,以及台下的纪清苒和陆霆渊身上。 可能是因为纪清苒迟迟没有上去,有宾客开始和纪家走得近的几家打听这几个人是怎么回事? 不过陆唯安在纪家姐妹两个之间反复横跳几次这种事,别人也不太能说得出口,不约而同笑着敷衍过去。 只有苏依依脆生生说了句:“台上那个,好像是清苒姐的前未婚夫。” 在场的没人不知道陆唯安和陆霆渊是亲兄弟,看陆霆渊这架势,分明和纪清苒也不清不楚的。 再加上苏依依口中的信息…… 众人看向纪清苒的目光就多了些别的意思。 直到周围不断涌起窃窃私语声时,苏依依才后知后觉自己说错了话。 小姑娘惶恐地捂住了嘴,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对不起,我以为大家都知道……” 水灵灵的眼睛里全是愧疚和自责,任谁见了,也不忍心再苛责一句话。 纪清苒淡淡看了她一眼。 她明白苏依依的意图,不外乎要让整个圈子的人都膈应自己呗。 试问以后哪个做父母的,还敢让自家儿子招惹上她这样的红颜祸水?就不怕她搅得兄弟不和,家宅不宁? 苏依依这是想彻底断了她嫁入豪门的路。 尽管手段低劣,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来意图,但不可否认,小姑娘一句话,杀伤力极强。 她将目光移开,落在台上的陆唯安身上。 他还站在那里,眼底带着一抹温柔的笑意,仿佛是在等她过去。 势在必得。 她冲他很好看地笑了笑。 但,也仅此而已。 只是光是这个笑,就足以让纪婉柔感到危机感。 一贯以温柔娴静着称的纪家二小姐再顾不上什么形象,抓住陆唯安的手急切地问。 “唯安哥,你在和我开玩笑是不是?你一定在和我开玩笑。我们在一起都这么多年了,我什么都顺着你,我们还……” “够了,婉柔。” 陆唯安打断她的话,并不给她挽留的机会,“我也想过要好好爱你,你可让我失望了。” 纪婉柔拼命否认。 陈玉茹也在这时候站起来打圆场,笑着和宾客们解释:“小夫妻前阵子拌了嘴,在吵架呢,大家别笑话他们了。” 不管真假,她这一说,现场的气氛终于再次活跃起来。 宾客们顺着台阶下,纷纷说笑起来。 只有陆唯安不肯罢休,依旧站在台上,目光灼灼地看着纪清苒:“你不上来吗?” 停了一会儿,又说了句:“你不上来也不要紧,我在这里等你,等到你愿意和我站在一起为止。” 他脸上的神色深情和坦率,足以让人心动。 纪清苒一点一点拂开陆霆渊的手。 她站起来,和他平视,觑着他眼尾的猩红,用只有两个人能够听到的声音开口:“阿渊,你大哥想和我重归旧好,你怎么看?” 她很久没有这样称呼他了,语气平静,再听不出一丝亲昵的意思。 陆霆渊喉结滚动了一下,语气低哑、强硬:“你不许过去。” “凭什么?”她浅笑着看他,眼底带着一丝挑衅,“阿渊,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 她的目光掠过台上男人的身影,又转而看向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利刃,直直扎进他的心里。 “你大哥让我过去,怕是要公开向我求婚呢。” 陆霆渊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僵硬了片刻。他向来冷静自持,此刻却显得有些狼狈。他抬手想抓住她,却发现自己无从下手。她的眼神,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他心慌。 “纪清苒,你别试图激怒我。”他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隐忍的不安。 “我激怒你干什么?”纪清苒看着他笑,笑意很淡,藏着几分苦涩。 他试图从她眼底找出类似留恋的情绪,可是没有,什么也没有。 她隐藏得太好了。 或者说,她不爱他了。 曾经满满都是对他爱意的一双眼,现如今却寡淡得让他连再看一眼的勇气也没有。 “苒苒……” 他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眼底的情绪太复杂,有太多话想说,又在她面前说不出口。 他一向骄傲,从不会在她面前示弱。可此刻,他的呼吸有些乱,眼里流露出的神色,近乎哀求。 半晌,说了句,“我才是你男朋友。” “都是谁知道?” 她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力剜开两人之间的疏离,“阿渊,你从来就没有打算公开承认我。也是,我一无所有,又有那样的污点,任谁知道了我的过去,都会看不起我。你不想公开,我理解,不会怨你。可现在有了愿意公开和我在一起的人,阿渊,不要再强留我了,好吗?我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啊。”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底才多了些复杂的情绪,看着他的目光重新变得熟悉起来。 满满都是爱意。 可出口的话,却让他心生冷意。 “如果我承认呢?” 他扣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很大,像是怕她真的走了,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慌乱,“苒苒,如果我也愿意公开,你会留下来吗?” 纪清苒低头看了看被他抓住的手腕,然后抬眸看向他,神色并不像是相信的样子。 “你真的愿意公开?” “我……” 陆霆渊的手指微微一颤,抓着她的力道也松了几分。他蓦地闭了闭眼,像是在强迫自己什么。 睁开眼时,眼底又被鲜明的占有欲填满。 “……苒苒,我们公开吧。” 纪清苒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抽出被他扣住的手,转身看下陆唯安的方向。 “阿渊,现在是个好机会。” 她说着,将头偏向他这一边,眼底有星星点点的期待,“你要上台去吗?” 陆霆渊的目光死死锁在她身上。他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害怕她真的会上去,公开和另一个男人站在一起。 他犹豫了会儿,终于点点头:“好。” 他迈开步子,大步朝台上走过去。 身后却忽然响起小姑娘惊慌失措的声音。 “师兄,你要去做什么?” 苏依依站起来的动作幅度太大,桌上的碗碟被她掀落在地不少,乒乒乓乓地响。 吸引了不少宾客的视线。 陆霆渊也顿住脚步,回头看过来。 小姑娘孤零零地站在他身后,脸色苍白地看着他,下唇咬得紧紧的。 而隔着一张桌子的位置,纪清苒也站在那里,身形单薄,脊背挺直,笑意淡然地和他四目相对。 细看时,不难看出她眼底的期待。 四周的喧哗仿佛都被隔绝了,只剩下三人,彼此等待着一个答案。 第47章 留给她的,只剩冰冷 陆霆渊微微皱眉,目光在苏依依和纪清苒之间徘徊,脚步迟疑了一瞬。 待看到纪清苒淡然笑容下藏着的讥讽时,他闭了闭眼,不再去看苏依依苍白如纸的脸。 转身朝台上走。 “师兄……” 苏依依嗓音轻颤。 但,也只喊出了这么一句 随即,就在陆霆渊的身后,传来重物倒地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几个人的惊呼。 “小姑娘晕倒了!” “快来人!” 陆霆渊猛地回头,就看到苏依依倒在地上,小小的身影蜷缩着,脆弱的仿佛随时会消失一般。 “依依!” 所有的迟疑和纠结在这一刻被冲散,陆霆渊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弯腰将苏依依抱了起来。 小心翼翼的,像抱着无价珍宝。 苏依依发病了! 秀气的眉毛痛苦地蹙成一团,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任他怎么呼唤,小小的她没有任何反应。 他能感觉到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几乎没有重量,胸腔压抑得难受。 太难受了! 是他! 是他的漠视,让他的小姑娘又一次陷入了生命垂危的境地! 他该死! 要是小姑娘有什么危险,他该怎么面对已经过世的恩师! 他抱着人站起身,转身就要往外走。 他要让他的小姑娘得到最好的救治! “陆霆渊!” 纪清苒喊住他,声音里带着一丝隐忍的颤抖。 他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看她。 她站在原地,表情依旧平静,双手微微攥紧,指尖泛白,眼底的灼热藏也藏不住。 除了那一声,她没有再说一句话。 把选择权,尽数交给他。 “依依耽误不得。” 他只留给她这么一句话,便不再停留,抱着苏依依快步离开了。 纪清苒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动不动。原本攥紧的双手缓缓垂下,指尖松开,掌心微微泛着凉意。 眼底渐渐被失望填满,连嘴角那抹淡淡的笑意,也在这一刻彻底消散。 整个大厅依旧喧哗热闹,但她的世界却像是被静音了一般,只有陆霆渊离开的背影在她眼中逐渐模糊,直到彻底消失。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座位上的,只记得她对着台上的陆唯安,抱歉地摇了摇头。 陆唯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目光倏地沉了几分。 纪婉柔从旁边挽住他的手,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他犹豫了片刻,任由纪婉柔挽着他,两人一起从台上走下来。 他脸色彻底冷了下来,眼底的笑意被一层冰霜取代脸色冷然,眼底的笑意早就被一层冰霜取代。 若不是在这样的场合,纪清苒几乎能想象到他会说些什么,甚至会做些什么。 落座时,他目光冷然地扫了她一眼,很快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坐下了。 陈玉茹又说了几句漂亮话,终于把这段插曲揭了过去。 只是纪清苒再怎么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也能感觉到有许多道刺探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些不怀好意的揣测,即便没有说出来,也足以让她窒息。 她指尖发颤,连筷子都拿不住,却依旧要强撑出一副平静的模样。 不能有任何情绪外露,只能咬紧牙,把所有翻滚的情绪都咽回到肚子里。 这里的所有人,除了纪奶奶,无一不是在等着看她的笑话。 越是难过,越是委屈,只会惹得他们开心、畅快! 只有在临走时,纪奶奶拉着她的手单独说了许多话,她淡淡地听着,听着听着就哭了。 直到回到出租屋里,脸上依然一片冰凉。 她手机里有一条陆霆渊发过来的消息。 他说:“苒苒,今天的事对不起,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她不需要他的交代。 她只想恨他。 恨他眼里只有苏依依。 恨他可以随时为了苏依依抛下她。 更恨她自己,为什么还对他心有期待,活该最后成为今天最大的笑话! 陆唯安要和纪婉柔退婚的事,很快就被陆家和纪家联手压了下去。 两家口径一致,都是说小两口拌嘴闹了点小别扭,现在已经和好了。 接下来的两天,陆唯安每天都去舞团接纪婉柔回家。就连他去国外出差,中午也会特意让助理送奶茶、蛋糕之类的东西给舞团里的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两人好得如胶似漆的,根本不像是要退婚的事。 纪清苒听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那天陆唯安虽然邀请她上台,可并没有指名道姓,加上后来往台上走的人是陆霆渊,只要稍加引导舆论,也可以解释成陆唯安当时邀请的人是陆霆渊。 陆家对外就是这么解释的。 如此一来,整个事情算是和纪清苒没有丝毫关系。 只是一周后,不知道是从哪里发起的头,圈子里开始流传另一个版本。 说是纪清苒不满纪家对纪婉柔的偏爱,蓄意勾引自己的妹夫,还怀了陆唯安的孩子。 陆唯安因为那个孩子,鬼迷了心窍,才准备和纪婉柔解除婚约,另娶纪清苒的。 好在陆家和纪家都不同意这门亲事,纪家还押着纪清苒去医院打了胎,陆唯安和纪婉柔才重归于好。 随之一起流传开的,还有几张照片,拍的是纪清苒穿着病号服在医院里,陆唯安坐在她床前,两人挨得很近,眼里满满都是不舍。 这个版本传播的范围越来越大,后来还被人发到了网上,一时间,纪清苒成了众矢之的。 大多数人,都厌恶蓄意破坏别人感情的小三。 就连公司里,也有员工在背后偷偷议论纪清苒,说她品行不端,活该被甩。 姜瑶也听说了,快要气炸了,却也无可奈何。 事情闹得这么大,她和纪清苒两个人,也捂不住这么多张嘴。 总不能见到一个人,就拉着人家解释,说纪清苒没有怀孕,她被别人造了黄谣吧。 她想了想,去给纪清苒出主意。 “要不你去问问陆霆渊,看他还愿不愿意和你公开。只要坐实了你是陆霆渊女朋友的身份,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纪清苒要是真的怀了陆唯安的孩子,陆霆渊怎么还会要她? 姜瑶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干脆拉着纪清苒去找陆霆渊。 他这些天,一直在医院里陪苏依依,寸步不离。 两人刚走到病房门口,就听见里面苏依依的声音。 在说:“师兄,清苒姐怎么会和别人不清不楚?这里面一定有误会,你要不要出面解释一下啊?” 姜瑶看了纪清苒一眼。 如果陆霆渊愿意主动出面,那可就太好了。 可下一秒,陆霆渊的话,就打碎了幻想。 他语气不是很在意地说:“有什么好解释?我这会儿可没心思管她。” 纪清苒的手还搭在病房门上,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推开。 第48章 阿渊,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纪清苒就站在苏依依病房门口,没说进去,也没说不进去。 就那么默默地站了好一会儿。 姜瑶不知道该说什么,摸了摸鼻子,半晌,才尴尬地提议:“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纪清苒这才回神。 她侧头看了姜瑶一眼,脸上是一贯的平静无波。 “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姜瑶不同意,坚持要和她一起。 纪清苒冲她笑了笑,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等下我可能会和陆霆渊闹,被你看着,我会不好意思。” 姜瑶可不觉得她这副寡淡模样,像是会闹事的人。 可她又想起上次她泼了苏依依一杯酒,最后反而是纪清苒要替她去道歉的事。 她知道自己脾气不好,真要跟着进去,说不定冲动之下又要干出什么事,连累了纪清苒。 终究点点头,离开了。 临走时不放心,说了句:“那我去车里等你,有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纪清苒笑着答应了。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靠在走廊墙上,给陆霆渊发了条消息。 问他:“我有事想求你。你是不是在医院?我去找你,顺便看看苏依依。” 那边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说:“你不用过来,等我有空了去找你。” 纪清苒不死心地多问了句:“你现在没空吗?” 那边说:“嗯。” 纪清苒盯着屏幕,心口渐渐涌起撕裂般的刺痛。 她没有走,而是默默在走廊里站了好一会儿,然后去楼下买了些探病的礼品。 她大大方方地来探病,谁也不能赶她走。 病房里,陆霆渊正在给苏依依喂饭,每一勺都细心吹凉了,才耐心哄着小姑娘吃下去。 旁边放着削好的苹果,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削的,小兔子的造型十分可爱。 苏依依坐在病床上,脸上依然没什么血色,笑得却十分满足。 她一双莹白的小脚从被子里伸出来,就那么大喇喇地放在陆霆渊大腿上,遇到不喜欢的食物时,就用脚趾踢踢他,脆生生说一句:“不要这个。” 陆霆渊便换一种,再吹凉了,哄着她吃。 这么看来,确实没有空。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转头。 看到纪清苒,陆霆渊皱了皱眉。 而苏依依则是变了脸色,眼尾带了点红地朝陆霆渊看过去。 “你怎么来了?” 陆霆渊问纪清苒,并没有要起身迎接的意思,表情有些不悦,用眼神示意她快点离开。 她还没开口,一旁有人问了句:“霆渊,这女的是谁?” 纪清苒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坐着一对夫妇,四五十岁的年纪,穿得很普通。 原本是坐在角落里玩手机,见到她,两人都站起来,走到苏依依床前,把苏依依和陆霆渊一并护在身后。 纪清苒冲两人客气地笑了笑,对方看着她的眼神却莫名充满敌意。 她明白,人家这是把她当成了来抢陆霆渊的野女人,要替苏依依防着呢。 小姑娘在这时候很好心地解释了句:“舅舅,舅妈,没事,她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你们忙你们的吧。” 大概是因为有陆霆渊在,所以笃定了纪清苒不会把她怎么样。 陆霆渊一定会护着她。 纪清苒看着一屋子的人,只觉得好笑。 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出奇的一致,全都写着对她的不欢迎。 她只当做没看见,自顾自把礼物放下来,之后笑着开口说:“你在我的公司里实习,又在我奶奶的寿宴上晕倒,你住院,于公于私,我都该来看看你,不然说不过去。“ 说完,视线落在陆霆渊身上,继续说,“你说呢,阿渊?” 陆霆渊眉心皱得更厉害了。他脸色阴沉地看向她,语气充满了不赞同:“你就非要今天过来?” 纪清苒温柔地朝他笑,细声细气地问:“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陆霆渊抿唇。 倒是没什么不方便的。但是苏依依恐怕并不想看见她。 小姑娘的风心病又一次发作,幸亏送医及时,才从鬼门关里捡回一条命。 一醒来,就抱着他哭,说她受不了别人看她的目光。 “师兄,明明你和清苒姐才是一对儿,我住在你的房子里算怎么回事啊?别人知道你和清苒姐的关系,会怎么看我呢?” “他们只会觉得我是破坏你和清苒姐感情的第三者,就算我们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可别人也会这么想啊。” “我爸爸清清白白了一辈子,我不想因为我,连累他的名誉也受损。你还是让我搬出去住,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吧。” 他的小姑娘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心疼坏了,一再表示不会公开和纪清苒的关系,让她安心住着。 后来她的舅舅和舅妈也来劝,小姑娘这才想开了点,只是身体依然虚弱。 他看着小姑娘这样,恨不得替她生病。 纪清苒这会儿非要来探病,摆明了是要刺激苏依依,实在不懂事。 “你先回去。”他神色不悦地开口,并没有商量的余地。 可纪清苒偏不。 她自顾自拉过椅子坐下,视线朝他手上的饭盒扫了一眼,依然是淡笑的模样。 “你还在这儿呢,我怎么能先回去?你忙你的,不用管我。等你忙完了,我和你一起回去。” 她是不会走的。 她的话说得亲昵,这下连苏依依的舅舅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他迟疑地看着陆霆渊,问:“她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闻言,纪清苒挑了挑眉,看着陆霆渊,一言不发。 她要听听他会怎么说。 他说会给她一个交代,她很想知道,是不是连这句话也不算数了? 陆霆渊责备地瞪了她一眼,叹了口气,解释说:“舅舅,苒苒是我……” 点滴架忽然倒了,牵动了苏依依手上的针头,手背上一下子流出来几滴血。 舅妈大惊失色,忙催着陆霆渊去叫护士。 一阵兵荒马乱。 没人再去关注纪清苒和陆霆渊的关系。 纪清苒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一屋子的人为了苏依依东奔西跑,看几个人轮流哄苏依依不要怕,看他们千叮咛万嘱咐让护士不要弄疼了小姑娘。 好羡慕啊…… 她何曾这样,被人众星捧月一般地呵护过? 越是羡慕,心里的无名火就烧得越旺,就越想和集万千宠爱的小姑娘争个高下。 她在眼前回复平静的时候,故意重新提起了之前的话题。 “阿渊,你还没告诉他们,我和你是什么关系呢。” 话音落下,一屋子的人都齐齐看向陆霆渊。 等着他的答案。 第49章 你是不是希望我能再死一次 纪清苒一瞬不瞬地盯着陆霆渊。 他没立刻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抬手帮苏依依盖好被子,大手在小姑娘手背上轻拍,示意她别害怕。 明明一屋子的人都在等他的答案,只有他,置若罔闻。 一直到安顿好苏依依,他才抬眼看纪清苒,眸色冷淡得像是笼了一层寒霜。 “你该走了。” 他率先站起来,语气强硬地通知她,“我送你。” 声音冰冷,目光疏离。 纪清苒勉强挤出来一抹笑,固执地说:“我还没探完病呢。” “依依需要休息,你在这里,只会打扰她。” 他说着,拽过她的手,不容抗拒地往外走。 走得很快,她险些跟不上,被拽得踉跄了好几步,不得不握紧他的手。 他没有挣脱,顺势把她的手握得更紧。 纪清苒在他与她十指相扣的那一瞬间,回头看了看苏依依。 小姑娘没有睡,缩在被子里偷偷往两人的方向看,正好和纪清苒四目相对。 纪清苒冲她笑了笑,带着明晃晃的挑衅,还把和陆霆渊交握在一起的手举得高些,当着苏依依的面晃了晃。 说了句:“阿渊,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苏依依被气得眼圈发红,哽咽地喊了声:“师兄,我难受。” 陆霆渊的脚步立刻顿住。 他转身去看苏依依,纪清苒却推着他往外走:“不是说要送我吗?” 他纹丝不动。 纪清苒又说:“苏依依难受,难道不该去找医生吗?你又不是医生,叫你有什么用?” 陆霆渊冷冷地看着她。 纪清苒深吸了一口气,强撑着抬头,冲他露出一抹笑。 “你不走了吗?那我留下来等你?” 陆霆渊这才对苏依依说:“我去帮你叫医生过来。” 苏依依还想说些什么,他人已经被纪清苒拉走了。 医生很快进了病房。 陆霆渊一出病房门,就甩开了纪清苒的手,留给她一个冷漠的背影,送她下楼。 两人一路无话,他脸上也没有一丝笑意,冷峻的轮廓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漠。 等到了楼下,他停住脚步,声音冷漠地开口:“你走吧。” 纪清苒没有动。她和他对视,眼睛里有浓得化不开的委屈和不甘:“陆霆渊,你就没想过问我一句,到底有什么事,非要求到你的头上?” 陆霆渊眼波闪了闪,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原本想问,现在,不想了。” 纪清苒看着他,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因为苏依依吗?” 陆霆渊没有否认。他点头,语气明显不悦道:“你不要以为你伪装得很好。你不喜欢依依,这件事你、我、还有依依,我们都知道。你怎么会好心来探病?你来这里,不过是给她添堵来了。” 纪清苒被他说中了心思,想扯出一点笑来遮掩尴尬。 可她笑不出来,她怎么努力也笑不出来。 只能面色寡淡地开口说:“我确实不喜欢苏依依。我来这里,也不是真心来探病。但我不是想给她添堵。我来,是因为,你在这里。” 她自嘲地笑了下,继续说,“陆霆渊,你不觉得很好笑吗?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女朋友,可我被污蔑,被造黄谣的时候,你在哪里?我想求我自己的男朋友出手帮忙,还得低声下气找个理由跑到这里,假装来关心你的小师妹,才能见到你!你这个男朋友,当得可真差劲,差劲透了!” 她的笑容越发苦涩,原本寡淡的脸上也渐渐有了情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闪着破碎的光。 “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骂我的吗?这些天,我不敢出门,不敢去公司,因为不管我走到哪里,都能听见有人骂我是小三,是不要脸的贱货!” 她裂开嘴角笑了笑,眼泪终于滑落,“这些事,要不是我今天来了医院,我还以为你一直不知道呢。陆霆渊,你明明知道,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你什么都不做,只守着苏依依,眼睁睁看我被网暴,看我名声尽毁,从始至终,无动于衷。” “陆霆渊,我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后悔救了我,希望我能再死一次!” 陆霆渊眼底终于闪过一丝动容。 但他很快压下了情绪,语气依旧冷淡:“苒苒,我没有不管你。网上那些事,等依依病情稳定了,我就会处理。你只要多等几天,苏依依她现在离不开我——” “所以,我又被放弃了吗?” 纪清苒仰头看了看天空,把眼眶里的泪一点一点逼回去,“陆霆渊,在你眼里,我永远都排在苏依依后面,对不对?我可以瘫痪,可以失去一条腿,也可以被网暴,被人当街指着鼻子骂……所有这一切,都不如苏依依的身体重要,对么?因为承受这一切的人,是我。因为我从来就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别胡说。”陆霆渊极不赞同地看着她,“你的事,我怎么会不管?” “那你准备怎么做?” 纪清苒死死盯着他,“你可以用你的账号公开我们的关系吗?这样的话,别人就都知道,我和陆唯安没有关系,因为你根本不会允许我和他有关系。” 陆霆渊沉默了,薄唇紧抿,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开口。 纪清苒说的确实是最简单有效的方法。 可这样一来,依依怎么办? 寿宴上公开关系,知道的也不过是到场的宾客而已。 如果换成网上公开,那岂不是任何人都有可能误会依依是插足感情的第三者了? 依依还要上学,她承受不住同学间的流言蜚语。 她身体又不好,万一出了事…… 他为苏依依想了很多很多,唯独没有想过纪清苒的处境。 抉择一目了然。 他的沉默是最明显的答案。 这份沉默像一把尖刀,刺得纪清苒心口发疼。 她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步步后退:“我明白了。陆霆渊,你就当做我没有来求过你吧。既然你不想公开,那些脏水,那些骂我的人,我自己想办法……” 陆霆渊蹙眉:“你有什么办法?” 继而想到,除了找他出手澄清,她确实还可以找另一个人。 和他势均力敌的人。 “你要去找陆唯安?” 她和他闹了这么久,他一直压着情绪,不愿意和她一般计较。 此刻怒火却极快地蔓延开来,烧得他恨不得毁了她。 “纪清苒,你敢去找陆唯安试试!” 纪清苒忽然朝他笑了笑。 声音很淡地说了句:“不如你来猜猜,我会去找谁帮忙?” 第50章 陆霆渊,你心里想得是我还是苏依依 陆霆渊目光微闪,忽然意识到,他差点上了纪清苒的当。 陆唯安这会儿在国外出差,忙得不可开交,可没工夫管她的事。 她之所以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激他。 这女人,看起来柔柔弱弱,一副很可怜的样子,实际上心机多着呢。 真正毫无心机的人,是他的依依。 他把头偏开去,不再看她,十分笃定地说:“你也别病急乱投医了。网上的事,说大也不大,等我有空了,肯定帮你解决。” 纪清苒固执地问了句:“那是什么时候?” 陆霆渊拧了拧眉心:“说了有空。” 他话还没说完,手机就响了,苏依依打过来的,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了声“马上“,便赶纪清苒走。 “你今天实在不该来,依依的舅舅和舅妈也在,你当着长辈的面,让我承认和你的关系,他们会怎么想依依?” 纪清苒注意到他跟苏依依说的是“马上”,而和她说的是“有空”。 谁亲谁远,一目了然。 其实上网发个官宣的帖子,根本占用不了他几分钟。 所谓的没空,只是因为不想罢了。 换做被网暴的人是苏依依试试,他肯定会立刻“有空”的。 大概是觉得再争论下去也没什么意义,陆霆渊说完那句话后,转身就走了。 留纪清苒一个人。 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车库走。 姜瑶还在等她,一见面就问:“怎么样?陆霆渊答应了吗?” 她勉强笑了笑,说:“回吧。” 姜瑶便识趣地闭了嘴。 黄谣的事影响挺大,纪清苒不方便去公司,姜瑶送她回家,嘱咐她好好休息。 临走时,满面愁容地说了句:“清苒,想开点,没有过不去的坎儿。” 纪清苒冲她笑笑:“放心吧。他们都想我死,我偏偏不死,不想遂了他们的愿。” …… 几天后,陆霆渊和几个富二代小聚。 酒桌上有人提起陆唯安,说了句:“陆大少那件事,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杜明谦问了句:“你指的是哪件事?” “就是陆大少被纪家那个被赶出门的养女爬床那件事。要我说,那女的可真不要脸,纪家好心养过她几年,她嫉妒纪家千金,专门勾引人家未婚夫,脱光了往床上爬,搁谁能受得了。” 时至今日,纪家对外的口风,依然说纪清苒是纪家好心收留的养女,生怕纪婉柔心里不舒服。 除了关系亲近的几家知道实情以外,旁人眼里,纪婉柔一直都是真正的纪家千金。 杜明谦不信,嘴上说着:“不可能吧,我前两天还刷到过……” 手上已经开始搜索起来。 没想到那些骂纪清苒,诅咒她去死的,统统不见了。 不光刷不到新的,连他之前看过的,也全都没了。 网络上干干净净的,找不到一丝一毫痕迹。 纪清苒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至于是谁花钱帮她删掉的,杜明谦只能想到两个人。 他悄悄问陆霆渊:“陆哥,是你吗?你心疼那个女人?” 陆霆渊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满脸的阴沉:“不是我。” 杜明谦张了张嘴,没敢再说什么。 如果不是陆霆渊,那就只能是陆唯安了。 他忙岔开话题,问陆霆渊苏依依怎么样? 小姑娘是陆霆渊的心头宝,问她的事,准没错。 果然,陆霆渊的神色好了些,只是依旧提不起什么兴趣,随便聊了两句就提前走了。 临走时问了句:“你们谁认识心外科的专家?” 有人说了句:“姜瑶有个叔叔就是心外科***,连国外都有人请。” 陆霆渊谢了声,走了。 纪清苒没想到,陆霆渊会主动来找她。 她这几天都在家办公,没注意到他打来过电话,等听见敲门声的时候,他已经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 纪清苒原本并不想让他进来,可老破小隔音太差,她透过猫眼看时,已经有邻居打开门在问他找谁、 她只好赶紧把人放进来。 他进来时,身上带着一股寒气。 也可能是怒气。 毕竟他的耐心,一向只给苏依依,留给她的不多。 出乎意料的是,难得陆霆渊没冲她发脾气,只是脸色不太好地问了句:“在做什么?” 纪清苒指了指还没息屏的电脑:“没办法去上班,在家工作。” 他“嗯”了一声,自己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喝过后往沙发上一坐,示意她:“我刚喝了酒,头有点疼,你帮我揉揉。” 纪清苒心里还想着刚才没处理完的工作,没有搭理他的话,而是重新坐回电脑旁。 陆霆渊也没说什么。 等她忙完,一回头却看见,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躺在她的沙发上睡着了。 她看他不爽,走过去推醒他,皱着眉问:“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总不至于是来睡觉的。 陆霆渊睡得正香,突然被叫醒,看到纪清苒,一伸手就把人捞进了怀里。 眼神还带着刚醒来的慵懒,蹭了蹭她的鼻尖:“乖,叫声老公来听听?” 纪清苒被他搞蒙了。 她没有这样喊过他“老公”,即便是两人最亲密的时候,也只是亲昵地喊一声“阿渊”。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让她这么喊。 她整个人被迫靠在他怀里,鼻尖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香,以及,混合在酒香里的消毒水味道。 代表着医院的味道。 她很快就意识到,他这是睡迷糊,认错人了。 “陆霆渊,放开我,你认错人了!” 她这话让他有一瞬间的怔愣,很快低了下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嘴角勾起笑意:“没认错。我自己的老婆怎么会认错?” 他说着话,手已经顺势滑到了她的后颈,从领口的位置,顺着脊椎骨,一寸一寸挑逗下去。 目光缓缓从她脸上扫到她高耸的胸口,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里忽然就多了几分灼热。 抱着她翻了个身,把她整个人压在身下,动作熟稔地扣住她双手手腕,高高举过头顶。 纪清苒慌得不行,心脏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她用力推了推他的胸膛,咬牙切齿地道:“陆霆渊,你看清楚我是谁!” 陆霆渊仔细看了看她。 只是他眼神太迷离了,她看不懂他眼里的情绪。 也不知道他把她看成了谁。 只好又推了推他,哄着他说:“先去洗澡。” 陆霆渊没有反对,被她推进了浴室。 纪清苒坐在沙发上想对策,也猜测他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他今天太反常了,她实在猜不透。 正想着,浴室的门打开一条缝,陆霆渊的声音从里面飘出来。 “帮我拿毛巾。” 纪清苒正想得出神,没有立刻回答他。 他便提高了点声音,又说了句—— “帮我拿毛巾,依依。” 纪清苒的心沉了沉,不死心地问他。 “你刚才,叫我什么?” 第51章 只是叫错了名字,有什么好生气的 浴室里的声音沉寂了一瞬。 纪清苒心里存着一丝侥幸,走过去,隔着浴室门又问了一遍:“你刚刚在叫谁?” 她离得这么近,他不至于听不见。 既然能听见,那就非答不可。 门那边很安静,透过那一点缝隙,她能听见他短促的呼吸声。 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较劲似的僵持下去。 好半晌,陆霆渊才挤出一点声音:“抱歉,我叫顺了依依的名字,一时口误。” 纪清苒站在浴室门外,捏紧手指,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知道了。” 她拿了毛巾回来,通过门缝递给他。 不妨他却直接推开了门,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把将她拉进去。 浴室里热气氤氲,他站在一片雾气中,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浑身上下只在腰上围了浴巾,松松垮垮的几乎要掉下来,露在外面的肌肉线条流畅。 纪清苒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偏过去,把毛巾递给他:“我出去了。” 陆霆渊没有接毛巾,而是把人抵在了墙上,两人贴得很紧,他看着她的眼神有些躲闪:“苒苒,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口误。” 他身上到处都湿漉漉的,很快就染湿了纪清苒的衣服,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她有些不自在。 “没事。” 她双手抵在他胸口,试图推开他,掌心下是湿润的皮肤,热得灼人。 她的指尖忍不住微微蜷缩了下,努力保持冷静:“我真的要出去了。” “不许走。” 他双手按在她肩头,用了点力气,像是真的担心她会离开似的。眼底情绪也逐渐深沉起来。 “苒苒,我知道你在生气。怪我在宴会上带依依走,并没有如你所愿地公开,也怪我那天医院里赶你走。可我是有苦衷的。依依的身体太差,我们那样刺激她,她会受不了。” 他贴着她的额头说了这么多话,最后喉结动了动,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侧,带着湿润的水汽。 “我和你保证,等依依的身体好起来,我什么都答应你,公开或者结婚,都随你。”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听着。 明明是在对她做出承诺,可她却听不出来他语气里的深情。 就像是—— 为了安抚她而随口许下的空头支票。 只有在提到苏依依名字的时候,才有短暂的温柔。 纪清苒没什么语气地问了句:“你真的想好了?要和我结婚?” 他低头亲了亲她额头,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出来的:“嗯。” “那苏依依怎么办?” 纪清苒眼里带着丝嘲弄地说,“陆霆渊,你要想清楚了,如果我们结了婚,那苏依依可就不再方便和你住在一起了。你不是说她无依无靠么?那她怎么办?离开你,谁去照顾她?” 陆霆渊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神色严峻,眉头紧锁,看上去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棘手。 纪清苒等了他几秒钟,没有等到他开口,便意兴阑珊地拂开他的手。 “我先出去了。你穿好衣服再出来吧。” 她刚要走,就被他拉住手:“我准备送依依出国。” 纪清苒顿住:“你舍得?” 陆霆渊失笑:“出国对依依的前途有好处,我怎么会舍不得?” 纪清苒琢磨了一会儿,就想明白了,陆霆渊所谓的送苏依依出国,和当年他送她出国是不一样的。 当年她在国内走投无路,他送她出国,只是给她办理了签证,联系了一所招生门槛很低的学校,其他的,全靠她自力更生。 她的出国,和放逐没什么两样。 她在国外给人刷盘子,送外卖,住最便宜的地下室,用最低的生活成本活下去,还要兼顾课程,一共用了两年的时间才重新考入好的大学。 苏依依不一样。 他会帮小姑娘安排好一切。 即便去了国外,小公主依旧是小公主,不需要为了生计和学业发愁,早早就有人帮忙打点好。 小公主只要美美地等着镀金结束,华丽回归就可以了。 尽管知道他的心思,可听到苏依依要离开的消息,纪清苒还是有点期待。 她脸上表情松动,立刻被陆霆渊察觉。 他顺势重新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按回在浴室墙上。 “别老是想着推开我。” 他不满地说了句,手指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下,擦过她的下巴,最后停在她的锁骨处,指尖似有若无地摩挲了一下。 她那个地方有点敏感,身体不由得颤了下。 他笑了笑,低头靠得更近。 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她湿透的衣服上,布料贴着她的肌肤,勾勒出若隐若现的弧线。 他的眸色暗沉了几分,喉结滚动了一下,抵着她额头,声音越发低哑:“好久没有过了……” 他扣住她一只手,让她去摸他的腹肌。 声音里也满是蛊惑:“你就不想我?” 牵着她的手一路向下。 纪清苒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看了看。 他浴巾松垮得厉害,像是随时会掉。 他本钱充足,热情似火,此刻又难得这么有耐心…… 一切都好像回到了热恋的时候。 反而让她生出点疑心来。 她由着他牵着手,在他身体上游走一番,直到他扣着她的手,往浴巾里面伸的时候…… 纪清苒猛地抽回了手。 “我亲戚来了,不方便。” 她没什么语气地开口,拒绝态度明显。 陆霆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多少有些不甘心。 “真的来了?” “嗯。” 纪清苒推开他,顺手把衣服递给他,转身出了浴室。 原以为他会就此离开—— 毕竟在她看来,她现在对于他仅剩的价值,也就是代替年纪小身体又不怎么好,经不住折腾的苏依依,承受他远高于其他男人的欲望需求。 可陆霆渊没有。 他一直待到该睡觉的时候,也没有丁点要走的意思。 纪清苒赶不走他,只好无视,自顾自去睡觉。 半夜醒来时,身边亮着一点微光。 她揉了揉眼,就看到陆霆渊正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翻看些什么。 全神贯注。 纪清苒一下子就清醒了。 “你在偷看我的手机?” 陆霆渊放下手机,修长的手指轻轻扣在屏幕上,发出轻微的“啪啪”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这么紧张?” 他唇角微微向上弯了些许,脸色没有一丝波动,目光沉如深海,幽深不见底。 “我总要知道,苒苒,你到底有没有背叛我。” 第52章 求一个死心 纪清苒脸上闪过一抹慌乱,连呼吸都有些乱。 “陆霆渊,把手机还给我! 她伸手去抢自己的手机,可陆霆渊却轻而易举地抬手将手机举高,眼神一瞬不瞬,像是审视,也像是在戏弄。 “慌什么?”他嗤笑,“难不成你还真敢背叛我?” “还给我。” 纪清苒把手机抢过来,因为太愤怒了,眼眶都有些泛红。 陆霆渊垂眸看了她一会儿,忽然起了点兴致,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然后张口,轻轻咬住她的唇,辗转逗弄了一番。 “你这样子,还真挺像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他说着,松开她的下巴,在她脸颊上拍了拍,忽然低笑了一声,笑声挺愉悦的。 “睡吧。” 他躺下,伸手捞过她,手臂如铁钳一般将她牢牢禁锢在怀里,顺势在她胸口捏了捏。 似挑逗,更似警告。 “你要是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记得把痕迹清除干净,不然被我知道了,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在她脖颈后面轻咬,语气暧昧又危险,“包括,彻底毁了你。” 纪清苒一动不动地听着,没有回应他的话。 她终于知道,陆霆渊之所以会过来找她,是因为他也注意到了网上舆论的变化。 他怀疑是陆唯安做的,又觉得就算质问,她也不会承认,这才绕了个大圈子,趁着她睡着,翻找她和陆唯安联系,求陆唯安出手的证据。 让他失望了。 帮她扭转舆论的人,并不是陆唯安。 直到次日陆霆渊离开,纪清苒才点进去另一个人的聊天框。 对方约她见面,她同意了,再次确认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包厢里已经坐着人。 看到门被推开,对方抬头看了她一眼,逼迫感十足。 纪清苒坐过去,喊了声:“郑秘书。” 郑荣给她倒了杯水,淡淡道:“陆董没空见你,我来也是一样。” 纪清苒点点头。 对方交给她一个资料袋,等她看完里面的东西,才解释说:“撤热搜买水军,一共花了86万,扣除这部分的钱之后,还有914万。” 纪清苒看了眼袋子里的支票:“谢谢陆董。” 郑荣冷淡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说:“答应纪小姐的钱和事,已经做到了,希望纪小姐也能信守承诺,不要再和大少爷联系了。” 纪清苒垂眸,不卑不亢道:“一直都是陆唯安主动招惹我的,从婚约取消那一刻起,我跟陆唯安就不可能再在一起。” “这样最好。”郑荣道,“纪小姐不能带给大少爷任何帮助,在陆董眼里,早就是一枚弃子了。” 纪清苒看了对方一眼,不禁想笑:“这么说,在陆董眼里,我曾经还算有用?” 郑荣拧了下眉,点点头:“当初纪老夫人愿意让出她手里8%的纪氏股权给陆氏,加上纪小姐是纪董血缘上唯一的后代,纪小姐对大少爷来说,算是良配。但现在大少爷应该娶的,是能获得纪董欢心的婉柔小姐。” 他看着纪清苒的表情没有丝毫掩饰,高高在上,满是不屑。 现在的纪清苒,什么都不是,连和陆董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嫁给陆家大少爷了。 大少爷未来的路,陆董一定会早早铺好,务必一马平川。 纪清苒笑容温婉,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郑秘书说得是,我是弃子,一无是处。你看,我不是挺有自知之明的,选择了拿钱走人。” 郑荣站起来准备走。大概是纪清苒态度谦卑取悦了他,脚步一顿,开口说:“我可以免费送纪小姐一条消息。” “我在撤热搜的过程中,查到最初造谣纪小姐怀孕的那篇帖子,发帖地址在A大。” 纪清苒眼波闪了闪。 她没记错的话,苏依依就是A大的学生。 “能给我证据吗?” 郑荣摇头:“抱歉,我能提供的,仅此而已。” “那Ip地址呢?发帖人的Ip地址,总能查到吧。” 郑荣迟疑了一瞬,把Ip地址写给她,同时也说:“纪小姐就算知道了发帖人是谁,也做不了任何事。” 纪清苒依旧冲他感激地笑笑:“总要求一个死心。” 郑荣没有再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纪清苒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问了一句:“我其实挺好奇的。要是想和我结婚的是陆霆渊,陆董还会这么大方吗?花一千万,买我离开他儿子?” 郑荣脚步不停:“二少爷的事,一向由夫人做主。” 换句话来说,就是陆董不怎么在意他的二儿子。 纪清苒没再多说什么。 她在包厢里多呆了会儿,决定去找陆霆渊。 他依然在医院里,陪着苏依依。 纪清苒觉得有点奇怪。之前苏依依也经常住院,不过都是几天就好了,恢复得十分迅速,甚至很容易让人以为是在装病。 相对而言,这次住院时间确实有点长。 不过她也没心思去细问苏依依的病情,很快打车过去。 陆霆渊在医院小花园里等她,显然是怕她的出现,会惹得苏依依不高兴。 纪清苒也没心思和他说别的,见了面,就把查到第一个造她黄谣的人,Ip地址在A大的事说了。 当然,没有提郑荣,只说是她自己查到的。 陆霆渊听完,眉头紧皱,看着她的目光冷冰冰的。 “你什么意思?” 纪清苒微微垂下眼帘,掩住眸中情绪,语气很淡地开口:“苏依依也在A大,不是吗?除了她,我想不出来我在A大还得罪过谁。” 陆霆渊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不许胡说!依依一直在住院,身体虚弱得不行,怎么可能有精力造你的黄谣?” “如果就是她干的呢?陆霆渊,你不觉得太巧合了吗?怎么第一个造谣的人,就正好也在A大呢?” “证据?” 陆霆渊看着她的眼神,锋利得像刀子,几乎要将她剖开。 她质疑他的小姑娘,把小姑娘想得那么不堪,就是错! “依依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她根本不会做这种事情。纪清苒,你能不能不要捕风捉影,非要把依依想得像……” 他烦躁地看了她一眼,后面的话没有说完,便闭上了嘴。 可纪清苒听懂了。 她在心里,替他把话说完—— 纪清苒,你能不能不要捕风捉影,非要把依依想得像你一样! 第53章 你们不用一起来逼我 纪清苒如坠冰窟,整个人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是被造黄谣,走到哪里都有人戳着她脊梁骨骂小三,不认识的人把她堵在路上问她被迫打胎的滋味怎么样…… 这段时间,她就像个过街老鼠,人人都可以指着她的鼻子骂两句。 他们是正义的一方,所以网暴她,诅咒她,都变得合情合理。 她没办法出门,不敢上网,只能一个人待在家里,惶恐不安地等着下一轮集体声讨她的盛宴开始…… 现在,她只想查清楚真相,难道这也有错? 就因为她怀疑苏依依? 只要一碰到苏依依,陆霆渊就永远觉得是她在无理取闹? 苏依依在他眼里是干净无辜的。 那她呢?就活该遭受这一切? 纪清苒笑了,看着陆霆渊的眼里满是嘲讽:“其实我今天可以不来找你的。我只是还有点不甘心……” 她吸了吸鼻子,苦笑着说,“或者是还对你心存幻想吧……以为这一次会不一样。毕竟你也知道我是无辜的,看在过去六年的情分上,我以为,即便你不愿意帮我平息舆论,至少也会帮我查一查,是谁和我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对你来说,这很简单,不是吗?” 陆霆渊看着她,目光微闪。他揉了揉眉心,语气有点烦躁地说:“我没有说不帮你查,我只是让你不要乱猜,不可能是依依……” “如果是她呢?”纪清苒打断他的话,不依不饶,“如果查出来,就是苏依依……” “不可能。”他同样不让她继续说下去,语气十分笃定,“不可能是依依。我最后说一次,依依不会做那样的事,你想查清楚,我可以帮你,但我也不会允许你借机把脏水泼到依依身上。” 纪清苒盯着他,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碎。 她咬住嘴唇,一点一点压抑住情绪,最后冲他露出一点寡淡的笑。 “行,那你帮我去查。同样的,你要给我证据,证明帖子不是苏依依发的。” 他刚一点头,她转身就走,根本不给他继续开口,替苏依依辩解的机会。 陆霆渊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色不太好看。 她最近好像又瘦了一些,背影依旧笔直,却显得落寞无比 他不否认,他是心疼她的,可也恼怒,怪她不该针对依依。 他心底有一股冲动,想追上去,和她说好好保重身体,说看到她被人网暴,他心里也不好受。 只是这段时间依依身体太差了,他分不出精力去帮她。 不是不关心她。 他脑子里有许多想和她说的话,可始终没有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目光复杂地目送她离开。 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追上去,纪清苒又会和他吵。 他没空和她吵,依依马上有一场手术要做,很危险,他是瞒着依依,抽空出来见她的。 如果耽搁太久,依依会哭,会难过,会胡思乱想…… 陆霆渊压下心里对纪清苒的担心,转身离开。 苏依依的手术结果并不乐观,要想彻底根治,国内能操刀的医生,只有一位。 贺瑾禹。 姜家的世交,姜瑶喊他“小叔叔”。 陆霆渊和姜家没什么交情,能搭上关系的,只有纪清苒。 几天后,他约纪清苒见面,把一个女孩子推到她面前。 女孩小脸煞白地开口:“是我发帖造你谣的,纪小姐,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当网红,想要流量,听说陆唯安要和纪婉柔取消婚约的事,又想起来你也和陆唯安订过婚,就胡编乱造了一通,没想到会流传这么广。” 纪清苒盯着她的脸,不想放过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 “你是A大学生?” 女孩点点头,表情惶恐:“是。” “那你认识苏依依吗?” “不认识……啊,也算认识,她很有名的,她爸爸是A大教授,很多人都上过她爸爸的课,知道她。不过,她不认识我。” 纪清苒仔细打量她半天,笃定道:“你在撒谎。” 女孩飞快地看了眼陆霆渊,又移开视线,迎着纪清苒的目光摇头:“我没有撒谎。纪小姐,这件事现在影响这么大,如果闹到学校,我很有可能会被开除,我没必要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我也想过不承认,可发帖人Id是我,我赖不掉。” 最后恼怒地说了句:“我现在都后悔死了,我多希望不是我啊。” 女孩的话天衣无缝,可纪清苒就是不甘心。 或许,她天生就是恶毒的吧,恶毒地不想放过苏依依那么单纯无辜的小姑娘。 她转头问陆霆渊:“你怎么看?” 陆霆渊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声音已经透着几分不耐:“你希望我怎么看?” 纪清苒一愣,随即面露嘲讽:“你把她带到我面前,不就是想说,在网上发帖造我黄谣的人不是苏依依么。你现在问我希望你怎么看,难不成我说我不信她说的话,你还会继续帮我查下去?真的查到是苏依依干的,你会怎么办?” “你为什么就非要认定是依依做的?” 陆霆渊揉了揉眉心,眼神逐渐变得冷漠:“你说你怀疑,我帮你查,现在查到另有其人,人证物证都在,你还要怀疑依依。纪清苒,你还想怎么样?逼依依给你跪下道歉?逼她去死?纪清苒,你太偏激了。” 女孩也噗通一声跪到她面前,拽着她的裤脚声泪俱下:“纪小姐,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放过我吧!我还是个学生,要是因为这事进了监狱,我这辈子就完了!可是,真的和苏依依没关系啊!虽然我平时也看她不顺眼,但这种栽赃陷害的事,我绝对不敢做啊!求你相信我!” 纪清苒低头冷冷看了一眼。 女孩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苍白,整个人瘫软在地上,像一滩泥。 她很年轻,看起来和苏依依差不多大的年纪,可此刻却像一只濒临绝望的小兽,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几乎要散架。 显然是怕惨了。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有苏依依那样的运气。 纪清苒心中没有一丝波澜。她只觉得冷,冷得刺骨,冷得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冰霜裹住了心脏。 她一点也不同情这个女孩,没有靠山,又做错了事,那付出代价也是应该的。 纪清苒往后退了两步,毫不留情地抽回裤脚,动作决绝 她不再看女孩一眼,转而把目光朝向陆霆渊,挤出来一丝笑,笑意很淡地说:“你们不用一起来逼我,错的人是我,我错怪了苏依依。我去道歉,去磕头认错,怎么样?” 她笑意更大,带着几分近乎癫狂的冷嘲:“你们满意了吗?所有人都满意了吗?!” 陆霆渊没说话,神情冷淡地看着她 几乎算是默认。 第54章 陆霆渊说,他还爱纪清苒 纪清苒踉踉跄跄走出了那个房间。 她只觉得压抑,窒息,在里面多待一秒都受不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她在外面吹了半个小时的冷风后也没有好转。 陆霆渊找来的那个女孩很快离开。 后来她看到陆霆渊也出来,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不远的树下打电话。 可能是太安静的,她能清清楚楚地听到他讲电话的声音。 “我是来见清苒了,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有点事要解决,没和她说太久。” “不会扔下你,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扔下你。” “嗯,你最重要。” …… 她知道,电话那头是苏依依。 她甚至能想到,苏依依在听了陆霆渊那些话以后,笑容该有多甜美,多得意。 她忽然就觉得自己很失败,不管是家人还是谈了六年的男朋友,他们都不在乎她。一点儿也不在乎。 她比不上纪婉柔,也比不上苏依依,她谁也比不过,她就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 要是她死了就好了。 对,死了就好,现在就去死,当着陆霆渊的面,轰轰烈烈地去死…… 他看到她死得那么惨,会不会后悔对她的漠视?会不会发现她才是他最重要的人? 纪清苒看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川流不息,脑海里想的都是—— 要是她现在冲出去,迎头撞上一辆车,是不是就可以解脱了? 她脚尖往前挪了半步,忽然被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惊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可怕。 她上一次出现类似的想法后,鲜血染红了出租屋的地板。 她急忙后退,整个人都紧紧贴在墙上,强迫自己不要再去看马路上的车。 不远处,陆霆渊的电话还在继续,他耐心询问苏依依今天午饭吃了什么,事无巨细,语气温柔。 隔着绿化带,纪清苒后背全是冷汗,指甲狠狠抠进掌心,血肉模糊,强行压制住自杀的念头。 半晌,他开车离开。 她也瘫软地滑坐在地上,手脚冰凉地给姜瑶打了个电话,拜托她来接自己。 “我好像,又犯病了。” 姜瑶很快过来,把她送去医院。 她一言不发地坐在车里,透过后视镜,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惨不忍睹。 …… 陆霆渊车开到半路,接到餐厅经理的电话,询问他有关纪清苒的事情。 “陆少那位朋友一个人在马路边站了很久,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陆霆渊把车开了回去。 他没找到纪清苒,但从监控里看到了她想要冲到马路上寻死的画面。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知道纪清苒这是又犯病了。 八年前纪清苒割腕,是他给她找的心理医生疏导,他径直把车开去了医院。 纪清苒正在见心理医生。 医生说她时隔八年会再一次产生极端的念头,是因为太缺爱了。 “你找到了爱你的人,所以八年都没有再产生类似的想法。”医生这样和她解释。 她苦笑:“可他不爱我了,他爱上了别人。” 医生宽慰她:“不一定就是他,还会有别人来爱你。” 诊疗结束,她坐在走廊座椅上,等姜瑶买咖啡回来,心里反反复复地想,这个世界上,还有谁会来爱她? 陆霆渊找到她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脸色苍白,如同行尸走肉一般毫无生趣的女人。 他下意识顿住了脚步,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喊她。 她太狼狈了。 在这种公众场合,他带她离开,可能会被路人拍到,到时候怎么解释两人的关系,实在让人头疼。 纪清苒有所感应般朝他看过来。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冲他笑了笑,灵魂好像游离在躯体之外,语气很淡地问了他一句:“你还爱我吗?” 陆霆渊皱紧了眉。 纪清苒这时候问这种问题,实在不合时宜。 他没看到,她藏在身侧的双手攥紧,指甲再次把掌心抠得血肉模糊,鲜血把她衣摆布料染红了一小片。 他只看到她面色平静,笑意惨淡。 “走吧。” 他说着,转身。 走了几步见她没跟过来,只好又折返回去,拽起她的胳膊往外走。 脚步匆匆,怕被人认出来。 纪清苒被迫走出去一段路,才意识到他是要带她离开,挣扎了下,说:“姜瑶还没回来。” “我等下给她打电话。” 他把她塞进电梯里,不由分说带着她走。 纪清苒在他打开车门的时候,又固执地问了一句:“你还爱我吗?” “爱。” 他回答得漫不经心。 她却松了口气,乖乖坐进车里,像完成了某项任务。 她太需要救赎了,把她从可怕的念头里拯救出来。 可她找不到还有谁会来爱她,所以明知他在敷衍,也依然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他这句话,来宽慰自己。 她依然有人爱着。 哪怕他的爱,分了很大一部分给别人。 可她还得到了一点点爱,不是吗? 陆霆渊送她回家。 他似乎很赶时间,把她安顿好以后,就准备要走。 纪清苒其实很想他能留下来。 她这会儿太需要他了,她想再多感受到一点他的爱,好像他给她的爱能多一点,她就会离那些可怕的念头远一点似的。 像极了病急乱投医。 所以她在他告辞要走的时候,从身后抱住了他。 “别走。” 她放低了姿态求他,“再多陪我一会儿。”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是同意了。 两人难得一起吃饭,陆霆渊下厨,炒了几个家常菜。 他往餐桌上摆盘的时候,还心情不错地说了句:“从前我一直以为你厨艺一定很好,没想到你竟然不会做饭。” 纪清苒强打着精神地笑了笑,说:“没有人教过我。我养父母并不怎么让我做家务,他们其实对我很好,只是后来我被纪家找回去,他们就和我断了联系,再也找不到了。” 顿了下,又笑着说:“如果我不被纪家找到就好了。” 陆霆渊给她夹菜的动作一顿,随后神色寡淡地说:“苒苒,这个世界上没那么多如果,过去的事只能让它过去,你得向前看。” 纪清苒在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心里那些被她强行一点点加高的希望,轰然倒塌了。 他用这句话,把她拉回到现实里。 她和陆霆渊的好,也已经是过去式,她得向前看。 强留下来的男人,心不会停在她那里。 “嗯。”她淡淡地答应着,指甲再次掐住掌心。 她克制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稳住声音,“谢谢你送我回来,也谢谢你肯留下来陪我。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你要是忙,就先走吧。” 陆霆渊看了她一眼,没吭声,低头摆弄手机。 好一会儿,他才说:“我今晚不走了,留下来陪你。” 「要过年,家里事情多,更新有点迟,抱歉抱歉,请大家多担待。不过肯定会正常更新的,一天两章。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 第55章 苒苒,你把我卖得太便宜了 临睡时,陆霆渊从纪清苒身后抱住她,拨开散乱的头发,低头亲她的后脖颈。 纪清苒没有动。 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期待,还是抗拒,她说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想的。 她想要被爱,却也清楚地知道,不应该只是身体上的被爱。 可能是她迟迟没有反应,陆霆渊低笑了一声,转而咬了咬她的耳垂。 口齿不清地问:“吓到你了?” 纪清苒依然没吭声。 他便笑着说:“胆子这么小,还敢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就不怕半夜有坏人进门?” 纪清苒谨慎地说了句:“隔壁都住着人。” 陆霆渊又笑了两声,说她不懂人心险恶。 “要是你这儿真进了坏人,难不能别人会不顾安危来救你?” 纪清苒深吸了口气,说:“你可以搬过来,也可以让我搬回去。” 他笑了笑,没再继续下去。 显然,今晚的他,心事重重,对那种事并没有多大的兴致。 次日她醒来时,他已经走了。 纪清苒去上班。黄谣的事终于过去,姜瑶借机在公司里替她解释了几句。 大家挺愧疚的,提议下班后一起吃顿饭,给她赔不是。 没人想到陆霆渊会来。 他经常过来接送苏依依,员工们都认识他,一见面就赶紧说:“苏依依最近没来上班。” 陆霆渊表情愉悦地冲大家笑了笑:“我找别人。” 跟着,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走向了纪清苒。 有人小声提醒了纪清苒一句:“和餐厅预约的时间要到了。” 陆霆渊听到了,凑到纪清苒跟前问:“跟谁有约?” 纪清苒皱了下眉,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公司聚餐。” 他大咧咧在她工位上坐下:“那我跟你们一起。” 又冲她挑眉,“我请客。” 竟然赖着不走。 纪清苒实在搞不懂他想干什么,又赶不走他,只能由着他去。 吃饭的时候,他也坐在纪清苒身边,时不时帮她夹菜。 时不时也会和坐在纪清苒另一边的姜瑶说上几句话,神色一直温和,以至于姜瑶都泛起了嘀咕。 趁着他去洗手间,姜瑶神色古怪地小声问纪清苒:“你有没有觉得,陆霆渊看我的眼神不太对?” 不等纪清苒回答,表情越发惊恐起来,“你说,陆霆渊该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纪清苒安慰说:“不会,他心里想的都是苏依依,我刚才还看见他在桌子底下偷偷给苏依依发消息。” 这么一说,姜瑶虽然放了心,但看着纪清苒的眼神越发同情起来。 正好纪清苒手机铃声响起,她去外面接电话。 是陆唯安打来的,用得国外的电话,她不知道,所以接了。 那边一开始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传过来,听起来就挺压抑的。 纪清苒不知道对方是谁,也没先开口,等了一会儿,见那边没有说话的意思,她就想把电话挂了。 陆唯安在这时候,说了一句:“听说你把我卖了,卖得相当便宜。” 纪清苒一愣,继而没什么语气地说了句:“哦,是你啊。”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激发了陆唯安的脾气。 他再开口时,语气就不怎么好了:“纪清苒,你到底怎么想的?拿我换一千万,不亏吗?”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等他发泄完情绪,才淡淡回应:“你已经听陆叔叔说了?” 陆唯安“嗯”了下,语气又软了点,“苒苒,你要是缺钱,大可以问我要,不过区区一千万,我拿得出来。你拿我讨价还价,太伤我心了。真的,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快要气疯了。” 纪清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声音依然冷淡:“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一千万,是陆叔叔愿意开的最高价,要是你觉得你被卖便宜了,你应该去问问陆叔叔,问问在他心里,你到底值多少钱?” “纪清苒!”陆唯安突然拔高了声音,怒火几乎从话语里喷涌而出,“你把我当什么了?货物还是筹码?” “有区别吗?”纪清苒打断他,轻笑了一声,透着讽刺,“陆唯安,当初你不也一样,愿意和我订婚,不就是看上了我奶奶愿意出的8%股权?后来你同意把婚约改成纪婉柔,难道不是因为,纪华礼愿意给纪婉柔出10%的股权?你的婚姻都可以买卖,为什么我就不能卖你一次?”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陆唯安不均匀的呼吸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涩地开口:“纪清苒,你在报复我?” “我要报复的人很多,你还不排不到前面。” 纪清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陆唯安,你可能不知道,我这个人很记仇的。从你用利益评估婚约的时候,从你同意把婚约换成纪婉柔的时候,我和你,就不可能了。” 陆唯安以为她看不出来,所谓的深情和念念不忘,不过都是哄她上钩的把戏罢了。 她不再是十八岁的纪清苒,不谙世事,以为遇到对她嘘寒问暖的男人,就能成为带她逃脱纪家的救赎。 她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陆唯安的声音低哑得像是在喉咙里碾过:“苒苒,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了?” 纪清苒没有回答,她只是抬起头,望着头顶黑漆漆的天空,眼神空洞而冷漠。 片刻后,她缓缓地吐出两个字:“陆唯安,不要再联系了。” 电话挂断的瞬间,陆唯安把手机狠狠摔到地上。 他胸口起伏不定,恨得无法呼吸。 不是没有察觉的,纪清苒的手段其实并不高明。 她几次三番拿他和陆霆渊比,暗示他并不比陆霆渊优秀,以此激起他的胜负欲。 她毫不避讳地把伤口暴露在他面前,让他愧疚,让他恨不能把她护在自己羽翼之下。 还有那次被他撞见她抽烟,那么落寞的模样,是个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疼她。 怎么就那么巧,他正好去找她,陈玉茹的电话就正好打过来。她们母女之间的对话,她偏偏要放给他听…… 从前没察觉的事,一旦怀疑,就不难看出许多时候的刻意。 最终,他如她所愿,当众宣布和纪婉柔取消婚约,闹到他爸爸那里。 为了陆家的生意,他爸爸不得不出手,用钱换她远离。 太便宜了,便宜得像是在侮辱他。 陆唯安不甘心,把手机捡回来,发消息问纪清苒:“你是不是很缺钱?要是我说,我能给你更多钱,你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纪清苒没有拉黑他,而是很快回复说:“别人施舍的,随时都有可能收回。交易不一样,一旦达成,就没有反悔的余地。” 这句话,彻底让陆唯安见识到她的心狠。 而纪清苒这边,也在回复完陆唯安之后,靠在墙上平复了会儿情绪。 她转身回餐厅,才发现不远处,陆霆渊正定定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见到她要走,他才抬脚朝她走过来,很自然地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苒苒,刚才在和谁讲电话?” 他看似漫不经心地问。 「晚上还有一章。 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暴富暴美,健康能吃不长肉~~」 第56章 苒苒,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 纪清苒拿不准陆霆渊听到了多少,便没有出声。 陆霆渊这会儿倒是很有耐心地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指尖缓缓地在她掌心轻轻划过,像是无意的动作,却带着些许撩拨的意味。 语气也是漫不经心:“你把陆唯安卖了?卖了多少钱?” 纪清苒缩了缩手,反被他握得更紧,嗤笑说:“心虚什么?” 纪清苒就觉得,连呼吸都变得不自在起来。 她稍稍偏过头,避开了他的目光,声音轻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千万。” 和她做交易的人是他爸爸,只要他有心,迟早能查出来。 不如主动坦白。 陆霆渊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有些讽刺的笑笑:“那你卖便宜了。在我爸心里,他可是无价之宝。” 纪清苒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无喜无怒,只有眼底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泄露了点他的情绪。 她收回视线,淡淡说:“我也想多要点,可你爸爸可抠搜了,只愿意给这么点。” 陆霆渊脸上的笑意就更大了点。 “那我呢?”他看着她,笑意温柔,“苒苒,要是有人和你买我,你准备卖多少钱?” 他似笑非笑,目光玩味,不容许她不说话。 纪清苒挤出来点笑:“不卖。我为什么要卖你……” 一阵风吹过,吹得她后面的话飘零听不清。 陆霆渊突然抬手,轻轻地将她北风吹散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动作轻柔得让人有些猝不及防。 “乖。”他看着她,目光申请,手指在她耳际顿了一瞬,才慢悠悠地收回。 随即重新牵起她的手,两人一起往餐厅走。 整个吃饭过程中,也是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对其他人也彬彬有礼。 他长得帅,花钱也大方,平时有苏依依跟着,眼馋他的人也不敢表现出来什么。 今晚苏依依不在,就有几个胆子大的女孩子往他跟前凑,闹着要加他好友。 他不着痕迹地看了眼纪清苒,幽幽道:“女朋友看着,不敢加。” 觊觎他的女孩子心里失望,对苏依依的羡慕又多了几分。 毕竟这年头,有钱多金还对女朋友一心一意的男人,可太难找了。 饭后,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 轮到陆霆渊时,抽到的问题是:“你和另一半的第一次,感觉怎么样?” 相当劲爆,顿时好几个人起哄,要陆霆渊一定要答。 姜瑶忙去看纪清苒。 她虽然表现得平淡,但紧紧攥在一起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她。 古往今来,听自己的男朋友和另一个人的床上总结,都不是什么愉悦的事。 姜瑶说了句:“算了吧,这都算是隐私了,换一个问题。” 提问的人有点败兴,但老板发话,也不好不从。 陆霆渊却在这时候开口说:“一般般。她一直在哭,说实话,和她第一次,我并没有多爽到。” 苏依依就是大家见过最爱哭的女孩子了,所以他这话,没人怀疑。 好几个人都在偷偷地笑。 轮到纪清苒时,好巧不巧,抽到的也是这个问题。 又是一帮人起哄,说不肯答的话,要加倍喝酒。 纪清苒没什么情绪地说了句:“我第一次感觉不是很好,不想再回忆了。” 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 后面再玩,陆霆渊的兴致就不是很高,几次转到他,都选择了喝酒。 加上姜瑶也说了句:“这都什么不正经的问题,别玩这个了,换谁是卧底玩吧。” 大家的兴致就不那么高了,随便玩了两局就散摊了。 纪清苒酒量不行,出门的时候步伐都有些踉跄。 姜瑶想要送她,陆霆渊说:“你也是女孩子,太晚回去了不安全。我送吧。” 姜瑶看了他好几眼,这才离开。 人刚一走,他就把纪清苒塞进了车里,车门一关,把她压在座位上,想也没想,张嘴就朝她嘴唇上咬了下去。 纪清苒觉得疼了,一边反抗,一边张嘴想呼救。 他趁虚而入,不但抵住她的唇舌,也把她两只手都按在了椅背上,动弹不得。 凶狠得恨不得把她拆骨吃了。 纪清苒初时还有力气反抗,也无济于事,被他圈在胸口和椅背之间无处躲避。 加上酒意上头,警惕性就低了许多,不多一会儿手脚都被他吻软了,不得不勾着他的脖颈,哼哼唧唧地求他慢一点。 “我呼吸不上来了。” 她声音细细软软的,带着求饶的意思。 这是当成了两人还在热恋的时候。 那时候半年才见一次面,彼此都想得不行,陆霆渊又霸道,她有时候承受不了他的疯狂,不得不低声下气求他轻点,慢点。 每每那时,他嘴上虽然不说什么,但多少总会照顾点她。 可今晚,他没有。 他连吻带咬,发泄一般,最后喘着粗气,恶狠狠地说:“纪清苒,我第一次就那么差劲?让你连想都不愿意想起来?” 说完,更气了,牙齿咬着她脖颈上的软肉,气愤道:“我那时候,分明也很卖力。” 纪清苒揉了揉太阳穴,从昏昏沉沉中抽离点意识,去辨认陆霆渊在说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想起来他们的第一次。 时至今日,她对那天的印象依然不怎么好。 圣诞节,外面下了齐膝的雪,几乎把她租住的地下室窗户都封住了。 房间里没有暖气,陆霆渊来看她,被冻得瑟瑟发抖,一来就窝在她的被窝里不肯下床。 虽然同盖一床被子,其实挺规矩的,彼此间留着界限分明的距离。 那时候的她和陆霆渊,算是被资助者和资助人的关系,偶尔联络,也是客客气气。 后来忘了是谁提议看会儿电视的。国外播放的电视画面尺度大,播着播着,画面就转到那种成人镜头去了。 她不好意思看,装作若无其事地偏过了头。 过了一会儿,陆霆渊就压了过来。 她那时候其实对他很有好感,毕竟没人会不感激自己的救命恩人。 所以他脱她衣服的时候,她没有反抗,满脑子想的都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 只在他抵过来的时候,她慌得很,双手抵在他胸口,眼里有没忍住的泪。 “我们以后,是不是关系就不一样了?” 她怯怯地问他,生怕在他眼里看到一丝类似嫌恶的情绪。 好在,没有。 他只是忍得难受。 太难受了。 以至于哄她的话张口就来。 他吻着她,缓缓推进。 语气深情地和她保证—— “苒苒,以后,你就是我女朋友。” 「第二章奉上。要过年了,新年快乐!大家年夜饭都吃得什么呀?」 第57章 一次也好,说你爱我 时至今日,纪清苒依旧分不清,陆霆渊当初的那些承诺,是出自真心,还是虚情假意。 他答应得太快了,快得让她错觉,那样卑微的自己,竟然真能被他放在心上。 可她宁愿相信,当初的陆霆渊是真心想和她好。 即便后来变了心,也好过一开始就是在骗她。 这样的念头让她鼻尖发酸,委屈像潮水般涌上来,渐渐湿润了眼眶。 陆霆渊吻到她眼泪的时候,有微微的愣怔。 随后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摩挲,动作算不上细腻,却比起之前的冷硬多了几分难得的柔情。 语气依旧带着不耐烦,问她:“哭什么?做过这么多次了,我还能又弄疼你不成?” 纪清苒闭了闭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她双手捧住他的脸,贪恋一般看了又看。 就算是骗她,她也宁愿他多骗一会儿。 她在这个世界上无依无靠,唯一的一点温情,尽数来自他。 喝了酒的人格外脆弱,此刻,她清楚地认识到,她舍不得陆霆渊。 就算明知两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走到最后,她也贪心地想再多握一会儿他的手。 “陆霆渊。”她看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一次也好,和我说一句,你爱我吧。” 陆霆渊微眯起眼,看着她,只是不说话。 神色明显不满。 纪清苒自嘲地笑起来。 在他发作之前,主动勾起他的脖颈,贴上他的唇吻了起来。 她很少这样主动,陆霆渊一愣,随即俯身吻住她,力道大得让她几乎喘不过气。他一贯霸道而强势,习惯了掠夺她的一切。 他的吻一路从她的唇滑到她的眼角,像是惩罚,也像是哄劝。他声音低沉,带着责怪的语气:“不许胡思乱想。” 纪清苒“嗯”了声,顺从地和他亲热,任由他在她身上胡作非为。 只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拨通了苏依依的电话。 用他的手机。 小姑娘清脆愉悦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满怀期待地问:“师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都等了好几个小时了。我还想吃上次的草莓蛋糕,你回来的时候买给我好不好?” 陆霆渊正在剥纪清苒衣服的手,猛然顿住。 他呼吸急促,明显透着不对劲。 小姑娘正叽叽喳喳诉苦说打针太疼的声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询问:“师兄,你在做什么?和……谁在一起?” 陆霆渊想说“没谁”,一转头却看见纪清苒还被他压在身下,脸颊绯红,双眼迷离,也不知道是因为醉酒,还是染上了情欲。 见他看过来,她冲他温柔一笑,笑容妩媚极了。 其实,她不和他闹脾气的时候,一直都很美,美得让他心动。 可此刻,他却生怕纪清苒发出来一丁点声音。 依依身体不好,要是知道他扔下她,跑出来和纪清苒鬼混,没准会以为他不想要她了,还不知道会哭成什么样子。 陆霆渊的大手,在纪清苒发出声音之前,捂在了她的嘴上。 在他刚刚热烈亲吻过的地方。 纪清苒没有挣扎,就那么一动不动地躺在他身下,看着他的目光,半是失望,半是讽刺。 她安静地听他哄小姑娘开心,默默地回忆,当年他哄她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满眼柔情? 好像,不是呢…… 他对她,可从来没有这么好脾气过。 即便她哭,他也只是皱着眉,极不耐烦地说一句:“有什么好哭的?” 看吧,不是他不会哄,只是对象不同罢了。 她没有苏依依那样好命。 陆霆渊哄苏依依哄了好久,纪清苒也就听了很久,等他松开她的时候,她裸露在外面的肌肤已经一片冰凉。 再没有半分因为情欲而炙热的痕迹。 陆霆渊像是也意识到自己的无情似的,难得和她说了句:“抱歉,一时情急。” 纪清苒没说话,沉默着坐起来,捡起被他随手扔掉的衣服,一件一件穿回来。 车里没有开空调,她瑟瑟发抖。 他沉默了一瞬,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想给她披上。 纪清苒拒绝了:“你等下还要去看苏依依,要是不穿外套,说不定她会起疑心,到时候你还要想借口解释,多麻烦。” 陆霆渊动作一顿,随即有点无奈的笑:“你是我女朋友,怎么被你说的,我和你亲热像在偷情似的?” 纪清苒没说话,只默默把扣子扣好。 她酒意还没散完,脑袋沉甸甸的,不得不靠在车窗上,缓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把我送到方便打车的地方吧。” 陆霆渊“嗯”了声,却开车先拐去了蛋糕店。 苏依依指名要吃的蛋糕。 正好赶上店里活动,买一送一,他便顺手把送的那块小的递给了纪清苒。 纪清苒看了眼盒子里的蛋糕,什么也没说。 在下车后,随手就把蛋糕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芒果蛋糕,她吃了,会死。 周末姜瑶生日,纪清苒是肯定要去的。 她没找男伴,准备一个人去,没想到陆霆渊会一大早等在她出租屋门口。 “你怎么知道……” 陆霆渊示意她上车,不耐烦解释说:“姜瑶生日,你每年都隆重得跟什么似的,礼物我都帮你转交好几回了,我会不记得日子?” 这样子,看着是要和她一起去姜家。 纪清苒心里拿不定主意,偷偷给姜瑶发消息说了陆霆渊也要去,还说:“你要是不欢迎他,我可以想办法让他走。” 姜瑶那边很忙,两人都快到了,才回消息过来:“来了都是客,他想来就来吧,我跟他没什么矛盾,只是觉得他对你不好,我才不想搭理他。再说陆家生意那么猛,说不定哪天我还要舔他呢。” 纪清苒就歇了把陆霆渊支走的心思。 两人一起去了姜家。 姜瑶爸妈是很喜欢纪清苒的,看到陆霆渊陪她一起来,也是高兴得不行,拉着两人见了姜家好多亲戚,最后是姜瑶过来,才肯放纪清苒走。 姜瑶拉纪清苒去帮忙接待客人,两人忙活了一上午,等歇下来的时候,纪清苒去找陆霆渊。 远远地,就看见陆霆渊在和一个长相儒雅的男人在交谈。 她见过那个男人,在姜瑶的抽屉里,藏着他好多张照片。 也知道男人名字,叫贺瑾禹,姜瑶的小叔叔。 她走过去,听见贺瑾瑜在说:“你说的那个手术,我确实做过几例,不过太耗费精力,一旦失败,对我的名声也有影响,所以不是推拒不掉的,我不是很想接。” 又问陆霆渊:“要做手术的,是你什么人?女朋友吗?” 第58章 她不会做任何人的金丝雀 纪清苒顿住了脚步。 她想,她终于弄明白了,为什么这阵子以来,陆霆渊会一反常态地对她温柔起来。 他担心她独居的安全,接她下班,送醉酒的她回家…… 按部就班做一个男朋友应该做的事。 可他从来就不是个合格的男朋友,之所以会对她好,是别有用心。 她停在原地,犹豫了一瞬,转身要走。 贺瑾禹已经看见了她:“纪清苒,姜瑶呢?” 纪清苒只好转回去,笑着答复说:“姜瑶在厨房,有盅汤里不能放黄酒,她得去盯着。” 贺瑾禹了然地笑起来:“我去找她。” 扔下陆霆渊,走了。 纪清苒也要走,被陆霆渊叫住。 他皱着眉问她:“你和贺医生很熟?” “不熟。”纪清苒没什么情绪地答,“见过几次而已,他是姜瑶的小叔叔,每次他来,姜瑶都很开心。” 也足够上心。 就像是贺瑾禹对酒精过敏的事,姜瑶时刻记在心上,次次宴请他时都加倍小心。 陆霆渊又问:“姜瑶拜托他的事,他会拒绝吗?” 纪清苒看着他,眼里藏着一瞬间的挣扎,很快掩藏下去,依旧平静地开口:“一般不会。除非触及他的底线。” 陆霆渊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看了看她,似乎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下去。 他牵起她的手,一起往宴会厅走。 语气很随意地说了句:“你在江城也没有别的朋友,既然和姜瑶要好,可以时常来姜家拜访。” 纪清苒抬眼看了看他,淡淡“嗯”了声。 后面的饭,吃得寡淡无味。 席间姜母提起让姜瑶相亲的事,姜瑶飞快看了贺瑾禹一眼,打断姜母的话,说:“我不急。我觉得我应该先以事业为重。” 姜母瞪她:“你年纪也不小了,再耽搁下去,可就找不到优质的男人了。” 姜瑶很不服气地回嘴说:“怎么就找不到优质男人了?小叔叔不是也还单身?他难道不是优质男人?” 贺瑾禹也笑着说了句:“女孩子有自己的事业心,这很难得。” 姜母一向拿姜瑶没办法,唠叨了两句只好作罢。 又见纪清苒身边有陆霆渊陪着,十分羡慕,问他们:“清苒是不是快要结婚了?等你结了婚,我们家姜瑶就该收心了。” 却不知道纪清苒根本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陆霆渊帮她回答,说:“还不急,再等两年。” 姜瑶在旁边阴阳怪气道:“两年?你这是在给自己留后路吧?毕竟你身边也不止清苒一个。” 姜母踢了她一脚,才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从姜瑶家出来,纪清苒就觉得有点不舒服。 她最近谈合作,一直在陪人喝酒,胃本来就受不了,刚才又帮姜瑶挡了不少酒,刚上车就隐隐作痛。 陆霆渊在讲电话,声音不大,语气却很温柔,又极有耐心。 不用问也知道,对面是苏依依。 这么一来,她就不想开口说她不舒服了,否则他听见了,又要说她心机深沉,为了跟小姑娘争风吃醋,连装病这招都使出来了。 她靠在车门,微微蜷缩点身子,打算扛过去。 之前喝酒喝多了难受,都是这么扛过去的,疼就那么一阵子,挨过去就好了。 没人在意的人,连生病都不配声张。 陆霆渊打完电话的时候,她正捂着肚子,身体蜷缩得跟虾子似的。 他吓了一跳,手搭上她额头摸了把,摸到一手冷汗。 “怎么了?” “没事。” 纪清苒咬着牙回复,声音哑得不像话。 并不是没事的样子。 他神色不悦地说:“难受就说,强忍着干什么?”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不知是不是疼得太厉害,再开口时,有气无力的:“你在讲电话,我不方便打扰。” 这意思,分明是指责他和苏依依讲电话太久,忽视了她。 陆霆渊的脸色瞬间冷下去,拧眉看了她一会儿。 她这会儿已经疼得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嘴唇都是白色的。 他指责的话就有些说不出来,只语气冷淡地说了句:“疼也是你自己活该。” 到底发动了车子,把她送去了医院。 她打点滴,好几瓶,他在输液室陪她,中途不断地看手机。 纪清苒猜出来他这是着急要走,先开口说:“我这会儿已经没那么难受了。你有事就先走吧,等下打完了针,我自己打车回。” 陆霆渊“嗯”了声,看着她的病历单说:“你这胃都给喝酒喝坏了,看着不像是一天两天喝的,到底怎么回事?” 纪清苒把病历单夺回来,面无表情道:“你见过谁谈生意不喝酒的?” 陆霆渊脸色更不好了:“你不是才把我大哥卖了一千万,怎么就那么缺钱?你该不会还真想跟着姜瑶搞初创公司?别折腾了,没那么简单。” 纪清苒低垂着眉眼说:“我想试试,也想成功。我想让纪家后悔把我赶出来。” 陆霆渊沉默了片刻,软了点语气说:“你要真缺钱,我可以给你。只要你听话,不作不闹,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 他自认为,这样的条件足够丰厚,随便换另一个女人,只怕早就欢呼着过来讨好他了。 可纪清苒没有。 她也就是表情寡淡的样子,说出来的话,却足够气人。 “我做不到。你的条件太苛刻了,我做不到。” 她也曾经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以为只要她足够乖,足够讨好他,就有足够的倚仗。 如果没有见识过他对苏依依的温柔,她或许会一直傻乎乎地相信他。 可现在,不行了呢。 所以她再也做不回对他乖巧听话,唯命是从的纪清苒了。 她得有自己赚钱的能力,再不需要看谁的脸色。 她和陆霆渊,谁也说服不了谁,气氛变得压抑且安静。 她不肯低头,陆霆渊对她仅有的耐心也耗尽,没多会儿就站起来要走。 不过在临走时,还是象征性地叮嘱了她一句:“以后别喝酒了,对你身体不好。” 纪清苒心里清楚得很,他这会儿着急去找苏依依呢。 所以她觉得可笑,明明他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别的女人,还在她面前假惺惺什么? 难为他做出一副关心她的模样,不就是为了通过她,接近贺瑾禹么? 换做躺在病床上等着做手术的人是她,他还会这么费尽心思吗? 答案很明显,他不会的。 除了苏依依,他再不会为了谁花费这么多心思。 人就是怕比较,越是比较,越是嫉妒。 嫉妒得发疯。 所有的委屈、不甘、愤怒……一起涌上心头,她只觉得陆霆渊面目可憎。 所以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冲他说:“你烦不烦?快滚吧。” 陆霆渊的脸色,阴沉难看地厉害。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第59章 陆霆渊说,苏依依比她更听话 纪清苒话一出口,其实就有些后悔了。 她很少有说话这么不客气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斟酌再三才敢出声的。 从小不被爱的孩子,连说话都养成了小心翼翼的习惯。 尤其是面对陆霆渊,她更是连和他说句重话的底气都没有。 纪清苒下意识就想道歉。 可话到了嘴边,她忍住了。 她觉得自己活得太窝囊了,连随心所欲说句话都不敢。 活得这么谨小慎微,实在没意思极了。 她抬起头,对上陆霆渊阴沉的脸,破罐子破摔地回答他的话—— “我说,让你快滚。你不是着急去见苏依依么?担心你的依依没了你会活不下去,还管我做什么?我烂命一条,哪有苏依依重要?” 她说完,就认命地等着承受陆霆渊的愤怒。 果然,陆霆渊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视线和她平行,脸色难看得厉害。 “这是你的心里话?”他没什么情绪地问。 根据她对他的了解,只怕已经气得不行了。 她在酒精和病痛的双重作用下,对他的逆反心理越发浓重起来,明知道他气,偏要冲他露出挑衅的笑。 点头:“是啊。” 他忽然伸手,攥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起来,强迫她直视他。 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处可逃的掌控感。 “你最近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大了。” 他没什么含义地笑了笑,手指顺着她的下巴缓缓滑过,最后停在她的脖颈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皮肤。 让人毛骨悚然的暧昧。 纪清苒清楚,他这是在逼她低头认错呢。 可她偏不。 她和他对视,撑着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动手啊,掐死我算了。” 他眼神冷得骇人,却在下一秒低头,身体前倾,咬住了她的唇。 “唔——”纪清苒瞪大眼睛。 这里是医院输液室,公共场所,她以为陆霆渊再怎么疯,也不会在这么多病人的注视下吻她。 嘴唇上传来的疼痛和炙热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她双手用力推拒他,牙关咬得紧紧的。 可他不肯放过她,大手死死扣住她的腰,又小心翼翼避开她打针的手。 吻的没有半分温柔,只是在惩罚,在发泄他对她的不满。 丝毫不顾及其他人会怎么看她。 当众接吻,不管在什么时候,受到非议的,总是女人。 几个年纪大的病人,看着纪清苒的目光,明显鄙夷起来。 半晌,陆霆渊终于松开了她,额头抵着她的脸,眼底一片平静,并没有因为和她亲热而升腾起来的情欲。 他低笑了一声,笑意却冷得像刀:“你不觉得,这样逗弄你,比掐死你更好玩么?” 纪清苒紧抿着唇不说话。 他便把手搭在她脸颊旁,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苒苒,你真是越来越不怕我了。我不喜欢这样,我喜欢你听话的样子。” 纪清苒目光闪了闪:“苏依依比我更听话。” 他笑的,十分愉悦的那种,点点头,说:“没错,这就是现实。依依比你更听话,所以我更愿意宠她、护她,给她想要的一切。因为她从来不会去做让我不高兴的事,她很聪明,想要的只是我的偏爱。也能摆正自己的位置。而你……“ 他目光如同利刃般直直刺进她的眼里,“你开始变得贪心了,苒苒。你不只是想要我的偏爱,你还想要驾驭我,试图让我遵从你的想法。难驯的东西,我不喜欢,要么毁掉,要么放弃。” “你别说了。”纪清苒很想反驳,可是不得不承认,陆霆渊说得对。 她一无所有,连反抗他的本钱都没有。 她一下子泄了气,疲倦地靠着椅背:“别再说了。” 陆霆渊却不肯放过她。 他挑起她的下巴,最后通牒一般地开口:“你最好趁着我现在对你还有耐心,戒掉试图挑衅我的心思,别妄想什么特殊。在我这里,听话,才有价值。” 纪清苒的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是因为输得药水太凉,还是陆霆渊的话太过冰冷,只觉得手脚都开始发凉,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 心脏也是跳得飞快,让她几乎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是用了很大的力气,近乎哀求地开口说:“陆霆渊,你别再说了,我难受……” 他却不甚在意,声音像淬了毒的刀刃,一个字一个字往她心口扎:“你总说我偏心依依,非要拿你和依依比较。可你怎么不看看依依是怎么对我的?她即便干预我,也是对我好,也从不会和你争什么。可你不一样,你从一开始就要名分,我给了,你又要公开,要唯一。就像上次在宴会上,你用陆唯安逼我,表面上看你是迫不得已,实际上,只要细想就知道,一切都是你布好的局。你明明知道,我讨厌别人……” 他的话没能说完,戛然而止。 因为纪清苒晕倒了。 动静很大,整个人从椅子上摔下去,针头从手背上扯出来,鲜血滴得到处都是。 陆霆渊剩下那些指责的话,就不忍心说出来了。 医生检查过后,训斥他说:“为什么不提前说明,她有很严重的过敏史?” 陆霆渊张了张口,却没有辩解什么。 只是说:“对不起,我不知道。” “你不是她男朋友吗?” 陆霆渊沉默了一瞬,说:“是……我疏忽了。” 好在抢救及时,纪清苒没有大碍。 她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手上还挂着水,头一抽一抽地疼,整个人都没什么力气,虚脱得厉害。 她熟悉这样的感觉,她自杀那次,被救回来后,也是这种感觉。 她知道,自己这是又从鬼门关回来了。 和上次相同的是,一睁眼,又看见了陆霆渊,坐在她床头,问她难不难受? 而不同的是,他在确认她脱离危险之后,出去接了个电话。 讲电话的时间不长,声音很温柔。 他很快回来,手里紧紧攥着手机,看着病床上的她,脸上满是愧疚。 “苒苒,我得走了。依依那边等不及了。” 纪清苒脑海里又想起他亲口说,苏依依比她更听话,他更愿意宠着苏依依。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陆霆渊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回头。 似乎挺不放心她的样子。 “苒苒,你一个人可以吗?” 第60章 苏依依说,哥哥,以后你只许看着我 纪清苒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陆霆渊就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哄她哄得心不在焉。 “听话,我明天再来看你。” 纪清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不用。你来看我,苏依依会不高兴。” 陆霆渊笑了,很笃定道:“不会。依依没有那么小气。” 纪清苒便把眼睛闭上,不再说什么。 沉默的气氛蔓延了一会儿,陆霆渊又说了句:“我真的该走了。” 她没什么反应。 再睁开眼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他给她安排的是单人病房,此刻显得空荡荡的,安静得让人心闷。 纪清苒当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里又回到了她割腕那天。 电视屏幕上正在直播陆唯安和纪婉柔交换订婚戒指并拥吻的画面,而她躺在出租屋里,绝望地看着腥红的鲜血汩汩从手腕流出来,鼻息间全是血腥味,整个世界在她眼里都变成了一片血红。 她后悔了,挣扎着从地板上爬起来打电话。 可她太虚弱,走了两步就又摔倒,只能一点一点爬着去够手机。 她给陆霆渊打电话,哭着问他为什么还不来救她? 而听筒里传出来的,不是陆霆渊的声音。 是苏依依的。 小姑娘天真又恶毒地问她:“清苒姐,你想死,那就死得干干净净的,打给师兄做什么?难不成你以为,师兄还会救你不成?” 她歇斯底里地冲着电话喊,一定要陆霆渊接电话。 梦里画面一闪,陆霆渊就出现在她的出租房里。 可他不是来救她的。 他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看着她的生命一点点从身体里流失,然后极轻蔑地说了声:“活该。” 苏依依推门而入,扑进陆霆渊怀里,两人很快痴缠在一起,身体贴得密不可分。 苏依依双手勾在陆霆渊脖子上,软得没有骨头似的,掰着陆霆渊的脸,不许他往地上看。 “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哥哥,你看看我,我才是鲜活的那个,你要什么我都给你。哥哥,以后你只许看着我。” …… 纪清苒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 她一个人在黑暗里恐惧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只不过是做了个噩梦。 她病得昏昏沉沉,想睡,又睡不着,独自挣扎了很久,直到天彻底亮起来,才重新有了点困意。 但也没能睡多久,因为姜瑶来看她了。 是和贺瑾禹一起来的。 “陆霆渊说你生病了,发了病房号给我,正好小叔叔在休假,我求他一起来,有什么问题,他一并帮你解决了。” 纪清苒感激地向贺瑾禹道谢。 他客气了两句,安静地坐在旁边翻看她的检查报告。 姜瑶便和她闲聊。 说到纪清苒病因的时候,姜瑶叹了口气,感慨说:“你就是最近心里压力太大了,才累出病的。之前你被网暴了那么久,事情刚一平息,又跟着我到处陪喝酒找合作商,铁人都受不了,何况你身体本来就不怎么好。” 纪清苒不想她自责,便说了句:“跟网暴的事没关系,造谣我的人已经查清了,何况那个发帖的女学生也被学校开除了,算是恶有恶报,我心里畅快多了。” 姜瑶想起来,那个造纪清苒黄谣的女学生还来公司找过纪清苒,希望能得到谅解,大事化小。 是她给挡了,连纪清苒的面都不让见。 后来女学生走的时候都快哭成泪人了,一个劲说自己这辈子完了。 果不其然,几天后,A大就发表了开除公告,还说对教育出这样品德败坏的学生深表歉意,措辞十分诚恳。 这当中有没有人给学校施压,逼学校拿出一个态度,就不得而知了。 姜瑶告辞离开的时候,贺瑾禹把检查单挂回床头,意有所指地对纪清苒说了句:“以你身体的情况,其实并不适合怀孕。你要是指望靠孩子嫁入豪门,那我劝你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就算你成功怀上了,也不一定能顺利生产,何必强人所难。” 姜瑶听了,很气愤地喊了句:“小叔叔,你这话也说得太难听了。” 贺瑾禹面不改色道:“我也是为了她好。要不是你朋友,我不会实话实说。” 纪清苒勉强撑出点笑意:“谢谢你的劝告。不过我没有这样的心思,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贺瑾禹点点头:“那就好。” 姜瑶离开的时候还在怪贺瑾禹乱说话,后者则一直表现得很平淡,任由她发脾气抱怨,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纪清苒这次住院时间有点长,等她出院后,就听说姜瑶谈了个大单子。 某个知名品牌家电制造商愿意和公司合作,在新产品里嵌入她们研发的智能系统。 “利润三七分,如果上市后效果好,还会对我们追加投资。” 姜瑶兴奋道,“苒苒,我们离成功又迈进了一大步!” 纪清苒也开心的不得了,向姜瑶要了对方的产品资料,针对品牌卖点,给系统规划了新的升级方向。 可好景不长,没过几天,原本推进一切顺利的制造商,忽然变得推三阻四了。 姜瑶觉得奇怪,用了点姜家的人脉去打听。 打听到的结果是,原本有意向和她们合作的制造商,现在转而青睐另一家和她们高度重合的小公司了。 公司老板是,苏依依的舅舅。 这一切,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纪清苒如坠冰窟。 苏依依利用在公司实习的机会,偷了她的代码。 苏依依的舅舅拿着她的代码创立了一模一样的公司,并且抢了她们的合作商。 至于在背后扶持苏依依舅舅开公司的人,不言而喻。 “我去找他。” 纪清苒咬牙切齿。 姜瑶想劝,却不甘心,最后说了句:“你别急,和陆霆渊好好谈。” 纪清苒答应了。 她约陆霆渊在咖啡厅见。 约的是他一个人,本意也是想先把事情说清楚了,免得她和姜瑶误会了他。 姜瑶的原话是:“可能是我们多想了。再怎么说,陆霆渊也是你男朋友,他念着师生情谊,可以护着苏依依,没必要连带着苏依依的舅舅也护着。远近亲疏,他总能分清。 纪清苒走进咖啡厅,一眼就看到了苏依依的舅舅,趾高气扬地坐在约定的位置上,完全一副长辈的架势。 陆霆渊就坐在他边上,看到门被推开,抬头朝她看了一眼。 目光很淡,很有压迫感。 两个男人并肩坐在一起,不像是来和她谈事的,倒像是来逼迫她屈从的。 纪清苒顿时没了谈话的心情。 陆霆渊却朝她招了招手:“苒苒,过来。” 「明天请假一天,后天继续更新。给大家报备下」 第61章 他给了别人羞辱她的底气 纪清苒走过去,目光落在对面的两人身上,格外疏离。 “原本我还只是猜测,不过现在倒是能肯定了,吴总背后的金主,就是陆氏集团的二少爷了。” 她从不这样称呼陆霆渊,现在这么说,更显得讽刺。 吴双喜看了眼陆霆渊,摸不准他的态度,不敢轻举妄动。 而后者只是给她倒了杯水,随后便无动于衷地坐了回去,整个人显得尤为淡漠。 “坐吧。”他开口,声音低沉,透着不容拒绝的逼迫感。 一副和纪清苒根本不熟的模样。 他这样的态度,让吴双喜有了底气,手指敲了敲桌面,眼神从纪清苒的脸上扫过,语气轻佻又挑衅:“上次在医院见到时,忘了做自我介绍。我是苏依依的舅舅,最近正在创业,业务上和纪小姐的公司有些重合,以后打交道的地方还多着呢,请纪小姐多多包涵吧。” 说着,翘起二郎腿,脸上扬起得意的笑,“不包涵也没关系,我呢,都靠陆少罩着。” 这是明晃晃地炫耀他和陆霆渊关系不一般。 陆霆渊也在旁边淡淡道:“我把舅舅约来,是打算趁这个机会把事情说开。李总那边是考察过你们公司的实力后,才更倾向于和舅舅合作的,不是我从中作梗,非要为难你。你也不用再花心思抢这次合作,需要供应商,我这边可以帮你找。” 纪清苒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放在桌面下的双手紧紧握成拳,恨不得立刻给他一拳。 吴双喜之前还在给人送外卖呢,怎么就突然有本钱开公司了? 还考察“实力”? 吴双喜公司的实力是谁给的?还不是陆霆渊。 他为了给苏依依抬高身价,可真舍得下本钱。 这是不是就叫做,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现在他坐在这里,和她说这些话,明摆着是要她吃了哑巴亏,不要再追究了。 她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吴总的公司成立不过一个多月,之前也从来没有从事过人工智能方面的研发工作,怎么就这么厉害,一个月的时间,就发布了和我们高度重合的系统?” 陆霆渊冷淡地扫了她一眼。 吴双喜则脸上的笑容更大,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年轻人说话别这么武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想说,我偷了你的东西吗?可证据呢?你要是拿不出来证据,这么诋毁我,我可是可以告你诽谤的。” “无耻!”纪清苒的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的怒火终于压抑不住。 她知道对方无耻,但没想到他能无耻到这种地步。 她目光冷冷地盯着陆霆渊,声音里压抑着不甘:“你知道的,我在国外的团队就从事这方面的研发,在我回国之前,国内还没有类似的系统问世。怎么可能就那么巧,我的系统刚发布,不过几天时间,就有一模一样的系统发布出来?” “证据?”陆霆渊挑眉看她,语气不冷不热。 显得她的怒火毫无意义。 纪清苒死死咬住唇,眼眶微微发红,声音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我没有证据。我如果有证据,就不是和你们在咖啡厅见,而是在法庭见了。” “你没有证据,我有。” 吴双喜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笑嘻嘻道,“你说我没有从事过人工智能的工作,可依依的爸爸是这方面的权威专家啊,他发论文的时候,你小学还没毕业呢。依依爸爸过世的时候,就把他的研究成果尽数交给我了,嘱咐我一定要把东西搞出来。我也是不敢辜负亲戚所托,这才找了陆少帮忙。” 他看着纪清苒,如同看手下败将,满脸不屑,“至于你说两个系统高度重合,我怎么知道,说不定是你抄袭依依爸爸的研究成果呢。” 纪清苒被他这副无耻的嘴脸气得发抖,猛地转头看向陆霆渊,“你也这么觉得?” 陆霆渊神情依旧淡漠,连语气都显得冷淡,“我看过你的毕业论文,参考文献里,的确有老师的着作。” 他顿一下,几乎是盖棺定论地说,“苒苒,你的研发思路受了老师论文的影响,只是你自己没意识到而已。” 纪清苒浑身僵硬,死死盯着陆霆渊。 她终于明白,最锋利的刀,往往藏在最信任的人手中。 一字一刀,把她的心脏彻底剜空。 他和她四目相对,看着她的眼神里没有半点类似愧疚的情绪。 吴双喜似乎看热闹不嫌事大,在旁边继续说:“纪小姐,看在你和陆少认识的份上,我这边也不追究你抄袭的责任了,咱们各自退一步海阔天空,以后只要你别和我抢生意,我也不会把你抄袭的事情公布出来,你还可以继续当你的海归精英,你看怎么样?” 纪清苒只看着陆霆渊,一字一句说:“要是我非和他抢,你准备怎么办?” 陆霆渊皱了皱眉,有些不耐烦地说:“苒苒,做事留一线……” 不等他把话说完,纪清苒便端起他倒给她的那杯水,兜头泼到他脸上。 陆霆渊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吴双喜也变了脸色,急忙手忙脚乱地给陆霆渊递纸巾。 “要我说,你就不该心软,就该把她抄袭依依爸爸研究成果的事公布于众。她抢了依依爸爸的功劳,还敢恬不知耻来质问我,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就曝光她,让她名声扫地,这辈子都别想在这行混了。” 他忿忿不平,居高临下,以绝对胜利者的姿态对纪清苒做出审判。 因为他有靠山,他的靠山有绝对的实力,也无条件地偏向他,所以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给失败者扣帽子。 抄袭,剽窃,偷盗……随便什么罪名,都可以。 纪清苒胸口剧烈起伏,目光死死地盯着吴双喜,恨不得撕烂他那张嘴。 她恨他颠倒黑白,恨他高高在上,恨他巧舌如簧…… 可给他嚣张底气的,不就是她的男朋友吗? 多讽刺啊。 她曾经以为会是她可以依靠的人,却成了别人羞辱她的刀。 她的救世主,亲手把她推向深渊! 她看着陆霆渊,声音沙哑,带着决绝,冷得像冰:“可惜我手里没有刀,否则,一定,刺向你。” 陆霆渊头发还在滴水,目光同样冰冷:“你真这么想的?” 第62章 她的努力,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是。” 纪清苒的回答,掷地有声。 陆霆渊要偏袒苏依依,连带着把苏家的亲戚也照顾个遍,那是他的事,她无权干涉,也不想再和苏依依争什么。 随他去了。 可唯独忍不了他纵容吴双喜说她抄袭。 他和她好了六年,应该知道她为了毕业论文都付出了什么! 即便腰病复发,连站立都困难,每天只能靠轮椅出行,她也没有耽误一天,日日夜夜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 为了查一篇文献,她熬几个通宵,眼睛都快熬瞎了。她外语不好,很多专业单词看不懂,硬是靠着翻译软件一句一句地啃,注释写满几大本。 她因为低血糖在实验室晕倒,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醒来后第一个念头不是叫救护车,而是强撑着爬起来,把实验记录补完。 她的努力,陆霆渊不是不知道。 他也曾心疼她,让她不要那么拼。 就是那一点点心疼,让她始终不肯相信,他为了苏依依,会变得面目全非。 她的毕业论文里引用了上百篇参考文献,苏依依爸爸的论文只是其中一篇,他凭什么就可以据此论断,说她抄袭? 她是那种会抄袭的人吗? 她拼尽全力完成的东西,就这么被人轻描淡写地踩在脚下,而他,要站在诋毁她的那边,和他们一起,把她的努力贬低得一文不值! “如果我有刀,我不止要刺向你,还要瞄准了你的心脏刺,恨恨地刺进去!” 纪清苒觉得自己一定是被陆霆渊逼疯了,否则她不可能说出这么可怕的话。 连杀了他的念头都有了。 眼眶酸涩得厉害,泪水涌了上来。 她咬紧牙关,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哭有什么用? 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 而她,连个为她痛惜的亲人都没有! 她的话,让吴双喜抓到了攻击她的把柄,指着她,同仇敌忾道:“报警,把她抓进去!这女人这么恶毒,快把她抓进去!” 恨不能立刻让她付出惨痛代价! 陆霆渊没有吭声,他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好一会儿,挥手让吴双喜出去:“我和她单独谈谈。” 吴双喜点头,又不放心地交代:“那你小心点,这女人疯得很,说不定会做出什么极端的事。你要是受伤了,依依可要心疼坏了。” 陆霆渊答应了。 他便脚步轻松地离开,哼着胜券在握的小曲。 陆霆渊看着纪清苒。 她脊背挺直,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目光狠厉地和他对视。 不像是在看自己的男朋友,倒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陆霆渊不知道是不是被她的态度气笑了,语气有些无奈地问她:“真就这么恨我,恨不得我去死?” 纪清苒下巴绷紧,冷冰冰地答:“是。” 陆霆渊冷笑一声,说:“我要是死了,你也活不了,是要给我陪葬的。” 纪清苒不觉得和他就这个话题继续争论下去有什么意义。 她找他,原本就是想要弄清楚吴双喜背后的靠山是不是他,现在再清楚不过,她也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 她连看他一眼,都觉得恶心了。 所以她没搭理他的话,而是转身就走。 陆霆渊却不肯放过她。 他扣住了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把她拽了回来。 也看到了她眼角来不及逼回去的泪。 他一愣,扣着她的力道不由得放轻几分,下意识就要抬手给她擦眼泪:“怎么又哭了?” 他嗤笑一声,很不理解地开口,“你朝我泼水,还想拿刀杀我,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先委屈上了?” 纪清苒死死咬着唇,不肯和他说话。 他按着她的肩膀,强迫她坐下。而他就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之所以觉得委屈,不就是认为,舅舅的公司之所以能创办起来,是依依从你那里偷了代码么?” 纪清苒抬头看着他,目眦欲裂:“原来你知道。” 陆霆渊眉头微微皱起,对她的回答感到不满:“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显然依依不可能那么做。” “如果就是她偷了我的代码呢?” 纪清苒不依不饶地说,“如果不是她偷了我的代码,那吴双喜的公司又该怎么解释?就算苏依依的爸爸留下了研究成果又怎么样,吴双喜看得懂代码吗?” “还是那句话,你怀疑依依偷你的代码,证据呢?” 纪清苒抿唇不语。 绕来绕去,他还是偏向苏依依。 根本不信她。 陆霆渊继续道:“你没有证据,就不该随便怀疑依依。她一个小姑娘,可受不了你这样泼脏水。” “那我呢?”纪清苒冷笑,“别忘了,刚刚你可是很认同地说,我抄袭了你恩师呢。所以我被你们泼脏水,就是活该吗?” 陆霆渊不赞同地纠正她的话:“我只是说,你参考了老师的研究成果,并没有说你抄袭。” 可惜,纪清苒不会被他的文字游戏蒙骗了。 她瞪着他说:“吴双喜说我抄袭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要证据?你附和他,不就是认同了我抄袭?” 陆霆渊挑了挑眉,知道她这会儿钻了牛角尖,不想再和她纠结这个话题。 他递给她一张名片,轻描淡写道:“李总那边的合作,就让给舅舅的公司了。回头你去找我的助理,他会帮你留意合适的制造商。” 纪清苒不接。 合作是姜瑶谈来的,凭什么要让? 是陆霆渊亏欠了她和姜瑶,他做出来这么一副施舍的模样,是要恶心谁? 她打掉了陆霆渊手里的名片,擦了擦眼睛,说:“不用你假惺惺。李总那边,我们也不会让。不就是各凭本事吗?那就凭呗。” 陆霆渊的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去。 他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纪清苒这样的态度,也太不识好歹了点。 “让你不要再和李总接触,是有原因的。他人品不行,尤其是年轻女人,和他合作,只有吃亏的份,到时候……” “真是谢谢你的用心良苦了。” 纪清苒打断他的话。 她现在是半个字都不想相信他了。 她站起来想走。 可陆霆渊却不想就这么和她不欢而散。 他挡住她的路,伸手扣住她的腰,带着暧昧的意思。 “我是真为你好,你不感谢我,还想杀了我,未免太绝情了点。” 他捏了捏她鼻子,语气有点埋怨,“你闹脾气也要有个限度,也不想想,谁才是我女朋友,我跟谁更亲近点?” 第63章 她和别的男人暧昧不清 纪清苒后退了一步,避开陆霆渊伸过来捏她鼻子的手。 她盯着他,目光灼灼。 对于他的话,她心里早有答案。 她是他女朋友不假,可要说谁跟他更亲近,那肯定是苏依依了。 不光是苏依依自己,连带着七大姑八大姨,都比她这个女朋友更亲近呢。 他刚才的态度,不就说明了这一点么? 说这些话,是他把她当傻子哄呢! 她压下心里的情绪,面无表情地开口:“我再问你一次,苏依依舅舅的公司,你是不是护定了?” 陆霆渊的脸色沉了下来:“是。这件事已经定了,我也答应了会……” 纪清苒已经不想再听了。她推开他,绕过他离开,头也不回。 走到门口的时候,吴双喜在那里等着。 见她一个人出来,了然地冲她笑。 以胜利者的姿势,眼底带着明显的轻蔑。 纪清苒对他的挑衅视而不见,径直走了。 吴双喜迎上走出来的陆霆渊,语气不屑道:“陆少何必浪费时间在那种女人身上,李总那边和谁合作,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犯得着亲自和她说这么多?” 陆霆渊捏了捏眉心,有些无奈道:“她最近脾气有点大,你要是在生意上和她有冲突,也别把事情闹得太难看,不然我这边挺棘手。” 吴双喜满脸不可置信:“你还怕她?” 陆霆渊含糊道:“有些把柄在她手上,把她逼急了,我也为难。” 吴双喜眼波一闪,连忙答应。 心里对陆霆渊这句话在意得不得了。 而纪清苒那边无功而返,对姜瑶抱歉得很。 好在姜瑶门路广,没过几天又谈了新的制造商,是家去年才创办的小厂子,主要生产贴牌家电。 比李总那边,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之所以被姜瑶看中,一则因为实在没有可选择的余地,二则因为,推荐这家厂的人是贺瑾禹。 姜瑶亲自去考察了一番,觉得还行,回来后又非要带着纪清苒再去一次。 纪清苒不解:“你不是都看过了,并且很满意吗?” 姜瑶贼兮兮的笑:“你听我的,包管满意。” 两人一起过去。 一推开厂房大门,纪清苒就明白姜瑶口中的“满意”,是什么意思了。 厂房里面,七八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在干活,个个身高都在180以上,一身的腱子肉,肌肉线条紧实流畅。 她脸不自觉地红了。 姜瑶撞了撞纪清苒手肘,悄声说:“不白来吧。” 正说着,负责人来了,姜瑶忙递上她和纪清苒的名片:“这是我的合伙人,我带她来看一眼,要是合作条件没问题,咱们今天就可以签合同。” 负责人看了眼名片上纪清苒的名字,忽然变了脸色。 “秦朗,秦朗,你姐来了!” 几秒后,光着膀子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二十出头的年纪,个子很高,往那一站,小塔似的。 他看到纪清苒,表情瞬间凝固,惊喜、错愕,不可置信。 “真是我姐!跟我印象里一模一样!” 纪清苒也愣了。 秦朗,她养母家的弟弟,竟然在这里重逢了。 只是分开时还是不到十岁的小男孩,现在长成了成熟英俊的男人,她一时不敢相认。 秦朗却不管那些,干脆直接把她抱起来,激动得原地转了好几圈。 一米九的男人把她紧紧抱在怀里,声音里都带着哽咽:“姐,你被纪家接走,我跟爸妈都想死你了。纪家不让我们去看你,还让我们搬家,说我们会给你丢人。姐,你在纪家有没有受欺负?” 几句话,惹得纪清苒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她忍了好久,才笑着说:“我很好。我也想你,想爸妈,想我们一家人。” 秦朗“嗯”了一声,抱紧了她说:“姐,这回见了,我再也不想放开你了。” 姜瑶识趣地留姐弟两个叙旧,自己则去签合同。 等签约的事情忙完,秦朗说要请她和纪清苒吃饭。 地方都订好了,选了家档次很高的餐厅,人均消费不低。 纪清苒心疼弟弟,吃到一半,偷偷去收银台把账结了。 刚转完账,秦朗走过来,委屈巴巴地说:“姐,你把单买了,回头让爸妈知道,我要挨训的。” 纪清苒比这个弟弟大四岁,离开秦家时,秦朗不过是个八岁的小男孩,她习惯了做他的姐姐,凡事挡在他前面,举止也格外亲昵些。 习惯一时没改过来,她踮起脚,摸了摸他的头顶,笑得格外宠溺:“那你别告诉爸妈不就行了?” 秦朗十分配合地让她摸,怕她踮脚太累,主动弯下腰。 他长得高,又格外英俊,加上纪清苒也是大美女一个,两人这么亲昵,引得餐厅里不少人侧目。 杜明谦就是其中一个。 他今晚在这里吃饭,途中去洗手间,路过这里看到这一幕,离开时忿忿不平。 回到包厢就冲陆霆渊吐槽:“纪清苒那女人也太骚了,大庭广众下就跟个男人调情。还好你早把她甩了,不然都不知道要被她绿多少次。” “你说什么?”陆霆渊放下筷子,神色不明地问。 纪清苒那边,因为姐弟俩久别重逢,又顺利签约,算得上双喜临门,一桌人都喝多了。 秦朗站起来时脚步都有些虚浮,依然坚持要送纪清苒回家。 陆霆渊推开包厢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秦朗扶着纪清苒,一只手搭在她腰上,几乎整个人都靠在了她身上。 而纪清苒也没有丝毫抗拒的意思,反而仰着头,含笑和秦朗说着什么。 脸颊因为酒精的缘故,染上了一层诱人的绯红。 他眼底的怒意骤然翻涌,几步跨进去,挡在两人面前,目光落在纪清苒身上,声音冷得像冰渣。 “他是谁?” “关你,什么事?”她靠在秦朗身上,眼神迷离地看向他,眸光像是蒙着一层雾,妩媚得惊心动魄。 秦朗很自觉地把她护在怀里,警惕地看着陆霆渊。 “姐,你认识他吗?” 纪清苒闻言,微微仰头,纤细的脖颈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她莞尔,唇边一对梨涡荡漾,笑声像羽毛拂过心尖,又轻又痒,带着勾人的韵味。 “不认识啊。” 陆霆渊的眉头瞬间皱紧,脸色沉得可怕。 他大步上前,把她从秦朗怀里强行拽出来。 大手扣住她下巴,迫使她和自己对视。 “纪清苒,他们说你骚,我还不信。现在看来,你还真骚。” 第64章 她为了别的男人,惹怒了他 陆霆渊话音刚落,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两拳。 秦朗打的。 他用了全力,是奔着把陆霆渊打死的劲去的。 秦朗把纪清苒抢回来,小心翼翼地护在身后,目眦欲裂地冲着陆霆渊吼:“你再敢那样说我姐一句,你试试!” 陆霆渊的视线只锁在纪清苒身上,面色阴沉地问:“他是谁?” 纪清苒看着陆霆渊鼻青脸肿的模样,那点醉意,全给吓醒了。 她记忆里,自打成年,陆霆渊就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即便上次和陆唯安扭打在一起,基本上也是他单方面殴打陆唯安,什么时候被人揍成这样? 而陆家的律师团队,很可怕…… 陆霆渊真要是追究起来,能让秦朗这辈子都毁了。 她忙拽住秦朗的衣袖,着急解释说:“别打,这是我朋友。刚才喝醉了,没认出来。” 秦朗眼睛都气红了,满脸不甘地说:“姐,他那么说你,太难听了。” 陆霆渊往纪清苒拽着衣袖的手上瞥了眼,没什么含义地笑了笑:“你背着我在外面发骚,这笔账还没跟你算,你的小情人又打了我,新账旧账一起算,只怕你会还不起。” 秦朗听不得他这样说纪清苒,一时控制不住情绪,冲过去揪着他的衣领,又给了他一拳:“道歉!” 陆霆渊嘴角的血都流出来了,看也不看秦朗一眼,只看着纪清苒,笑得一脸痞气。 他越是这样,纪清苒越是胆战心惊。 她忙过去拉住秦朗:“算我求你了,放开他吧。” “给我姐道歉!”秦朗不依不饶。 陆霆渊看着纪清苒脸上的关切,眼神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性格沉闷,很少有对别人这样真情流露的时候,即便是陆唯安那样热烈地追求她,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利用。 这么多年,也只有面对他的时候,她才会着急,才会难过,甚至愤怒…… 现在,又多了个秦朗。 他眼底闪过一抹阴狠,语气却十分漫不经心:“这里的人都看到了,我没有动手,是他主动来打我。故意伤害罪,苒苒,你猜会判多少年?” 纪清苒怎么舍得让秦朗出事? 她难得服软,几乎是哭一样地哀求:“这是我弟弟,陆霆渊,看在我跟了你这么多年的份上,你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陆霆渊目光凉凉地看了眼秦朗,再看看她,幽幽道:“他跟你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算哪门子弟弟?” 他看到秦朗的第一眼,就察觉到了,那小子看着纪清苒的眼神才不是什么弟弟看姐姐。 是男人看着女人。 纪清苒过去拉他的手,做小伏低地说:“我求你了。” 陆霆渊在气头上,只觉得她这幅为了另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的模样难看的很,他一眼也不想看到。 使劲甩开她的手:“滚。” 纪清苒本就喝了酒,站得不怎么稳,被他这么一甩,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好几步,腰椎撞到桌子角,疼得她瞬间脸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秦朗见她吃亏,扑过去把陆霆渊按在地上打,拳拳到肉,疯了一般。 杜明谦跟来包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一脚踹翻了秦朗,把陆霆渊扶起来:“陆哥,有没有事?” 陆霆渊抹了把脸上的血,笑意里都带着邪气:“报警,调监控。我要让这小子把牢底坐穿。” 秦朗还要过来,杜明谦冷冷看着他,意有所指:“你还是先关心关心地上的女人,你要是进去了,也就只有她能去牢里给你送饭了。” 秦朗这才看到瘫坐在地上的纪清苒,吓得脸色大变,忙过去要扶。 “别动她。” 陆霆渊拦在了他和纪清苒之间。 “你让开。”秦朗双眼通红,“你敢动我姐一下,我要你命。” 陆霆渊却好似没听见他的话似的,蹲在纪清苒面前,小声问她:“还能动吗?” 纪清苒下巴绷得紧紧的,似乎想站起来,却没能成功,脸上全是隐忍的痛苦。 陆霆渊忙按住她:“你别动了,我抱你起来。” 他把纪清苒打横抱起来,一只手托在她腰上受伤的地方,不让她用力。 秦朗看见了,过去想把纪清苒接过来。 陆霆渊目光阴冷地看他一眼,语气冰冷:“她腰上有伤,你觉得她现在动得了?” 秦朗又去看纪清苒。 她窝在陆霆渊怀里,脸色煞白,双手小心地揪着他胸口的衣料。 并不像是抗拒的样子。 秦朗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陆霆渊并不理睬他。 还是纪清苒担心秦朗留下来,只会在陆霆渊的圈套里越陷越深,开口劝道:“你先回去吧,我没有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秦朗咬了咬唇,可怜巴巴地说:“姐,这个男人对你不好,你别跟他走。” 纪清苒努力挤出一丝笑,让他安心:“不会的,他是我男朋友,怎么会对我不好。先前他那样说,是因为我们在吵架,我惹他不高兴了,他气急了,在说气话。你快走吧,今晚的事,你不要告诉爸妈,免得他们担心。” 陆霆渊注意到,秦朗眼里的光,在听到纪清苒说那句“他是我男朋友”的时候,一点一点熄灭了。 他冷笑了声,冲秦朗挑眉:“让开。” 秦朗闭唇不语,也不肯让,倔强地和他对峙。 杜明谦在旁讥笑:“陆哥这会儿还愿意抱着你姐,那是她的本事,你有什么能跟陆哥争的?还不赶紧让开。” 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还学不会反唇相讥,被人这样羞辱了,又气又急,又把纪清苒受伤的原因全归罪到自己身上,内疚的不行。 “姐……” 他委委屈屈地喊她,愤怒,不甘,愧疚…… 各种情绪只化作了一句话,“……我不放心你。” “我没事。回头,我去找你。” 纪清苒连声音都透着虚弱。 她疼得实在厉害,还能说出来话,完全是因为,和她说话的人,是秦朗。 陆霆渊却没耐心看他们姐弟情深。 他把人带出去,塞进了自己车里。 杜明谦追出来问他:“姜瑶怎么办?那丫头醉死过去了,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总不好放任不管。” 陆霆渊这会儿注意力全在纪清苒身上,闻言,不耐烦道:“你送她回去。” 便把车门关上了。 顿时,车厢里只剩下他和纪清苒两个人。 整个世界,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他的手还垫在她腰下面,看着她的脸色十分不爽。 “纪清苒。” 他掰着她的下巴,强迫她和自己对视。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现在,取悦我。” 第65章 他用弟弟威胁她 纪清苒忍着腰疼,不太确定地望向陆霆渊。 他坐在她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一片冷淡,根本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情欲。 整个人都显得很高冷,让她以为刚才那句话,是自己的幻听。 其实陆霆渊在她跟前时,除了在床上热情以外,大多数时候都很冷淡,一旦下了床,他看上去几乎算是冷血。 她不知道他和苏依依单独相处时,是不是也这样。但他的冷淡,对她来说,挺压抑的。 她本能地往后躲了下。 这一动,牵扯到腰椎受伤的地方,疼得她皱起了眉。 看起来十分抗拒的样子。 陆霆渊没有催促,只是靠在车厢壁上,冷漠的眼神从上到下扫过她。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薄唇紧抿,用一种不带任何温度的目光注视她,像审视一个玩意儿。 半晌,他平淡地说了句:“想想你弟。” 纪清苒脸色煞白。 她不敢再犹豫,强忍着腰疼,抬手,勾住了他的脖颈,身体也连带着朝他靠近了分。 陆霆渊眯起眼睛,目光从她脸颊一路扫到她的胸口。 她呼吸紊乱,胸口剧烈起伏,十分惹眼。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薄唇向下压了几分,眉眼间渐渐浮现出一丝嘲弄和隐忍的不耐。 手也重新扣住她的腰,让她紧紧贴紧他。 纪清苒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他能感觉到她呼吸间的灼热,也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不情愿。 “有了弟弟,就不需要我了?” 他冷冷笑了声,抬起一只手,指腹轻轻划过她的脸颊,从她的眉骨一路滑落到下巴。 动作很轻,却让人感到窒息。 纪清苒不得不仰头看他。 他气息离她很近,带着炙热和压迫。 可脸上依旧没什么情欲,一双眼更是冷得瘆人。 她明白过来,他这会儿根本没那方面的想法,之所以这么做,只是为了羞辱她。 握着她的把柄,要她像个站街女一样,当着他的面卖弄风情,自甘下贱。 “陆霆渊。”纪清苒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声音道:“你用我弟弟威胁我,太过分了。” “让你和我上床,就叫过分?” 他低声笑了出来,眼底没有半点温度,“纪清苒,你是不是忘了,是你先勾引我的。” “我没……” “你放那种电影给我看,又主动爬上我的床,难道不是设计好,要和我发生点什么吗?” 他俯下身,单手撑在她身侧,将她彻底困在自己的领域中。他靠得很近,近到她能看清楚他眼底的冰冷。 “我如了你意,和你上床,迷上你的身体,把你当做我的女朋友,养了你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养大你的脾气,让你有胆子绿我。” 他掰起她的下巴,语气里都带着点狠厉:“我现在突然好奇,你这么骚,一个人在国外待那么久,到底有没有背着我,养别的小白脸?” 纪清苒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陆霆渊,你无耻!” 她从来没想过,曾经和她亲密无间的男人,有一天,会在她面前,说出这么不堪入耳的话。 “是不是想说,你只有过我一个男人?” 陆霆渊漫不经心地看着她,嘴角边一直勾着一次嘲讽的笑,“那就证明给我看。证明你的身体,只对我有感觉。” 纪清苒的手指狠狠攥紧,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死死盯着他,眼神里带着恨和绝望:“真要这么做?” 陆霆渊慢条斯理地看了眼时间,冷漠道:“这么久,杜明谦应该已经把餐厅的监控拷贝下来了。” 纪清苒的喉咙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她太无助了。 再多的愤怒和屈辱感也无济于事。 她不是苏依依,不是哭两声就会有人从天而降来救她。 她没有靠山,又贪心地想要去保护家人,那就只能舍弃掉一些东西。 一无所有的时候,尊严算什么东西?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微微发颤,最终落在了他的领口。 衬衫纽扣被一颗一颗解开,因为动作僵硬,她解得很慢,他也不急,目光阴冷地看着她动作。 她掀开他胸前的衣料,手指沿着他的胸膛缓缓滑动。 随着她指尖的触感,他眼底的冷漠终于被取代,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情欲。 喉结动了动,声音也染上了点沙哑,有点烦躁地说:“快点。” 纪清苒脸色苍白,眼神黯淡无光,整个人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她闭了闭眼,垂下头,动作僵硬地吻上他胸口。 陆霆渊垂眸看着她,眉头一点点皱起。 他忽然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语气里都带着几分急不可耐:“敷衍谁呢?” 纪清苒刚要开口解释,他已经把她抵上了车门上。 他鼻尖抵着她的,鼻息里带着烦躁,眼神幽深得可怕。 她顿了顿,主动去和他接吻。 唇瓣刚一触碰,他就吻了下来,从蜻蜓点水,迅速加深到攻城略地。 纪清苒很快感觉到,今晚的陆霆渊和以往不同。 他的吻一贯霸道强势,大多数时候她都是被迫承受他的热情。 可此刻不一样,他吻得很有技巧,像是存心卖弄一样,勾着她,一点一点勾起她心底对他的渴望。 她这才知道,他其实很会,非常会。 只是不愿意浪费耐心在她身上而已。 最后结束的时候,两个人额头抵在一起,气息起伏不定。 “如何?”他亲了亲她的额头,声音里都带着欲,“是不是只有我,能让你有感觉?” 纪清苒咬着唇不说话。 她确实有感觉了,陆霆渊太了解她的喜好了,毕竟她对那方面的经验,全是他开发出来的。 可这只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她心里还是排斥和他亲热。 他用她的家人威胁她,只凭这一点,她就没办法想从前那样和他欢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情绪地说:“你想怎么样都行,随便吧。” 这里的没有情绪,自然,包括情欲。 陆霆渊察觉到了。 他准备再次亲吻她的动作停下来,眼底的欲望也一点一点消退下去。 他松开扣住她腰的手,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满脸的厌恶。 “下车。” 他冷冷地命令她。 第66章 他甩她,像扔垃圾 纪清苒起初没反应过来陆霆渊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打开车门,她才意识到,此刻在他眼里,她的确和站街女没什么两样。 有本事能让他感觉到爽了,他自然乐意付钱。 要是让他感觉到无趣了,那也会像扔垃圾一样被他扔下去。 “那我弟弟……” “下车!” 他不等她说完,便不耐烦地催她下车,“我赶时间去医院。” 纪清苒心头一紧,不确定他所谓的去医院,是指处理伤口,还是做伤情鉴定。 如果是后者…… 她不敢往下去想,拽住他的手腕,苦苦哀求他:“让我陪你一起去医院,我……我能帮你挂号取药什么的,我陪你去。” 陆霆渊抽回被她拽着的手,神色冷漠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他抬手,整理她凌乱的头发,语气不耐地最后一次催促她,“下车。” 纪清苒被他赶下了车。 她无助地站在路边不肯离开,因为腰疼,无法支撑她站立太久的时间,不得不蹲下来。 看上去好不可怜。 像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猫。 可陆霆渊也就那么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就发动了车子,扬长而去。 纪清苒一个人在路边蹲了很久,路过的人都奇怪地看着她。 她想过给陆霆渊打电话,求他,甚至求他再给她一次机会取悦他。 可她也知道,他这个人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他既然不想再给她机会,那任她怎么求,都再没有用了。 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失败了! 简直废物一个! 半晌,她缓缓站起来,脚步虚浮地往前走。 一辆网约车停在她旁边,司机探出头报出她的手机尾号,问她:“你是纪女士吗?” 纪清苒行尸走肉一般点了点头。 “你朋友帮你叫了车,让我送你回家。” 司机示意她快点上车,“备注上说,让我不要打扰你。不过刚才的等时,也是要算钱的。” 纪清苒想了想,觉得也只有姜瑶会这么细心周到了。 她到家的时候,其实已经很晚了,快要到凌晨。 小区里却很热闹。 老破小区里很久没有这样的热闹了,几乎所有的邻居都围在楼下,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 纪清苒心情糟透,也没心思打听小区里发生了什么事,费力挤进人群往楼上走。 这么一来,就看到了停在楼下的警车。 好几辆警车。 她怔了怔,还要再走的时候,同楼的邻居奶奶伸手拉住了她。 “别上去,你家出事了,警察正在调查呢。” 纪清苒一愣:“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大事,就几个小混混喝醉了,在你家门口泼了点红漆。楼道里都有监控,估计过几天就把人抓到了。” 估计是她脸色太难看了,对方尽量把话说得轻描淡写,就是怕她害怕。 正说着,另一个邻居也插话进来:“不止泼红漆,他们还敲你家的门,拍得哐哐作响,吓死人了。还好你不在家,不然不知道要出什么事。” 纪清苒谢过了邻居,先在附近找了家便宜酒店将就一晚。 次日天亮,警车已经离开,她回到出租房,果然看到门口泼了刺眼的红漆,很大一片泼在门上,像谁流出来的血。 她看了两眼就觉得头晕目眩,强忍着不适开门,进了房间很久才缓过来。 她没办法接受那么大面积的红色涂在门上,当天在网上找了工人,把门重新漆了一遍。 隔了一天,晚上十一点多的时候,她都准备睡了,听见有人很用力地拍门。 等她透过猫眼去看,外面空空如也。 过了一会儿,又听到拍门声,再去看,依然空无一人。 如此反复了几次,纪清苒受不了了,对着门外喊了句:“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话音刚落,防盗门就被人狠狠踹了两脚。 她听见门外有好几个男男女女嬉笑的声音,但她问了好几声,外面的人就是不说话。 最后她没办法,只好报警。 可等警察来了,外面的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警察好心提醒她:“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她摇摇头,脑海里却不知为什么,想起了陆霆渊来她家吃饭那晚,说的那句话。 “……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就不怕半夜有坏人进门?” 她张了张口,还是没把这句话告诉警察。 没有证据,她拿陆霆渊没办法。 等送走了警察,她就在网上看房屋出租信息,即使损失半年的房租,这里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继续住下去了。 她在第二天搬了家。 新房子的位置,只告诉了姜瑶和秦朗。 虽然搬家的理由挺无奈的,但也算是乔迁,姜瑶就提议要在她新房子里一起吃顿饭,算是暖房。 也有另一个考量,就是要让新邻居们知道,她是在这个城市里是有朋友护着的,不要看她独居就好欺负。 聚餐那天,秦朗早早过来帮忙,边帮她摘菜,边劝她说:“姐,要不然你还是回家住吧。爸妈都想你,你搬回家住,我也放心。” 纪清苒却不肯。 她养父母家经济不富裕,现在一家三口住的是两室一厅,她要是搬进去,秦朗就要去住工厂宿舍了。 她毕竟不是家里的亲生孩子,不能理直气壮地把秦朗挤出去。 笑了笑,不在意地说:“我住这边离公司近,上下班更方便。” 秦朗只好打消了让她回家住的念头,只是说:“那我常来看你,免得你被人欺负了。” 纪清苒答应了。 她洗好菜,一扭头就看见,秦朗好阵子没说话,一直在盯着她看,笑得傻兮兮的。 她不禁莞尔:“你看什么呢?” “看你呢,姐。”秦朗直言不讳,“你真厉害,能写代码,懂高科技,还能开公司。爸妈说,幸亏你回纪家了,要是留下来,咱家就把你耽误了。” 他没看见,这么说的时候,纪清苒有一滴眼泪滴在了青菜上。 如果当初能给她自己选择的机会,她不会选择回纪家。 她会留下来,再选一百次也只想留下来。 可她不敢让秦朗知道她的想法,只是吸了吸鼻子,强打着精神说:“怎么会耽误,爸妈对我那么好。” 秦朗摇摇头:“不一样。咱家提供不了那些资源。” 纪清苒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把菜递给他,让他去切菜,自己则去开门。 门一开,陆霆渊走了进来,目光掠过她,落在紧随其后的秦朗身上。 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 随后姜瑶和杜明谦一起进来。 姜瑶怯怯地解释:“对不起,清苒,我说漏了嘴。” 陆霆渊视线收回来,转而看向纪清苒。 语气冰冷。 “搬家为什么不告诉我?” 第67章 嫌弃我的口水? 纪清苒觉得,陆霆渊这样问,有欲盖弥彰的意思。 她被人恶意骚扰,他想要撇清和这件事的关系,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装作不知情。 他越是这样问,她就偏要把事情说出来,看他能装到什么地步。 她抬眼看向陆霆渊,眼神冷得像冰,嘴角却勾起一抹讽刺的笑。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被人半夜敲门,吓得不敢睡觉?还是告诉你,我原来的住处,被人在门上泼了红漆?” 陆霆渊一愣,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谁干的?” “我怎么知道?”纪清苒低笑一声,目光冷淡地看向面前的男人,“我没背景没人脉的,查也查不到。遇到这种事,除了忍和躲,还能做什么?” 陆霆渊看到她眼底的冷,才意识到,她这是怀疑他呢。 他脸色越发难看,紧紧盯着纪清苒,声音冷得像冰:“你怀疑我?” “不敢。反正我好欺负,随便找几个人来吓吓我,就能让我乖乖听话。” 秦朗这时候也从厨房里出来,听到这些话,才知道纪清苒搬家的原因。 她之前一直瞒着他,只说乔迁新居,他还以为是喜事,乐呵呵地过来和她庆祝。 哪里是庆祝,分明是惊吓! 他立刻冲过来,挡在纪清苒前面:“姐,你别怕他,有我在。” 陆霆渊看到他,拳头猛地攥紧,指节都发白了:“滚开。” 秦朗才不肯,张开双臂,把纪清苒保护得很好:“你欺负我姐,我跟你没完。别说你是我姐男朋友,我不认,我爸妈也不会认。” 陆霆渊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杜明谦也从旁不屑道:“你姐都被陆哥玩了多少次了,早就玩烂了,你们认不认,有什么关系?” “啪!” 清脆的巴掌声落在他脸上。 纪清苒打的。 她指尖都在颤抖,却没有要道歉的样子。 杜明谦脸色冷下来,拳头也攥紧了。 却被陆霆渊拦下来。他面色不虞:“难道你要打女人?” 杜明谦下巴紧绷了一会儿,松开了拳头。可他也忍不下这口气,白着脸说:“陆哥,你的女人,留给你自己收拾。她该认清楚自己的位置了。” 陆霆渊淡淡瞥他一眼:“用不着你来教我。” 姜瑶也没好气道:“杜明谦,你是不是男人?再让我听见你说清苒一句坏话,咱俩就绝交。” 杜家和姜家有些生意上的往来,杜明谦暂时还不想得罪姜瑶,忍了又忍,说了句:“行,你们都是好人,就我一个坏人,行了吧。” 陆霆渊在这时候,语气缓和了几分,冲纪清苒解释说:“我不知道你被骚扰的事,更不可能是幕后指使。不过我现在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那些人。” 姜瑶也点头说:“这话我同意。以陆家的势力,确实不屑于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纪清苒这会儿也想明白了。找人半夜骚扰这种事,确实不太可能是陆霆渊指使的。 “先吃饭吧。”她把人让进餐厅。 秦朗挡着不愿意让步,她拍了拍他肩膀,哄小孩似的冲他笑笑:“来了就是客。” 陆霆渊目光冷淡地看了眼两人,倒是没说什么。 餐厅很小,餐桌也是简单的四人桌。纪清苒本来只打算请姜瑶和秦朗两个人,另外两个算是不速之客,有点坐不下,她搬了个小凳子过来,打算和姜瑶挤一挤。 结果陆霆渊一言不发就坐到了她旁边。 他人高马大,坐在那里很占地方,纪清苒几乎要被挤到桌脚去。 秦朗率先说:“姐,你坐我这边吧。” “不用。”陆霆渊替她答了。 他在桌子下面伸开长腿,膝盖精准地抵住了她的小腿,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无法再往旁边躲闪分毫。 “别乱动。” 纪清苒暗暗咬牙,试图挣扎开他的禁锢。 可她的动作才刚开始,陆霆渊便像是早有预料,膝盖压得更近,直接将她的小腿牢牢扣在桌下,彻底断绝了她反抗的可能。 “说了让你别乱动。” 他面上平静,放在桌下的手,却按在她大腿上。 纪清苒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看她,目光投向秦朗,见对方看过来,还很绅士地笑了笑,目光朝下扫了眼。 暗示得很明显。 秦朗不明所以地往桌子下面看了看。 一下子就看到了陆霆渊那只在纪清苒身上作乱的手。 刚刚成年连恋爱都没谈过的大男孩哪里见过这些,脸顿时就红了,看着陆霆渊的目光又羞又恼,还带着恨意。 他不在乎,挑眉回头看纪清苒一眼,道:“你想吃哪个,我帮你夹。” 纪清苒不想和他表现得那么亲密,摇摇头说:“我自己来。” 他笑了笑,没什么情绪地说:“嫌弃我的口水?你都吃了多少回了,有什么好嫌弃?” 纪清苒只觉得心里堵了一口气。她从来没觉得和陆霆渊谈恋爱是什么丢人的事,正常情侣交往,接吻什么的不是很正常么,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她做了多下贱的事似的。 她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和他闹得太难看,也没了吃饭的心思,压抑着情绪淡淡说:“我不是很饿,你们多吃点。” 没人能多吃下去,好好一场暖房宴,硬是被陆霆渊给搅合得草草收场。 离开的时候,秦朗去问姜瑶:“我姐那个男朋友,是不是对我姐不好?我看我姐也不像多喜欢他的样子。” 姜瑶摇头叹息说:“清苒早就和他提分手了,是他不同意,脚踏两条船还不肯放手。” 她不知道会那么巧,陆霆渊还没有走,正在楼门口和杜明谦说话。 秦朗想也不想,上去就给了他一拳。 陆霆渊早就看见了秦朗。 他上次挨打不还手,是有心要设圈套给秦朗,既然事情已经成了,这次再挨打就没有必要了。 他躲了过去。 杜明谦也没闲着,反手给了秦朗一拳。 结结实实正中面门。 秦朗的鼻梁骨断了。 陆霆渊站在杜明谦身后,看着满脸是血的秦朗,神色清冷,眼底还有几分慵懒。 杜明谦还要打第二拳的时候,纪清苒冲了出来,挡在秦朗前面挨了这一拳。 她表情痛苦地捂住了肚子。 陆霆渊直起身,脸上慵懒的神色瞬间消失,一点一点冷下脸。 第68章 她用自己做筹码,交换别的男人 陆霆渊看向纪清苒。 可她只担心地看着秦朗。看到他脸上的血迹时,唇角抿得很紧。 “疼不疼?” 她踮起脚,拿纸巾去给秦朗止血。 秦朗摇摇头,面露担心地看向她的小腹:“姐,你替我挡什么?我身强体壮的,挨打就挨了。你一个女孩子,被人打了,我会心疼。” 陆霆渊看到纪清苒眼里有细碎的光闪了闪。 他视线锁住在她身上,也不知道是担心还是不满,语调清清冷冷的:“杜明谦根本没想真的揍他,不然他挨第一下就不可能再爬起来。你替他挨那一下,完全是多余。” 纪清苒根本顾不上他说了些什么,她的注意力都在秦朗身上,眼看着血半天止不住,着急得快要哭出来。 陆霆渊在旁边看着,只觉得十分不顺眼。 “你还看他?” 纪清苒正想让秦朗去医院检查下,人就被陆霆渊拽了过来。 一抬头,正对上他冰凉的目光。 “有没有事?” 他说着,就要伸手去掀她的衣摆,检查她的小腹。 杜明谦学过散打,学得挺不错,如果不是杜家舍不得唯一的儿子吃苦,他很有可能成为散打冠军。 纪清苒主动凑过去挨打,根本就是自不量力。 那一下,够她受得了。 纪清苒却不肯让他碰,把全身的力气都使上了,双手按住他的手腕,不让他往前一分一毫。 她身上有伤,陆霆渊不愿意在这时候和她一般计较,把手收回来,脸色不太好地说:“上车,我带你去医院。” 纪清苒迟疑了下,提出条件:“把秦朗也带上,他的医药费,你也要负责。” 临上车时,杜明谦走过来解释说:“陆哥,我打纪清苒那下不是故意的。” 他点点头:“你先回去,今晚的事,别放在心上。” 纪清苒就站在他身旁,看着他轻描淡写就放走打人者,唇线紧抿,到底是没说什么。 等车子开到一半时,她突然开口说:“我现在住的这个小区,安保还可以,到处都有监控。” 陆霆渊正在开车,闻言,轻飘飘看了她一眼:“你想说什么?” “我刚才发了消息给姜瑶,让她帮我去拷贝了楼下的监控。” 她坐在副驾驶位置上,扭头看他,眼底带着倔强和志在必得:“陆霆渊,我同样可以以故意伤害罪去起诉杜明谦。” 陆霆渊知道她想做什么了,不在意地笑了笑,语气不屑道:“既然你拷贝了监控,那就该清楚,是你弟弟先扑过来打我,才挨打的。他动手在前,杜明谦算是自卫。” “可我没有动手,却受了很严重的伤。而且我不准备接受和解,坚持要去起诉。陆霆渊,杜明谦是你朋友,你要不要管他?” 陆霆渊终于正眼看她了:“你的伤很严重?” 纪清苒和他四目相对,没有要退缩的意思:“是的,很严重。我伤在腹部,只要我一直喊疼,那肯定是伤到了内脏,要多严重就有多严重。所以,你要不要和我做交换?” 陆霆渊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露出来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脸上重新挂上漫不经心,问她:“你打算和我交换什么?” “你签署对秦朗的谅解书,同样的,我也会签署对杜明谦的谅解书。我们互不相欠。” 陆霆渊在听到纪清苒说那句“互不相欠”的时候,心里对她为数不多的一点愧疚,尽数消散殆尽了。 他不再关注她的伤势,冷漠地点头,说:“如你所愿。” 之后把人送到医院,就开车离开了。 答应好的医药费也没有出。 纪清苒也没有再去追究。她知道她今晚惹怒了他,他没有半路上把她和秦朗赶下车,只是长期以来的教养所致。 只怕从今以后,她是死是活,他都不会再多问一句了。 她也不在意。 对现在的她而言,陆霆渊已经没有那么重要的。 她有更重要的家人要保护。 秦朗脸上的伤有点棘手,医生建议住院治疗。 纪清苒怕他因为这个伤会毁容,照顾起来格外尽心尽力。 好几次她来给秦朗送饭,都恰好能遇见陆霆渊来看苏依依。 起初她还纳闷怎么就这么巧,正好来了苏依依住院的医院。后来很快想通了,陆霆渊常往这家医院跑,大概是习惯了,那晚一说起去医院,他下意识就把他们送来这家医院了。 他对苏依依的牵挂,已经刻在了骨子里。 而他因为她用杜明谦威胁她的事,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肯给她好脸色,即便在医院碰面,脸色也极其冷漠,浑身都散发出一种疏离感。 纪清苒自然不会主动凑过去讨没趣。 两人每次见了面,竟是形同陌路。 有次她又来送饭,在医院门口撞见了陆霆渊的助理。 助理见到她,如释重负:“纪小姐,麻烦你把这个拿去给陆总,我马上有个重要会议要参加,快要来不及了,我先走了。” 纪清苒看了眼手里的东西,是治疗风心病的药,药盒上全是外文,应该是陆霆渊给苏依依找来的国外原研药。 她虽然讨厌苏依依,但做不出来故意把人家的特效药藏起来的行为,给秦朗送完饭后,特意拐去了心脏外科病房。 等她走到苏依依病房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响起吴双喜的声音。 挺理直气壮地说:“我也是听你说她手里握着你的把柄,就想着帮你解决掉她这个麻烦,才找人去吓她的。她一个人,又没个帮手,被吓上几次就该灰溜溜地滚出江城了,这么一来,也就威胁不到你。” 苏依依也哭哭啼啼地劝说:“舅舅也是想为师兄你出一份力,虽然方式不对,但本心总是好的。现在清苒姐也没受什么损失,师兄你就不要责怪舅舅了。” 陆霆渊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语气地开口说:“这么做总归是不对,以后不能再去骚扰她。” 吴双喜连忙保证道:“再也不会了。那几个混混,我拿钱打发他们走,以后见到纪清苒,我直接绕着走总行了吧。” 陆霆渊这才松口说:“纪清苒那边,我去说。” 至于说什么…… 纪清苒闭了闭眼,心里一片清明。 她这边还报了警呢,只怕是快要追查到吴双喜头上了,这才急忙找陆霆渊求情来了。 她把苏依依的药放在了门口,然后脚步虚浮地走了。 头也不回。 第69章 为了别人,他主动来找她示好 纪清苒一直走到楼下,才长长喘了口气。 她以为陆霆渊对苏依依的偏袒,怎么说也该有个道德底线,没想到他为了苏依依,连违法乱纪的事都能包容了。 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苏依依说她没受什么损失,其实不对。她安然无恙是因为她运气好,混混第一次上门的时候,她正好不在家,这才躲过了一劫。 否则那些红漆,就不知道是泼在门上,还是泼在她身上了。 吴双喜找人骚扰她的时候,肯定是奔着把她逼疯的地步去的。 纪清苒满脑子都是要让吴双喜付出代价,和谁也没有打招呼,当天下去就去了警局。 她在门外偷听时候,用手机录了音,可以作为指控吴双喜的证据。 而陆霆渊那边,在离开苏依依病房的时候,看到了放在门口的特效药。 那药是他指名要找的,他一看见,就知道有人来过病房门口了。 他给助理打电话,质问为什么没有把药送进去。 助理解释说:“我交给纪小姐了。她没送吗?” 陆霆渊想起刚才病房里的对话,难得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纪清苒一定都听到了。 不过指使混混骚扰她的人是吴双喜这件事,他本来也没打算瞒着她。 只是她自己偷听到,和他亲口告诉她,效果还是不一样的。 纪清苒只怕是误会了什么,他还得亲自去解释下。 他开车去见纪清苒的途中,接到了苏依依的电话。 小姑娘从来没这么惊慌失措过,声音颤抖不停,带着很浓的哭音和他说:“师兄,不好了,我舅舅被抓走了。” 陆霆渊皱紧了眉:“什么时候?” “就是刚刚,我舅妈打来电话,说警察上门把我舅舅带走了。师兄,你帮帮我舅舅,我只剩这一个亲人了!” 陆霆渊没有第一时间同意。 吴双喜的行为已经算是违法,他不想插手这件事。 可苏依依那边,在得不到他的回应后,响起了“扑通”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他一下子慌了神,立刻调头回去医院。 小姑娘果然出事了。因为太过着急,整个人从床上摔下来,额头上一片青紫。 她一见到陆霆渊,立刻红了眼圈,委委屈屈地问:“师兄,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你的累赘,不准备再管我了?” 陆霆渊过去把人抱进怀里,叹气说:“不会不管你。苒苒下午来过,我们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她应该是听到了。舅舅被抓这件事不管和她有没有关系,我总要去问清楚。” 苏依依明显松了口气,揪着他的袖子哀求道:“我和你一起去。” 陆霆渊也怕小姑娘一个人在病房里躺着会胡思乱想,还是把人带到身边放心些,便同意了。 …… 纪清苒在警局待了很久,一直等到吴双喜被拘留的确切消息后,才心满意足地回去。 她刚出电梯,就看到了陆霆渊带着苏依依,有说有笑地守在她的出租屋门口。 这季节白天已经热起来,晚上却很凉爽,苏依依里面只穿了件短袖裙,可能是觉得冷,外面又套了件衬衣。 陆霆渊的衬衣。 之所以一眼就认出来,是因为,这件衬衣,是纪清苒买的。 她没给他买过几件衣服,主要是因为他上身的都是名牌,她没那么高的消费能力。 唯一一次,她隔着半个地球选好了衣服寄过来,作为庆祝他在陆氏搞定第一个大订单的礼物。 结果就是那次不久后,他带着苏依依放烟花被人拍下来,绯闻传得满城飞,有人把照片发到了群里,她一眼就认出来,牵着苏依依的手,仰头一起看烟花的背影,是他。 那晚他身上穿着的,就是她替他选的衬衣。 苏依依身材娇小,陆霆渊的衬衣穿在她身上,几乎可以当裙装,和她平时甜美系的穿衣风格不一样,有种很随性的酷飒感,反差感很强,意外的好看。 纪清苒注意到,陆霆渊看着她的目光,都比平时格外温柔了几分。 而苏依依在他面前的时候,也很爱笑,整个人看上去娇滴滴的,也很乖巧。 纪清苒忽然就有点理解陆霆渊为什么会移情别恋了。 男人天性就想做强者,对于娇小可怜的女人更是情有独钟,往往能激发他们的保护欲。 在陆霆渊看来,从前她是可怜无助的那一个,所以他选择做她的救世主,把她从烂泥潭里拉出来。 而现在,苏依依比她更需要她的保护。 他依从本性做出来的选择,无可厚非。 她顿住脚步,不再往前走,而是问那两位:“找我有事?” 苏依依一见到她,下意识就往陆霆渊身后躲,老鼠见到猫似的,好像她真的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陆霆渊安抚地拍了拍小姑娘的手背,这才转头看向她:“外面冷,进去说吧。” 纪清苒穿着外套,不会觉得冷。 怕冷的是苏依依。 可她就是不想让苏依依进去。 这房子是她花钱租的,算是她的私人空间,并不想让这里也沾染上苏依依的气息。 “楼下有咖啡厅。”她示意他们下楼。 陆霆渊这时候愿意顺着她,不想在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和她争吵,便带着苏依依下楼了。 有一段路很黑,两人进咖啡厅的时候,手握在一起。 纪清苒只扫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去了。 她猜出来两人找她的目的,开门见山道:“我是不可能撤诉的。吴双喜找人骚扰我这件事,已经证据确凿,我肯定要追究到底。” 陆霆渊在看菜单。没有立刻开口说话。 苏依依先坐不住了。 她站起来,咬了咬下唇,然后坚定地问:“清苒姐,你非要让我舅舅进去,是不是为了报复我?” 她这会儿把姿态放得很低,犹豫了下,又继续说:“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你很讨厌我。因为我占了你的房间,也分走了师兄对你的关心。你要怪我,怨我,都是我应得的,对此,我无怨无悔。” 说着说着,声音哽咽起来:“我只求你别迁怒到我舅舅身上。他年纪大了,要是真被你搞进去,他身体会扛不住。清苒姐,你有什么怨气都冲着我来好不好?” 最后,她一咬牙,当着陆霆渊的面,直挺挺地跪下了:“清苒姐,算我求你了!” 纪清苒在她下跪的瞬间,扭头去看了眼陆霆渊。 他的脸色,冷到了冰点。 第70章 他来找她兴师问罪 陆霆渊在苏依依下跪的那一瞬间,就起身把她扶住了。 小姑娘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一旦身边有人站出来给她撑腰,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也就跟着烟消云散。 她手脚发软,顺势倒进了陆霆渊的怀里。 而后者也稳稳地托着她的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护在怀里。 “不是多大的事,不用跪她。”他柔声哄着小姑娘。 苏依依在听到他这句话后,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像抓住了救命的浮木一般,双手紧紧拽住他的衣袖,眼睛亮晶晶地问:“师兄,你有办法对不对?你有办法把我舅舅救出来,是不是?” 陆霆渊只说让她不要担心,哄了半天,总算是把小姑娘哄好了。 纪清苒坐在对面,全程没说一句话。 她等着陆霆渊主动开口。 陆霆渊给苏依依要了饮料,才转头看向她,语气很淡地开口:“依依舅舅的事,你都知道了?” 纪清苒唇线紧抿,想了想才说:“你指的是他被拘留,还是他指使混混骚扰我?” 陆霆渊闻言,浅笑了下:“都有。警方那边的证据,也是你提供的吧。” 纪清苒没有否认:“他做错了事,就该受到应有的惩罚。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陆霆渊却不以为意道:“苒苒,你提供的那点证据,不会把他怎么样的。” 纪清苒看了他一眼,手指攥紧了衣角,脸上依旧平静无波:“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现在吴双喜已经被带走了,说明我提供的证据很有力。你觉得他不会怎么样?” 陆霆渊在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视线牢牢锁住她,从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到紧抿的唇线,都看得一清二楚。 然后,他朝她缓缓伸手,掌心摊开,另一只手则轻轻敲了敲桌面,冷淡的语气中透着压迫感:“拿出来吧。” 纪清苒没有动。她就像没听见陆霆渊说话似的,没有任何反应。 他却站起来,几步跨到她面前,弯腰去抢她放在身侧的包。 纪清苒这时候才有了激烈的反应,她不管不顾地把包护进怀里,用她的身体做挡板,阻止陆霆渊抢她的包。 可男女的力气,终究是太悬殊了。 陆霆渊没怎么费力就把她拨到一旁,把包从她怀里夺了过来。 他做这一切的时候,苏依依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喝饮料,很乖巧的样子,只是偶尔朝她看过来的眼神里,带着解气的得意。 “还给我!” 纪清苒想去把包抢回来。 陆霆渊根本不给她机会。他把包举得高高,然后当着她的面,把她的手机从包里翻找出来。 手机屏幕亮着。 纪清苒一直在录音。 “苒苒,同样的手段,用一次就够了。用多了,别人不可能不防范。” 他把包扔还给她,因为在气头上,扔的时候没收住力气,包擦着她脸颊摔在地上,她脸上也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陆霆渊目光闪了闪,语气淡了点,说:“下次别这样了。” 苏依依直到看到手机屏幕,才意识到陆霆渊险些被纪清苒设计了。 她回过味来,不可置信地看向陆霆渊:“师兄,怪不得刚刚清苒姐说,不懂你什么意思……她是想引导你说那些……她要偷偷录下证据,把你也……” 她的话,说一半,留一半,引人遐想。 表情更是耐人寻味。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看着陆霆渊,心想,如果她不是女人的话,这会儿大概要挨上他一拳。 陆霆渊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目光跟刀子似的。 他缓了一会儿,才偏头对苏依依说:“你先去车里等我。” 这是要单独和纪清苒谈谈的意思。 之所以要把苏依依支出去,大概是因为,有些话说的太重,会吓到旁听的小姑娘。 苏依依这会儿也不黏着他了,很听话地点点头,脚步轻松地离开了。 陆霆渊等小姑娘走了以后,才转过头问纪清苒:“除了这个,你还录了什么?” 纪清苒坐着,一言不发。刚才被包划伤的地方渗出来一点血,衬得她眼角红红的。 陆霆渊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便把她的手机卡拿出来,折断,然后把手机关机,拿起一旁的烟灰缸,对着手机狠狠砸了下去。 纪清苒直到这时候,眼底才有了点情绪,像汹涌的海潮,又被她生生按下去。 她看着面目全非的手机,下巴崩得紧紧的,声线也冷淡:“这是我新买的手机。” “我赔给你。”他不在意地说道,“但是苒苒,背叛我的事,不许再有下次了。” “我背叛了你什么?” 纪清苒打断他,声音里透着一股克制到极点的隐忍“我被人骚扰,吓得连夜搬家,现在我维护自己的权益,让害我的人受到该有的惩罚,这样也叫背叛吗?“ 她顿了下,语气中多了些许嘲讽,“如果吴双喜不是苏依依的舅舅,你还会管他吗?陆霆渊,你现在这样指责我,不过是为了给苏依依出气罢了。你考虑她的感受,顾及她的情绪,事事在意,时时小心。唯有对我的态度,烂透了。” 她说完,站起来想走。这里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陆霆渊却不允许,伸手拦住她去路,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她脸上的伤口。 纪清苒忍不住皱了皱眉。 陆霆渊拉住她,目光落在她脸上的伤口:“疼不疼?” 纪清苒不说话。 他招手喊了服务员过来,要消毒的碘伏和棉签。 “不小心处理,会留疤。” “我会在乎留疤?”纪清苒忽然笑了,笑意不达到眼底,“我身上的疤,还少吗?” 陆霆渊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眸光微闪。 他承认他有点心疼了,实在是纪清苒身上的疤太惨不忍睹。 可他气也是真气。 气她遇事不肯告诉他,根本没把他当做男朋友依靠。 也气她竟然生出了设计他的心思。 他语气依旧冷淡地开口:“也不知道你一天天哪来那么大脾气,问也不问我一声,就认定了我是来找你兴师问罪的。吴双喜只是依依的舅舅,我没有照顾他的责任,而你是我女朋友,远近亲疏,我还是能分清楚的。” 纪清苒只觉得他这句话,就是最大的笑话,忍不住冷笑了声。 一抬眼,正对上他意味不明的视线。 第71章 占有欲 平心而论,陆霆渊确实不是来找纪清苒兴师问罪的。 吴双喜这事根本上升不到刑事犯罪的程度,顶多拘留几天,再教育批评下,也就顶格了。 并不值得他动用陆家的关系去运作。 所以他这些话,说得也有几分真心。 他趁着纪清苒愣神的功夫,弯腰蹭了蹭她鼻尖:“我来,是想跟你说,以后再遇到类似的事,一定要告诉我,别总想着自己解决。” 他笑了笑,语气有些无奈道:“你一味逞强,又没什么助力,只会把事情变得更糟糕。” 纪清苒鼻息间充斥着陆霆渊靠近时的温热气息,她有些不适应,脑袋往后躲了躲,眼底平静无波。 他说得没错,她是没什么助力,所以她才只能靠自己。 这个世界光是活着就那么累,但凡她能指望一点别人,也不会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 可惜,她无依无靠。 “我跟你说了,你会管我?”她冷淡地开口,“指使混混骚扰我的人是吴双喜,这件事你不是比我知道的还早吗?你当时想的是什么?你想的是怎么帮苏依依摆平她家亲戚做的恶行!” 陆霆渊就知道,她那天在病房门口,把话听了一半就走了。 他简直要被她气笑了,干脆不客气地使劲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怎么就知道我要帮吴双喜摆平这件事?我让他不要再找人骚扰你,我自己的女朋友,被人欺负了,难道我不该护着?” 纪清苒直到这时候,才认认真真看了他一眼。 他这会儿表现得十分真诚,和八年前,他握着她的手,跟她说“你还有我”的时候,表情一模一样。 她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觉得他还爱着她。 和从前一样爱。 直到她看到站在咖啡厅外面,透过落地玻璃窗,一眨不眨盯着里面动静的苏依依…… 小姑娘也有不听他话的时候,没有乖乖坐在车里等他出去,而是一直站在那里,占有欲满满地注视着他。 纪清苒忘了自己是怎么挤出来笑容的。 她想,她当时应该笑得挺恶毒的,因为小姑娘看到她,明显吓了一跳,然后眼圈红红地跑开了。 她收回了视线,并且伸手推开了陆霆渊。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和吴双喜再有冲突,你会站在我这边,护着我?”她语气淡淡地问他,表情有点心不在焉。 陆霆渊皱了皱眉,还是点了点头:“当然。” “你保证?” “我保证。” 纪清苒神色寡淡地点了点头:“行,我记住了。” 只是记住了,却并不相信。 陆霆渊则松了口气。 他看了眼时间,知道不能再耽搁下去,伸手匆匆抱了抱纪清苒,问她:“你一个人回去,行吗?” “你要送我吗?”她反问。 他果然语塞,过了一会儿才揉着她的头发说:“依依还在等我。好在这里离你小区也不远,我目送你回去好不好?” “行。” 纪清苒无所谓的笑笑,临走时,伸手想要去捡她被陆霆渊砸碎的手机。 他却先一步拿在手里,语气有点抱歉地和她说:“明天我让助理送台新的给你。这个不能还给你。” 坏掉的手机也能恢复数据,他不能保证里面还录到了其他什么东西。 纪清苒心知肚明,也没有非要回来手机不可的打算。 陆霆渊防着她呢。 反正今天也没有录到关键的证据,就这么算了吧。 她出去的时候,很自然的,又和已经乖乖坐在车里的苏依依视线对上。 后者率先朝她笑了笑,稳操胜券的样子。 纪清苒也笑,然后当着苏依依的面,主动抱了抱陆霆渊。 只一下,很快松开。 “早点休息。” 她冲陆霆渊挥了挥手,不忘提醒他:“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这么一来,苏依依脸上甜美的笑容就彻底僵住了。 直到陆霆渊坐进车里,小姑娘的情绪也没缓过来,好一会儿才机械地问了句:“师兄,你刚才和清苒姐,在里面都谈了什么?” 陆霆渊记得他答应过纪清苒,会目送她回家。所以在苏依依问他的时候,视线并没有落在小姑娘身上,也就没有注意到小姑娘的不对劲。 他只淡淡答了句:“没什么。你舅舅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你跟舅妈说一声,不用太担心。” 苏依依的脸色这才好了很多。 只是陆霆渊的注意力迟迟不在她身上,这让她萌生出了很大的危机感。 尤其纪清苒临走时,还抱了抱他。 而他,也没有拒绝。 两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闹翻的样子,反而看起来关系很好,像正常的情侣一样。 这个念头反反复复折磨了她一路。 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还没学会怎么隐藏自己的心事,她在陆霆渊开车经过江城最繁华的街道时,突然开口说了句:“师兄,我想下去走走?” 陆霆渊放缓了车速,扭头看向她。 小姑娘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求他:“我住了这么久的医院,已经快忘了江城的夜晚是什么样子了。” 对于这样的请求,没有男人能拒绝。 陆霆渊停好车,带苏依依去逛了步行街的夜市,怕小姑娘被人挤到,全程牵着她的手不放。 路过卖小饰品的摊位时,苏依依选了一对狐狸耳朵的头饰,她戴一个,另一个递给陆霆渊。 他长相英气,即便戴那种可爱的头饰,也另有一种迷人的韵味。 两人紧紧挨在一起,任谁见了都知道是一对儿。 这条街上最近来了有名的大网红,专门直播路人情侣那种,陆霆渊和他的小姑娘一入境,很快就因为颜值太高被网友冲上了热门。 次日两人手牵手逛街的视频就传得到处都是,甚至有不少磕两人cp的。 纪清苒还是在公司时,听同事八卦才知道这件事的。 上次公司聚会,大家都见过陆霆渊和纪清苒暧昧不清的样子。现在他又和苏依依成了热门cp,三人的关系越发扑朔迷离。 同事把视频拿给纪清苒看,说:“我们都听姜总说了,这位是和你谈了六年的男朋友,苏依依公然和他炒cp,就是奔着当小三去的。我们都站你这边。” 纪清苒随便看了几个吹嘘陆霆渊和苏依依神仙爱情的视频,脸色虽然不太好,表情却很平静。 “无所谓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她把手机还给同事,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只是百忙之中,抽空把陆霆渊从她的好友列表里给删除了。 陆霆渊也是在几天后,想找纪清苒问一声,他以前在学校里拿过的一个奖章放到了哪里时,才发现对方把他给删掉了。 大晚上的,他拍开了纪清苒的房门。 秦朗光着膀子从里面走出来。 第72章 苒苒,不许为了别的男人忤逆我 陆霆渊的脸色一下子寒了下来。 他的视线越过秦朗,朝屋子里面看。 “纪清苒,你给我出来!” 而秦朗这边,看到来人是他后,也并不情愿让他进来,第一时间就要关门。 陆霆渊显然是意料到了,他大手抵在门上,和秦朗僵持了一会儿,到底是凭借力量上的优势挤了进去。 他一进屋,就听到厨房里有动静。 也就没再吭声,径直朝厨房走了过去。 纪清苒在里面熬粥呢。 粥的香气随着热气弥漫开来,带着红枣与桂圆的甜香,氤氲在整个小小的空间里。 火光映照在她的侧脸上,那双平日里带着清冷的眉眼此刻竟透出几分柔和,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浅浅。 陆霆渊站在门口,眸色暗了几分。这粥明显是给秦朗的。 她不爱甜食,也不怎么会做饭,熬粥虽然简单,但十分费工夫。 她为了一个没有血缘的弟弟,费劲了心思。 秦朗跟过来,站在男人身后挤不过来,有点委屈地开口:“姐,他硬要进来,我没挡住。” 纪清苒也听到了动静,她知道是陆霆渊,却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你怎么来了?” 轻描淡写的语气让陆霆渊心里不是滋味。 他目光落在锅里,神色很淡,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下,很自然地走过去,揽住她的肩,问了句:“今天家里来人,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纪清苒看了他一眼,没搭理,自顾自关了火,把粥舀出来。 倒是秦朗问了句:“我来我姐家,为什么要通知你?” 陆霆渊笑着说:“来者是客,我好早点回来招待你。现在家里什么都没有,也不好多留你。” 纪清苒在这时候插话说:“秦朗不用你招待,他是我弟弟,我这里,他可以随便住。” 医院那边让秦朗出院,可他脸上的伤还没完全好,她不想让养父母担心,便把人接到自己这边。 她把粥递给秦朗,小伙子毛躁,接过去的时候烫到了手指,她又心疼地去找药膏给他抹。 忙忙乱乱的,始终没有再搭理陆霆渊。 他来找纪清苒,本来是怀着示好的目的。 网络上把他和苏依依炒成了一对儿的事,他也知道,只是小姑娘觉得网友们的评论好玩,住院时候刷着解闷,他也就没有把热搜压下来的意思。 也猜出来,纪清苒因为这件事生气了。 他今天主动过来,就是想哄哄她。 所以在看到秦朗的时候,没有立刻发作,也有纵着她小小胡闹一下的打算。 但此刻,她明目张胆地无视他,给他甩脸子,陆霆渊心里那点纵容的意思,就烟消云散了。 他把纪清苒拽进了厨房,顺手把门锁了,任凭外面的秦朗把门拍得砰砰响。 “绿我?”他脸色阴沉,眼底带着阴鸷。 纪清苒使劲甩脱被他禁锢住的手,面色不善道:“那是我弟,我们清清白白的,你少胡说八道。” “清白?”陆霆渊冷笑了一声,语气略带嘲讽,“他都脱成那样了,还有什么清白?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也要脱?脱成什么样?” 他说着,大力掀开她睡裙裙摆,手伸进去,指尖勾住她底裤边缘,“这个也脱吗?” 纪清苒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陆霆渊污蔑她和秦朗有染的。 那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是她不惜任何代价也想要保护的人! 她从小亲人缘薄,为数不多对亲情的回忆,全来自于秦家,陆霆渊这样说,已经触碰到了她的底线。 她没有犹豫,给了陆霆渊一巴掌。 巴掌声清脆响亮。 陆霆渊被打偏了头,几缕发丝垂落,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他缓缓转过头,舌尖抵了抵被打的脸颊,表情平淡地看了眼面前有胆子打他的女人。 “纪清苒,这是你第几次为了秦朗动手?” 纪清苒咬牙,抬头直视他。 如果一定要有人承受他的怒火,那让她好了。 秦朗是无辜的。 她拂开他的手,在他重新逼近过来之前,用身体挡住了门。 把秦朗彻底隔绝在她和陆霆渊的风波之外。 陆霆渊察觉到她的意图,并没有阻止,而是冷笑着看她自以为聪明的小动作,眼底暗藏着一丝疯。 他等纪清苒自己走进角落,才俯身贴近她,鼻息几乎擦过她的脸颊,语气冷得刺骨:“苒苒,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上次你不听话,我给你的惩罚了?” 纪清苒心脏猛地一颤,却依旧抱着一丝侥幸:“陆霆渊,你别乱来,秦朗还在外面……” “你跟他,不是清白的吗?” 他打断她的话,把她困在门板与自己胸膛之间。冷冽的气息瞬间将她包围,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 纪清苒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 他视而不见,笑声低沉而疯狂,大手紧扣住她腰肢,另一只手则伸进了她裙摆里。 纪清苒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陆霆渊,只从他眼底看到了冷。 大概是她眼底的倔强让他感到刺眼了,他把她身体转过去,整个人压在门板上,又扣住她下巴,让她被迫扭头看向她。 “你猜,你清清白白的弟弟,知不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他用眼神提醒她,一门之隔外,秦朗还在疯狂的拍门。 “我有点好奇,你在这里喊,他能不能听见?” 他说着,扣住她的下巴狠狠吻上去。 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撕咬。 咬出满口血腥味来,才慢条斯理道,“他要是听见,会不会兴奋?” “陆霆渊,你个疯子!” 纪清苒奋力挣扎,却被他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他不在意地“嗯”了声,再次低头,大手覆上她的眼睛。 纪清苒什么都看不见了。她惊恐地摇头,睫毛颤动,能清晰地感觉到划过他掌心的触感。 感官被无限放大,她感觉到他在亲她,亲吻的动作温柔小心,一点一点舔舐她刚才被他咬烂的伤口。 “苒苒,不许再用那种眼神看我了,我会忍不住惩罚你。” 他说着,齿尖缓缓下滑,咬上了她脖颈上的软肉。 与此同时,另一只掀开她裙摆的大手,也扯上了她的底裤。 第73章 当着他的面,她眼里只有别的男人 纪清苒在陆霆渊的手探进她裙摆的那一刻,忽然就不挣扎了。 也不再喊叫。 她对男女之间力量的悬殊太刻骨铭心了。她今天走了步臭棋,惹怒了陆霆渊,不让他发泄出来是不可能收场的。 现在她一门心思只想着,只要不把秦朗牵扯进来就好。 他还那么年轻,不该看到这些肮脏的事情,他就该永远做有爸妈宠着,有朋友陪着,无忧无虑的大男孩。 而不是为了她这个没用的姐姐,一次次陷入麻烦里。 她不是秦朗的亲姐姐,没有资格让秦朗为她做什么。 纪清苒闭上了眼睛,一动不动,完全是一副认命的样子。 她在心里反反复复安慰自己,没什么的,又不是没跟眼前的男人上过床,只是多一次而已,不算事。 想归想,在陆霆渊撕开她睡裙衣领的时候,她还是本能地环抱住了自己。 而他,则是全程眼神清醒,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着她在他身下挣扎,和一条濒死的鱼没有两样。 甚至在她挡住胸口的时候,有些讽刺的笑了笑,云淡风轻地吐出几个字:“装什么装?” 纪清苒听见了,没有任何反应。 她这会儿脑子一片空白,只想着让他快点发泄完怒气,早点结束。 其他的,她什么都不管了,认了。 意料中的进入迟迟没有到来,她不确定地睁开了眼睛,只看到面色如霜的陆霆渊。 他没有半点表情地注视着她,半晌,烦躁地说了句:“你摆出一副死人样子,兴致都被你搞没了。” 纪清苒不确定他这句话的意思,是要她配合着他点,还是不想再继续了。 她满脸警惕地看着他,一动不敢动。 僵持了一会儿,才陡然发现,房间里似乎过分安静了。 秦朗! 纪清苒刚意识到不对劲,下一秒,“砰”一声巨响,厨房的玻璃被人踢碎,碎片四溅。 惊愕间,一道身影从窗外跃了进来。 她还没反应过来,腰间一紧,陆霆渊已经将她揽入怀中,用身体护住了她。 “放开我姐!” 秦朗冲过来拉开陆霆渊,待看到衣衫不整的纪清苒后,结结实实给了陆霆渊一拳。 她看到了滴在她手背上的血,很红,很艳,是陆霆渊的。 也不知道是被玻璃碎片割破的,还是被秦朗打的。 纪清苒没心思去追究这些,她的注意力都在秦朗身上。 这里是五楼,他从卧室跳窗进来,该有多危险!万一,不小心…… 她根本不敢往下想,扑过去拽住秦朗的手腕,把他从陆霆渊旁边拉开。 而后者,在她扑过来的那一瞬间,目光微动,冷淡的脸上隐隐显出些期待来。 可纪清苒没有看他。 她只看着秦朗,满心焦急地责备他:“你傻不傻!那么高,万一出事怎么办?” 秦朗的视线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间,便红着脸把头扭开了。 刚才还满脸戾气的大男孩,这会儿挠着脑袋杵在纪清苒面前,支支吾吾地解释说:“姐,你别气啊。我没想那么多,就光想着你了。” 像极了小时候犯错,在外面惹了事,被姐姐揪着耳朵教训的小孩子。 纪清苒看着他的眼圈就红了,语气也软了几分,说:“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危险的事,凡事都要把你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你要时刻记住,你还有爸妈,还有爱你的人……” 不像她,什么都没有,烂命一条,随时都可以丢。 秦朗认真点点头,又看向坐在地上的男人,脸色重新冷下来:“姐,他欺负你,我帮你教训他,让他再也不敢来找你麻烦。” 陆霆渊这会儿才抬头,不咸不淡地看了眼姐弟俩。 纪清苒身上的睡裙撕破了,领口大开地挂在她身上,随时有春光乍泄的风险。她就那么毫不在意地站在秦朗面前。 秦朗个子又高,只要一低头…… 他站起来,朝纪清苒走过去,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特意帮她把胸前的纽扣系好。 接着扫了眼秦朗:“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上?” 大晚上光着膀子和他女朋友待在一起,像什么话? 秦朗身材还好,肌肉也壮实,很难说有没有存了点别的心思。 他这么想的时候,就觉得浑身燥热的厉害,伸手解开了衬衣几颗领口,隐隐露出点胸肌出来。 纪清苒要是看过来,就会发现,他的身材,一点也不比秦朗差。 可惜,纪清苒的注意力都在秦朗身上。 “你的衣服应该已经烘干了,你先去穿衣服吧,别着凉了。” 今天她接秦朗出院,一打开行李,发现他衣服都有味了,索性就都帮他洗了。 她独居,屋子里没有准备男人的衣服,她的衣服秦朗又穿不上,他就光着膀子将就一会儿。 他小时候在家也经常光着膀子,纪清苒也就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秦朗有些犹豫,看着陆霆渊,目光里都是防备:“姐,那他怎么办?” 纪清苒这才看了陆霆渊一眼。 他这会儿衣领敞开,胸口那儿的抓痕惨不忍睹。 她都不知道,她刚才有反抗那么激烈的时候,隔着衬衣都把他抓伤了。 那也是活该。 纪清苒移开眼,疏离道:“他应该不会再把我怎么样了。” 顿了下,又说,“厨房的门我不会再锁,有什么事,你会保护我。” 这话表面上是说给秦朗听的,实际陆霆渊和她都心知肚明,她这是在警告他呢。 很明显,她和秦朗站在一边,防着他呢。 这个认知让陆霆渊很不爽,所以他在得知秦朗今晚不会离开之后,也强势地留了下来。 不但不走,还把锅里剩的一碗粥盛给了他自己。 秦朗看他不爽,委委屈屈地提醒纪清苒:“姐,那粥你还没喝呢。” 纪清苒也不想让陆霆渊喝粥。 她到现在都清清楚楚地记得,她出车祸那天,他把她赶出婚房时,苏依依就坐在她选的餐桌前,津津有味地吃他煮的水果粥呢。 他能给苏依依煮粥,为什么不自己煮一份,非要来抢秦朗的? 她把粥碗从陆霆渊手里夺下,语气不太好地说:“这是留给秦朗明早喝的。” 他扫了她一眼,按捺着脾气说:“早餐我请你们。我没吃晚饭就过来找你,就一碗粥,你没必要这么小气。” 也不知道这句话里哪个词触碰到了纪清苒的逆鳞,她脾气蹭地一下上来,按着粥碗死活不肯给他喝粥。 陆霆渊知道她这会儿闹脾气,但他不想惯着她,掰开她的手指,把粥抢过来。 他现在要的不是区区一碗粥了,而是男人的面子。 凭什么秦朗能喝,他这个男朋友就不能喝? 而纪清苒也是真气急了。 她冲过去,两只手都掰住他的手腕,直接把粥倒了。 一地狼藉。 「求好评,求票,求各位宝宝暂时不要囤文,先让我把测试过了……卑微作者在线求支持……」 第74章 纪清苒,你是不是真的想分手? 随着粥碗落地,陆霆渊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他眼神冰冷地盯着面前的女人:“你是不是有病?” 纪清苒没有和他认错的意思,下巴紧绷地回道:“我说过了,那碗粥不是给你的。” “你又不喝甜粥,我喝了怎么了?” “那是秦朗的早饭。” “我也说了,早饭我请。”他说着,阴冷地扫了眼正在靠近的秦朗,冷嗤了一声,道,“什么狗屁弟弟,你跟个野男人鬼混,还宝贝上了。” 他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使劲踢了脚地上的碗。 瓷碗骨碌碌滚到墙角,撞得粉身碎骨。 他心里的郁气疏散了一丁点,冷笑着说,“这下好了,谁也别吃。” 纪清苒同样憋了一肚子火气。闻言,她也冷笑:“我宁愿喂狗,也不想给你吃。” 陆霆渊冷静下来想要给她个台阶下的心思彻底消散。 他眼里含着阴鸷,语气反而冷淡了许多,问她:“你是存心的?” 纪清苒咬牙:“没错。” 他深吸了口气,目光凉凉地看着他:“纪清苒,我知道你在闹什么,不就是因为网上那些事儿么?你吃醋,你嫉妒,可你要是聪明点儿,就该知道,这种时候,胡闹乱作反而会把我推远。” 他揉了揉眉心,有点烦躁地继续说,“我知道因为依依的事,你最近一直不开心,所以我今天来哄你了,推了很多应酬来的。我最近工作很累,连依依那边也有阵子没去了。我来找你,想看到的是你温柔的一面,想和你安安静静地一起待一晚上。可你让我看到了什么?是你和男人不清不楚共处一室,是你蛮不讲理胡闹乱作。” 纪清苒一直垂眸听着,没注意在听到那一句话的时候,脸上有了点凉意。 她没去管,而是继续一言不发地听。 直到他说完指责她的话,她才没什么情绪地张开嘴,说了声:“哦。” 这反应显然不能让陆霆渊满意,他紧皱着眉,压抑着火气地看她。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用寡淡的语气说,“那你,滚呀。” 屋里的气氛霎时间冷下来。 连秦朗都束手无措,不知道该怎么插话进来。 过了好一会儿,陆霆渊转身出了厨房,自顾自往客厅走。 这意思很明显,他准备离开了。 秦朗忍不住提醒纪清苒:“姐,他要走了。” 纪清苒无动于衷地站了一会儿,直到陆霆渊的手握上了门把手,她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喊了声他的名字:“陆霆渊。” 他回头,一动不动地站着,等着她往下说。 她朝他走过去,在他的注视下,把身上那件外套脱下来,递给他:“你的衣服,你拿走吧,省得我还要洗好了给你送过去,跑腿费挺贵的。” 他目光里那一点点的期待终于熄灭。 他看着她,没什么语气地说:“你打算一直这样闹?” “我不觉得我在胡闹。” 陆霆渊又看了她一眼,脸上闪过一抹自嘲:“你刚才叫住我的时候,我以为你会挽留我,结果我错了。纪清苒,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不能仗着是我女朋友,就一直闹下去。你把我推远了,我的女朋友,可能就换人了。” 纪清苒以为,现在的陆霆渊不会再对她造成心理上的伤害。可在听到他说“换人”的时候,鼻腔还是忍不住酸涩了半天。 以至于她着急说出口的话里都带着哽咽。 “无所谓,你想换,就换吧。” 陆霆渊是气急了才说要换人的,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以为她会哭,会伤心难过,他就想,偶尔放下身段哄她一次也不是不可以,毕竟是他说错话在先。 可纪清苒的反应太平淡了。 不但平淡,她还同意让他换人。 他不禁又想起她一次次跟他提分手,故意和不同的男人暧昧来刺激她。 不听话的小猫,就要一次吃足了苦头,才会记住教训。 他反而不着急走了,松开了门把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谈分手,对不对?” 纪清苒咬了咬唇,挤出一个“嗯”字。 陆霆渊冷淡地笑了,语气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刻薄:“既然要分手,那我们就好好算一算账。纪清苒,我是个商人,我从不做亏本的生意,这些年我给你花钱,都是基于你是我女朋友的前提下,现在分手了,我在你身上花的钱,总得要回来。” 纪清苒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说实在的,他这话,挺下头的。 她从来没有想过,把她从泥潭里拉出来的救世主,有一天会站在她面前,口口声声要她还钱。 可也不得不承认他的狠。 他拿捏她,一贯能精准找到她的软肋。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就觉得这些年的喜欢和惦念很没有意思。 忍耐着所有的愤怒委屈和不甘,她神色难看地开口说:“我暂时,还不起。” 陆霆渊听到她这样说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轻松感。 他抿了抿唇,想劝她乖乖听话。 可纪清苒跟着就说:“我给你打张欠条吧,按息支付的那种,一年之内,我把欠你的钱都还给你。” 陆霆渊的脸色再次冷下来。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声音疏远道:“行啊,你把欠条给我,以后按月支付欠款。” 纪清苒毫不犹豫地写下了欠条,连同外套一起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也不看一眼,装进了裤袋,却把外套随手丢到地上:“衣服你扔了吧,我不会再穿了。” 他打开门,临走时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说了句:“这些年我给你花的钱不止百万,一年之内你就能连本带息还给我,怕不是早就这么打算的?纪清苒,是我小看了你,你利用完我,就一心想着甩了我。” 说着,又扫了秦朗一眼,嘲讽的意味更大,“怪不得连野男人都找好了。” 纪清苒张口想解释,又觉得实在没有解释的必要。 都已经分手了,他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去。 她深吸一口气,说:“欠条你也拿了,不是要走么,赶紧走吧。” 他冷嗤一声,转身出门,摔门的声音响彻楼道。 纪清苒却仿佛没听见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朗担心地问她:“姐,你没事吧?” 她这才有所反应,摆了摆手,疲惫道:“没事。我先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自顾自进了卧室,关门睡觉。 只是怎么也睡不着。 干脆坐起来,把电脑打开,找到云盘里她和陆霆渊的合照,一张一张地删。 没删几张,眼泪就滴到了键盘上。 苏依依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过来,一接通就着急地问她:“清苒姐,师兄是不是在你那里?” 第75章 她也可以不是他姐姐,而是…… 纪清苒并不想接这个电话。 她是泪水模糊了眼睛,没有看清楚来电人,才不小心接到了。 就算苏依依表现得再焦急,闻言,她也不过是很冷淡地说了句:“他不在,你可以放心了。” 便把电话挂断了。 之后更是把手机关机,继续删她的照片。 秦朗担心她有事,在门外徘徊了很久,还是忍不住敲响了她卧室的门。 “姐,你别把自己一个人关在里面。你出来和我说说话,我们聊会天,你心情就会好起来的。” “姐,你别吓我,你这样闷着自己,会出事的。” “姐,我求你了……” …… 他絮絮叨叨地在门外说着,吵得纪清苒心神不宁。 她忽然意识到,她的住处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热闹过。 从八年前,不,从她被接回纪家开始,她就一直是孤孤单单地生活,离开学校、公司,就再没有人陪着她。 她做什么,都是一个人。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现在才知道,她从来就没有习惯过,只是被迫接受了现实。 身边能有个人一直吵闹着,原来是件很幸福的事。 纪清苒擦了擦眼角,打开了卧室门。 秦朗冲进来,双手按在她肩膀上仔仔细细打量。 很容易就注意到脸上没擦干的泪痕。 大男孩还没长什么心眼,脱口就问:“姐,你哭了?” 问完,又懊悔得不行,觉得自己就不该多此一问。 他没谈过恋爱也知道,两个人分手,女孩子哪有不哭的? 何况陆霆渊临走的时候,还那样为难纪清苒。 他按在她肩头的手情不自禁地用力:“姐,你欠他多少钱?我帮你还,我砸锅卖铁都帮你还,怎么也不能让他欺负你。” 他快一米九的个头,纪清苒站在他跟前,不得不抬头仰望着他。 这一望,就有种吾家儿郎初长成的自豪感。 她踮起脚,拍了拍秦朗的额头,勉强挤出几分笑:“没有多少钱,不用你帮我还。” 她欠陆霆渊的债,怎么好意思让弟弟帮她还? 怕秦朗继续追问下去,便主动去拉他手腕:“我不困了,你帮我挑部电影看吧,要特别爽,好人把坏人全都消灭干净的那种。” 这个秦朗在行,他很快挑了部动作片,无脑爽的那种,和纪清苒并排坐在沙发上看起来。 一开场打斗场面就很激烈,主角一路开挂般手刃各种敌人,秦朗看得津津有味。 纪清苒却没有看下去的勇气。血腥的镜头太多了,她一看到大面积的红色,就忍不住想起出租屋那晚的血色,濒死时的窒息感油然而生。 她不敢让秦朗知道她有病,更不想让他知道她的过去,所以选择了沉默。 闭上眼睛,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把那些不好的画面赶出脑海。 一小时后,沉浸在电影中的秦朗才意识到,他身旁太安静了。 他立刻转头,就看到纪清苒靠着沙发睡着了。 灯影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她清晰柔和的轮廓。薄薄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她呼吸的轻浅起伏,显得格外安静。 他愣了一下,视线就再也无法从她脸上移开。电影里再播放什么,他都无暇顾及了。 纪清苒睡得并不安稳,微微蹙着眉,嘴唇抿得有点紧。 秦朗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记忆里的姐姐一直是快乐的,掌心始终温暖,看着他的时候也总是在笑,眼睛弯弯,嘴角边漾起一对好看的梨涡。 他和爸妈一直以为纪清苒离开了秦家,去了很有钱的纪家,往后余生过的都是好日子。 从来没想过再见到她,会发现她指尖冰冷,表情也寡淡,眼底更是没了光。 秦朗忍不住心疼,笨拙地想要保护她。 不是弟弟对姐姐的那种保护,而是男人对女人的保护。 他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心慌,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的心口。 他赶紧移开视线,却又忍不住偷偷瞥回去。 他虽然喊她姐姐,可两人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她在外面过得一点也不开心,远没有在秦家时快乐。 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对她并不好,只会欺负她,给她委屈,何况他们刚刚已经分了手。 爸妈也很想她,却不敢去找她,怕打扰了她。 其实她大可以回来,以另一种身份回到秦家,往后一家四口幸福快乐地过日子。 …… 秦朗脑海里一瞬间冒出来许多从未有过的荒唐念头,等他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凑到了纪清苒跟前。 他一慌,唇瓣擦着她的脸颊,落在她耳朵上。 又香,又软…… 从没有和女孩子亲近过的大男孩瞬间红了脸,紧张的手和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纪清苒睡得很浅,旁边一有动静,她就醒来了。 睁眼就看到秦朗一张放大的脸。 她眨了眨眼睛,思绪一时有些断片。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颤到了大男孩的心尖上。 秦朗的脸,更红了。 “姐,你醒了。” 他欲盖弥彰地先开口。 纪清苒这才想起来,她还在和秦朗一起看电影呢。 手指压在太阳穴上揉了揉,她露出来点倦色:“我睡着了。” “没事。姐,你困了就早点休息,精神养好了,身体才会好。” 他宽慰她,心里暗骂自己嘴太笨。 他心念一动,伸手想扶她去睡觉。 纪清苒已经自己站起来,抱歉地看着他:“那我先去睡了,你也别熬太晚,看完了就去睡觉。” 秦朗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 他傻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好半晌,才落寞地点了点头。 纪清苒睡得并不好,一晚上醒来好几次,后来更是不到凌晨五点就再也睡不着了。 她习惯性拿过手机,一开机就接到许多未接来电,有些是苏依依打的,她一概无视,另一些则是同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回拨过去,那个号码又给她打来了电话。 她接了。 是陆霆渊的助理。 他语气焦急地问她:“纪小姐,陆总一夜未归,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纪清苒揉了揉额角,有些不耐烦地开口:“我不知道。关于他的消息,你与其来问我,不如去问苏依依。” 助理叹了口气,解释说:“是依依小姐找不到陆总,打电话来问我,我才知道陆总失联了。纪小姐,你和陆总好歹好过一场,你要是知道陆总的下落,别赌气,一定要告诉我。” 纪清苒忽地想起陆霆渊离开时怒气冲冲的背影,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念头。 第76章 陆霆渊等了她一晚上 纪清苒察觉到自己有了担心陆霆渊的情绪后,就赶紧把这点念头给打住了。 他是成年人,没什么好担心的。就算要担心,也轮不到她这个前女友。 她有了主意,再回答助理话的时候,语气就更淡了:“没有赌气,我确实不知道。” 她打算挂电话,助理却在这时候说:“纪小姐,陆总为了和你在一起,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他最近为了依依小姐的病,劳心劳力已经很累了,却还担心你看到网上那些话不高兴,晚饭也没吃就去哄你。不管你心里有什么气,请你一定要忍着,等依依小姐的病好了以后再和陆总闹。真的,陆总太辛苦了,我光是在旁边看着,就觉得很心疼。” 纪清苒闭上眼睛缓了一下,才回复他说:“他劳心劳力是为了苏依依,不是为了我。他再怎么累,有你和苏依依心疼就行了,不用告诉我。” 她在助理心里,一直是个靠依附陆霆渊才得以活下来的软包子,没想到她也有这样软硬不吃的时候。 助理就有点为陆霆渊鸣不平,对着纪清苒说话的语气不好起来:“我以为,即便你再看不惯依依小姐,也会念在陆总救过你一命的份上,始终念着他的好。没想过你这么薄情寡义。行吧,你继续闹吧,陆总身边也不会只有你一个女人,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纪清苒觉得和他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但好不容易调整过来的心情终究是被影响了,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换了鞋,轻手轻脚地去上班。 她没想到会在楼下看到陆霆渊。 他就坐在小区秋千架上,也不知道坐了多久,听到脚步声,先是眼神冷淡地扫了一眼,目光落到纪清苒身上时,眼波微闪,视线再也没有移开。 路灯还亮着,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投射在地面上,显出几分颓然。 纪清苒知道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她主动走过去,和他认错,求他原谅,和从前无数次一样。 可她不想。 她只装作没看见,低着头,继续走她的路。 陆霆渊从秋千上站起来,拦在她面前,带着他惯有的强势和压迫感。 “就这么不想见我?” 他坐了一夜,动作都有些僵硬。身上穿的昨天出门时的衬衣,被夜风吹了一夜,带着瘆人的寒气。 纪清苒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他立刻伸手拉住她,顺势把人拉到了怀里,用力按在他胸口。 他胸口也冷,跟铁似的硬,硌得她很不舒服。 “真要被你气死了。” 他语气依旧带着几分冷硬,也带着点委屈,“我在这里坐了一晚上,等着你给我打电话,可你连问都不问我一声。” 纪清苒动了动,挣扎着想离开。 他察觉到了,把她按得更紧,也不管是不是公共场所,那是把她搂得死死的,下面紧紧贴在一起也没关系。 “我昨晚在这里,看着你客厅亮了很久的灯,我就想,干脆回去,把你给办了得了,狠狠办你一顿,你就听话了。” 纪清苒一抬头,就看见他侧脸隐没在清晨的灰色光影中,眉眼间带着冰冷和狠意,说的那些话,并不像是仅仅吓唬她。 她别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咬着唇提醒他:“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要真那么做,我可以告你强。” 她这话说的冷淡,陆霆渊皱了皱眉,盯着她好一会儿,伸手拨了拨她额前的碎发,动作很有些粗鲁:“分什么分,说气话呢,你听不明白?” 他说着,不满地捏了捏纪清苒的脸,大概是觉得手感不错,手上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带着怒气埋怨道:“我迟早要被你气死。” “你别抱我。”纪清苒坚持要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双手使了劲地推他,很理智地说,“你不可能被我气死,你身边也不是没有别的女人,你要是觉得我让你生气了,你可以去找别人,她们肯定能安慰到你。” 她这话让陆霆渊觉得挺没良心的,加上她一直在挣扎,干脆就松了手。 哪知道纪清苒正用着力呢,他这一放,她控制不住地往后连退了好几步,脚磕在台阶上,身体也朝后倒。 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陆霆渊在旁冷眼看了一会儿,见她半天没爬起来,这才过去把人拉起来,这才发现她脚踝扭到了,站得歪歪扭扭的。 他有心不管,却又担心,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蹲下去,握着她的脚踝揉了揉:“疼不疼?你要是不闹,也不会伤到。” 纪清苒想说不用他管,可太疼了,尤其他揉着的时候用了点力,疼得她想流眼泪。 “你别动我。” 她拍着他的脊背,语气冰凉,“你陆总多会做生意啊,你给我揉这一下,搞不好又要算我几万块,我还都还不起。” 她本意是要和他划清楚界限,陆霆渊却被她逗笑了。 他干脆把人抱起来,抱小孩似的一路抱到长椅上:“跟你算账也是怕你真的说分就分,我在给你台阶下,你看不出来?” 他让她坐在椅子上,蹲下来给她揉脚。 她想躲,他满不在乎地说:“我劝你这会儿乖乖听话,我可以给你一次台阶,也可以给第二次,但绝不会再给第三次。” 纪清苒这会儿脚踝钻心疼,她跑也跑不快,躲也躲不掉,只能随便他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搭在她膝盖上,仰着头问她:“我等了你一晚上,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解释的?” 纪清苒不知道该和他说什么,咬唇不语。 他有些不悦,但也不想再和她吵了,皱着眉说:“我昨天忙得一天都没吃饭,原想着和你一起好好吃顿晚饭,你却为了个莫名其妙的弟弟,连碗粥都不让我喝。还把我晾在楼下,吹了一晚上的冷风。你也太狠心了。” 纪清苒不清楚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只看着他,没说话。 他站起来,也伸手把她拉起来:“走吧,陪我去吃早饭。我快要饿死了。” 纪清苒不肯,他便威胁说:“你信不信我把你一路抱到早餐店去?” 这种事,他确实做得出来。 纪清苒屈服了,她默不作声地跟着他走。 一直走到小区门口。 谁也没想到,苏依依会找到这里来。 小姑娘穿着单薄的裙子,站在晨曦里,满脸委屈地望着陆霆渊。 等视线移到纪清苒脸上时,才露出些许愤恨和指责的情绪来。 第77章 陆霆渊官宣了 纪清苒在见到苏依依的那一瞬间,很自觉地落后了两步。 她做好了准备,等着陆霆渊放弃她,跟着苏依依离开。 苏依依和她想法一致,看了她一眼后,视线就锁住在陆霆渊身上。 志在必得。 陆霆渊果然一见到苏依依,就快步朝她走过去,语气关切地问她:“你怎么过来了?医生知道吗?” 苏依依咬了咬唇,朝他摇了摇头:“我联系不上你,太担心了,担心得一晚上都没睡着。我怕你出事,偷偷从医院跑出来,到处找你,找了很多地方……” 她说着,目光朝纪清苒扫了一眼,状似无意地说,“我也问过清苒姐,她说你不在这里。” 她迎着陆霆渊走过去,小姑娘身体不好,这几步路走得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靠近他,拽着他的衣角才勉强稳住身形。 “师兄,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我就是太爱胡思乱想了,怕你会发生不好的事,非要见到你才觉得安心。要是我早知道你和清苒姐在一起,我就不会这么担心,也不会来打扰你和清苒姐了。” 小姑娘说得情真意切,满脸的焦急和担心也不是假的。 陆霆渊自然会感动。 他扶着小姑娘的胳膊给她宽心:“说什么傻话。” 对比纪清苒一晚上的漠不关心,小姑娘的这份真情就更显得难能可贵了。 他领着她往外面走,关切地问她:“肚子饿不饿?是不是一晚上都没吃东西?我带你去吃早餐,选你喜欢的点。” 小姑娘开开心心地笑了:“师兄,你真好。” 陆霆渊走了几步,留意到身后没了脚步声,便回头看了一眼。 纪清苒站在离他十几步的距离外,一副准备要走的样子。 他皱了下眉,并不想和她吵,只是跟苏依依说了声:“你等我一下。” 便折返回去,不容分说握住了纪清苒的手:“怎么不走?” 想起来纪清苒脚扭伤了,目光落在她脚踝上,眉头皱得更紧:“脚还疼不疼?要不然,我抱你?” 纪清苒怎么肯让他抱? 她摇了摇头,面无表情地拒绝:“我的脚没事了。你去和苏依依吃早饭吧。” “不疼就跟上。” 他拽着她走,也顾及了她脚上的伤,走得并不算很快。 纪清苒还是挣脱了下,说:“你们去吧,我要去上班了。” “纪清苒。”陆霆渊停下来,面色不悦地看着她,语气强硬道,“我让你去吃早饭。” 这会儿小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已经多起来,纪清苒不想成为邻居的话题,犹豫了下,还是迈开了腿。 只有苏依依,在看到陆霆渊和纪清苒十指相扣在一起的手时,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她缓了一会儿,语气艰涩地问了声:“师兄,清苒姐自己走不了路吗?” 陆霆渊“嗯”了一声,“她脚扭了。” 苏依依勉强挤出来一点笑,选了附近一家提供简餐的咖啡店,一口气点了十几种各式各样的小蛋糕。 点完,冲陆霆渊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我也不是给我一个人点的,应该……不多吧?” 陆霆渊想着小姑娘吃了这么多天的医院病号饭,难得出来吃早餐,点多少都无所谓,只要她开心就好,便爽快地结了账。 纪清苒看着摆在她面前的小蛋糕,觉得这种时间真没有必要还记得她在。 店里的餐桌都是两人位,他和苏依依坐一桌吃得欢欢喜喜,她坐在隔壁那桌丁点没动,完全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何必非要把她扣在这里? 正好秦朗这时候给她打电话问她在哪里,她便推说自己吃饱了,拿着电话离开。 陆霆渊送苏依依回医院的时候,无意间一瞥,正好看见纪清苒跟秦朗在隔壁包子店里吃早餐呢。 秦朗嘴角边沾染了点包子汤汁,纪清苒看见了,也不出声提醒他,而是抽了张纸巾,直接给他擦。 陆霆渊静静看了一会儿,只觉得纪清苒看秦朗的目光太过温柔了,水汪汪的,跟含情脉脉似的。 他没什么表情地把打包的小蛋糕递给苏依依:“你去车里等我。” 苏依依这会儿也看到了纪清苒和秦朗。 她一惊,没控制住声音,捂着嘴喊了句:“师兄,清苒姐旁边的男人是谁啊?他们看起来关系可真好。” 陆霆渊没有回答她,而是面无表情地又看了会,才淡淡道:“那是她弟。” 苏依依“哦”了一声,又奇怪道:“清苒姐家里,不是只有一个妹妹吗?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弟弟。” 陆霆渊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立刻懊悔地缩了缩脖子:“我问得太多了。” 陆霆渊抿了下唇,懊悔自己差点迁怒到无辜的小姑娘身上。 他缓了语气说:“是她养父母家的弟弟。” 苏依依恍然大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啊。” 陆霆渊“嗯”了声,再次让她先去车里。 苏依依迟疑了下,跟着大着胆子握住了陆霆渊的手。她拇指在他掌心摩挲了两下,软软糯糯地提醒他:“师兄,我相信清苒姐不会乱来的。你等下好好听她解释,千万别生她气啊。” 陆霆渊答应了。 她冲他笑笑,一步三回头地去了车里。 陆霆渊一直等到纪清苒和秦朗从包子店里出来,才冲两人挑了挑眉:“这么快就吃完了?怎么不多吃点?” 纪清苒挡在秦朗面前,问他:“你跟过来干什么?” 陆霆渊很好脾气的笑笑,语气里带着阴阳怪气:“我来付钱啊,说了早餐我请。看你们吃得挺亲热,也不好进去打扰,就在外面等着。” 他主动掏出手机扫码,也不问价钱,直接扫了100元过去。 付完账,又问纪清苒:“你看还要不要来点别的?没事,你们慢慢吃,都记我账上。” 纪清苒只觉得他这会儿跟神经病似的,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她拿出手机准备把100元还给他,点进去才想起来,她已经把他删了。 陆霆渊猜到她的意图,直接把她手机夺过来,重新把自己加回去。 他把手机还给她,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说了句:“等下记得看朋友圈。” 人就走了。 等纪清苒上了班,他又发了条消息给她,提醒她看朋友圈。 纪清苒莫名其妙,还是点进去看了眼。 她愣住了,不可思议地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 陆霆渊在他朋友圈里发了张两人的合照,配文是—— “我女朋友。” 他,官宣了。 第78章 她以正牌女友身份去见苏依依 陆霆渊会直接在朋友圈里官宣,这是纪清苒没想到的。 怎么说呢,她虽然被他伤了心,但这么多年的感情了,还有救命之恩掺杂着,真的让她彻底放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何况她之前最在意的,一直是陆霆渊不肯承认两人情侣关系这件事。 遇到他朋友时是,在纪奶奶寿宴上是,在医院里当着苏依依舅舅和舅妈面时也是。 有的时候,人就是赌着一口气想要争个高低,不被承认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了纪清苒的心魔了。 陆霆渊肯妥协,肯公开承认她,不得不说,还是让她有一点点小小的开心。 她故意冷了陆霆渊一会儿,才装作刚刚看到的样子,回他:“看到了。” 陆霆渊的电话打过来,含了点笑意地问她:“不闹了?” 纪清苒顿了下,冷淡道:“我从来都不是在和你闹。” 陆霆渊叹了口气,有点无奈道:“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已经遂了你的心意,以后你也乖一点,分手的事不要再提了,怪伤感情的。” 纪清苒其实挺想和他说清楚,她不是在闹。 只是话没开口,陆霆渊又说,“我最近是真的忙,有大项目要签约,你把自己照顾好,别让我太分心了。” 她到了嘴边的话就不想说了。淡淡应了声“嗯”,就把电话挂了。 她这一天工作也顺利,秦朗他们厂那边送来了样品,智能系统嵌入家电十分契合,只需要再对系统做些调整,就可以批量生产上市了。 她心情好,和人说话都笑眯眯的。 下班的时候,姜瑶过来问她:“遇到什么好事了吗?怎么这么开心?” 纪清苒想了想,没忍住,把陆霆渊在朋友圈里官宣的事说了。 之所以告诉姜瑶,也有她的顾虑。 陆霆渊那些朋友一向看不上她,官宣这件事,没准会惹得有些人不高兴,来找她麻烦的时候,要是波及公司就不好了。 她得先给姜瑶打个预防针,也有拜托姜瑶帮她留意富二代圈子动向的意思,有备无患。 姜瑶满口答应,同时怂恿纪清苒说:“你这个时候应该去医院,大大方方拎着礼品去看苏依依。” 纪清苒不想惹事,没同意。 姜瑶倒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拍着胸脯说:“我早就看不惯她了,一个小三还当得那么理直气壮。之前是陆霆渊不肯承认你们的关系,你在她面前没底气,才不好和她计较什么,现在他都官宣了,你还怕什么?陆霆渊不是一直说他和苏依依只是师兄妹关系么,那你作为他正牌女朋友,替他去照顾师妹,有什么问题?” 她推着纪清苒往外面走:“走走走,我陪你一块去。我等不及要看苏依依那个绿茶吃瘪的样子了。” 纪清苒以为,苏依依那么关注陆霆渊,在他官宣之后,苏依依肯定要大哭一场,至少也要闹一闹。 没想到苏依依见到她和姜瑶来,表现得十分平静。 小姑娘坐在床上刷手机,见到两人进来,掀了眼皮子看一眼,就是视线收回去了。 “清苒姐来看我,是来炫耀的吗?” 姜瑶先冷笑出声:“没错啊,就是来炫耀的。” 苏依依“切”了一声,道:“你以为师兄压了热搜,删了那些说我和他很相配的帖子,就是在意你的证据。实话跟你说吧,热搜和帖子,都是我让师兄删的。” 她在手机上划了两下,露出她和陆霆渊的对话框。 上面果然有她跟陆霆渊说,网络上一直这样炒作两人cp,已经对她的生活造成了影响。 她说她不想当网红,只想好好学习,并不想得到太多人的关注。 还说了一些狂热cp粉跑到医院来看她,和她拍照合影的事,话里话外,都是她被打扰到,不能安安静静养病了。 陆霆渊答应得很爽快,半小时后就回复她说,以后不会再有人打扰她了。 苏依依挑了挑眉,露出被娇宠的人才有的得意神色:“看吧,他不是办不到,只是更在乎我而已。我喜欢看网上夸我和他相配的话,他就任由事情发展,我觉得舆论让我有了压力,他就出手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纪清苒一直表现得很冷淡。 不是不难过,而是她这会儿是来踢馆的,不能一开始就乱了阵脚。 她淡淡“哦”了一声,挑眉反问苏依依:“那网友们夸了你那么多和他相配的话,他回复过什么吗?” 继而在苏依依僵硬的笑意里,心情畅快地说:“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你和他是一对儿,对不对?” “你在他眼里,就是个不懂事的小孩,爱哭又难哄,他看在你爸爸的面子上照顾你,但老是哄着,谁都会累,所以他索性由着你开心算了。” “他就是等着你主动开口,求他撤热搜呢。毕竟撤热搜只需要半小时,把你哄好的时间可就不一定了。” 姜瑶暗地里给纪清苒比了个大拇指 她都不知道,纪清苒还有这么针锋相对的一面。 她看着苏依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憋笑憋的痛苦。 她决定,再添一把火。 姜瑶走到苏依依病床前,拿起病历卡看了看,表情夸张地说:“你这个院住得蛮久的,高级VIp病房也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你爸妈给你留了很多钱?” 苏依依调整了下心情,吸了口气,露出一个不谙世事的笑:“说什么呢,我爸爸为人师表,两袖清风,他能留下什么钱?我住院的费用,都是师兄承担的。清苒姐也一直在花师兄的钱,应该知道,师兄是个很大方的人。” 姜瑶是真觉得她能这么说,挺不要脸的,偷偷给纪清苒使眼色。 也不知道纪清苒有没有接收到她的暗示,总之,挺给力地开口说:“他是挺大方的,银行卡的副卡也是在我手里。不过他太忙了,难免有考虑不周到的地方。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不会舍不得给师妹花钱。以后师妹有什么事,找我也是一样。” 这些话,完全是站在陆霆渊正牌女朋友的立场上说的了。 苏依依当即变了脸,看仇人似的看着纪清苒。 不过,她很快听到了脚步声,心里一喜,待抬头看时,果然就看到陆霆渊来了。 刚才纪清苒和姜瑶一进病房门,她就给陆霆渊发了消息,说她不舒服,让他快点过来。 正好,让他看到了纪清苒欺负她的样子。 陆霆渊脸色难看地看着纪清苒。 而纪清苒这边,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她有所感应般回头,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男人。 她没有要解释或者要道歉的意思,反而朝他走了两步,挑衅地问:“你都听见了?” 陆霆渊点了点头。 她便冷笑着反问他:“那你觉得,我刚才说的话,有哪里不对?” 第79章 作为女朋友,来看你师妹,过分吗? 纪清苒这样问陆霆渊的时候,苏依依也朝他看过来。 一屋子的人,都在等着他的答案。 陆霆渊眉心紧锁。 他能感觉到纪清苒的逼迫,这也是她一直让他头疼的一个点。 她太爱争了。 所谓的女朋友名分,又不受法律保护,争来争去有意思吗? 他不理解纪清苒一定要让他公开的意义何在,就像他也不理解,她为什么那么在意纪家对外宣称的亲生女儿是谁一样。 在他看来,只要他喜欢的人是她,只要纪家的家产最后落在她手里,不就足够了么? 他母亲做了二十多年的陆太太,可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父亲心里爱着的人不是他母亲。 人尽皆知的陆太太身份又有什么用! 陆霆渊看向纪清苒,等着她乖顺让步。 可纪清苒没有。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底气,抿着唇,一直和他僵持着,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陆霆渊深吸口气,到底是如了她的意:“没问题。你说的都对。” 就像他昨天说的那样,他不想和她吵了,怪累的。 如果说,发朋友圈承认她,是他妥协的第一步的话,那么现在,当着苏依依的面肯定她,就是他妥协的第二步。 他昨天也和她说过了,他可以容忍她一次两次,但绝没有第三次。 他希望纪清苒可以适可而止,不要再继续闹下去了。 只是他这样一说,一直眼巴巴看着他的小姑娘霎时间脸色惨白,紧紧咬着的唇也忍不住颤抖起来。 小姑娘想说话,嘴巴张了几次都没能成功挤出声音了,看起来怪可怜的。 他十分愧疚,也看不下去,想了想,便补充了一句:“我也不是一直很忙,有什么事,依依如果不好意思和苒苒开口的话,也可以告诉我。” 这话相当于算是说纪清苒多管闲事了,他们师兄妹之间互帮互助,并不需要她一个外人来插手。 即便是作为他的女朋友也不行。 纪清苒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转身就出了病房。 陆霆渊犹豫了下,追了出去。 苏依依想喊他,姜瑶眼疾手快把病房门给关了,拍了拍手,笑着说:“人家情侣之间的事,你还是少掺和了。没听说过一句话么,床头打架床尾和。这好过的男女就是不一样,吵得再厉害,过两天就如胶似漆了。” 她赌苏依依没有和陆霆渊好过,否则以苏依依这黏人的性子,早就闹着让陆霆渊公开了,怎么还轮得到纪清苒出现在陆霆渊的朋友圈。 输人不输阵,她故意说这些话刺激苏依依呢。 看苏依依花容失色,她觉得挺畅快。 替纪清苒畅快。 而病房外面,陆霆渊也追上了纪清苒,问她:“你怎么来了?” 他以为纪清苒又要和他闹,可她也不过是掀着眼皮子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道:“你不是说你忙么?我怕你师妹没人照顾,替你过来看望她。” 她顿了下,语气里多了几分自嘲,“不过现在看来,你所谓的忙,只是对我而言,遇到苏依依的事,你是无论如何都能赶过来的。我今天这趟也来得不合时宜,白白浪费了礼品钱,早知道你能抽出空来,我就不来了。” 陆霆渊有点无奈道:“我不知道你在,依依给我发消息,说她身体不舒服,我怕她有危险才赶过来的,真不是针对你。” 纪清苒笑了下,“你是医生吗?她人就在医院里,身体不舒服大可以叫医生,却要舍近求远给你发消息,她打的什么主意,我不信你真不懂。” 陆霆渊叹了口气,伸手想要去抱她。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纪清苒一见苏依依就闹脾气,他暂时也不想和她分开,只想着赶紧把人哄好再说。 一直这么闹,谁也受不了。 纪清苒是在他搂他的时候,奋力挣扎开的。 “还是别了。你赶紧进去吧,免得等下你师妹又光着脚跑出来,怪让你心疼的。” 陆霆渊揉了揉眉心,压着情绪说:“你也不用拿话来激我。我承认今天依依做得有点过分。你和姜瑶两个人一起过来,她势单力薄,怕吃亏才喊我来的。小姑娘嘛,有点争强好胜的小心思也正常。你看刚才你问我的时候,我不是也没有否定你。” 他拉着纪清苒的手说:“苒苒,你只要知道,我是站在你这边的。依依身体不好,她这个病最怕生气,你就别给她添堵了。” 纪清苒一下子把手抽回来。 他说她存心给苏依依添堵? 没错,她就是来添堵的! 她抬头看着他,嘴角依旧挂着笑,但眼底也藏着委屈:“是你说,我是你女朋友的。那我作为你女朋友,来医院看看你师妹,很过分吗?” 陆霆渊抿着唇,没说话。 她就继续问他:“她生病,你拿钱出来给她治病,请最好的医生,我都没有意见。可你有必要随叫随到吗?你不觉得你对她的照顾已经过界了吗?你总说我在胡闹,那你去问问别的女人,问问她们介不介意。” 她只觉得说得痛快,干脆不管不顾,把心里话也说出来了:“陆霆渊,你是不是很享受被人当救世主的感觉啊?你觉得苏依依孤苦无依,觉得她身体孱弱,所以你想拯救她,像你当年拯救我那样?那你为什么不干脆同意和我分手,和苏依依在一起呢?那样你们名正言顺,她想怎么使唤你,都没人有意见!” 陆霆渊的情绪原本已经压不住了,但他听到她又提起了分手,目光微闪,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竟有了一丝慌乱。 这也让他没了和她争吵的心思。 他现在只想让苏依依安安静静地养病,既不是被纪清苒挑衅,也不是听见他和纪清苒吵架后满脸愧疚地认错,哭着说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了。 他一言不发地看了纪清苒一会儿,然后率先转身:“我先送你回去。” 纪清苒在原地站着不动。 她只觉得陆霆渊这是想要冷处理呢。 她受够了他的不冷不热! 所以在陆霆渊回头之前,她从走廊另一边的楼梯下楼了。 没走多远,陆霆渊的电话打来了。 她扫了一眼,没怎么犹豫就把电话挂断了。继而给姜瑶打电话,说她已经在楼下了。 姜瑶很快出来。 纪清苒准备回去,姜瑶拦住她:“不管怎么说,今天我们也看到了苏依依吃瘪,光是这一点就值得庆祝。走,我们去唱歌,去嗨皮。” 她在路上把ktv地址发给了秦朗,也给贺瑾禹也发了。 可后者回复她说忙,来不了。 她想着待会纪清苒有秦朗陪着,剩她一个孤家寡人太可怜了,就在群里问了声,今晚谁有空来唱歌。 等到了KtV门口,就看到杜明谦在等她们。 ”和陆哥的酒局被临时取消了,正好有空。” 姜瑶多嘴,多问了句:“陆霆渊能有什么事?” 杜明谦看了眼纪清苒,幽幽道:“苏依依从病床上摔下来,磕到了脑袋,人都昏迷了。陆哥这会儿正着急呢。” 第80章 她这一整天,都是个笑话 纪清苒则在听到苏依依出事的消息后,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浅笑着问秦朗:“听说新样品是你组装的?挺不错嘛。” 秦朗摸着脑袋不好意思地笑:“是给姐的公司干活,我肯定要出全力。” 纪清苒笑着夸他,又问他晚饭吃什么,事无巨细,体贴周到。 倒是半点不提陆霆渊。 她这样的态度让杜明谦很看不惯。 他在KtV落座的时候,特意坐到了纪清苒身边,语气很冷淡地和她说:“听说是你特意跑去医院挑衅苏依依,气得人家小姑娘急火攻心才失去了意识,摔到了床下。你倒好,一副没事人的样子,良心不会痛么?” 纪清苒不知道他说的这些话,到底是他自己这么想的,还是陆霆渊给他说了什么。 杜明谦和苏依依没有交集,却话里话外都维护苏依依,要说不是受了陆霆渊影响,她是不信的。 她这么想着,开口时嗓音也淡:“苏依依的病是天生的,不是被我气出来的,她生病也好,意外也好,都和我没关系。再说,她病了疼了,自然有陆霆渊着急,有陆霆渊心疼,需要我做什么?” 杜明谦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下,才说:“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不是你跑去挑衅,苏依依怎么会出事?” 纪清苒继续不卑不亢地说:“我是陆霆渊的女朋友,帮他去照顾他住院的师妹,他自己都说我没有做错,杜少又为什么非要把苏依依生病的事扣在我身上?” 她顿了下,垂下眼皮,不咸不淡地说:“我走的时候,姜瑶还在病房里看着她呢,那会儿她不是好好的,一点发病的迹象也没有。怎么我和姜瑶离开有一阵子了,她才被气到失去意识?这反应也太慢了点。” 杜明谦皱紧了眉:“你想说什么?” 纪清苒就干脆直说:“我想法挺恶毒,觉得苏依依是故意装晕,为了让陆霆渊心疼呢。” 杜明谦脸色就变了:“你想法真脏。” 纪清苒不想再理会他,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她叫不醒装睡的人,也懒得费力气。 正好秦朗点了首很大众的情侣对唱歌,问她会不会唱。 纪清苒接过话筒,换到远离杜明谦的位置。 杜明谦反而被气得够呛,见姜瑶一个人落单,干脆坐过去,开了啤酒递给她,郁闷道:“你这个朋友挺不识抬举。” 姜瑶白了他一眼:“你要是站在苏依依那边,那现在就可以走了。” 杜明谦也是今晚真没事做了,想打发时间才过来的。他揉了揉眉心,对姜瑶语重心长道:“看在都是一个圈子里的,我才劝你的,别和你这个朋友走太近。陆家不会接受她,陆哥也早就腻了她,她现在狂成这样,还不知道无意中得罪了多少人。” 姜瑶脸色冷下来:“你说够了没?” 杜明谦皱眉说:“你跟我发什么火?难不成我还说错了?陆哥要是还喜欢她,怎么会一直不承认她?她要是聪明点,就该趁着陆哥还愿意养着她玩的时候,多捞点,以后也有点保障。偏偏她是个不聪明的,以后等她落魄了,指不定会连累你。难不能你还要动用姜家的人脉给她收拾烂摊子?” 姜瑶气的站起来:“你给我闭嘴。” 江城富二代的圈子里都知道姜瑶脾气暴躁,加上各家之间多多少少又有些利益牵扯,一般都会卖个面子。 杜明谦也不说了,硬生生转了话题。 只是姜瑶不想理他,两人虽然坐在一起,却各喝各的,一顿酒喝得挺没有意思。 也就秦朗高兴,拉着纪清苒唱了不少歌,兴致勃勃得很。 回去路上,姜瑶越想越不对劲,在纪清苒下车的时候拉住她:“陆霆渊给你发消息了吗?” 纪清苒摇头:“估计忙着照顾苏依依呢。” 姜瑶犹豫了下,把杜明谦的话告诉了纪清苒,当然,隐去了他说纪清苒那些不好的话,只是说:“我怎么听着,杜明谦还不知道陆霆渊官宣的事呢?” 纪清苒心里“咯噔”了一下,隐隐有个不好的念头冒出来。 但很快被她否定了。 毕竟是谈了六年的男朋友,她可以用恶毒的想法去想苏依依,却不愿意用同样的心思去揣测陆霆渊。 可怀疑的种子一旦冒头,就再也压抑不住。 她没办法说服自己不去在意,最后还是问了姜瑶:“你能看到陆霆渊的朋友圈吗?” 姜瑶摇头:“虽然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但他是你男朋友,我不方便加他好友,真要有事,找你也是一样。” 这就是三观正确的人,和绿茶的区别。 纪清苒缓了口气,说:“你加一下他吧,帮我看下他的朋友圈。” 姜瑶一下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脸色都有些发白:“不会吧。” 纪清苒抿着唇,没说话。 姜瑶便不放她走:“我现在就加,你在旁边等着。” 姜瑶加上了陆霆渊好友。从她的账号去看,陆霆渊的朋友圈空空如也,除了几条零星转发陆氏集团的消息外,什么也没有。 她不放心,又问了几个共同好友,问人家有没有看见陆霆渊今天发的朋友圈。 答案是,都没有。 她同情地看向纪清苒。 后者脸色煞白。 这就说得通了。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她去找苏依依的时候,苏依依反应那么平淡,甚至还有心思在她面前炫耀陆霆渊的偏心。 为什么杜明谦会那么厌恶她,看她的眼神才像是在看小三。 为什么今天一整天,她的手机都一直安安静静的,并没有意料中的被找麻烦。 陆霆渊所谓的官宣,仅仅,只是针对她一人可见! 这就显得她看到他官宣消息时,心底生出的那份小小的雀跃,着实滑稽可笑! 她竟然还以正牌女友的身份去探望苏依依,简直就是把脸送上去打! 她这一天都是个笑话! 不,往后很多天,甚至很多年,都会是个笑话! 是她自取其辱,活该被打脸! 纪清苒浑浑噩噩地离开,游魂一般。 陆霆渊给她打来电话的时候,她声音平静地问他:“你还记得有一次你发烧,烧到41度,我连夜从国外飞回来,不眠不休照顾了你三天三夜吗?” 陆霆渊很意外,问她:“好好的,突然提这件事做什么?” 于是她说出了生平最恶毒的话:“我现在很后悔,多希望你当时就死了算了。” 第81章 怪她不识抬举 纪清苒说完那句话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并不给陆霆渊开口说话的机会。 而陆霆渊这边,也因为她那些话,没了继续交谈的心思,并没有再把电话回拨过去。 他等会有个重要的跨国会议要开,苏依依那边又出了事,他在医院里折腾了几个小时,这会儿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来,赶在开会前问问纪清苒安全到家没有。 却听见她说希望他死。 就算是脾气再好的人,听到这么薄情寡义的话,也难免心凉。 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搞不懂纪清苒了。 她想要女朋友的身份,他给了;她想要官宣,他也给了。 她现在闹这么一出,又是为了什么? 助理敲开他办公室门,拎着外卖进来:“陆总,您还没吃晚饭,距离开会还有十分钟,您多少垫一点。” 陆霆渊没有吃饭的心思,挥挥手让助理离开。 转念又叫住他,问他:“你交女朋友了吗?” 助理恭瑾的笑笑:“在学校的时候谈过,现在单身。” 陆霆渊“嗯”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有次同门聚会,你带女朋友来过,挺漂亮。” 助理苦笑:“是漂亮,但也作,大概是因为太漂亮了,身边不缺追她的男人,所以并不把我对她的好放在眼里吧。” 陆霆渊笑了下,语气里有自嘲:“你女朋友也作?” 助理飞快看了眼他,继而垂眸说:“您用了‘也’字,是因为纪小姐又和您吵架了吗?” 陆霆渊凉凉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警告的意思。 助理知道他刚才的话,已经僭越了。 他这会儿应该听话地离开,留陆总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可他没有。 他犹豫了下,冒着被辞退的风险开口说:“师兄,原本这话我是不该说。可我感激您念着同门之谊,给我一份工作,所以这件事我不吐不快。昨天您失联,依依都着急成什么样子了,可纪清苒呢?她不闻不问,即便我打电话问她,她也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态度,根本就没有把您放在心上。” “你想说什么?”陆霆渊脸色难看的看着他。 助理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您一再包容她,只会养大她的胃口,让她觉得她可以掌控您。就像我前女友那样,又要我事业有成,又要我无微不至,一旦我让她不满意了,她就逼着我妥协。太累了,我被她折磨得太累了,不想看到师兄步我的后尘。” 助理的话里,有几个点触动了陆霆渊的心思。 他眯起眼,定定地看了助理一会儿,抿着唇问:“你觉得,我为纪清苒妥协了?” 助理点头:“就像这回,明明您答应过依依暂时不公开您和纪清苒的关系,可她一闹,您还不是在朋友圈官宣了吗?纪清苒能成功一次,就会想着下一次,没准她会……” “够了!” 陆霆渊打断了他的话,脸色已经铁青,“以后在公司,不要再谈私事。” 助理恭敬地答应了,并且提醒他:“跨国会议马上要开始了。” 陆霆渊点头,进入视频会议的同时,快速调整着状态,并不想让客户看到他心情不悦。 这是个很重要的会议,关乎一笔大单,他不希望中途被打扰,便把手机交给助理,示意助理去外面等。 “顺便把我朋友圈删了。”他冷冷道。 虽然没有明说是哪一条,但助理心知肚明,立刻把那条官宣的动态删了。 就像他偷偷改了这条动态的查看权限时一样熟练。 做完这一切,他在办公室外面等,中途给苏依依打了电话,询问她身体有没有事? 小姑娘在电话里甜甜地喊他:“师兄,谢谢你关心我。虽然我爸爸不在了,可我还有你和陆师兄,我感觉自己很幸福。” 助理浅浅柔柔地笑了:“如果不是老师一直资助我,我早就因为穷而退学了,怎么可能有现在这样光鲜亮丽的履历。小师妹你不要担心,无论如何,师兄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 纪清苒也没有再主动联系陆霆渊的意思,两人再次遇到,是在某个家电行业展会上。 公司推出的陪伴型智能家电的第一批样品已经完成,她和秦朗带到展会上试水市场反应。 小公司没什么经费,租的是最不起眼的展位。 而附近最显眼的那个展位里坐着的,是先前姜瑶相中的那个李总——吴双喜的合作商。 纪清苒一见到那位李总,就意识到,今天是个不宜出行的坏日子。 果不其然,展会开始没多久,吴双喜就领着陆霆渊去了李总的展位。 一同过去的,还有已经出院的苏依依。 小姑娘生了场大病,即便出院了,也孱弱得不行,走路都慢慢悠悠的。 陆霆渊配合她的速度,也走得很慢,加上随行的人不少,他们这一行声势浩大,很自然就引起了不少参展人的注意。 纪清苒也是其中一位。 她看见苏依依的时候,还愣了下。 小姑娘瘦脱了相,看起来是挺让人担心的。所以陆霆渊把她护得稳稳的,谁也挤不到她。 李总在接待陆霆渊一行的时候,特意看向苏依依,眼里难掩欣赏之情:“听吴总说,这套智能系统是苏小姐给他的。没想到本人这么年轻,实在后生可畏。” 苏依依红着脸笑,不好意思道:“系统是我爸爸开发的,我只是根据最后的需求做了点调整。” 吴双喜趁机大声说出了苏父的名字,特意强调说:“依依爸爸是这方面的顶级专家,他要是称第二,那全国就没人敢称第一了。这套系统李总放心用,版权我们优惠授权给你。” 李总高兴得不行,一再说要请陆霆渊一行吃饭。 等人走了,吴双喜才绕回来提醒说:“依依是我外甥女,李总就别打她的主意了。” 李总咂了咂嘴说:“苏小姐是陆总的人,我肯定不敢肖想。之前跟我谈合作的公司里,有个姓纪的大美女,我第一眼看到就心动了,可惜后来合作黄了。没能睡到那样的美人,有点遗憾。” 吴双喜忙赔笑说:“上次来谈合作的女经理不错,也干净,要不要我帮您再约一次她?” 李总这才满意地笑了。 而纪清苒那边,也对上了陆霆渊一行人。 彼时他手里挽着苏依依,众星捧月,一路走来皆是人群焦点。 而纪清苒身边则站着人高马大的秦朗,男帅女美,单从颜值上论,倒也不输。 原本陆氏集团的精英们是不会对纪清苒的小展位感兴趣的,可这时候,苏依依忽然出了声。 她又惊又疑地说:“咦,这边的展品,怎么和李总那边的新品一模一样?明明品牌不一样啊。这是不是山寨品啊?” 因为陆霆渊的到来,展厅这会儿挺安静的。 也就显得,苏依依的声音,十分突兀,且响亮。 第82章 有人生来就在罗马 陆霆渊是这一行人的中心人物,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发表意见。 纪清苒人微言轻,这种场合下,说的话是没人在意的。 而他的意见,也不过是拍了拍苏依依的肩膀,轻描淡写地说:“家电的外型都差不多,你不要乱说。” 苏依依很上道地吐了吐舌头,抱歉地冲其他人笑笑:“我口直心快,大家不要在意我说的。” 又仰头冲着陆霆渊笑,露出小姑娘特有的娇憨模样,“我听说清苒姐找的合作商以前是做家电贴牌的,我还以为,他们也代工过李总的家电呢,原来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啊。” 小姑娘都认了错,陆霆渊还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也没说,一行人很快转去了别的展厅。 经过纪清苒的展位时,连眼角余光都没看过去了。 这样规模的展会都有记者采访,苏依依说的那些话,很快传到了媒体耳朵了。 没办法,她跟着陆霆渊一同来的,自然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焦点。 当即就有记者找到了纪清苒的展会,举着话筒问她:“你对产品抄袭这件事怎么解释?” 纪清苒想了想,问:“是不是我说什么,都会播出去?” 记者愣了下,随即点头:“是的,这是现场直播。” 纪清苒便对着镜头,语气平静地说:“产品有没有抄袭,需要掌握充足的比对证据,而不是随便谁说句话,就可以给别人扣上抄袭的帽子。就像我也不知道那位说我抄袭的小姑娘,在我公司实习期间,有没有受到我这边的项目启发,在研发自己那套系统的时候,借鉴了我的代码呢?” 这些话信息量可太大了,记者当机立断掐断了直播,潦草结束采访。 苏依依是跟着陆霆渊的人,他担不起责任。 事后也不安心,找了关系把纪清苒在镜头面前暗指苏依依偷她代码的事,汇报到了陆霆渊那里。 纪清苒刷了一会儿展会直播,见丝毫没人提及苏依依,就知道她采访的镜头被人删掉了。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看到这个结果,她心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落地感,表现得心平气和。 过了一会儿,陆霆渊的助理来找她,说记者给陆霆渊安排了专访,顺便请她一起过去接受采访。 “不去。”纪清苒没半点犹豫。 助理没什么表情地劝她:“你对依依小姐的偏见不应该拿到镜头前来说,不止是损害了依依小姐的名誉,也显得你挺low的。陆总也是看在过去情分上,愿意给你机会解释清楚。我要是你,就应该抓住这个机会,趁机宣传下你的产品。毕竟流量难得,但是靠你,可没有这么高的关注度。” 他这话虽然说得傲慢,但后面那句却也实在。 纪清苒在展位上干坐了一上午,原本有那么几家客户对她的产品感兴趣,也因为李总那边有同质产品在大力宣传,客户就更青睐于知名的厂商。 再加上苏依依那模棱两可的话,她这边更是无人问津。 不破不立。 她确实需要一个宣传产品的机会。 陆霆渊愿意分曝光度给她,何乐不为? 她跟着助理去了采访室。 里面,陆霆渊正带着苏依依在接受采访。 主持人问他:“陆总对本次展会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是什么?” 陆霆渊目光往门口扫了一眼,很快收回来:“智能系统和家用电器结合,让我眼前一亮。” 主持人的视线就落在他身旁的苏依依身上,意有所指地问:“那陆总对苏小姐的研发成果有什么评价?” 闻言,陆霆渊脸上就带了点笑意,尽管语气依然淡,但仔细听的话,很容易能听出来他声音里的宠溺:“很厉害,意想不到的厉害。” 他很少当众表扬什么人,尤其是赞扬异性,在场的人察觉到他对苏依依的重视,聚光灯全都落在小姑娘身上。 而小姑娘也对着镜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耳尖微微发红,很快就移开了视线,转而看向陆霆渊。 那亮晶晶的眸光里,有崇拜,有感激,还有一些说不清楚的情愫。 和站在聚光灯下的苏依依相比,纪清苒就显得黯淡多了。 一道门把她隔绝在采访室外。没有人关注她,没有人在意她。 因为早上要搬运展品,她风尘仆仆,灰头土脸,哪里比得上苏依依光鲜亮丽。 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什么都不用做,自然有人帮她铺就了星光大道,她只要美美地站在那里,就能轻而易举收获鲜花和掌声。 而有的人已经很用力很用力在往上爬了,可上位者只要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立刻把她打回原形。 很不幸,纪清苒属于后者。 后来轮到她接受采访的时候,作为另一个和陆霆渊一同出镜的异性,主持人有意制造话题,故意问她:“同为女性,你怎么看待苏依依年纪轻轻就取得了如此高的成就?” 她张口要答,却看到了玻璃门之外,陆霆渊助理对她的暗示。 没说什么,只是朝她举了举她带过来的产品海报。 很有用的提示。 她要是说了不该说的话,那她给新品宣传的机会就没了。 于是纪清苒很平静地笑了:“我也觉得她很厉害。至少,在我像她这么大的时候,是不可能独立开发出这么完善的一套系统的。” 她说完这些的时候,余光看到了陆霆渊赞许的表情。 果然,他也是希望她这样说的。 也许,他今天愿意来这个展会,愿意接受这个采访,都是为了捧苏依依。 人工智能界的天才少女,这样的名声,多好听啊。 未来,苏依依还会在他的托举下,大跨步的,站到更高处。 她很羡慕。 可也清楚地知道,再羡慕也没有用。 她没有苏依依那种命。 只能争取一些可能的机会,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想清楚了这些,纪清苒面对镜头宣传新品的时候,就显得沉着干练多了。 她对她的产品再清楚不过,不管主持人如何质疑,她都答得头头是道,采访环节倒也算顺利。 最后她采访结束离开,到外面拿了瓶水喝,刚喝了两口,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一回头,就和陆霆渊的视线对上。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会儿,声音冷淡地问:“就没有什么话,要和我解释的?” 第83章 对陆霆渊来说,谁才是更重要的人? 纪清苒看了陆霆渊一眼,拧上矿泉水盖子,准备要走。 这间休息室是给采访嘉宾准备的,也就是说,在这段时间里,没有人会进来。 陆霆渊干脆拽住她,用了点力,把人按坐到沙发上。 “走什么?” 他说着,也坐下来,态度强硬地和她对视,“上次的事,你还没解释清楚?” “哪件?” 陆霆渊深吸了口气,有点烦躁道:“你说你希望我死掉,你就真这么恨我?” 就算有再大的仇和怨,时隔这么多天,也没当时那么生气了。 纪清苒目光落在手里的矿泉水上,并不看他。 好半晌,才慢慢开口:“抱歉,是我的错。” 她声音很轻,带着点敷衍,一听就是为了早点离开而说的一句空话。 毫无诚意。 陆霆渊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盯着她的侧脸,语气隐忍:“就这样?” 纪清苒依旧低着头,“陆总还想听什么?” 她冷淡的模样让陆霆渊忍不住想狠狠收拾她。 可场合不对,这里和展厅只隔着薄薄一道门,随时可能有人闯进来。 陆霆渊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准备长话短说:“我真不知道你究竟在闹什么?依依的事情,我和你解释过很多次了,她也有心要和你解释,可你面对她总是一副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小姑娘胆小,只好躲着你。我俩真没什么。” 纪清苒眼皮子都不抬一下:“迟早的事,何必着急撇清?” 这下子是触到了陆霆渊的逆鳞。 他喉结滚了滚,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意:“纪清苒,你非要揪着没影的事,闹到不可收场?” 是指责,也是威胁。 纪清苒定定地看着他,眼底风平浪静,“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我都相信。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走了?” 说着相信,却摆着一副不信的样子,分明是在敷衍。 陆霆渊的脸色更冷了几分,眼神灼灼地落在她脸上:“所以,你咒我去死,这么多天,从头到尾,都没有一点后悔,没有一点内疚么?” 纪清苒笑了笑,声音没一点温度:“我该内疚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陆霆渊的心里。 他盯着她冷漠的脸,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一整天的行程都排得满满的,就连这点时间也是他压缩了采访时间争取到了。 早知道她没有良心,他就不该叫住她,给她和好的台阶。 不如不见。 他也没有更多的精力和她吵下去,抽回了按着她肩膀的手,疲惫道:“新品宣传的机会,我已经给你了。上午依依说的那些话,你也别往心里去。她连校门都还没出,说话做事也欠缺经验,你别计较。” 纪清苒轻轻“嗯”了声。 从他的助理找上她的时候,她就猜到他的用意了。 他了解她,知道她不可能坐以待毙,任由苏依依抹黑,肯定是要找机会报复回来的。 而苏依依在她公司的实习经历就是最大的把柄。 所以他主动给了她机会,换她息事宁人。 她甚至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更识趣点,像从前那样乖巧听话,最好还能洞察他想要捧苏依依的心思,也说些恭维小姑娘的话。 哄他高兴,哄他上头,这样或许能得到他赏赐的更多机会。 不过是一场交换而已,你骗骗我,我骗骗你,谁也不用走心,何乐不为? 她连恭维苏依依的话都想好了。几乎到了嘴边,只要张张嘴,就能讨他欢心。 可她说出不来。 她要是能学会花言巧语,当初就不会斗不过纪婉柔,被亲生父母扫地出门了。 当年学不会的,现在依旧不会。 她恨死了自己这撞破南墙也不回头的性格了。 实在是吃了太多亏,受了太多委屈。 可是再想想,苏依依也不见得多会说话,但陆霆渊就是能把她的事安排得妥妥当当,不管是当下,还是前途,都规划得井井有条。 区别就是,谁重要,谁不重要。 她想明白这点后,就不再耽搁,站起来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陆霆渊在她身后又说了句:“我见到你把秦朗带到展会上来了。” 他这句话,说得十分平静,并没有指责她的意思。 也可能,只是隐藏得很好。 纪清苒神色如常,语气同样没有起伏:“他是我弟弟,我想让他今后的路好走一点,带他来见见世面。” “你这话,我可以相信。” 陆霆渊笑了一声,笑意很淡,“既然我可以相信和你秦朗是姐弟,为什么你不能相信我和依依是师兄妹。我为依依做的事,你不也在为秦朗做?” 他说完这些话,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背影,期待她的回心转意。 可纪清苒再一次让他失望了。 她什么也没说,就出了门。 陆霆渊只在展会上待了一上午就走了,苏依依却留下了。 和纪清苒的打算一样,这种行业展会上全是机会和人脉,留下来多见见世面总没有坏处。 陆霆渊在给苏依依攒资历,也公然告诉业内,他就是苏依依的靠山。 留下来的苏依依,不管走到哪里,都备受优待。 反观纪清苒这边,却一直不温不火。 直到当天展会快结束时,才遇到了迟到的外地客商,路过她展位的时候被吸引,继而有了兴趣,订了一小批货推到市场试水。 之后两天又陆陆续续有人要了样品,好歹不算白来。 展会结束那晚,纪清苒请秦朗在附近吃饭,好巧不巧,又遇到了陆霆渊。 他是来接苏依依回江城的,也看在苏依依的面子上,和李总一起吃顿饭。 原本陆霆渊一行人在包间,纪清苒和秦朗在大堂,彼此也遇不到。 可不知为什么,秦朗去上趟洗手间的工夫,纪清苒就听说,他把李总给打了。 打得很严重,昏迷不醒。 她听了,连忙往出事的地点跑,等赶过去的时候,警察已经到了。 吴双喜报的警。 事情经过很容易查清,不管是目击证人,还是监控录像,都指向了秦朗先动的手。 他冲过去打李总,下手没有轻重,情急之下,操起手边的花盆砸向李总脑袋。 脑袋开瓢,头破血流。 警察当即便给秦朗上了手铐。 围观的人太多了,纪清苒挤不进去,也阻止不了警察抓人,更帮不了秦朗。 她大声喊,拼命求前面的人“让一让”,可没有人理会她。 她不过是这个城市里最普通不过的普通人,引起不了任何人的注意。 除了吴双喜。 她一抬头,就看到吴双喜站在人群里面,隔着人群,朝她露出奸计得逞的笑。 甚至能看懂吴双喜的口型。 他在对她说:“活该。” 纪清苒手脚冰凉,如坠冰窟。 秦朗被压上警车,警笛开道,人群看够了热闹,做鸟兽散。 不知道谁推了纪清苒一把,她踉跄转身,站稳时,就对上了陆霆渊平静无波的视线。 自然,他身边还站着一个苏依依。 第84章 清苒姐,你求师兄,不如求我 纪清苒在见到陆霆渊的那一刻,其实是升起了一丝希望的。 秦朗被捕的动静闹得很大,他不可能不知道。 她以为,即便两个人闹得再难看,毕竟也好过六年,她的亲人被捕,他多少会问一句。 就像上次吴双喜被警察带走,他不就是立刻来找她,希望她撤诉吗? 打人这事可大可小,就看当事人怎么说,只要他肯出手牵线,不管对方要多少钱,她赌上全身家当,去求,去借,也要保秦朗没事。 陆家的面子,别人总要给的。 纪清苒这么希望的时候,苏依依拉着陆霆渊的袖子,把他往远离人群的地方拽了拽。 而他,自然是不会拒绝小姑娘的请求。 周围太吵了,纪清苒听不清苏依依和他说了什么,只注意到,小姑娘在看向她的时候,眼底闪了闪。 她不甘心,朝他们那边走,途中被散场的人群冲开,好几次都险些被推倒。 等好不容易挤到马路对面,哪里还有陆霆渊的影子? 如果换做是她自己的事,这时候纪清苒就打算走了。 可是不行,事关秦朗,她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她尝试往车库方向走,打算碰碰运气,陆霆渊来吃饭,总要开车。 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苏依依。 小姑娘一个人站在路边,身上披着陆霆渊的外套,可他却不在这里。 听到脚步声,小姑娘朝她的方向看了眼,主动冲她笑。 笑容很甜,也很可爱。 “清苒姐,你是来找师兄的吗?他去开车了,我说我不喜欢车库的味道,他让我在这里等他。”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心里却松了口气。 万幸,她赌对了。 她抬脚要走,苏依依伸手拦住她。 小姑娘如今已经学会了用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人,下巴微扬,脸上带着富贵养出来的矜持笑意,意味深长地对纪清苒说:“清苒姐,我知道你找过来,是想求师兄帮忙。其实你去求他,不如来求我。你信不信,我一句话,抵得过你说一百句。” 纪清苒直到这时候,还是对陆霆渊抱着一丝期待的。 所以苏依依这些话,她没放在心上,轻飘飘看了眼,语气淡淡地道:“我要是不想求你呢?” 苏依依轻笑一声,忽然俯身凑近她,带着一丝娇憨的笑意,语调却是十足的刻薄:“清苒姐,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的,以后可不许怪我哦。”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这些话似的,刚说完,陆霆渊的车驶出来,按了两声喇叭,提醒苏依依上车。 对于纪清苒,他不理不睬。 她在展会上的表现让他很不高兴,即便这会儿她孤身一人,他也没有开口要捎带她一程的意思。 她就该吃点苦头,才会学会听话。 苏依依转身看了眼等在车里的男人,冲他招了招手,回头时却笑得肆意张扬,语气轻飘飘的:“清苒姐,那我就走了哦。” 她转身离开,步伐轻盈,裙摆飞扬,像是一朵盛开的花。 鲜活明媚极了。 纪清苒想冲过去拦车,却被这里的保安拦住。 能出入这里的人都有头有脸,请的保安自然也很专业。他们不会给纪清苒碰瓷或者骚扰别人的机会。 陆霆渊的车从她面前经过的时候,大概就只有几步的距离。 她大声喊他的名字,可不知道是车密封性太好,还是他故意装听不见,车子缓缓驶过,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车子消失不见,拦着她的保安接了个电话,中途看了纪清苒两眼,应了声“好”,便把电话挂断了。 “刚才那位先生说你一个人不安全,要我们派人送你回酒店。” 保安表情奇怪地说,“既然你们认识,有事打个电话就行,为什么要去拦车?” 纪清苒看着对方,苦笑。 很多年前,她要有什么事,确实打个电话给陆霆渊就可以。 可他把她养成了依赖他的习惯后,就开始不怎么管她了,她不得不学着独立,学着自己解决。 现在他身边有了苏依依,更是连电话都不怎么接她的。 这些话,她没必要对外人说,一个人回了酒店。 来的时候是她和秦朗两个人,要回去的时候,却只有她自己。 她的她最想保护的人,丢在了陌生的城市。 房间里太安静,纪清苒打开了电视,添一点才不会觉得害怕。 正好当地电视台在报道这次的展会,她看到了苏依依在镜头前大放异彩,也看到了和小姑娘紧紧挨在一起的陆霆渊,以及他看着小姑娘时,眼底闪烁的柔情。 一时没控制好情绪,她掉了眼泪。 忙抽了纸巾止住,顺手关了电视。 她担心秦朗,彻夜未眠,也给姜瑶打了电话,询问姜家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帮上忙。 可姜家的业务范围主要在江城本地,对秦朗的事,爱莫能助。 挂电话时,姜瑶顺口说了一嘴:“我看到苏依依也去了展会。怎么说呢,清苒,幸亏陆霆渊的官宣,仅你一人看见。” 纪清苒沉默不语。 她知道姜瑶想要说什么。 陆霆渊当初那条官宣动态,要是被更多的人看到,那他这会儿公然带着苏依依去展会,带着苏依依接受采访,就无异于当众打她这个被官宣的女朋友的脸。 姜瑶叹了口气,说:“所以,清苒,他官宣的动态让多少人看到有什么关系呢?他愿意宠着苏依依,即便不公开,别人也都争着抢着巴结苏依依。你和陆霆渊走到如今这一步,作为朋友,我只能劝你,看开点吧。” 纪清苒也想要看开,可她看不开。 她弟弟还在警局里呢,她怎么可能看得开。 她想了想,还是给陆霆渊打去了电话。 起初他没接,她就不停地打,烦也要烦的他把电话接通。 后来他终于接通了。 传出来的,却是苏依依的声音。 小姑娘依旧是软糯的语气,可细听的话,不难听出来声音里透着十足的恶意。 “清苒姐,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打扰师兄了呀。这么晚了,我们都已经休息了呢,你这样吵,很没有礼貌呢。” 苏依依能接陆霆渊的电话,说明两人此刻在同一个房间里…… 纪清苒如坠冰窖。 第85章 她有弟弟要保护 有一瞬间,纪清苒开了小差,想起了一件几乎快要被她遗忘的往事。 一年多前,陆霆渊去国外看她,晚上他在她房间里留宿,两人闹到很晚。 那次他很尽兴,事后抱着她一起入睡。 刚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手机响了。 她一时忘了床头还摆着陆霆渊的手机,以为有人找她,随手就接通了。 电话里响起小姑娘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哭腔问他:“师兄,你还要多久才回来看我?你不在,我一个人很害怕?” 她印象里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但也因为对方的一声“师兄”,很客气地问了句:“你找阿渊吗?他睡着了,要不你明早再打,或者有什么事,告诉我也是一样。” 小姑娘抽抽噎噎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在短促的几声呼吸后,电话被挂断了。 她不明就里,以为对方真的遇到什么要紧的事,忙叫醒了陆霆渊,说他的师妹找他。 当时他是什么反应呢? 他先是一愣,继而脸上满是担心,连带着她也忍不住跟着担心起来。 可他还是和她说“没事”,抱着她回被窝里睡觉。 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是被阳台吹过来的夜风冻醒的。 陆霆渊在阳台上打电话,手指间有一点忽明忽暗的火光。 她走过去,想给他披件外套,听见他语气温柔地对着手机说:“依依小朋友是不是想师兄了?好,答应你,明天就回去。想要师兄给你带什么礼物?嗯,什么礼物都可以,只要依依喜欢。”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手上的外套掉到地上也没察觉。 那是她第一次,听到苏依依的名字。 他指尖飘过来的烟味让她觉得窒息,努力张口,却发现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后来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句什么,陆霆渊笑意款款,主动说:“还,听你的,以后都不抽了。” 当真把香烟熄灭,此后也再没见他抽过。 她苦口婆心说过无数次都没能如愿的事,到了另一个小姑娘那里,就只需要轻飘飘的一句话。 陆霆渊结束那通电话后,转身看见了她。 他神色平淡地通知她,原定的行程改变了,他明天就要走。 即便他来看她,也不过一天时间。 她试图挽留他,说她次日约了医生,是很重要的检查,问他能不能等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再走。 他抱了抱她,又亲了亲她额头,笑着说:“抱歉,事出有因,真的改不了。你在这里待了七年,我相信你一个人可以。” 纪清苒思绪回笼,深深吸了口气。 她想,真是风水轮流转。一年前苏依依在电话里听到陆霆渊留宿在她那里后的心情,此时此刻,她总算是体会到了。 可惜她不能挂断电话,不能没有像苏依依那样任性。 她还有秦朗要救。 “麻烦你把电话给陆霆渊,我有重要的事要找他。” 隔着电波,她听见苏依依轻笑的声音,跟着是小姑娘打哈欠的声音。 像是故意吊着她的胃口似的,过了好一会儿,小姑娘才说:“清苒姐,我都跟你说了,求师兄不如求我。你一点求人的态度都没有,你说,让我怎么帮你?” 纪清苒在听到苏依依这笃定的语气时,就知道对方是知道秦朗被捕这件事的。 现在这样说,无非是想趁机故意折辱她。 可她即便知道,又能如何? 她有求于人,只能做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纪清苒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她没有选择,只能低头。 片刻后,她松开了手,垂下眼睫,声音低了几分:“依依……求你……帮我这一次。” 苏依依笑了,笑得很满意:“难得见清苒姐求人,可惜隔着电话,看不到清苒姐求人时的样子。” 她思索片刻,笑意盈盈地建议:“要不清苒姐拍张照片发给我吧。我想看看你够不够诚恳。” “你想……让我怎么求?” “当然是跪下啦。清苒姐,我上次为了我舅舅去求你,不是也给你跪下了么。求人就该有个求人的样子呀。”苏依依理所当然道。 纪清苒指尖泛冷。 苏依依跪她,是当着陆霆渊的面跪的,后者拦住了她,所谓的跪,不过是膝盖打了下弯儿而已。 可她不一样。 她没人护着,说跪,那是要真的下跪。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了陆霆渊的声音,似乎有点无奈,细听却是宠溺:“你怎么还不睡?这么晚了,还和谁在聊天?” 苏依依说:“是清苒姐……” 陆霆渊的语气就变得不耐烦起来:“苒苒,依依不能熬夜,不然她身体吃不消。你有什么事,等回了江城再说。就这样吧,先挂了。” 根本不给纪清苒阻止的机会。 她第二天去酒店找陆霆渊,被告知已经退房走了。 她又马不停蹄赶回江城,行李箱都来不及放,直接打车去找他。 他却还没回来。 他的助理说:“陆总在休假,他和依依小姐在一起。” 她再给陆霆渊打电话,那边一直提示关机。 助理在旁边幽幽道:“你知道陆总的习惯,度假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 其实也有例外的。 只是那个例外,早不是纪清苒了。 她找不到陆霆渊,又急又没有办法,只能又去找姜瑶。 见了面,姜瑶跟她说,陆霆渊带着苏依依去了另一座城市。 “我小叔叔给我说的,他说刚才见到了陆霆渊,好像是刚从飞机上下来,看上去风尘仆仆的。” 纪清苒这会儿心里只记挂着秦朗,根本没心思打听陆霆渊的消息。 姜瑶却没看出来,只是说:“陆霆渊想让小叔叔给苏依依做手术,这次过去,拿了苏依依以前的病历。不过我小叔叔拒绝了。苏依依那个手术不好做,估计陆霆渊也知道,不然不会求到我小叔叔头上。可我小叔叔为什么要担着失败的风险给苏依依做手术?她跟我们家非亲非故的。” 纪清苒没有说话。 苏依依是死是活,和她没有关系。 她只担心秦朗。 后来她又主动联系了陆霆渊几次,却一直没能接通电话。 于是她终于意识到,他是在刻意回避她的。 秦朗的事,他八成是知道了,并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她便不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而是求到了纪家。 她拦住了纪华礼的车。 而她的亲生父亲,在看到她的那一刻,没有犹豫,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火辣辣的疼。 第86章 只有陆唯安愿意帮她 巴掌声响彻耳边, 纪清苒偏着头,舌尖尝到铁锈味。 她没有躲开这个巴掌,因为有求于人,必须受着。 “你还有脸来?”纪华礼的声音冷厉,满是厌恶,“抢自己妹妹的男人,纪清苒,你可真贱!” 路上行人不少,看到这一幕,或是窃窃私语,或是目光讥诮,或是默然地看热闹。 纪清苒全然不去理会。 她只看着纪华礼,她的亲生父亲,片刻后开口,语气十分卑微。 “我来,是求您帮忙救秦朗。当初你们把我从秦家接走的时候,我的养父母一分钱都没要,求您看在他们对我养育之恩的份上,帮我和李总求个情,求他不要再追究秦朗的刑事责任。” 纪华礼却只是冷笑:“秦家愿意养你,是因为那对夫妻结婚多年没有孩子。真当他们有多爱你?不过是把你当做引崽的工具罢了。“ 清苒站在原地,脸颊红肿,目光有一瞬的空洞。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冷笑着说:“如果不是纪婉柔的亲妈把我抱走又遗弃,我又怎么会去福利院,又怎么会去秦家?我现在来见您,希望您看在我们那点微薄的血脉情分上,帮帮秦朗,就算是帮我还了秦家的恩。” 她看向纪华礼的时候,其实是希望能在他脸上看到一丁点亲情的。 其实她还清楚地记得,她刚回纪家的时候,纪华礼和陈玉茹看向她的时候,脸上是带着愧疚的。 只是慢慢的,愧疚变成了疏远,疏远变成了嫌弃。 后来她长大了,也曾经猜测过,她的亲生父母之所以待她冷淡,是不是因为愧疚感作祟,越和她亲近就越觉得对不起她,所以逃避她,选择漠视? 她抱着这样的想法在纪家熬过了6年,终于在他们亲手把她送进监狱后,彻底没了期待。 而此时,她还是试图用所谓的血缘亲情,换得纪华礼的出手相助。 她喊了纪华礼一声“爸爸”。 很艰涩,也很困难。 可她不得不强迫自己喊出来。 这是十八岁以后,她第一次这样称呼纪华礼。 可惜,也只换来了纪总短暂的顿足。 连一秒钟都不到。 纪华礼看了看手表,不耐烦道:“我不认识什么李总。我还要开会,你走吧。” 关车门时,也不让警告她:“你在你奶奶婚宴上闹的那一出,让婉柔很伤心。你要是没事,就回家里看看,和婉柔好好道个歉,以后你们还是好姐妹。” 扬长而去。 纪清苒无功而返。 她在回到自己住处的时候,遇到了专程等着她的陆唯安。 男人懒散地倚在车门旁,指尖烟头猩红,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纪小姐这么会算计我,有求于人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 纪清苒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回国了?” “嗯。” 他只当没看到她对他的警惕,目光淡淡地扫过她通红的脸颊,眼底没有一丝怜悯,只有兴味。 “我不得不承认,你落魄的样子挺让我心动的。”他语气轻佻,带着一丝报复的快意,“让我更想弄碎你了。” 他说着,朝她走过去,烟灰弹在她脚边,他用皮鞋碾了碾,看着她的目光里不掩色气。 “你猜我想怎么弄你?” 纪清苒抿唇,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才让自己冷静下来:“既然你已经知道我和陆叔叔做过交易,那你就该知道,我其实不是你以为的好欺负,我很有心计,也足够隐忍。你要真弄了我,我迟早会报复回来。” 陆唯安眸色更深了几分,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纪婉柔,却对你念念不忘么?我就喜欢你身上这股野劲,在床上,一定很爽。” 他伸手,试图抚摸她的脸,语气遗憾道:“其实我挺羡慕陆霆渊的。你一定把他伺候得很舒服,才会让他一直舍不得甩了你。” 纪清苒对他扬起了手。 他在她巴掌落下来之前,意味不明地笑起来:“我知道你想救你那个便宜弟弟,要是我说,我能帮你呢?” 他挑眉,视线落在她的掌心,“苒苒,你还舍得打我么?” 纪清苒身形颤了颤,收回了扬起的手:“你有什么条件?” “没条件。都说了我忘不了你,这就当做是……我在追你?我想要你心甘情愿地跟我。”他笑得轻佻,根本不足为信。 可纪清苒别无选择。 陆霆渊躲着她不见,纪家也不肯帮她。 姜瑶拜托去打点的人带回消息说,李总伤势不轻,李家那边是打定了主意要让秦朗重判。 她要是不管,这辈子都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最终,纪清苒缓缓开口,声音嘶哑:“陆唯安,求你,帮我。” 陆唯安说到做到,很快就帮她疏通了关系,让她去拘留所探视。 秦朗很不好,非常不好。 才几天不见,原本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就变成鼻青脸肿的模样,见到她时,额角还贴着纱布,上面有血迹渗出来。 见她目光落在他伤口上,秦朗主动解释说:“不小心摔了一跤,真没事。姐,你别担心我,我就被关几天,很快就被放出去了。 纪清苒自己就在监狱里待过,怎么会不清楚里面那些人的阴招? 秦朗这多半是被李家找来的人给教训了。 他们不仅要让他被判刑,还要让他在里面生不如死。 她握着秦朗的手,和他保证说:“我要救你,不管花任何代价,我都要救你。” 秦朗却把手抽回去了。 “姐,你别管我了,咱们斗不过他们的。我也是被关在这里,才想明白,我是被人设计了。” 纪清苒瞳孔紧缩:“当时,到底怎么回事?” 秦朗边回忆,边和她说了。 那晚他去洗手间,隔着门听见李总和吴双喜在说话。李总说他对吴双喜这次找来的女人不满意,之后还提到了纪清苒的名字。 秦朗清清楚楚听见李总说:“如果不是你半路截胡这单生意,我现在已经把人给睡了。” 他一听这话就炸了,没考虑太多就给了李总一拳。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手里就多了个东西,他顺手砸在李总头上,把人砸昏了才发现拿在手里的是个花盆。 “姐,花盆是吴双喜趁乱递到我手上的。我当时离窗台还很远,怎么可能够得到花盆?可吴双喜站在监控盲区,只拍到我砸李总,根本拍不到他递给我花盆。” 纪清苒双手都在颤抖。 如果真如秦朗所说,那罪魁祸首就是吴双喜。 或者说,是苏依依。 吴双喜害秦朗,只是为了帮苏依依对付她而已。 秦朗,是替她在受罪! 她离开拘留所的时候,陆唯安依然等着她。 他维持着斯文体贴的模样,深情款款地问她:“苒苒,考虑得怎么样?” 第87章 苒苒,你要找个靠山 纪清苒抬眸看向陆唯安时,眼底其实是藏着疲惫的。 但她很好地隐藏住了。 她不是傻子,知道陆唯安此刻的“伸手”,不是为了拉她一把。 相反,他在推她进泥潭,要看着她在一滩烂泥里挣扎、喘息、痛苦、绝望! 可她却没有拒绝的资格。 那是秦朗啊,是她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即便养父母真如纪华礼所说,收养她只是因为没有孩子,可他们也给了她爱,不是吗? 她记得秦朗是在她怎样的期待下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记得他软软的一团,被襁褓裹着,躺在她怀里熟睡的样子。 记得他小小矮矮的一个人儿,跌跌撞撞地向她奔来,挂在她腿上,奶声奶气地喊:“姐姐!” 养父母很忙,他们要为生计奔波,大多数时候,她都和秦朗待在一起,姐弟俩互相依赖,度过没有大人陪伴的时间。 她第一次登台演出,是秦朗送她到后台,给她打气,抱着她说:”姐姐最棒了!” 她第一次来大姨妈,没人告诉她是怎么回事,她以为自己得了重病,小小的秦朗抱着她痛哭,说要把自己的命换给姐姐。 她记得,太多太多了。 她怎么可能舍弃秦朗? 纪清苒心里已经有了抉择。她看着陆唯安的眼睛,问他:“你真能救我弟弟?平安无事地救出来?” 陆唯安点头,缓缓朝她逼近:“你弟弟打伤的那位李总,不过是个小老板罢了,没什么可忌惮的,只要他松口不追究,你弟弟也就没事了。” “你能让他松口?” 陆唯安笑了声。他伸出手,轻轻勾起她一缕发丝,指尖擦着她的脸颊抚过,表情逐渐暧昧起来:“当然能。可是苒苒,这要花不少钱,你总要给我一个给你花钱的理由。” 纪清苒抿了下唇:“你不是说,你在追求我吗?” “是的。可我耐心有限,在你接受我的追求之前,带你来这里探望你没有血缘的弟弟,已经是我最大的诚意了。” 他目光灼灼,像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等待猎物最终落网。 纪清苒咬紧唇,身子微微僵硬,想要后退,却被陆唯安一把扣住手腕。 他低头,凑近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肌肤,声音缱绻而危险:“别再犹豫了,苒苒。你也看到了,你弟弟在里面过得不好,你想,让他死在里面吗?” “不!” 纪清苒心脏猛地揪紧。 她知道陆唯安这时候所谓的追求,不过是为了报复她出卖他而设下的陷阱罢了。 他不是真的爱她,只是想要看她孤立无援,步步受制。 可是,即便他给的是碗毒药,她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喝下去。 陆唯安拿捏住了她的软肋。 “如果我答应你……你真的会帮我?” “当然。” 陆唯安笑意更深。他俯身,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我早就说过,陆霆渊给不了你想要的,苒苒,你迟早都是我的。” 说着话,他突然变脸,手指重重捏着她的下巴,笑容却不减,“现在你一定很后悔吧。当初那笔交易,你应该和我后妈做,卖掉陆霆渊,跟着我,现在也不至于这样。” 哪怕此刻阳光明媚,纪清苒也只觉得四周寒意扑面而来。 “……好。” 陆唯安很满意。 作为奖励,他甚至不嫌麻烦地带她去了李总养伤的医院。 她看到李总头上缠着纱布,躺在床上悠闲地刷手机。 吴双喜就陪在病房里,又是端茶倒水,又是削水果,殷勤的不得了。 等忙完了,便邀功一般地开口说:“您这伤挨得不亏,那小子在里面挨了打,他姐姐为了捞他,早晚会求到您跟前,到时候什么条件,还不是随您开。” 李总猥琐的笑:“我就馋她的身子,其他的也不需要。” “放心,包您满意。” 李总看了看吴双喜,意有所指道:“你也不是全为了帮我办事。你在替你外甥女出气呢,顺道帮我一个忙罢了。不过她也不是个肯吃亏的,你就不怕她以后找你麻烦?” 吴双喜嗤笑一声,浑不在意道:“我有依依护着,依依有陆少护着,相当于我也有陆少护着,她能拿我怎么样?” 李总点头附和:“的确,谁不知道你外甥女,是陆少的心头宝啊。说不定以后,我还要靠你来罩我。” …… 纪清苒堵得心口难受,陆唯安则在旁边漫不经心地劝她:“那是两个老狐狸,你现在闯进去,等于是羊入虎口。” 说着,挑着眉梢打量纪清苒的侧脸,半晌,轻笑道:“老家伙眼光不错,可惜,你是我的了。” 他拉起纪清苒的手,拽着她往外走。 “带你来,是要让你认清楚,你被人惦记上了,所以秦朗这个跟头迟早都要栽。你也别怨天尤人,要怪,就怪你生了这么一张让人忘不了的脸。” 纪清苒一直被他拉进了车里,开出去一段路后,她的表情看上去才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不甘心。”她喃喃道,“凭什么他们害我,我就只能认命?我想反击,我想让害我的人都得到应有的代价。” 陆唯安边开车,边回头看她一眼。 她眼圈红红的,眼泪要掉不掉,破碎感十足。 他最喜欢看她这模样,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嘴边荡漾出些许笑意,有些温柔,也有些讽刺。 “我还以为你跟了陆霆渊这么多年,变聪明了,没想到还和当年一样傻。可见他也不怎么把你放心上,什么都没教会你,倒是教了苏依依不少东西。” 他腾出一只手,抓住纪清苒的手,拇指在她掌心摩挲两下才松开:“苒苒,你想反击没错,可你拿什么反击?就是因为你一无所有,所以随便哪个阿猫阿狗,有了点钱就惦记着睡你。你看苏依依,同样出身普通,可她有陆霆渊护着,也就没人敢肖想。你要有个靠山,一个强大到足以让别人不敢觊觎你的靠山。” 他把车停下来,停在一所高级酒店楼下,自己先下了车,再绕到另一边,给纪清苒打开车门。 他朝她伸手,斯文有礼,笑意盈盈。 “苒苒,你觉得谁才能成为你的靠山?是陆霆渊,还是我?” 「抱歉,我卡文了。更新慢了,尽快补上」 第88章 她和陆唯安在一起 纪清苒握住了陆唯安的手。 她这样的态度,成功让他眼底的兴趣浓烈了几分。 他没什么含义地笑了下,拉着她进了酒店。 等电梯的时候,有本地的商人认出来陆唯安,主动过来和他搭讪。 刚说了两句,目光落在他和纪清苒握在一起的手上,忙很有眼色地闭了嘴。 陆唯安则注意到对方眼里藏着的八卦心,不怎么在意地开口说:“她姓纪。” 他和纪家千金订婚的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很多人都知道,对方果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恭维道:“陆总和未婚妻真是伉俪情深,将来办婚礼的时候,希望也能给在下送份请帖。” 陆唯安笑着纠正她:“她虽然姓纪,却不是婉柔。” 说完,便在对方惊诧的目光里,拉着纪清苒进了电梯。 等到只剩他们两人的时候,纪清苒才平静地开口:“你刚才故意在别人面前暴露我的身份,是想把你背着纪婉柔,在外面养情人的事情公之于众吗?” 陆唯安伸手松了松领带,说:“我和你走得越近,婉柔就越会在意我和她的婚约。她输给谁都可以,唯独不能输给你。为了如期嫁给我,她会从纪家拿更多的好处给我。” 说着,手挑起她一缕发丝,漫不经心地玩弄:“苒苒,你真是个妙人儿。我养着你,可比养别的女人,有价值多了。” 纪清苒不动声色道:“你之前答应过我,会和纪婉柔取消婚约,和我订婚。” 陆唯安笑了:“你也说了,是之前。苒苒,是你设计我在先,让我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我要是不惩罚你,将来怎么服众,继承陆氏。” 纪清苒扭头看了他一眼,笑意里多了些讽刺:“所以,你所谓的念念不忘,其实是看中了我能给你带来的商业利益,不是吗?” 陆唯安并没有要否认的意思,他大大方方地点头,语气温柔地哄着她:“往好处想,苒苒,你虽然没有名分,做不了陆太太,可将来陆氏和纪氏都是我的,你能够得到的好处也不少。远比跟着陆霆渊强多了。” 电梯门开了,陆唯安率先走出来。 他回头,笑意盈盈地看着纪清苒,等待着她主动朝他走过去。 纪清苒只迟疑了片刻,便点点头,跟上他的步伐。 “你说得对,我从陆霆渊那里,什么也得不到。” 她表现得很顺从,像是全都想开了一样。 只是在他脱外套的时候,伸手止住了他的靠近。 陆唯安一愣,继而耐着性子哄她:“苒苒,你跟我几次之后就会知道,我比陆霆渊好。” 纪清苒“嗯”了一声,在他再次伸手揽她腰的时候,又闪身躲过了。 在他开口之前,主动冲他笑了笑:“说归说,我总归是跟了陆霆渊这么多年,况且你还是他哥哥,让我接受做你情人的身份,我一下子转变不过来。” 她说着,回握住他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捏了捏,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跟陆霆渊好,也是在和你取消婚约两年后,你总要给我点时间适应。” 陆唯安看了她好一会儿。 有那么一瞬间,他忽然有一种感觉,那就是,纪清苒其实不像她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平静。 她其实很会,就像她刚才在他掌心蹭那两下,力道和时机都把握得很好,搞得他心痒痒的,也舍不得再逼她做什么了。 实际上,她这种表面清冷的女人撩起男人来,才更致命。 他同意了,脱了衬衣去洗澡,临走时吩咐她:“你要是不想做,我也不会勉强,沙发归你。” 纪清苒答应了。 她在陆唯安洗澡的时候,拍了酒店房间和他衣服的照片,发给姜瑶,要姜瑶找个合适的人,把照片发给纪婉柔。 姜瑶答应了,不放心地问她:“你有没有事?” 纪清苒含糊地回复了几句,听见浴室的水声消失,便赶紧结束了和姜瑶的聊天。 陆唯安围着浴巾出来,好身材一览无余。 纪清苒看了一眼,便把视线移开了。 他笑了声,故意问她:“害羞了?怕什么,以后还不是要坦诚相见?” 纪清苒只是不语,在心里算着时间。 很快,陆唯安的手机响了,是纪婉柔打来的视频电话。 陆唯安看了一眼,皱紧了眉头。 那次取消婚约风波过后,纪家把纪婉柔的嫁妆又翻了倍,包括承诺随嫁的股权也由10%提高到了15%。 他现在还不能和纪婉柔闹翻。 他扔给纪清苒一张卡:“拿着这个,去大堂另外开个房间,开好后把房间号发给我。” 纪清苒答应了,也知道他今晚不会再有空来找她。 果然,纪婉柔缠了陆唯安一晚上。 他第二天带着纪清苒回到江城的时候。两人在酒店里手牵着手等电梯的照片,也被传了出去。 好在只是小范围的传播,还没等传到纪家人那里,陆家就出了手,花了重金买断了照片。 同一时间,郑荣也去找了纪清苒。 但纪清苒没有给他指责的机会,因为陆唯安病了,感冒,但挺严重,直接住了院。 那晚纪婉柔打视频电话的时候,房间窗户没有关严,陆唯安又刚洗过澡,湿着头发吹了太久的冷风,生病也没什么奇怪。 纪清苒被陆唯安留在病房里照顾他。 郑荣找不到单独说话的机会,探望了一会儿就告辞了。 临走时,陆唯安和他说:“你回去告诉我爸,我和纪家的婚约依旧算数,只要纪家那边能把答应的东西给我,我同意和婉柔结婚。但我不可能身边只有她一个女人,她也是这个圈子的人,这种事应该见多了,要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郑荣看了看纪清苒,没什么情绪地说:“您要养情人,陆董不反对,但这位不可以。陆董还是希望您能婚姻美满的。” 陆唯安不在意道:“那就不要让婉柔知道。苒苒是我心里的执念,我一定要得到她。只一点,我爸应该深有体会。” 郑荣便不再多说什么,恭敬的告辞离开了。 陆唯安笑着看向纪清苒:“这下我爸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你应该可以放心了。” 纪清苒温顺地“嗯”了声,体贴地问他想吃什么。 陆唯安一一说了,目光缱绻地看着她把他说的话都认真记下来。 等她拿着保温桶准备离开,他在她身后幽幽道:“陆霆渊也回来了。他没请动贺瑾禹给苏依依看病,却请到了别的专家,用了陆家的私人飞机,把人请到江城,声势闹得浩大。” 纪清苒离开的动作顿了下,继而神色不变地打开了病房门。 陆霆渊如何,已经和她没关系了。 可世上不如意的事十有八九,她不想再见到陆霆渊,偏偏就又见到了。 在她拎着保温桶回来给陆唯安送饭的时候,在住院部楼下,遇到了正在给苏依依办理入院手续的陆霆渊。 两人四目相对。 第89章 你想卖,该找个好点的买主 纪清苒一手拎着保温桶,另一只手则举着手机,在接陆唯安的电话。 刚说了没两句,抬头就看到了陆霆渊。 她有心想绕开他,便抬脚往另一个方向走,没想到还是被陆霆渊抓住了。 她那时候正细声细语地跟陆唯安解释说:“小馄饨里放了香菜,你看是等下把香菜挑出来,还是重新去买一碗?” 她身边朋友不多,屈指可数的几个陆霆渊都知道,都没有不吃香菜的习惯。而陆唯安不吃香菜也是陆家人人皆知的事。 陆霆渊原本淡然的模样收起来,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在她身上。 连身旁他花重金请来的专家,给他讲苏依依病情的那些话也没听进去。 医院院长赔笑和他说:“大少住院了,这几天来探病的人不少,董事长身边的郑助也来过,等会陆少给苏小姐办完手续,我带您去大少的病房看看。” “他有什么好看的?”陆霆渊语气很淡,目光一直盯着纪清苒。 他没控制眼底的情绪,一副要把她生吞活剥了的模样。 院长注意到他的异样,忙解释说:“那是照顾大少的人,董事长也默许了。” 言下之意,让陆霆渊不要多生事端。 亲大哥生病,养在外面的情人上赶着过来照顾,好感刷的陆董都默许了,这事儿虽然是陆家的家事,但怎么瞧着都和陆霆渊没关系。 他用那种目光看着小大嫂,在外人看来,挺失礼的。 陆霆渊轻飘飘地看了院长一眼,没说什么,而是当着外人的面,直接把纪清苒给拉走了。 手腕拽得紧紧的,根本不容她抗拒。 在她挣扎的时候,另一只手也扣在了她腰上。 没有一点要避讳的意思。 他这样“调戏”陆唯安的“女人”,无异于在打陆唯安的脸。 陆霆渊才不管那些,他把纪清苒推进电梯后,冷着脸质问她:“你这几天,都跟他在一起?” 这个他,自然是陆唯安。 纪清苒不想看他那张脸,偏过头说:“嗯。”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他烦躁地揉着眉心说,“你之前出卖他的事,真以为他会不介意?陆唯安这个人最虚伪不过,你看他表面上斯斯文文的,实际心里全是算计。你不说躲着他,还上赶着去贴他,不怕被他吃干抹净不认账?” 纪清苒不知道他是怎么有脸指责陆唯安的。 在她看来,他们兄弟俩都差不多,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可能就是,一个烂,一个更烂吧。 但她不想和他多说什么,她想赶紧摆脱他,把饭盒拿给陆唯安。 小馄饨不禁泡,耽搁的时间久了,她还要再跑一趟。 便敷衍地说了句:“至少陆唯安能给我想要的。” 陆霆渊看着她,眼里的情绪更强烈了。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名声,地位?陆唯安只是哄着你罢了,男人把女人搞上床之前,都有耐心哄着。” “你也是这样吗?” 纪清苒掀起眼皮子看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情绪,“好像也是的。你跟我上床之前的那两年,对我确实挺好的。” 她不但这样说,还在心里补了句:你现在对苏依依这么好,也是因为想哄她上床么? 陆霆渊沉默了一瞬,看着她的眼睛问:“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最近冷落了你,宁愿和我大哥搅在一起,就为了气我?” 纪清苒什么也没说。 他便觉得自己这是猜对了,看着纪清苒的目光里充满了失望。 “你走了这么一步差棋,就该好好想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你和陆唯安在医院里鬼混的事,真当能瞒得了别人?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等事情传到纪家那里,你那对父母会护着你还是纪婉柔?” 他说这些话,也有些头疼,只觉得纪清苒很会给他惹麻烦。 恰好电梯也到了他要去的楼层,他留给她一句,“我说这些话,都是为你好,你好好想想后面要怎么办?想好了再来找我。” 言下之意,她自己惹出来的麻烦,她自己负责解决,他是不会帮她收拾烂摊子的。 也是给她点教训,让她知道不会永远有人给她兜底的意思。 他出了电梯门。 “我不会去找你的。” 纪清苒在他身后说,“我遇到了麻烦,你不肯帮我,陆唯安愿意。投桃报李,我照顾他有什么错?就算纪家知道又怎么了?他能帮我解决麻烦,这就足够了。” “你以为他愿意帮你,就不图点别的?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很有魅力,随便哪个男人都会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为你赴汤蹈火吧。” 陆霆渊转过身,和她面对面。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随时可能关闭的电梯门,像是隔着一道鸿沟似的,一个在这边,一个在那边。 明明只要一步,就能跨越这道鸿沟,可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陆霆渊这会儿已经很没有耐心了。他压着声音,语气的讽刺更加明显,当然也有对纪清苒的恨其不争:“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里,所以准备学那些上不了台面的女人,用色诱这一招,哄陆唯安给你卖力。” 他有意说重话,想看她惶恐不安,想看她后悔莫及。 只要她露出一点类似的表情,他就准备把她拉出来,按在怀里教她应该怎么做。 她该求的人不是陆唯安,而是他。 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会愿意帮她,其他人,都靠不住。 可纪清苒无动于衷。 她太平静了,脸上一丁点他想看到的表情都没有。 陆霆渊很失望,脸色彻底沉下来。 失望之余,就只想用更重的话指责她,好叫她幡然悔悟。 于是,他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说:“纪清苒,你就是想要卖,也该找个好点的买主。” 这句话,挺伤人的。 尽管纪清苒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他这句话狠狠蜇了一下。 她抿了抿唇,想要替自己辩解几句。 她不是想靠美色或者身体换取什么,否则在陆唯安上次追求她的时候,她早就答应了。 她走投无路了,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可她没有开口的机会。 电梯门关上,带着她往更高的楼层走。 注定了她和陆霆渊,永远无法和解。 其实想想,和不和解的也无所谓,她指望不上他,就不浪费口舌了。 纪清苒拎着小馄饨进了陆唯安的病房。 男人背靠在床头,嘴角含笑地看着她,一副稳操胜券的自得模样。 “这么久才回来,是在路上见到陆霆渊了?你们,都聊了什么?” 第90章 二选一,她选了别的男人 纪清苒斟酌了一会儿,一边把小馄饨倒出来,一边开口说:“确实见到了。他给苏依依请了专家,在办住院手续。” 陆唯安并没有觉得多惊讶:“这家医院有陆氏参股,苏依依住在这里,可以得到最好的照顾。我这个弟弟其实心挺细,他在意的人,总能安排得很妥当。” 纪清苒正在拧保温桶的手一顿,过了一会儿,才说:“不错,的确是这样。” 陆唯安能感觉到她语气里的失落和疏离,眉心微蹙,倒什么也没说。 到下午的时候,他有一项检查要做。 其他检查都是他的助理陪他去做,并不需要纪清苒跟着,可今天,他却指明了要她陪着。 “我让阿明去见李家人,待会的检查,你扶我去做。” 纪清苒答应了,到底是没沉住气,问了句:“李总那边愿意松口了吗?” 陆唯安笑着说:“我让人去和他谈,他不愿意也不行。换做是你去谈,就不一定了。不过他确实挺无赖,知道不能再拿你弟弟的事威胁你就范,就敲了我一大笔钱。”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苒苒,这笔钱,可比你卖我的那一千万,多多了。” 讽刺意味十足。 纪清苒只当没听到,默默收拾着他去做检查时要带的东西。 陆唯安个头不低,她去扶他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病情加重了,他脚步虚浮,几乎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 纪清苒扶得吃力,又不敢撂挑子不干,只能咬牙坚持。 把人扶到检查室时,累得满头大汗。 医院做检查的地方是固定的,陆唯安可以被优先安排,陆霆渊也有这个权力。 两人又撞上了陆霆渊和苏依依。 陆霆渊还在气头上,看了眼两人,偏开头,只当作没看见。 倒是苏依依很惊讶地说了句:“清苒姐,你怎么在这儿?” 视线落在陆唯安身上,更惊讶了,“你们……还有联系吗?我以为你们早就断了。” 话音落下,陆唯安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被他的眼神吓到,赶紧躲到了陆霆渊的身后。 陆唯安轻嗤了声,低头凑到纪清苒耳边,说了句:“你输给这样的女人,倒是不冤。” 纪清苒没吭声,尽职尽责做着护工的工作。 等把陆唯安扶回病房,他又告诉她一个好消息:“李家那边答应轻判了。” 纪清苒皱眉:“可你答应我的是,让李家不再追究,秦朗无罪释放。” 陆唯安笑眯眯地点头:“当然,答应你的事,我不会爽约,但也要看你接下来的表现。” 他说着,拉着她的手,在她掌心捏了捏,“你今天的表现,就让我很满意。” 纪清苒明白他的意思——她把他照顾得越好,越证明她是心甘情愿跟着他的,秦朗无罪释放的可能性就越大。 反之,那他能做的地步也就到此为止了。 她原本准备告辞离开的话咽回到肚里,迟疑了下,主动说:“你的助理今天晚上是不是赶不回来?你这里晚上不能离人,要不然,我留下来吧。” 陆唯安很满意她的懂事,让护士换了陪护床上的被单。 他晚饭后还要输液,一不小心睡了过去,醒来是在半个小时后。没睁眼,就感觉到有人正拿着毛巾给他额头擦汗。 他不动声色地加深了呼吸,闻到熟悉的淡淡香气。 他睁开了眼,笑意盈盈地对上纪清苒的视线,嗓音里带着点愉悦道:“让你留下来,果然是对的。” 纪清苒偏开视线,继续帮他擦汗,解释说:“我问了护士,吊瓶里加了解热的药,所以会发汗。” 陆唯安不在意这个。他看了她一会儿,感慨道:“陆霆渊是真不懂得珍惜你,离开他是对的。” 他出了汗,嗓子干,声音里带了点哑。 纪清苒这会儿是逮着一切机会向他示好,忙道:“我去给你接点热水喝。” 陆唯安摇头:“想喝咖啡。” “太晚了,喝了咖啡会睡不着,要不我去给你买杯热橙汁吧,橙汁里有维c,听说对感冒有帮助。” 陆唯安不想喝橙汁,但难得她这么主动,他也乐得配合她,点点头同意了。 他在她离开之后,给助理打了电话,吩咐说那边的事情可以慢点来,不用一下子全解决了。 其实以他的身份和地位,想要让李家不再追究秦朗,简直易如反掌。 可那样一来,又怎么能让纪清苒心甘情愿走进他织好的网里呢? 所以他派助理过去,不是去逼李家松口,而是让李家咬得再紧点。 李家得了这样的示意,自然乐得配合,做出一副狮子大开口的样子来。 …… 纪清苒在等橙汁的时候,接到了陆霆渊的电话。 她正跟店员说只要五分糖,就没听清楚那边说了什么,等他安静下来之后,才意识到他在等她说话呢。 她不怎么上心地问了句:“你刚才说什么?” 那边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转头和别人说了句什么。 她隐约听见像是在说“有人接”。 她没在意,转而叮嘱店员橙汁不要太烫。 陆霆渊听见她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问她:“你回去了吗?” “没……”纪清苒下意识想要隐瞒她留在医院里照顾陆唯安的事。 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好隐瞒的。 她和陆霆渊已经没关系了,没必要顾忌他什么。 便接着说,“陆唯安的助理不在,我留下来照顾他。” “怎么照顾?”陆霆渊问她,语气很冲,“睡一张床吗?” “除了问这个,你还有别的事吗?”纪清苒有点不耐烦了。 她准备挂电话。 陆霆渊叫住她,又不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真没听清我刚才说什么?” “你指哪一句?” “我说我喝醉了,让你过来接我回去。同行的人都走了,我的助理今晚也不在。”陆霆渊的语气软下来。 在他看来,这是他给纪清苒的台阶。 她要是立刻过来接他,他就准备不再计较她脑子不清楚,跑去照顾陆唯安的事了。 可纪清苒没有。 她只是淡淡说了句:“我走不开,你找别人吧。” 就把电话挂断了。 陆霆渊在这一刻,失望透顶。 他今晚原本也不用喝得这么多,但是为了给纪清苒这个台阶,他喝了。 不但喝了,还把同桌的人都打发走了。 可他把机会都递过去了,纪清苒却不识抬举,这让他很生气,也有点心灰意冷。 他又给她打了个电话,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接,电话响了好几声,始终没人接。 他终于死心,准备叫个代驾,苏依依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满是担心地问:“师兄,你今晚是不是有应酬?” “嗯。” 他声音里透着醉意,苏依依更担心了:“你是不是醉得很厉害?你待着别动,一定不要乱跑啊。” …… 纪清苒拎着橙汁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就看到苏依依穿着病号服,双手抱臂站在夜风里瑟瑟发抖。 很快出租车过来,小姑娘上了车,经过她身边时,看了她一眼,眼里充满了嫉恨。 第91章 陆唯安给她戴上了戒指 陆霆渊看到苏依依从出租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姑娘身体消瘦,小码的病号服穿上身上都显得空空荡荡,夜风一吹,冻得瑟瑟发抖。 即便这样,她还是在听说他没有人接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奔向他来了。 这一刻,是他很感动的。 感动的同时,也对纪清苒有些埋怨。 她总说他太偏袒苏依依了,可小姑娘知道感恩,值得他全心全意地对待,不是吗? 感动归感动,他在小姑娘跑过来的时候,还是皱眉训斥了一句:“这么晚了,你跑出来干什么?自己的身体,自己都不知道爱惜的话,那以后我也不管了。” 说话的语气并不温和,但也不乏心疼。 小姑娘也没和他闹别扭,吐着吐舌头,示好般拽着他衣袖晃了晃:“我听到师兄喝醉没人接,就只顾着担心了,一时间忘了自己,下次我多注意点还不行吗?师兄,别生我气嘛~~” 软软糯糯说着求和的话,再硬的心这会儿也要软下来。 这也是她和纪清苒的不同。 换做是纪清苒,他要是那样说,只怕她转头就会走。 陆霆渊语气缓和下来,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你这会儿再回医院,恐怕住院部的大门都要锁了。” 苏依依不怎么在意地继续晃他胳膊:“那有什么关系?有师兄在,总归不会让我露宿街头的。” 确实如此。 陆霆渊叫了车,载他和苏依依一起回家。 小姑娘体虚,他担心她着凉,等车的时候还把外套给她披上。 结果他自己反而着了凉。 睡觉前就已经感觉到不舒服了,可他怕苏依依知道后太自责,一直忍着没说,把小姑娘哄睡后,才轻手轻脚地去翻找家里的感冒药。 之前纪清苒从国外带回来一款感冒药,他吃着挺管用,可惜翻来翻去,只翻到一个空盒子。 他想了想,把盒子拍了照片发给纪清苒,问她:“这个药,你那边还有没有?” 一般来说,他都这样说了,收到消息的人就该知道他这会儿生病了。 他等着纪清苒主动问他病情。 只不过,她那边并没有空。 陆唯安的病情有些反复,半夜又烧起来,烧得他难受,喊她起来去找医生。 他是陆家大少爷,医院不敢怠慢,乌泱泱来了一屋子人给他检查,纪清苒跟着跑上跑下,连觉都没得睡,更别提刷手机了。 直到天快亮的时候,病房才终于清净下来,她也能窝在陪护床上眯一会儿。 陆霆渊那边没等到她消息,也没有找到感冒药,硬抗了一晚上,第二天早晨的时候,也开始发起了低烧。 这可把苏依依心疼坏了,又是熬粥又是买药的,看他喝粥的时候更是难过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陆霆渊忙安慰她:“也不是很严重,我睡一觉就好了。” 苏依依不信,坚持要留下来照顾他:“我生病的时候一直是师兄照顾我,现在师兄生病了,该是我回报师兄的时候。你要是赶我走,那我以后也不要你照顾我了。” 小姑娘这时候表现出来的倔强,其实显得很可爱。 陆霆渊同意了。 他喝了粥,也吃了药,人已经舒服多了,叮嘱了小姑娘几句,便又回去睡觉。 刚闭上眼睛,想起他手机落在客厅里,怕错过纪清苒的消息,便折返回去取。 正好看见苏依依对着两个并排放在一起的空碗和药盒拍照。 小姑娘喜欢发朋友圈,他是知道的,但他不准备阻止。 他想,就算纪清苒没有理解他找她问药的事,是什么意思,看到苏依依的朋友圈,总该反应过来了。 陆霆渊拿了手机回卧室,睡了差不多三个小时,醒来后,手机上依然没有纪清苒的消息。 他的脸沉了下来。 苏依依探头进来问他午饭想不想吃鸡汤面,他点点头,和小姑娘道谢。 心里对纪清苒的怨气更重。 他不信她不知道他生病了。 可她宁愿去照顾陆唯安,却对他不闻不问,这样的区别对待让他无法接受。 偏偏这时候,苏依依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压下心里的怒气,和颜悦色地问小姑娘。 生怕把她吓到了。 苏依依迟疑了片刻,吞吞吐吐说:“我刚才回了趟医院,听见护士姐姐们聊天,她们说,清苒姐昨晚照顾陆大少很用心,说不定可以凭借这个机会上位,嫁给陆大少。” 陆霆渊听了,眼底遍布阴霾。 …… 纪清苒那边也在临近中午的时候醒过来。 陆唯安提醒她:“你的手机响了,估计是有人找。” 纪清苒拿过手机看了看,有两条未读消息,一条是姜瑶的,另一条是陆霆渊的。 她回复了姜瑶,并没有回复陆霆渊的打算。 这会儿没事,她就顺便刷了下手机,也就看到了苏依依的朋友圈。 两个碗并排摆在一起,说明一起吃饭的只有两个人。背景的桌布花纹她再熟悉不过,是她亲自挑选的。 她对着那张照片发了一会儿呆。 陆唯安见她出神,也伸头朝她手机屏幕上瞧了一眼,一下子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看样子,苏依依昨晚是跟陆霆渊一起过的夜。” 他幽幽道,仔细听的话,语气里不乏幸灾乐祸,“苒苒,你真的相信他们两个人只是师兄妹关系?别自欺欺人了,一男一女共处一室,说他们没有上过床,谁信?” 纪清苒沉默不语。 他含笑看了会儿她的侧影,只觉得赏心悦目。 想了想,从床头柜里取了件东西,然后伸手,把她左手拉过来,往上面套了枚亮闪闪的戒指。 镶着挺大个鸽子蛋。 “之前就给你买了,本来打算和婉柔取消婚约后,就和你求婚,是你自己没把握住机会。” 他淡淡道,目光还算是温柔,“不过这次你表现得很好,我觉得,也不是不能再给你一次机会。” 他说着,另一只手拿过手机,拍了张他和纪清苒手挽着手的照片。 她手上的那颗戒指熠熠生辉,尤其显眼。 他当着纪清苒的面,把照片发给了陆霆渊。 很快,几乎是在他把照片发出去的同时,陆霆渊的电话就打给了纪清苒。 陆唯安看着她亮起的手机屏幕,两眼弯弯,笑得十分开心。 “他坐不住了。苒苒,机会我只会再给一次,要不要把握住,就看你的了。” 第92章 陆霆渊向纪清苒求婚了 纪清苒选择了挂断陆霆渊的电话。 陆唯安很满意她的表现。 他在她出去取报告单的时候,给陆霆渊打了个电话,语气很淡,但不难听出来炫耀的意思。 “苒苒不会见你,麻烦以后不要再来骚扰她了。” “你要挟了苒苒什么?”陆霆渊很笃定地问,说话的声音明显有些沙哑。 感冒明明不严重,可不知怎么回事,就是难受得提不起精神来。 陆唯安漫不经心地笑起来:“没什么。只是帮了她一点小忙,她就心甘情愿做我的情妇。陆霆渊,从小到大你什么事都要和我比,却连自己女朋友都看不住,太失败了,我都有点同情你了。” “不可能。” 陆霆渊心里闪过一丝烦躁,但并不没有把陆唯安的话当真,所以这一声“不可能”,他说的很肯定。 纪清苒跟了他六年,她是什么样的人,他再清楚不过。 当年把她逼到无处可走的人里,陆唯安也算一个。是他先同意纪家换人,给了纪家人信号,让他们觉得纪清苒没有了可以利用的价值,纪家才敢推她出去给纪婉柔顶罪。 光是这一点,纪清苒就不可能原谅陆唯安,更别说心甘情愿去做他的情妇了。 陆唯安嗤笑:“为什么不可能?她跟你在一起只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男人,现在她有了我,为什么还要回到你身边?能给她幸福的,只有我,因为她爱上的第一个男人,是我。对女人而言,初恋才是她这辈子念念不忘的人。” “你抢她,只是因为,她是我女朋友。”陆霆渊语气很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陆唯安,不是我什么都要和你比,而是你什么都要抢我的。” “你所谓的抢,指的是什么?“陆唯安意有所指道,“你不用把我当做假想敌,我从来没想过要抢你的东西,因为一切本来就是我的。就像纪清苒,她以前是我的未婚妻,所以她和你上床这一点,让我很不爽。我只能把她抢回来,养在身边,该给她的戒指,我给了,她也戴了,一切都回归正轨,这才是原本该有的模样。” 他顿了下,笑意淡了点,“至于你,我的好弟弟,你就是个意外,连和我争的资格都没有。” 陆霆渊握着手机的手指,泛起了白色。 他说不出来的烦,心里堵着一口无明火。 纪清苒,她怎么敢背叛他? 他忍下不悦,没什么情绪地告诉陆唯安:“纪清苒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他挂断了电话,并且强撑着病体出门。 中途苏依依阻挡了他一下,他用警告的眼神看着她,吓得小姑娘眼泪盈盈,他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的意思,把人推开了,固执地往外走。 脑海里就一个想法——无论如何,找到纪清苒,把她夺回来。 她在他这里,虽然没有那么重要,但是她敢甩了他,转而去跟陆唯安,无异于把他的脸面踩在脚下。 他咽不下这口气。 …… 纪清苒还在医院里。 她手里拿着陆唯安的检查单,在等电梯的时候,被陆霆渊拽走了。 态度很强势,一言不发,拽着她就走。 她反抗了几下,惹得他烦了,干脆把人扛起来,一股脑塞进了车里。 车门刚关上,他就把她逼到角落里,伸手掰过她的下巴,低头用力吻她。 也不算是吻,而是咬。 边咬边吻。 她越反抗,他咬得越狠。 她尝到了嘴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松开她的时候,陆霆渊目光阴沉,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视线下移,锁定在她戴着戒指的左手上。 “你自己取下来,还是我取?”他冷淡道。 纪清苒知道他在发疯,可她现在已经没耐心去哄他。 她哄好陆唯安,可以换来秦朗的平安无事。 哄他,只会让他变本加厉地对待她。 她伸手在他胸膛上推了一把,面无表情道:“让我走。” “走?去哪儿?” 陆霆渊挑眉,笑得十分冷漠,“你要是找陆唯安吗?你和我都上了多少次床了,真当他是真爱你,不介意我们之间有多脏吗?他玩你呢,你看不出来?” 纪清苒很想给他一巴掌,但她忍住了。 打他,只会让他变得更疯。 而她,已经不想陪他疯下去了。 “就算陆唯安在玩我,可他能帮我救秦朗,我有求于他,乐意让他玩。” 她面无表情道,“反而是你,玩了我六年,给我什么好处了?” 她这么说,是有自暴自弃成分的。 反正她已经是个烂人了,无所谓了,顺着他的话说吧。 陆霆渊皱起眉,声音里都含着怒气:“麻烦是秦朗惹的,他自己受罪都是活该,凭什么你要用身体去救他?你愿意作践自己是你的事,但你绿我,这事就不行。” 纪清苒看了他一眼。 可能是想生的气,早就生过了,所以现在听见他这样说的时候,她反而表现得很心平气和。 “我也想用身体求你啊,只要陆少你肯出手相助,效果不会比陆唯安差。可你不肯赏脸呢。 她一顿,自嘲地笑了笑,“他们说得对,你早就玩腻我了,自然看不上。那我也只能去和能看上我的人做交易了。” 陆霆渊听到这里,眉头忽然就舒展了,“所以,你一开始想过来求我?” 纪清苒“嗯”了一声,没什么语气地说,“可我请不动你的大驾,你只顾着你的好师妹呢。” 陆霆渊揉了下眉心,已经没了耐心,“早和你说过不要管秦朗的事,你不听,非要管,也该让你长点教训。行了,跟我回去。” 他打开车门,准备绕去开车。 纪清苒却趁机跳下车,作势要跑。 他眼疾手快拉住她,因为太用力,手指缝被她手上的戒指深深划了一道口子。 生疼。 他的怒意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根本不管她的挣扎,用蛮力把戒指从她手指上摘下来,中途遇到了阻隔也不在意。 戒指摘掉的时候,纪清苒的手指已经红肿起来。 他看也不看一眼,扬手把戒指远远扔掉。 纪清苒看到空中那道抛物线的时候,想起来她曾经准备用来向他求婚的那枚戒指。 也是这样,被苏依依扔掉,弄丢了。 她没忍住,眼眶里蓄了点泪意,语气依旧平静道:“你已经弄丢我两枚戒指了。” “我赔给你。” 陆霆渊拽着她,把她重新塞回车里,车门锁上,她插翅难飞。 他开车带她去了首饰店,选了店里最贵最亮眼夺目的那枚戒指,不由分说戴到了她手上。 她手指红肿,戴着很费劲,他不管不顾,拽着她的手指硬戴了上去。 “以后,你只能戴这个。”他命令她。 纪清苒吸了吸鼻子,忍着痛意问他:“陆霆渊,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戒指代表了什么?” 他很不耐心,甚至语气里都带了点敷衍:“怎么会不知道?” 说着,他看了她一眼,停顿了一会儿,才说,“苒苒,我们订婚吧。” 他目光紧紧锁住纪清苒,容不得她拒绝。 第93章 我的未婚妻,不方便照顾大哥 陆霆渊这话,单从字面意思上理解,无疑是在和她求婚。 店员们也都一脸艳羡地看着纪清苒。 她们把她当成了童话故事里的公主,羡慕她可以得到王子的求婚。 她们小声助威,起哄要她快点答应。 可纪清苒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甚至觉得很累。 表面上看,她似乎很受欢迎似的,陆家兄弟两个都对她势在必得。 实际上,两个都不把她当回事,拿她当赌注,当个玩意儿,在斗法呢。 不管是陆唯安给她戴戒指的时候,还是此刻陆霆渊和她求婚,她都感觉不到他们的真心。 哪怕是一点儿,都没有。 所以此刻,她看着手上那颗硕大的鸽子蛋,只觉得厌烦,深深地厌烦。 巴望着早点结束眼前的一切。 她在闹哄哄的首饰店里,用格格不入的语气,说了句:“陆霆渊,别闹了,你不是真心想和我结婚,你只是在和陆唯安赌气。” 她不傻,他现在表现出来的一切深情,都不过是占有欲作祟罢了。 她是陆家兄弟赌局里的筹码,他不爱她,只是想赢过陆唯安而已。 大概是从小到大,很少有人当面拒绝他。 何况,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 陆霆渊在听到她这样说的时候,脸色阴沉了下来。 他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语气是不容商量的强势:“按我说的做。” 真心也好,赌气也好,总之,她不能违抗他的命令。 纪清苒想要挣脱,可他的手扣得太紧,像一把牢牢锁住她的枷锁,丝毫不给她逃脱的余地。 她心里越发觉得荒唐,抬眸看着他,嗓音透着疲惫的冷淡:“陆霆渊,你有没有想过,和我订婚意味着什么?你会把我公布于众吗?会说服你爸妈接受我吗?还有苏依依,我们要是订了婚,你还准备让她继续住在我们的婚房里吗?” 陆霆渊看着她,目光深沉,脸色阴冷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我说过,按我说的做。其他的,都不用管。” 他拉着她往外走,不顾她的挣扎,用力攥住她的手,连骨节都被捏得生疼。 即便她喊疼,他也没有要怜香惜玉的意思。 他带着她去见陆唯安,中途让人印了订婚宴的请帖送来,堂而皇之地亮出来她手上新换的戒指,再把没有照片的订婚请帖扔在陆唯安面前。 “我的未婚妻,不方便再照顾大哥。人我带走了,大哥这里要是缺人照顾,我倒是可以帮忙通知纪家。” 压陆唯安一头的心思明显。 陆唯安微微眯眼,视线落在纪清苒手上的戒指上,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随即抬眸,目光锁住她的视线。 “你考虑好了?”他的声音不疾不徐,细听却压迫感十足,“苒苒,我说过,只会再给你一次机会。往后你再走投无路,我只会袖手旁观。” 纪清苒没有回答。 因为陆霆渊不给她机会。 他把她挡在身后,神色冷峻,语气淡漠而强势:“她不需要考虑,我已经帮她决定好了。” 陆唯安轻笑了一声,并不急着反驳,而是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陆霆渊,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陆霆渊眼神一冷,语气毫不客气:“是不是火坑,她只能跟我在一起。我说过,她是我的,这辈子都是。” 他顿了下,神色间多了些嘲讽:“大哥就别总惦记着我的未婚妻了,订婚宴在下个月,大哥记得赏脸来参加。” 说完,拉着纪清苒离开。 陆唯安的笑意收敛了一些,看着纪清苒离开的背影,沉默不语。 下午郑荣来看他,留意到他床头压着的订婚宴请帖,拿起来扫了眼,意有所指地笑:“大少所谓的执念,也不过如此。” 陆唯安不以为意。 “你不觉得事情变得更有意思了吗?纪家的真假千金,要是都嫁到陆家来,你说,家里该有多热闹?” 郑荣笑了笑,胸有成竹道:“婉柔小姐一定能嫁进来,为了纪家15%的股权,陆董不可能让您取消婚约。纪清苒就不一定了,夫人可不会同意二少娶她。” 陆唯安眯起眼睛笑:“我继母心高气傲,不允许她的儿子在任何事情上输给我,何况是婚姻大事。所以我更好奇了,要是陆霆渊坚持娶苒苒,母子两会不会反目成仇?” 郑荣深深看了他一眼,理智分析说:“夫人会先出手解决纪清苒。” 陆唯安赞同点头:“确实如此。你回去转告我爸,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出现,有人会替他出手解决麻烦。” 纪清苒跟着陆霆渊离开后,和他提了条件:“你要用我来证明你比陆唯安强,我配合你了,就算被他威胁,我也坚定地站在了你这边。作为回报,你要帮我把秦朗救出来。” 陆霆渊原本还不错的心情一滞,甚至可以谈得上是烦躁。 他甩开牵着她的手,不耐烦道:“那种对你没有丝毫助力,只会惹是生非的弟弟,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恋的?有没有血缘关系?” 纪清苒淡淡道:“你理解不了,我也不想解释。总之,我照顾陆唯安,是为了秦朗,现在你把我从陆唯安身边抢走,就要补偿我。” 她怕他不肯,干脆冷着脸逼他,“你要是不答应,我还会回头去找陆唯安,我会和他认错,说我是被你逼迫的,说……” “够了。”他打断她的话,不耐烦道,“我答应你就是了。不过我也有条件,以后,不许你再跟秦家有联系。” 他自觉是为了她着想,不想她沦为吸血包。秦家人本来就跟她是两个世界的人,不该成为她的负担。 只是纪清苒不领情。 “你会要求苏依依和吴双喜断了联系吗?”她没什么情绪地说,讽刺意味十足。 陆霆渊实在烦她什么事情都要扯到苏依依身上,也见识过她的固执,并不打算继续在秦朗的事上和她多做争执。 可让他就这么答应救秦朗,未免心不甘情不愿。 没别的原因,他单纯的,很讨厌秦朗。 他换了个条件,存着给纪清苒添堵的心情。 “你去找姜瑶,只要你能拜托姜瑶说服贺瑾瑜,让他答应给依依做手术,那秦朗的事,我也会帮你处理妥当。”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咬着唇问他:“所以,陆霆渊,你现在是在和我谈一笔交易吗?用我弟弟的后半生,换苏依依平安无事?” 第94章 她又陷入了想让他们后悔的怪圈 陆霆渊知道他这会儿该否认的。 他答应救秦朗,和他拜托姜瑶去说情,这是两码事,没有任何关系的两码事。 只是恰好在同一时间发生了而已。 不该是纪清苒口中的交易,他也不是会拿别人性命要挟她的人。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烦。 每次她提起秦朗,他都莫名的烦,只想尽快跳过这个话题,不再和她争辩什么。 他心不在焉地说了句:“你想怎么理解都行,总之,我答应你救秦朗,你也要答应帮忙找贺瑾禹。” 就像是终于落地的靴子,纪清苒在听到他这样说的时候,脸色很平静,甚至是松了口气。 事到如今,她不想欠他什么。 陆唯安说李总那边狮子大开口,要很多钱。是场交易也挺好,至少这样一来,她花陆霆渊的钱,没有心理负担。 她再次和陆霆渊确认了,他会尽快把秦朗救出来,便准备走了。 陆霆渊不放她走。 他环住她的腰,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不是说让我把你公之于众?走,带你去见我的朋友。”他漫不经心地说着话,唇已经贴上了她耳廓,含了好一会儿耳垂。“ 纪清苒不耐,偏开头躲开他的触碰:“我更希望你能尽快把秦朗救出来。” 陆霆渊“嗯”了一声,不以为意道:“陆唯安就是拿捏着这一点,你才对他言听计从啊?苒苒,你在陆唯安面前那么乖,为什么换到我面前,就变得不听话了?” 他把她身体掰过来,低头啄了下她的嘴唇,轻笑:“我也喜欢乖巧的你。” 纪清苒沉默了好一会儿,问他:“你想要我做什么?” “我让你做什么,你都肯?”他不动声色道。 纪清苒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其实很怕,怕他像过去那样对她做一些很过分的事。 那些放得很开的事,她虽然都陪他做过,可内心里还是接受不了。 可她又不敢不答应。 过去是怕他不高兴,不要她。 现在也怕他不高兴,不救秦朗。 “好。”她没什么语气地说。 陆霆渊低头看了她一会儿,并没有说什么。 如果纪清苒现在抬头看的话,能够很清楚地看到他眼底的失望。 她可以为别的男人付出所有,却不把他当回事,他怎么能不失望? 他带着纪清苒参加了场小规模的聚会,几个关系好的朋友一起喝酒玩牌,偶尔会所老板会赞助一些彩头。 今晚的彩头是个女包,限量版的,很适合年轻女孩子背。 杜明谦看到陆霆渊进来,伸手和他打招呼,顺便一指摆在牌桌旁边的彩头,笑道:“陆哥你来的正巧,这款包可不正适合依依背?老周该不会是知道你要来,才提前备好了东西吧?” 正说着,留意到陆霆渊身后跟了个人,个头明显比他矮一截,便了然地笑笑。 “依依也来了?老规矩,想喝什么随便点。” 纪清苒从陆霆渊身后走出来,杜明谦脸上的笑意明显僵住了。 他当着她的面,皱眉问陆霆渊:“你带她来干什么?依依呢?” 陆霆渊把纪清苒按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道:“我不看着她,她就要把我绿了。” 闻言,杜明谦看着纪清苒的目光更加鄙夷。 他在陆霆渊去上洗手间的空隙,凑到纪清苒身边说:“你要是想捞钱,大可以开个价,只要不是太离谱,这钱我可以替陆哥出了。” 纪清苒懒得搭理他,看也不看一眼。 杜明谦便接着劝她:“真没必要一直缠着陆哥不放。你应该也看出来依依对陆哥有意思了,她和陆哥早晚都要在一起,你这样一直插在中间,膈应谁呢?” 纪清苒这时候才提醒他:“放手这件事,你应该去和陆霆渊说。” 她和陆霆渊之间不存在谁绿谁,她早就提了分手,是他一直不肯分。 一边不让她走,一边和苏依依暧昧不清。 她对他的死心,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积累起来。 之后就变成了厌恶。 是的,现在的她,厌恶陆霆渊。 十八岁的纪清苒把陆霆渊看作是拉她出泥潭的救世主,怎么也想不到,八年后,二十六岁的纪清苒会对陆霆渊避之唯恐不及。 她甚至偷偷想过,如果那天他没有跑到出租屋看她,可能她会死在出租屋里,再不用像蝼蚁一样卑微求生。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本来就不是被家人所期待的人,留在世上苟延残喘,只会徒增笑柄。 也许那时候她死了,纪华礼和陈玉茹看到她冰冷的尸体,看到她一脉相承的血流了一地,会想起来她才是他们的女儿。 他们幡然悔悟,会把纪婉柔赶出去,会日日夜夜活在对她的愧疚里,会痛不欲生。 纪清苒这么想着,就有了一种冲动,想要让其他人后悔的冲动。 她余光看见,茶几上放了把削水果的刀。 她盯着水果刀看了好一会儿,在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前,把刀拿起来,并且露出了纤细的手腕。 她记得那种感觉,很疼,却有种莫名的报复的快意。 纪清苒把水果刀,搭在了手腕上。 “你干什么?” 陆霆渊一回来,就看到纪清苒在试图割腕。他冲过去,一把拍开她放在刀下的手,表情不是一般的愤怒。 “不要你管。” 纪清苒只觉得很吵。 她不耐烦地挥手,手里的水果刀擦着他的胳膊划过,很快血迹渗出来,染红了他的衣袖。 杜明谦看呆了,直到这时候才反应过来纪清苒在做什么。 他一把夺过她手里的刀,抛得远远的,再赶紧去查看陆霆渊的伤势。 “陆哥,你胳膊要不要紧?这女人疯了,我替你报警吧。” 陆霆渊没去管还在流血的胳膊,反而按住了杜明谦拿手机的手:“没事,一点皮外伤。” “可她……” 陆霆渊打断他的话,轻笑道:“水果刀而已,能伤到什么程度?去帮我要消毒水和绷带,我还要赢彩头。” 他说着,看向纪清苒。 她脸色依旧不好,看他的目光也像看仇人。 他问她有没有事的话就不想说了,只是淡淡问:“上次医生给你开的那些药,是不是没有连续吃?住院治疗还是继续吃药,你选一个。” 纪清苒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说:“药吃完了。” “明天我陪你去开。” 他说完,便不再管她,处理好伤口后,坐上了牌桌。 伤口很浅,只是因为流了血,才看起来可怕。 他没放在心上,反而因祸得福,手气好的爆棚,大杀四方,一举赢得了彩头。 陆霆渊拿过包,顺手递给纪清苒:“是你的了。” 杜明谦愣了下,说:“陆哥,你不准备送给依依啊?可我嘴快,都告诉依依,你给她赢了个包……” 陆霆渊递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 而纪清苒的手,刚刚举起来。 第95章 我准备好接受别人了 纪清苒这会儿其实还没有完全从极端的情绪里走出来。 她的灵魂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处在云里雾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去做,做了就能得偿所愿,可却偏偏想不起来要做什么。 另一半则保持着清醒,拼命喊她醒过来。 也就是说,她这会儿是能感知到别人和她说话的。 但说了什么内容,就是一片混沌了。 所以陆霆渊把包递给她的时候,她只知道有人喊她接东西,习惯使然,她伸手去接了。 可只接到了一片空气。 她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张开手指在空气里抓了抓。 显得很滑稽可笑。 在座的都是陆霆渊的朋友,换句话说,都和杜明谦一样,不太看得上她,见她出丑,都低声笑起来。 她被人嘲笑,掉的是陆霆渊的面子。 他脸色当即便有些不好看,推开牌桌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坐的几人,笑声瞬间被压了下去,空气都凝固了。 “陆哥,别生气。”杜明谦打圆场道,“大家就是拿她当个乐子……” “嗯。” 他冷淡地应了一声,不再理会其他人的赔笑,拽住纪清苒往外走。 杜明谦在他身后问:“陆哥,这么急着走?等会还有别的彩头……” 陆霆渊连头都没回:“没意思,你们玩吧。” 他走得很快,力道强势,不给纪清苒挣扎的机会,像是要把她的骨头都捏碎似的。 她被他拖着往外走,步伐踉跄,鞋跟几次磕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响声。 几个人都在包间里嘲笑纪清苒的狼狈。 杜明谦率先做局:“我赌不出三个月,她就被陆哥甩了。” 别人嘲笑说:“杜少,你太保守了,我赌一个月。你看陆少对依依多好,她跟依依比,那就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另一个说:“我赌依依已经跟陆少睡过了,两人拿她当小丑玩呢。” 哄堂大笑。 纪清苒在陆霆渊把她塞进车,准备关车门的时候,很平静地问了句:“你是不是觉得我给你丢人了?” 她这会儿眼神清澈,不再是毫无焦点的模样,陆霆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问她:“清醒过来了?” 纪清苒点点头,视线在他残存着血迹的胳膊上掠过,怔了下,随即别开眼:“抱歉,我不是想伤你……” “知道。”他打断她,关上车门,砰的一声,震得人心颤。 可想而知,他心里存着火气。 他把她带到朋友面前来,她出了丑,那些人笑她,实际上也是在嘲笑他。 笑他带了个上不了台面的女人来。 没人喜欢被嘲笑。 他的愤怒,理所当然。 纪清苒脑袋靠在车门上,有点灰心地想,她的病这么快又复发了,也许,她该听从医生的建议,找个愿意接受她,爱她的人。 陆霆渊开车带她去了医院。他下车,绕到另一边,拉开车门,直接把她拽下来,大步往精神科急诊室走去。 她有点不情愿,从心底抵触去见医生。 每一次做心理辅导,她都有一种羞耻感,好像被人剥光了衣服窥视一般。 她争辩道:“我说了我会继续吃药。” “很明显你没有。”陆霆渊不耐烦道,“你要是能乖点吃药,也不会又干出伤害自己的蠢事。” “不是因为这个。”纪清苒张了张口,想说她是只是太缺爱了,因为缺,越发地渴望有人来爱她。得不到,思想就走了极端,想用这样的方式去证明自己的存在。 没人不想被别人好好地爱着,她是这样,苏依依也是。 不同的是,她的渴望得不到回应,逼得她一步步跌入深渊。 可这些话,她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不会懂的,只会以为她在争风吃醋。 实际上,她也不再想从他那里得到爱了。 纪清苒最后也没有在和陆霆渊争辩什么,她去接受心理医生的治疗。 诊断结果和上次差不多,医生开了药,也说她这个情况,其实吃不吃药,效果差不多。 “药物只能控制你身体的激素分泌,关键还在于你自己怎么想。” 她沉默了片刻,开口问:“上次你说,还会有别人来爱我,会实现吗?” “当然,只要你愿意接受。” 纪清苒就没再说什么。 等治疗结束,她准备离开的时候,才鼓起勇气对医生说了句:“我准备好接受别人了。” 医生一顿,继而朝她温和地笑:“这是好事。” 纪清苒从诊室出来的时候,陆霆渊正在打电话。 走廊很安静,她敏锐地听见电话那头的声音,娇嗔地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她准备喊他的动作顿住,有点不知所措地往后退了两步。 并不想打扰他和电话那头的对话。 没有面对她时的冷漠和不耐,陆霆渊声音里含了点愉悦的问:“怎么还不睡?” 那边说了句什么,他唇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浅笑着说:“杜明谦告诉你的?是赢了个包,不过那个款式的,你已经有三个了,确定还想要?” 纪清苒等着听下文,陆霆渊余光却瞥见她出来,说了句:“回头再说。” 便把电话挂断了。 纪清苒想了想,拿着病历朝他走过去。 他接过去看了两眼,皱眉道:“就开了一盒药?” “嗯。医生说我的情况不算严重。” “不严重?” 她点头,想了想,又说,“我和医生说,我想通了,伤害自己换不来别人的同情,更换不来爱。” 很标准的答案,是她刚才在来的路上,用手机搜索出来的。 陆霆渊探究地看了她两眼。 她沉默不语,不做其他解释。 病历单上写得清清楚楚,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行,我送你回去。” 纪清苒拒绝了:“还是我打车吧。你不是急着去见苏依依吗?” 陆霆渊没说话,走出大楼的时候,还是把她塞进了车里。 “我先送你。” 他启动了车子,开出去一段路后,又想起来什么,扭头和她说了句:“你别多想。我找依依,只是有点事。” 像是特意和她解释似的。 纪清苒无动于衷地“嗯”了一声,没有其他反应。 她回了出租屋,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怕她又钻了牛角尖,冒出一些可怕的想法。 只是效果不大。 后来不得不去药店买了安眠的药物,才强迫自己睡着。 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手机里多了条新消息。 是苏依依发过来的。 小姑娘什么也没说,只是发了张照片给她,上面是一只戴着钻戒的手,很小巧,很白皙。 纪清苒看了一眼,便把消息删除了。 她翻出通讯录,给其中一个号码,拨去了电话。 第96章 离开,倒计时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听筒里传出来女人声音的那一刻,纪清苒紧张的手心都在冒汗。 “你知道的,我不想接你的电话。”对面的人高高在上,对待她,如同对待蝼蚁。 纪清苒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说:“可是您还是接了,不是吗?” 女人冷嗤了一声:“你最好有值得我接电话的理由。” “你之前说,可以和我做一笔交易,现在还算数吗?” 那边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提这个,先是一愣,继而冷笑连连:“怎么,我儿子身边有了别的女人,你就来找我要分手费了?” “您要这么理解,也可以。”纪清苒舔了下嘴唇,竭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些。 许星河是个强势的女人,出身名门,从小富养,是上一代他们圈子里的明珠。如果说她人生里有什么败笔的话,那大概就是,终究没能逃脱豪门联姻的命运,嫁给了陆霆渊的爸爸。 纪清苒永远忘不掉,她被陆霆渊带去,第一次见许星河的场面。 没有任何客套,当即冷下脸,当着她的面,告诉陆霆渊,她不可能进陆家的门。 后面更是连面都懒得见她,径直站起来走人。 她精心挑选,当做见面礼的珍珠项链,也被佣人拿出来,在她面前打开,项链断成一颗颗珠子,佣人挑着下巴,鄙夷地看向她。 “夫人说,她的首饰柜不会放这样劣质的珠子。” 可笑的是,许星河看不上的珠子,是她借了一大笔钱才买得起的,为此,她一整年都在节衣缩食还债。 当初许星河提出要和她做笔交易,她没同意,还被气得好几天都睡不好觉,现在倒是主动找上了对方,心平气和地重谈那笔交易了。 “我会按照您的要求,离开陆霆渊。您之前许给我的东西,也要全部给我。” “你现在,还有资格和我谈条件吗?”许星河漫不经心的语气,昭示着她的胜券在握,“我虽然不在国内,但也听说阿渊身边有了别的女人。你对他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我为什么还要花那么大一笔钱,赶你走?” 纪清苒轻笑了声,语气平静道:“那您应该还不知道,陆霆渊昨天和我求婚了。” “你说什么?” “您要看戒指吗?就在我手上戴着呢。我可以拍给您看。” 顿了下,想起来陆唯安那里还有一张,陆霆渊用来气他的订婚请柬,也补充道,“还有请柬,也印好了。” 许星河那边好一阵儿都没有开口,不过她还是听见了对面小声吩咐助理的声音。 她没有多说什么,耐心地等待。 过了一会儿,许星河重新开口:“算你有本事,都快要出局了,还能哄得阿渊回心转意。行,按照之前的条件,你拿上钱,给我滚得远远的。” “我会的。”纪清苒清冷地说。 …… 下午的时候,陆霆渊喊她出来,说秦朗已经没事了。 去机场接人的路上,他递给她一个包。 纪清苒一眼就认出来,是他昨晚赢的那个彩头。 她没接,淡淡提醒他:“你已经答应了,要送给苏依依。” 他把包塞给她,不耐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给依依了,是杜明谦乱传话。这包本来就是准备给你的。之前依依扔了你的包,这个算是替她赔的。” “不用了。”她把包放到一旁,并不想多碰,“我那个包,没有多值钱。” “让你拿着,你就给我好好拿着。”他烦躁地皱眉,语气不满道,“一个包而已,你也要逆着我?” 纪清苒想起她和许星河做的那笔交易,便没再拒绝,把包收下了。 只是有些好奇,陆霆渊把包给了她,又会怎么哄苏依依? 不过很快,她就有了答案。 苏依依又给她发了照片,依旧什么也没说。 同一个款式的四个包并排放在一起,其中就有纪清苒手里的包。 小姑娘虽然没说话,但是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同款式的包已经有太多,不稀罕了,新得的这个,可以施舍出去。 纪清苒这一次没有删除照片。 不但没删,她还去翻了苏依依的朋友圈,果然看到对方晒了戒指的照片,配文写的是—— “这是幸福的款式。” 她心情平静地看了眼,把朋友圈截图,一并保存。 陆霆渊把车停在婚纱店门口的时候,她也没拒绝,乖乖地跟着他下车,去店里看了两眼。 “有你喜欢的吗?”他问她。 纪清苒直到这时候表情才有了点变化:“你真的准备和我订婚?” “不然呢?” 他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样子,有几分她记忆里的柔和,已经很久违了,“请柬都发给陆唯安了,难不能还让他看我的笑话?” 纪清苒就了然了。 依旧是陪他演场戏而已。 订婚宴的规模大概率也不会多隆重,可能只有寥寥几个人,走个过场罢了。 她收了他妈妈给的好处,也就尽职尽责按照他的剧本往前走。 随手指了件婚纱:“就这件吧。” 反正,她也不可能真穿。 陆霆渊却不满意:“这么快就选好了?不多看几家吗?要不要试试?” “不用。”她摇头,“这一件,我的确很喜欢。” 陆霆渊拧眉看了会儿,依旧不满意:“太素净了。我又不是舍不得给你花钱,没必要挑这么普通的。” 他自己看了一遍,没选中满意的,便带着她走了。 纪清苒提醒他:“秦朗的飞机快到了。” 陆霆渊看了她两眼,倒是没说什么。 她在机场见到了秦朗,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秦朗瘦了很多,原本阳光帅气的大男孩被里面待了这么多天,整个人都颓丧得不行。 见到纪清苒的时候,明明自己已经很委屈了,还是心疼地说了句:“姐,你瘦了。我让你担心了。” 纪清苒眼泪没忍住,被他一句话弄得哭了出来。 她张开双手去拥抱弟弟,半路被陆霆渊拦下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却含着怒意,冷冰冰地提醒她:“我不喜欢我的未婚妻,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别的男人。” 说完,又朝向秦朗,语气更冷地说:“我答应她的事,已经做到了。以后你也不要再来见她,像你这样只会拖累她的弟弟,可以没有。” 纪清苒寡淡了一天的脸上终于有了异样的表情。 她看着陆霆渊,问他:“陆霆渊,你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第97章 是她不值得 陆霆渊看了纪清苒一眼。 单从这个眼神里,倒看不出什么情绪。如果硬要分辨,大概能从他微皱的眉头,看出来些许不爽。 机场出口人不少,来来往往从他们身边经过,碍着人多,他也不想闹得太难看,所以一直忍着脾气不发作。 直到他看见秦朗在和纪清苒拥抱的时候,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腰上,最长的那根手指,指尖几乎要挨到她的臀。 他不知道秦朗是不是故意的,但他忍不了。 他的未婚妻,只能他碰,其他人,不管是对她真有意思还是假有意思,都不可以。 他把两人分开了,很强势,不带商量的余地。 至于纪清苒问他是什么意思,他都懒得和她掰扯,只想把人赶紧弄走。 不耐地说了句:“我不喜欢麻烦,更不喜欢废物。你现在是我未婚妻,更要按照我的规矩来。” 秦朗被他的话伤得脸色涨红,眼眶里满是羞愤。 但他也知道,他确实拖累了纪清苒,就算再难受,也不敢咬牙忍了。 “你别这么和我姐说话,惹麻烦的人是我,你有什么气,冲我来。” “你没资格和我说话。”陆霆渊淡淡瞥了他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语气里甚至透着一丝讥讽:“像你这样没用的人,对她而言,没什么助力不说,还会拖累她。就像这次,你可真是给她惹了大麻烦。”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一样伤人。 秦朗想和他争辩,又怕会给纪清苒再添麻烦,使劲咬紧了唇,把所有委屈和愤怒往肚子里咽。 那个大个子的大男孩,忍得满眼都是泪。 看他摆出这么一副表情,陆霆渊下意识往纪清苒看了眼。 他不在乎秦朗如何,但不想和纪清苒在大庭广众下争吵。 不然被有心之人拍下来,又是一场笑话。 他不想被人当成笑话。 然而,纪清苒今天却一反常态。 她没有去计较他对秦朗的出言不逊,也不看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双手握拳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抽了纸巾递给秦朗,故作轻松道:“这么大了,怎么还哭鼻子?让他说两句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 秦朗接过纸巾擦眼泪,又吸了吸鼻子,忿忿不平道:“姐,我不是哭我自己,我是替你难受。我虽然没什么学历,但也知道打狗要看主人的道理。他看轻你,才会这样说我。换个人,他肯定对人家客客气气的。就像害我的那个吴双喜,都坏成那样了,怎么不见他教训?” 的确是这样。 纪清苒在心里说,她比不上苏依依,连累的秦朗也要被欺负。 好在,一切都快要过去了,只要她完成许星河提出的条件,她和陆霆渊,就再也没有瓜葛了。 她踮起脚,费力地去够秦朗头顶的发:“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是狗的?” 秦朗被她逗笑,主动低头给她摸,目光里都带了点撒娇似的亲昵:“姐,小时候你不是总说,我是你的尾巴狗么?当你的狗,没什么不好的。” 他看着纪清苒的目光太炙热了,陆霆渊感到了不爽:“还走不走了?” 秦朗装作没听见。 倒是纪清苒推了他一把:“你先去餐厅吃饭,我和他有话要说。” 秦朗不肯,无奈纪清苒坚持,他恋恋不舍地离开。 陆霆渊看向她的目光锐利了几分,皱眉提醒她:“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们也没有血缘关系,别太入戏,真把他当弟弟。” 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也没反驳,只是淡淡开口,问他:“你实话告诉我,让李总松口,不再追究秦朗的责任,办成这件事,是不是很难?” “不难。”陆霆渊心不在焉地答她,“李家不是什么豪门望族,难得有向陆家示好的机会,他高兴还来不及。“ 他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她,讥讽道,“你被陆唯安给耍了,还对他感恩涕零,真不知道该说你单纯还是蠢。” “你的意思是说,帮我把秦朗救出来,对你来说,轻而易举?”她盯着他的眼睛说。 陆霆渊这时候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来。他揉了揉眉心,难得有点心虚:“你别乱想。” “我没有乱想,这就是事实,不是么?对你和陆唯安来说,都是轻而易举的事,对我却难如登天。 纪清苒尽量保持冷静,可还是忍不住眼圈发红,“那几天,我把能想到的人都求了个遍,包括纪华礼,我为了求他,挨了他一巴掌。你说我蠢,其实不对,我怎么会看不出来陆唯安别有用心,可我还有什么办法?除了他,没人愿意帮我。” “他所谓的帮,是让李家咬紧了不松口,用秦朗拿捏你呢!” “那你呢?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纪清苒苦笑着问他,“你故意躲着我,故意把我逼到无路可走的地步。你逼我去给苏依依下跪道歉,拿我的尊严去哄你的小师妹开心!” 如果不是他许可,苏依依又怎么敢和她说那些话? 她在心里一再告诉自己不要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已经决定离开了,再去纠结过去的事,没什么意义。 可还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就这么看着他们高高在上。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地继续说:“陆霆渊,你知不知道,我其实已经打算去给苏依依下跪了。可你带她走了,连自取其辱的机会都不留给我。” “不可能,依依不会这么做,我也没想过要逼你下跪什么的。”陆霆渊皱眉,并不是很相信她这些话。 他沉思片刻,语气缓和了,说,“原本我只是想给秦朗一点小教训,忽略了你的感受,算是我欠考虑了。” 他这样说,已经算是向她让步了。 他很少和人妥协什么,更别说主动道歉。 她勾唇笑了声,表情很讽刺:“你只是觉得我不值得,不值得你放下身段去和李总那样的小人物说好话。” “不是这样……” “你为了苏依依,三番四次地求贺瑾禹,可没有欠考虑一说。”她打断他的话,口齿清晰地说。 眼睛依旧红红的,脊背挺直,人又单薄,看起来好不可怜。 陆霆渊虽然不喜欢她动不动就迁怒于苏依依,但也觉得这会儿的她怪叫人心疼的。 抿唇看了一会儿,伸手想去搂她。 她却又开了口,说:“好了,我想问的都问完了。耽误了你这么久,挺不好意思的。你去照顾苏依依吧,离开这么久,应该也挺担心她的。秦朗就不麻烦你送了。” 她说这些话,显得很不识抬举。 陆霆渊把手收了回去,表情再次冷淡下去:“你确定?” 第98章 秦朗暗恋纪清苒 纪清苒点了点头,再次拒绝了陆霆渊。 她不知道,她拒绝的是他愿意给她的,为数不多的好的机会。 他等了她一会儿,等她改口。 可她没有。 于是他说了句:“随你吧。我走了,有个会,推辞不了。” 说完,头也不回。 纪清苒目送他离开,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人海里,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所谓的“有会”,是真有,还是他拿来敷衍她的借口。 不过无所谓了,是真是假,都没什么差别。 直到现在,她依然相信他是爱过她的。 在他年少时,身边还没有那么多莺莺燕燕,也不需要去争夺陆氏继承权的时候,曾经单纯地,热烈地爱过她。 只有这样相信了,她才不会和自己和解,不再执着地想去证明他爱她。 他对她,有过一点点兴趣,再有一点点喜欢,这就足够的。 至少说明,她不是那么差。曾经在过去的某一瞬间,让另一个人为她着迷过。 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去和秦朗汇合。 他选了最便宜的牛肉面店,一见她进来,就冲她招手:“姐,快来把牛肉吃了。” 纪清苒走过去,看了眼他碗里光秃秃的面条,和旁边放牛肉的小碗,有点心疼地说:“你吃吧,我还不饿。” 从前就是这样,跟秦家父母出去玩时,姐弟两个都很懂事,知道景区的东西贵,只肯点一碗面,更是把面里寥寥无几的肉片互相夹来夹去,都想让对方多吃一点点,长壮一点点。 她在秦朗对面坐下,冷不丁问了句:“怎么不继续念书了?” 秦朗吃面的动作一顿,有点难为情,但也没瞒着她:“脑子笨,学习不好,只考上了大专,已经毕业了。” 纪清苒把牛肉拨回到他面碗里:“可以继续读研的。” 秦朗很勉强地笑了下:“想过的,又怕考不上,白白浪费时间,不如早点出来工作,帮爸妈减轻负担。” 纪清苒没再说什么,他就继续低下头吃面。 只是还是被她的话影响到,没再吃几口,就把筷子放下了,有点不安地开口问:“姐,陆霆渊说我这次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是不是真的?下次再有类似的事,你不要管我了,真的,别管了。” 纪清苒怕秦朗后面听到什么风声,太自责了,便挤出来一点笑,语气温柔道:“不算麻烦,反而因祸得福,陆霆渊跟我求婚了。” 她说着,伸出有戒指的那只手给秦朗看:“是他买的。订婚宴就定在下个月。” 秦朗在听到她说“求婚”的时候,脸色便发白了,等到听完,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纪清苒喊了他好几声,他才终于回神,勉强挤出来笑:“姐,恭喜你。” 到底太年轻,他没办法很好地掩饰住自己的情绪,笑意很快转变成苦涩:“姐,你真的愿意嫁给陆霆渊?他……他对你,并不好。” 纪清苒没和他解释太多,只是提醒他:“快吃面吧,要坨了。” 等秦朗吃完,她叫的网约车也到了,两人一起回纪清苒的出租屋。 秦朗刚从拘留所里出来,形象邋遢,人也憔悴,两人心照不宣,不敢让秦家父母知道。 走到楼下的时候,纪清苒忽然说了句:“秦朗,我送你去留学吧。” 这话太突然了,秦朗没反应过来。 等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后,露出的表情里没有惊喜,反而全是委屈。 “姐,我会改好,会学着沉着冷静,再也不冲动不莽撞了。你别赶我走。” 他完全一副受伤的样子,纪清苒心疼,却硬着心肠说:“你学历太低,就这么混下去,能有什么好前途?能成家立业吗?能让爸妈安享晚年吗?” 秦朗被她说得羞愧极了,低着头不发一言。 她忍着去安抚他的冲动,继续冷言冷语道:“你说你脑子笨,你有没有反思过,到底是因为先天脑子笨才学习不好,还是你根本没怎么用功,只是用智商来做借口。” 可她终究不是冷心冷肺的人,说了这么两句,就再也说不下去。 深深吸了口气,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你去留学吧,趁着我手里还有钱的时候。你有句话说得很对,爸妈没有太多的资源给你,所以你的路才走得比别人辛苦,但这也不见得是坏事,你比别人能吃苦,只是没有好的机会罢了。” 她终究没忍住,张开手臂拥抱了秦朗,给他安慰:“机会,我现在能给你了。秦朗,别让以后的自己后悔。” 秦朗知道,她说这些都是为了他好。可他还是很沮丧。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觉得陆霆渊说他那些话,是对的。 他一无是处,是个废物,只会拖累纪清苒。 他自我审判了一会儿,便决定接受纪清苒的提议了。 “姐,我去留学,我一定好好学,混出个人样给他们看。” 他回抱住纪清苒,想用力把她抱进怀里,好好感受她的体温。 也许,这就是他最后一次和她拥抱了。 纪清苒不知道,很多年前,他曾经瞒着爸妈去看过她一次。 纪家人把她接走以后,曾经派人传过话,不许秦家人再去找她。 爸妈答应了,他却不肯,无奈当时太小,即便再不乐意也没办法。 几年后,他开始逃课,打听她要去演出的地方。 纪家那会儿还愿意培养她,把她的天赋看作是在豪门圈里炫耀的资本,给她报各种舞蹈比赛。 他找到过一次,躲在角落里,一眨不眨地看她在舞台上大放异彩。 演出结束,纪家没人给她准备花束,只有她那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有。 他偷偷溜到后台,从别人的花束里东拿一朵,西拿一朵,凑成小小的一束,打算送给她。 他抱着那束偷来的花去找她,无意中闯进了她的更衣室。 她背对着门口,刚脱了演出服,上半身不着寸缕。 仅仅只有一个背影,就扰得他心慌意乱,再不敢多看一眼,狼狈地跑出去很远。 他那时候正在青春期,正是对异性有莫名好感的时候。只是从前并没有设想过,他见过的第一个异性的身体,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姐。 从那天开始,他就意识到,纪清苒也可以不只是他的姐姐。 这次重逢,他曾动过把她娶回家的念头,但很快被他否定了。 她美得如同天上的月,让他觉得,连觊觎她的念头,都肮脏可耻。 可心里,还是忘不掉,也不想忘。 秦朗不敢露出太多心思,却舍不得此刻的拥抱。 他放在纪清苒脊背上,和她拥抱的双手,轻轻蹭了蹭。 继而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脸上。 他抬头,往远处看了看。 然后愣住了。 陆霆渊站在几米之外,脸色阴沉地看着这一幕。 第99章 他对她的纵容,不是无限制的 陆霆渊站在不远处的阴影里,在路灯找不到的地方,冷冰冰地看着纪清苒和另一个男人深情拥抱在一起。 他很生气,也有些失望。 他在回公司的路上接到合作方的通知,会议改时间了,他便吩咐司机马不停蹄地往这边赶。 纪清苒无处可去,她送走秦朗后,一定会回到她的出租屋。 他等在这里,想和她说,既然都要订婚了,那她也不要再一直住在这种破地方了。 不然被别人知道了,会笑话他不舍得给女人花钱。 他名下还有套公寓可以给她住,虽然比不上依依现在住的那套面积大,位置好,但比这里好太多了。 纪清苒搬过去,他想她的时候,也可以时常过去。 说实在的,她租的这破地方太老旧了,房间里都似乎散发着霉味,他来过两次,就不想再来了。 他抱着这样的心情,急匆匆赶来见她,见到的,却是这么一幅画面。 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陆霆渊没犹豫,朝两人走过去,很强势地把人分开,也不想再说什么废话,拉着纪清苒离开了。 她挣扎了两下,见他态度坚决,便也放弃了。 就像是彻底认命一般。 只是说了句:“秦朗这几天没地方住,可以让我把钥匙留给他吗?” “不行。” 陆霆渊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一来他不想再让她回去见秦朗,二来更不想让别的男人住在她的房子里。 即便是他看不上的地方,因为是她暂居的地方,他也不允许别的男人住进去。 但他也不想和她闹得太僵,顿了下,选了个折中的办法,“我让人给他订酒店,费用我出。” 纪清苒就不再说什么了。 他径直把她带去了他那间小公寓。 这里装修还是买下来时的样子,因为没住过,就没怎么改变。他刚才吩咐人过来打扫过了,被褥也是新购置的。 整体看上去,和酒店没什么两样,冷冰冰的。 他带纪清苒进去,指了主卧给她:“你以后就住这里。姜瑶那边,你要是想继续待着也可以,上下班我让司机接送你。” 闻言,纪清苒冷淡地看了他一眼。 他这样安排,和把她囚禁起来当金丝雀养,没什么区别。 所谓的接送,不过是找了个理由监视她罢了。 她没说话,既不反对,也不接受。 陆霆渊抿了抿唇,试图和她沟通:“你也别这样看着我,实在是你最近做得太过分了。先是和陆唯安不清不楚,这又多了个秦朗。不把你弄到我眼皮子底下看着,我不放心。” 他说完这些,做好了和纪清苒吵架的准备。 他设想过她会和他争辩,歇斯底里地钻牛角尖,哭喊着指责他太强势…… 他把这些都想到了,也准备好了应对的措辞,甚至隐隐有些期待她会冲他大发脾气。 实在是她今天太反常了,明明很多次,他带她去试婚纱的时候,在机场的时候,还是刚才在出租屋楼下的时候…… 她都应该和他吵的。 可她没有,她只是很平静地和他讲话,问到她想知道的事情后,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这让他忽然有了一种,再也无法掌控她的危机感。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她的一切都应该被他牢牢握在掌心的。 她的情绪,她的前途,她的人生…… 都应该按照他规划好的剧本那样发展。 可是他再一次失望了。 纪清苒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哦”了一声,就接受了他的安排。 跟着便摆出一副,等着他离开的表情。 他心里越发不满,不明白她这是又从哪里学来的花招,和他搞冷战那一套。 “我今天不走。”他烦躁地揉着眉心说,“依依那里有她舅妈照顾,我留下来陪你。” 闻言,纪清苒反而露出来些许诧异的神色。 但也只有一瞬间。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又是一副寡淡无趣的模样,转身进了他给她指定的房间。 并且把门关上了。 陆霆渊做不出来在她关门之后,还主动去敲她房门,向她示好的事情,加上他最近也实在忙。 前阵子带苏依依看病,他把年假都休了,积累了不少事情,这几天一直在加班,还要分神去盯着纪清苒,怕她给他带了绿帽。 累得够呛。 对那种事也就没什么想法,更没有去找她和好的理由。 陆霆渊去了另一个房间休息。 睡到半夜突然想起来,他带纪清苒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给她买居家的衣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成了燎原的野火,在黑暗里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他忽然就有了那方面的念头,并且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强烈。 现成的人就在隔壁睡着,倒也没必要忍着。 他从床上爬起来,径直去开隔壁的门。 没能打开。 房门被她从里面反锁住了。 房间里只有他和她两个人,她反锁门,防的是谁,不言而喻。 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黑沉沉的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胸膛随着呼吸起伏,隐忍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滚。 像是暴雨前压抑的雷声,随时都会炸裂。 “纪清苒,开门。” 他抬手,重重敲了两下门,声音冷硬。 房间里一片死寂,门板后的人没有任何回应,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恼火。 陆霆渊的手指收紧,脸色阴沉得更加可怕。 他可以冷落她,但接受不了被她冷落。 “纪清苒,我知道你能听见,就算已经睡着了,这会儿也应该醒过来了。” “我再说一遍,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开门。” 门里的人依旧没有反应。 陆霆渊的耐心彻底被消磨殆尽,暴戾的情绪滚烫地翻涌上来。 他后退一步,抬起脚,用力一踹—— “砰——” 门板狠狠震动,几乎整个门框都在颤抖。 他就不信,这么大的动静,她会听不见。 里面没有回答。 她的沉默本身已经说明了一切。 陆霆渊是真的怒了,快要失控的那种。 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求婚了,她就以为有资格拿捏他了。 但他对她的纵容,从来都不是无限度的。 他再次抬起脚,狠狠朝门板踹去。 “砰——” 门锁终于承受不住他的暴力,直接被踹开! 他浑身散发着怒气,一言不发,走进了她的卧室。 第100章 陆霆渊问她想和谁在一起? 纪清苒被惊醒了。 她这些天一直靠安眠药才能入眠,今天也不例外,安眠药在她随身的包里装着,入睡前,她吃了药。 可能是今天接回来秦朗,她悬了很久的心终于落地,心情轻松的缘故,今天的药效格外好。 她睡得很沉,没有听到陆霆渊在门外说的那些话。 直到被他暴力地从床上拖起来,大脑还混沌着,一时反应不过来情况。 陆霆渊却不知道这些。 在他看来,纪清苒就是在故意躲着他。 不但躲,还膈应他,表面上装作乖巧听话的样子,实则偷偷做着让他恼怒的事。 他不喜欢她这样,不喜欢她违背他的意思,更不喜欢她偷偷和他对着干。 他要给她教训,让她记住,以后都不能再试图挑战他的底线。 他把她从床上拖下来,在她站稳之前,把人捞到了怀里,抱得紧紧的。 房间里没有开灯,他看不见她的样子,手上却能摸到她穿在身上的衣料。 不由得心头更加火气。 “睡觉呢,你还穿着这些做什么?” 他说着,试图去摸索她衣服的扣子。 实在觉得碍事,更觉得烦。 “你在躲谁?我么?”他说着,很冷淡地笑,“明明跟我把什么都做过了,现在又在装什么?还是说——” 他摸了半天也没摸到扣子在哪儿,也没了耐心,索性一把撕开,大手从缝隙处探进去,在她胸前狠狠捏了一把。 “……你在为谁守贞呢?陆唯安还是秦朗?” 纪清苒感觉到了凉意和疼痛,她才从浓浓的睡意中清醒过来。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认清楚面前的人说陆霆渊,压着情绪试图推开他:“陆霆渊,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纹丝不动,甚至因为她的反抗,把她抱得更紧。 “是我在发疯,还是你背着我在发sao?纪清苒,你最好给我说清楚,你一而再地拒绝我睡你,是在为谁守节?” 他说着,手掰起她的下巴,很用力地捏,指腹深深陷进她下巴上的软肉里。 “你在国外的时候,是不是已经绿过我了?你和你的野男人怎么睡的?像我弄你那样,被他弄吗?” 纪清苒要被他这些话气死了。 好在她还算冷静,或者说,是因为安眠药的缘故,让她的反应慢了一拍,显得很冷静的样子。 她明明很生气,却被他禁锢住,无法表达自己的情绪,只能在他的掌心控制下,用力开合下颌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陆霆渊,我跟你交往的时候,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倒是你,又犯病了。” 他在听到她说“犯病”两个字的时候,扣着她下巴的力道明显松懈,像是有些茫然似的。 纪清苒趁机挣脱出来。 她还想继续,推开他,逃之夭夭。 可他不再给她机会。 他扣住她的手,把她死死按在了床上,俯身下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弥漫着掠夺和征服的气息。 “纪清苒,你最好说的是真的。你要是敢绿我,我一定弄死你。” 他说完这句话,便张口含住了她的唇,很用力地吸、舔、咬。 很快弄出满嘴血腥。 纪清苒越是挣扎,他咬她的力道就越大,而且不再仅限于咬她的唇,一路往下。 在齿尖触到她脖颈上软肉的时候,纪清苒明显打了个冷战。 她在这一刻才强烈地意识到,陆霆渊说弄死她,并不只是吓吓她而已。 他是真的有可能这么做。 她吓得一动不敢动。 很安静。 房间里只有两人的呼吸声,一个急促,一个轻浅,且带着隐隐的哽咽。 人在极度害怕的时候,大脑会想起一些早就被遗忘的事。 纪清苒就是在这时候想起来,她被陆霆渊按在落地窗前狠狠教训的那一回,他也发了很大的脾气。 他后来解释说,他是在吃醋。 可她看着不像,与其说他在吃醋,不如说,他控制不了他的极端情绪。 起因是她和课题组的师兄多说了两句话,被赶来看她的陆霆渊撞见了。 当着师兄的面,他表现得还算可以,客客气气地和对方握手,自我介绍说,是她男朋友,已经准备谈婚论嫁的那种。 她当时心里还松了口气。 她那次的报告写得不好,被教授当众狠狠批评了。她很伤心,在国外又没什么朋友,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哭了一会儿。 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师兄,对方没有嘲笑她,而是给她递了纸巾,宽慰了两句,又告诉她教授的偏好,指导她报告应该怎么写。 她很感激师兄,也不想被对方被陆霆渊迁怒。 她很天真,以为陆霆渊没有介意她和师兄的亲近,甚至有点感激,主动提出来,要用教授发的一点点津贴,请他去吃大餐。 他同意了,一直表现得很绅士。 吃完饭,他顺势把她带到楼上的酒店,一进门,便把她按在窗帘前,一边吻,一边一件一件剥她的衣服。 她被吻得迷迷糊糊之际,他拉开了落地窗的窗帘,让她面对着玻璃,看清她情动的模样。 “真sao。”他痴迷地吻她,说着最冷清的话。 那天她挣扎得很厉害,他无动于衷,我行我素走完了全过程。 直到尽兴,才终于松开她,抱着力竭的她,走到床上,一边吻她眼角的泪,一边心不在焉道:“外面看不到,怕什么?只是吓唬你罢了,下次再敢背着我偷人,就不止是吓唬这么简单了。” 她放了心,不再担心被陌生人看到她的身体,但也从此有了阴影,开始忌惮他,不敢忤逆,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和同门间交往,也变得畏畏缩缩起来。 再后来,他们之间有了苏依依。 他变得不再那么在乎她,她才敢一点点恢复正常的人际关系。 纪清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想起这个,可能是安眠药的关系,让她脑子变得不灵光,没有做出正确的反应。 她索性按照经验来,先是小声问了他一句:“陆霆渊,你想要我死吗?” 他亲了她好一会儿,情绪已经好了点,对那方面的渴望却强烈很多。 闻言,愣了下,不耐烦道:“我要你死干嘛?你死了,我弄谁去?” 他低头去摸索她的腰带,手掌下的身体紧绷。 他感觉到了她的紧张和排斥。 不由得不悦。 “你不想要我?” 纪清苒完全凭着经验应对,驴头不对马嘴地说了句:“我见到苏依依手上的钻戒了,很漂亮,比我那枚还耀眼。”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烦躁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的欲念已经消失了。 第101章 你喜欢苏依依很正常 陆霆渊是没想到,纪清苒在这种时候还会提起苏依依,还会争风吃醋。 明明他人就在她身上,她这么说,挺膈应人的。 他心里对她那点想法消散了。 剩下的,只有愤怒。 他直起身,人还跨坐在她身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其实房间光线很暗,他什么都看不清,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很笃定,她这会儿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 她心里想的,大概是别的男人。 把他当成了谁?陆唯安还是秦朗? 陆霆渊猜了一会儿,觉得没意思,挺冷淡地开口:“依依那枚戒指确实是我陪她选的,但,那又如何?她买得起戒指,买来戴着玩,连这你都要吃醋。你总是不分时间场合地提起她,并不会显得她怎样,反而显得你挺low的。” 她想在背地里做些小动作,说苏依依不好,给他上眼药,一次两次可以,他愿意耐着性子给她解释。 但次数多了,他也烦。 聪明的女人,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他知道纪清苒的病症所在,她缺爱,渴望得到别人给她的爱。 他也愿意给她,但这不是她敢试图干预他的借口。 她想要他摒弃一切异性关系,生活里只剩下她一个女人,这不现实,他做不到。 纪清苒平静地听完他的指责,没有太大的反应。 “她拍了戒指的照片发给我看,我还没回复她,你有空的话,替我捎句话,她的戒指,很好看。” 她连语气都是淡淡的,似乎并不怎么在意似的。 明明是她提出来的,现在表现成这样冷淡,更加让陆霆渊烦躁。 “要说你自己说。” 他低头再次想吻她,“你就是太在意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了。哪怕依依的戒指真是我买给她的,跟我给你买的戒指,意义能一样吗?难不成,我还能在跟你订婚的同时,再和依依订婚?“ 他说着,伸手戳了戳纪清苒的脸颊,继续说,“你多大的人了,犯得着和一个小姑娘争吗?之前在纪家也是,就是因为你总是把自己和纪婉柔做比较,又比不过她,才会钻了牛角尖。” 纪家,是纪清苒心头永远的伤疤,哪怕时间过去多年,也始终血淋淋地横亘在那里,从未真正愈合。 陆霆渊明明知道纪家人当初是如何践踏她的自尊,如何将她逼入绝境,如今却轻飘飘地将一切归结为她的执拗,甚至语气里还带着几分责备,都是她咎由自取。 说不失望,是假的。 纪清苒偏了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陆霆渊皱眉,拽起她的手,手腕扣得很紧:“你这醋,还没吃完吗?就非绕不过去依依了?”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冷淡说:“不是我绕不过去她,是你,总放不下她。” 陆霆渊眼底的光一点点冷了下去,他想再说她两句,又觉得她听不进去,只会白费口舌,心里就越发烦躁。 最终,只冷笑了一声,说:“是啊,我就是放不下依依。依依乖巧懂事,我要不是先认识你,恐怕都要喜欢死她了。” 顿了下,冷嗤说,“你就非要听见我这样说才满意?行,我说了,你也适可而止吧,再这么闹下去,闹到一拍两散的地步,后悔的人只会是你。” 这是他第一次在纪清苒面前提分手的事。 说完,他自己也愣了下。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以他的个性,又在气头上,便没有主动认错的说法。 只是很冷淡地找补了句:“你看,分手的话说出来很简单,你能说,我也能说。你现在是什么心情,我当初听到你说分手的时候,也是什么心情。” 纪清苒什么也没说,只是在他想继续的时候,表现得很冷淡。 说了这么多话,陆霆渊也不想了,加上她也不配合,便从她身上下来,却没有离开,而是和她并排躺在一起,盖一床被子,把她搂在自己怀里睡。 “行了,被你闹得都没兴致了。” 他说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都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明明在一个城市里,我还要忍这么久。你这脾气,闹得也太大了。” 纪清苒有些挣扎,刚一动,脑袋蹭在他胸口,他光着上身,胸口痒痒的,心里就有了些莫名的冲动。 “别乱动。”他按了按她的脑袋,不觉得过瘾,又把手伸到下面,捏了把腰。 纪清苒恰好在这时候开口说:“你会喜欢上苏依依很正常,她爸爸对你有恩,你们又算是同门,很容易滋生好感。你一直坚称你们没关系,不过是因为你的女朋友这个身份,先给了我。就像你刚才说的,如果不是先认识了我,你早就和苏依依在一起了。你怕别人误会苏依依是小三,其实没关系,也没有多少人一辈子只谈一段恋爱的。” 陆霆渊没想到自己气头上的一句话,还能被纪清苒揪着不放,也有点恼怒道:“你这么说的意思,是你想再谈另一段恋爱了?纪清苒,你是不是心里早就有人了,才拿依依做借口,一直跟我提分手的事?你怕我报复那个野男人,就拿依依做挡箭牌,一直揪着依依不放?” 纪清苒没有再说话。 她想说的,都已经说完了。 至于陆霆渊要怎么理解,随他去了,她不在乎了。 她的药效还没过去,很快又睡过去。 第二天醒来,陆霆渊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她嘴巴有点疼,去照了镜子,发现嘴唇有些红肿,昨天被他咬破的地方血迹已经干了,动一下依然很疼。 她对这里不熟悉,打算去楼下找药店。 一打开房门,门外站着陆霆渊的助理,和另一个陌生的男人。 见到她,陌生男人很恭敬地和她打招呼:“纪小姐,我是陆总派给你的司机,你叫我老黄就行。” 助理则冷淡地开口说:“从今天开始,你的行程都必须汇报给陆总知道。老黄是你的专职司机,你要去哪儿,通知他一声就行。” 纪清苒看了看助理,没什么语气地问了句:“你们念书的时候,苏依依的爸爸对你们都很好吗?” 助理一愣,继而皱眉道:“无关的事情,你还是少打听为妙。” 纪清苒无所谓地点头,继而说了句:“陆霆渊答应救我弟弟的条件,是让我去当说客,说服贺瑾禹同意给苏依依做手术。你们希望我什么时候动身?” 她用的是“你们”,包括陆霆渊,以及他的助理。 助理瞳孔收缩,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 第102章 陆霆渊会同意你甩他? 纪清苒没有等助理说出答案。 她只是想告诉对方,他和苏依依的同门关系,她不是不知道。 她说完便离开,吩咐司机送她去上班。 至于陆霆渊拜托她的事情,她也没有要推托的打算,全部告诉了姜瑶,求着姜瑶去和贺瑾禹求情。 姜瑶不同意,难以置信地问她:“你到底怎么想的?让我小叔叔去救苏依依那个绿茶?你是不是被陆霆渊洗脑了,准备做圣母?” 她顿了下,缓和语气告诉纪清苒:“别怪我没提醒你,苏依依家里虽然算不上有钱,可她爸爸是学术界的泰山北斗,桃李满天下。你要是纪家大小姐,她当然比不过你,可纪家偏偏不认你,把假千金当块宝。这么一来,苏依依在家世上可就甩你十万八千里。她的短板也就是身体了,陆家不会同意陆霆渊娶个病秧子进门,所以苏依依才着急治病呢。你倒好,非要上赶着去帮对手,到时候苏依依真嫁到陆家了,你哭都没地方哭。” 她说这些话也不怕得罪纪清苒,如果不是真心实意为对方打算,也不可能说得这么直白。 纪清苒冲她笑笑:“我已经准备好和陆霆渊分手了。他帮我救了秦朗,作为交换条件,我帮他找贺瑾禹,很公平的交易,是不是?” 姜瑶愣了下,继而担心道:“陆霆渊会同意你甩他?之前不是也提过几次,都没分成。” “这次会的。”纪清苒笃定道,“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这次之后,不会再想着和我好了。” 姜瑶总觉得纪清苒没有说完她的打算,但再问什么,她都不肯说了。 姜瑶没办法,只好答应她:“行吧,也就是为了你,不然让我小叔叔给苏依依做手术,我自己都要膈应死了。” “谢谢。你这个恩情,我会一直记着的。” 姜瑶让她别说肉麻的话,很爽快地给贺瑾禹打了电话。 那边又一次拒绝了,姜瑶也不在意,当天就订了机票,之后几天都待在外地,和贺瑾禹在一起。 一周后,她回来,一落地给通知纪清苒:“我小叔叔答应了,下个月20号,他可以飞刀过来给苏依依做手术。” 纪清苒把姜瑶的话,原封不动转述给陆霆渊。 他听了,眉头微皱:“怎么刚好是20号?” “有什么关系吗?” 他迟疑了下,摇头说:“没事。难得贺瑾禹松口,20号就20号吧。” 这算是好消息,他当天就告诉了苏依依。 小姑娘很开心,拽着他的手问:“师兄,是不是我做了这个手术,身体就能变好,和正常人一样?” 陆霆渊不是学医的,但他乐得哄小姑娘开心,笑着点头:“是。” 吴双喜也在旁边适时开口说:“依依,你看陆少对你多好啊,等你身体好起来,可要好好报答陆少。” 陆霆渊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吓得他赶紧闭了口。 他找人在拘留所里教训秦朗的事,做得并不是多隐蔽,当时以为陆霆渊不会管这件事,纪清苒一个小丫头片子翻不出什么风浪,他就把事情办得简单粗暴。 没想到纪清苒竟然能说动陆唯安,又逼得陆霆渊也出手了。 这么一来,他干的那点落井下石的事,根本瞒不住。 吴双喜怕陆霆渊恼了他,说话都小心翼翼的,等他提出告辞时,更是主动提出来要送一送。 两人走到了医院门口。 陆霆渊开门见山说:“我知道你在怕什么,找人教训秦朗的事,你确实做得太过分了。” 吴双喜吓得一激灵,忙辩解说:“我原本只是想让那小子吃点小苦头,没想过把人揍那么惨。是下手的误会了我的意思。” 顿了下,又瞧着陆霆渊的神色,小声道:“这件事,依依是不知道的,她身体不好,这样的事我也不敢让他知道。可没能瞒住,她前两天知道了,把我训得跟什么似的,还扬言要和我断绝关系。陆少,做错事的人是我,跟依依没关系,你可千万别去怪她啊。” 他很拎得清。他能和陆霆渊攀上关系,全凭一个苏依依。苏依依要是倒了,那他也要跟着完蛋。 陆霆渊不轻不重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也是被下面的人蒙蔽,这次就算了。以后你也不要再去插手和纪清苒有关的事,她以后是我的未婚妻,要是出点事,我这边会很麻烦。” 吴双喜显然被他这些话惊到了:“纪清苒……她……和陆少……” 陆霆渊没准备再瞒着了。订婚宴过后,很多人都会知道。 这也算是他对纪清苒做的一点让步,顺着她的心意,公开她。 “纪清苒是我女朋友,我们交往了六年,最近准备订婚了。”他言简意赅,随后拍拍吴双喜的肩膀,安慰道,“依依这边我会继续照顾着,你让她不要胡思乱想。” 吴双喜心里已经乱了分寸,回去就把陆霆渊要和纪清苒订婚的事,告诉了苏依依。 而陆霆渊那边,在车子行驶到半路上的时候,就接到吴双喜的电话,告诉他,苏依依心疾再次发作,送进了抢救室。 他今天原本约了餐厅,请纪清苒和姜瑶吃饭,算是感谢。 然而此刻却顾不上了,当即掉头,回去了医院。 一直守在手术室门口。 所幸苏依依很快被推出来,医生叮嘱他说:“病人情绪波动大,也会引发病情反复。家属多宽慰她,让她别思虑过重。” 陆霆渊便在病房里一直陪着苏依依。 小姑娘醒过来的时候,眼角带着泪,问他:“师兄,你请专家给我做手术,是不是准备抛弃我了?你和清苒姐订婚以后,我就不方便再和你住在一起,你也觉得我是累赘,对不对?所以才迫不及待给我安排手术。” 陆霆渊想着医生的话,柔声安慰她:“只是订婚而已,又不是结婚,怎么就让你难受成这样?就算我和苒苒订了婚,房子你想住就住,没人能赶你走。我只有一个心愿,希望你身体快点好起来,平安顺遂。” 他没注意到,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苏依依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 他的话,清清楚楚传进了纪清苒的耳朵里。 而此刻,她正和姜瑶一起,坐在预约好的餐厅里,像两个傻子似的,苦苦等着他来。 第103章 陆霆渊,你凭什么干涉我? 陆霆渊说的那些话,纪清苒听得清清楚楚。 姜瑶替她打抱不平,作势要冲着手机怼回去,纪清苒却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没必要。”她说。 姜瑶气的胸口起伏不平:“总要让我骂两句,给你出出气。” “然后呢?”纪清苒反问她,“惹哭了苏依依,陆霆渊又要兴师问罪。”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太多次,姜瑶也有些后怕。 但又不甘心,握拳气愤道:“苏依依仗着身体不好,就没人能惹她了,是吧?你等着,等我小叔叔给她做完手术以后,看她还有什么理由赖在陆霆渊身边。” 纪清苒却没有太大的反应。 以后苏依依和陆霆渊如何,都和她没关系了。她有自己的人生要走,不能也不想再一直陷在陆霆渊的泥潭里。 她转移了话题,问姜瑶:“上次那批产品,投入市场后,反馈怎么样?” 一说到这个,姜瑶可就来了精神,冲着纪清苒比大拇指:“你简直太牛了,不管是系统稳定性,还是用户体验,都做得太好了。销售商那边一直在催我们继续供货,秦朗他们厂子里最近也忙得不行,工人们都加班加点地干,听说最近还要招人。” 纪清苒听了这样的结果,也十分高兴:“可以从我的分红里,拿出来一半给秦朗吗?他因为我的关系被关押,最近也没有收入。我想送他出国留学,也得让他手里有点钱,到了国外才有底气。” 姜瑶点头,感慨说:“你对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弟弟可真好,多少亲姐弟都做不到你这样。” 纪清苒顿了下,小声说:“秦家父母那边,我不方便见,怕给他们带去麻烦。算下来,我也就只有秦朗这一个亲人了。” 原本按照姜瑶的说法,公司最近一直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可是很快,姜瑶就带给她一个坏消息:“市场上涌入了一大批和我们高度相似的产品,就光这一周,我们的销量就直线下滑,原本答应要进货的销售商,也有好几个不肯签约了。” 纪清苒很快就想到一个人:“吴双喜?” 姜瑶点头:“吴双喜手上的代码本来就和我们高度相似,产品创意也是照搬我们的。估计之前没看到过我们的成品,没想到这么把智能系统和传统家电结合起来。现在我们的产品面世,他们仿制也很快。再加上李总手上本来就是人脉和销路,我们这样的小公司,连价格战都和他们打不起。” 她想起吴双喜的嘴脸,就感觉想吞了只苍蝇。 摇着纪清苒的胳膊,气愤不已:“吴双喜手里的代码,到底是你的,还是苏依依爸爸的,你我都心知肚明,可偏偏我们没有证据,只能一直吃这个哑巴亏。太气人了!” “公司资金还能撑多久?”纪清苒问她。 姜瑶略一盘算:“两个月。” “足够了。” 纪清苒骨子里其实很执拗,苏依依不承认偷了她的代码,她也没有证据能证明,打官司维权的路走不通,那她就靠产品性能赢得市场。 当初为了尽早占领市场,一代系统初具雏形就发布上线了,她心里清楚,许多地方还可以更完善一些。接下来的几天,更是没日没夜留在公司里加班。 没人会想到,她会因为过度劳累,在公司里晕倒。 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里。 手上打着吊瓶,医生护士更是进进出出,给她做各种检查。 她心里记挂着她没做完的工作,找手机想让姜瑶把她的电脑送过来。 翻找了一圈通讯录,却都没找到姜瑶的联系方式。 不止是姜瑶,连姜家父母的联系方式,也一并消失了。 她又找了一圈,这次发现,她手机里也没有秦朗的联系方式了。 纪清苒预感到了什么,问来给她拔针的护士:“安排我住院的人,是不是姓陆?” 护士点点头:“陆总吩咐过,在你住院期间,任何人都不能来打扰你。” 想起听到的话,有点同情地又说了句:“陆总还说,你马上就要和他订婚了,安心做陆太太就好,至于没有竞争实力的小公司,不去也罢。” 纪清苒如遭五雷轰顶。 “陆霆渊人呢?”她问护士,“我要见他,你让他来见我。” 护士面露为难:“恐怕不行,陆总现在……很忙。” 纪清苒看了看她的病历卡,知道这里是陆家旗下的医院,也就知道,陆霆渊所谓的忙,应该是忙着在苏依依的病房里,照顾小姑娘。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护士说那句话时,看着她的目光会流露出同情。 未婚夫抛下生病的自己,跑去陪别的女人,换做是谁,都会同情她。 纪清苒没再多问什么。 她在护士离开后,给陆霆渊打了个电话。 他接得倒是挺快,只是声音压得很低,问她:“有事?” 纪清苒讽刺地笑了声:“苏依依在睡觉吗?你怕吵到她。” 对面沉默了几秒,耐着性子问她:“到底有什么事?” “你为什么把我手机里,姜瑶和秦朗的联系方式都删掉了?”她压着火气质问他,“你有什么权利动我的手机?” “姜瑶做事不分轻重,明知道你身体不好,为了赚钱,却一再要求你加班,像这样的朋友,对你来说没什么好处,不联系也罢。” 陆霆渊淡淡说,并没有觉得他动纪清苒手机,有什么不对的。 他抿了下唇,继续道,“至于秦朗,我早就跟你说过,他只会拖累你。” “这就是你动我手机的理由?”纪清苒咬牙道,“我要和谁交朋友,要对谁好,那是我的事,你凭什么插手?” “就凭我们马上要订婚。订婚以后,你的一言一行都不仅仅代表你自己,还代表着我,代表着陆家。我有权利筛选你的交友对象。” 他顿了下,意有所指地说:“苒苒,你别忘了,陆唯安的未婚妻,是纪婉柔。同为陆家儿媳,你觉得别人会不会拿你和纪婉柔做比较?难不成你甘心被纪婉柔比下去?” “如果我坚持要联系姜瑶呢?” 陆霆渊语气冷下来,有点责备的意思,道:“苒苒,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的身体承受不了那么大的工作负荷,这次晕倒就是因为太过劳累导致,要是再送晚点,你可能命都没有了。” 纪清苒在这时候,很绝情地说了句:“我死了,不是正合苏依依的意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第104章 你的控制欲太强了 纪清苒没觉得她刚才那句话有什么不妥的。 她又重复了一遍。 并且补充说:“如果不是吴双喜非要和我们打擂台,不管是产品的创意、外形、性能,都追着我们抄,你以为我会这么拼?我就算死,也是被吴双喜,被苏依依,还是你,我是被你们联手害死的!” 她这番指责,可以说相当严重了。 陆霆渊陪她说了这么多,已经不太耐烦,听她这样胡搅蛮缠,不由得心里也气。 很冷淡地说了句:“你现在的想法越来越极端了。你生病了,我不和你吵,但这几天你都给我好好住在医院里,哪里都不许去,更不许背着我联系什么人。” 说完,他挂断了电话。 兀自生了好一会儿气,又为纪清苒动不动说死这回事感到发愁。 他想了想,给心理医生打了电话,帮她预约了以后每周的治疗时间。 做完这些,就看到苏依依已经醒了,巴掌大的小脸上没什么血色,脑袋藏在被子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着他。 见他看过来,先是冲他甜甜地笑,继而关怀道:“师兄,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没?”陆霆渊不想让小姑娘过于担心,长话短说道,“是清苒病了。” 苏依依愣了下,随后露出几分羡慕的神色来:“清苒姐生病了,还能和师兄吵成这样,有时候我挺羡慕她的。我因为自己这个病,从来都不敢和别人生气。” 陆霆渊揉了揉眉心,调整好情绪,柔声宽慰她:“等贺瑾禹给我做了手术,你就可以像正常人一样,想生谁的气都可以。” 苏依依苦笑着摇头:“师兄,你也不用把我当小孩子,一直瞒着我。我这个手术,风险很大,是不是?不然贺医生也不会一而再地拒绝给我做手术。” 小姑娘说着话,脑袋低下来,很惊恐又很坚强的样子:“其实我知道,虽然贺医生同意给我做手术,但成功率只有50%,也就是说,一个月后,我可能会恢复健康,也可能会死在手术台上。” 陆霆渊皱眉。他这一会儿工夫,就连着听到两次“死”,只觉得晦气。 他在苏依依病床上坐下,拉起小姑娘的手,宽慰她:“不会有事的。贺瑾禹不会允许砸了他自己的招牌,他竟然同意给你做手术,那就一定会全力以赴。” 苏依依回握住他的手,可能是因为太害怕了,小姑娘的手一直在止不住地发抖。 “可我还是很怕,怕我会死,怕我会来不及做很多事。” 陆霆渊不是医生,没办法从更专业的角度和苏依依分析,面对小姑娘的惶恐,他只能耐心宽慰,恨不得把好话都说尽。 等好不容易哄好了苏依依,他才腾出点空去看纪清苒。 她病房里没有人,病床空空如也,她不知所踪。 陆霆渊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叫来护士询问,没人知道纪清苒去了哪里? 他大发雷霆,把护士站上上下下训了个遍。 纪清苒不接他的电话,他想了一会儿,想起来派给她的司机老黄。 那位说是她的司机,实际和生活助理也没什么区别,不管她去哪里,老黄都会在附近等着。 就像这次她加班晕倒,要是老黄第一时间发现,不但把她送到了医院,还尽职尽责给他汇报。 陆霆渊给老黄打去了电话。 纪清苒正坐在车上,赶去见秦朗。 她一出病房门,老黄就跟上来了,她甩不掉,只能吩咐老黄开车。 电话铃响,她猜到是陆霆渊打来的,几乎是恳求的语气,求老黄:“别接。” 她怕老黄不听她的,忙解释说:“我只是去看我弟弟,给他留些钱做生活费。他受伤了,最近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出门工作,没有钱,会寸步难行。” 可能都是打工人的缘故,老黄犹豫了下,没有去接电话。 “咱们快去快回,陆总要是问起来,就说没听见。” 纪清苒感激地道了谢。 秦朗不在出租屋里。她不敢耽搁太久,怕老黄为难,便往门缝里塞了张银行卡和纸条,希望秦朗能看到后,通知姜瑶给她打电话。 做完这一切,她便由着老黄载她回医院。 陆霆渊在病房里等她,见她回来,只是掀了下眼皮,然后冷淡地吩咐老黄:“你去结一下这个月的薪资。” 纪清苒愣了下,继而解释说:“你别迁怒别人,是我要他带我出去的。” 陆霆渊不为所动:“他怕是忘了,他从谁手里领薪资。不听话的人,留着无用,不如早早打发走。” 他的强势有目共睹,老黄也不敢争辩什么,反而劝纪清苒:“您别为了我这么个小人物和陆总置气,今天的事,的确是我处理不当,陆总辞退我,我毫无怨言。” 说着,冲陆霆渊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纪清苒看着陆霆渊,双手握拳质问他:“是不是我和你订婚以后,就完全没有自由了?不管我做什么,去哪里,见谁,你都要干预?” 陆霆渊坐在床边,低头拨弄自己手上的戒指,很好心情地招呼纪清苒来看:“我这个戒指怎么样?” 纪清苒不语。 他神色淡了点,冷声道:“你也不必把我说得像个控制狂似的。我承认,我对你的控制欲强了点,但这也是因为你总是不肯听我的话,从前你听话的时候,我还不是放心地把你留在国外?” 他说着,伸手去拉她的手。 她挣扎了下,他有些不满,更加用力地把她拽过来。 “你也别对我的安排有什么不满。订婚宴在即,我不希望你再做出什么让我丢脸的事情来。哪怕是忍,你也给我忍到订婚宴结束以后。” 纪清苒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太分不清主次了。 明明对现在的她来说,筹备好订婚宴的事,才是最重要的,她却把重心放在不相关的人身上。 不管是秦朗还是姜瑶,都不会对她在陆家站稳脚跟有助力。 她应该努力给陆家的长辈留一个好印象,别像她和陆唯安订婚时候那样,被人在台下嘲笑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 想到她和陆唯安订婚那次,陆霆渊脸色越发不好看。 他把手上的戒指举到纪清苒面前,用不容拒绝的口吻,问她:“我这枚戒指,好不好看?” 纪清苒低头看了眼,继而面无表情道:“你这枚戒指,和苏依依手上那枚,是一对儿吧。” 第105章 他要折断她的翅膀 陆霆渊目光很淡地看了纪清苒一眼,有指责的意思。 实际上,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声音不大,很不耐烦:“是不是现在我和你说什么,你都要疑神疑鬼,怀疑我和依依有关系?” 他拽起她的手,动作算不上温柔,掰起她戴着戒指的手指,和他手上的戒指挨在一起,让她看清楚。 “你自己说,我这戒指,和谁的戒指像?” 纪清苒把手抽回来,脸上没什么情绪。 她甚至后退了两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其实她也不是故意要去在意一枚戒指的,实在是因为陆霆渊干涉她的自由有些过分了。 他现在这种方式,和变相囚禁她没什么两样。 尤其,还当着她的面,把老黄也给辞退了。有这个前车之鉴,后面再换上来的人,谁也不敢再对她抱有一点点同情心。 陆霆渊这是要,亲手把她的翅膀折断,还要给她扣上一顶“都是你自找”的帽子! “我不会任由你摆布的。”她一字一句对他说,“你越是限制我的自由,越是让我更讨厌你。” 话音落下,他眼睁睁看着陆霆渊的脸色冷下来。 “我担心你的身体,不想你太过劳累,这样就叫做摆布你?” 他冷笑,笑容毛骨悚然,“行,纪清苒,既然我都担了这个罪名,那你就受着吧。” 他不想和她多做争吵,大力拉开病房门,跟着用力摔上。 纪清苒想追出去的时候,发现门已经上了锁。 她喊陆霆渊给她开门,外面毫无反应,再拍门时,有护士过来提醒她:“纪小姐,陆总交代过,你要是一直吵闹不休,我们可以适当使用镇定剂。你有这方面的病历,即便注射了,也不算违规。” 纪清苒所有的吵闹,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她知道护士没有撒谎。 有心理疾病这件事,即便是姜瑶,也所知不多。知道她患病的程度,并且能调出来病历的人,只有陆霆渊。 毕竟,连给她看病的心理医生,都是他介绍的,很难保证医生会不会也是他的人。 她忽然觉得很害怕。 过去这八年,她逃离了纪家,和过去那个懦弱无助的纪清苒一刀两断,却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一步一步走进了陆霆渊为她编织好的网。 他了解她的一切,对她有强烈的控制欲,不允许她的任何言行脱离他的掌控。 在陆霆渊的字典里,根本不允许任何形式的背叛。 而她现在正在筹划的,恰恰是对他最大的背叛。 纪清苒不寒而栗。 她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病房里,任由时间流逝,一直到天色发黑,她才从麻木的状态里回神。 用颤抖的手指,一个字一个字敲给陆霆渊——“你让我觉得害怕了。” 陆霆渊在开会,手机亮起来的时候,扫了一眼就放下。 即便他告诉自己,让纪清苒觉得害怕,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她想到他的可怕,便变得和从前一样乖顺。 但后面的会议,还是有点心猿意马。 会议结束后,助理来接他,他吩咐说:“先去医院。” 助理愣了下,继而了然,忙汇报说:“依依下午情况一切正常,舅舅来看过她,给她带了些东西,她很开心,笑了好一阵。” 陆霆渊轻飘飘看了他一眼。 助理警觉,忙解释说:“我怕你担心依依,刚才找护士了解过情况了。” 陆霆渊“嗯”了声,没再说什么。 路上,经过一家玩偶店,他喊停了车子。 助理指着一个足有一人高的粉红色兔子玩偶说:“选那个吧,依依喜欢粉色,也喜欢兔子。您还记得之前生命学院要处理实验用的兔子那次吗?依依心善,求了老师很久,把那些兔子都要过来,用心喂养了很多天。可惜后来兔子都死了,依依哭了好多天,那一阵见她,眼圈都是红红的。” 陆霆渊动作一顿,继而点点头:“那就带上吧。” 他不止买了兔子,还买了一匹独角兽,两个玩偶把车厢后排塞得满满当当。 助理笑着说:“师兄也太宠依依了,一个不够,还买了两个。不过我好像听师母提起过,依依不怎么喜欢独角兽。” “那个给苒苒。” 助理一愣,继而不在意地笑了笑,“也是,买都买了” 陆霆渊没再说什么。 下车的时候,他先拿过了独角兽。 助理问他:“不是去看依依吗?” 他让助理注意时间:“太晚了,依依该休息了。” 他去见了纪清苒。 她一个人呆坐在病房里,没有开灯。 他替她打开灯,看到她憔悴的脸,愣了片刻。 只是几个小时没见,她就把自己折磨成这么个鬼样子。 “你这是赌气给谁看?”他把她拉起来,言辞狠厉地训斥道,“让我看吗?以为你这样,我看到了会心疼?” 他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双手捧住她的脸颊,视线紧紧锁住她,“纪清苒,你现在越来越魔怔了。我告诉你,你伤害自己得不到任何人的同情,我也不会!你想通过这种方式得到关注,不可能的!你知不知道?” 纪清苒眯了眯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人是他,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语气也十分平静地开口:“我知道。” 她试图去拂开他的手,“我不是故意做给你看的,我没那样的想法。你把我关在这里,不许我出去,不许和我的朋友、亲人联系,我觉得前途无望才会心灰意冷。”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陆霆渊,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么拼命去和姜瑶创业?因为我不想被你爸妈看轻。我知道我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如果不是曾经被纪家找回去,像你这样高高在上的贵公子,大概在路上遇见了,也不会多看我一眼。可纪家不认我了,我一无所有,我想要和你在一起,只能靠自己来证明。” “我已经这么努力了,可我远远达不到你爸妈为你择偶的标准。我这个人,脑子本来就不怎么好,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创业,做出来一番事业,受到你爸妈的认可,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和你在一起。可你偏偏要折断我的翅膀,把我囚禁在这里,连我唯一的机会,也要剥夺。” 她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可陆霆渊却不信。 她很会演,陆唯安就是被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打动的,被她三言两语哄得愿意把一切都给她。 曾经的他很确信,她不会用对付陆唯安的招数对付他。 可现在,他不敢保证了。 “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他不太确定地问。 他抚着她额前的碎发,诱哄一般地问她,“苒苒,别骗我。要是被我发现你对我说过半句谎话,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明明是威胁的话,语气却恍如情人间的呢喃细语。 他说完,已经忍不住心动,低头吻了下去。 第106章 我们回不去从前了 纪清苒没有再拒绝这个吻。 尽管在陆霆渊的唇吻上她唇瓣的时候,她浑身僵硬,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抗拒。 然而为了解决眼下的困境,她还是任由他吻了。 甚至怕他察觉到什么,有些心慌地睁眼看了看陆霆渊的反应。 所幸,他吻得很投入,也很动情,并没有半点察觉到她心虚的样子。 纪清苒松了口气。 她垂下眼睑,乖顺地和他接了这个吻。 他和她亲热的时候一向不怎么老实,大手很快在她身上游走起来,落在她腰上的时候,更是使了点力气,让她朝他靠得更近。 两人几乎紧紧贴在一起。 纪清苒有些不自在,伸手去掰他的手。 反被他握住,大手将她两只手都攥起来,另一只手紧扣她的腰。 如此一来,她被迫搞搞仰起头,任由他亲吻她的耳垂和脖颈。 身体在微微颤抖。 很熟悉的感觉。 她的身体依然对他有反应,可心里却只觉得了然无味。 和从前与他欢好时的激动截然不同。 她甚至能听见另一个小小的她,在心里清晰地说:“瞧,爱和不爱的区别,不是很明显吗?” 她自己也跟着微微点头,轻声答了句:“是的。” 陆霆渊亲吻她的动作顿住,眼里欲望明显,嗓音也染了几分沙哑:“苒苒,你说什么?” “改天行吗?”纪清苒抿着唇,脸上的表情很是别扭,“我们刚吵过架,我心里还过不去这个坎。” 陆霆渊仔细看了她一会儿。他舍不得就这么放开她,迟疑了好半天,埋首在她胸口亲了亲,眼底也多了几分久违的轻佻。 “你也知道我们在吵架。天天这么吵,我也受不了。” 又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下,可能是满意她的顺从,嘴角边已经带了点笑意,“都说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我弄完你,什么气都消了,你心里也没有过不去的坎了。” 纪清苒却不同意,拒绝的态度明显。 陆霆渊眼里的欲望冷却了点,脸色不太好看地问她:“你刚才说那些话,不是为了和我和好?” 而纪清苒只是小心翼翼地问他:“你已经知道我创业的目的,还要继续干涉我吗?” 陆霆渊皱眉:“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努力,既然我答应了和你订婚,谁也阻止不了,我爸妈也不例外。” 纪清苒沉默了。 这么看来,他确实认为只是订婚而已,不是结婚,就不算什么事。 没有法律上的约束,还不是想换就换。 说得直白点,她就是白给他玩了几年,他还不用背负渣男的骂名。 都愿意和她订婚了,多伟大啊,即便取消婚约,那也一定是她的错。 任谁也怪不到他头上去。 眼看他还要继续,纪清苒干脆提醒他说:“在医院呢,没有套。” 陆霆渊挑了挑眉,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她深吸口气,接着说:“我最近在服用的药物里,有一种和避孕药的成分有冲突。万一不小心弄出来孩子,也挺麻烦。” 陆霆渊没吭声。 她便露出几分诚恳地问他:“阿渊,你想要一个和我的孩子吗?要是有了孩子,你这辈子就都要和我绑在一起了。就算你将来厌弃了我,可我们还有一个孩子,这份血缘关系是割舍不断的。而且你知道我的性格,我要是有了孩子,那它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为了它,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可能我会缠着你,怎么也赶不走,逼你和我一辈子厮守在一起。” 她嘴角轻抿,用一种诡异的语调问他,“你真的愿意这样吗?” 陆霆渊被她说得心烦。 他确实没有想过和纪清苒有个孩子的事。 实际上,现在并不是要孩子的时机。 陆家表面上一团和气,内里早就腐败不堪,他要和陆唯安争权,并不想有什么孩子之类的绊住他。 小孩子太软弱了,很容易成为对手拿捏他的软肋。 他知道纪清苒是为了拒绝他,才拿孩子的事做借口,但这确实是个问题。 所以他意兴阑珊地收回了手。 “你现在,可真扫兴。” 纪清苒不在意地冲他笑了笑,边整理被他弄皱的衣服,边挑眉说:“是你不想和我要孩子,怎么能全怪到我头上。” 陆霆渊皱眉:“你别曲解我的意思,只是没到时候。就算订了婚,结婚也要再等几年。” 纪清苒不置可否地点头,很乖巧地样子:“嗯,我知道。” 陆霆渊把丢在一边的独角兽捡起来,塞进她手里:“给你买的。” 十八岁的纪清苒曾说过,如果能拥有一只独角兽就好了。 “听说独角兽可以飞,我想让它载着我,飞得高高的,再也没人能找得到我;飞得远远的,再也没人能左右我的命运。” 可惜,独角兽终究是童话故事里的生物,她不会得到独角兽,只能任凭纪家摆布,被赶出家门,被逼着去坐牢,被迫让出婚约…… 十八岁的生日愿望,她只对陆霆渊透露过。 现在他把独角兽送给她,大概,是想和她和解? 纪清苒收下了独角兽,笑得很满足地对他说:“谢谢。” 她已经很久没有对他这样和颜悦色过,陆霆渊竟有些不适应。 他抿了抿唇,轻咳道:“我问过医生,你身体确实太虚弱了,不能过度劳累。我会通知姜瑶,把你的电脑送过来。不过你也要约法三章,每天最多只能工作三个小时。” “好。”纪清苒眨了眨眼睛,表现得十分乖顺。 陆霆渊很满意她今晚的表现。 他没有走,而是留下来,和她躺在一张病床上睡觉。 病床很窄,他把她抱在怀里,两人挨得很紧。 像极了两人刚在一起时,他去她租住的地下室找她,两人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睡觉的过往。 那些辛苦的,快乐的,不知疲倦的回忆。 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即便依然挨得那么近,两人却度过了一个心思各异的夜晚。 俗称,同床异梦。 次日清早,陆霆渊醒来,穿戴整齐后拉开了病房门。 意外地发现,苏依依在病房外等了他一晚。 小姑娘还穿着病号服,宽大的衣服里套着个小小的她。 赤着脚,头发披散,身上没有穿外套,被走廊的冷气吹得瑟瑟发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狼狈地倒在座椅上。 看上去像只小小的,被遗弃的小猫,好不可怜。 陆霆渊心疼了。 他伸手碰了下小姑娘的额头,眉心深蹙:“依依,你发烧了?” 小姑娘这才惊醒,又惊又喜地看着他:“师兄!” 她朝他伸手,想要得到他的拥抱。 第107章 依依,你和我妹妹没什么两样 陆霆渊没有犹豫,弯腰将苏依依从座椅上抱了起来。 小姑娘轻得像一片羽毛,刚被抱起来,人就下意识地往他怀里钻,本能地蜷缩在他怀里汲取体温。 她脸颊通红,额头滚烫,显然是发了高烧。 身体也微微颤抖,揪着他胸口的衣料,小声啜泣:“师兄,我好冷……” 陆霆渊眉头皱得更紧。 他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小姑娘盖上,低声安抚:“别怕,我带你去看医生。” 小姑娘在他的怀里轻轻点头,目光有几分贪恋,声音沙哑又委屈:“陈师兄说,你要来给我送兔子玩偶,我很高兴,等了你一晚上……可我一直没等到……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陆霆渊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别胡思乱想,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小姑娘灰暗的眼眸终于亮起来,冲他露出苍白的,却甜甜的笑容,像是终于得到了保证般,乖乖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此刻尚早,走廊里很安静,陆霆渊抱着苏依依,脚步急匆匆地向医生办公室走去,没留意身后的病房门一直敞开着。 纪清苒在他起床的那一刻就已经醒了,此刻就坐在病床上,一只手紧紧攥着床栏,指尖泛白,掌心隐隐渗出汗意,目光沉沉地旁观了这一幕。 心,还是会痛的。 那种尖锐的、密密麻麻的刺痛,像是无数根细针,一根一根,扎进心脏最柔软的地方。 她不是没幻想过被他这样抱在怀里,像珍宝一样护着,柔声安抚,唯恐受到惊吓。 谁不想被人好好对待着呢? 可惜,这样的温柔从来不属于她。 就连奢望,都成了罪过。 可笑的是,她竟然已经能承受这样的场面了。 如果是以前,她会崩溃,会哭,会闹,会像溺水的人一样徒劳挣扎,把一切痛苦归咎于自己,拼命反思是不是自己不够好,不够温柔,不够懂事,才配不上陆霆渊的全部爱。 可现在,仅仅是心痛而已。细细密密的心痛,持续不断,却也能平静地承受。 感情本来就是这样,谁陷得更深,谁输得更惨。 她几乎快要溺毙在这场无望的爱里,如今,却能一点一点地爬出来,即便满身泥泞,狼狈不堪,可至少,她快要逃离了。 她曾经深陷泥潭,现在一步一步爬出来,纵使满身泥泞,可至少快要逃离了。 这样多好。 纪清苒站起来,面色平静地关上了病房门。 发出“咔哒”轻响声。 陆霆渊抱着苏依依的脚步顿了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 只看到了紧紧闭着的房门。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抬起的脚步有些迟疑。 “师兄……”怀里的苏依依痛苦的呢喃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还没到吗?” “马上。” 陆霆渊没再耽搁,抱着小姑娘继续往前走。 他没准备回去解释什么,因为知道此刻回去,只会陷入无穷无尽的争吵当中。 吵的次数太多,他就厌烦,选择了冷处理。 他陪苏依依打完了整瓶退烧针,确认她体温已经恢复正常,才准备离开。 刚一动,原本已经睡着的小姑娘忽然惊醒,不知所措地拉住他的手:“师兄,你要走了吗?” 他脚步一顿,继而又坐回她身边:“不走。你安心睡你的。” 坐下去的时候,看了眼手机。 也只有一眼而已。 聊天界面空空如也。 苏依依却睡不着了。 她拉着陆霆渊的手,闹着要他讲些读书时候的趣事。 他们有共同的、美好的回忆,一旦叙起旧来,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最后苏依依很感慨地说了句:“我如果可以早出生几年,早一些认识师兄,那样就好了。” 那样的话,就不会有纪清苒什么事了。 陆霆渊没有附和她这句话。 他也只有面对纪清苒的时候,会被她气得失去理智,大多数时候,他都是个偏理性思维的人。 世界上根本没有那么多“如果”,苏依依的假设不成立,他不知道该顺着她怎么说下去。 但小女孩单纯的想法也不好打击,他只冲她笑笑。 说了句:“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穿着初中校服,背着双肩包,清纯可爱地站在我和一众师兄们面前。我那时候想,要是我有一个妹妹,大概就应该是你这样子。” 他很温柔地开口说,“依依,在我心里,你和我妹妹没什么两样。” 并没有注意到小姑娘瞬间垮下来的脸色。 他的聊天框依旧悄无声息,他有些坐立不安,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依依,我要暂时离开下。苒苒那边我不放心,我让护士过来看着你好不好?” 苏依依什么也没说。 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只是用一双红红的眼睛,委委屈屈地看着他。 陆霆渊心里有几分愧疚,但还是硬着心肠说:“我很快回来,就一会儿,好不好?” 苏依依终究是咬着唇,缓慢点了头。 陆霆渊没有半分迟疑地离开她。 如果纪清苒不停地用消息轰炸他,打来电话歇斯底里质问他,他或许不会有什么反应。 可她太安静了,反而让他有些怕,怕她会做傻事。 他脚步太快,没有听到身后,苏依依的病房里,沉闷的摔打声。 自然也看不到里面满地的狼藉。 陆霆渊闯进纪清苒病房的时候,她正坐在病床上刷手机,安安静静的,一切很再正常不过。 听见开门声,她甚至抬头冲他笑了下,问他:“这么快?” 他扫了眼她握在手里的手机,走过去,把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来。 “在看什么?” 她想阻止他的手停在半空,既然像认命一般坐回去,任由他审视。 她的手机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条,关于陆唯安的。 沉稳英俊的贵公子被人簇拥着,从容得体地面对镜头微笑,手上小动作明显,右手食指在摩挲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记者也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故意问:“陆总似乎十分钟意手上的戒指,是和纪小姐的订婚戒指吗?” 陆唯安和煦的点头:“是。” 陆霆渊按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戒指特写上。 那不是陆唯安和纪婉柔的订婚戒指,是他和纪清苒的。 陆霆渊把手机扔回给纪清苒,眼神里带着冷意:“看到他这么忘不掉你,你是不是后悔了?” 第108章 你对陆唯安挺上心 纪清苒把手机拿过来,手指划过了那条视频。 语气清清冷冷地说:“这是陆唯安两天前出席活动时的采访吧?你是看到他手上戴了这枚戒指,所以也去买了枚戒指吗?” 陆霆渊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把手上那枚戒指摘下来,扔到了她面前。 “既然你不喜欢这枚戒指,那你可以拿着它,去店里换一枚你喜欢的。” “不用了。” 纪清苒听见他这么说,就知道这枚戒指,是苏依依帮他挑的。 如果是他自己选的,此刻只会指责她眼光不怎么样,万万不会松口,说什么让她拿去另换一枚。 他帮苏依依挑,苏依依帮他挑,师兄妹的眼光,通常也出奇地契合。 陆霆渊却很固执。他走过来,把戒指捡起来,塞进她手里:“现在距离那家店关门,还有一个小时左右,我们现在过去,足够你挑中喜欢的。” 这是一定要让她去的意思。 纪清苒一点也不想去,纹丝不动。 他看了眼她仍在旁边的手机,屏幕上依旧是陆唯安手上的戒指。 他有些心不在焉地说:“当初给陆唯安选戒指,你花了多久?” 纪清苒沉默不语。 他语气重了点,再次问她:“多久?” “半个月。”纪清苒说,“陈玉茹带着我挑的。” “真上心。”陆霆渊不无讽刺道,“看来了你当初,是真的很想嫁给陆唯安。” “我和陆唯安订婚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将来会抛弃我,把婚约换给纪婉柔。在那时候的我看来,陆唯安就是我未来的丈夫。我给未来的丈夫认真选一枚戒指,有什么问题?” “现在要和你订婚的人是我,你未来的丈夫也是我。”陆霆渊不无讽刺地说,“纪清苒,你当初为了陆唯安可以精心挑选戒指,耗费半个月的时间,如今轮到我了,你却推三阻四?你所谓的认真,挺双标。” 纪清苒不想多说什么。 不一样的。 她没有预知未来的特异功能,和陆唯安订婚的时候,是真的满心期待着能和他结婚,能逃离纪家,过不一样的生活。 可现在,她和陆霆渊注定要分开,所谓的订婚,彼此心照不宣,只是一个过场而已。 她自然不想花半点心思在上面。 陆霆渊等了她一会儿,见她并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眼神里都带着咄咄逼人的愤怒:“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去不去?” 纪清苒深吸了一口气:“现在这个,就挺好。” “行。”他冷冷道,“既然你都觉得好,那你就先收着。等订婚宴那天,亲手给我戴上。” 他说着,掰过她下巴,逼迫她和自己对视:“订婚宴的流程,你已经很清楚了,不是吗?毕竟,你也不是第一次了。” 纪清苒没和他僵持,他怎么安排,她全部照做,乖乖把戒指收下了。 “好。” 至于那天给他戴戒指的人,也许,他会更惊喜也说不定。 他果然像他承诺给苏依依的那样,没有在她这里待太久,很快就离开了。 纪清苒听见他在门口和护士交代了几句,大概是嘱咐不让她外出什么的话,她也不在意,一心盼着姜瑶快点来。 这是陆霆渊昨晚就答应过她的事,但她也不敢把希望全寄托在他喜怒不定的心情上。更多的,还是希望秦朗有看到她留下的纸条。 午饭过后,姜瑶来了。 抱着她的电脑一起来的。 她没让姜瑶离开,而是细致交代了很多事,包括公司研发部门谁谁可以接替她哪部分工作,后续的研发方向如何等等,她怕赶不及,事无巨细都告诉姜瑶。 姜瑶心疼她的身体,担心地说:“清苒,要不然你先歇歇。新品虽然重要,但也不着急这一时半会啊。因为你这次晕倒,陆霆渊都跑过来把我训了一通,脸色挺黑的。你知道,他发起脾气来,还是挺害怕的。” 犹豫了下,又接着说,“我跟我小叔叔吐槽了陆霆渊,小叔叔说,陆霆渊是因为太担心你了才发火的,让我不要和他吵。清苒,我觉得吧,可能陆霆渊还是在乎你的,要不你在考虑考虑?等我小叔叔给苏依依做完手术,她就没理由继续赖在陆霆渊身边了,说不定你俩又能和从前一样好?到底是六年的感情,分了怪可惜的。” 纪清苒愣了下,继而摇头:“不止是苏依依的关系。我想得很清楚了,我和陆霆渊其实并不适合一起过日子,他需要的是一个完全受他掌控的妻子,可我不是,我太渴望自由了,不想做谁的附属品。” 她说着,苦笑了下:“何况,苏依依不会那么好打发的。既然我已经决定了要走,陆霆渊,就留给她吧。 姜瑶便沉默不语。 纪清苒拍了拍她的手,抱歉道:“我又给你添麻烦了。不过好在,还有二十天,这场闹剧就要结束了。” 姜瑶长叹口气,用力抱了抱她,声音有点哽咽:“我舍不得你。小叔叔说你身体不好,你离开以后,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 “嗯。” 姜瑶来见纪清苒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陆霆渊那边。 他人虽然没有过来,但时间却掐得很准。三个小时一到,便有护士过来催促姜瑶快走,同时纪清苒的电脑也被强制关机。 如此一连几天,纪清苒的身体终于好转,她也相对多了一点自由。 再次和姜瑶见面,地点便由病房,换到了医院附近的咖啡厅。 两人一待就是三个小时,也因此,听到了一些不悦耳的闲言碎语。 陆霆渊的助理在医院附近等他,碰见个朋友,便约着一起喝咖啡,聊些有的没的。 朋友对陆霆渊要订婚的事有所耳闻,向助理打听:“不是说已经要甩她了么?怎么又要订婚?这么看,那女人还挺有两把刷子的,你小心未来老板娘记仇。” 助理冷哼一声,不屑道:“有什么刷子,动不动就寻死觅活闹自杀的女人,换你,会真愿意和她结婚?不过是哄着她玩呢。想爬陆总床的女人不少,但没有哪个像她那样恬不知耻还看不清楚自己地位的,不过被多睡了几次,还真以为能嫁进豪门了?” 朋友笑他:“你就不怕她真的上位成功,到时候你可就要失业了。” 助理胸有成竹地和他朋友,笑道:“有小师妹在,我怕什么?” 两人的对话,隔着一道绿植,清晰地传到了纪清苒那里。 她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制止了姜瑶。 但脸上,还是有火辣辣的灼热感。 陆霆渊身边的人怎么看待她,不就说明了,陆霆渊是怎么看待她的么? 她有时候,确实自作多情了点。 第109章 在一起只会彼此折磨 纪清苒尽量不让自己在意助理那些话,继续争分夺秒地工作。 这套系统是她一行行代码敲出来的,接手的同事经验不足,这期间出现了好几个棘手的bug,她要抓紧修复下。 等三小时一到,依旧有人来“请”姜瑶离开。 纪清苒被带回病房的时候,拿走了咖啡厅的餐盘纸,等护士离开,她便在餐盘纸背面涂涂画画。 姜瑶反馈的这几个bug,暴露了代码结构存在一些问题,她脑子里有了优化的思路,得赶紧整理出来,这样就可以趁着明天和姜瑶见面,交代接手的人怎么调整系统框架。 这一改,就改到了深夜。 并没有想到已经消失了好几天的陆霆渊,今晚会来看她。 她怕被打扰,开始工作的时候就把门反锁了。 陆霆渊没能拧开门,很快就意识到是纪清苒从里面反锁住了,脸色当即变得很难看。 纪清苒的架构图正画到紧要处,听见拍门声,并不想理会,继续往下画了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过去开门。 陆霆渊看她的眼神里带着探究,挑眉问道:“在偷人?” 纪清苒皱眉:“你现在也开始疑神疑鬼了?” 她身后的病房一览无余,除了她以外,再没有别人。 他脸色好了点,抬脚往里面走:“一个人闷不闷?” “还行。” 纪清苒跟着他往回走,视线落在来不及收起来的餐盘纸上。 上面的架构图已经快完成了,陆霆渊懂这个,看一眼就能明白。 最重要的是,她怕他透露给苏依依。 不是她非要用小人之心去想他,但之前的事,她吃了哑巴亏,不能不防备。 她紧走了两步,赶在陆霆渊前面,把架构图折起来。 也来不及藏了,顺手塞进了兜里。 陆霆渊只看见纸上有许多线条,没看清是什么东西,但纪清苒这么宝贝小心的样子,让他生了疑。 他眼神冷下去,没什么语气地问:“藏了什么?” “没什么。”纪清苒不肯说,反而问他,“你不用去陪苏依依了吗?” 明显是要赶他走。 陆霆渊冷笑了一声,说:“依依很乖,她病情平稳的时候,即便没有我监督着,她也能遵医嘱,不像有些人,总要藏着掖着。” 指责的,自然是纪清苒。 但她依旧没有要跟他坦白的打算,只是问他:“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如果是来看我有没有偷人的,那大可不必了。除了你规定的那三个小时外,我除了这里的医护人员,见不到其他人,手机也被你装了监控软件,我除了刷八卦,没其他可以打发时间的事做。” “我这样做,也是想要你多休息。”陆霆渊淡淡道,“你的身体透支太严重了,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纪清苒不想再和他说什么。 他似乎也忘了被她藏起来的东西,大手落在她腰间,脸上也缓和了点:“最近没来看你,是因为我在谈一笔大项目,今天终于谈下来了,特意过来告诉你。” 她淡淡“嗯”了声,并没有表现出来多高兴。 陆霆渊问她:“你有没有想去玩的地方?我可以休几天假,陪你出去走走。” 纪清苒本来想拒绝,忽然想起来过几天在京市有一场大型展会,算算时间,智能系统的2.0版本也能升级完毕,赶在展会上亮相正好合适。 “可以陪我去京市吗?” 她本来想问,能不能放她走? 然而以陆霆渊现在对她的控制欲,根本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不如顺着他的意思。 只要能让她去京市就行。他对她事业的控制欲还没有这么极端。 陆霆渊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真想去京市?” “是。”纪清苒点头,“我没去过。” “好,过两天我陪你去。” 他语气很淡,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落在她腰上的手用了点力,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京市那边也有不错的首饰店,你在江城没挑中满意的戒指,等到了那边,可以再看看。” 他说着话,大手在她腰间游走,在她拒绝之前,从她衣兜里掏出了那张被她藏起来的纸。 纪清苒立刻反应过来,忙伸手去夺:“还给我。” 他不松手,两人同时捏住纸张一角,坚持不下。 “苒苒,松手。”陆霆渊眯起了眼睛。 纪清苒脸色也不好看,“陆霆渊,你别碰我的东西。” “这里面到底画了什么,就这么怕我看?” 纪清苒咬唇不说。 她越是沉默,他就越是狐疑。 “苒苒,我再给你一次主动坦白的机会。你告诉我上面画了什么,我可以选择不看。” 纪清苒仍然不肯说。 一是不想让苏依依知道,她在偷偷给系统做升级,二来是不相信陆霆渊的话。 万一他反悔,知道上面是新的架构图,一定要看怎么办? 只能说,如今的两人,早就没了对彼此的信任。 在一起,不过是互相折磨罢了。 陆霆渊看着她的眼里流露出失望。 男人在力量上有绝对的优势,之所以和纪清苒僵持,是要给她机会。 现在她自己不珍惜机会,那也怪不了他要硬抢了。 陆霆渊把图纸抢过来的动作,可以称得上是蛮横。 纪清苒因为惯力的作用,朝前面踉跄了几步,膝盖狠狠撞在地砖上。 生疼。 但她顾不上这些。她的心往下沉,生怕他看到了她刚画的架构图。 她连从地上爬起来都顾不上,急切地高举起手,用力抓住图纸的一角,用力撕扯—— 嘶啦—— 图纸被撕成了两半。 一半在陆霆渊手里,另一半在纪清苒手里。 而她依然害怕,怕他把她手里的那一半夺过去,拼接在一起。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三两下把她手里的那半张纸撕成了碎片,朝空中一丢,碎纸片纷纷扬扬。 而陆霆渊准备把图纸还给她的手,刚刚伸到了一半。 虽然不知道上面画了什么,但她宁愿撕碎,也不愿意让他看到的行为,明显伤到了他。 他看着她的目光,冰冷如冰。 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这里还剩一半,你要撕吗?不要的话,我可就要看了。” 其实,如果纪清苒细听的话,或许能听出来他语气里,夹杂着微弱的期待。 直到此时,他依然希望她能主动坦白,说清楚她画了什么,不对他有任何隐瞒。 那样的话,他会在警告她下不为例之后,选择原谅她。 可是纪清苒没有。 她再一次让他失望了。 她选择了最糟糕的选项,从他手里接过剩余的半张图,再次撕碎,扔到地上。 陆霆渊环顾满地纸屑,什么也没有说,转身离开了。 纪清苒没有拦着他。 而他出了门,就吩咐外面的人,把门锁死了。 第110章 为了达成目的,她也可以欺骗他 纪清苒没有任何反应。 她坐在床边,拼命回忆着刚才画的架构图,思路都在她脑子里,但落在纸上和记在脑子里终究是不一样。 她生怕自己遗忘了哪一处的细节。 等在记忆里细细梳理一遍后,她依然不放心,反正也无事可做,干脆把地上的碎片收集起来,就那么瘫坐在地上,像做拼图游戏一样,把碎纸片一点一点重新拼好。 她没有胶带,思来想去,想起这里还有她的病历,小心翼翼站起来,生怕动作太大,会带起风,把好不容易拼好的纸片吹散。 她找到有一面空白页的病历,对照着地上的图,仔仔细细重新画。 一直画到凌晨才终于画好。 然而第二天,姜瑶却没有来。 不知道是有事耽搁了,还是被陆霆渊阻止了。 纪清苒没有去问陆霆渊,而是在护士进来给她打针的时候,问了句:“我打完针,可以出去走走吗?” 护士冲她抱歉地笑笑:“陆总说……” “行了,我知道了。”她打断护士的话,打发人出去。 等病房里又剩她一个人的时候,她拿过了手机。 她找到从前给陆霆渊选的那枚戒指,截图保存,把图片发给了陆霆渊。 他很快发来消息,只有一个问号。 她答:“不是让我给你选戒指吗?我看上了这个。” 过了一会儿,他的电话打过来,语气依旧冷淡,但已经不愿意再和她说话:“怎么又愿意选了?” 纪清苒“嗯”了一声,说:“之前就看过,记住了样式。昨天不让你看的那张图,是我凭记忆画的戒指样式。好在现在找到原版了。” 他依旧不信:“既然是给我画的,为什么不肯给我看?” 纪清苒沉默了一瞬,解释说:“没学过画画,画得太难看,怕你笑话。” 理由很扯。 但陆霆渊听了挺满意。 他应该是在认真看戒指图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真的喜欢这一款?” “嗯。” “行,既然你喜欢,就订这一款。” 不可能订到。纪清苒在心里说,这个牌子的戒指,每种款式只有一枚,所以才卖得特别贵。 热恋中的人都天真地以为,自己拥有的爱情是独一无二的,愿意为戒指上附加的特殊意义而买单。 曾经的她也没有免俗。 可惜那枚独一无二的戒指早就不知去向,或许被人捡走,或许混在医疗垃圾里再不见天日。 无所谓了,她也不再需要。 只是有些好奇,如果陆霆渊知道,他想要的戒指早就被苏依依扔掉了,会不会怪罪苏依依? 这个想法仅仅是冒出头了一下,就被纪清苒否定了。 陆霆渊不会责怪苏依依,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她光是这样怀疑,就玷污了两人纯洁的师兄妹情谊。 她在心里这么恶毒地想着,嘴上却敷衍道:“可能要等一段时间,这个牌子的戒指,光是预约,就要排队。” 陆霆渊不以为然:“交给我就行。” 纪清苒趁机问他:“那我现在可以见姜瑶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声:“可以。” 纪清苒便再没有心思和他多说什么,随便敷衍了几句,就把电话挂断了。 她在晚一些的时候见到了姜瑶,怕对方听不懂技术上的事情,拿姜瑶的手机开了录音,挑着重点讲得很详细。 姜瑶觉得奇怪:“我们怎么搞得跟卧底接头似的?这是你们搞技术的什么特殊癖好吗?” 纪清苒示意她小点声,提醒道:“商业机密。” 姜瑶了然,朝窗外指了指,是苏依依病房的方向。 “你是防着病房里那位,还是防着你那位?” “都防。” 姜瑶沉默不语了。 她把图纸收好,挺同情地看着纪清苒。 纪清苒笑起来:“你别哭丧似的看着我。我还有事要说,京市的展会,你想办法弄个展位,再花点钱安排场发布会,升级版的产品,就放在展会上发布吧。” “来得及吗?” “差不多,辛苦大家加加班吧。我现在也帮不上太多忙了。” 姜瑶点头:“你顾好你自己就行。展会的事交给我,实在不行,我找我小叔叔帮忙。他认识的人多。” 两人约定好后,姜瑶就离开了。 出门的时候撞见陆霆渊,也不知道他是正好要过来,还是特意过来查岗的。 姜瑶对他没什么好脸色,干脆装作没看见。 倒是陆霆渊主动和她打招呼,说:“苒苒最近情绪不太好,你和她见面的时候,不要只谈工作,多开导开导她。” 姜瑶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把她关在这里,换成谁情绪都不会好。” 陆霆渊没怎么在意地笑笑:“我是为了她好。她现在想法太极端了,放她一个人在外面,我怕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傻事。” 对于这样的解释,姜瑶只字不信。 陆霆渊也没和她多说什么,客气地道别后,便去病房找纪清苒。 她一眼就看到他手里拿了本粉色的笔记本,封面设计得很隆重,又是烫金又是蕾丝花边什么的,是小女生会喜欢的东西。 但她也就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收回去了。 对于他的到来,一声未吭。 倒是陆霆渊主动和她解释:“依依舅舅过来给她送东西,正好在门口遇上了。舅舅忙,让我帮忙给她捎过去。” 纪清苒毫无反应。 陆霆渊把笔记本放到一旁,见她头发有些凌乱,便拿起梳子,过来给她梳头。 “姜瑶说你情绪不好,是因为被我关在这里?” 纪清苒依然不说话。 他手指挑起她的发,放在鼻尖贪恋地闻了闻,笑着说:“我们刚好上那会儿,我每晚睡觉前都很想你,想抱着你一起睡。可你不在我身边,我就去找你用的洗发水牌子,找了很久,终于找到。我用那个洗发水洗被套,床上就全是你的味道。是不是挺傻的?” 纪清苒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事。 她愣了下,但也只有一瞬间。 很快就清冷道:“听说男人欲望最重的年龄就是二十岁左右,你那时候可能也不是因为想我,而是想我的身体。” 陆霆渊不置可否,继续给她梳头发。 等把头发重新扎起来以后,他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和她四目相对。 “苒苒,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等订婚仪式结束后,能不能先不要赶依依走?她身体还要一段时间恢复,我放心不下。到时候我们三个人,暂时先住在一起,好不好?” 第111章 做他的完美女朋友 纪清苒望着陆霆渊,眼神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好,我没意见。\"她轻声说道。 陆霆渊眉头微蹙,似乎没料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苒苒,你真的同意?\" \"同意啊。她术后需要人照顾,你是她师兄,关心她很正常。\"纪清苒的声音依旧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陆霆渊盯着她的眼睛,试图看出来她藏在平静外表下的不满。 但是没有。 她反应平淡,有理有据,宽容大度。 像极了他理想中完美女朋友的样子。 可她真的这么做了,他却不觉得开心。 只觉得不真实。 现在的她,越来越让他捉摸不透了。 “苒苒,你如果觉得委屈,其实可以说出来的,我……再想办法,总要……” “我没觉得委屈。” 纪清苒打断他的话,依旧笑着,笑意温柔:“依依留下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用在意我。” 陆霆渊握住了她的手,说不清楚是感动于她的大度,还是想通过握住她的手,也紧握住她的心。 他掌心温热,她却无动于衷,任由他握了一小会儿,便轻轻地推开了他的手。 垂眸时,眼神里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窗外阳光明媚,照进病房却显得格外刺眼。陆霆渊定定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间,竟生出一种不真实感。 “苒苒,你别这样,有什么就说出来,别压抑自己的情绪,这样对你的病不好。” 他只当是她病情加重了。 纪清苒抬起头,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波动:“你要真担心我的病,可以放了我,不要再把我关在医院里了吗?你再关下去,我可能真的会疯。” 陆霆渊沉默了。 阳光照在他脸上,投下细微的阴影,显得此刻表情也晦涩难辨。 好一会儿,他只说:“我会考虑。” 纪清苒眼里的光便熄灭了,恢复成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样子。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躺回了病床。 昨天熬得太晚,她需要补觉。 也有不想理会陆霆渊的意思。 梦里陆霆渊拒绝了放她走的提议。 他一直关着她,哪里都不许她去,也不再允许姜瑶来看她,她一个人被困在四四方方的病房里,像极了她被关在监狱里的日子。 只是服刑还有个刑期,陆霆渊却不肯给她重获自由的希望。 后来病房里又住进来几个人,她们在她睡着以后凌辱她,用冷水泼,用磨尖的牙刷柄扎她身上的伤疤。 她问对方:“是纪婉柔指使你们的吗?” 对方哄笑起来:“纪婉柔早就嫁给陆唯安,幸福美满地在一起了,哪里还会在意你的死活?你不如再想想,自己还得罪了什么人?也要反思下自己,为什么活得这么失败,世界上这么多人,却连个爱你的人都没有。” 她挣扎起来,不要命地挣脱开,朝病房门口撞过去。 可没等她撞门,门自己就开了,陆霆渊站在门口,表情冰冷地看着她,语气不悦地问:“你又在闹什么?” 她刚要解释,苏依依从他身后站出来,双手攀上他的脖子,娇娇软软地喊:“师兄,犯不着和不相关的人生气。” 他“嗯”了一声,低头赞许道:“还是你乖。” 两人当着她的面拥抱,身体紧紧贴在一起。 房门再一次紧闭,她被那些凌辱她的人拉回去,把她一路拖到窗边,把她半截身体推出窗外。 她们说:“你不是想要自由吗?我们给你自由,就看你敢不敢要了。” 她没有犹豫,纵身跳了下去。 风掠过她耳畔,落地时,她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 她失去了一条腿,但重获了自由,心里终于踏实下来,在痛苦中睡了足足两个小时。 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夜色如墨,房间里安静得让人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 纪清苒呆呆地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怔,直到枕边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她拿起手机,发现被拉进了一个新的群聊,里面都是和陆霆渊关系好的富二代,上次会所里见过的几个人也在其中。 消息太多,她懒得往上翻,只扫了一眼,看到有人在@陆霆渊—— “能让你点头同意订婚的,肯定是个大美女,什么时候带出来给兄弟们见见?” “订婚宴那天我们一准灌你酒,让你不能洞房。” “陆哥肯定早就验过嫂子的床上表现了,不然怎么会同意?订婚那天洞不洞房也无所谓。” 屏幕上全是调侃陆霆渊和她的话,纪清苒看了,心里一点波澜都没有,好像他们谈论的不是她,而是别人。 自然,也没有想要参与进去,或者和大家打声招呼的想法。 她曾经特别渴望能融入陆霆渊的社交圈,可他不同意,不愿意把她带到他的朋友们面前,因为她身份地位,过往不堪入目。 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突然就愿意了。 只是,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她正准备放下手机,屏幕上又弹出来新消息。有人在群里问—— “陆哥老婆,不是苏依依么?” 不过那条消息很快就被撤回,取而代之的,是对陆霆渊要订婚的恭喜声。 纪清苒把手机扔回了床头。 她还想继续睡,但门被推开了。 陆霆渊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给她买的新衣服。 外出的衣服。 她眼睛一瞬间亮起来,看着他,没说话。 “醒了?”他走过去,想触碰她,却被她躲开。 眼里的厌恶来不及隐藏。 他皱眉,但没说什么,面色平静地把衣服扔给她:\"不是想出去吗?换上衣服,我带你出去。\" 纪清苒头也没抬:“去哪儿?” 他在她身边坐下,拿过她的手机,用指纹解锁,看了眼屏幕,轻笑道:“不是都看见了么?他们想见你,我带你去和他们聚聚” 纪清苒一动不动。 他依旧面色平和,只是语气中多了几分咄咄逼人:“你又在闹什么?” 眼前的他和梦境里的他重合,纪清苒在他伸手过来拉她的时候,应激地往后躲。 身体瑟瑟发抖。 动作很大,即便他想忽视都不行。 陆霆渊的脸色沉了几分:“苒苒,过来。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第112章 对他的最后一点好感也消失殆尽 纪清苒非常冷清地看了陆霆渊一眼。 而后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 缓了一会儿,才开口,语气淡淡地说:“我刚才做了不好的梦,梦见这里是监狱。” 陆霆渊伸手去拉她的动作顿了下。 他拧眉看了她一会儿,不确定她说这句话,是真的做了噩梦,还是在讽刺他。 半晌,才软了语气说:“我安排医生明天给你做个全面的体检,如果你身体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纪清苒深深看了他一眼,眼底燃起一点希望,捡起床上的衣服来换。 他去病房门口叫来护士,说了明天检查的事,然后在她换衣服的时候,打电话给助理,要给她找个可靠的保姆。 纪清苒便知道,他这是换了种方式监视她。 她换好了衣服,不用再穿病号服让她觉得很舒服,依然没什么心情化妆,整个人看起来苍白又冷淡。 聚会的地方在一家高级会所,灯光明亮,她和这里格格不入。 实际上,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融入过。 那些人她一个都不认识,他们只和陆霆渊搭话,她坐在角落里发呆,对他们的话题插不上嘴。 也没有要让陆霆渊帮她介绍的意思。 有人借着酒劲开了句玩笑:“陆哥,嫂子漂亮是漂亮,就是这性子可真冷啊,看着也不像是你喜欢的类型……” 话音未落,陆霆渊朝他看了一眼,目光冷冷的。 那人立刻闭了嘴,不敢再多说半句。 纪清苒像没听到一样,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霆渊给她端了杯果汁,挨着她坐下,低声问:“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吗?” 纪清苒摇头,语气没有任何情绪:“不用,你玩你的吧。” 陆霆渊压着情绪和她说:“我的圈子以后你要常接触,这些人你迟早都要打交道,从前你不是总闹着让我带你来?现在来了,怎么闷闷不乐?” 纪清苒往后靠了靠,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我有点困。” 陆霆渊本来就不是多有耐心的人,一连被她冷落几回,也没了耐心,正好有人喊他过去,他便丢下纪清苒,走了。 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坐了一个多小时,杜明谦过来找她,说:“陆哥临时有事走了,让我送你回去。” 她掀起眼皮子看他一眼,很冷静地问了句:“苏依依?” 杜明谦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继而不耐烦道:“你知道就行,快走吧。” 纪清苒想了想,问他:“陆霆渊让你送我回哪儿?” 杜明谦皱眉:“不就是回去?” 纪清苒便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路上不忘提醒他:“我住的地方在城西。” 她说的是她出租屋的地址。 杜明谦什么也没说,只是催她快走。 她上了他的车,一路安静无话,只有看着窗外风景的眼睛越来越明亮。 杜明谦却觉得她安静过了分,自顾自道:“你今天的表现可不怎么样,给陆哥丢面子了。上次他带依依来,小姑娘那嘴巴甜的,挨个喊了我们一圈哥哥。这么一对比,也难怪你会输。” 纪清苒沉闷地“嗯”了声。 杜明谦扭头看了她一眼。不过他和她接触不多,也不能确定她是不是就是这闷葫芦一样的性子。 感慨说:“也不知道陆哥怎么会突然想要跟你订婚。看在姜瑶的面子上,我好心劝你一句,别奢望太多。陆家,不是你这种女人能进的。” 纪清苒忽然朝他看了眼,问:“你和姜瑶关系很好?” 杜明谦抿了抿唇,风轻云淡道:“还行。都是一个圈子里的,年纪相仿,从小就认识。其实我跟你也是高中同学,我在你隔壁班。” 纪清苒皱起眉,仔细回忆了一会儿,摇头说:“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正常。你那会儿总跟姜瑶玩,要么就是去练舞,加上你那个身份,我们都挺排斥你的。你和陆唯安订婚消息传开,我们还去学校外面堵过你几次,想让你出丑,丢陆唯安的人,可惜没成功。” 他说的这件事,纪清苒倒是有印象。 纪婉柔不想和她乘同一辆车一起上学,纪家也没有多余的司机送她,她每天都是一个人上下学。 这种情况一直到她和陆唯安订婚后,大概是因为有了点用处,纪家开始另派了司机接送她,她便再没有走过学校外面的小巷。 有次听说,有个女生在巷子里被人欺负了,身上泼了脏水,校服也被扯烂好几处,人虽然没有受到实质性伤害,却被嘲笑了很久。 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被欺负的那个女生,身形上和她有几分相似,所以一开始有人特意跑到她面前嘲笑她,知道她拿出证据,才找出来真正的受害者。 今天才知道,原来那些人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她。 她目光冰冷地看着杜明谦。 他大概是心虚,摸了摸鼻子,笑着说:“你这么看我干什么?事情都过去多少年,何况主谋也不是我,我顶多就是跟着去凑个热闹。” “主谋是谁?” 杜明谦不答。 纪清苒就继续问,“是陆霆渊吗?最希望陆唯安出丑的,不就是他吗?” 杜明谦无奈道:“你别问了,都过去这么久,问出来还有什么意义?” “是他吗?”纪清苒不依不饶,“你不说也行,我也可以当面问他。他自己做的事情,总不会忘记吧。” 杜明谦点了点头:“这件事,你就算去问陆哥,又能怎么样?” 纪清苒心里最后那点对陆霆渊的留恋,也烟消云散了。 连带着这么多年来,对他救命之恩的感激和不舍,一并消散,散得干干净净。 杜明谦很快把她送回出租屋。 他连小区门都没有进,朝里面看了眼,眼底的嫌弃不加遮掩:“我刚洗的车,就不进去了。” 纪清苒下车离开。 身后很快响起跑车轰鸣声。 她立刻飞奔进小区,一直跑到没人的地方,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对着她的手机狠狠地砸,砸得稀巴烂。 这手机是陆霆渊送她的,她怕里面除了监控软件,还装了什么能定位的东西。 她把电话卡捡起来,然后上楼,打开出租屋的门。 秦朗已经不在里面,屋子里一股长期无人居住而生起的霉味。 她不敢耽误太久,很快收拾了几件重要的东西,打车去了姜瑶家。 而陆霆渊那边,在接到杜明谦汇报说,已经把人送回去的电话后,就给纪清苒打了电话。 一直无人接听。 他变本加厉给她打了许多电话。 第113章 他会情不自禁想保护她 陆霆渊的电话,在凌晨四点多钟,打过来。 打给了姜瑶。 他很笃定地说:“让纪清苒接电话。” 姜瑶想装糊涂,他察觉到,不容拒绝地又说了一次:“让她接电话。” 姜瑶知道瞒不过,把电话递给了纪清苒。 “是我。”她很镇定地开口,“我在姜家,你没办法把我带走。” 陆霆渊的声音里都带着冷意:“你觉得你逃得掉?凌晨四点,我能让你接这个电话,就能让你从姜家出来。” 纪清苒指尖微微收紧,但语气依旧平静:“我如果真的想逃,就不会选择投奔姜瑶,而是这会儿已经在出国的飞机上了。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困不住我的,只要我想,总能找得到机会。所以,陆霆渊,别再想着把我关起来了,我受够了被人监视,我觉得我在坐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陆霆渊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克制,甚至主动和她说了句:“抱歉。” “我被你气昏了头,处理方式欠考虑些,让你想起了不好的回忆,是我的错。” 他柔声软语的样子,几乎让纪清苒认不出来。 其实在很久以前,他和她说话的时候,确实也有几分温柔。 不知道是不是感情谈到一定时间,都会变淡,但显然,她和陆霆渊的感情,早就变质变味了。 她只是很冷淡地说:“可以让我睡觉了吗?你已经打扰到姜瑶休息了。” “好。”陆霆渊忍耐着情绪说,“你先睡,我明天再派人去接你,身体检查也不做了,你不喜欢医院,那就不去了。” “谢谢。”纪清苒客气地和他说话。 然而陆霆渊的情绪并没有因此而变好,甚至因为她的客气而更加烦躁。 他反复提醒自己,她还在生病,病情的原因,让她的行为举止越来越不受他控制。 因为是生病,总有好转的时候,他愿意给她一点时间。 他几乎是用商量的语气和她说:“苒苒,你要跟我保证,不会逃走,也不会背叛我。你现在和我发誓,我就相信你这一次,不再关着你,还给你自由。” 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姜瑶在旁边听见了,惊讶地张了张嘴巴。 纪清苒却无动于衷道:“我保证。” “我要你发誓。” 纪清苒安静了好一会儿,问他:“你想让我发毒誓么?如果违背誓言,你希望我去死,还是别的什么?” 陆霆渊最近很忌讳从她嘴里听到“死”这个字,闻言便改了主意:“好,不用发誓,我信你。但你也要答应我,明天回公寓来住,以后去哪里,要先告诉我一声,免得我担心。” “回公寓,你会请保姆,打着照顾的名义监视我。” “不请了,你不喜欢就不请了。苒苒,听话,回来好不好?” 纪清苒很冷淡地说了声“好”,挂断了电话。 姜瑶问她:“你和陆霆渊妈妈约定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订婚宴当天。” “他妈妈的主意?” “嗯。” 姜瑶叹了口气:“许女士也是个狠角色,陆霆渊是她亲儿子,她也舍得让他当众出那么大的丑。怪不得我妈说,她们那一辈地,都不敢得罪她。” 纪清苒却已经没了去了解陆霆渊身边人的兴致。她打了个哈欠,躺回去睡觉。 次日醒来,陆霆渊派来接她的人已经到了。 纪清苒没有反抗,乖乖跟着回了公寓。 也因为她的顺从,相对自由了许多,除了出门前要给陆霆渊汇报以外,和正常生活无异。 她买了新手机,重新添加了姜瑶和秦朗的联系方式。这次她留了一手,把重要的联系人都另外记下来,传到了云盘里。 日子再次回到了按部就班的节奏,眨眼就过了一周,到了该去京市的时候。 这个日期是早就定好的,她也瞒不了,陆霆渊要和她一起过去。 但他临时有会,为了不耽误出发时间,便让纪清苒去陆氏集团楼下等。 没想到会忽然下起雨来,她没有带伞,好在雨也不大,飘了几点雨星子就停了。 陆霆渊下楼的时候,看到纪清苒站在距离大楼出口不远的地方,身上衬衫半湿,有几处紧紧贴着,胸口那里格外高耸。 而她也是发梢贴着脸上,脸色苍白,既狼狈又无助的样子很能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他没怎么多想,几步迈过去,把她拉进自己怀里。 “怎么不进去躲雨?” “我没有工卡,也没有认识的人能带进去。” 她身体有点发抖,不知道是因为突然的降温冻得,还是在排斥他的拥抱。 想到第二种可能,他便把人又把怀里按了按,明目张胆地亲热。 纪清苒不喜欢当众和他贴得这么紧,提醒他:“会被人撞见。” “这会儿都下班了,不会有人出来。” 他只觉得她无助的样子分外可爱,没忍住,捧起她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吻得很动情,也很投入。 并没有注意到身旁有人经过。 直到旁边的人轻咳了一声。 陆霆渊亲吻的动作暂停,带着点被打扰的恼怒看向来人。 他看到了面色严肃的陆父,以及身旁脸色铁青的陆唯安。 他一愣,跟着更加用力地搂住了纪清苒,先是冲陆唯安挑衅地笑了笑,继而看向陆父:“爸爸和大哥也走得这么晚?” 陆父目光复杂地看了眼纪清苒,收回视线,微微点头:“有个重要的客户过来,陪到了现在。” 重要的客户过来,他带着大儿子亲自去接待,不重要的会议就推给小儿子去应付,偏爱哪一个,一目了然。 陆霆渊表情不变:“爸爸和大哥慢走,我接下来还有事,不和你们一块走了。” 陆父并没有离开。他迟疑了片刻,提醒他说:“你妈快要回来了,你胡闹也该有个限度。” “爸爸所谓的胡闹,指的是哪件事?” 陆父叹气:“自然是你要订婚的事。你妈不会同意,你再不收手,以她的脾气,只怕到时候会闹得收不了场。” “爸爸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我妈?” 陆霆渊轻笑一声,语气里有淡淡的讽刺,“看来大哥今天签了笔大单,爸爸心情才会这么好,连我和我妈都关心了。” 陆父皱起眉,不再多说什么,带着陆唯安走了。 他和许星河职责分明,各管一个儿子。 两个儿子在公司里争权夺利,其实也是他们夫妻俩在斗法。 豪门联姻的夫妻做到他和许星河这个程度,也是罕见。 陆唯安并没有立刻跟着离开。 他当着陆霆渊的面,明目张胆地问纪清苒:“你真的要和他订婚?” 纪清苒没吭声。 他继续说:“你现在要是想反悔,还来得及,我可以帮你。” 陆霆渊恼怒地去揪他衣领。 陆父也闻声顿住,回头,面露不悦地喊了声:“唯安,跟我回家。” 纪清苒在这时候很清冷地笑了声,因为在夜里,这声笑显得很突兀。 “大少不如先问问陆叔叔的意见,再来跟我说这些故作深情的话吧。免得深情人设立到一半又塌掉,挺打脸的。” 陆唯安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挥开陆霆渊的手,追上陆父,走了。 “别听他胡说。”陆霆渊去握纪清苒的手。 她没躲,任由他牵了。 两人一起往停车场走去。 途中她有所感应的回头,正对上陆唯安的视线。 他在冲她笑,目光却十分冰冷,再不肯伪装一丝斯文深情。 连笑意里都带着点浅浅的敌意。 第114章 男人都有占有欲 因为陆唯安那句话,陆霆渊挺不爽的,一路把纪清苒的手攥得很紧,和她十指相扣。 好像只要这样,就能证明她会一直属于他似的。 就算坐进车里,他依旧意难平,冷着脸说:“陆唯安哄骗你的话,你不许当真。他不可能喜欢你。” 纪清苒神色平静的“嗯”了声。 他继续苦口婆心和她掰扯道理:“男人和女人不一样。女人心里有了人,就不会再想着别的男人了。但男人不一样。男人都有征服欲,征服的女人越多,越有满足感。陆唯安这是在你这里受了挫折,才越发想征服你呢。你要真被他哄到了手,他就再不会觉得你新鲜了。到时候你哭都没地方哭。” 纪清苒听了,晃了一会儿神,带着一丝认真地问他:“你们男人,真的会同时对两个女人动心吗?这也是征服欲作祟?” “不过也不完全是征服欲。” 陆霆渊不以为然道,“先前那个不肯甩掉,大抵是因为不想被戴绿帽子。到底是跟自己好过的女人,再跟了别的男人,怪膈应的。陆唯安对纪婉柔就是这种心理,对你才是征服欲。” 纪清苒目光复杂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泛起隐隐的不真实,一连问了她好几声:“你会离开我吗?” 纪清苒回神,掩去眼底一切情绪,目光平静地和他对视,问他:“你想听我怎么说?” 他眉心皱得更厉害:“我要你自己说,永远不会离开我,永远。” 纪清苒沉默了几秒后,很轻很淡地说了句:“嗯,永远。” 他依旧不满意,捧着她的脸,毫无章法地亲了会儿,又狠狠道:“纪清苒,你记住,你只能是我的。这辈子你都别想跟别的男人好。” 纪清苒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即便你爱上了别人,我也不能吗?” 他怔了下,随即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别人”,指的是苏依依。 轻笑了声,随即低头在她嘴上狠狠啄了下,霸道地说:“不能。” 纪清苒点点头:“好。” 她要尽可能地表现出乖巧听话,这样他对她的防备心才不会那么重。 到时候,她才能更加顺利地离开他。 她的听话取悦了陆霆渊,他松开她,转而动作温柔地抚摸她头顶的发。 “我妈过几天回国,她如果要你去见她,你不要去。” 纪清苒想了想,说:“可能,不会见我。” “不会更好。”他不以为意,“就算见了她,你也不要怕,不管她说什么,你不要和她顶嘴,也不要往心里去。其他的事都交给我,我去和她说。她现在已经做不了我的主了。” 纪清苒没把陆霆渊这些话放在心上。 在她看来,或许许星河更想见见苏依依。 但她没有提这件事。 她没有提醒陆霆渊保护好苏依依的义务,当初她在许星河那里受到的冷落,是时候换个人来承受了。 就是不知道娇滴滴的苏依依能不能承受住许星河的漠视。 不过不要紧,陆霆渊很会哄小姑娘,他已经很有心得和经验了,不管苏依依在许星河那里受了多大的委屈,他都会把人哄好的。 也许过不了多久,他刚才对她说的那些话,也会在苏依依面前说一遍。 两人明天在京市还有安排,这会儿出发已经晚了。上了高速后,陆霆渊把车子开得飞快,纪清苒则一路跟姜瑶确认着行程。 姜瑶这会儿已经带着新升级的产品赶到了京市,剩下一些宣传物料实在拿不了,纪清苒便都放在了陆霆渊车的后备箱里。 她们约定好明早汇合。 赶到京市已经很晚,陆霆渊只开了一间房,两人躺一张床上睡。 只是赶路赶得很疲惫,谁也没有再做点什么的心情,洗漱后很快就睡着了。 纪清苒第二天被手机闹钟吵醒。 陆霆渊的手搭在她腰上,一条腿也搭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圈在他怀里,睡得很沉。 两人热恋的时候会喜欢这样紧紧抱在一起睡,但自从对陆霆渊的所有爱都消失之后,纪清苒更喜欢一个人。 她甚至有点排斥和他这么亲近,掰开他的手,拿到了一边,然后从他怀里悄悄溜了出来。 陆霆渊察觉到怀里空了,人也跟着醒了,看到正在换衣服的纪清苒时,有一瞬间的怔愣。 纪清苒注意到了。 她很贴心地提醒他:“我是纪清苒,昨晚你和我一起来京市,我们一起睡的。” 陆霆渊揉了揉额头,漫不经心地“嗯”了声:“我又没失忆,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纪清苒心想,怕你把我当成了别人,喊错了名字。 她只说:“以为你睡迷糊了。我要和姜瑶去展厅看一眼展位搭建进度,你再多睡一会儿吧。” 陆霆渊带她来京市的目的是过来玩,今天的行程里安排的全是去各个景点玩。 他看了眼时间,提醒她:“11点前回来。” “好。” 半小时后,纪清苒和姜瑶见面,后者问她:“宣传物料在哪里?我找几个人去搬。” 纪清苒这才想起来,物料还在陆霆渊车子的后备箱里。 “我回去取,大概一小时后回来。你先去展位盯着。” 她回去酒店,去找陆霆渊要车钥匙。 走进酒店大堂的时候,距离她离开,正好过去了一小时。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陆霆渊的助理。 这时候,他明明应该在江城。 而助理见到她,脸色也变了,主动朝她迎过来,问她:“你怎么回来了?” “我找陆霆渊。”纪清苒对他没有好感,但还是客气地回答,顺便问了句,“他不是给你放假了吗?你怎么在这儿?” 助理不答她的话,反而伸手拦住她去电梯的路:“你先别上去,陆总这会儿在忙。” “他忙?” “是的,陆总在忙。” 纪清苒记挂着姜瑶,并不想耽搁,“我就去拿下车钥匙,不会打扰他的。” “不行。”助理态度坚决。 纪清苒这会儿就猜到,楼上,就在她一小时后待过的房间里,大概正发生一些她不方便出现在现场的事。 陆霆渊在休假,他也不可能在酒店房间里见客户—— 那就只剩下私事了。 纪清苒能猜到七八分,但她很识相地选择了不去问,而是跟助理说:“那就麻烦你去帮我拿车钥匙吧,拿到要是我就走,不会多待的。” 助理犹豫了下,点了点头。 只是还没等他上楼,电梯门打开了。 陆霆渊从里面走出来,身后跟了个身形娇小,举止活泼的女孩,一蹦一跳地跟着他出电梯,然后动作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陆霆渊脸上挂着宠溺愉悦的笑。 两人就这么大咧咧的,和纪清苒迎面撞上了。 第115章 清苒姐,我会把师兄抢走的 纪清苒第一反应是不知所措。 她有一种抓到了陆霆渊和苏依依在偷情的错觉,随即立刻意识到,她没有任何资格去指责对面的两个人。 这样的见面,只会让她难堪。 难堪到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手挽手的两人,以至于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腿像生根发芽了一般。 而陆霆渊和苏依依也看见了她。 他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下去。 苏依依叽叽喳喳说笑的声音也戛然而止,抬眼朝她看了一眼,兴致缺缺道:“清苒姐啊,你怎么也在这儿?” 软糯的声音里,指责的语气挺明显。 在怪纪清苒不识好歹,没有眼力价。 而陆霆渊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看了眼助理,眼里带了点责备。 就是不知道是因为谁才生出来那点责备的。 助理主动认错说:“抱歉,陆总,我没能拦住纪小姐。” 不等陆霆渊开口,苏依依先说道:“没关系的师兄,正好我也要走了,就不打扰你了。你不许怪陈师兄哦。” 陆霆渊朝她点头笑了笑:“路上小心。” 说完,他又看向纪清苒。 纪清苒揣摩他的意思,大概是在怪她打扰了他和苏依依的见面。 因为她提前回来,原本一场让他愉悦的约会被迫中止,惹得苏依依要提前离开,他心里不高兴,迁怒于她。 她忙解释说:“我把宣传物料忘在后备箱了,你把车钥匙给我,我马上就走。” 陆霆渊把车钥匙给了她。 她接过,正准备离开。 苏依依开口说:“清苒姐,我和你一起走吧,路上有个伴,还能一起说说话。” 纪清苒并不想。 但陆霆渊替她同意了:“也好。” 苏依依主动过来挽着她胳膊,两眼弯弯冲陆霆渊挥手:“师兄,再见。” 这股亲热劲,旁人见了都要以为她和纪清苒关系很好,姐妹情深呢。 不过也只维持到大堂门口。 刚一离开陆霆渊的视线,苏依依就把手松开了,十分嫌弃地拍了拍手,双手抱臂,扬着下巴道:“清苒姐,你该不会以为,你一直缠着师兄,他就不会管我了吧?” 纪清苒垂眸说:“我没有这个心思。” “你在说谎,不过无所谓。”小姑娘笃定道,“你也看到了,就算你逼着师兄跟你订婚,他的心也依然在我身上。但凡我身体有那点不舒服,他都紧张得跟什么似的。” 说完这句,她轻咳了一声,继续笑着说,“你看,就算你和我同时住院,师兄还是去照顾我的时间多一点。我承认他心里对你还有些不舍,他本来就是个特别重视感情的人,这不要紧,等我让他再多爱我一点,我会把你从他心里,一点一点挤出去。” 纪清苒看着小姑娘用天真烂漫的一张脸,说着耀武扬威的话,忽然想,是什么给了苏依依这么度定的自信? 答案只有一个,陆霆渊的偏爱。 她想到了答案,也没有要和小姑娘一争高下的心思,只是很平静地提醒对方:”那你最好快一点,再有十天,他就要和我订婚了。“ “只是订婚而已,又不是结婚。”小姑娘不以为然地笑,“这句话是师兄跟我说的,你猜他是什么意思?” “婚约可以随时取消的意思。”纪清苒替小姑娘说完了下面那句话,嘴角带着浅笑。 她这反应让苏依依很不甘心。 小姑娘跺了跺脚,脸上带着自信的表情,大声宣布道:“清苒姐,你信不信,就算是你们的订婚宴,我也有办法绊住师兄,让他不能去和你订婚。” 纪清苒愣了下,对她的话有了点反应:“我不信。那是订婚宴,现场有很多人,陆霆渊的爸妈也会出席。” 小姑娘很满意她吃惊的表情,继续得意道:“要不然我们打个赌吧,如果你们订婚那天,师兄没有出现在订婚宴现场,那就请你乖乖认输,不要再纠缠师兄了,以后他心里只会有我一个人。“ 纪清苒挑眉:“如果你输了呢?难道你会甘心不再和陆霆渊联系?” 小姑娘根本不觉得自己会输:“就算我不和师兄联系,师兄也会和我联系。清苒姐,这个赌约,你接不接受,都只会输。” 纪清苒点了点头:“确实。” 她又笑着看向苏依依:“你手术的日子,是在订婚宴的第二天吧。在你手术之前,陆霆渊肯定会毫无原则地顺着你。不过等你做完了手术,他还会不会这么对你,就不知道了。” “肯定会。师兄答应过我,即便做了手术,他也会一如既往地照顾我。” “如果你完全康复了呢?彻底痊愈了呢?当你再也不能用你的病做理由,要求他照顾你的时候,你还有什么办法没名没分地跟在他身边?” 苏依依有些恼,很大声地答:“谁说我没名没分?我会让师兄给我名分的!” 纪清苒看着势在必得的小姑娘,很得体地笑了笑:“祝你得偿所愿。” 她已经走到了车库口,不再和小姑娘多说,取了她需要的东西后,去给陆霆渊还钥匙。 路上再次遇见助理,而后者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像是刚刚挨过训斥。 见到她时,面色不善地瞪了她一眼。 纪清苒想,大概是陆霆渊恼怒助理没能拦住她,让她撞见了他和苏依依在一起,又或者是怪她破坏了他和苏依依的约会,所以才迁怒到助理身上,发了脾气。 但这不是她的错。 她并不知道苏依依会跟着他,追到了京市。 她要是知道,昨晚就会选择去住另一个酒店,给他们腾出足够的空间。 纪清苒把钥匙交给陆霆渊的时候,他脸色不太好。 她没有多问,交了钥匙就走。 却被他拉住。 “依依走了?” “嗯。” “她和吴双喜过来的,我事先也不知道。” 纪清苒有点惊讶。 既惊讶于吴双喜也来了京市,也惊讶于陆霆渊说话,听着竟像是在她和解释。 她没吭声,更多的心思放在吴双喜身上。 她想到了有一个可能,吴双喜也是来参加展会的。 就是不知道,吴双喜要展出的,是之前就高调亮相过产品,还是也带来了升级版的产品。 如果是新产品…… 纪清苒下意识朝陆霆渊看了眼。 知道她要来参展的,除了公司里的人以外,就只有陆霆渊了。 她很难不怀疑他。 她那一眼带着极重的不信任,陆霆渊看见了,揉着眉心,耐着性子和她解释,“依依事先也不知道我在京市,是小陈跟她提起,她才顺路过来和我打声招呼。” 他伸手过去,试图去握纪清苒的手:“我和她只是在房间里聊了会儿天,是小陈小题大作了,我已经训斥过他,你不要多心。” “嗯。”纪清苒点点头。 她反应平淡,他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就这样?你就没有别的话要和我说?” 第116章 我欠你一个求婚仪式 纪清苒抬头看向陆霆渊。 “你想让我说什么?” 陆霆渊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会儿,眼底闪过一抹失望:“苒苒,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纪清苒矢口否认。 “真的没有?” “没。”纪清苒顿了下,依旧神色平静道,“你这么问我,应该是知道了什么。要不然你直接说吧,省得这么猜来猜去,挺累的。” 陆霆渊却笑了:“没事。你还要去展厅那边吗?我可以开车送你去。” 纪清苒同意了。 他把她送到展厅后,并没有走离开。 纪清苒抱着那堆物料去找姜瑶,途中回头看了一眼,看见陆霆渊进了展厅,往另一个方向走。 她垂眸在原地站了一会儿,选择继续去找姜瑶。 展位已经搭建的差不多了,姜瑶这次花了血本,不但买了个大展位,还做了不错的展位设计。 看得出来,很有野心。 “怎么样?我们这次能不能一战成名,就看明天了。”姜瑶冲她挑眉。 纪清苒把物料放好,过去和姜瑶说:“吴双喜也来了,我们得防着点。” 姜瑶一愣,继而眉心皱得很深:“他也来了?不会啊,我买展位的时候都够晚了,我还特意看了一圈已经售出的展位,并没有吴双喜的公司,李总的公司也没有。” 纪清苒道:“那就更要防着了。他来得这么仓促,说明一开始并没有要参展的打算,是后来听到了什么风声,才临时决定参展的。” 姜瑶立刻会意:“你是说,他是因为我们……” 纪清苒点头。 姜瑶不由得冷嗤:“吴双喜就是个无业游民,之前靠苏依依的爸妈接济过日子,现在又靠着苏依依的关系,傍上了陆霆渊,摇身一变开公司当老板。他那样的人,懂什么人工智能?他该不会所谓的系统升级,都是吹牛的吧?” 纪清苒没有姜瑶这么乐观,吴双喜就是个混混无赖,这样的人通常没什么底线。 “不管怎么说,我们这次的展品,一样要找人看好了。” 这会儿各家参展商都在搭建展位,展厅里一片混乱,两人也没有多待,结伴往外走。 在出口处遇见了陆霆渊,正在和吴双喜说着什么。 男人在看到纪清苒的时候,明显分了点心神,往她那边多看了两眼,然后才继续跟吴双喜说话。 纪清苒听见他说:“我会帮你引荐,但你的产品也要能拿得出手。” 吴双喜点头如捣蒜,笑哈哈地说:“这个陆少放心,依依爸爸的水平,你还信不过么?” 陆霆渊皱了下眉,提点了一句:“老师的水平自然没有问题,但人工智能技术日新月异,老师已经过世一年多,他留下的代码要是一直没有升级,恐怕已经跟不上现在的技术趋势了。” 吴双喜拍着胸脯保证:“当然有升级,不是还有依依么,你信不过我,难道还信不过依依?” 陆霆渊便不再说什么,很快结束了对话,朝纪清苒这边走过来。 他和姜瑶打了声招呼,伸手去牵纪清苒的手:“忙完了?我们现在去景点吧。” 纪清苒跟着他玩了大半天,转了京市好几个有名的景点,两人也一起拍了一些合照。 回去的路上,陆霆渊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纪清苒拒绝了。 她表现出来顺从只是为了能够更顺利地离开,既然已经一起逛了景点,那就没必要再去看电影了。 从前那些她希望和他一起做的事,现在都不感兴趣了。 陆霆渊愣了下,随即笑着说:“那就先去吃饭,等天黑了再回去。” 两人去了京市有名的情侣餐厅。 纪清苒全程都很安静,像完成任务一般地吃饭。 “不想拍张照吗?”陆霆渊过来拉她的手,“说起来,我们还是第一次来这种主题的餐厅约会,其实,氛围还不错,是不是?” 纪清苒咽下嘴里的食物,语气平淡地说了句:“我不是苏依依,没有吃饭拍照的习惯。” 他愣了下,随即笑着说:“依依确实很活泼,不管带她做什么,她都喜欢拍照留念。如果不是因为从小身体不好,她本该尝试更多的事情,见识更宽广的世界。” 纪清苒默不作声地把手抽了回来,淡淡应了声:“嗯。” 陆霆渊察觉出来她兴致不过,但他没放在心上,轻笑了声,和她说:“这些年你一直都在国外,所以我没有告诉过你,其实我大二那一年,我爸妈关系特别不好,家里每天都在冷战,我那时候,很想你能陪在我身边。” 纪清苒动作一顿,并没有吭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大概有半年,我没有回过家,住在学校附近的公寓里,几乎是没人管的状态。后来是老师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他主动邀请我去他家里吃饭,师母很热情地欢迎我,做了一大桌菜。那是我第一次见依依,她很乖,很听老师和师母的话,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那样的氛围,我很羡慕。” 纪清苒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我也羡慕。” 陆霆渊再次牵过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所以苒苒,不要再针对依依了好不好?如果没有老师,那几年我可能就撑不下去了。就算是还老师的恩情,我也要照顾好依依,你能明白我的,对不对?” “嗯。” 纪清苒给他想要的答案。 他想要照顾好苏依依,她会成全他们。 以后,不管他要怎么照顾苏依依,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陆霆渊心情不错。他看着窗外已经夜色深沉,牵起她的手往餐厅门口走。 刚一出去,纪清苒的眼前就出现了许许多多的无人机群,在夜空中闪烁着梦幻的光芒,排成了“嫁给我”三个字。 她愣住。 陆霆渊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着说:“我还欠你一个求婚仪式,现在补上。” 话音落下,两架无人机各自捧着个红丝绒小盒子送到她面前。 一枚是他买给她的订婚戒指,另一枚则是男款。 不是她看中的那一款,也不是苏依依帮他选的那一款。 “你看中的那个太难预订了,恐怕时间上会来不及。我重新选了个款式差不多的。” 他边解释,边把手递给她。 情意绵绵地看着她:“苒苒,帮我把戒指戴上。” 纪清苒一动不动。 说不清楚是什么心情。 总之,不是喜悦。 第117章 她早就不稀罕他的浪漫了 陆霆渊又催促了一声。 察觉到门口动静的顾客也越来越多,开始有人朝他们这边走过来。 纪清苒不想做人群的焦点,她把男戒给陆霆渊戴上了。 同样,他也把女戒给她戴上。 围观了这一幕的人群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不少人都拿手机录了视频,也有人不时感慨出声—— “好浪漫。” “好幸福。” …… 纪清苒无动于衷。 眼前的场景的确是她梦寐以求的,即便是做梦,她都不敢做这么奢侈的梦。 可她现在一点也没觉得这有多浪漫。 大概,从陆霆渊带着苏依依放了一整晚的烟花开始,她就彻底沦为了浪漫绝缘体。 不管他再为她做什么,她都会不自觉地想到那一晚让全江城沸腾的烟花,便不再觉得有什么感动可言了。 她只是很平淡地和陆霆渊说:“我们回去吧,很晚了。” 这样寡淡的反应,陆霆渊心里其实是有一点点小小的失落。 他以为,纪清苒会很感动,就算她平时再怎么情绪不外露,被求婚的时候,也该喜极而泣。 大多数的女人不都这样么? 他给苏依依买个蛋糕,小姑娘都能高兴地和他叽叽喳喳说很久的感谢。 纪清苒的反应,实在太平淡了些。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牵起她的手,在众人的祝福声里,一起离开了。 回到酒店,他开始亲她,双手扣住她的腰,把她压在沙发上亲。 她刚推拒了一下,便被他抓过手亲,亲得没完没了。 房间里没有关灯,纪清苒睁着眼睛,一直在看他,能清楚地看见他眼底的欲望。 他这些年在陆氏历练,早就学会了端着清冷矜贵的模样和一群老油条周旋。 像此刻这样毫不遮掩地释放情绪,她也只有在年少的陆霆渊身上见过。 那时候他十八岁,担心她担心得不行,满心满眼都是她。 后来他二十岁,千里迢迢去找她,忍着冰天雪地的寒冷和她挤在地下室里,两人互相依偎着取暖。 他二十一岁那年,定制了巨大的倒计时牌摆在卧室里,一天一天数着和她见面的日子。 再后来,二十二岁,二十三岁…… 明明两个人之间美好的回忆那么多,到底是怎么一步步,就走到今天这个局面了呢? 纪清苒在他再一次低头来亲她的时候,没忍住,用力抱了他一下,问他:“如果我走了,你会报复我吗?” 陆霆渊亲吻的动作一顿,仔仔细细看了她一会儿:“你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纪清苒冲他笑笑:“在开玩笑。” 他跟着笑,更加热烈地亲她:“会报复。我会把你抓回来,把你关起来,谁都不给见,只许见我一个人。” 纪清苒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 他察觉到了,轻笑了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笑她“胆小鬼”。 “胆子这么小,也敢和我开这种玩笑,被吓到了吧?” 他说着,在她脸上亲了亲,语气柔和地说,“苒苒,我们不是从前那时候了,我分不出来那么多精力给你,所以你乖一点,不要总让我担心,好不好?” 纪清苒在听到他说“不是从前”的时候,心里那点因为想起甜蜜回忆而涌起的不舍就消失了。 的确,不是从前的时候了。 两人的生活里,都掺杂了越来越多的人和事,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而他也有苏依依要照顾,自然分不出许多精力给她。 其实,这也是好事,这样一来,即便她离开,他也没心思把她抓回来。 纪清苒只觉得一身轻松。 她很乖地在他身下点了点头:“好。” 陆霆渊今晚很有兴致。 他求了婚,纪清苒也答应了,接下来的欢好就是水到渠成的。 他把前戏做得很足,很卖力地展示他的技术,吻她也吻得很有耐心,有一种要让她深刻记得他的好的心思。 纪清苒依旧拒绝了:“没有套子。” “酒店有提供。”陆霆渊有些不耐烦。 她这个理由太刻意了。 “是我不想。”她干脆直说,“我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为什么?”他把她拉起来,大有不说清楚不罢休的架势。 纪清苒想了想,淡淡说:“今天苏依依和我说,即便我们订婚,她也有办法让你为了她,丢下我。我想到她的话,心里不舒服。” 陆霆渊愣了下:“依依真这么说?” 纪清苒“嗯”了一声。 陆霆渊并不相信她的话,他当着她的面,给苏依依打去了电话。 听不清那边说什么,只能隐隐约约听到有小女孩抽泣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陆霆渊挺内疚地说了声:“抱歉。” 把电话挂断了。 他皱着眉,语气有些烦躁地告诉她:“你误会了依依的意思。她和你说的是,我们订婚后,她可能还会继续给我们添麻烦,所以先和你说一声,既有跟你提前报备的意思,也有感谢的意思。” 他看着她眼睛,说:“苒苒,别把依依想得那么恶毒,好吗?她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爸妈都去世了,在这世界上能依靠的,也就只有我了,她对我有依赖的情绪,这很正常。” 纪清苒点了点头,连说一声“知道了”的心思都没有了。 她其实挺感谢苏依依的,小姑娘自信的态度说明了一件事,陆霆渊已经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做出了什么保证。 即便她和他订婚,情况也不会改变。 她连一句“我会让依依学会独立,慢慢远离我们的生活“也等不到,如果继续和他耗下去,只会陷入无穷无尽的痛苦中,一再为了他所谓的”恩情“而让步。 所以,离开是对的。 幸好她早就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纪清苒没有再说什么,陆霆渊也没再向她求欢。 他们之间,一旦涉及苏依依,就会陷入同床异梦的境地。 次日纪清苒是和陆霆渊一起去的展会。 只是两人的目的地不同,一进大门就分道扬镳。 今天开幕式,主办方特意搭了个很隆重的会场,欢迎一位重量级嘉宾。 纪清苒和姜瑶一起去了开幕式现场,自然,也遇到了陆霆渊和苏依依,以及吴双喜。 一见面,苏依依便笑盈盈地说:“清苒姐,今天要来的那位嘉宾很厉害,现在全球最火爆的那套智能系统就是他的团队开发的。等下师兄会带我去见他,你要不要一起去?多带你一个人的话,应该没关系。” 说完,又看向陆霆渊:“师兄,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带上清苒姐好不好?” 纪清苒拒绝了:“不用,你们去吧。” 她手机震了下,有人给她发了消息。 “我到了。等下见个面?” 第118章 她也可以是别人的小师妹 纪清苒回了一个“好”字。 开幕式很快开始,场面很大,气氛烘托得很足。 陆霆渊这次是以观众的身份来的,他表现得很低调,全程坐在台下聆听,主办方派人去和他沟通,问他要不要上台去接受专访,他也摆手拒绝了。 不过还是卖点了面子,让苏依依上台了。 小姑娘在上次的展会上出了风头,“天才少女”的名号被不少人知晓,这次依旧是和陆霆渊坐在一起,主办方很给她面子。 特意在圆桌会议环节,临时加了苏依依的名字。 小姑娘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发言,很是紧张,背稿子的时候,时不时眼神往下瞟,往下陆霆渊的方向。 而后者则一直微笑着给她鼓励。 虽然小姑娘的稿子背得磕磕绊绊,并且其中好几次提到了“我爸爸说过”,但有“天才少女”的光环加持,等她发言完,现场还是一片鼓掌声。 再之后,主办方那边收到了特邀嘉宾已经到场的消息,忙把人恭恭敬敬请进了现场。 谢知衍来的时候,全场都鸦雀无声。 他最近风头正盛,做人工智能的没有不知道他的大名。 凭借一套全新的系统,成功把人工智能产业带入到新的时代,白手起家创办的公司也因此获得资本圈的关注,短短一年时间就把公司成功做上市。 他是这个圈子里的神话,搞这一行的,都以和他打过交道为荣。 主办方能把他从国外请来,展会的含金量都提升了不少。 谢知衍和台上的几位嘉宾一一握手。 轮到苏依依的时候,小姑娘露出甜甜的笑容,脆生生地说:“知衍哥哥,你还记得我吗?我爸爸带我见过你,在国外的研讨会上。” 谢知衍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带着疏离的客气。 但苏依依没有。她紧追了两步,继续说:‘知衍哥哥,等会可以一起吃个饭吗?我有一些问题想请教你。” 谢知衍原本已经抬脚准备离开了,闻言,脚步一顿,目光深深地看了苏依依一眼。 “抱歉,我已经有约了。” 他语气淡淡,保持着得体的涵养,转身离开。 苏依依很少被人这样拒绝过,尤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上有些挂不住,愣在原地无措地看向台下的陆霆渊。 而他在这一刻却没有关注台上的动静,而是扭头,朝观众席后面看了看。 会场很大,到场的人也不少,陆霆渊坐在第一排,在他身后,有好几排的人。 可苏依依就是觉得,他刚才那一眼,是在找纪清苒。 小姑娘心里不舒服,下台时牙齿紧咬下唇,胸口的闷气憋了一路,一直等回到了陆霆渊面前,心里的委屈再也忍不住,哽咽着喊了声:“师兄……” 清澈的眼睛眨了眨,已经有泪光闪现。 她欲言又止,等陆霆渊主动来哄她。 陆霆渊却没能第一时间发现苏依依状态的不对劲。 他低着头,在全神贯注发消息,直到苏依依又喊了他一声,才注意到小姑娘已经回来了。 “坐。”他示意小姑娘坐下,心不在焉地说了句,“等会儿主办方设了午宴,你跟我一起过去。” 苏依依咬着唇,委委屈屈地告诉他:“知衍哥哥好像不记得我了。明明我爸爸带我见过他的。” 陆霆渊安慰她:“许是这会儿人多,不方便叙旧。” 苏依依想了想,点头说:“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等会师兄再带我去找知衍哥哥吧,如果他能答应去舅舅的展位上称赞几句,那舅舅的品牌就能被更多人知道了,也不枉费我爸爸辛苦一辈子的研究成果了。” 吴双喜带来的展品,陆霆渊昨天已经看过了,只能说中规中矩。 但到底是老师的心血,他也不希望明珠蒙尘,点点头,答应了。 但更多的心思,却在手机上。 纪清苒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而会场后排,纪清苒在听完谢知衍的分享后,和姜瑶打了声招呼,便悄悄离席。 她去了附近的咖啡厅。 刚一进去,等着的人就冲她招手:“清苒姐,这里。” 她走过去,对方立刻站起来,热情地和她握手,自我介绍说:“我是谢总的助理李杰,他还没有过来,你先坐,他等下就来。” 纪清苒客气地笑:“我知道。我走的时候,他还在回答现场提问。” 李杰已经利落地帮她点好了咖啡:“谢总交代过,你喜欢喝这个口味的,糖也不能加太多。他把你的喜好,记得很清楚。” 纪清苒正要说些什么,咖啡厅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谢知衍衣着得体地从外面走了进来。明明今天刚刚落地,却不见一丝风尘仆仆,整个人都带着从商后的沉稳精明。 也只有在见到她的那一瞬间,眼神柔和地亮了亮,气场中多了些熟悉的书卷气。 “小师妹。”他走过去,在她对面落坐,目光便紧紧锁在她身上,“好久不见。” 纪清苒面对他的时候,有些紧张,语气里甚至带了些惯性的客气:“师兄,好久不见。” 谢知衍定定看了她一会儿,笑着说:“原本以为你回国以后,饮食上会更习惯一些,好歹能养出来点肉,怎么看着似乎比以前还要瘦一些?” 纪清苒顿了一下,说:“还好。” “听说你要和陆霆渊订婚了。恭喜你,得偿所愿。”谢知衍微笑着向她贺喜,但笑意不达眼底。 “不算得偿所愿。”纪清苒犹豫了下,如实说,“也不会和他订婚,而是……准备和他分手了。” 她一顿,随即苦笑,“实际上,我已经和他提过了分手,但他不同意。不过不要紧,他很快就会同意的。” 服务商端过来咖啡,谢知衍帮她拿过来,咖啡杯轻轻放在桌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眼底的笑意终于真情实意起来。 “结束一段错误的感情,也不失为一件值得贺喜的事。” 他举杯,和她轻轻碰杯,“有兴趣加入我的公司吗?我这边现在很缺人,而你的实力,毋庸置疑。” “我?” 纪清苒有点受宠若惊。 就在上个月,谢知衍的公司刚刚获得了行业内最大的一笔投资,而作为初创公司,现在渴望入职的人简直如过江之鲫,其中不少都是成名已久的行业大拿。 她没想到谢知衍会主动向她抛出橄榄枝。 “你不用立刻回答我,等你离开陆霆渊以后,再做打算也不晚。” “我这里,永远有你的一席之地,我的小师妹。” 第119章 他想成为纪清苒的唯一 纪清苒没舍得拒绝谢知衍。 但她也不敢答应。 她离开陆霆渊之后,很难保证不会遭到他的报复,她怕给师兄带来麻烦。 一切都要等她离开之后,才能做决定。 江城这边的公司有姜瑶坐镇,陆霆渊即便要报复,也会顾忌着姜家,不至于迁怒到姜瑶身上。 所以她才着急着要在这次的展会上让新品一炮而红。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要在离开之前,确保公司能够开始盈利。 这样即便她离开,还有分红可以拿。 她需要钱,很多很多钱,足够她去收购另一家公司的钱。 这笔缺口很大,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赚钱。 谢知衍没有给她答复的期限。他就这么陪她坐着,既不说话,也不催促她离开。 两人安静地喝完了一杯咖啡。 他看着她的目光,很温柔。 直到纪清苒接到姜瑶的电话,告诉她开幕式已经结束,问她要不要去参加主办方的招待宴? “名额需要购买,不过这点钱我还不在乎。听说谢知衍也会去,你要是想向他推荐我们的新品的话,我这就去报名。” 姜瑶嗓门大,她和谢知衍坐的又近,谈话内容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纪清苒的余光瞥见了谢知衍在忍笑。 她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姜瑶说:“我现在就和他在一起。” 那边愣了两秒,随即响起一串刺耳的尖叫:“啊啊啊啊啊,真的假的?你什么时候还认识这样的大佬?快抱紧他大腿!有他一句话,我们公司能少走三年弯路!” 谢知衍没忍住,笑得十分愉悦。 纪清苒又尴尬又好笑,为了堵住姜瑶的嘴,她把咖啡厅的地址告诉姜瑶:“你自己过来抱。” 她挂断电话,谢知衍还在笑,肩膀一抽一抽的,可见忍得有多辛苦。 她无语,着急解释说:“师兄,你别听我朋友乱说……” “我愿意让你抱。”谢知衍打断她的话,笑得双眼弯弯。 大概觉得纪清苒太尴尬了,他忙收敛笑意,又恢复了谦谦君子的模样,正色说:“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你尽管说就是了。你是我师妹,就不要和我客气那么多。” 纪清苒想了想,把她和姜瑶开公司的事情简要说了下:“规模不大,产品也不是很多,我们的资金不是很充足,所以一开始我想走精品路线,目前来看,要打开品牌知名度还有点难度。” “把你的展位号写给我,我下午去看看小师妹的新成果。” 谢知衍说着,把名片推给了纪清苒,指了指空白的地方,示意她写在那里。 明明发个消息能做到的事情,他非要多此一举,要拿到她亲笔写下的字迹。 纪清苒写了。 他把另一张名片放进了她包里:“这上面是我私人电话的号码,以后再有事,打这个号码。” 他递名片的时候,他的助理李杰,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纪清苒没有注意到。 姜瑶发消息给她,说快到了,她去门口接姜瑶。 人刚一走,李杰便“啧”了一声:“很少看到你这么主动,连私人号码都给了。你师弟师妹那么多,这个却很不一般。” 谢知衍没有说话。他手里拿着纪清苒刚才写展位号的名片,垂眸细细看着,嘴角边不自觉噙了抹笑意。 李杰自己琢磨了一会儿,感觉抓住了重点:“你该不会,看上她了吧?” 说完,佐证他这个论点一般,自顾自道:“她很漂亮,人也很有主见。通常像她这个年纪的女人,又有吸引男人的资本,都会想着要嫁个好男人。她却选择了开公司,这挺难得,怪不得能被你看上。” 谢知衍在这时候,很感慨地笑了笑:“她确实很好。” 只是太早心有所属了。 好在她很快就要自由了。 这对他来说,是非常棒的消息。 能听到这样的消息,就不枉此行。 他至今都忘不掉,当他刚刚对她露出一点好感的时候,她的男朋友便对他爆发出了很重的敌意。 他那时候就十分遗憾地想,如果他能早点遇到她就好了。 不过现在也还来得及,他会一点一点占有她,成为她的唯一,她的全部。 她曾经怎么热烈地去爱她的男朋友,将来也会怎么去爱他。 这一点,他很有信心。 谢知衍有些期待地想着以后,但这样的念头,在纪清苒带着姜瑶回来以后,他便全部收敛了起来。 眉眼间所有的情绪都很好地隐藏住,对她客气有礼,熟稔中带着分寸,言行举止全部维持在正常的师兄妹接触的范围内。 谢知衍没有去参加主办方安排的午宴,而是和纪清苒、姜瑶一起在附近吃了顿便饭。 姜瑶口才很好,席间侃侃而谈,向谢知衍介绍这次带来展出的产品特点。 而他就一直安静地听着,目光时不时看向纪清苒,带着欣赏的情绪。 她长在他的审美点上,这一点,从他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了。 同为华人,他自然有心多照顾她。 但她总是客客气气的,从来不好意思去打扰别人,他费了很大的心力才让她和他熟络起来,打着课题研究的名义和她接触不少。 就连好不容易搞到的重点项目,他也愿意带她一起做。 而她也没有让他失望,只要安排给她的任务,她从来没有让他失望过。 那个时候他已经在着手创业了,原本想着等她毕业就拉她进公司,把她护在自己的羽翼下,保她将来的路一马平川。 没想到她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说她必须回国,要回到江城,那里有她必须要做的事。 他在那一瞬间,曾经无比嫉妒过那个叫陆霆渊的男人。 那是雄性被抢走中意的伴侣后的本能。 时隔一年,他依然觉得纪清苒很可爱。 他仍旧有把她好好保护起来的想法。 他这么想着,拿起公筷,给纪清苒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 他眉眼含笑。 这顿饭大概是他这一年来,吃过最愉悦额一顿饭了。 这样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跟着纪清苒返回展会现场,一路来到她们的展位上。 然后,他看见了,陆霆渊也在展位那里等着她。 见到他们过来,男人站起来,个子挺拔,气场十足地看过来。 第120章 他叫她老婆 陆霆渊在看到谢知衍的时候顿了一下。 随后他快步走到纪清苒身边,一只手很随意地搭在她肩膀上,把她半个身体都揽进臂弯里。 冲着谢知衍客气地点头:“你好。” 谢知衍的目光在他搂着纪清苒的那只手上掠过。 只有一瞬。 他还是不自觉地皱了下眉心。 虽然也和陆霆渊打招呼,语气很淡地说了句:“你好。” “谢总既然来了,就让我和苒苒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你几天。” 陆霆渊心不在焉地寒暄,头偏向纪清苒那边,“你中午去哪儿了?给你留了午宴的名额,也不见你过来。” 他话里带了些无奈的纵容,尽享对她的宠溺。 这让纪清苒很不适应。她往旁边侧了侧身体,反被他扣得更紧。 三个人都心知肚明,陆霆渊这是在宣示主权呢。 纪清苒现在名义上还是他的未婚妻,她不想节外生枝,没有把不情愿表现得太过明显。 淡淡解释了句:“我不知道你给我留了名额。中午和师兄在外面吃了。姜瑶也在。” 姜瑶立刻附和说:“是啊,我和清苒有事相求,请谢总吃顿饭。” 陆霆渊没有恼怒。他亲昵地捏了捏纪清苒的鼻尖,笑着说了句:“老婆,下次再请客人吃饭,记得给我说一声,我给你买单去。怎么能让女人花钱?” 谢知衍再好的涵养,在听到他那声“老婆”后,也是脸色微僵,片刻后才缓过来,徐徐道:“我是清苒师兄,倒不算是客人。“ 陆霆渊笑着说:“你说不算就不算。” 随即拉住纪清苒的手,和她十指相扣:“你这个展位的位置一般,我在这里坐了有一会儿了,路过的人也就那几个。要不要我去和主办方说一声,想办法给你这边增加点人气?” 展位是姜瑶选的,她在旁边解释说:“这会儿人少是因为午宴还没结束,等会儿人就多了。我看过了,这里是几个出口的必经之路,人气肯定不会差。” 陆霆渊敷衍地听着,显然没往心里去,注意力全在纪清苒身上。 姜瑶领着谢知衍去参观展品,纪清苒跟在后面,偶尔介绍下产品设计理念。 陆霆渊跟在她旁边听了好一阵,找了个她落后几步的机会,凑到她耳边问:“谢知衍要来京市的消息,你事先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纪清苒就明白了,他昨天问她有没有话和他说,是已经听说了谢知衍的消息,故意试探她,想知道她和谢知衍有没有私下里联系呢。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大概就是昨天,苏依依来找他,想要他帮忙引荐,“天才少女”好继续在展会上大放异彩。 她没什么语气地说:“今早才知道的。比苏依依知道的时间还要晚。” “他是你师兄,难得来一趟,也不肯告诉你吗?” 纪清苒依旧平静地开口:“我平时都在江城,是临时来的京市。他来京市,为什么要告诉我?” “刚才看你们聊得挺起劲,以为你们一直有联系,所以才这么要好。”陆霆渊心不在焉地说。 纪清苒看了他一眼,目光很淡,没有再搭理他的话,紧走两步,追上了姜瑶。 姜瑶能说会道,就这一会儿功夫,已经和谢知衍谈成了一笔生意。 谢知衍授权了几项专利技术给她们无偿使用,作为交换,他拿到了产品的海外独家代理权。 如果是知名产品,这笔生意可以称得上是强强联合。 但她们的品牌还没有任何知名度,在国内也只有零星几家经销商在卖。谢知衍这个所谓独家代理,其实挺吃亏的。 他相当于无偿赠送了专利技术。 冲谁的面子,不言而喻。 纪清苒不愿意占他的便宜,出声提醒他:“师兄,我们这个品牌,不值钱的。” “现在不值钱,不代表以后也不值钱。我做生意,向来会把眼光放长远些。” 他没有迟疑,拿笔在合同上签字,行云流水一般。 “现在和你们做这笔生意,算是在投资,我有信心,稳赚。” 他目光不离纪清苒,微笑着缓缓道。 很快,谢知衍在展会上签下合作订单的消息就传到了主办方那里。 像他这样的行业翘楚,自然是主办方眼里的香饽饽,展会上有能让他青睐的展商,对主办方来说,也与有荣焉。 主办方特意安排了媒体过来采访谢知衍,采访地点就在纪清苒他们的展位上。 沾他的光,新品获得了很大程度的曝光。 况且是谢知衍亲口称赞过的产品,自然有很多人都好奇,一时间,展位上人满为患。 纪清苒和姜瑶光是忙着接待,就足足忙了一下午,连一口水都忘了喝, 等当日展会结束,姜瑶揉着酸困的腰,忍不住感慨道:“我可算体会到抱大腿的快感了。清苒,你找来的这根大腿可太粗了,抱着可太舒服了。” 话音刚落,有人低低沉沉地笑起来。 “我的腿有那么粗吗?明明,也很长啊。”谢知衍幽幽道。 姜瑶闹了个大红脸。 纪清苒帮她解释:“抱歉,她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我虽然一直在国外,但中文不见得就很差。” 他说着,把两杯奶茶递过来。 纪清苒接过去的时候,他没有立刻放手,而是和她说:“我在那边,看见了你男朋友,他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看起来,很亲热。” 纪清苒沉默了一瞬,随即接过奶茶,无所谓地笑笑:“我知道,那是他师妹。” “这么说,他对他的师妹,比对你要有耐心多了。他师妹在哭,他陪了很久,还帮小姑娘擦眼泪。” 他说这些时候,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纪清苒脸上,不肯错过她脸上任何一点细微的表情,“所以,清苒,你真的会和他分手,是不是?” “嗯。” 他因为纪清苒的这声“嗯”,觉得京市阴沉的天空都变得顺眼多了。 作为午饭的答谢,他提出来要请晚餐。 纪清苒还没答应,姜瑶已经应了声“好”。 吃完饭,姜瑶要去逛附近的奢侈品店,谢知衍送纪清苒回酒店。 没想到半路会下雨。 从出租车上下来后,雨势依旧很大,谢知衍很绅士地把外套脱下来,给纪清苒挡雨。 “拿着吧,你身体不好,小心生病。”他很体贴,像读书时候一样,对她关怀备至。 纪清苒推拒不过,拿了衣服,挡在头上往酒店跑。 在酒店大堂遇上了刚带苏依依吃饭回来的陆霆渊。 他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上,湿哒哒的男人衣服上。 第121章 你在给哪个野男人买领带? 陆霆渊没说什么话,径直朝纪清苒走过去,拿过她手里的衣服,展开,打量了好几眼。 “谢知衍的?” 他挑眉看着她,笑意很冷。 纪清苒觉得没什么好瞒的。他今天见过谢知衍,自然能认出来衣服是不是他的。 “师兄送我回来,外面下雨了,我没有带伞,他就把衣服借给我挡雨。”她简单解释了。 陆霆渊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两眼,笑:“他把几万块的衣服借给你挡雨,却不肯买把十块钱的伞,他挺大方。” 纪清苒无语。她沉默了片刻,说:“雨太大了,没看到卖伞的。” 苏依依在这时候适时道:“雨确实下得很大,幸好清苒姐身边总是有愿意帮她的男人,不然淋了这么大的雨,清苒姐搞不好会生病。” 陆霆渊冷冷地笑了两声。 他不确定纪清苒是真不懂,还是在装。 但作为男人,他太懂谢知衍在想什么了。 衣服借了就要还,以纪清苒的性格,势必还要再送点什么表示感谢,就正好给了谢知衍再答谢她的理由。 一来二去的,这不就重新熟络起来了么? 他笑谢知衍手段低劣,很不客气地把湿衣服团成一团,随手塞进了大堂的垃圾桶里。 纪清苒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楼上就有商场,我带你去买件新的还他,也不用你去送,等会找个跑腿送去给他。” 他说着,去拽纪清苒的手。 手刚伸到一半,苏依依上前一步,拽住他衣袖:“师兄,你说过要陪我的。” 陆霆渊看了纪清苒一眼。 她没有闹,反而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把空间留给苏依依。 不知怎么的,她这个举动让他觉得有些心烦,没什么耐心地说,“一起去吧。” 酒店楼上是很有名的品牌店,纪清苒比量着谢知衍那件衣服的样式,选了件款式差不多的,陆霆渊付了款。 她又想着秦朗马上就要出国,她这个当姐姐的没好好送给他什么礼物,转了一圈,选了条领带。 大牌的,但在她能负担的范围内。 她选了黑色,显得人稳重。 陆霆渊把领带从她手里抽出来,对着自己比了比,看了眼镜子,又嫌弃地扔回货架。 “我不喜欢这个颜色,重新选一条。” 纪清苒什么也没说,把那条领带重新捡起来,转身往收银台走。 陆霆渊拦住她,再次把领带扔了回去,“说了我不喜欢。” 陆唯安很早就开始系黑色领带了,十分装腔作势。 所以他很讨厌黑色,从来不会系这个色系的领带。 纪清苒对这条领带这么执着,很明显,她不是买给他的。 这个认知让他越加的烦躁,恨不得把领带撕个粉碎。 纪清苒一言不发,弯腰又去捡那条领带。 这次陆霆渊是真的怒了。 他很用力地从她手里夺过领带,这才放得很高的架子上,在她够不到的地方,之后随便选了条其他色系的领带,塞进她手里。 “买这条。”他命令她。 纪清苒不为所动:“我不是给你买的。” 猜到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她说给别的男人买又是另一回事。 陆霆渊看着她的眼神,冷得像是覆了一层寒霜。 “不是给我买的?”他靠近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沉地笑了一声。 笑意透着彻骨的冷意。 “那是给谁?” 纪清苒抬眸看他,眼神淡淡的,没有畏缩。 她神色平静地从货架上重新拿了另外一条黑色领带,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陆霆渊在她走到收银台,准备付款地时候,扣住了她的手腕。 “我来付。” 他把卡递给店员,目光锁在纪清苒身上,眼底翻涌着风暴,唇线绷得极紧。 语气却很淡,甚至还带了点轻佻地说,“我怎么能让我老婆花钱,给别的男人买领带呢?还是我来好了。” 闻言,店员目光古怪地看了纪清苒一眼。 “算了,不要了。”纪清苒制止了店员要结账的动作。 她没看陆霆渊,转身出去。 “包起来。”他吩咐店员,“她不要,我要。” 他拿着那条领带,追上了纪清苒。 两人又去了女装店。 苏依依这会儿已经挑了好几件衣服,见到他来,一件一件试给他看,征求他的意见。 陆霆渊每件都说“好看”。 夸赞的结果是,所有的衣服他都给苏依依买下了。 “师兄,我会不会选太多了?”苏依依吐着舌头调皮地眨眼睛。 他不觉得有什么多的,笑着说:“女孩子就是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苏依依很高兴,笑得两眼弯弯。 她很慷慨地说了句:“清苒姐也选两件吧。” “不用。”纪清苒想拒绝。 陆霆渊倒是热情,已经在给她挑衣服了。 选了不少,但她没有一件喜欢的。 苏依依喜欢的服装牌子,店里的款式自然都差不多。不管他选中哪件,在她看来,上面都有苏依依的穿着影子。 她没有东施效颦的兴致。 “走吧。”她说。 陆霆渊因为她这样冷淡的态度,心情并不怎么好。 不管她喜不喜欢,他选了两件,让店员包起来。 回到酒店房间以后,陆霆渊便要她去试衣服。 她不愿意,他坚持,一定要让她去试。 而他则去洗澡,留给她换衣服的空间。 纪清苒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她不喜欢色彩花俏的衣服,也不喜欢裙子。 她身上有很多疤痕,腿上也有,她嘴上说着不在意,其实还是自卑的。 怕被别人看到她身上的疤,怕他们嘲笑她丑陋,也怕他们因此窥探到她不堪的过去。 陆霆渊明明知道,却非要她穿裙子。 她猜,他是给苏依依买惯了衣服,所以下意识会觉得裙子更好看。 仿佛是印证她的猜想似的,她在出神想这些的时候,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她下意识拿过来,屏幕举到眼前了才察觉到手感不对。 她拿错了手机。 但已经看见了屏幕上发过来的消息。 苏依依发了好几张照片给他,穿着他刚买给她的新裙子。 每一张自拍的角度都很特别,显得小姑娘既清纯又性感,身材凹凸有致,对着镜头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那表情,像是在发出某种邀约。 很明显,小姑娘在撩陆霆渊。 纪清苒看了好几眼,不得不承认,小姑娘很有手段。 陆霆渊恰好在这时候,从浴室里出来了。 第122章 小师妹眼光不错 陆霆渊径直走过来,把手机从纪清苒手里抽走了。 “查我岗?” 他看了她一眼,表情有点不悦,但也说不上生气,准确来说,更像是指责。 指责她的越界。 “我拿错了,以为是我的手机。”纪清苒淡淡解释说。 他“嗯”了一声,已经点开了消息在看。 纪清苒余光瞥见他把苏依依发给他的照片,放大了,一张一张看得蛮仔细。 嘴角边已经多了些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她神色平静地收回视线,盘算着她要怎么体面地告辞,把房间让给陆霆渊和苏依依。 他现在,大概是没什么心思再去看她试穿新衣服了。 陆霆渊回复了苏依依一句:“好看。” 小姑娘立刻就把电话打过来。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没擦干,顺手点了免提,拿着浴巾在旁边擦头发。 小姑娘软软糯糯的声音从他手机里传出来,甜甜道:“师兄,你说说,我哪里好看呀?” 陆霆渊轻笑了一声:“都好看。” “那师兄想不想见一见,好看的我呀?” 陆霆渊擦头发的动作一顿,继而把手机拿起来,对着话筒,语带笑意:“怎么见?” 他话音落下,房间门就响起了“咚咚”两声。 陆霆渊去开门,果然看到苏依依穿着他刚买给她的新衣服,水灵灵地站在门口,满脸娇羞地冲他笑。 小姑娘也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身上有尚未散尽的沐浴露香气。 她背着手,身体晃了晃,挑着眼尾去看陆霆渊。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依然大着胆子说了出来:“师兄,我有点害怕。我总觉得我房间里有影子,有莫名其妙的响动……今晚……我能不能……” 陆霆渊挑眉:“什么” 小姑娘更害羞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陆霆渊声音听起来很正经。 但纪清苒还是听出来他语气里的调笑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这会儿挺多余的,有点后悔刚才没有早点告辞。 那两位在门口旁若无人的调情,她待在房间里,也不知道苏依依有没有看到她。 反正她觉得挺尴尬的。 她站起来,想离开。 陆霆渊却回头,很自然地吩咐她:“你给前台打电话,让他们送点水果和酸奶上来,再要杯果汁。” 顿了下,转头问苏依依:“橙汁可以吗?” “可以呢。”小姑娘雀跃地点头,因为得偿所愿,开心地跳起来要来揽陆霆渊的脖子。 被男人含笑制止了。 他手搭在小姑娘腰上,护着她,怕她有个闪失:“忘了医生怎么叮嘱你的?别做大动作,免得对心脏不好。” “我知道分寸的。”苏依依没能抱住他,声音里带了点遗憾,“只要不是剧烈运动就行,我没有那么脆弱。” 她有点忿忿不平,还有点委屈,看着陆霆渊,撇嘴说:“我只是想抱抱师兄,对我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 陆霆渊一时没有说话,而是回头看了纪清苒一眼。 她摸不准,他这意思是不是要让她回避? 她拿起电话,主动走去阳台,给他们腾地方。 等她按照陆霆渊的要求打完电话,苏依依已经登堂入室,正坐在沙发上,晃着两条雪白光洁的小腿,和陆霆渊有说有笑。 身上的新衣服不知道是太大,还是有心为之,一边领口斜斜垂下来,露出小姑娘圆润的肩头。 会撒娇的小姑娘,即便别有心机,也不会让男人反感。 他们反而会觉得,这点小心思很可爱。 “东西等下就送来。”纪清苒说着,去拿自己的外套。 衣服进门的时候随手搭在了沙发靠背上,这会儿被陆霆渊压着,她拽不出来。 不得不提醒他:“麻烦你让一让。” 陆霆渊正和苏依依说话,闻言,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并没有动。 纪清苒耐着性子听苏依依叽叽喳喳说话,等了个空隙,又说了句:“让一下,把衣服给我。” 陆霆渊皱眉,不耐烦地问她:“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纪清苒刚张了张口,他已经把她拉过来,按在他身边坐下:“你老实点。不是说第一次来京市么?一个人跑出去,万一迷了路,还要我去接你,怪麻烦的。” 她踉跄着坐下,还没坐稳,就感觉到他的手伸过来,扣在了她腰上,挺不客气地在她腰上捏了一把。 挺疼。 她脸色不好地皱眉看他。 他却神色如常,依旧和苏依依说话,听小姑娘对京市的向往。 有些景点,明明他昨天已经和纪清苒去过了,但听到小姑娘说,很想去的时候,还是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我陪你去。” 苏依依看了眼纪清苒,不好意思地笑:“会不会太麻烦师兄了?明明,师兄这次来京市,是来陪清苒姐的?” 纪清苒感觉到手机在震动,她拿出来看,没留意苏依依说了什么。 也就没第一时间表明态度。 陆霆渊帮她回答:“没关系,她什么时候去都行,我先陪你。” 苏依依得意地笑了笑,又很快掩去了笑意。 纪清苒在看手机上的消息,有陌生号码加她好友,备注写的是“小师妹,麻烦通过下。” 她同意了,很快对方发来消息说:“我是谢知衍。” “我知道。师兄的另一个手机号,我记得。” 对面回了她一个开心的表情。 她印象里,谢知衍是一心扑在学术上的天之骄子,就算是同门,她大多数时候也不太敢和他说话,一直用敬仰的心情看着他。 从来没想过,严肃认真的大师兄也会使用表情包。 而是,是很萌的表情包。 她有点诧异,打字的动作就慢了。 谢知衍已经又发了条消息过来,说他收到衣服了,向她道谢,还说:“小师妹眼光不错。” 又是个萌萌的赞许表情包。 纪清苒不由得抿唇笑了。 “在看什么?”陆霆渊朝她凑过来,唇几乎蹭着她的耳朵问。 温热地气息喷洒在她耳廓上,暧昧十足。 纪清苒却不想让他看到谢知衍的消息。 她推了他一把,手机往远处拿了点:“没什么。在和姜瑶聊天。” 说话的同时,她往他身侧看了眼。 苏依依不在。 再看,小姑娘去开门了,带着硕大的果盘和饮料回来。 她抓紧时间问:“要不,我还是走吧,免得打扰你们师兄妹聊天。” 陆霆渊沉思片刻,问:“要不,给你另外订个房间?” 第123章 师兄也会肖想不属于自己的人吗? 纪清苒没有拒绝。 她看出来苏依依的用意了。 小姑娘从进门那一刻起,眼里就带着志在必得的信心。 刚才和陆霆渊说话时,更是三番四次地把小腿朝他那边勾,状似无意地隔着他裤管蹭。 平时文文弱弱的小姑娘,主动勾起人来,虽然算不上有多性感,但光是这反差感就能勾得男人心痒痒的。 就算是正人君子,也受不了这样大胆的撩拨。 何况陆霆渊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纪清苒甚至觉得,如果不是苏依依身体条件不允许,他估计早就把人给办了。 他身体素质好,做那种事的时候,很喜欢大开大合地搞,苏依依未必承受得住。 他心疼小姑娘,才迟迟舍不得下手。 不过今晚,小姑娘都做好了充足准备,他稍微收敛着点,也不是说不行。 纪清苒虽然已经打算要离开陆霆渊了,但让她当面看着一个曾经和她抱在一起弄的男人,又和另一个女人颠鸾倒凤,她是接受不了的,还是眼不见为好。 她拿起外套和手机,很干脆的离开。 经过苏依依身边的时候,听见小姑娘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得意地说:“我就说,我能留住师兄的。清苒姐,你输了。” 纪清苒没什么反应,很快出门,还贴心地帮两人把门关上了。 她手机响了一声,她以为是谢知衍又给她发了消息,便拿起来看。 却发现是陆霆渊。 他给她转了一笔不小的钱,让她自己去前台订房:“住进去以后,用房间电话打给我。” 大概是要确认她顺利入住了。就像他说的那样,她要是在京市迷了路,他也挺麻烦的。 至少,会打扰他今晚的兴致。 纪清苒也不想大晚上的再去找酒店,反正陆霆渊转了房费给她,她便去前台开房。 晚上办理入住的人多,她就坐在大堂等,想拿手机刷视频,没想到谢知衍的消息又跳出来。 问她:“我刚刚的话,冒犯到你了?” 纪清苒有点吃惊,急忙想解释,忙乱之下,不知道怎么的,就点了语音通话。 不等她点挂断键,谢知衍已经接通了。 不知道是不是晚上的关系,他声音很柔和,带着男性特有的沙哑声:“小师妹,晚上好。” 纪清苒顿了下,脸色有点红地说:“师兄,你别这样叫我。叫我名字就行。” 谢知衍低低沉沉地笑起来:“你都叫我师兄了,我为什么不能叫你小师妹?” 纪清苒没吭声。 叫师妹倒是也没什么,但前面加了个“小”字,总觉得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陆霆渊和苏依依的关系,所以会对师兄师妹的称呼敏感,才会在谢知衍喊她的时候,想多了。 但她听见他这么喊她的时候,确实有一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就像是终于找到了肯定会站在自己这边的人,不管她说什么,都会无条件地对她说:“不是你的错。” 她没有亲人,一直不知道有人撑腰是什么感觉。 受了委屈从来不敢和别人说,总是一味往肚子里咽,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承受得住,只管忍下来就是了。 谁让她无依无靠呢。 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会对谢知衍有这样的信任,觉得他会给她撑腰,给她依靠。 可能是在做课题时,他是唯一愿意伸手帮助她的人。 可能是他今天毫不费力就愿意帮她一把。 也可能,只是因为,她是她认识的所有人里,唯一自身强大,并且没有伤害过她的人。 “师兄,你……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她很想倾诉,却习惯地带上了小心翼翼。 “没有,你没有打扰到我。”谢知衍顿了下,声音低沉地说,“实际上,我一直在等你的消息。” “我?” 他轻笑,声音里都透着好脾气,“我以为,下这么大的雨,我把外套给了你,你至少会问我一句,有没有平安到酒店?或者,有没有淋到雨?” “抱歉。”纪清苒很内疚,“我应该问的。” 谢知衍顿了下,问她,“你和陆霆渊在一起?” “嗯,回来的时候,遇上了。” “那现在呢?” “他师妹去找他,我就出来了。” 谢知衍紧跟着就问了一句:“他师妹找他做什么?” 纪清苒抿了下唇。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谢知衍解释她和陆霆渊、苏依依三个人的关系。 作为陆霆渊名义上的未婚妻,她挺尴尬的。 没想到谢知衍不动声色又补充了一句:“上床么?” 纪清苒愣住了。 她没想过,清冷严厉、一心只有科研的谢师兄,也会说出来这么两个字。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上仙,被她的糟心事拉下凡尘的负罪感。 “不是。”她张张口,不确定地说。 虽然苏依依的目的就是这个,但她还是下意识的,不想让这种事污了谢知衍的耳朵。 也不想让他觉得,她很可怜。 该死的自尊心,偏偏在这时候作祟。 “是他们没有上床的意思,还是没有被你撞见过?” 谢知衍似乎对这个话题挺感兴趣,偏偏揪着不放,很理性地和她分析,“男人都有这方面的劣根性,面对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很少又能抵抗住的。” 顿了下,声音低了点,和她说,“你也不要心存侥幸,该面对的,迟早都要面对。” 纪清苒分不清楚,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不是带着对她的同情。 她还是有点难受。 从别人口里听到说,陆霆渊会和苏依依在一起,会上床,会像对她那样,对另一个女人做那些疯狂的坏事…… 她还是难受。 纪清苒没吭声,默默消化心里蔓延开的难受。 谢知衍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 “很难接受对不对?” 他问她,明明语气很关系,说出来的话,却很无情,“可这也是事实,你必须学着接受,只有彻底接受了,才能更洒脱地放手。你甚至可以去想象,你的未婚夫,现在正抱着别的女人,在亲吻……” “别说了。”纪清苒打断他的话,“师兄,你不要再说了。” “我只是帮你认清楚男人。” “那师兄呢?你也是男人,你也有劣根性吗?”纪清苒有些急躁,因此口不择言。 话出口,已经后悔了。 谢知衍却不在意。 他回应了她的话,淡淡道:“我当然也有。我在一个人的时候,也会肖想我喜欢的人,想象我抱着她,和她拥吻,和她上床。” 第124章 你会拒绝我吗? 纪清苒在听到谢知衍说他有喜欢的人的时候,心里是很有些羡慕的。 能够被他这样优秀的人倾心,她几乎可以想象到,那个女人有多离开。 一定是那种,不管走到哪里,都能成为人群中的焦点,闪闪发光的女人。 她和那样的女人相比,如云泥之别。 “她和师兄……还没有在一起吗?” “嗯。”谢知衍声音很轻,似乎带着某种遗憾,“她还没有爱上我。” “迟早的。” 在纪清苒看来,像谢知衍这样完美的男人,没有被爱上的原因,大概是因为太严厉古板,不太懂得怎么向女孩子表达爱意。 “师兄,既然喜欢,就要勇敢地去追求,要让她知道你的心意。” “如果我被拒绝了怎么办?会不会连和她做普通朋友的机会都没有了?” 纪清苒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肯定道,“我觉得不会。就算她暂时看不到师兄的好,天长地久的,她总会发现。” 谢知衍笑了,笑得很好听,声音低低沉沉的,随着电波传来,让人耳朵愉悦。 纪清苒忍不住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但她很不自信,生怕会给他添麻烦,内疚地说:“我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师兄喜欢谁,是你和你那位的事,我不该胡乱给你出主意。” “不会。”谢知衍很得体地说,“我原本一直在犹豫,究竟是让她知道我的心意好,还是把这份爱默默埋在心底好?你给了我很好的建议。” 纪清苒松了口气:“没给你添麻烦就行。不过我还是觉得,如果很喜欢,还是要让对方知道更好。被拒绝和被接受的几率各占一半,总比爱一个人心意永远不见阳光要好。” 谢知衍并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很礼貌地说:“你说得对。谢谢你。” “不用和我道谢,我只是随口说了几句话,也没帮上什么忙。” “在你看来是随口几句话,在我看来,确实被指点了迷津。作为回报,你有什么心里的委屈,也可以随时来找我。” 他顿了顿,语气温柔,“我可以是个很好的树洞。” 纪清苒有点心动。她确实很需要一个倾诉对象。 但让她说那些鸡毛蒜皮的琐事给谢知衍听,她觉得太打扰人家了。 “我……” 她正想着拒绝的说辞,一抬头,就看到陆霆渊站在几步之外的距离,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纪清苒几乎是条件反射的,有点慌。 匆匆说了句:“以后再说吧。” 便把电话挂了。 等放下了手机,她才意识到,刚才的反应有点过激了。 其实她完全没必要那么心虚。 陆霆渊在她挂断电话后,径直朝她走过来。 “在和谁讲电话,讲了这么久?”他挨着她坐下,很冷淡地问,“有什么事,这么难交代清楚?” 有点像审问。 纪清苒皱了下眉:“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是闲聊了几句。“ “哦?和谁?” 纪清苒不喜欢他像审犯人一样的语气,从沙发上站起来,“我的房卡应该已经做好了。你如果是来确认我有没有离开的话,现在就可以回去了。苏依依应该还在房间里等着你,你要是回去晚了,说不定连你的房间也要闹起鬼了。” 他没多说什么,整个人都显得很冷淡。 就那么一言不发地坐在沙发上,既不说走,也不说不走。 目光紧紧锁在纪清苒身上。 看得她很不舒服。 她也不想再和他多说什么,径直去了前台。房间果然已经开好了。 她拿了房卡,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余光瞥见陆霆渊跟了上来。 她猜他是要回去找苏依依,也没有拦着不让他进电梯。 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陆霆渊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腰。 然后顺着后脖颈一路往下亲。 纪清苒被他双手反剪着,挣扎使不上劲,只好出声提醒他:“电梯里有监控,你应该不想让值班的保安看到你和我亲热的画面。” 他无所谓地“嗯”了声,一只手搭在她衣服后领上往下拉。 他在她露出来的脊背处轻轻咬了一口,力气不大,湿湿痒痒的。 纪清苒的注意力就都放在了他亲她的地方。 没留意口袋里的手机,被他趁此机会拿了过去。 他用她的指纹解锁,很轻易就看到了她的通话记录。 “谢知衍”三个字,让他脸色变得十分不好看。 他松开了对她的禁锢。 “还给我!” 纪清苒伸手要去夺手机。 他没阻止,随手把手机扔给了她。 力道没收住,手机恰好砸在她锁骨上,撞得生疼。 她顾不上喊疼,只是接住手机,看也不看一眼,重新放回兜里。 陆霆渊全程冷眼旁观,一个字也不说,整个人都显得特别冷。 和平时的冷不一样,是那种暴风雨来临前,空气里都夹杂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冷意。 纪清苒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看着不断变化的楼层数字。 很快,到了陆霆渊房间那一层。 她往后退两步,后背靠在箱壁上,给他让开出去的路。 他一动不动,任由电梯门打开,又关上。 纪清苒顿了顿,余光瞥见他在给苏依依发消息。 电梯门很快又打开,这次到了她房间的楼层。 她立刻出来。 陆霆渊也紧随其后。 她找到房间,在门口掏房卡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半边身体斜靠在墙上,依旧在给苏依依发消息。 “你还是回你的房间去吧。”她忍不住道,“你要是来我房间,估计等一会儿,苏依依也会跟着上来了,到时候你还不是要把我赶回到原来的房间里,何必这么折腾?” “我不跟着你,大概今晚上就要被绿了。” 他掀起眼皮子,目光阴冷地看着她,“你挺有本事,随时随地都能绿我。” “那苏依依来找你怎么办?”纪清苒没好气道,“难不成,你今晚还想要三人行?” 话音落下,陆霆渊很意外地看了看她,随即挑了挑眉。 “你懂得挺多?” 纪清苒不说话。 他便继续说,“这话你说别人可以,但别这么说依依。她还小,你用这种事开她的玩笑,显得你挺没品。” 纪清苒更无语了。 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怎么就成了她没品了? 但他护短也护了很久了,她懒得和他争辩,只是再次问他:“你就说苏依依怎么办吧?”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似的,刚说话,陆霆渊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苏依依打过来的。 小姑娘眼泪汪汪地问他:“师兄,你还有多久才能回来?我害怕。” 第125章 师兄,你有腹肌吗? 纪清苒看着陆霆渊接起了电话。 然后她在他分心讲电话的时候,飞快刷开了房门,闪身进去了。 可惜,还是慢了一步。 陆霆渊在她要关门的时候,伸腿抵住了房门。 “开门,让我进去。” 他面色难看地看着她,两人之间只有一道门缝,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纪清苒和他僵持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乖乖开门,让他进来了。 “你电话讲快点,我很困了,要睡觉。”她没好气地催促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着电话到阳台去讲。 纪清苒去简单洗漱了一番,出来时,陆霆渊依旧在阳台。 看那架势,小姑娘这次有点难哄。 她乐得自在,关了客房的灯,拉开被子睡觉。 心里想着,最好苏依依能缠陆霆渊一晚上,没人和她争床,她能睡得更好。 她这会儿有点琢磨过来小姑娘的心思了。 要说小姑娘想和陆霆渊上床,或许有那么点小心思,但奈何身体条件不允许,两人都不敢冒那个风险。 小姑娘更怕的是,陆霆渊忍得太辛苦,要找她发泄欲望,这才不放心陆霆渊和她同处一室。 陆霆渊还爱不爱她另说,但他有欲望的时候,确实挺热衷找她做的。 她比外面那些女人干净,他也睡习惯了,又有他未婚妻的身份在,别人知道了也无可厚非,用来纾解欲望确实很方便。 只是苏依依占有欲那么强的一个人,是无论如何忍受不了陆霆渊依旧只肯睡她。 但小姑娘把善解人意的人设立得太早,没办法和陆霆渊直说,只能用这种方法留住他。 也挺辛苦的。 想象着苏依依别扭的心情,纪清苒觉得挺有意思,很快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感觉到后背起了点凉意。 想伸手去拉拢被子的时候,身后有人凑了过来,搂住了她,身体贴得很紧,炙热的体温很快传到她身上,驱散了刚才的凉意。 纪清苒觉得不舒服,哼唧了一声,想摆脱。 她知道是陆霆渊,他亲她的方式太熟悉了,像是早就刻在了记忆深处似的。 她身体几乎快有有反应。 连忙躲了躲,避开他的亲吻。 可她被他搂在怀里,这么躲闪的方式,和撩拨他没什么两样。 两人贴得又紧,她清楚感觉到了身后男人的变化。 “我想睡了。”她只好老实,不敢再乱动,用话打发他。 他“嗯”了一声,挺心不在焉地说,“睡吧,我也要睡了。” 纪清苒想和他说,既然都准备睡,并没有那方面的心思,可不可以放开她? 她其实挺不习惯抱这么紧睡觉的,她不舒服。 还没等她开口,听见另一个女孩子的声音在说:“欸,怎么办,可是我还不困呢~~师兄就不能再陪我一会儿吗?” 是苏依依的声音。 纪清苒掀开眼皮子,这才注意到,房间不是完全的黑。 有一点微弱的光,应该是陆霆渊手机屏幕上透出来的。 她下意识想转身确认清楚。 刚一动,他却拉过被子,蒙住了她的脑袋。 跟着她听见陆霆渊在和苏依依说:“苒苒已经睡了。你还不困吗?那就,再陪你半个小时?” “只有半个小时吗?可是我真的很害怕,怕得不敢睡觉。” 纪清苒被按在被子里,都能听出来小姑娘声音里的无助和可怜。 她不知道两人还要讲多久,也不知道陆霆渊为什么不继续在阳台待着了。 可能是冷,也可能是困,总之,他躺床上休息,依旧没舍得挂掉苏依依的电话。 他们两人这么要好,受累的却是她。 看陆霆渊这架势,只怕电话挂断之前,就不会放她探出头来的。 怕苏依依看到她睡在他身边,心里难受吧。 纪清苒被捂得快要喘不过气,不得不用手掀起一条小缝,勉强呼吸到被子外面新鲜的空气。 也就因此,把苏依依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了。 小姑娘说,“师兄,你能不能陪我一个通宵啊?我还没有试过通宵煲电话粥呢。” 陆霆渊有些犹豫:“你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小姑娘信誓旦旦,“如果我觉得不舒服了,那我就立刻去睡觉。但是师兄不许挂断我的电话。” “好。” 纪清苒在听到陆霆渊这样说以后,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苏依依那么旺盛的精力,也没有通宵听墙角的打算。 她只想赶紧睡觉,明早还要早早过去展会上,忙上一整天。 不能浪费了姜瑶买展位的钱。 她闭上眼睛,努力不去在乎那两个人,强迫自己快睡觉。 但她还是听见苏依依在羞涩地问:“师兄,你有腹肌吗?” “有。” “真想摸一摸啊。”小姑娘窃笑,笑声咯咯,很可爱,很狡黠,“我还没有摸过男生的腹肌,不知道是什么手感,有点好奇呢。” 尾音上扬,带着点欲盖弥彰的色气。 陆霆渊轻笑着答她:“腹肌而已,有什么好奇的?” “就是好奇嘛。清苒姐一定摸过吧。师兄偏心,给清苒姐摸,不给我摸。” 陆霆渊被她逗笑,笑声很宠溺。 他一边应付小姑娘的话,一边却在被子里摸到了纪清苒的手。 然后拉过她的手,按在了他小腹的位置。 纪清苒顿了下。 她猜,他是被小姑娘撩拨的有了点想法,拿她脑补呢。 没准这会儿在他脑海里,想象的是苏依依在摸他。 她觉得挺膈应,把手抽回去,往床边挪了挪,继续努力入睡。 他们这样一直对话,她根本就睡不着。 恼怒地想,她干嘛要配合着陆霆渊? 干脆很用力地踢了踢被子,终于冲破他的禁锢,脑袋伸到外面,很没好气地问他:“你到底还睡不睡?” 她这一声,成功让苏依依闭了嘴。 陆霆渊的手机屏幕上,小姑娘委屈巴巴地看着她,好像受到了天大的欺负。 但小姑娘很坚强,硬是咬了半天嘴唇,然后含着泪花和她道歉:“对不起,清苒姐,我打扰到你和师兄了,我这就挂了。” 说完,视频通话中断。 纪清苒看了眼陆霆渊,等待着他的坏脾气。 结果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拉了她一把,把她往被子里面按。 “睡吧。” 他已经闭上眼睛休息了。 纪清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原来他早就困得不行,却舍不得责备小姑娘。 得罪人的事,都由她来做了。 第126章 她送别的男人礼物 纪清苒第二天起得很早。 昨天闭展前,已经有好几家销售商预约了今天看货签单,她得早点赶去展会那边去。 而陆霆渊则比她起得更早,这会儿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纪清苒记得,昨晚陆霆渊似乎答应了要陪苏依依去逛京市的景点,想着他这会儿应该已经和苏依依在外面了,也乐得自在。 今天运气不错,她和姜瑶一口气签了很多单,光是定金就收到手软。 姜瑶粗粗算了笔账,兴奋地抱着她尖叫:“太厉害了,清苒,你太厉害了。光是展会上签的这些单子,不仅让我们前期的投入回本,还已经还是盈利了呢。” 纪清苒也很高兴,两人约着中午,去吃顿大餐。 而陆霆渊那边,也在陪着苏依依吃饭。 餐厅是景区里的,口味说不上有多好,胜在地理位置优越,临窗就能鸟瞰一大片人工湖。 苏依依吃了两口牛排,对着窗外的景色发呆,两只手托腮,看起来很软萌可爱。 陆霆渊手指关节轻叩桌面,笑着提醒她:“快吃饭,等下要凉了。” 小姑娘像是猛然收回心神,冲他不好意思地笑。 没过一会儿,又对着窗外怅然若失。 陆霆渊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湖心岛上,有人在拍婚纱照。 白色的婚纱格外耀眼。 他顿了顿,不知道为什么,就想起了纪清苒。 她那种冷艳的大美女,穿上婚纱后,也不知道会有多惊艳。 只是这么想了想,心里便窜起一股不知名的骚动,有点格外想见她。 他拿过手机,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干嘛?” 那边没有回复他。 他又问了句:“等回到江城,和我去选婚纱。” 她依旧无动于衷。 他知道她今天会去展会,并不怎么着急,转而提醒苏依依快点吃饭。 等两人从餐厅出来,小姑娘眼尖地看到对面的摄影店,很是向往道:“师兄,我想拍照。” 景区里有不少穿着汉服拍照的女孩,陆霆渊没有要扫小姑娘兴致的意思,由着她进店,选了最贵的套餐。 化妆要等很久,但他对小姑娘一向是有耐心的,很尽责地在旁边等,顺便查了些江城那边知名婚纱店的信息。 “师兄,你看我漂亮吗?” 化好妆的小姑娘笑盈盈来到他面前,双手撑着裙摆,在他面前转了一圈。 裙摆带起微微的风,吹动他的裤脚。 陆霆渊抬头,入眼便看到身着婚纱,盛装打扮的苏依依。 他愣了下,随即皱眉:“怎么选这一身?” 他没有表现出来惊艳的表情,这让小姑娘很失落。 她双手紧紧攥住裙摆,垂眸,脸上满是局促不安:“我这样,不好看吗?” “倒不是不好看,只是……” “所以,我穿婚纱,是好看的,对不对,师兄?” 小姑娘打断他的话,语气显得急不可耐,“我爸爸临终前都在遗憾,不能送我出嫁,不能亲眼看到我穿婚纱的样子。他说我穿上婚纱一定很美,我想完成我爸爸的心愿,让他看到我穿婚纱的模样。” 陆霆渊怔住。 原来,是恩师的遗愿,也是遗憾…… 他把没能说完的话咽回去,点头,语气温柔道:“好看。依依最漂亮了。” 小姑娘得了他的夸奖,笑得十分开心。 景区里的摄影师虽然说不上拍照技术多高超,但拍多了类似的照片,可谓驾轻就熟。 苏依依给的钱又多,摄影师自然鞍前马后地服务,给小姑娘拍了许多漂亮的美照。 最后一处去景点时,摄影师对着相机构思了半天,继而对着苏依依说:“这里适合拍双人照。你男朋友不是在旁边么?叫他入镜来拍照。” 苏依依忙去拉陆霆渊,又是软磨又是硬泡,求他去拍合照:“就一张,师兄,只拍一张就行。” 陆霆渊拗不过她,也不忍心拂了小姑娘的兴致,便配合地拍了照。 这一番下来,已经临近黄昏,后面的行程自然不得不取消。 好在苏依依心满意足,对于取消的行程也没什么遗憾的。 …… 纪清苒那边,签完最后一单后,她和姜瑶一起,把带来的样品打包好,叫了物流运回江城,之后又给制造商那边打电话,确定了接下来批量生产的细节。 等忙完了,天都已经黑透。 她明天就要离开京市,想了想,还是跑去了昨天陆霆渊带她来的那家店,买了她看中的那条黑色领带,送给秦朗。 准备去付款的时候,不知为什么,她想起了谢知衍。 人家帮了她大忙,她总要有所感谢才是。 但太贵重的她买不起,选了一对袖扣聊表心意。 因为不清楚还有没有机会见到谢知衍,她特意给他打了电话,问他是不是还在昨天的酒店住。 “我有东西想送给师兄。”她有点不好意思。 第一次送礼物给陆霆渊以外的男人,她生怕对方误会她别有用心,慌忙解释说,“不是多贵重的东西,只是想要谢谢师兄,仅此而已。” 谢知衍沉默了一会儿,才和她说:“你不说后面那句话的话,我会更开心一点。” “为什么啊?” “因为,会更期待。” 纪清苒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只好又问了一遍:“你还在昨天的地址吗?” “不在。” 谢知衍站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通明的城市,徐徐道,“我这会儿在外面,离你住的酒店倒是很近。如果方便的话,你等我一会儿,我顺道过去拿。” 纪清苒倒是不忙。她来京市的目的已经达成,今天晚上都很闲。 “好,我方便的,我在附近的咖啡厅等你。” 她从展会过来,随身带着电脑,干脆就在咖啡厅里处理工作上的事。 这一行就是这样,系统升级永远没有终点,即便是大受好评的版本,也要不断优化,与时俱进。 她在构思下一个版本的开发内容。 手机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她以为是谢知衍通知她到了,没有多想,忙拿起来去看。 没想到是苏依依发给她的消息。 小姑娘一口气发了十几张照片给她,全是穿着婚纱拍出来的各种美照。 最后一张照片上,小姑娘紧紧依偎在陆霆渊怀里,一只手搭在他手背上,而他也揽着小姑娘的腰。 两人亲密无间,男帅女美,看着对象的目光里,满是浓情蜜意。 小姑娘问她:“清苒姐,你觉得我和师兄这张合照怎么样?” 纪清苒没有回复,面无表情地放下了手机。 第127章 小师妹,他不适合你 纪清苒尽量不去在意苏依依的消息。 她心里很清楚,小姑娘这是在报复她昨晚“抢走”了陆霆渊,在向她宣示主权呢。 她越是在意,就越是如了小姑娘的意。 她越是难受,小姑娘那边就越会觉得解气。 谁让她始终都是横亘在陆霆渊和小姑娘之间的一根刺,不把她彻底拔除了,小姑娘意难平呢。 手机又响了好几声,无一例外,都是苏依依发过来的。 纪清苒已经懒得去点开查看,努力把注意力放在电脑屏幕上。 尽管这样,她还是分了点神,电脑屏幕上的代码,一行都没有增加。 她在发呆。 眼前忽然出现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处的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指尖微微弯曲,停留在她面前的屏幕上。 “难到你了吗?” 男人轻笑,声音温润如玉。 顺着手往上,是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腕骨清晰,衬着微微卷起的衬衫袖口,露出一小段干净的肌肤。 再往上,便是他微微俯身的身影。 纪清苒愣了下。 谢知衍站在她身侧,眉眼沉静而温润,狭长的眼眸里映着屏幕的光,深邃得像夜色下的星河。 他唇线微微勾起,眼角都带着和煦的笑意,正低头看着她,嗓音低沉且轻柔。 “要不,我来试试?” 不等她回答,他另一只手也伸过来,越过她,指尖轻敲键盘,按键声清脆悦耳,像一首即兴创作的乐曲,屏幕上的代码随之跃动。 “好了。” 他点到即止,没有任何逾越的意思。 很快直起身,居高临下审视着屏幕上的代码,像在看什么艺术品。 “很久没写代码了,好像,写得还行?” 他说着,冲纪清苒挑眉,眉眼间也不似一贯的清冷,“小师妹帮我看看,有没有写错的地方?” 纪清苒莫名有些心慌意乱,忙定神去看屏幕。 代码很工整,和他这个人一样,严谨且一丝不苟。 她点头:“没问题,师兄写得很好。” “吃饭的本事,不敢丢。” 谢知衍笑了笑,随即在她对面坐下,“你还是跟以前一样的拼。展会上忙了一天,晚上还赶进度,当心身体吃不消。” “我感觉身体还行。”纪清苒不敢和他对视,注意力全在屏幕上,“我想趁着还吃得消,多做一点。” 谢知衍“嗯”了一声,朝她伸手:“要送什么给我? 纪清苒忙把袖扣递给他:“谢礼。谢谢你昨天帮我。” 男人神色愉悦地收下袖扣,微笑着建议她:“小师妹,你下次送我东西,不要把原因说得这么具体。” 他话音刚落,纪清苒手机亮了下。 谢知衍瞥见,是陆霆渊打来了电话。 “不接吗?”他提醒她? 纪清苒把电话挂断了:“不想接。” 他笑起来,笑意十分愉悦,但语气却很关心她:“又和他吵架了?” 纪清苒这会儿并不想谈论陆霆渊的事,只是谢知衍问,她不好意思冷落他。 只含糊说:“没吵架。单纯不想听见他的声音而已。” 谢知衍了然地点点头:“你们过去一直是异地恋,因为时间和空间的限制,很多问题都没有暴露出来。现在离得近了,从前那些被你们忽略的问题,就会一个接着一个暴露,这很正常,只是说明他不适合你。” 纪清苒不知道谢知衍是怎么看出来的,但她和陆霆渊之间的问题,远远不止如此。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她没有给过他庇护和恩情的长辈,也没有让他生出想要一直保护下去的本事,确实不值得他花心思。 他也不值得她去花心思了。 “嗯,我知道。”她平静地说,“过去是我太执着于他对我的好,总以为我对他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不过现在不这么认为了。” “因为见识到了他对别人的‘更好’?”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无奈点头,“是啊。原来我根本不是什么特别的存在。” “对他来说,你的确不够特别。”谢知衍很理性地开口,“你没有背景,没有后台,没有可以助力他的家世,能吸引他的那些点,在这么多年的消磨下,也会在他眼里变得平庸。这是很现实的问题。” 他话说得无情且现实,纪清苒无力辩驳。 可他又说,“可你的不特别,只是对他而言。小师妹,你在别人眼里,其实是个很上进也很独立的女性,只是这一点,就足够闪闪发光了。” 纪清苒晃了下神,随即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别人……包括……师兄你?” 他轻笑:“当然。在我眼里,你很特别。” 她笑起来。 知道他是为了安慰她,故意说这些好听的话来哄她。 可能够被哄,她已经足够开心。 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好心地哄过了。自从离开秦家…… 她几乎,快要忘记了,被人温柔对待的感觉是什么样的了。 她一直很辛苦,非常辛苦,几次都难过地想要放弃。 可是不甘心…… 凭什么她要经历这些痛苦,而有些人,却能快快乐乐,毫无负担地生活下去? 一想到她将要做的事情,纪清苒便不再给自己难过地权利。 她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收敛起来,脸上只剩下寡淡的笑。 “谢谢师兄。”她站起来,礼貌地和他告辞,“我该走了。” 谢知衍有一瞬间的失望,但他掩饰地很好,很得体地站起来,和她握手,告别。 “有机会再见。” 顿了顿,又说,“上次邀请你加入我公司那件事,会一直有效。你什么时候愿意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 “嗯。”纪清苒和他只握了一下,便把手抽回来,“我会考虑的。” 她明天要赶最早一班的飞机,今晚想要早点休息,很快收拾东西离开。 谢知衍一直目送,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把视线收回来。 她送他的袖扣,被他很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她的眼光和她的长相一样,依然完美契合他的审美点。 而纪清苒则在酒店房间里,看到了陆霆渊。 他坐在房间沙发上,听到门响,目光立刻朝她投来。 很明显,他专程在这里等她。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他先开口问她。 “在忙工作。”纪清苒敷衍他。 他皱眉,审视了她好半天。 “忙到接电话的时间也没有?那回消息呢?也没时间?” 他声音有点冷淡,也有点烦躁,“纪清苒,你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第128章 她对他来说,没那么重要 纪清苒脸上没什么情绪起伏。 她只是淡淡地看着他,然后说了句:“哦,我以为你还在陪苏依依,不方便。” 她的态度让陆霆渊眉头皱得更紧,目光沉沉地盯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情绪来。 可她的眼神里只有冷漠,甚至带着点敷衍和疏离。 “纪清苒,别一天到晚乱吃飞醋。” 他咬了咬牙,语气里透着几分压抑的烦躁,“我陪依依,是因为我看到了她的日记本。来京市旅游,是老师早就答应过她的承诺,可老师已经走了,我不想她一直生活在遗憾里,才代替老师,帮他完成依依的心愿。” 他怕她不相信,特意指出来:“日记本,你也见过的,吴双喜交到我手里,让我给依依捎带过去那本。” 纪清苒当然记得。 但她没什么反应,只是用那双冷静得过分的眼睛看着他。 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嗯。” “只是这样?” 她反应太冷淡了,陆霆渊胸腔里的情绪更加烦躁。 他盯着她,看着她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心里越发觉得不对劲。 “你是不是,还介意别的?” 他想到今天陪苏依依拍婚纱照,莫名有些心虚。 可再一想,不过是陪着小姑娘闹着玩的,别说纪清苒不会知道,就算知道了,她要是介意,他也能和她解释清楚。 “没。”她淡淡应着,语气听不出一丝波澜,“我没什么好介意的。” 他盯着她,半晌没说出话来,压抑又烦躁。 纪清苒则目光淡漠地看了他一眼,“你来找我,如果是解释你和苏依依关系的话,那大可不必,我理解你们师兄妹的关系,也不介意,你想和苏依依怎么样都行。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吗?我很困,想睡了。” 陆霆渊呼吸一滞:“你赶我走?” 她偏头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轻轻地扯了扯嘴角:“我怕你师妹又怕得整晚睡不着觉。” “不会。”陆霆渊抬手捏了捏眉心,可以压下心底的烦躁和无力感,“我让吴双喜接她回去了。今晚的飞机,现在应该已经在机场了。” 纪清苒一声不吭。 这次展会上,有谢知衍这样真正的行业精英在,苏依依“天才少女”的光环被衬得黯淡无光。 吴双喜得不到助力,展位门可罗雀,今天中午就已经收拾了东西,准备返回江城。 姜瑶得知后,还特意跑去了那边,对着空空如也的展位拍了好几张照片。 看那样子,如果不是展厅里禁止放鞭炮,姜瑶是横竖都要放一挂的。 “我们明天一起回江城。”陆霆渊站起来,试图去拉她的手,“我妈回国了,我带你去见她。你也不用怕她,她要是刁难你,你就只当没听到。我们订婚的事,即便是我妈,也阻止不了。” 纪清苒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 他依旧在计划着返回江城后要做的事情。 “订婚宴上要穿的礼服,你选好了吗?” “还有宾客名单,你要不要看一眼?” “纪家那边,你想邀请吗?只有这一点,我拿不定主意,想要听听你的意见。” …… 他罕见地絮絮叨叨和她说了许多杂七杂八的事。 如果是一年前的纪清苒,见到他对两人的订婚宴如此上心,一定会感动得热泪盈眶。 实际上,此刻的纪清苒也有点动容。 但也只有一瞬间。 她几乎是在动容的同时,就想到了他和苏依依拍的那张婚纱照。 真是好笑。 他一面操心着和她订婚宴,一面却和别的女人拍婚纱照。 这也就说明了,订婚宴只是他对外的体面而已,至于在宴席上,和他订婚的女人是谁,就无所谓了。 让外人看到他的深情和专一,有助于博得好感,也是他在陆氏收买人心的手段。 不是所有男人都渣得一无是处,陆氏有不少股东婚姻尚算美满,对老婆也不错。那些人之前就对陆唯安变更婚约表示过不满,陆霆渊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把他们拉拢到自己的阵营里。 他所有的深情和体贴周到,都不过是为了利益和权力的筹划罢了。 纪清苒想通了这一点,面色平静地开口说:“纪家那边就不必请了。” “你奶奶呢?”陆霆渊问她,“也不邀请她吗?” 没必要邀请奶奶。 她不会出现在订婚宴上,通知奶奶,只会让老人家为她担心。 “不用了。”她淡淡说。 “行,听你的。” 陆霆渊其实是对纪清苒此刻的反应有些不满的。 他诚心诚意来征询她的意见,可她却反应冷淡,这让他一时兴致全无,草草说了几句后,便无话可说。 他工作很忙,加上要腾出时间去照顾苏依依,能够分出来给纪清苒的精力就更少了。 她如果识趣,就该体谅他,主动把筹划订婚宴的事情接过去,而不是让他费心费力。 人在付出的时候,都想要得到回报。他没从纪清苒这里得到期待中的回报,对她难免生出些怨气来。 其实说到底,还是他没把纪清苒看得太重要。 真的觉得她重要了,即便她什么都不说,不做,也会心甘情愿为她把所有的事情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爱一个人够不够深,其实还是挺一目了然的。 陆霆渊肉眼可见地冷下来。 “你休息吧,我明早来接你。” 他离开了。 纪清苒在临睡前,习惯刷了会儿手机。 在苏依依的朋友圈里,看到了追去机场的陆霆渊。 飞机晚点,小姑娘不能熬太晚的夜,陆霆渊去接她回来,改签了明早的飞机。 这么贴心的举动让小姑娘感动坏了。一连发了好几条朋友圈,满满的都是对陆霆渊的感激之情。 纪清苒很快划过去。 她又看到了谢知衍的动态。 他发了张照片,拍的是她送他的袖扣。 “很久没收到过礼物,纪念一下。” 他如是说。 语气淡淡,但可以透过文字看出来,心情愉悦。 大概是因为很少看见谢知衍发朋友圈,纪清苒在他这条动态下,点了赞。 并不知道,此刻谢知衍这条动态的评论区,热闹无比。 许多行业精英被炸出来,纷纷留言问,礼物是谁送的? 谢知衍一概没有回复。 只是在收到纪清苒的点赞后,特意给她发了条消息。 “谢谢。” 第129章 谢知衍说,纪清苒很好 纪清苒没有回复谢知衍。 她已经睡了,一觉睡到了闹钟响。 她也没有去等陆霆渊。 机票是早就买好的,她和姜瑶在同一趟飞机上,一早就在机场汇合。 两人都没想到,苏依依改签的那趟飞机,和她们在同一趟。 在候机的时候还不知道,直到通知登机的广播响起,苏依依才姗姗来迟。 和陆霆渊一起,后者提着大包小包,全是在机场买的奢侈品,还不忘腾出一只手去牵小姑娘的手。 他殷殷嘱咐小姑娘:“慢点,别急,你心脏受不了。” 苏依依拿的是头等舱的票,有优先登机的权利。 纪清苒眼睁睁看着苏依依从她面前经过,一路畅通无阻地通过,又在闸机处回头,笑意盈盈地和陆霆渊挥手告别。 “师兄,我走了,在江城等你啊。” 男人含笑冲她点点头。 小姑娘笑意越发灿烂,踮着脚尖问他,“你开车的话,是不是下午就能到江城?那我们晚上一起吃饭好不好?就去常吃的那家店。” 陆霆渊说了声:“好。” 让她快登机。 两人在登机口上演难舍难分的戏码,谁也没有注意到纪清苒和姜瑶。 等头等舱的客人登机后,才开放经济舱登机入口。 姜瑶在经济舱坐下后,十分不忿地说了句:“苏依依的头等舱,肯定是陆霆渊给她升的。吴双喜扣得要命,自己都坐经济舱,怎么舍得给苏依依买头等舱?” 从前姜瑶出门,都是坐头等舱的,现在坐在经济舱座位上,各种不习惯,不停地去看座位下面。 “怎么这么挤?腿也伸不开。这座椅不能放平躺着吗?” 纪清苒抱歉地看着她:“连累你跟我一起坐经济舱了。” 姜瑶摆手:“你别这么说,我不是在跟你抱怨,我就是看不惯苏依依。其实经济舱也没什么不好的。从前我花我爸妈的钱,现在我花的是我自己的钱,肯定能省则省。咱们公司还要上市呢。” 纪清苒准备关机的时候,才看到谢知衍给她发了消息。 她回了句:“不客气的。” 想了想,又补充了句:“师兄,我要回江城了。你要是有机会来江城,让我招待你。” 那边没有立刻回复,她也没有等着的意思。 起飞在即,她关了手机。 没有多余的想法。 落地后,手机里有未读消息,也有未接来电。 大部分是陆霆渊的,她全部忽视,只看了谢知衍回给她的。 他说:“好,一定。” 等行李的时候,又看到了苏依依。 小姑娘在和陆霆渊通电话,事无巨细地汇报着她在飞机上的一切,问他开车到了那里,不忘提醒他晚上的约会。 “师兄,老地方啊,别忘了。” 纪清苒不知道所谓的“老地方”在哪里,那是苏依依和陆霆渊之间的默契,相当于两人之间的暗号,外人根本无法介入。 她选择了回公司加班。 姜瑶说她太“卷”了:“你这样,身为合伙人的我,会觉得很羞愧。” 她笑着说:“我不卷不行,我还等着公司早点上市呢。” 姜瑶没办法陪她加班。 贺瑾禹今天到江城,为了苏依依的手术,提前过来准备。 姜瑶留在机场,等着接他。 纪清苒一个人回了公司。 新发布的版本很成功,更让纪清苒欣慰的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下属也十分给力。 这次她没办法直接上手写代码,只能把思路让姜瑶传递下去,没想到意外地发现了两个好苗子,她打算重点培养。 一到公司就给那两个苗子开了小灶,把3.0版本要做的事情梳理出来,三人讨论了很久,确定了开发方向。 等出来时,天色都已经黑了。 “抱歉,忘了时间,耽误你们下班了。我请你们吃晚饭吧。” 她边说,边往会议室外面走。 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惊呆了。 “师兄?” 她看着西装革履坐在待客区等待的男人,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怎么……” 谢知衍站起来,很客气地和另外两个人握手。 他是这个行业的传奇,那两人都十分兴奋。 同时也用八卦的目光,在他和纪清苒之间扫来扫去。 “我这次回国,本来就安排了江城的行程。” 他看着纪清苒,笑得温和,又带了丝狡黠,“是你说,如果我来江城,你要请我吃饭的。我记得很清楚,所以特意过来了。方便吗?” “方便的,很方便。” 不等纪清苒开口,那两人已经替她答了,“我们正好要去吃饭,一起吧。” “好。” 四个人一起去吃饭。 谢知衍说:“你的公司,做的很不错。从前只知道你能干,没想到这么能干。” 纪清苒很不好意思:“你太夸奖我了。我没有管理公司的经验,只负责研发这一块,真正能干,把公司做得不错的,是我朋友。” 谢知衍笑着说:“你也不错。” 那两个下属看着两人相处的模式,心里有了计较。 互相对看一眼,又很有默契地把视线放在谢知衍身上。 明明这一桌坐了四个人,他的注意力,却只在纪清苒一个人身上呢。 两人相视一笑,其中一个忙说:“别看清苒姐文文静静的,她工作的时候就跟换了个人似的,可厉害了。我们这些搞研发的,都对她心悦诚服。” 另一个也说,“清苒姐很辛苦,经常留下来加班,加到很晚,连个接她回去的人都没有。” 谢知衍动容道:“没人接你吗?那么晚,岂不是很不安全?” 纪清苒忙说:“也没有很晚,而且网约车很方便。” 谢知衍还是皱眉:“网约车也不一定安全。” 纪清苒让他不要担心,笑着把话题错开了。 她请客,自然不想让别人不尽兴,也要了点酒,几个人碰了几轮,结束的时候,她已经有了点醉意。 谢知衍主动承担起了送她的任务。 他让她坐在车里,问她住在哪里? 纪清苒却在这时候,有一瞬间的茫然。 是啊,江城这么大,哪里才是她的归宿呢? 她原来租的房子,已经被陆霆渊强制退租了。 她被陆霆渊安排在他的公寓里。 可她,根本不想去那里。 “送我去酒店吧。” 她刚说完,陆霆渊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第130章 陆霆渊,你放过纪清苒吧 纪清苒没有去接陆霆渊的电话。 手机响了一阵,自动挂断。 谢知衍也没有提醒她,只是用余光扫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便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路况上。 不过很快,贺瑾禹也给纪清苒打来了电话。 在她意料之外,于是立刻接通了。 “姜瑶把苏依依打了。”贺瑾禹言简意赅,“恐怕,你得来一趟。” 纪清苒吓了一跳,忙问清楚了地点。 原来姜瑶要给贺瑾禹接风,好巧不巧,预订的餐厅就是苏依依和陆霆渊的“老地方”。 也不知道现场发生了什么,总之,姜瑶看不惯苏依依,趁着酒意,冲过去把人给打了。 趾高气扬地喊苏依依“小三”,巴掌也打得很响,当时餐厅里的人都听到了。 场面十分难看。 小姑娘哪里受得了这个?当即就捂着心口晕了过去。 陆霆渊叫了救护车,也顺手报了警,扬言苏依依要是有什么好歹,一定会让姜瑶付出代价。 他刚才给纪清苒打电话,就是喊她过去,商量这件事要怎么处理。 她没有接他电话,惹得他越发生气,警车来了后,便由着警察把姜瑶带走。 贺瑾禹便是要她去警局,帮姜瑶说说情。 纪清苒赶去警局的路上,双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谢知衍在停好车后,腾出一只手,用了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他很镇定地开口,“你的朋友,不会有事。” 纪清苒这会儿心思都在姜瑶身上,也顾不得和他说什么,闻言,也只是客气地点了下头,便把手抽了回去。 “谢谢你送我过来。”她打开车门,“师兄,你先回去吧,我这边不知道要到多晚呢。不好意思,你刚来,我就给你添麻烦了。” 谢知衍想说,她的事,都不叫麻烦。 可纪清苒已经关上了车门,一路小跑着进了警局。 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放心,也跟着下了车。 他对江城不熟,能想到的朋友不多,只能在相熟的群里问,有没有在江城能帮上忙的? 有几位私聊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他和人家解释前因后果,因此耽误了一些时间。 而纪清苒已经见到姜瑶了。 也见到了陆霆渊。 他余怒未消,见到她时也并没有好脸色,目光阴沉地问:“是你指使的?” 纪清苒无意和他多说,只冷淡道:“我如果还介意你和苏依依,早在京市就闹起来了,可不会等到现在。” 或许是她最近确实表现得很冷淡,并不是无理取闹的样子,陆霆渊抿了抿唇,脸色依旧很难看:“管好你朋友,别让她多事。” 纪清苒没再和他说什么,往里面去找姜瑶。 她刚做完笔录,整个人看上去很颓废。 贺瑾禹陪在她身边,神色严厉地批评她,责怪她不该去管别人的事。 姜瑶很不服气,好几次就咬唇想要反驳。 但贺瑾禹并不给她机会,训斥的话也越来越重。 姜瑶委屈得眼睛里都有了泪光。 纪清苒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当时贺瑾禹正好说了句:“你替你朋友出头,可她未必就会感激你。你做事情这么鲁莽,以后说不定要惹出来更多的祸事,谁还敢和你做朋友?” 纪清苒就是他口中的“朋友。” 她一时,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站在那里。 贺瑾禹余光瞥见她,便把后面的话都咽了回去,站起来,冲纪清苒点头打招呼:“你来劝劝她吧。她是好心替你出头不错,但这么一来,责任最后还是要你担,算是好心办了坏事。我先替她和你说声对不起。” 纪清苒忙说:“不用和我道歉。姜瑶和我这么多年交情,她是什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她替我出头也好,好心办坏事也好,她这份情谊,我都记在心里。” 闻言,贺瑾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两眼,倒是没有再说什么,出去了。 留下空间给她们俩。 姜瑶刚才面对贺瑾禹的指责没有哭,面对陆霆渊的怒火也没有哭,这会儿见到纪清苒,一句话没说,先朝她哭了出来。 “清苒,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她抽抽搭搭地说,“其实打完苏依依我就后悔了。我还记得那次我泼她酒,最后反而连累你的事。我就是一时上了头,没忍住……” 纪清苒过去拥抱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哭了好一会儿,等她自己止住了哭泣,才问:“苏依依又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姜瑶吸了吸鼻子,也忿忿不平道:“苏依依那个小三,她竟然和陆霆渊去拍了婚纱照!” 纪清苒不难脑补出来,大概是苏依依在餐厅里给陆霆渊展示两人的婚纱照,恰好被姜瑶看到了,这才没忍住,动了手。 “不是你的错。” 她还想说什么时,陆霆渊进来了。 他没看姜瑶,视线落在纪清苒身上,看到她肩头的一团洇湿时,眉心轻皱了下。 随即抿了抿唇,语气并不太好地说:“我刚问过医院那边,好在依依没有危险。你让姜瑶好好去和依依承认错误,这件事就算了。” “我去可以吗?”纪清苒挡在了姜瑶前面。 这两个人都是暴脾气,她怕两人一言不合,又在警局闹起来。 陆霆渊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得罪依依的人又不是你,你去道什么谦?纪清苒,你别自甘下贱行不行?” 姜瑶跳起来说:“为什么要道歉?我哪里说错了?苏依依难道不是小三吗?还是说,你根本不敢告诉苏依依,你和清苒要订婚了?陆霆渊,不管是你心里有鬼,还是苏依依知三当三,这件事都不是我的错!我是绝对不会去道歉的。” 她说出来这些话,更替纪清苒委屈了,眼泪再次流出来,声音里也带着哽咽说:“陆霆渊,你要是真舍不得苏依依,干脆就放过清苒吧。你不肯放她,又和苏依依暧昧不清,她作为你的未婚妻,看到你对苏依依那么好,难道不会难过,不会觉得膈应吗?她说出来,你说她无理取闹,她不说,你们就变本加厉。你们……你们不能看她无依无靠,就可着她一个人欺负啊!” 陆霆渊唇线紧绷,脸色难看至极。 他不看姜瑶,只盯着纪清苒。 “她说的这些话,都是你的心里话吧?” 第131章 他觉得你不重要 纪清苒没有第一时间去回答陆霆渊的话。 她翻出来纸巾,先给姜瑶擦干眼泪,又问:“笔录做完了,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姜瑶点了点头。 她便带着姜瑶往外走。 陆霆渊想要伸手去拉她,被她很冷淡地侧身躲过了。 “贺瑾禹还等着送姜瑶回家。你要是真心为苏依依打算,希望她身体能恢复健康,我劝你现在先不要得罪姜瑶比较好。” 陆霆渊脸色更差了:“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纪清苒淡淡道,“是提醒。你别忘了,说服贺瑾禹给苏依依做手术的人,是姜瑶。你和我,都没有这么大的面子。” 她说的是事实。他们这几个人里,也只有姜瑶的话有这样的分量。 陆霆渊今天也是看到苏依依挨打,又昏过去,一时气急了,才对姜瑶发了脾气。 他和她僵持了片刻,侧身让开了路。 “你先送姜瑶出去,等下回来找我,我有话要和你说。” 纪清苒没吭声,带着姜瑶出去了。 路上,姜瑶眼圈红红地和她说:“我打苏依依那巴掌,其实根本没打到。我刚冲过去,陆霆渊就把苏依依护在身后了。我那巴掌,其实是打在他胳膊上了,我也不知道苏依依怎么就晕了。” 纪清苒沉默了下,说:“你以后别针对苏依依了。别看她柔柔弱弱,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实际上,你斗不过她的。” 姜瑶也猜到了苏依依是装的,她气得胸口起伏,又替纪清苒难过。 替她不值。 “陆霆渊护着苏依依的时候,那是一点犹豫也没有。我不知道他当时还记不记得,他是你的未婚夫?但我那一刻是真的觉得,他会为了苏依依,和我拼命。即便我是你的朋友,他也准备和我拼命。” 姜瑶一哂,讽刺地笑起来,“其实在我们这个圈子里,多的是没什么感情的联姻夫妻。但大多数都会顾及明面上的那一位,在外面会给对方足够的体面。像陆霆渊这样,完全不把你这个未婚妻当回事的,也是少见。他这么做,只能说明他不觉得你有多重要,也不觉得失去你会是多么大不了的事,所以才会毫不顾忌。” 她说着,握了下纪清苒的手:“你离开他是对的。” 纪清苒回握了她一下:“我知道。” 警局外面,贺瑾禹正在和谢知衍寒暄,两人从前在某个交流会上见过,但交情不深,此刻不过是因为一件共同的事,点到为止地聊几句。 见到纪清苒和姜瑶出来,便各自朝自己的人走过去。 贺瑾禹问姜瑶:“哭完了?” 姜瑶点头,有点不好意思:“你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现在冷静下来想想,我确实给清苒添了麻烦。” 贺瑾禹脸色稍霁,手按在她肩膀上,把她往停车场带:“你朋友不会介意,但你以后也要吸取教训,不是所有人,都和纪清苒一样好说话。” 姜瑶“嗯”了声,老老实实跟着他走。 纪清苒则叫住贺瑾禹:“你还愿意给苏依依做手术吗?” 贺瑾禹听了,视线却看向姜瑶。 那意思很明显,要不要给苏依依做手术,全凭姜瑶做主。 姜瑶犹豫了下,说:“还是做吧。咱们做次好人,成全陆霆渊和苏依依,他也就能对清苒放手了。” 贺瑾禹点头:“听你的。” 两人离开了。 谢知衍也准备带纪清苒离开。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视线就和陆霆渊对上了。 陆霆渊也是来找纪清苒的,完全没想到,还有另一个男人在外面等她。 他脸色难看了一瞬,便大步朝纪清苒走过去,伸手把人揽了过去。 当着谢知衍的面,低头在她侧脸上亲了亲:“等了你半天,有点担心你。” 他说着话,视线却挑衅地看向谢知衍。 纪清苒并不习惯和他在别人面前做亲密的事,尤其,她现在连和他亲密的心思也早就没有了。 她挣脱出来,冲谢知衍抱歉地笑:“师兄,谢谢你送我,你先回去吧。” 她不想把谢知衍也牵扯到她和陆霆渊之间来,怕给他惹麻烦。 谢知衍冲她得体地笑了笑,点头说:“好,既然有人陪你。那我就先走了。” 顿了下,又说,“今晚你喝了不少酒,等下记得喝醒酒汤,不然明早醒来会头疼。” 陆霆渊在他离开后,才去问纪清苒:“你今晚和他喝酒?” 纪清苒没有回答。 他追上了她,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会和他一起喝酒?” 纪清苒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我没有问你为什么会和苏依依一起吃饭,你问我这个,不觉得管得太宽了吗?” 陆霆渊冷笑:“你要是和他规规矩矩的,怎么会不敢回答我的话?” 闻言,纪清苒停下脚步,看着他,很讽刺地笑了笑。 “昨晚,你去哪里了?今早又在什么地方?今天下午呢?晚上呢?” 她看着他越来越阴沉的脸色,忽然又恢复了满脸的平静:“你看,陆霆渊,你也有不想和我解释的事情,又何必来问我呢?你如果担心我背叛你的话,不妨先想一想,我为什么要背叛你?是不是你,做了什么,让我无法接受的事。” 她很平静地说完,转身就走。 陆霆渊有点不满意她的伶牙俐齿,但也确实如她所说,他并不想和她解释什么。 不是因为心虚,而是觉得烦。 他没有必要什么事都和她汇报,也不允许她什么事都要过问。 这会助长她的野心,让她生出来想要掌控他的野心。 他很讨厌被人掌控,讨厌到很抵触。 同时他也知道,如果他继续问下去,纪清苒大多会和他争吵。 他不想和她吵,没那个精力。 他选择了刻意忽视谢知衍。 他追上纪清苒,拉住她的手,不许她挣脱。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他语气有些责备地说,“别乱跑了,让我担心你。跟我回家吧。” 纪清苒没有说话。 她既然又遇见他,今晚就没办法摆脱他了。 注定要回去他禁锢她的地方去。 而次日一早,他叫醒她,开车带她去了婚纱店。 “选一件,我们今天拍婚纱照。” 而纪清苒脑海里浮现出来的,只剩下他满目深情,看着身着婚纱的苏依依的模样。 第132章 苒苒,我只有你了 陆霆渊给纪清苒选的婚纱,出自婚纱大师之手。 单单设计费,就令人瞠目结舌,成品的价格,更是个天文数字。 纪清苒身材好,该有的地方都有,婚纱穿在她身上,当得上“风情万种”这个词。 其实她本就是浓颜系的长相,属于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让人过目不忘的类型。只是平日里打扮得太素净了,才会让人产生她寡淡无趣的错觉。 此刻她穿着婚纱,亮相的那一刻,婚纱店里落针可闻,连店长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一会儿,店长啧啧称赞,对陆霆渊恭维道:“这件婚纱可太适合您太太了。很少有人能驾驭住这么华丽的婚纱,您眼光真好。” 陆霆渊也觉得纪清苒穿婚纱的样子好看。 “就这件。”他一锤定音。 纪清苒把店长叫过去:“胸口这里怕是要改下,有点大了,可以改小点吗?” 店长点头,又疑惑道:“可以是可以,不过现在的尺寸我看着刚好啊,改小不会紧吗?” 纪清苒笑笑,并没有解释更多,只是比划了下,大概要改小多少尺寸。 在她看来,陆霆渊找她来试婚纱,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婚纱,她不会穿。可他花了这么多钱,总要物尽其用才好。 相信有人会很乐意穿上这件婚纱,出现在订婚宴上。 陆霆渊又带她去见了许星河。 原本他还担心许星河会为难纪清苒,没想到这次见面却出乎寻常的和谐。 许星河冷淡归冷淡,却没有刁难纪清苒,甚至还吩咐佣人给她上了杯茶。 语气很淡地告诉她:“你们订婚那天,我有合同要签,怕是不能来现场了。” 纪清苒笑着说好:“应该的,您忙您的就好。” 订婚宴举行不下去,许星河没有必要为了这么场闹剧,放弃重要的生意。 她回国,大概只是为了确认,纪清苒确实在遵守和她的约定,会和陆霆渊断个彻底干净。 她这样的态度让陆霆渊有些不满,皱着眉说:“我好歹是您唯一的儿子,我订婚,您也不来吗?” 许星河无所谓地笑笑:“你下次订婚,我争取抽个空。” 陆霆渊脸色难看,张口又想说什么,许星河已经对着纪清苒说:“你放心,该给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纪清苒依旧点头说好。 显然,许星河对她目前的表现还算满意,她也一心等着一周后的订婚宴。 拿钱,走人。 许星河这样的态度让陆霆渊没把心里的不满说出来。 在他看来,许星河这是肯接受纪清苒了。 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只要许星河不再刁难纪清苒,那她出不出席订婚宴,也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两人没有逗留太久,坐了不到半个小时,便起身告辞。 推门出去的时候,正好和许星河的助理撞上。 陆霆渊对人家没什么好脸色,冷着脸问:“你来做什么?” 助理恭恭敬敬地回答他:“许总要我拿份文件过来。” “那你现在可以走了。” 助理笑了笑,视线却越过他,落在许星河身上,笑意盈盈:“许总。” 助理很帅,身材也高大,看上去年龄比陆霆渊大不了几岁。 许星河对儿子很冷淡,对跟了自己好多年的助理却态度友好,招手让他进去,吩咐做事也细声细气的。 很快,房间门关上,隔绝里面的一切。 纪清苒等着陆霆渊领她出去,好一会儿都不见他抬脚。 正要催促时,门里面响起了女人妩媚的娇喘声。 很轻柔,像是幻觉。 但细听后,依然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娇喘声。 纪清苒抬眼看了看陆霆渊,只觉得他此刻脸色异常地难看。 几乎到了要爆发得边缘。 她只觉得头疼,并不希望陆霆渊在许星河的住所惹是生非。 订婚宴在即,她只想一切都顺顺利利的,不想节外生枝。 她主动去拉陆霆渊的手:“我们走吧。” 他此刻整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恍然察觉到有人碰她,猛地回神,条件反射地甩开那只手。 “砰——” 清脆的碰撞声在客厅里骤然响起。 纪清苒被他的力道推得一个踉跄,后背狠狠撞上了茶几的边角。 剧烈的疼痛瞬间从脊背蔓延至四肢,冷汗几乎是在一瞬间涌上额头。 她那里,本来就有伤。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忍着疼痛,扶着茶几站了起来。 没有责怪,没有抱怨,她只是轻轻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一丝痛意。 “我们走吧。”她再次伸手,拉住他的手腕。 陆霆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乖乖由着她拉走了。 一路上,他都没有开口说话,车子开得飞快。 纪清苒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没有表现出来,也不敢和他说话。 只有沉闷的呼吸声充斥在狭小的空间里,车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等下了车,陆霆渊也是带着火气解安全带。 也不知道是哪里卡住了,他解不开,狠狠捶打了好几下,胳膊撞到喇叭上,发出刺耳的汽笛声。 纪清苒叹了口气,认命地凑过去,安抚他:“我来解吧。” 她后背有伤,单是一个弯腰的动作就够疼的。 可她什么也没说,低头,帮他把安全带解下来。 之后又动作缓慢地直起身子,去解自己的安全带。 陆霆渊默默地看着,既没有说话,也没有下车的打算。 直到纪清苒准备去开车门时,他叫住了她:“苒苒。” 她动作一顿,回头看他。 “你不会离开我吧?”他看着她,语气急迫地说,“告诉我,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会离开我。” 他看着她的神色,带着一丝不安,甚至是……无助。 纪清苒没吭声。 他没有耐心等她,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的情绪晦暗不明,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 又低声重复了一遍:“你不会离开我,永远不会,是不是?” 纪清苒叹了口气:“陆霆渊……” 他却不等她说完,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把她往他怀里拽。 “你不会离开我,不会。” 你除了我,再没有谁可以依靠了。“ “我也一样。” “苒苒,我只有你,只有你是完全属于我的。” 第133章 我们天生一对 纪清苒由着陆霆渊抱了一会儿。 一是因为他现在情绪太不稳定了,忤逆他反而适得其反。 二则是因为她腰椎疼得离开,根本没力气反抗。 她这样的沉默,在陆霆渊看来,便是顺从,以及默认。 他把脑袋搁在她肩头,靠了好一会儿,鼻息间全是她身上好闻的味道。 从未像此刻这般,贪婪地感受着她。 他拥抱的姿势,其实对纪清苒的腰椎很不友好,她缓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陆霆渊。” 他没理,自顾自又抱了一会儿。 她无法,只能提醒他:“我腰疼。” 他这才有所反应,直起了身,问她:“刚才撞那一下,严不严重?” “没事。” 她猜到一点他情绪波动的原因,但那太难以启齿了,她选择假装不知道。 只和他说:“该下车了。” 他“嗯”了一声,先下了车,又转到另一边去抱她。 她不肯,但拗不过他,被他像抱小孩似的一路抱上了楼。 去早就准备好的“婚房”。 陆家基因好,陆霆渊和陆唯安都是大高个,被他这样抱着,纪清苒看起来好不娇小。 在电梯里遇见邻居,对方见他怀里抱着个女孩,还以为是苏依依,笑着打招呼说:“很久没见依依了,这是出院了吗?” 恰好纪清苒的这时候露出来,邻居见她不是苏依依,愣了下,下意识问了句:“她是谁?” “我的未婚妻。”陆霆渊表情冷淡地看着他,“有事?” 他五官硬朗,脸上没什么表情的时候,显得很不好接近。 对方尴尬的笑笑,不敢再说什么。 陆霆渊把纪清苒抱回了“婚房”。 他把她放在吧台上,顺手拿了靠垫给她,并不许她下来,拉过她两只手,环在自己脖子上。 而他的手,也放在她腰上。 既给她支撑,也向她索取温暖。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拥抱了好一会儿。 陆霆渊才缓过来,语气冷淡地开口说:“我妈那个助理,实际上,是她新养的小奶狗。” 纪清苒没表现出来惊讶,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落地感。 许星河和丈夫感情不睦,并不是多么隐秘的事。 夫妻两个在公司里斗得水深火热,想瞒也瞒不住。 何况谁也没有要瞒的打算。 “那不是我妈养的第一个小奶狗。” 陆霆渊看着她,自嘲地笑起来,“我印象里,她三四年就会换一个养,腻了就换个更新鲜更年轻的。当然,钱上面,她也不会亏待他们,所以她身边,多的是想要上位的男人。有的,比我还年轻呢。” 纪清苒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管是谁,遇到关系破裂到这个地步的父母,大概都会不好受。 “你是不是觉得我爸挺可怜的?老婆公然出轨绿他。” 陆霆渊扯着嘴角,笑得十分诡异,“他活该。你以为陆唯安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他说着,挑了挑眉梢,“唯安,心里唯有余安安。” 纪清苒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余安安是谁?” “我爸的初恋,陆唯安的亲生母亲。陆唯安算是我爸的私生子,只是余安安生下他的时候,我爸还没和我妈结婚。爷爷奶奶想拿钱让余安安离开我爸,她很有骨气,扔了陆家的钱,哭着跑出陆家,在路口出了车祸,当场殒命。” “我爸娶了我妈,婚礼刚一结束,就当着我妈的面抱出了陆唯安。我妈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她怎么忍得下这口气?从那天后,她身边的小奶狗,就越养越年轻。” 这大概算是陆家最大的秘密了。 纪清苒无意打听上一辈的八卦,可陆霆渊主动都讲给了她听。 她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主动低头,朝他靠近了一些,叹着气好心安慰道:“长辈们的事,就留给他们自己解决吧。你早已经独立,并不用依附他们,他们之间怎样的爱恨情仇,都再不会碍着你什么事了?” 陆霆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以至于纪清苒觉得他情绪很不对劲,隐隐冒出些不好的想法。 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他声音很轻地“嗯”了声。 “你说得对,都过去了。他们怎么样,都碍不到我了。” 他站在她双腿之间,她又正低头安慰他,看上去,像是主动要索取什么似的。 他便抬起头,托着她腰,重重吻上去。 这个吻发生得很突然,纪清苒来不及拒绝。 他吻得很用力,结束的时候,她嘴唇上酥酥麻麻地疼。 他却因此心情好转起来,依旧搂着她,挑眉笑着说:“你看咱俩是不是挺像的?我们都父母健在,却都是爹不疼妈不爱的境遇,是不是天生就应该在一起?”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分明不太对劲。 纪清苒想了想,说了句:“我忘了在哪里看到的,通常原生家庭不幸福的小孩,都格外渴望用婚姻来获得后半生的幸福。” 她后面想跟他说,她也有过这样的想法,所以拼命想从他这里汲取到爱。 就像是一定要证明,她也有活得很幸福的资格似的。 可惜,越是想得到什么,就越失去得更快。 她不知道是不是该感谢他,用最残酷的方式,教会了她最现实的道理。 她从别人那里,汲取不到爱。 想要被爱,对她来说,是一件很遥不可及的事。 不如放手,无欲无求,一身轻松。 不过她终究没有说出来。 有些话,自己心里清楚就够了。 陆霆渊却很赞同她那句话。 他抱着她,又亲了亲,语气诚挚地说:“苒苒,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纪清苒抿唇不语。 他带她回来的目的,是让她看看,婚房里还欠缺什么? “装修是来不及改了,好在这里的风格,也是你之前定下的。你看还缺什么,现在去买还来得及。” 纪清苒随便环顾了一圈,只觉得好笑。 苏依依的东西都还没有搬走呢,这里算什么狗屁婚房? 她摇摇头,心里没有半点起伏,很敷衍地说:“没什么缺的。” 他兴致勃勃和她规划着房间的布局。 说到订婚宴的安排时,才带了点抱歉地和她说:“苒苒,这一周,我要去国外一趟,订婚宴的事,你多费点心。” 像是怕她生气,他忙解释,“只有几天,订婚宴之前,我肯定回来,乖乖等我。” “嗯。我理解,你去吧。” 纪清苒点头,显得很顺从。 他松了口气,心里那点因为许星河而涌起的情绪,也因为她的善解人意而消散。 他用力抱了抱她,和她许诺说:“等依依手术结束,欠你的,我一桩一件,都补偿给你。” 纪清苒笑了笑。 没再说什么。 第134章 离开前夕 纪清苒没有去追问,陆霆渊到国外要去做什么? 贺瑾禹和姜瑶提起过,苏依依那个手术做完之后,如果能服用一款抗感染药,那术后排斥的风险会降低很多。 那是国外刚刚上市不久的原研药,国内还搞不到。 她猜,陆霆渊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国外,是给苏依依求药去了。 他走得很匆忙,直到落地了,才给她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让她不要担心他,乖乖等着他回来。 回来娶她。 激情让回了个“好”字。 之后,他便再没有联系过她。 而她这几天也有不少事情要忙。 智能系统3.0的版本开发计划已经确定下来,她排好了工期,交给亲手带出来的下属。 展会上签下来的订单,也要安排着备货。 趁着回款一笔笔到账,她和姜瑶讨论起在国外开分公司的打算。 姜家的人脉关系到了国外就帮不上忙了,姜瑶建议她联系谢知衍。 她没有立刻同意,只说:“不太好麻烦师兄。” 姜瑶捂嘴笑着说:“兴许人家就等着你去麻烦呢?” 顿了下,又正色说,“撇开分公司的事情不谈,你既然要走,到了国外总要有个依靠。谢知衍不是邀请你加入他的团队吗?有他罩着你,我也能放点心。” 她抱了抱纪清苒,有点舍不得地说:“你看起来,太好欺负了,没人护着你,我不放心。” 纪清苒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还是不好意思去麻烦谢知衍,只是点头说:“再说吧。” 她接着和姜瑶谈工作:“吴双喜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这个话题不提还好,她一提,姜瑶便有吐不完的牢骚。 “快别提了,我真是服了,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我们1.0的创意他要抄,现在2.0了,他还要原封不动地把优点抄过去,话术都大差不差的,真不知道他脸皮怎么这么厚。” 纪清苒却一点也不生气。 她笑着说:“没关系,让他抄吧,他那边有李总手里的渠道,出货量比我们大,品牌效应比我们好,知名度比我们高,同样的产品,他比我们卖得好多了。” 姜瑶更气了,气得牙痒痒:“他这样针对我们,你能忍,我可忍不了。等忙了你的事,我就去告他。” 纪清苒拍着她的手背,让她稍安勿躁:“你着什么急?再等几天看。” 姜瑶依旧忿忿不平,但也无济于事。 她这公司小,不过是姜家父母拿来给她练手而已,注定不会投入太多资金。 这一块是板上钉钉的短板,她急也没用,只能慢慢等。 安排好公司里的事后,她去看了纪奶奶。 去的时候很低调,谁也没有惊扰。 老人家知道她在躲着谁,见了面,不禁长吁短叹。 “我是真老了,说的话不管用。你那对爸妈却是真的瞎,宁愿去养一个没有血缘的女儿,也不要你这个亲女儿。” 纪清苒握着老人家的手,真诚说:“我知道您是真心对我好。” 老人家叹了口气,转身让护工拿来一个文件袋。 “我只怕是见不到你爸妈回心转意的那一天了。我总得给我的亲孙女留点什么。这是我手里仅剩的8%的股份,你拿着吧,手里有资产,心里才有底气。” 一定要让她收下。 老人家上了岁数,说这么两句话就精神不济。 护工送纪清苒出去,路上,欲言又止。 纪清苒在门口顿足:“你有话要说?” 护工跟了纪奶奶十几年,也算半个家人了。闻言,犹豫着点头。 “大小姐,老太太给你的股份,是为了让你衣食无忧。不过,现在的纪氏集团……你最好今早把股份脱手,才不辜负老太太对你的心意。” 纪清苒定定看着她:“纪氏集团怎么了?” 护工迟疑了一会儿,吞吞吐吐说:“这两个月,纪先生纪太太常常过来打扰老太太,希望老太太能把手里的股份转给他们。我偶尔……听到了几句……纪氏集团听着,似乎……似乎不太行了。” “怎么个不行法?” 护工摇摇头:“商场的事,我不懂,但纪先生和纪太太都很焦虑的样子,还有婉柔小姐,她也来求过几次老太太,不过老太太都不肯见她。纪太太说,要让婉柔小姐尽快给陆家完婚,争取到陆家的资金支持。” 纪华礼经商才能平平,陈玉茹又是个只知道养尊处优的贵太太。 两人能把上一辈传下来的公司经营到现在,已经要感谢纪家祖宗保佑了。 至于纪婉柔,更是一点生意头脑也没有,否则一开始,在假千金身份还没有暴露的时候,纪家就给她选择了搞艺术,将来走联姻的路。 可以说,纪氏集团有这样的危机,是迟早的。 大概纪奶奶也是担心万一纪氏集团破产,手里的股份就成了一张废纸,没办法再留给亲孙女,所以才早早拿出来给她。 8%的股份虽然不多,但纪氏集团的财务危机还没暴雷,要是抛售,也是一笔可观的财富。 对普通人而言,的确是一辈子衣食无忧了。 纪清苒掩去眼底所有情绪,只叮嘱护工:“奶奶就拜托你照顾了。有什么事,你一定要通知我。” 护工点点头,心里觉得她自不量力。 她一个被赶出家门的落魄千金,真遇到了什么事,难道还能比纪家的掌权人更有办法? 出于客气,还是记下了纪清苒的联系方式。 从老宅出来,纪清苒步行走了会儿。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她当初被赶出家门时,租住的那个老破出租屋。 她曾经差点死掉的地方。 那里是棚户区,一片脏乱差,也就显得刻意改造过的平房格外瞩目。 可能是见她对着防盗门发了太久的呆,有好心人告诉她:“这里被富商买下了,也没见有人来住过,但每个月都有人过来打扫,里面干净着呢。” 她愣了愣,鬼使神差地,去按了防盗门上的密码锁。 她输入的,是她的生日。 仅仅只是一个猜测而已,没想到,防盗门开了。 里面也就是当初的布局,只是全部重新装修过了,当初她来不及从纪家带走的东西,为数不多的东西,都被很好地收藏在这里。 而曾经洇满她鲜血的地板,也铺上了高档木地板。 看着眼前的一幕,纪清苒动容了。 她在门口犹豫了很久,还是拨出去了电话。 打给陆霆渊。 第135章 陆霆渊给她准备了惊喜 陆霆渊的手机铃声,在酒桌上响起得格外突兀。 他在国外待这几天,和那边分公司的负责人已经混得很熟。 对方笑着打趣他:“这个点打来电话,只怕是陆总师妹又来查岗了。陆总快接,让那边放心,我们只是和你规规矩矩地喝酒,没给你安排乱七八糟的活动。” 一起吃饭的还是这边的大客户,正准备过来敬酒,听见这些话,也就把酒杯放下了。 陆霆渊拿过了电话,瞥了眼上面的来电人,略微愣了下,便把电话挂断了。 今天的客户很重要,如果能拿下来,他在陆氏就算站稳脚跟了。 纪清苒的电话,没有客户手里的订单重要。 他主动端起酒杯,去和客户碰杯:“我以后大概会常来,生意上的事,还望杨总多多关照。” 客户喝了酒,意有所指地问他:“刚刚的电话,不是陆总师妹打过来的吧。” 他点点头,实话实说:“不是她。” 客户了然地笑:“我虽然和陆总接触不多,但这几天也看出来了,陆总很在乎你的师妹,凡是她打来的电话,你不管在做什么,都要抽空接的。所以我猜,刚才不是她打过来的。” 陆霆渊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说了句:“是我未婚妻的电话。” 客户明显愣了下,随即了然地笑了笑:“明白。” 同是男人,都懂。 陆霆渊又寒暄了几句,直到对方流露出愿意签单的意思,他才心满意足地落座。 过了几分钟,他出去把单结了,给下属发了消息,说他有事先走。 他回到酒店后,给纪清苒回了电话。 问她:“有事?” 纪清苒这时候已经离开了棚户区。因为身处的环境变了,她心里那点动容,也淡了不少。 闻言,平静地解释说:“我刚刚去了之前住的出租屋,他们说,有人把房子买下来了。是不是你?” 陆霆渊轻笑了声:“你怎么就自己发现了。原本,我打算给你一个惊喜的。” 纪清苒愣住:“惊喜?” “那房子是买给你的,里面的东西要是你的。我准备在订婚宴结束后带你过去。那里快要拆迁了,以后那房子,你留着升值也好,卖掉也好,都任由你处理。” 纪清苒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笑她:“怎么?高兴傻了?” 她过了半晌,才挤出来两个字:“谢谢。” 他笑得挺开心:“你确实应该谢我。买那房子的钱,我没花陆家一分,全是我自己挣的,干干净净。” 顿了顿,又说,“我知道你一直在介意,介意依依住在我们的婚房里。那房子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吧。苒苒,依依不容易,你多体谅她。” 纪清苒没吭声。 他也就没再说话。 给她无声的压迫,等着听她说同意的话。 她也没让他失望,片刻后,便顺着他的意思,说了声:“好。” 他如释重负,笑着问她:“你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纪清苒揣摩着他的意思,说了句:“挺想的。” 他和她说话的语气里,就多出来几分轻佻:“我也挺想你的。好久都没做过了,这一出来,更想了。等我回去,我们好好做一回。”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还不一定,要再看情况。” 他揉了揉眉心,有些醉意上头,说出来的话,也就没那么设防,说了句,“等签了约,还有点私事要办,办完了就回去。不过总要赶在订婚宴之前。” 纪清苒猜测他说的私事,应该就是给苏依依求药的事了。 那就更没有个准确时间了。 她客气地让他保重身体,便把电话挂断了。 后来他也没再打过电话过来,消息也不见一个。 倒是给她寄了几个包过来,每个都价值不菲,款式也是国内很难买到的。 东西寄到她公司,姜瑶见到后啧啧称奇:“陆霆渊这一出差,怎么忽然转性了?对你这么好,还知道从国外给你寄礼物了。” 纪清苒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他在她这里一向没这么细心,现在突然这么好,大概依旧是补偿的意思。 姜瑶也觉得不太对劲,私下里帮纪清苒留意了下陆霆渊的消息。 没想到这一打听,还真让她打听出来了。 她忿忿不平地去找纪清苒:“你知道陆霆渊现在在哪里吗?” “国外啊。” 姜瑶把手机递给她看:“什么国外,他早回来了,估计比给你送的那些礼物还早回来呢。” 纪清苒看了眼手机屏幕,背景确实是国内,而是还是江城。 陆霆渊带着苏依依,在和他的几个富二代朋友们聚会。 几个人面前都摆着酒,唯独苏依依面前放着果汁和许多零食,被照顾得很是周到。 小姑娘因为要做手术,最近都在打营养针,脸色不怎么好,虚弱地靠在陆霆渊肩头,冲着镜头甜甜地比耶。 “照片是杜明谦发给我的。”姜瑶解释说,“就是他拍的照片,陆霆渊也是他去机场接的。回来的当天,陆霆渊就把苏依依带去见他们了,说是要预祝苏依依手术顺利,其实就是怕苏依依在医院呆得太闷,带出来给她解闷呢。” 她不屑地撇了撇嘴,道,“那伙人,都很捧苏依依,把她夸得跟朵花似的。要我说,那种废物有什么好的,还不是都看在陆霆渊的面子上。” 她只管自己乱发一通脾气,等吐槽完了,才看到纪清苒脸色难看。 “你不管吗?”她问纪清苒。 后者沉默了一会儿,摇头说:“算了。” 姜瑶却咽不下这口气。她把纪清苒的手机拿过来,拨给陆霆渊。 “我倒是想知道,他会不会跟你坦白。” 纪清苒想要去制止时,那边已经接通电话了。 姜瑶正要开口,被纪清苒捂住了嘴。 她代替姜瑶,对着电话说:“是我,纪清苒。” 那边没有立刻回答。 她听见有人在问:“谁啊?” 声音很模糊,不能确定是不是苏依依。 过了好一会儿,陆霆渊的声音才响起来:“有事?” 背景十分安静,显然换了个环境。 纪清苒不知道,他不愿意让听到的,到底是苏依依,还是她?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开口:“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第136章 他把她的婚纱送人了 陆霆渊那边很安静,安静地过了分。 纪清苒不知道,他这样的沉默,算不算是一种默认。 让她识趣,不要再继续追问下去的默认。 她没有挂掉电话,而是选择继续等待。 大有他不开口就不结束通话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很漫不经心。 “你这算不算是,查我的岗?”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咬唇说:“算是吧。你回来了吗?” “嗯。”他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有点心不在焉道,“我回来了。” “既然回来,为什么不通知我一声?” 她看不见他此刻的表情,却直觉他这会儿应该表现得很冷漠。 他一向不喜欢她过问太多。 她这样问,等于触碰了他的逆鳞。 但,那又怎么样? 纪清苒挤出来一点浅笑,挑衅一样继续说:“你都回来了,还这么忙吗?忙到连和我打声招呼的时间都没有?” 她还想说些什么,陆霆渊冷不丁打断她,没什么语气地说:“我回来的事,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不希望你多想。” 纪清苒把没有说出口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静静地听他继续说。 “依依马上要做手术,术前准备的事情一大堆,手术的时间又偏偏撞上我们订婚的日子。手术风险不小,这几天,我想多陪陪她,又怕你知道了,心里不舒服,所以才没有告诉你。” 纪清苒依旧一言不发。 他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叹了口气,道:“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打听到我回来的消息,既然你问了,那我也不好继续瞒着你。苒苒,你懂点事,等依依的手术结束,我多的是时间陪你。” 纪清苒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背着她去陪苏依依,却说得这么坦荡,倒显得她小肚鸡肠似的。 她甚至听见他那边,有朋友过来找他,挺不耐烦地说了声:“还没应付完?她可真认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陆霆渊随口应付了那人两句。 趁着这时候,纪清苒把电话挂断了。 姜瑶全程旁听了他们的对话,早就气得不行了。 “我带你去找他,让他当面把话说清楚!这算怎么回事啊?一边要和你订婚,一边又去苏依依面前献殷勤,他这是想要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吗?” 纪清苒勉强笑了笑:“算了,也不关我的事了。” 姜瑶犹豫了下,皱眉说:“我听我妈说,陆霆渊他爸爸心里就一直装着别的女人,陆唯安跟纪婉柔订婚这么多年,在外面也是好不检点,陆霆渊也是这样。这么看,陆家的基因就有问题。” 纪清苒想起许星河那里还养着一堆小奶狗,什么也没说。 恰好婚纱店那边给她打电话,说婚纱已经按照她的要求改好了,要她过去取。 姜瑶自告奋勇开车带她去。 江城高消费的地方很集中,两人在路上,看见了陆霆渊的车子。 姜瑶特意跟了一段,指着副驾驶的位置给纪清苒看:“是苏依依。” 纪清苒早就看到了,并不用姜瑶提醒。 不仅看到了,还看到苏依依拉开副驾驶前面的暗格,从里面拿出来小梳子、小镜子之类的玩意,动作娴熟,轻车熟路。 可想而知,陆霆渊的车里,放了她不少私人物品。 纪清苒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她上次坐陆霆渊的车,不小心撞开了暗格,露出一条缝。 她并没有打开去看里面的东西,但陆霆渊已经不高兴了。 他伸手过来,越过她,把暗格放回去,面色不悦地提醒她:“小心点,依依不喜欢别人乱动她的东西。” 姜瑶一路跟着陆霆渊的车。 没料到他是去婚纱店,带着苏依依一起。 姜瑶把车停好,拉着纪清苒说:“我们就在车里等着,看苏依依这次又在作什么妖?” 纪清苒也不想下车。 进了店,就会不可避免地和那两人撞上。 她此刻并没有和两人寒暄的心思。便靠在车座上闭目休息。 过了好一会儿,姜瑶忽然爆了句粗口,继而摇醒她,语气很不好地说:“你快看,苏依依竟然在试婚纱!” 纪清苒并不觉得有什么,苏依依也不是第一次穿婚纱了。 婚纱照都拍了,穿婚纱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她看过去,还是愣了愣。 苏依依穿的,是她那件婚纱。 虽然这件婚纱,她并不准备穿。可经她的手送给苏依依,和经陆霆渊的手送给苏依依,意义很不一样。 可苏依依就是越过她,抢先穿上了婚纱。 不但穿了,还兴高采烈地提着裙摆,小鹿一样小跑着到陆霆渊面前。 “师兄,这件婚纱,好漂亮!” 小姑娘提着裙摆,在男人面前肆意转圈。 裙摆上缀着水晶和碎钻,这一转,顿时流光溢彩。 纪清苒离得远,看不清陆霆渊脸上的表情如何,不知道是不是一脸惊艳。 但他确实看了苏依依很久,一眨不眨地看。 她使劲咬住下唇,强忍了很久,把情绪一点一点逼退回去。 她心里很不舒服,但也不想再去争什么了,更不想继续陷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 她强迫自己不去在意,移开了视线,冲姜瑶说:“我们走吧,婚纱不用取了。” 姜瑶叹了口气,开车带她离开。 希望她眼不见,心不乱。 纪清苒没再拿婚纱的事情去质问陆霆渊。 那件婚纱,迟早会穿在苏依依身上,她就当做提前送过去了。 但当天晚上,她还是做了不好的梦。 梦见她和陆霆渊如期举办了订婚仪式。她没能离开,订婚宴一结束,就被他带回了婚房。 他表现得很急迫,她以为接下来会被他折腾得很累。 可他却扔下她,推开了客房的门。 里面,苏依依一身洁白的婚纱,妩媚娇俏地坐在床上,见到陆霆渊进来,便朝他伸出手,娇滴滴说:“师兄,我准备好了。” 他们在她面前亲吻,毫不顾忌地欢好,过程很激烈,把她当作不用在意的看客。 纪清苒醒来的时候,出了一身冷汗。 她伸手想去开灯,一摸之下,却摸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男人的身体。 第137章 你可以来抢亲 纪清苒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躺在她身边的人是陆霆渊。 但她刚刚才做过他和别的女人上床的梦,心里十分排斥,便伸手摇醒了他。 “你怎么睡在这里?” 她其实是有点不耐烦的,但她习惯了温声温气说话,听起来就像是在关心他似的。 “不是说,你要去陪苏依依吗? 陆霆渊翻身过来,伸手搂住她,迷迷糊糊道:“陪护的病房还没腾出来,我晚上没地方睡,只好回来找你。” 纪清苒不想和他睡在一个床上,挣脱出来,想换到沙发上去睡。 刚一动,就被他重新按住。 他随之伸条腿压在她身上:“苒苒,别闹,我好困。” 纪清苒又推推他,推不动,叫也叫不醒。 他大概是刚回国,坐了长距离的飞机,又带着苏依依玩了一天,确实累了。 睡得比平时格外沉。 倒是不用担心两人躺在一张床上会擦出什么火花。 可纪清苒却睡不着了。 她心里对他排斥极了,即便是简简单单地搂抱,也不情不愿。 她在他的禁锢中,一点一点,挣脱出来。 在这个过程中,陆霆渊的手机响了。 铃声很吵,她差一点以为要前功尽弃。 好在陆霆渊没有醒,她一鼓作气摆脱了他。 铃声还在继续,她看了眼手机屏幕,在看到“依依”两个字时,迟疑了下,跟着鬼使神差地接通了。 小姑娘瓮声瓮气地开口说:“师兄,婚纱能不能送给我?我真的很喜欢。清苒姐那边,你再另买一条好不好?” 声音了带了点哭腔,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那股子难受劲,纪清苒听了都觉得难受。 难怪小姑娘那么招人心疼呢。 她怕吵醒陆霆渊,拿着手机去了客厅,也不开灯,站在一片黑暗里,没有任何情绪地说:“婚纱,本来就是你的。” 她声音一出来,那边的哭声便戛然而止。 小姑娘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里就听不出来一丁点哭腔了。 她说:“清苒姐?这么说,师兄是回去找你了吗?你们睡在一起了吗?” 纪清苒看了看紧闭房门的卧室,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答了句:“是的,他在我这里。我们睡在一张床上。” 那边沉默了一瞬间,又笑了两声,带着讽刺的意思:“就算睡在一张床上又怎么样?师兄跟你上床了吗?没有吧。你不觉得他已经对你没兴趣了吗?就算你脱光了站在他面前,他也不会碰你的。” 纪清苒猜到小姑娘是有话要炫耀,很配合地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他答应我了呀。” 小姑娘语气有点冲,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似的,“他答应我,在我手术之前,都不再碰你了。至于我手术之后,你也知道,我身体会好起来,能够承受住他的身体,那他想要的人,自然是我。” 纪清苒的手,狠狠攥了下。 指甲嵌入掌心的疼痛让她立刻意识到,她不该觉得难过。 她应该反应平静,心平气和地告诉对面的小姑娘:“那就恭喜你,即将得偿所愿。” 小姑娘矜持又得意地笑起来:“那当然。我早就说过,我会把师兄从你身边,慢慢夺过来。” 纪清苒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她有点口渴,也没了继续接听电话的心思。 她直截了当告诉苏依依:“婚纱是你的了。你可以穿着它,来订婚宴现场抢亲。” 那边讥笑她:“你在用激将法?清苒姐,你可真无趣,这么老套的方式也想得出来。我为什么要去抢亲啊,现场那么多宾客,他们会笑我的。我是要陪师兄一生一世的,他的亲戚朋友,必须也很喜欢我。第一印象那么重要,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你蛮有心机。”纪清苒笑了笑。“ 小姑娘很得意:“我这不是心机,而是聪明。我遗传了我爸爸的高智商,天生就比你占据了优势。” 顿了顿,又说,“清苒姐,你放心,我不会去现场的。你可以安心大胆地去。不过,师兄会不会去,我就不能保证了。毕竟,在他眼里,我比什么都重要。” “你说得对。” 纪清苒打了个哈欠,挂断了电话。 她今晚睡在沙发上。 即便客房没人,但苏依依的床铺,她也不想碰。 第二天醒来时,她被人抱到了主卧的床上。 而陆霆渊,已经消失不见。 她很快,就从苏依依的朋友圈里看到了他。 小姑娘穿着病号服,纤细的手和他的大手紧紧交握在一起。 他手腕上,小姑娘送的那串紫晶手链格外醒目。 纪清苒默默给点了赞。 接下来的几天,依旧能刷到陆霆渊的身影。 而他们的订婚宴,也一天一天临近了。 眼看第二天就是。 陆霆渊难得给她打了电话,说今晚要回来,让纪清苒等他。 可很快,不过半小时之后,纪清苒就在苏依依的朋友圈里看到,小姑娘不小心滑了一跤,脚崴走不了路,被陆霆渊小心翼翼抱回了病房。 她便知道,他今天又要食言了。 她没有傻乎乎地去等他,而是约着姜瑶一起,去吃了顿火锅。 姜瑶顺带,也通知了谢知衍。 他到的时候,纪清苒正被火锅的热气熏得脸色通红。 她平日里脸色太过苍白了,这会儿脸上红红的,反而更加好看。 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可方物的艳。 谢知衍站在不远处,面带微笑地看了一会儿,转身出去买了两杯奶茶。 他把奶茶放在两位女士面前:“这个解辣。” 姜瑶晃着奶茶杯,笑着说:“你可真贴心。就是不知道,我本来就在你想请客的名单里,还是幸运地沾了光?” 谢知衍很爽朗地笑笑:“哪个选项能让你高兴,就是哪个。” 姜瑶抿唇,笑得跟偷了油的小老鼠似的,吱吱个不停。 她用胳膊肘撞撞纪清苒:“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去你师兄哪里啊?” 纪清苒看向谢知衍。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淡淡的笑。 把选择权完全交到她手里。 …… 而同一时间,陆霆渊终于赶回了他们的婚房。 纪清苒不在里面。 婚房空空如也。 他很失望,一颗心不断往下沉。 明明叮嘱过,让她等着他的。 他给纪清苒打电话。 她没有接,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便继续打,一直一直打。 直到她接听为止。 第138章 纪清苒离开了陆霆渊 纪清苒留意到陆霆渊给她打来电话时,她人都已经走到楼底下了。 谢知衍送她回来的。 她客气地请他回去,他却不肯,满脸诚恳地看着她,一眨也不眨:“你还没回复我的话。” “嗯?” “邀请你加入我团队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纪清苒垂下了眼眸。 谢知衍猜到她心有顾忌,但依然不肯放弃,语气温和地劝她:“你到我这边来,可以有更好的平台和资源,还有业内一流的团队。即便你加入,你和姜瑶的公司也可以一直开下去,我不是一心只想赚钱的资本家,不会要求你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我这边来。你想做的事情,都可以去做。” 这是很诚恳的邀约了。 她如果拒绝这份诚意,多少就有点显得不知好歹。 但她还是拒绝了:“还是不了。我会给你添很多麻烦。” “我不怕麻烦。既然你已经决定要离开江城,那去我那里,就是你最好的选择。你也不用担心环境陌生,团队里有我们的同门师弟妹。如果你觉得你的加入是麻烦——” 他往前走了两步,神色间既动容,又有些急迫,“清苒,我举双手欢迎你这个麻烦。” 话说到这地步,纪清苒终于点了头,“好。如果有一天,你觉得棘手的话,一定要让我知道,我会主动离开。” 谢知衍闻言,十分笃定地笑了。 笑的一派和煦。 “不会有那一天的。清苒,我既然抓住你了,就不会放走你。” 纪清苒笑了笑,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两人正说着话,她的手机又响了。 她刚接起来,就看到陆霆渊从楼上匆匆忙忙下来,一边往停车位走,一边问她:“你去哪里了?” 他声音有些冷,但步伐很快,手里提着保温桶,说明此刻出门,并不是为了去找她。 纪清苒很平静地说:“去外面吃了个饭。” “不是说了,让你等我么?” “我看到苏依依的朋友圈,她脚崴了,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 陆霆渊准备拉车门的动作一顿,随即按在太阳穴上揉了揉:“你不会打个电话问我吗?就这么喜欢自以为是,自作主张?” 纪清苒想反驳,她不是没有打过电话询问。可每次他都说,她在胡闹,在针对苏依依。 他的偏袒让她一次又一次陷入尴尬狼狈的局面,也因此得以清醒。 清醒地认识到,他不爱她。 也许还有一点点爱,但是已经显得很不重要了。 她现在不去打扰他和苏依依,只是认清楚了现实而已。 可这些话,她也懒得和他多说,只是敷衍地说了句:“知道了。” 这个回答听不出来诚心改过的意思,陆霆渊并不满意。 但他这会儿要出去,没空和她细掰扯,只是叮嘱她:“吃完就早点回去。我现在去看依依,今晚说不准还回不回来。你早点睡,明早直接去订婚宴现场。” 纪清苒的视线落在他手上拎着的保温饭盒上。 她沉默了一会儿,没头没脑地说了句:“明天的订婚宴,你可以直接带苏依依去。” 他眉头皱起,但很快猜到,她这是在开玩笑呢。 因为不满他在订婚前一天还去照顾苏依依,故意说气话调侃他呢。 他并不想在这时候和她吵架。 明天的订婚宴上,必须有女主人出现。 他这会儿地安抚她。 “老婆。”他喊她,语气里带着刻意的亲昵,“别闹了,请帖都发了,上面印着你和我的名字呢。明天我不和你订婚,难不成还能临时换人?” 她没说话。 他便语气更软了点:“老婆,你不如现在先想想,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多贵都可以,过后我买给你。” 纪清苒无声地笑了笑。 大概,这就是他口中,答应给她的补偿吧。 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他现在哄她的手段都敷衍至极。 “你之前说,要把我曾经住过的那间出租屋送给我,我不想要,可以还给你吗?” “为什么不想要?”他诧异地问。 其实,能因为什么呢? 那里是她自杀过的地方啊。 不管过多少年,只要回到那里,她就不受控制地想起来,那段最暗无光的日子。 她日日夜夜在泥潭里挣扎,挣脱无望,一心只想求个解脱。 她不知道陆霆渊怎么会想到把那里买下来? 包括屋子里的东西,那些纪家人施舍给她的,像打发乞丐一样给她的东西,她怎么可能还想要? 她恨不得那个地方,永远消失! 就像她从前的苦难一样,永远也不要再回到她身上! 但她依旧选择了什么也不说。 “又小又破的,不想要。” “那改天再送你套大的。你之前住过的那套公寓怎么样?等订婚宴结束,我带你去办过户手续。” 他送得毫不走心,不耐烦地抬手看了眼时间,便准备结束这场通话:“好了,依依要等急了,先挂了。” 纪清苒在他掐断电话之前,和他说了一句:“陆霆渊啊。” “嗯?” “你要保重。” 他轻笑了声,随口说了声:“好。” 并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纪清苒目送他离开。 车子从她面前经过,她站在阴影里,很快便消失在他的视野范围内。 他像是心有感应一般,回头看了一眼。 只看到一片昏暗的影子。 车速很快,转眼他就远离。 纪清苒抱歉地冲谢知衍笑了笑:“还得麻烦师兄再送我去另一个地方。既然要分开,有些东西我继续收着也不好,得还回去。” 谢知衍点头答应。 一夜再无话。 次日很快到来。 陆霆渊直接从医院开车去了订婚宴现场。 他的礼服已经送到,换衣服的时候,问了杜明谦:“苒苒来了吗?” 杜明谦摇头:“没见到啊。” 他皱眉,隐隐对纪清苒有些不满。 订婚这么重要的日子,她来得这么晚,落在别人眼里,只怕会以为她不情不愿呢。 他准备打电话催促她,却透过休息室窗户,瞥见一抹清瘦的身影,穿着婚纱,长长的裙摆拖曳在地上,她提着裙摆走得很吃力。 但脚步很轻快,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朝订婚宴现场过去。 陆霆渊笑着把手机放下了。 并不知道,与此同时,他那位名字印在请帖上的未婚妻,已经登上了去往异国他乡的飞机上。 第139章 陆霆渊很想纪清苒 陆霆渊在离开休息室之前,给苏依依打了个电话。 小姑娘明天就要做手术,今天有很多准备工作。 偏偏他今天要订婚,一堆的事脱不开身,不能陪在小姑娘身边,也不知道她被抽血时,被送进那些冷冰冰的仪器里做检查时,会不会害怕地哭。 他心里很愧疚,对小姑娘格外关心了点。 可苏依依没有接电话。 他想着她大概是去做检查了,便不好再打搅,加上仪式的时间也快到了,便往订婚现场去。 杜明谦是他找来捧订婚戒指的人,跟着他一起过去。 路上,拍着放着戒指礼盒的口袋,语气抱怨道:“我真搞不懂,你搞这个破仪式做什么?你爸妈都不出席,陆唯安也不来,你搞这个仪式,根本毫无意义。” 陆霆渊没有理会杜明谦的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也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事,但就是觉得不踏实。 他很快想到了苏依依。 担心是小姑娘的检查结果不理想,实在放心不下,又给苏依依打去了电话。 依旧没有人接。 他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杜明谦一向很替他着想,见状忙主动开口说:“要不,你先去医院那边看一眼?订婚仪式延期就延期了,反正纪清苒就在那里,她也跑不掉。倒是苏依依那边,要是真出了什么事,那你可是要抱憾终身的。” 这些话,明显让陆霆渊心动了下。 他脚步顿住,犹豫地看了眼手机。 杜明谦催促他:“别犹豫了,人命关天的事,耽搁不得,你快去吧。” 陆霆渊却摇了摇头。 “我不过去了,苒苒还在等我。平时扔下她倒没什么,今天订婚,我要是再把她扔下不管,不知道她会闹成什么样?” 他光是想着纪清苒倔强又难缠的样子,就觉得很烦躁。 他是放心不下苏依依不假,但他不是医生,即便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 但纪清苒这边要是闹起来,那今天来的宾客就都看见了,到时候丢脸的,善后的,还得是他。 很麻烦。 “你把戒指给我。” 他朝杜明谦伸出手,“你去趟医院,帮我看看依依怎么样了。” 杜明谦只好把戒指交出来。 他心有不甘地问:“要是依依真有事……” “那你就给我打电话。” “万一你正跟纪清苒交换戒指呢,能为了依依,扔下她?” “我能。” 陆霆渊毫不犹豫道,“如果依依真的出了事,我肯定立刻赶过去。” 顿了下,又说,“苒苒会理解的,毕竟,人命关天。” 杜明谦叹了口气,认命道:“行吧,那我就替你走一趟。” 他转身离开,临走时不忘提醒陆霆渊,时刻留意着手机的动静。 “别因为现场太吵了,你听不到,后悔一辈子。” 陆霆渊答应了。 他目送杜明谦走后,才一步步朝着订婚宴现场走。 这时候距离仪式开始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五分钟。 但他并不着急。 他不信吉时那一套,仪式也不过是按部就班走个流程。 今天,只是向旁人宣布一声,从今往后,纪清苒就和他绑在一起了。 即便陆家和纪家的亲戚都没来,那也不要紧,今天最重要的,是他和纪清苒都来了。 陆霆渊在门口站定,手握住门把手的时候,竟然无端生出了一丝紧张。 他想象着这张门后面,纪清苒正站在红毯那一头,一身洁白婚纱,美艳不可方物,翘首以盼地等着他。 其实她大多数时候都挺令他满意的,尤其是在苏依依出现之前。 因为从小缺爱的缘故,她很依赖他,把他看作是她生命的全部。 这种感觉十分不错,让他觉得,他是很被需要的一方。 她对他也不错,温柔小意,两人在床上也十分合拍。 可以说,纪清苒符合他心里对妻子的一切想象,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过得很舒心。 即便两人最近有些争吵,但来来回回也都是因为一些小事,后来她也学乖了不是么? 变得温顺,变得乖巧,识大体,知进退。 越发让他觉得,她很错。 这场仪式虽说最初是为了和陆唯安斗气才定下来的,但事到如今,他也很愿意给她这样的仪式感。 让她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感受到被爱包围的滋味。 陆霆渊这么想着,便觉得心里安宁了不少。 他有点迫不及待想见到纪清苒,用力推开了沉重的木门。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红毯,从门的这一端,一路蔓延到舞台上。 而舞台上,正站着一身白纱的女孩。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就落在了女孩身上。 女孩也感受到了他的视线,扭头,朝他望过来,脸上带着甜美幸福的微笑。 是苏依依! 陆霆渊瞳孔微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他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舞台上的人没有变,依旧是苏依依的模样。 他快步朝她走过去。 “依依?”他皱起眉,同时环顾四周,满场找着纪清苒的影子。 大概,她这是在和他开玩笑,作为他昨晚食言的惩罚。 她要看着他六神无主,才会笑意盈盈地出现。 “苒苒呢?”他问苏依依,“你看见苒苒没有?她在哪儿?她藏到哪儿了?” 他语气很急,不小心就带了质问的意思。 苏依依没被他这样急赤白脸地训斥过,一下子就红了眼圈。 “师兄,你别吼我啊,我心脏受不了。” 陆霆渊却像是没听到似的,继续问她:“苒苒的婚纱,为什么穿在你身上?她让你这么做的?你怎么能听她的话?” 小姑娘的眼睛更红了。 但场合特殊,她努力保持着微笑,笑得倔强极了:“师兄,只有我啊,纪清苒根本就没有来。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所以她把婚纱给我了,把订婚仪式也给我了。” 抿了下唇,嘴角边不自觉多了一抹得意,“还有你,师兄,纪清苒把你也给我了。” “我没有骗你,的确是纪清苒求着我来的。我虽然当时拒绝了她,但我不想你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台上。那样多尴尬啊,我舍不得你难过,所以我来了,来找你了,和你一起,完成这场仪式。” 陆霆渊看着她,脸上并没有她意料中的被感动。 他脸上有片刻的茫然。 “今天是我和苒苒的订婚仪式。”他一字一句说。 “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 苏依依拼命点头,“可是纪清苒不会来了呀。师兄,你不用觉得我受委屈了,即便这场仪式原本并不是为了准备的,我也不介意。能够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 小姑娘表情真挚,掷地有声。 陆霆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的手机恰好在这时候响起来了。 他想也不想,便接通了电话。 第140章 清苒走了,她不要你了 陆霆渊以为,这个电话是纪清苒打来的。 她放了他这么大的鸽子,难道不该和他解释清楚吗? 他连看一眼来电显示都顾不上,立刻接通了电话。 手机紧紧贴在耳边,他唇线紧抿,极力克制着喷薄欲出的情绪,等着她主动开口认错。 可惜,让他失望了。 电话是杜明谦打来了。 那边满是着急地说:“陆哥,依依不在医院里。我找了一圈都没能找到她,你看,是不是要立刻安排人去找……” “不用了。” 陆霆渊冷声打断了他的话,“她在我的订婚宴现场,正穿着苒苒的婚纱,说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嫁给我。” 他重复着苏依依的话,只觉得好笑。 苏依依怎么会想要嫁给他呢? 她怎么能有这样奇怪的想法? 太不可思议了。 他无法理解。 甚至抱着一丝侥幸地想,这是不是纪清苒设下的局? 她太狡猾了,之前为了让他承认她,故意在陆唯安面前演戏,哄得陆唯安要毁掉婚约和她在一起。 她那么有心机的一个人,很难说,此刻的局面,也是她为了设计苏依依在众人面前出丑,故意做的一个局。 她知道他不可能娶苏依依,也不知道私下里和小姑娘说了什么话,刺激的小姑娘跑来这里向他表白,沦落为旁人眼里的笑柄。 他挂断了电话,急切环顾四周。 “纪清苒,你在这里,对不对?不管你躲在哪里,快点出来。” “难不成你真想看到我和依依订婚?你可真沉得住气。” “我再给你五分钟,你自己出来!”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 自然,纪清苒也没有露面。 台下的宾客早就窃窃私语,只有陆霆渊置若罔闻。 烦躁不安地看着时间。 五分钟过去,纪清苒依然没有出现。 他这才有了点真切的感受,茫然地看着四周,一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苏依依早就泪流满面。 她一边哭,一边试图去拉陆霆渊的手:“师兄,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我就在你身边,一直在你身边啊。你说过,我才是你最在乎的人,没有谁能比我更重要。你怎么可以因为纪清苒,就忽视我了呢?” 她情绪不能有太大的起伏,可此刻却顾不上那么多,痛哭流涕地求他看自己一眼。 因为哭得太伤心,脸色已经十分苍白,显出病态十足的虚弱。 陆霆渊却没有注意到。 他只顾着翻找通讯录,去给纪清苒打电话。 电话接不通,那就发消息,账号被拉黑,那就换一个。 他们在一起那么久,许多社交账号还是两人一起注册的,他想,总有一个会被她遗漏掉,总有一个能让他联系到她。 直到身边响起重物倒地声,以及宾客们的呼喊声,他才恍然从这种偏执的状态里回神。 苏依依捂着心口倒在地上,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看上去像极了即将破碎的泡泡。 这不是她第一次晕倒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陆霆渊蹲下去,把她抱了起来。 他带她去医院。 路上,小姑娘一直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服,即便虚弱,也用尽了力气地问他。 “师兄,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你不要不管我。我没有人可以依靠,只有你了。我只剩下你了。” “你要是不要我,那我就,就只能去找我爸爸妈妈了……” 她说起话来,气若游丝,听上去好不可怜。 脸色也差,连嘴唇上都再无一丝血色。 陆霆渊纵有满腹的怒气,只消看一眼她现在的模样,天大的脾气也发作不出来了。 “你别乱想。贺瑾禹就在江城,他就是为了给你做手术才来的,我已经通知他去医院了,他会治好你。” 如他所说,他把苏依依送到医院的时候,他的人已经把贺瑾禹接来了。 医者仁心,贺瑾禹只看了眼苏依依的模样,便做出了决定:“送进手术室。” 陆霆渊却不放心:“你做好准备了吗?我要你保证,一定会治好依依?” 贺瑾禹和他没什么交情,说话便毫不客气:“你与其要求我,不如问问你自己,明知道病人明天要做手术,今天还让她出去乱跑,由着她胡闹,把自己作成这样。” 苏依依躺在担架上,摇摇头,虚弱道:“贺医生,你别怪师兄,都是我自己的主意。” 贺瑾禹并没有看她,视线只对着陆霆渊:“要不要现在做手术,你决定吧。” 陆霆渊没有犹豫:“立刻手术。” 苏依依被推进手术室的最后一刻,还在眼巴巴地望向陆霆渊的方向。 满是眷恋,一眼万年。 姜瑶是和贺瑾禹一起来的,她没有进手术室的资格,便在外面等。 和陆霆渊一起。 她等贺瑾禹。 而他,则等着苏依依。 大概是等待的时间太无聊了,姜瑶踢了踢墙角,隔了一段距离,冲陆霆渊说话。 “清苒走了,她不要你了,这事儿,你已经知道吧。” 陆霆渊拧了下眉,脱口道:”即便走了,她还可以回来。” “她回来做什么呀?”姜瑶冷笑,“继续被你赶到外面,流落街头吗?再说你身边不是还有苏依依么?她看到你们就膈应,为什么要回来受这个罪?” 陆霆渊脸色更差了。 他紧抿着唇,好一会儿才道:“我让她搬出去住,是因为我知道,她手里有我的副卡,她可以刷那张卡,去住酒店,得到很好的照顾。她是我女朋友,花我的钱天经地义。而依依是我师妹,我要是给依依钱,让她去住酒店,她会不自在,不会接受。” 他顿了顿,随即低头说:“我当时的确是那么想的。但是后来,苒苒再和我吵的时候,我就后悔了。可依依已经住下,我总不能再把她也赶出去。” “怎么说都是你有理,就这样吧,反正清苒也走了。”姜瑶看着天花板,一字一句说。 她连再多看陆霆渊一眼,都觉得挺生气的。 而他,半天都没有再说话。 她终于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除了脸色难看以外,其实还好,并没有她意料当中,追悔莫及的样子。 很平静地坐在那里。 即便双眉紧紧蹙在一起,与其说是后悔,不过说是担心。 担心苏依依手术会有风险。 姜瑶心里堵着口气,故意开口说:“你知道清苒是和谁一起走的吗?谢知衍,她和谢知衍一起走的。” 话音落下,陆霆渊终于有了点反应。 第141章 她也是别人宠着的小师妹 陆霆渊看着姜瑶,好半天,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 语气冷冰冰的:“果然如此。我就说,纪清苒怎么会突然离开我,原来,是被人勾引了。” 姜瑶皱眉,脸色不好地开口:“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行不行?清苒和谢知衍清清白白的,可没有任何逾越的地方。就连昨天吃完火锅,也是我劝了清苒半天,她才同意让谢知衍送她回去的。” “昨天?昨晚”陆霆渊皱眉,“纪清苒和你一起吃火锅,谢知衍也在?” 他想起昨晚空荡荡的婚房,还有隔着电话,纪清苒那显得有些缥缈的声音。 他还以为是信号的问题…… 原来,是她心不在焉。 “我就说,她最近怎么变得这么乖巧懂事,原来是被别的男人勾去了魂儿。” 陆霆渊只觉得他是个笑话。 纪清苒早就背叛了他,和别的男人勾搭在一起,他却心心念念想着和她订婚,给她订最贵的婚纱和戒指。 她怎么,配得上他这番苦心! 姜瑶却笑起来,笑得十分痛快,“虽然苒苒不像有些人一样,朝秦暮楚的,不过你这么说,我听起来也觉得蛮爽的。怎么样,陆霆渊,被人冷落忽视的感觉,不好受吧。” 她抿了下唇,笑得越发肆意,“你该不会以为,全世界就只有你和苏依依这一对师兄妹吧。清苒也有师兄,她也是别人愿意放在掌心里宠着的小师妹。你对苏依依有多好,她的师兄,也会对她那么好。” 陆霆渊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但他心里,却莫名松了口气。 照姜瑶的说法,纪清苒这个走,其实是带着和他赌气的成分在里面的。 她依旧介意他对苏依依的好,可闹了几次都无济于事,于是换了手段,也用同样的方式去和谢知衍鬼混。 以为这样一来,他就会紧张,就会扔下苏依依不管。 “她还是在纠结我对她是不是最好的。” 他舒了口气,语气里都多了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其实我不太明白她是怎么想的,我对她好不好,和我对依依好不好,这两者并不冲突。不过,她要是想要我把她放在第一位,也不是不可以。等依依手术结束……” “陆霆渊,你还是没听明白吗?” 姜瑶打断他的话,“你对谁好,对谁不好,清苒都已经不在乎了。她和你在一起太痛苦了,她没有自由,也从你这里得不到被爱的滋味。” “你知道的,她那么缺爱的一个人,时时刻刻都想要证明自己是被人好好爱着的,你却把她赶出去,对她不闻不问。” “既然你给不了她想要的东西,那她只能离开你,再去找一个愿意好好爱她的人。” 陆霆渊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挤出来几个字:“谢知衍爱她?” “也不一定。”姜瑶撇了撇嘴,“但她可以有更多尝试,而不是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谢知衍爱她,或者不爱她,都不妨碍她离开你,另寻真爱。” 所以,还不是为了所谓的爱情?陆霆渊在心里说。 他其实一直不能理解,纪清苒为什么要那么在意他爱不爱她这件事呢? 他爸爸心里始终装着另一个女人,可不是也娶了他妈妈,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他妈妈爱他爸爸,又因爱生恨,养了那么多小奶狗。 爱情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他不明白,也觉得纪清苒赌气离开,实在幼稚得很。 但这些话,他并不想和姜瑶一个外人多说。 只是淡淡道:“我现在还愿意给她机会,只要她离开姓谢的,以后也不再来往,我可以答应,一辈子都对她好。” “不必了。” 姜瑶冷冷道,“你根本不爱清苒,好在她现在也不爱你了。这样挺好,她离开,对你们都好。再没有人阻止你去照顾苏依依了。” 陆霆渊冷冷看着她,眼底酝酿着风暴。 但很快,他又觉得,这些话,只不过是姜瑶一厢情愿的话而已。 她不是纪清苒,她说的话,完全不算数。 实际上,他压根就不该去理会姜瑶。 他最后很冷淡地说了句:“你这些话,我都听见了。到此为止吧。” 他不想继续听这些没有意义的话了。 姜瑶这会儿心里是爽的。 她觉得很畅快,替纪清苒畅快。 陆霆渊这会儿越是脸色难看,越是不想听她说话,她就越觉得开心。 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她一个人暗爽还不过瘾,掐着时间算了算,估摸着这会儿纪清苒已经下飞机了,便把她和陆霆渊的这番对话,捡着她觉得爽的部分,告诉了纪清苒。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发消息过来,没说别的,只是问她:“你和他,在哪里?” 姜瑶没多想,回复说:“在医院呢。苏依依发病了,我小叔叔在给她做手术。我和陆霆渊都在手术室外面等着,太无聊了,我刺激一下他。” 纪清苒那边,又是好一阵沉默之后,才和她说:“他还是把苏依依放在第一位的。” 姜瑶看着聊天框里这句话,发了好一会儿呆。 是啊,电视剧里演渣男幡然悔悟,都是立刻跑去机场追人。 可陆霆渊没有。 他在得知纪清苒离开的消息后,依然选择了送苏依依来医院,甚至还在这里等,等苏依依安然无恙。 只能说明,他并不是很在意纪清苒的离开。 他之所以表现得脸色难看,大概,只是因为,是纪清苒甩了他吧。 因为被甩,面子上挂不住,才会脸色难看。 想清楚这些,姜瑶便觉得,心里没那么开心了, 她转了话题,问纪清苒:“你和谢知衍在一起吗?” 就是不知道,她这里的“在一起”,是哪一层意思。 而纪清苒也没顾得上回复她这条消息。 国外对她来说,并不陌生。 但身边陪着另一个男人,对她来说,还很不适应。 她自从机场出来,一路上,都尽量拉开和谢知衍之间的距离,生怕挨得太近,惹得对方厌烦。 因为太过在意谢知衍了,没有注意到在路上玩滑板的孩子。 她被撞了,膝盖狠狠摔在了地上,疼得几乎站不起来。 谢知衍试图拉她起来。 但很快注意到,她光是试图站起来,就满脸的痛色。 他松开了她的手,改为背对着她,慢慢蹲下了身子。 留给她一个宽阔坚实的脊背。 第142章 谢知衍觉得,纪清苒应该被好好呵护 纪清苒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确切地说,她看着谢知衍的后背,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过了好一会儿,才木讷地说了句:“师兄,这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谢知衍意外地表现出来坚持,“你的腿受伤了,走不了路。别说你是我师妹,就算是陌生人,身为男人,我也不能看着你痛苦,袖手旁观。” 他扭过头,让她看到他的侧脸,嘴角的笑容温柔又耐心。 “我知道你一向不喜欢麻烦别人,很早之前就知道,不过,有些时候,不妨试着麻烦下相熟的人,比如说,我。” 纪清苒确实腿疼得厉害。 她迟疑了下,还是大胆搂上了谢知衍的脖子。 “谢谢。” 她趴在他后背上,很小声地说, 可两人离得太近了,谢知衍还是听见了她的话。 她的呼吸擦着他的耳廓而过,带着些许温热气息。 是独属于女孩子的可爱味道。 因为知道她此刻看不见他的表情,他便肆意地露出微笑,唇角弯起,心情愉悦。 “不客气。” 他连声音里都带着轻松,“你也没有多重,我背着你,并不感觉到累。” 他背着她往出租车站走,一路都走得很安稳,也很慢。 像是怕这条路很快就会走完似的。 纪清苒趴在他身上,鼻息里全是他衣服上的淡雅的香气。 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来,她自杀那晚,陆霆渊也是这样一路背着她,慌不择路地往医院跑。 那晚不知道为什么,一路都打不到车,她身体里流出来的血染红了陆霆渊的外套,她感觉到生命一点点在流逝。 心里是死灰一片。 她对陆霆渊说:“你不要管我了。你跑得这么慢,就算把我送去医院,也来不及了。我总归要死,你何必还白白辛苦一趟。” 陆霆渊让她闭嘴,声色俱厉地吼她:“你才几斤几两重?我背着你能跑得有多慢?你信不信,我一定能救下你!” 她想到那晚的陆霆渊,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以为,有了那晚的救命之恩,她这辈子都不会离开陆霆渊。 可现实总是这样残酷,她不但离开了,还丢下了一个烂摊子给他。 她的眼泪有几滴落在谢知衍的脖颈上,初时很热,很快又变得冰凉。 他背着她的动作一顿,却什么也没有说,仿若没察觉到似的,继续往前走。 只是在下台阶的时候,出声叮嘱她:“搂着我脖子,小心别摔了。” 纪清苒没有如他所说去抱他的脖子。 很明显,她对他还保持着距离感。 谢知衍没说话,走得越发小心。 她在这里没有住的地方,他先送她去了酒店。 一路送她到房间门口,并没有提出要进去休息的要求,而是十分得体地说:“你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国外不比国内安全,记得把房间门反锁上。有事给我打电话。” 纪清苒谢过他。 她脸上还有哭过的泪痕,整个人看上去也没什么心情。 谢知衍叹了口气,劝她说:“从一段感情里抽身出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你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再想着回头了。过几天,等你休息好了,我带你去我的公司,等你的生活被别的事情充斥着,你就不会再想着他了。” 纪清苒抿了下唇,说:“我不是在想陆霆渊,我只是……” 她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顿了下,才继续说,“……我想到过去那些年,觉得自己很失败。” 谢知衍觉得,她真的很应该被好好地对待,只是这样平静地说着话,便破碎感十足,让他心生怜惜。 他抬起手,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不是的,你一点也不失败。而且以后,还会越来越好。” 纪清苒不动声色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他愣了下,随即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纪清苒睡了一觉醒来时,看到手机上有未读消息。 是姜瑶发过来的,告诉她:“苏依依的手术很成功,小叔叔说,等她出院了,就能跟正常人一样活动。” 外面天色如墨,她却因为生物钟没倒过来,睡意全无。 “恭喜她了。也恭喜陆霆渊。” 姜瑶也没有睡,很快回复她:“陆霆渊让我转告你,他房子的密码换了,你既然要走,就再也别回去了。” 纪清苒握着手机,把姜瑶这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才面色平静地回复了句:“好。” 六年的感情,这次是真的一刀两断了。 心里空落落的。 却也有点期待。 期待从今往后,再没有陆霆渊的日子。 她又多问了姜瑶一句:“吴双喜那边的出货量,现在到多少台了?” “十几万台了吧。他那边的生产线很成熟,出货很快,跟我们那小作坊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现在他们的市场占有率远比我们大。” 纪清苒弯了弯唇角,嘱咐姜瑶:“那你最近,多留意着吴双喜那边。” 她临走时,埋下了两颗雷。 一颗给吴双喜,一颗给苏依依。 目前来看,吴双喜的那颗雷,快要爆了。 果不其然,几天后,姜瑶兴奋地给她打来视频电话。 “吴双喜完了,彻底完了!” “他发出去的货,一夜之间全瘫痪了,所有的设备都不工作了!” “经销商现在四处在找他,扬言让他赔钱,他现在跟过街老鼠似的,根本不敢露面。” 纪清苒也笑。 “那现在,我们可以趁机和被他坑过的经销商签约了。” 姜瑶连连点头:“已经签了,我签合同签的手都软了。吴双喜投了那么多钱打广告,开拓市场,这下,全是为我们做嫁衣了!” 纪清苒在这一天晚些时候,收到了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发过来的。 内容很短,说她:“你可真狠。” 寥寥几个字,她还是猜出来,消息是陆霆渊发过来的。 看来,吴双喜已经去向他求助了。 但她也不怕。 这一次,就算是陆霆渊,也无力拯救吴双喜那彻底崩坏的口碑了。 她内心毫无波澜地,把这个号码拉黑了。 几天后,谢知衍过来接她。 “是时候带你见见我们的团队成员了。” 他满是笑意的,朝她伸出了手。 第143章 谢知衍很腹黑 纪清苒跟着谢知衍去了他的公司。 如他所说,团队里不少成员都是他们的同门师兄妹,大家对纪清苒并不陌生,都很热情地欢迎她的加入。 当天,大家一起做了团建,特意选的中餐厅,去吃火锅。 热气氤氲间,纪清苒隔着沸腾的锅底,和谢知衍的视线对上。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今天喝了不少酒的缘故,纪清苒总觉得,他看着她的目光,很有故事感。 看到她看过来,他便冲她笑了笑。 笑容显得有点傻气,和他一贯睿智精明的形象十分违和。 她难得一见,不由也跟着笑起来。 坐在他旁边的师弟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他点点头,视线并没有移开,依旧落在她身上。 跟着,纪清苒听到谢知衍说了句:“嗯,她值得。”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是温柔的神色,双眼微眯,眸底仿佛有星光万千。 她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但见他一直看着她,便回以礼貌的笑。 正好火锅的虾熟了,谢知衍捞出来,慢条斯理剥掉虾壳,攒够了一小碟虾仁后,一起递给纪清苒。 旁边的人立刻起哄,闹着让他给每个人都剥一碟虾。 谢知衍笑意不减,但语气坚决道:“清苒是我直系小师妹,毕业前跟我在一个项目组里共事了三年,她跟我一起看过凌晨三点钟的星星,一起见过图书馆通宵不灭的灯光,你们哪个还跟我有这样的交情,我就给他剥虾。” 起哄的人立刻摇头。 但他们也不肯放过纪清苒,有人笑着问她:“你跟谢师兄有这么多过去,正好你也单身了,干脆你们在一起好了。” 纪清苒还没开口,谢知衍便开口说:“清苒刚刚结束一段糟糕的感情,你们当中即便有人想追她,也要给她时间调整状态,更不要乱点鸳鸯谱,会吓到她的。” 其他人便都不再起哄,很快谈起了别的话题。 纪清苒也随之松了口气。 只有坐在谢知衍身边的师弟,意味不明地看了他好几眼。 心想,谢师兄可真腹黑啊,纪师姐刚刚明显是要拒绝的样子,可他那番话一说出来,就打消了纪师姐的顾虑,不但他依然是纪师姐清清白白的师兄,也防止有别人捷足先登。 师弟一脸崇拜地看着谢知衍,只觉得又学到了很多。 纪清苒在国外的近况,国内也就只有姜瑶一个人知道了。 陆霆渊找过几次姜瑶,她不肯说,加上最近也实在忙,十次找过来,有七八次都见不到姜瑶的面。 后来,他就被吴双喜找上了。 吴家早就被债主堵住,吴双喜夫妻是趁着夜色跳窗逃出来的。 陆家他们去不了,只能去苏依依的医院附近蹲守着。 笃定了陆霆渊不可能不管苏依依。 而小姑娘刚刚做完了手术,身体还有排斥反应,躺在IcU里,整个人都虚弱得不行。 陆霆渊也的确做不到就此扔下她不理。 他在苏依依术后第五天,要转到普通病房时,被吴双喜堵在了病房门口。 吴双喜给他跪下了,求他救命。 而他也早就知道吴双喜公司暴雷的事情。 即便没有刻意去打听,也猜到了七七八八。 所以在吴双喜求他拿钱出来,帮忙还债的时候,他拒绝了。 “你不是说,用的系统,是老师生前开发的?既然这样,那你公司里,一定有能修复bug的人。只要及时升级了系统,那些人就不会对你怎么样了。” 吴双喜哑口无言。 他老婆慌不择言道:“哪里是姐夫开发的,那代码分明就是依依拿给他的。依依说了。代码尽管用,系统都是开发好的,不会有问题的。谁知道会出这么大的篓子?归根结底,这事儿是依依惹出来的,是她坑了我们,你是依依的师兄,他爸爸临死前,把她托付给你了,你就得负责到底,替她给我们解决麻烦。” 陆霆渊掀着眼皮子瞥了眼跪在地上的夫妻俩,语气里满是不屑:“我只答应了老师,会照顾依依,没答应过,连带着依依的所有亲戚都一并照顾。你们也不用拿依依来威胁我,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们再也不能骚扰她。” 他给助理打了电话,很快助理就带着人过来,把吴双喜夫妇带走了。 助理往病房里看了眼,担心道:“师兄真的打算不管依依的舅舅和舅妈了?他们毕竟是依依唯一的亲人,真做的这么绝情,依依知道了,会伤心的。” “那你去帮他们还债。”陆霆渊淡淡道。 助理不吭声了。 他调查过,吴双喜现在负债上千万,他一个打工人,怎么可能会拿出那么多钱? 助理还想再说什么,陆霆渊已经抬脚进了苏依依的病房。 他把助理关在了门外。 病房里,苏依依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脸上全是哀求。 “师兄,我听到了,我舅舅给你添麻烦了,是不是?” 她边说,边朝他伸出了手。 等着他来扶她坐起来。 陆霆渊视线扫了她一眼,便移开了。 他自顾自落坐,依旧无视她悬在半空的手,语气淡淡地问:“吴双喜用的那套系统,真的是老师的代码?” 苏依依凄楚的表情一顿,随即忙点头:“是啊。我亲手交给舅舅的。” 陆霆渊没有说话。 苏依依忙道:“师兄,你难道怀疑我吗?你也相信纪清苒的话,觉得是我偷了她的代码?” 陆霆渊这时候才抬头看她。 神色严肃,并不见从前的紧张和关心。 “依依,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老师的学生,不可能完全不懂的。” 苏依依眼波微闪,张了张口。 “老师的代码,完全是他自己的设计,没有使用过任何开源代码。纪清苒不一样,她当初为了快点完成毕业设计,架构里有一部分开源代码,所以她那套系统要发布,必须受开源协议的约束,使用人数不能超过一万。” “你知道她为什么即便住院,也要赶着做版本升级吗?就是为了删掉原来系统里那些有使用约束的代码,替换成她自主开发的代码。” 他站起来,走到苏依依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 “事到如今,依依,你还不肯承认吗?” “你拿给吴双喜的代码,到底,是谁写的?” 第144章 陆霆渊,你是不是后悔了? 陆霆渊神淡淡地看着苏依依。 小姑娘红着眼圈看他,试图从他脸上看到熟悉的温柔表情。 可是没有。 此刻,即便是面对着她,他脸上也没有任何情绪。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他生气了。 苏依依脸色一僵,不可置信地问他:“师兄,你……你用这样的语气问我,是……不相信我吗?” 陆霆渊不为所动:“你可以选择继续隐瞒,也可以选择向我坦白。依依,我再问你一次,你给吴双喜的代码,是不是从纪清苒那里拿的?” 他一字一句,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强势和压迫感。 小姑娘根本受不了他这样,“哇”一声大哭出声,整个人都扑倒在病床上,脑袋埋在被子里,一个劲地喊:“别问了,你别问了。” 随着她哭声响起的,还有心脏监测仪的警报声。 很快,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围得水泄不通。 贺瑾禹作为特邀专家,也在稍后赶来。 他只扫视了一眼,便站在了陆霆渊身边,语气很淡地说:“你费尽心思请我来给她做手术,现在这样刺激她,又是什么意思?” 陆霆渊抿唇不语。 贺瑾禹冲他挑眉轻笑,笑意里带着些许讽刺:“你该不会是……后悔了吗?” 陆霆渊揉了揉太阳穴,神色里露出几分无奈:“一时着急,语气重了点,忘了依依还在恢复中,不能受刺激。” 贺瑾禹笑了笑:“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你的宝贝师妹。” 说完,也不等陆霆渊有所反应,便离开了病房。 他是飞刀过来的医生,只负责手术,之所以多待了几天,是为了自己的私事。 如今私事已完,他并没有义务去照看苏依依后续的情况,当天就飞离了江城。 跟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姜瑶。 而陆霆渊从医院出来,不知怎么的,把车开到了他送给纪清苒的那间公寓里。 这里他并不常来,按理说不该下意识开错路,来了这里。 但既然已经来了,他也不想再开很远的路,反正不管回哪里,都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干脆就歇在这里。 房间里,一切照旧。他买给纪清苒的衣服、包、鞋,所有的东西,都原封不动地放在原来的位置。 好像她随时会回来。 只是出了一趟不远的门,连行李都没带走几件,很快就会回来。 他带着这样的错觉,信步走进了她住过的房间,倒在她睡过的床上。 被褥间都还残留着她头发上好闻的味道,他埋头嗅了嗅,心里多了几分踏实,竟然意外地睡得格外沉。 次日醒来,他恍惚间以为她还在房间里,哑着嗓子喊了几声:“苒苒。” 没有人答应。 他下床,打开衣柜,看着里面整整齐齐的衣服发呆。 纪清苒留下来的,只有他送给她的衣服。 一切都是。 她把他送给她的东西,尽数留下来,一件不少。 陆霆渊立刻明白了,纪清苒此举,是要和他断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想欠他什么的意思。 他揉了揉太阳穴,终于有点她已经离开了他的意识。 他忽然就有点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种情况。 纪清苒她,不想要他了。 其实,再多想一想,她不是突然对他表现出来冷淡的。 她回国那天,埋怨他没有去接她,和他提了分手。 自此以后,她便不愿意再和他上床,但凡他有想睡她的意思,她总是想方设法推脱。 他那时候还以为,她是在和他闹脾气,故意吊着他,用这种事威胁他跟她妥协。 原来,她早就,不想和他做了。 陆霆渊想明白这一点后,忽然冷笑了一声。 继而是第二声,第三声…… 他笑了很久,自己也不知道究竟在笑什么,却又觉得一切都好笑至极。 他还给许星河打了电话,笑着问她:“妈,上次苒苒去看你,你对着她,表现得那么友好,是不是当时就已经知道,她准备离开我了?” 许星河很冷淡地“嗯”了声,没什么语气地告诉他:“是的,我早就知道。就在你突发奇想,要办什么可笑的订婚仪式不久,纪清苒就主动找到了我。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我都由着你胡闹?” 陆霆渊的笑意,在这时候,一点一点收敛。 他整张脸沉着,语气也十分不好:“您早就知道,早就知道苒苒要走,可你什么也不告诉我,看着我像傻子一样忙得团团转。” 许星河依旧没什么反应地反驳他:“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不让你受点教训,你就永远看不清楚人心。我早就和你说过,你和纪清苒不合适,她一无所有,给不了你任何助力。你该找的另一半,应该是能助力你拿下陆家,更上一层楼的某位大小姐。” “想要拿下陆家的人,是您。我不过是您报复爸爸的傀儡罢了。我从小到大,您对我的一切要求,都是要赢过陆唯安。您这样要求我,不过是因为,您根本无法接受输给陆唯安妈妈……” “陆霆渊!”许星河打断他的话,“我生了你,你就该听我的。就算我把你当做傀儡怎么样,我也是为了你的前途着想。你以为纪清苒就那么好吗?我告诉你,她和那些趋炎附势,想要从你身上捞到好处的女人一样。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了让她离开你,花了多少钱吗?” 陆霆渊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您给了苒苒钱?” “对,很多钱。”许星河笑起来,“五千万,儿子,纪清苒把你卖了五千万!她也拿过你爸爸的钱,卖了陆唯安,只卖了一千万。你比陆唯安贵多了,足足多了四千万!” 她呵呵笑着,语气说不清楚是欣赏还是讽刺:“我都不得不佩服她,把你们兄弟两个都卖了。这六千万,足够她下半辈子生活得很滋润了。” 陆霆渊所有的情绪,在这一瞬间,都泄了气。 他瘫坐在沙发上,沉默着听许星河喋喋不休。 半晌,他也跟着笑起来。 笑声很颓废。 “妈。”他没什么力气地喊了一声,“您既然这么希望我赢过陆唯安,为什么不出价再高一点呢?五千万,您就让她把我卖了,不觉得她把您儿子,卖得太廉价些了吗?” 第145章 纪清苒把戒指送给了谁? 陆霆渊没有等到许星河的答复。 那边只是很冷淡地说了句:“无聊。” 便把电话挂断了。 他一个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坐了会儿,视线所及之处,全是纪清苒生活过的痕迹。 可她确确实实离开了他。 拿了一大笔钱,彻底离开了他。 他从前嘲笑陆唯安,事到如今,同样的事,原封不动发生在他身上。 陆唯安当时什么心情,他此刻就是什么心情。 陆唯安当时被如何嘲笑,他也会被如何嘲笑。 这是不是就叫做天道轮回,报应不爽? 陆霆渊没能顺着这个思路想太久,许星河的助理给他发了消息。 对方说:“许总让你尽快调整好状态,陆唯安快要和纪家联姻了,一旦联姻达成,您在陆氏集团的地位就更加危险。她绝不允许您输给陆唯安。另外,以后如果不是工作上的事,你尽可能少联系许总。” 陆霆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冷冰冰的字,嘴角挤出了一抹嘲讽的笑。 他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回复了一句:“就算我快要死了,临死之前,也不能联系她吗?” 对方回复说:“许总让你不要开这么无聊的玩笑。” 他瞥了一眼,就把对方拉进了黑名单。 他在这间公寓待了一上午。 出门前,已经联系好中介,要把这里,连同里面的东西,一并处理掉。 做好这一切后,他回了公司上班,处事果断,一丝不苟,仿佛并没有收到订婚事件的影响似的。 偶尔有几个偷偷议论他的人,也被他警告过了,雷霆手段下,再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订婚的事。 如此过去一周后,陆霆渊接到了一通电话。 国外打来的。 对方自称是珠宝公司的经理,很遗憾地通知他,之前他预约订购的那款男戒,已经被其他人买走,无法再卖给他了。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指的是纪清苒指名要买的那款戒指。 预约排队太久,他差不多都要忘记这回事了。 而且,很显然,现在已经不需要那枚戒指了。 他冷淡地表达了不再需要,却在要挂断电话时,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买走戒指的人,是不是叫纪清苒?” 对方愣了下,随即表示:“对不起,我们不能泄露顾客的信息。” 他便把电话挂断了。 珠宝公司的经理说的是,不能泄露“顾客”信息,也就是说,纪清苒是他们的顾客—— 她瞒着他,买了那枚戒指。 给谁? 他从来没有见过,只能说明,戒指,是她买给别人的。 就是不知道,她要送的人,是陆唯安,还是谢知衍? 陆霆渊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这样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是她决定要离开他的,不是他甩她。 也就是说,有所亏欠的一方,是纪清苒,是她对不起他,辜负了他们六年的感情。 这样的想法,他也只想了一会儿,很快就抛到了脑后。 一旦投入到工作当中,就会十分的忙碌。 尤其是在陆唯安同意和纪婉柔尽快举办婚礼之后,纪家同意把手里的核心技术共享,陆唯安得到了很大的助力,在集团里的声望越发高涨。 陆霆渊越发忙起来,连苏依依出院,给他打电话,他也忙得没有时间去接她。 吴双喜那边更是彻底不管,任凭债主不分昼夜地骚扰夫妻俩。 很快,吴双喜的公司倒闭,夫妻俩身负巨债,连夜掏出了江城,不知去向。 如此一来,苏依依算是彻底无依无靠了。 小姑娘惶恐极了,给陆霆渊打了许多电话。 他有时候接,有时候不接,所有的心思都在工作上。 助理担心他的状态,在某天他下班的路上,带着苏依依堵住了他。 “师兄,你答应了照顾苏依依,把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家里不好吧。她多害怕啊,刚才我去找她的时候,她还在哭,肚子饿了也没心思吃饭,这样身体怎么受得了?” 陆霆渊毫无情绪地看了两人半天,才揉了揉眉心,疲惫道:“抱歉,最近加班太多,忘了。” 助理愣了下。 他把苏依依忘了?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苏依依啊。 但,当着小师妹的面,他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先把苏依依送到陆霆渊的车上,安慰小姑娘道:“师兄确实太忙了。你安心养病,有什么需要的,给我打电话也是一样。” 陆霆渊看了眼助理,倒是没说什么,带着苏依依回去了家。 小姑娘很拘束,畏手畏脚的,即便是在住了许久的房间里,也生怕惹了他不高兴。 甚至主动去煮了碗方便面,小心翼翼端到了他面前。 “师兄,你饿了吧?我只会煮这个,你要不要尝尝?我爸爸说我煮的很好吃。” 陆霆渊把面吃的干干净净。 抬头看见小姑娘可怜巴巴地站在角落里,完全一副委屈受气的样子,迟疑了一会儿,才和她说:“你不用刻意讨好我。我承认,我这段时间是在刻意疏远你。你用了苒苒的代码,却和我说,是她借鉴了老师的思路,这件事让我很生气。” 苏依依抽抽搭搭地哭了。 哭得很伤心。 她抹着眼泪认错:“师兄,我知道错了。我怕你觉得我没用,我比不上清苒姐优秀,过阵时间就嫌弃我。我想向你证明,我是有价值的,我也可以像清苒姐那么能干,才……才这么说的。” 她抿了下唇,依旧咬牙说:“清苒借鉴我爸爸论文这一点,我也没有说错,我确实在她的电脑里见到过我爸爸的论文集,我不信她没有受到我爸爸的影响。” 陆霆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 他也就全身心投入在工作中。 很快,就从新闻里,得知了纪清苒的消息。 她加入了谢知衍的团队。 就因为这么件小事,谢知衍专门开了发布会,隆重介绍她的加入,把她过去那点成就,加油添醋吹嘘了一番。 如今的她,已经是行业内小有名气了。 比不上谢知衍那样的名声和地位,但也受到不少人的欣赏。 新闻镜头里,她的身影一闪而过。 却足以让他注意到,她紧紧挨着谢知衍站着,整个人都在后者的保护范围内。 谢知衍看向她的目光里,有着是男人都能看得出来的深情。 陆霆渊没什么反应的,把这则新闻刷了过去。 当晚,他加班到很晚。 第二日,则是直接去国外出差。 目的地,是谢知衍团队所在的城市。 第146章 重逢时,有三个人 陆霆渊这次出国,还带着他的助理。 这次主要是为了开拓海外的渠道,他要谈的客户不少,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带着助理一起过来,琐碎的事情可以少操点心。 他前阵子在订婚的事情上分了太多心思,公司那边已经失了先机,让陆唯安抢占了大部分国内市场的客户。 他要重新和陆唯安分庭抗礼,只能从海外市场着手。 对于这次的目的地,助理格外小心,生怕他提出来,要打乱行程,腾出时间去看纪清苒。 那三个字仿佛成了某种忌讳,一路上都讳莫如深。 好在,陆霆渊也没有提起过,好像是完全把纪清苒放下了。 助理松了口气。 也是,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没见他有多把纪清苒放在心上,何况这次纪清苒算是触及了他的底线,让他彻底记恨上了,哪里还有念念不忘的可能? 也许再过一阵子,大概他连纪清苒是谁都想不起来了。 助理在这次行程的第三天,给苏依依发了消息,汇报这边的情况。 “放心吧,小师妹,陆师兄忙得很,根本没有去找她的意思。” 这个“她”,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苏依依却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欢喜,反而忧心忡忡地:“可是师兄对我也很冷淡,没有之前对我那么好了。” 小姑娘没隔一会儿,又发来了语音,声音了都带着哭腔:“师兄是不是因为我舅舅的事,连带着也讨厌我了?” 助理忙安慰她:“不会……” “从前师兄出差,每晚都会给我打电话,问我今天过得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事,还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东西,他要买下来给我做礼物。可这次,已经三天了,他一次电话也没有打给我!” 助理叹了口气,耐心跟她解释:“陆师兄这几天都很忙,他每天要见很多客户,和他们谈判,有时候还要喝酒。依依,你多体谅陆师兄,可千万不能闹。这种时候,你越表现出来温柔体贴,陆师兄就越对你念念不忘。” 苏依依深以为然。 纪清苒就是吃了无理取闹的亏。 闹起来的下场,她已经见识到了,并不想走纪清苒的老路。 她要踩着纪清苒,给师兄留下好印象。 苏依依忍着不去主动联系陆霆渊。 到了第七天,小姑娘忍不住了。 自从做完手术,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好,比从前健康,也比从前有活力。 于是,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瞒着陆霆渊,买了张去他那里的机票,筹划着要给他一个惊喜。 她在等待登机的时候,把机票发给了助理看。 后者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没想到,就是这一天,出了点意外。 陆霆渊正在谈的那个大客户,在当地很有实力,差不多占了这边市场三分之一的份额。 也是因为如此,他一定要拿下这个客户。 可这边不像江城,谈生意的时候,人家都会捧着陆家的人。 客户很倨傲,和陆霆渊见了几次都没有透露出来真实的意向,溜了他几天,终于在今天吐口,要他今晚去参加个酒局。 陆霆渊去了才知道,除了他,客户还邀请了其他意向伙伴,很明显,安排这场酒局,是方便双方竞争,看哪边的让利更多。 陆霆渊在酒局上看到谢知衍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错愕,但何况就反应过来,这是他的竞争者。 他今晚发挥得不错,酒局结束的时候,客户已经和他谈到了合作的细节。 谢知衍带来的产品资料虽然很详尽,但作为创业新锐,还是欠缺了谈判技巧。 加上初创公司的风险性确实比大公司要高,客户最后笑着和他说了“抱歉”。 离开时,陆霆渊和谢知衍握了握手。 他想要这边的市场,那就不能得罪这边的地头蛇,维护好和竞争对手的关系,能给自己避免不少麻烦。 就算对方拐走了纪清苒,做生意嘛,也要把表面的体面维护好。 一个女人,远比不上生意重要。 两人一起告辞离开。 路上,陆霆渊听见谢知衍的铃声响起来。 之所以会注意到,是因为铃声十分熟悉。 是纪清苒喜欢的一首曲子。 她曾经在某个和他共处的下午,循环播放过这首曲子,他听多了,便记下了。 就是不知道,谢知衍用这首曲子当铃声,是巧合,还是别有用心。 谢知衍接了,一开口,声音里就多了几分温柔。 他说:“没有成功。抱歉,让你这半个月的辛苦付诸东流了。” 陆霆渊皱了皱眉,意味不明地多看了谢知衍两眼。 他那语气,和他惯常留给旁人的印象差太多了,并不像所谓的高智商精英的模样。 甚至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因为失败而该有的沮丧,反而噙着抹笑,好像对面说出来的话,有多安慰人似的。 一般来说,这种情况发生在男人身上,就说明了,他处在热恋中,而打来电话的人,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另一半。 陆霆渊脸色不免变得很差。 他想到了他谈了六年的未婚妻,这会儿正跟另一个男人谈笑风生呢。 谢知衍原本是要去取车,接了电话后,干脆就不走了,毫无目的地在原地转圈。 明明开了车来,却带着困扰地对那边说:“这边不好打车,我回去估计会很晚,你们先走吧,不用等我。”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却拧眉说:“不用,你不要来接我,太麻烦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又婉拒了两次后,他终于松口,淡淡“嗯”了声,笑着说:“那就,谢谢你了。” 那边又说了句什么,他温柔道:“不着急,你慢慢开,我等你。” 陆霆渊默默听完了全程。 他来的时候是助理开车,中途助理和他打招呼说,要半点私事,他同意了。 没想到助理竟然耽误了时间,他这会儿只能和谢知衍一起等着。 他倒是没有打电话催促助理,站在谢知衍五六步远的地方,没什么交流的欲望,低头刷手机。 半小时后,接谢知衍的车开到了。 他看到纪清苒从车窗里探出头,冲着谢知衍大力招了招手。 喊:“师兄!” 她脸上神色很轻松,视线也只在谢知衍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吃惯了国外食物的原因,她这段时间,脸上多了点肉,气色也相当不错。 看上去,竟比从前多了几分可爱。 陆霆渊下意识,朝她走了过去。 第147章 我确实不想见你 陆霆渊刚走了两步,就有个身影,比他动作更快地,走到了纪清苒面前。 谢知衍没有第一时间上车,而是绕到了纪清苒那一边,一只手搭在车门上,微微弯了点腰,笑眯眯问她:“路上堵不堵?” “不堵。”纪清苒摇摇头,“我正好知道条近路,一路畅通过来的。” 谢知衍没说什么,而是把腰弯得更低了点,在纪清苒反应过来之前,手指勾住一缕她的头发。 “洗头发了?”他挑眉,神色里带着点关心,“怎么不吹干头发再出来?你这样,很容易头疼。” “怕你等得着急。”她满不在意道,“你的时间多宝贵啊,可不能浪费在这种小事上。” 谢知衍笑起来,笑声低低沉沉的,很好听:“浪费了也不要紧,多等你一会儿,我挺愿意。” 纪清苒没有任何负担地笑起来,使眼色给他:“快上车吧。” 谢知衍很听话,乖乖上了车,坐在副驾驶位置上。 挨着她,坐在同一排。 陆霆渊落在距离两人几步之遥的地方,目睹了全过程。 那两人之间的亲昵劲,根本不像是短时间就能形成了。 是日积月累,是潜移默化。 从前当着他的面,两人装得彼此没有多熟悉的样子,现在倒是没什么顾忌,彻底不装了。 他这么想着,心里难免多了几分忿忿不平,没怎么多想,就上前,拦住了车子去路。 “苒苒,好久不见。” 他冲车里打招呼,脸色说不上有多难看,但不爽是显而易见的。 纪清苒是不想见他的。 但他拦在车子前面,她过不去,不得不隔着挡风玻璃和他对视。 他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也不见有什么身材变化。 可见电视里演什么,女主离开后,男主追悔莫及,茶饭不思,身形暴瘦的剧情,都是假的。 他好得不能再好了。 今晚还拿下了大客户,不知道这一单能赚多少钱。 谢知衍很体贴地替她开口,探出头,冲陆霆渊说:“我们要离开了,陆总可以让下路吗?” 陆霆渊并不搭理他。 目光依旧看着纪清苒,问她:“我不明白,你手里几千万都有了,何必还跑到国外,来给谢知衍打工?” 他一直盯着她看,大有她不回答,他就不离开的架势。 纪清苒知道沉默不能解决问题,干脆直接面对,降下车窗,告诉他:“这么说,你已经从你妈妈那里知道了,我把你卖了五千万。陆霆渊,你应该挺生气的吧?你不是最讨厌别人背叛你了么?你应该不想再见到我才对,现在干嘛拦着我不让我走?” “不想见你是真,想找你问清楚也是真。” 陆霆渊淡淡道,“纪清苒,你就那么缺钱?” 纪清苒还没吭声,他身后又响起了喇叭声。 同时一道车灯照过来,纪清苒下意识偏开了脑袋。 她在一片亮堂光线中,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 冲着陆霆渊,欢快雀跃道:“师兄,我来找你了。你没想到吧,我可以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了。” 是苏依依。 车灯暗下去,纪清苒视力恢复,看到苏依依从对面车上下去,穿着漂亮的齐膝连衣裙,脸上泛着健康的红晕,整个人看上去漂亮的瓷娃娃一般,站在陆霆渊面前。 小姑娘在朝陆霆渊走过去的时候,特意小跑了一小段路。 停下的时候,胸口微微起伏着,人大口大口地喘气,冲他露出得意又满意的笑。 “看,师兄,我的身体已经好了。我可以跑,可以跳,可以去做所有我从前想做,又不能去做的事情了。” 小姑娘说着,冲陆霆渊伸开了双臂,“师兄,我跑的有点累,你可以扶我一下吗?” 见他没反应,抿着唇,冲他小声哀求:“拜托啦~~” 陆霆渊原本的注意力都在纪清苒身上,可自从苏依依出现,他便转移了视线。 这会儿则是看向车子里面,问助理:“你所谓的有事,是去接依依?” 助理下车,小心翼翼地点头:“抱歉,陆总,依依想给你一个惊喜,我才瞒着您不说的。机场那边有点堵,我回来晚了。” 苏依依在这个时候,伸手去拽陆霆渊的胳膊:“师兄,你不要凶陈师兄嘛。是我求他不要告诉你的。不是陈师兄的错。” 陆霆渊没有接话。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去。 苏依依那只手,悬在了半空。 小姑娘明显一愣,继而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表情里透着一抹委屈。 谢知衍在这时候,替纪清苒按了喇叭。 “可以让让吗?再不走,后面的车要排长龙了。” 这里是私人庭院门前的巷子,不宽,但也不代表不会有别的车辆过来。 陆霆渊吩咐助理:“走吧,回去再说。” 他朝车上走。 苏依依跟着他一起,在他要开车门的时候,主动上前,替他打开了后面的门。 “师兄,让我来。”小姑娘冲他讨好地笑了笑,“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我身体好起来了,换我照顾你吧。” 陆霆渊只看了她一眼,就把视线收回去,淡淡说:“女士优先。” 苏依依面上一喜,立刻听话地钻进车里。 却不妨陆霆渊关上了车门,转去坐了副驾驶。 苏依依着急又委屈,趴着副驾驶的座椅背,可怜巴巴问他:“师兄,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你消消气好不好?只能你能消气,让我做什么都行。” 陆霆渊却始终看着前面。 隔着两道玻璃,他看见谢知衍偏头和纪清苒说了句什么。 她愣了下,脸上显出些茫然来。 谢知衍便往她那边又探了点身子,脑袋凑到她耳边说话。 纪清苒笑了笑,倒是不在意,但看嘴型,是在说“我知道了”。 后者坐回去的时候,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覆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攥得紧紧的。 纪清苒的手不大,小而有肉,攥在手里的感觉十分有趣。 这一点,陆霆渊是一直知道的。 他甚至可以想象出来,谢知衍的手,在握上纪清苒的那一刻,心里会有怎样的冲动。 他看得太入神,也就忽视了苏依依在和他说些什么。 第148章 她盯着别人的身体脸红了 陆霆渊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对面车里的两人。 他挺想问谢知衍一句,纪清苒的手握着舒服吗? 只是助理已经在倒车了,他看着两人离他越来越远,终究是什么也没说。 车子驶出巷子后才掉头,这期间,纪清苒的车已经越过他们,先走了。 助理心里记挂着后排闷闷不乐的苏依依,找了个机会说:“师兄,依依第一次出国。这边的风俗人情和国内都不一样,正好今天的行程都结束了,要不我们带依依去逛一逛吧。” 陆霆渊在这种小事上从来不计较,闻言,淡淡“嗯”了声:“好。” 助理把车子开进了距离最近的商业区。 这里靠近富人区,商店也以奢侈品为多。 苏依依看-着气派高档的店面,心情也随之转好。 她冲陆霆渊甜甜地笑:“谢谢师兄。” 这边的货源比国内要充足,她一口气选了好几件,东西都交给任劳任怨的助理,她则跟在陆霆渊身后,鼓足所有勇气开口说:“师兄,你送了我这么多东西,我也想送你点什么。那边有男装店,你要不要过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陆霆渊掀着眼皮子看她一眼:“吴双喜给你的钱?” 在听到他这句话后,苏依依终于悄悄松了口气。 陆霆渊对她的态度变化太明显了,这些天来,她一直惴惴不安。 怕他会因为她身体康复,就不再像从前那样对她言听计从。 怕他会冷不丁把她赶出他的房间,像他当初对纪清苒那样。 她一直揣摩着他的心思,患得患失,焦虑得吃不好、睡不好。 也是熬得没办法了,才下了决心,飞到国外来给他惊喜。 可他依然对她冷淡。 她表面装得若无其事,其实心里早就委屈极了。 直到听见他提到吴双喜。 所以,陆霆渊的冷漠,一直都是因为吴双喜。 他生气她把纪清苒的代码给了吴双喜,也生气吴双喜太短视,根本不知道高薪挖个懂行的人过来,给代码做升级。 现在吴双喜债台高筑,可他前期的投资也打了水漂,生气也是必然的。 都怪吴双喜,鼠目寸光,不堪大用。 苏依依决定划清和吴双喜的界线:“不是的,师兄。我并没有从舅舅那里拿到过一分钱,之前给他代码,也是无偿的。舅舅说他过得很艰辛,我心里难受,才想出来这么个笨办法。我以为清苒姐用的是开源代码,那给舅舅也没有关系。我真的不懂啊,我没做过项目,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她泪眼婆娑,可怜巴巴,说到动情处,更是拉住了陆霆渊的手腕:“我已经知道错了,师兄,我现在后悔死了。可我能和你保证,我的钱都是干干净净,是我爸爸妈妈留给我的。” “师兄,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我爸爸吗?他教书育人一辈子,清清白白的。” 陆霆渊知道听见她提起已经过世的恩师,神色才终于动容。 揉了揉眉心,点头说:“好。选个不太贵的。” 苏依依欣喜若狂,一路拉着他往男装店走。 两人都没想到,会在这里又遇见纪清苒和谢知衍。 谢知衍领带摘了,身上的衬衣也换了,现在穿的那件,顶端有两颗扣子没有系,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故意的。 锁骨大大咧咧露在外面,再往下,胸肌轮廓也能窥见一小片。 他并不在意,扬眉问纪清苒:“还行?” 纪清苒手里还拿着两件不同颜色的衬衣,闻言,偏头仔细打量他好一会儿,才不太确定地说:“我觉得……你不太适合深色系的衬衣,要不,还是试试浅色系的?” 谢知衍听了,顺从地点头,边接衬衫的扣子,边笑着问她:“我穿深色系不好看吗?” “也不是。”纪清苒摇头。 她没有给男人选衣服的经验。 陆霆渊主意大,对牌子也挑,还有许星河帮他打理,根本轮不到她帮忙挑衣服。 就算她想替他选,大概他也瞧不上。 她对自己挑男人衣服的眼光没有信心,上次送秦朗礼物,也只敢选最保守的领带。 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解释说,“师兄你给人的气质是那种沉稳内敛型的,穿深色系的,会让人觉得你难以接近,不如浅色系有亲和力。不过,这只是我的感觉而已,不具有参考系。” 谢知衍十分赞同地点头:“你说得对,说不定这次没谈成生意,就是错在我没选衬衫上了。幸好拜托你了,不然让我自己选,又要错失好几笔生意。” 他虽然这样说,语气中却丝毫不见痛失客户的遗憾。 纪清苒也知道,他这是在跟她开玩笑呢,不免抿唇笑了出来。 一抬头,却看见他已经把身上那件衬衣给脱了。 里面只有一件紧身背心,肌肉轮廓什么的,清晰可见。 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 纪清苒的脸,一下子红了。 神色并不自然地把手上的衬衣递给他,说话也变得断断续续:“再试试,试试这一件。” 陆霆渊站在店门口,相距不远的地方,目睹了这一切。 他和纪清苒好了那么久,做过那么多亲密的事,见到她这样,就知道她对谢知衍不可能毫不动心。 她刚才,分明是心里有鬼的表现。 馋了谢知衍的身子。 他没多想,抬脚进了店里,径直走到纪清苒面前。 没有打一声招呼,从她手里,把另一件衬衣拿走了。 “那是……”纪清苒想阻止,一抬头,看见是陆霆渊,立刻闭了口。 他没有错过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厌烦。 这让他更情绪上头。 本来只是不爽她对着谢知衍,肖想一些不切实际的事,现在却连开始讨厌他。 纪清苒,她怎么敢? “这衬衣,你又没付钱,我为什么不能试?” 他说着,也当着纪清苒的面,一颗一颗,解开身上衬衣的纽扣。 里面空空如也。 不止是腹肌分明,连人鱼线都历历在目。 他一直很注意健身,对自己的身材很有信心。 “你觉得,我适合什么色系的衬衣?” 第149章 师妹,你考虑考虑我 纪清苒皱了皱眉。 陆霆渊分明是故意找茬。 她并不想和他多说什么,伸手从他手里把衬衣夺了回来。 “这件码数对你来说不合适。” 她敷衍了一句,想越过他,和谢知衍汇合。 他却因为她这句话,勾了勾唇角:“看来你对我的身体很熟悉,一眼就能知道,我穿哪个码数的衬衣。” 说完,眼角余光往谢知衍那边扫了一眼。 带着隐隐挑衅。 纪清苒眉头皱得更深:“你故意暗示我们的关系也没有用,我从来都没有否认曾和你好过,只是那都是我的过去了。我已经和你分手,就算再亲密的关系也早就终止,你现在提起来,不会有任何作用。” 陆霆渊却不在意地笑出声:“苒苒,你还是太天真了。你不是男人,不懂男人有多在意这种事情。你跟了那么久,什么事情没做过,你以为你的新情人当真那么大度?” 他说话声音不小,所幸这里是国外,店里大多顾客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纪清苒不敢想象,要是这一幕发生在国内,她会有多社死。 陆霆渊他,真的是一点也不在意她的处境。 她气得不行,因为太气了,双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目光死死盯着他,搜肠刮肚地想,有没有可以反击回去的说词? 她想要反击,想要他感同身受,也体验到她的难堪和痛苦。 谢知衍在这时候,突然开口说:“我不介意。” 顿了下,又在两人的目光投过去的时候,再次坚定地说了句:“如果你口中的新情人,指的是我的话,那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介意清苒的过去。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更看重她的现在和将来。” 他这话,说得很直接,慢条斯理。 任谁听了,都不会怀疑他的话有假。 而他,在说完这些话以后,便朝纪清苒伸出了手:“我选好衬衣了,就这一件,我们走吧。” 纪清苒配合地过去,握住他的手,和他肩并肩朝收银台走过去。 在他要付款的时候,抢先说:“我来吧。” 陆霆渊破坏了他逛街的兴致,她怎么想都觉得挺抱歉的,想要做点什么弥补下。 虽然她已经和陆霆渊没有关系了,可他跑来闹事,还是因为她。 她脱不了干系。 谢知衍并没有和她抢着买单的意思,在她主动表示要请客后,便把卡收了回去。 “好,那我就多谢你了。” 纪清苒忙表示不用客气。 她付了款,才感觉心理负担没有那么重了。 可谢知衍怎么可能占她的便宜? 他很快又拉着她,在隔壁店里买了许多护肤品:“你似乎不常化妆,我只好送你这些,算是谢礼。” 纪清苒要推辞,他便说:“来而不往非礼也,师妹,我不是无礼之人。” 两家店挨着,又都是透明落地窗的装修风格,两人在隔壁店里有说有笑的画面,让陆霆渊觉得很不舒服。 而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更是让他觉得刺眼。 他没有了逛街的兴致,在苏依依追上来问他,喜欢哪种款式的时候,十分敷衍地说了句:“随便吧。” 苏依依再问,他便随手从货架上取下一件,塞在她手里:“就这件,付钱吧。” 眼下,他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眼不见,心不静。 不过最后先离开的,还是纪清苒和谢知衍。 一离开陆霆渊的视线范围内,纪清苒就把手,从谢知衍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她张口,想要说些什么。 谢知衍已经先开口解释说:“你别误会,刚才之所以那么说,只是想帮你解围。毕竟你的前男友那些话,很过分。即便我作为旁观者,也没办法袖手旁观听下去。” 纪清苒舒了口气。 她原本还想着怎么和谢知衍解释,她牵他手的行为。现在他先说了,倒是省了她的麻烦。 她因为从小到大受到的待遇原因,其实并不擅长和人沟通,总是习惯性的,怕惹了别人厌烦。 她和谢知衍说了句:“谢谢。” “不用这么客气。”男人冲她笑笑,笑容温暖又治愈,“下次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我依然愿意配合你。” 纪清苒被他逗笑:“也不是总会遇到。” 他笑了笑,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她:“真遇到了,不妨多考虑下我。” 纪清苒只当他就是出于同门情谊,顺手帮她一点小忙而已,并没有往心里去。 连同他话里其他的深意,也一并没有深究。 两人原本就是经过这里时,谢知衍顺口提了句:“该买新衬衣了。” 才一起过来的。 现在东西已经买了,也没有再多耽搁的心思,很快离开。 陆霆渊却在这里逗留了很久。 苏依依坐了一天飞机,直到这会儿都还没有吃晚饭。 小姑娘主动和他提了这件事,从小到大的教养让他做不出把人丢在这里不管的事。 他请客,让苏依依和助理一起去吃饭。 他则去旁边点了杯咖啡。 咖啡打包好的时候,他依然没有过去和苏依依会合的心思,干脆就在店里待着。 喝着咖啡,给杜明谦打了个电话。 国内这会儿还是白天,杜明谦很惊讶,问他有什么事? 他愣了一会儿,才语气不明地说了句:“就是想问问你,国内最近有什么情况?” 杜明谦猜测他问的是,陆唯安那边的情况,怕他不在国内,陆唯安趁机扩张势力。 便挑着可能让他高兴的事情说:“陆唯安养的小情人,被纪婉柔发现了,正宫和小三闹得不可开交,场面特别难看。陆唯安也受了牵连,原本支持他的几个股东,都开始质疑他的人品,变得态度不明了。” 陆霆渊没什么反应。 这让杜明谦有点失望。他以为陆霆渊听到这件事,会挺开心。 想了想,他又补充了句:“你猜陆唯安找的那小情人,像谁?” 陆霆渊沉默片刻,说:“纪清苒。” “猜对了!我看到视频的时候,也是惊呆了。亏陆唯安能找到那么神似纪清苒的人。我第一眼,还以为纪清苒又跑去和陆唯安鬼混了。” 杜明谦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才察觉到陆霆渊的不对劲。 他估算着时差,疑惑道:“陆哥,你那边都那么晚了,你怎么还有心思打听陆唯安的事情啊?你不休息吗?还是因为什么事,惹得你心烦,没心思休息?” 第150章 只有谢知衍会心疼她 陆霆渊沉默了一会儿,准备挂电话了。 杜明谦却反应过来,贼兮兮地笑了笑,道:“我怎么就忘了,依依已经过去找你了。你这会儿已经接到她了吧?” 陆霆渊淡淡“嗯”了声。 杜明谦笑声更大了点:“怪不得你这么晚还不睡呢,有她陪着,你怎么舍得这么早就睡。行了,我也不是没有眼力价的人,你赶紧去陪依依吧,异国他乡的,不发生点什么都说不过去。” 陆霆渊听了,皱了皱眉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他:“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和依依发生点什么?” 那边没察觉出来他语气里的异样,哈哈笑着说:“你和依依的关系,还用得着藏着掖着么?依依是个好女孩,不是纪清苒那种拿出来手的,你既然喜欢,就早点给人家一个名分,也省得小姑娘天天胡思乱想,要猜你的心思。” 陆霆渊听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在对方还没有说完的时候,就把电话挂断了。 后面杜明谦又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他又没有接。 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一个人在咖啡店里,慢慢喝完了咖啡。 期间助理也给他打过电话,和他汇报苏依依的消息,说小姑娘已经吃完饭了,正眼巴巴地在等他。 他没什么情绪地听完,好一会儿才说:“我还有事,你把车留下,带她走吧。” 助理愣了下,随即请示道:“那,我在您隔壁,再给依依订个房间?” 隔了好一会儿,陆霆渊的声音才响起来,没多少精神似的,问了句:“为什么要订在我的隔壁?” 助理摸不透他什么意思,但想到他对苏依依的宠溺,便大着胆子说了句:“师兄你知道的,依依怕黑,万一她晚上一个人睡不着,这不是方便过去找你么。” 陆霆渊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既然怕黑,就让她和你住一起吧。” 助理想要劝,他又继续说:“这边的生意谈成了,你明早就回国吧,带着依依一起回去。” 语气不容拒绝。 助理只能答应,又小心翼翼请示他:“陆总,您应该还是坐头等舱吧,那依依也……” “我不回去。” 他打断助理的话,“我还有些私事,你先带依依回去。” 说完,不等助理再说什么,便把电话挂断了。 他没有回原来的酒店住,而是又另开了房间。 即便换了环境,依旧睡得不怎么踏实。 他在网上搜索了谢知衍公司的地址,次日便过去找纪清苒。 可是没有等到她。 她的同事说,她的爸妈和妹妹过来找她,她回去处理家事了。 陆霆渊当时就变了脸色。 可能是他表情太难看了,同事好心多问了句:“有什么问题吗?你这么担心她。不过也不用太着急,谢总陪她一起去的。” 陆霆渊能猜出来纪家人大老远过来找她的用意。 纪婉柔要结婚了,纪家之前承诺的陪嫁里,是包含了纪老太太手里那8%的股份的。 谁也没想到,老太太不声不响的,就把股份转让给了纪清苒。 纪华礼去纪家老宅求老太太把股份要回来,闹得动静挺大,他当时在江城,也听说了这件事。 老太太也是倔,哪怕纪华礼跪在老宅门口求她,依旧不为所动,连亲生儿子也不见,只让护工出来赶人。 纪华礼大概也是从新闻上得知了纪清苒的下落,带着一家老小来找她。 是准备逼迫她把股份拿出来。 陆霆渊觉得,有段时间纪清苒和他的关系已经公开,纪家人明知道她跟了他,却依旧不把她放在眼里。 他们铁了心要让纪婉柔嫁给陆唯安,那就等同于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这点让他很不爽。 纪清苒对不起他的事情先放在一边,他不介意去帮纪清苒一个小忙。 帮她摆脱纪家人的骚扰。 他和同事打听了纪清苒的住所,开车过去了。 到的时候,双方已经打起来。 准确来说,是纪华礼和谢知衍打了起来。 纪华礼操起桌上的花瓶要去砸纪清苒,被谢知衍拦了下,花瓶便结结实实砸在了谢知衍脑袋上。 鲜血直流。 却依旧牢牢把纪清苒护在身后。 “她不想见你们,请你们立刻离开。”谢知衍冷冷道。 纪华礼被他脸上的血下来,一时有点懵。 陈玉茹冲上前,指着纪清苒,尖声斥责:“我们生了你,也养了你,不是我们把你从贫民窟里接出来,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当小太妹呢。家里的一起本来就全是婉柔的,你凭什么霸占婉柔的股份?” 纪清苒原本正关心着谢知衍的伤,被陈玉茹这样骂,气得身体都止不住地颤抖。 “股份是奶奶给我的,她老人家可从来没有说过要留给纪婉柔。” 她反驳着,心里却没有和他们继续吵下去的心思。 谢知衍的伤必须马上去医院。 和这群蛮不讲理的人争吵,只会耽误他的伤情。 她四顾一圈,最后操起另一个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瓷片飞溅,她不闪不躲,随手捡起最锋利的那片,冲着纪家一家三口,不管不顾地刺去。 “来呀,不是说要给我好看吗?过来呀?” “你们不想让我活,那就一起死好了。反正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我怕什么呀?” 她泼妇一般的喊,丝毫没有千金大小姐的模样。 也就是这是在国外,要是在江城,纪家的脸都要被她丢尽了。 尽管如此,纪华礼夫妇的脸,还是被她气得扭曲起来。 他们有头有脸,身价上亿,惜命的很。 才不要和纪清苒这种人同归于尽。 一家三口狼狈地离开。 纪清苒这才无力地瘫软在地上。 她太自责了,如果不是因为不放心她,谢知衍非要陪着她过来,就根本不会受伤,遭这么大的罪。 她怎么配让谢知衍替她受伤呢? 她无依无靠,烂命一条,死了就死了呗,反正也不会有人会因为她的离世而难过。 可谢知衍不一样。 他功成名就,就该好好享受鲜花和掌声,怎么能为了她受伤呢? 她颤抖着手,去抓谢知衍的手。 “师兄……”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他道谢,又担心他伤势太重,看着他的眼圈红红的,眼里倒映出来的,全是他。 陆霆渊就是在这时候,走了进来。 第151章 我已经不需要你的关心了 陆霆渊看到的,是纪清苒和谢知衍十指相扣的画面。 两人手上都有血,却紧紧交握在一起。 谢知衍另一只手捂着脑袋上的伤口,脸上却看不见丝毫痛色。 相反,还带了几分怡然自得。 谢知衍笑着安慰纪清苒:“放心,只是小伤而已,就是看着厉害,我并觉得怎么疼。” 纪清苒脸色全是担心。 连他走进来,也没有察觉到。 陆霆渊在距离两人还有一段距离地方停下来,仔细打量着两人,确定那些血都来自谢知衍后,才幽幽开口说:我帮他叫了救护车,你可以不用担心了。” 纪清苒看到他来,也是吃惊的。 但很快就没有什么反应了。 她连声道谢的话也没有跟他说,依旧看着谢知衍,把他当空气。 十分钟后,救护车赶到。 谢知衍被医护人员抬上了车。 纪清苒要跟着去的时候,被陆霆渊拉了一把:“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你是家属吗?” 纪清苒要跟他争辩的时候,救护车已经开走了。 她狠狠甩开他的手,冷言冷语道:“你来干什么?” 陆霆渊注意到,她甩胳膊的时候,脸上有抹痛色,一闪而过。 “你受伤了?” 他再次拉住她的手,动作强硬,不许她再次甩开。 她手上没有伤,胳膊上也没有。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指腹轻轻在她关节处按着,担心她扭到了胳膊。 纪清苒面色冰冷地看着他,语气不耐:“收起你的假惺惺吧。我没事,你可以放我走了。” 陆霆渊没有吭声。 他很快猜到,她刚才痛苦那一下,不是胳膊上的问题,而是她的腰椎病犯了。 “腰又疼了?”他问她,语气挺关心的,“从前就跟你说过,不要长时间坐着,对你的腰不好。你这才离开几天,腰椎又疼了。” 心里对谢知衍挺埋怨的。 怎么就把她照顾成了这样?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语气地和他说:“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你的关心了。” 陆霆渊脸上的关切之色,在听到她这句话后,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他语气也跟着变得冷漠起来:“你说得不错,你确实不配让我关心了。” 纪清苒皱眉看了他一眼,懒得去计较他话里的用词,只催促他:“你放开我吧。我师兄受了伤,我还要去医院照顾他。” 陆霆渊没说什么,过了一会儿,真的如她所言,松开了拽着她的手。 纪清苒松了口气,拿了包,转身就要走。 他却在她身后冷不丁地开口问:“你就没什么要和我解释的?” 纪清苒顿足,有点好笑地回头看他:“我要和你解释什么?” “我们的订婚宴,你一声不吭地跑了,留下我一个人应付那么多宾客,难道不该给我一个解释?” 他揉着太阳穴,有点疲惫地说,“你应该知道,我那段时间很忙,要照顾依依,要在公司里和陆唯安明争暗斗,还要腾出精力来筹备我们的订婚宴。你自己说说,订婚的事,从头到尾,哪一件不是我操的心?” 他说了,突然笑了下,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楚,“我以为,你对订婚的事情不上心,是怪我在这时候还要担心依依的身体,在和我闹,原来你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离开。你看着我跟个傻子一样忙得团团转,是不是觉得很开心?” 他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因为连日没有休息好,眼底红血丝清晰可见。 “纪清苒,耍我,好玩么?” 纪清苒安安静静地等他说完,依然不认为自己应该向他交代什么。 她很平静地开口说:“那现在,你只用操心苏依依和工作,不是挺好的?轻松了很多吧。” “所以你离开我,还是因为依依?” 陆霆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睛忽然亮了下,“你也和杜明谦一样,以为我对依依有想法?” 纪清苒沉默不语。 是有这部分原因。 但真的论起来,其实苏依依只能算是导火索。 她分手的原因,是终于看清了,两人并不合适。 只是她不说话,他就当她默认了, 表情里透着一丝无奈的继续解释说,“你到底要让我和你说多少遍,我只把依依当妹妹。之所以照顾她,是因为老师临终前拜托了我。她也确实可怜,父母双亡,无依无靠,身体也不太好,我确实不能不管她。” 这样的话,他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纪清苒没有再听一遍的兴致,淡淡打断他的话:“我该走了。” “你介意我对依依好,你自己还不是背着我,偷偷和谢知衍来往。” 他提高了点声音说。 纪清苒是在咖啡厅里见纪家人的。被陆霆渊的声音吸引,顾客们都朝他们这边看过来。 他浑然不觉,只顾着指责她说:“你有什么资格把分手的原因推到我身上?你背叛我,戏弄我,让我沦为整个江城的笑话。纪清苒,你以为,你一走了之,我们之间的账,就能一笔勾销了?” 话里威胁的意思很明显。 纪清苒狠狠皱了皱眉头,依然选择离开。 “你想怎么样报复都行。我既然做了,就已经做好了被你报复的准备。” 她扔下这句话,果断离开。 陆霆渊不用猜,也知道,她是因为担心谢知衍,追着去了医院。 他一拳打在了桌子上。 玻璃面应声出现几道裂缝,他的指缝间也有鲜血滴滴答答流出来。 他并不在意,随手扔了点钱在桌面上,当做赔偿。 一路任由鲜血流着,出了咖啡店。 外面天气很好,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可他看着异国他乡的车水马龙,突然却有些迷茫。 不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发了会儿呆后,他还是去了医院。 刚才的救护车印着医院名,他很轻易就找到了地方。 纪清苒正忙着把谢知衍扶起来,又是给他喂水,又是给他喂药,忙得不行,照顾得无微不至。 陆霆眼站在病房外面冷眼看了会儿,眼里闪过一抹嫌弃。 纪清苒现在这副模样,挺舔的。 男人一般都不喜欢太舔自己的女人。 他这么想着,敲了敲门,不等里面应声,便走了进去。 把楼下顺手买的果篮放在了床头。 “我来谢谢你。” 他冲谢知衍客气地笑,神色却很疏离,“谢谢你在危急的时候,护住了苒苒。” 第152章 那层窗户纸,快要破了 纪清苒抬头朝病房门口看了一眼后,就把视线移开了。 她并不想和陆霆渊说话,也觉得他有点烦。 狗皮膏药似的缠过来,任谁都会觉得烦。 她没有搭理陆霆渊。 倒是谢知衍客客气气地和他打了声招呼,很有礼貌地说:“谢谢你来看我。不过你对我的感谢就不必了。清苒是我师妹,现在还是我重要的同事,保护她是我该做的事。” 顿了下,笑意更深了点,继续说:“何况她已经和你分手了,你没有立场替她感谢我,不是吗?” 陆霆渊皱了皱眉头。 他总觉得,谢知衍这个笑容里,带着挑衅的意思。 挺好笑的。 谢知衍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有什么资格挑衅他? 他这么想着,找了个地方坐下,很随意地开口说:“就算已经分手,她是我前女友的事实总归是在的,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我谢你,也是应该。” 谢知衍脸色不变地笑了笑,倒是没把他的话往心里去。 谢知衍还有一种药要和前一种药错开十分钟后服用,纪清苒一直默默注意着时间。 这会儿看时间已经到了,便把药和水一定递过来。 “师兄,该吃药了。” 她看也不看陆霆渊一眼。 谢知衍一只手上刚挂上吊瓶,另一只手上又缠着绷带,她便径直走到他跟前,喂药给他吃。 药粒很小,他低头吃药的时候,舌尖不可避免地扫过她掌心。 纪清苒并没有避开。 谢知衍吞了药,冲她感激地笑笑:“谢谢,麻烦你了。” “不客气。”纪清苒说话的声音都比刚才小了很多,脸色并不自然。 陆霆渊那么了解她,光是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谢知衍舔她那一下,她不可能没有感觉。 两人之间那点暧昧,基本上已经不避人了。 看样子,离那层窗户纸被捅破,也要不了多少时间了。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声。 笑声挺突兀的,另外两个人想忽视也不行,一起朝他看过来。 这么默契的动作,就更让他不爽了。 “我在这里,是不是挺打扰两位的?”他有点阴阳怪气道。 纪清苒皱了下眉头,神色不耐烦地回答他:“确实打扰了。” “那可真是不巧。” 他说着,抬手看了眼时间,凉凉道,“我就这会儿有时间。” “你可以不来的。”纪清苒冷冰冰道,“没人稀罕你的探病。” 陆霆渊没听她的,把视线投向了谢知衍:“谢总也是做生意的人,应该知道,生意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我来探望你,也是为了生意。” 谢知衍明显诧异了下:“陆总要和我谈生意?” “没错。”陆霆渊点头,“陆氏的海外市场刚刚开拓,昨晚那笔单子,我一个人吃不下,谢总有没有兴趣合作?” 谢知衍还在犹豫,他已经继续道,“谢总是华人,沟通上没有问题。你的业务又主要在这边,熟悉这边的规则,而我手里有陆氏的资源和人脉。我们合作,双赢。” “陆总就不怕,我坑你吗?”谢知衍抬眼,意味不明地冲他笑。 陆霆渊闻言,不过嗤笑一声:“谢总不可能坑我。换做其他人,我都有这样的顾虑,但谢总不会。” “哦?” “男人的春风得意只在两个地方,一个是情场上,一个是生意场上。我要是在生意场上挫败,就要想着怎么在情场上找补回来了。谢总应该不希望看到这个结果吧。” 他的意思昭然若揭。 谢知衍无所谓地笑了笑,朝他点头:“我现在双手腾不出来,就不和陆总握手了。还是要说一句,合作愉快。” 这样的结果似乎早在陆霆渊意料之中,他没有多惊讶,也朝谢知衍点头:“合作愉快。” 说话间,已经到了吃饭时间。 纪清苒实在不想和陆霆渊待在同一个屋檐下,借口要去买饭,留两个男人在病房里。 她去了一家快餐店,打包了几样东西,出门时,又和陆霆渊遇上。 她不动声色地绕到了另一边,等他先往点餐台走了,才快步离开。 没走几步,看到有水果在卖。纪清苒想起快餐里那少得可怜的几片生菜叶子,便打算买几个橙子,给谢知衍补充维生素。 国外习惯用纸袋子装水果,并不结实。她走了没几步,橙子从袋子底部露出来,滴溜溜地滚。 她弯腰追着去捡,没想到又撞上了陆霆渊,手里同样拎着打包好的快餐。 弯腰的动作,让她露出来一小段腰肢。她身材曲线其实很好,光是露出来那点春光,就让人遐想不已。 再一抬头,从高处看过去,就能看到敞开的领口,和里面傲人的事业线。 陆霆渊冲她挑了下眉,神色轻佻。 纪清苒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忙用手捂住了胸口,随即立刻站了起来,满脸戒备地看着他。 完全是把他当成了登徒子。 陆霆渊笑了,笑得挺无辜:“你这是防什么呢?你那里,我又不是没见过,至于这么紧张吗?” 纪清苒没有他这样的心理素质,看他笑得满不在乎,她心里更气了。 皱着眉问他:“你到底有完没完?从咖啡店追到医院病房,又从病房追到这里。陆霆渊,你该不会是后悔了,想追我回去吧?你不觉得很好笑吗?我愿意陪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眼里心里,都只有你的好师妹,现在我给你们让出位置了,你又来纠缠我。” 她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下,然后用一种挺鄙夷的目光看向他。 语气淡淡说:“你这样,显得挺掉价的。” 这样的用词,是她和他的朋友们学的。 那些人不是天天嚷着她掉价吗? 现在掉价的人,似乎调了个儿呢。 她以为她都这样说了,以陆霆渊的脾气,应该会恼羞成怒,跟着转头离开。 毕竟高高在上的陆二少,何时被人这样说过? 可陆霆渊只是沉默着看了她好一会儿。 眼神怪怪的,像是无奈,又像是在强忍着嘲笑。 半晌,纪清苒都被他看得脸红了,他才幽幽开口说:“我怎么就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我是想追你回去?” “纪清苒,你不觉得,这种想法,挺可笑吗?” 第153章 是你先不要我的 纪清苒刚皱了下眉头,想要反驳。 陆霆渊并不给她机会。 他继续用讽刺的语气说:“昨晚遇见你,是我去谈生意,去男装店也是因为依依想要送礼物给我才去的。至于今天,我确实找过你,不过不是为了追回你,而是想找你问清楚,到底是谁给了你胆子,让你敢出卖我,放我鸽子?” 他边说,边气定神闲地朝她走过来,每一步都透着强势。 从前养成的习惯,让纪清苒下意识想要后退。 她也的确这样做了。 脚步刚一动,他便冷嗤出声,好笑地问她:“你在怕什么?光天化日的,我能把你怎么样?我只是想不通,你跟我这些年,我身边也不是没有围过来别的女人,可我没碰过她们,一个都没碰过,就只有你一个。” 他勾了勾唇角,神色自嘲,“我这样对你,没收到的回报却是什么?是你公然跟陆唯安打情骂俏,是你背地里跟谢知衍眉来眼去。纪清苒,你这么不安分,凭什么把分手的原因,归结到我身上?” 他想起病房里那一幕,更是冷笑着说,“你在谢知衍面前,真挺骚的。” “陆霆渊!” 纪清苒红着眼睛,直直盯着他:“你把嘴巴放干净点!我们之间的恩恩怨怨,没必要把谢师兄牵扯进来。他在我面前规规矩矩的,从来都没有过线的行为,你这样诋毁他,只会显得你挺low的。” 陆霆渊看着她要哭不哭的样子,不为所动道:“你这就护上了?要说谢知衍对你没意思,谁信啊?” “爱信不信!” 纪清苒只觉得鼻腔挺酸涩的,忍不住抹了把脸,才发现手上湿漉漉的。 她不是个爱哭的人,曾经经历过的那些,可比此刻让她难堪、委屈多了,那会儿她都忍住不哭了,现在反而不如从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遇到了愿意保护她,对她也很有耐心的人,所以人也开始变得娇气了? 就像受了委屈的小孩子,原本也没什么,可一旦有亲近的人来哄,心里的委屈就会瞬间放大数倍。 纪清苒在这一刻,就想到了谢知衍。 甚至有点遗憾地想,要是谢知衍这会儿在她身边该多好。 她嘴笨,吵架吵不过陆霆渊。 可谢知衍不一样,他比她自信多了,为人处世也比她沉稳老练,才不会输给陆霆渊。 她忽然就不想和陆霆渊继续说下去了,转身想走。 一动,手被陆霆渊拉住。 他站在她身后没动,只是紧紧拽住她的手,语气里透着几分别扭:“好好的说话呢,你哭什么?” 顿了下,又说,“刚才那样形容你,确实是我用词不当。我们在床上的时候,我也用过那个词,我以为你不介意。” 过去两人情到浓处的时候,他也嫌弃过她放不开,低声诱哄着她,说过“苒苒,骚一点,我喜欢看你骚”之类的话。 现在想来,每次说那种调、情的话,她虽然没表示过拒绝,但也是抿唇不语,并不会有所回应。 纪清苒也想到了过去。 又立刻把那些回忆赶出了脑海。 冷冰冰告诉他:“谁说我不介意?我很介意,非常介意。可那时候我更在意你,把你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强迫自己去做那些不喜欢的事,接受我根本不能接受的行为。可是,陆霆渊,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不会再迁就你的喜好了。” 陆霆渊闻言,挑了挑眉,并没有开口说话。 但他心里,还是涌上来点不高兴。 纪清苒这么说,就像是她从来没有从那种事里得到乐趣似的。 可明明她的反应,也是挺享受那种事的。 他一直以为两人那方面挺和谐。 他有时候喜欢玩刺激的,正好遇到的纪清苒也愿意陪他玩。他还因为这样的巧合沾沾自喜过。 换个女人,不一定会比纪清苒做得好。 大概,这也是他能这么多年,床上只有她一个女人的原因之一。 不管怎么说,纪清苒挑破了这件事,都让他挺不满。 没有哪个男人会愿意接受自己床上的另一半说,并不喜欢和他做那种事。 这和直接说他“不行”,没什么区别。 他因为她的眼泪,看着她时眼里那一点点怜惜也尽数小时不见了。 “你确定,这么多年,你一直在那方面迁就我?” 他语气里没什么温度地问她。 纪清苒觉得,都和他分手了,再和他讨论那方面的感受,挺奇怪的。 但如果说出来,能摆脱他的纠缠,那她也顾不上羞耻了。 她点点头,破罐子破摔道:“没错,我一直在迁就你。难道你没有发现,后来你再来找我做那种事,我都没答应过?之前让你去找别的女人解决需要的话,也不算是我的气话。有时候我确实是那么想的,与其让你逼着我做我不喜欢的事,不如我放手,让你去找别的女人。” 反正,他也只是把她当做泄欲的工具。 他的心不在她身上,和他做那种事,只会让她觉得空虚难受。 陆霆渊凉凉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阴恻恻地说了句:“你都这么想了,是不是我还得和你证明下,我的确有让你感到乐趣的本事?” 纪清苒因为他这句话,打了个激灵。 “你想要做什么?”她脑海里警铃大作。 陆霆渊却忽然换了副表情,脸上带了点玩世不恭地笑:“紧张什么?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就是想让你知道,刚才这些话,以后就不要在男人面前提起了。男人都受不了这个。” 纪清苒摸不准他话里的意思,警惕地看了他好一会儿,见他确实没有别的意思,才问他:“那你以后可以不再跟着我了吗?要是你因为,分手是我提出来的,让你挺没有面子的,那就当是你提的。其实我也是因为你先不要我了,才彻底死心离开的。所以严格来说,是我被你甩了,没面子的应该是我。” 她以为这样说,会照顾到陆霆渊高傲的自尊,就能让他不再来纠缠她。 没想到他听了,脸色却变了变。 问她:“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第154章 纪清苒,你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纪清苒很不耐烦地看了眼陆霆渊。 他虽然一直没有明确说过不要她之类的话,可他对苏依依偏袒的态度,难道不够说明一切的? 她其实不是很能理解,陆霆渊为什么非要纠结,分手原因在谁那一边? 分了就是分了,这个结果只能说明两个人不合适,也不一定就只有一方有错,也许双方都有问题。 过错不是重点,结果才是。 但事到如今,她也懒得去和陆霆渊解释她的想法,反正他总是有很多话去反驳她,把她批得一无是处。 她最终不过是很敷衍地说了句:“那就算是我不想要你了。错都在我,你一点错也没有。” 原以为顺着他的意思,说出来他想听到的话,他就能放她离开。 可陆霆渊没有。 他拽着她的手,态度偏执地问:“原因?” “嗯?” “你不想要我的原因?” 他明明看着她的目光冷到了冰点,却勾着唇角笑了。 笑意毛骨悚然。 “纪清苒,你可以啊,把我当傻子耍。你说你不想要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又是因为什么原因?你甩了我,总得说清楚才能走。” 她看着他拽着她的那只手,很用力,指尖都泛出了白。指甲嵌进她皮肉里,带着钝钝的痛意。 她感觉到,她手腕被他抓破了。 可他并不在意,只固执地看着她,要她一个交代。 她想,其实他直到现在也依旧不怎么在乎她,只是因为是被甩的那一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才会三番五次地来找她。 他这是冲她发泄被甩的怒气呢。 想明白了他生气的点,纪清苒随口敷衍了句:“不想再和你好的原因是,我不用再从你身上汲取爱了。我确实很想被人爱,但即便那个人不是你,也不要紧。” 姜瑶、秦朗,还有谢师兄,他们都对她很好,即便没有男女之情,她也体会到了被人毫无条件地真心喜欢着,是什么样的心情了。 只是这样的话,落到陆霆渊耳朵里,那就是妥妥的出轨证据了。 他问她:“那个人,是谢知衍?” 她没有立刻回答。 他便几乎肯定地继续说:“是谢知衍没错了。从前你对着陆唯安,可不是这个态度。陆唯安跟你表白过那么多次,可你依然缺爱得很。换了谢知衍陪着你,你就不犯病了。” 纪清苒想要尽快结束这场谈话,便点了点头:“你说的都对。我从别人那里得到了爱,所以不想要你了。正好你妈妈给我开出了很丰厚的条件,我拿了钱,借机甩了你。所以,陆霆渊,你别再来纠缠我了,我早就背叛你了。” 她迎着他阴恻恻的目光看回去,嘴角带着淡淡嘲讽的笑,“你不是最讨厌背叛么,那你应该挺恨我的。难道你还想把我追回去,天天对着一个背叛过你,让你恨之入骨的女人,你不觉得膈应吗?” 她太了解陆霆渊了。 就像他知道,她不顾一切地渴望被人爱一样,他也嫉妒痛恨亲近之人的背叛。 果然,她这样说了之后,陆霆渊便一点一点,把攥着她手腕的手,松开了。 “纪清苒,你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他语气很淡地冲她说完这句话后,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纪清苒也在回复自由后,立刻转身往医院走。 没走两步,一抬头,却看到谢知衍就在距离不远的地方,默默看着她。 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她想到刚才和陆霆渊说的那些话,也不知道都被他听去了多少? 尤其是她为了摆脱陆霆渊的纠缠,故意说了许多自我抹黑的话,要是被谢知衍都听见了,也不知道会把她当成什么样的人看待。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懊悔也没有用。 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朝谢知衍走过去,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冲他打招呼。 “师兄,你怎么出来了?” 谢知衍深深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让纪清苒挺紧张的,怕他会对她露出厌恶的神色来。 可看来看去,他眼底除了藏着一丝笑意外,并没有其他情绪了。 这让她挺不知所措的,一时间,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协调了。 下一步朝他走过去的时候,一紧张,走成了同手同脚。 差点把自己绊一跤。 谢知衍忙过来扶住她。 纪清苒差一点就撞进了他的怀里,鼻尖擦过他衬衫,闻见他身上清淡的香气。 她心里慌张,下意识想要退开。 可谢知衍的手还稳稳地扶着她的手臂,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似乎比她想象中更烫一些。 她的耳尖慢慢热了起来,垂下眼,低声道:“……不好意思。” 谢知衍低低沉沉笑了一声:“不用客气。” 纪清苒站直身体的时候,恰好撞进他含着笑意的眼眸里。 他也在看着她,表情和平时一样温柔,可又有一点点不一样。 她说不清楚是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心很乱。 他扶着她的那只手也很快松开,没有任何过分的举动。 可离开的时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他的指尖,轻轻在不该碰到的地方蹭了下。 一触而过。 纪清苒抿了下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谢知衍看着她微微发红的耳廓,眸色深了深,低笑了声,回答她刚才问他的话。 “你离开后不久,陆霆渊也告辞了。我怕他找你麻烦,便跟过来看看。” 顿了下,又说,“不过好在,并不需要我帮忙。” 纪清苒脸色一僵。 这么说的话,那她刚才和陆霆渊说的那些话,他一字不漏地全都听见了? 谢知衍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见她发呆,顺手就把食物从她手里接过来。 “走吧,我们回去。” 纪清苒“嗯”了一声,不远不近跟在他身后,闷声走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她两手空空。 “师兄,东西给我来拿吧。你还受伤着。” 谢知衍顿足,表情好笑地看了她一会儿,见她依旧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微微叹了口气。 依旧含笑地跟她说:“女孩子为了保护自己,说一些过分的话,一点错也没有。你不用因为担心会被谁误解。你是什么样的人,和你相处过的人都知道,成年人有自己的判断力,不会因为三言两句就疏远你。” 他在纪清苒诧异抬头的时候,伸头在她脑袋上轻轻按了按。 “纪清苒,你记住,你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第155章 玫瑰代表我的心 陆霆渊在和纪清苒分开后,一个人步行了很长一段路后,才恍然想起来,他是开了车过来的。 车子就停在医院附近的停车场。 他停下脚步,倒是不急着回去取车,而是就近找了个长椅,把手里打包好的快餐吃了。 他吃得很慢,整个过程中都面无表情的,也不知道是嫌弃东西难吃,还是没有食欲。 吃着吃着,不知怎么的,他忽然就想起来纪清苒留学的第一年,他飞了大半个地球过来找她。 她说请他吃饭,结果请客地点是她住的出租屋附近的快餐店。 店里混着不同肤色的人,操着各地的语言,还有不少纹着花臂的男人。 他那时候想的是,纪清苒一个年轻女孩子,总来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吃饭挺危险的,所以他离开的时候,除了一张机票以外,偷偷把身上所有的钱都藏在了她枕头下。 他也有自己的学业要忙,明明假期不多,可一有时间,还是会千山万水地看她。 他对她那么好,最后却落了个被她甩掉的下场。 明明是她背着他和谢知衍搞在了一起,她凭什么做出一副受害者的样子,好像是他辜负了她似的。 他想不通,也咽不下这口气。 陆霆渊想着过去的事情,再没有继续吃东西的心思,把几乎没怎么咬过的汉堡,扔进了垃圾箱。 他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钻牛角尖似的去回忆,纪清苒和谢知衍到底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就把他当个傻子,一切都蒙在鼓里。 他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手机就想起来了。 是助理打来的。 原本这时候,助理应该带着苏依依坐上了回国的航班。 他接了,语气不太好地开口问:“有事?” “师兄,不好了,依依不见了。” 助理一开口,几乎要哭出声来。 陆霆渊比他淡定一些,但也皱紧了眉心:“怎么回事?” “我带依依来机场,办理登机牌的时候,依依说她想去洗手间,我便让她自己去了。后来我等了快半个小时,依然不见她回来,便请了路人帮忙去看。没有,洗手间里并没有依依,她失踪了。” “打电话了吗?” “打了,没有人接。” 助理急得不行,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话里都带着哽咽,“师兄,怎么办?依依第一次出国,人生地不熟的,她外语也不是很好,万一迷了路……” 他说着,又想到了另一种更可怕的可能,颤着嘴唇道,“要是,要是被坏人……你知道的,国外的治安很乱,依依一个女孩子……” 陆霆渊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也觉得情况棘手,但这时候最重要的,是要冷静。 “你先去报案。我联系这边的朋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陆霆渊揉着太阳穴道。 苏依依不比纪清苒那种久居国外,小姑娘平时连隔壁市都没怎么去过,第一次出国就失联,他不得不把手头的事都先放一放,先把人找到了再说。 挂断助理电话后,陆霆渊也尝试着给苏依依拨去了电话。 没想到,小姑娘竟然接了。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陆霆渊才发现自己刚才连心跳都加快了。 他语气里带了点紧张地问小姑娘:“依依,你在哪儿?” “师兄,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在哪里。” 小姑娘的声音听起来也挺着急的,还透着一丝无辜和无措,“我骗了陈师兄,抛下他,想回来找你。师兄,我舍不得你,不想就这样被带回去,我想多陪陪你。” 她顿了下,声音里都多了几分恐慌:“可我找不到去找你的路了。我明明记得酒店的名字,我打了车,可下车后发现根本不是原来的地方。怎么办,师兄,我迷路了,我好害怕。” 陆霆渊猜她是被出租车司机拉去了连锁酒店的另一个地址,小姑娘对这边的环境不熟,语言也不通,就是想找人问路怕是都困难。 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找到。 他问她:“你身上还有钱吗?没有也没关系,依依,你不要挂电话,现在去路边打一辆车,打到以后,把手机交给司机,我告诉他我的位置,让他带你来找我。” 苏依依欣然照做。 陆霆渊说的,是医院的地址。 他怕司机再搞错了酒店,而这家医院却在当地十分有名,他也正好在这里,干脆就让苏依依来这里。 等他和小姑娘汇合后,再把人送去机场,交给助理。 他是这么打算的。 他不知道苏依依过来这里要多久,便一直没有走,在医院门口等人。 一小时后,苏依依依然没有出现。 他放心不下,再次打电话过去。 这一次,却打不通了。 陆霆渊有点着急,等电话自动挂断后,正准备再打,却突然有人在他身后拍了下。 他下意识回头,只看到一只粉色兔子玩偶服在他身后摇摇晃晃。 见到他看过来,兔子挺开心地往后蹦跳了两步,跟着便从身后拿出来一大束鲜艳的红玫瑰,送到了陆霆渊面前。 意思很明显,要他收下玫瑰花。 陆霆渊皱了皱眉。 并没有伸手的意思。 兔子便往前走了点,把花递得更近。 陆霆渊依旧没有收下的意思,甚至脸上露出来类似无聊的表情,作势要走。 兔子急了,摘了头套冲他喊:“师兄,是我,我是依依啊。” 小姑娘瘦小的身体藏在玩偶服下面,因为太过辛苦,累得满头都是汗水,额前的碎发被打湿,紧紧贴在脸上。 但精神却十分的好,脸色也不再说从前病态的白,而是染上了红晕。 她微微喘着气,胸口不停起伏着,双手把玫瑰花重新递到陆霆渊面前。 “师兄,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我很感激你。有些话,我不好意思说出口,只能用这束花来表达。” 红色玫瑰花的花语是什么,大部分人都知道。 医院门口从来不乏人流量,苏依依这身打扮又实在醒目,很快就有人朝他们围过来,或是鼓掌,或是欢呼,都在见证这一场别具一格的表白仪式。 只有陆霆渊觉得棘手。 不知为什么,他在见到苏依依的那一刻,下意识地有点担心。 担心这一幕,会被纪清苒看到。 他这么想着,一抬头,就和纪清苒的视线对上。 她手里拿着包,看样子是正要离开医院。 谢知衍送她。 两人一起撞见了这一幕。 第156章 我会学着做个好女友 纪清苒一向不太凑热闹。 即便是看到医院门口围了一堆人,她也没有凑过去的兴趣。 直到人群的中心,有人喊了声:“依依。” 她对这个称呼太熟悉了,几乎到了应激的地步,条件反射般就往那里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看到,苏依依正穿着兔子玩偶服,捧着玫瑰花,向陆霆渊表白呢。 小姑娘年轻,即便玩偶服宽大又滑稽,穿在她身上,也一点不显得笨重,反而衬得很可爱。 她脸上显出来一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非常兴奋。 像是笃定了她表白的那个人,不会拒绝她一样,带着隐隐的期待。 而陆霆渊也看到了纪清苒,继而看到了她身后,即便脑袋缠着绷带,也坚持要护送她的谢知衍。 他皱紧了眉。 就是不知道此刻的心烦,是因为纪清苒,还是苏依依。 他的迟疑让小姑娘有些着急,不得不朝他走近了点。 明明已经害羞得不行了,依然鼓足了勇气问:“师兄,你怎么不接我的花啊?” 顿了下,又像是恍然顿悟了一般,自顾自道:“你是不是还没做好重新开始一段感情的准备啊?我理解,我完全理解。毕竟你和清苒姐谈了挺长时间,不能那么快走出来。没关系,我可以等,等多久都无所谓。” “师兄,我没有谈过恋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算是一个合格的女朋友。但是我可以学,完全按照你的喜好去学。所以,请你一定要考虑我,不要着急拒绝我。” 小姑娘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从小到大都是被身边的人好好呵护着的,被称为掌上明珠也不为过。 可她却为了陆霆渊,连这样卑微的话都说出来了,可见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了。 她拿出这样的诚意来,就算围观的人有听不懂她在说什么的,也被她话里的真挚感动得一塌糊涂。 有人拍照,有人录视频,有人起哄让陆霆渊快点接受。 现在这个时代,一点点小事都能被人放到网上,被更多人看到,何况是女孩子向心仪的男人表白这么浪漫的事。 别说国外,就是在国内,也有人刷到了现场直播。 就连纪清苒,也由衷佩服苏依依的勇气。 即便倒退好几年,让她回到苏依依现在的年纪,她也不敢做出这样大胆的事。 只能说,苏依依被家里人养得太好了,不管做什么事,都有别人给她兜底的信心。 她看着那一幕,很快把视线收回去,转头冲谢知衍说:“师兄,我先走了。” 谢知衍仔仔细细看着她的脸,生怕看到她脸上有类似失落伤心的情绪。 还好,没有。 他依旧不放心,跟着她抬脚:“我再送你一程。” 纪清苒没有拒绝,两人并肩离开。 远远看着,也挺登对。 陆霆渊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纪清苒离开的那一刻,下意识想要去追她。 至于追她做什么,他没有想好。 他抬了下脚。 苏依依察觉到了。 她立刻抓住了陆霆渊的手:“师兄……你……你不要我了吗?” 她精心筹划了这么一场表白的仪式,怎么容许失败? 都说到这份上了,陆霆渊要是还不答应她,那她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人啊? 陆霆渊依旧皱眉,不发一言。 小姑娘心里终于慌乱起来。 她依旧用一只手拽着他不放,另一只手则捂上了自己胸口。 “好疼……师兄,我心脏好疼……是不是,我又……” 话音未落,她便被陆霆渊抱起来了。 她身上还穿着玩偶服,不方便打横抱起来,他只能像抱小孩一样抱着她,让她用两只手紧紧搂住他脖子。 她手上依旧拿着玫瑰花,那束用来表白的花就尽数堆在了陆霆渊的耳边。 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被鲜花围绕,周围的人都拍手祝福起来。 在别人看来,这就是表白被接受了的意思,自然需要欢呼。 欢笑声此起彼伏。 陆霆渊抱着苏依依去了医院。 半路上遇到送纪清苒离开后,又折返回来的谢知衍。 后者经过他的时候,脚步顿了下,回头,冲他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什么也没说,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医院门口的这一幕,很快就在网络上传播开了。 纪清苒还是因为姜瑶给她转发了视频,才得知了后续。 但她没看几眼,就把视频关了。 姜瑶八卦地问她:“你怎么想?” “什么怎么想?” “陆霆渊接受了苏依依的表白,说明两个人早就互相看对眼了,这下他总不能再说什么把苏依依当妹妹的鬼话了吧。” 姜瑶发来消息的时候,纪清苒正在做晚饭。 她特意看了眼时间,国内才不过早晨七点钟而已。 平时姜瑶不睡到八点多是不肯起床的,难为她今天为了八卦,起得这么早。 “没什么特别的想法。”纪清苒想了想,回复说,“就是反思了下,可能早几个月,我就该给他们两个腾位置了。这么看来,我确实挺没眼力价的。” 姜瑶沉默了一瞬,问她:“你是不是难受了?” 纪清苒也沉默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有一点,不过还好,只是看到陆霆渊抱起苏依依的那一瞬间,心里有点不舒服而已,比起从前,已经好太好了。其实他们迟早都会在一起,可能是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所以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受。” 她顿了下,有点感慨地说,“毕竟,六年,我六年的感情,都在陆霆渊身上。” 姜瑶叹了口气,说:“我听说陆霆渊出国了的时候,还以为他是跑到国外去追你来着,还想着看他追妻火葬场呢,没想到人家是跟新的小女友开开心心度蜜月呢。” 纪清苒没再就着这个话题说下去。 她听到了敲门声。 和姜瑶说了声后,她便去开门。 没想到门外站着的,是陆霆渊。 她愣了下,随即便打算关门。 可已经晚了,他一条腿伸了进来,挡住了门,关不上。 “我有话和你说。”他耐着性子说。 纪清苒可没有话和他说。 但她力气没有他大,很快就败下阵来,被他推开门,堂而皇之地进来。 “你再不离开,我就要报警了。” 她看着他的背影,冷声道。 第157章 纪清苒,你不要不识好歹 陆霆渊在听到纪清苒的威胁后,扭头朝她看了一眼。 目光里带着好笑。 他也确实是笑了,笑她虚张声势。 “你也是在国外生活多年的人,怎么还能用报警来威胁人?这边是什么治安环境,你心里没数?” 很明显,他根本没把她说要报警的话放在心上。 纪清苒正要开口和他继续说点什么,厨房里忽然传出来男人的声音:“你在做什么?” 陆霆渊脸色一变,抬脚就朝厨房走进去。 经过拐角的时候,他朝她看了一眼,目光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纪清苒跟着他进了厨房。 她的手机还放在厨房里,屏幕亮着,姜瑶的脸赫然显示其中。 姜瑶没有看镜头,而是扭头朝着画面之外说了句:“跟清苒聊天呢。你怎么这么早就来我家了?” 再跟着,贺瑾禹就出现在画面的一角里:“你爸爸让我过来的。” 姜瑶“哦”了一声,朝他摆摆手:“那你快去和我爸爸说话吧。等你们说完,你带我出去玩。” 贺瑾禹皱了下眉,并不赞同道:“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既然决定自己创业,不想啃老,就要把心思用起来,别跟以前一样,做什么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姜瑶不耐烦地点头:“知道了。我我这次很用心,也做得挺好的。这才多久啊,我们公司规模都扩大一倍了。我爷爷当年创业,都没我这么厉害。” 贺瑾禹低声笑了笑,没有继续训斥她的打算,而是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小盒子:“昨晚看到的,感觉很适合你。” 姜瑶忙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是一串很漂亮的手链,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开心地哇哇大叫,从沙发上跳起来,热烈地拥抱住贺瑾禹。 “小叔叔,你对我真好。” 贺瑾禹任由她抱了一会儿,才抬脚往书房走。 两人这一番互动,尽数被视频这头的人看了去。 陆霆渊没有问纪清苒,伸手把视频通话挂断了。 “姜瑶跟贺瑾禹也是有意思,两家只是世交,一点亲戚关系都没有,她一天天‘小叔叔’地喊着,也不嫌肉麻。” 纪清苒皱起了眉头。 她是听不得他说她朋友坏话的。 从前两人好着的时候,她在意他的心情,不愿意和他吵,即便不赞同他说姜瑶那些话,也只会闷在心里。 现在却没这样的顾虑了。 当即反唇相讥道:“苏依依明明喜欢着你,却一天天‘师兄师兄’地喊,也不嫌肉麻。” 陆霆渊看了她一眼:“你怎么又扯到依依身上了?她不喊我师兄,要喊我什么?” 纪清苒冷嗤了一声,没接他的话。 他却当她在生气,想了想,语气很淡地说:“今天在医院门口发生的事,我事先并不知情。至于依依喜欢我这件事,我也不知情。她今天突然给我送花,说实话,我挺诧异的,一直在想,该怎么委婉地拒绝她。” 纪清苒依旧没说什么,脸上挂着不咸不淡的笑。 陆霆渊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便继续说:“后来我也想了,依依因为父母都不在了的缘故,对我很依赖。她身边年轻的异性不多,小姑娘又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错把对我的依赖当成了喜欢,也情有可原。我会找时间和她说清楚的。” 纪清苒忍不住说了句:“这是你和苏依依之前的事,你和我说这些做什么?” 顿了下,突然意识到陆霆渊跑来找她的目的,脸色稍微变了变:“陆霆渊,你该不会是特意跑过来,和我说这些的吧?” 真是好笑。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新交了女朋友后,还要特意跑来和前女友说一声的。 陆霆渊没有否认。他点点头,淡淡道:”没错,我是来和解释的。虽然我们已经分手,但你一直怀疑我和依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我不能白白担了这样的污名,总要和你说清楚。” 顿了下,他冷冷笑了声:“纪清苒,你记住,我们交往期间,我从来没有出过轨。至于你有没有背着我和别的男人搞在一起,就凭你的良心了。” “那你现在说完了,可以走了吗?”纪清苒问他。 他“嗯”了一声,却没有半点要离开的意思,而是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纪家的人还在这边,他们不会那么容易放弃的。不瞒你说,纪氏集团现在情况很差,内部早就乱了,各个股东都在筹划着上位。” 他说着,在手机上调出关于纪氏集团的新闻,示意纪清苒过来看:“纪氏外面那些散股最近被人收了很多,股东们都怀疑是有人在准备收购纪氏了。” 纪清苒没有如他所愿地过去,而是站在几米远的地方,始终保持着和他之间的距离。 “你说的这些事情,都和我没有关系。陆霆渊,我现在只关心,你什么时候能离开我的房子?” “怎么就和你没有关系?”陆霆渊皱眉道,“纪华礼之所以这么执着地想要你把股份还回去,就是因为他董事长的位置岌岌可危了。他这次是抱了很大的决心过来找你,你不肯,难保他会用别的方法逼你交出股份。你又是一个人住,太危险了。” “所以呢?” 纪清苒漫不经心地问他。 陆霆渊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看在过去的情分上,特意过来提醒她,她不但不感激,反而嫌他多事。 实在是不识好歹。 他心里隐隐有气,但还是耐着性子劝了她一句:“苒苒,钱财乃身外之物。你手里拿着纪氏那么点股份也没什么用,纪华礼如果硬来,你也保不住……” “所以呢?” 纪清苒打断他的长篇大论,偏着头看他,“陆霆渊,不妨告诉你,我手里这8%的纪氏股份,陆唯安想要,他出了个还不错的价钱。你也知道,他一直想要纪氏的核心技术,包括你爸爸也是。他和纪婉柔订婚,也是为了这个目的。” 她顿了下,看着他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不屑。 “该不会,你也盯上了我手里的纪氏股份吧?” “陆霆渊,你想要吗?不如,开个价?” 她脸上多了一抹不合时宜的笑意,目光却依旧冷冰冰的。 “还是,你要不要告诉我,你和我在一起,是不是也是为了得到纪氏?” 第158章 陆霆渊被纪清苒赶出去了 陆霆渊微微眯起眼,深沉的目光落在纪清苒脸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却没有丝毫笑意。 “纪清苒。”他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别说这些不切实际的话。你把纪氏看得太重要了。” 他语气平淡得近乎冷漠,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脸,意味不明地轻嗤了声。 “区区一个纪氏,我还不放在眼里。” 他眼神挺冷的,像一把刀,直直刺向她。 纪清苒微微愣了下,很快调整过来。 “不放在眼里吗?”她轻笑一声,语气讥诮,“可你们陆家,明明一个个都盯着纪氏。连你爸爸都把纪氏当做一块肥肉呢。” “那是因为陆唯安的妈妈一无所有。”陆霆渊面带讥笑,“满脑子都是想靠着男人改变命运的女人,一旦美梦破碎,就失去了活下去的力气。她什么也没能给陆唯安留下来,所以我爸爸只能想尽了办法帮他的宝贝儿子争取。可惜陆氏的股份,我妈也有不少,他不能明目张胆地把陆氏给陆唯安,就只能打纪氏的主意。” 纪清苒定定看着他好一会儿。 他说陆唯安妈妈的时候,用了十分不屑的语气,听得出来,他受许星河影响,是很看不上普通出身的女人。 可她,不也是一无所有? 陆霆渊不会承认,但他心里,的的确确也是这么想她的。 她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厨房里传出来土豆炖牛肉的香气。 她趁机站起来送客:“你要提醒我的话,我知道了。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陆霆渊却不想走。 他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气,嗤笑了一声,语气带着惯常生疏且疏离:“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纪清苒没答话,眼底没有半点波澜,显然不愿与他周旋。 陆霆渊也没有半分要挪动脚步的意思。 他随意地拉开椅子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向厨房:“不请我吃顿饭?” “我中午没吃多少东西,又因为记挂纪家人来找你的事,特意赶过来一趟,现在肚子挺饿的,你请我吃顿饭,不过分吧?” 纪清苒闻言,终于抬眼看向他。她眼神淡漠,嘴角甚至连一丝敷衍的笑意都没有:“吃完饭,你就走吗?” “当然。”他挑眉,冲她凉凉地笑,“难不成事到如今,你还希望我留下来,和你发生点什么?” 纪清苒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没和他多话,把土豆炖牛肉盛出来,让他吃。 陆霆渊吃了几口,味道也就那样。 不过,他还是很有绅士风度地夸赞了一句:“厨艺不错。” “不是我做的。”纪清苒冷冰冰回答他,“你知道我不会做饭,一个人在国外生活这么多年,也只会煮个面条而已,没道理刚一离开你,就连这么复杂的菜都会做了。” 她顿了下,淡淡道:“菜是师兄烧的。” 陆霆渊顿时没有了食欲。 谢知衍来她家里给她做菜,很难讲有没有顺势留下来。 成年男女,各自单身,共处一室,接下来发生点越界的事,都在情理之中。 陆霆渊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别吃了。”他冷声道。 纪清苒只淡淡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理会他,继续埋头吃饭。 陆霆渊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隐隐透着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纪清苒觉察到了。 但,那又怎么样?现在的她,可不会再时时顾及他的情绪了。 她依旧低头扒饭。 谢知衍人很好,说大家平时工作忙,很辛苦,他便偶尔在家里烧很多菜,带到公司来分。 她来这几个月里,明显脸上都有肉了,就是被投喂得太好了。 别人的好意,她不能辜负了。 只是她这样我行我素,分明是在挑衅陆霆渊的底线。 他最讨厌她不听话的样子,即便已经分手,他依旧不想看到她的反抗。 陆霆渊伸手,直接扣住了纪清苒的手腕。 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声音冷硬得像是覆了一层冰:“我说了,别吃了。” 纪清苒动作一顿,抬眸看他,眼神平静无波。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继续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口牛肉放进嘴里,动作淡然从容。 只是在他第二次说过之后,她依旧这样,摆明是存心要与他对着干。 陆霆渊的耐心彻底耗尽,他一把将她面前的碗夺走,重重地放在桌上,语气不善:“纪清苒,我不想说第三遍。” 她终于停下了动作,微微抬眸看他,眼底隐隐透着一丝倔强的冷意。 “那你吃不吃?” 陆霆渊盯着她,黑眸沉沉,已经忍到了极点。 “不吃。” 她轻轻“哦”了一声。 下一秒,她直接端起他面前的饭菜,毫不犹豫地走到垃圾桶前,手腕一翻,所有饭菜尽数倒了进去。 米饭掉落到垃圾桶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像是一巴掌,火辣辣地扇在陆霆渊脸上。 她做完这一切,转过身,轻描淡写地拍了拍手。 然后用平静的目光看着陆霆渊,语气淡漠至极:“这就算吃完饭了。陆霆渊,你可以走了。” 陆霆渊看着她,眼底翻涌着风暴,胸腔剧烈起伏,像是下一秒就要彻底爆发。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四目相对,暗潮汹涌,谁都不肯先退一步。 “你走吧,陆霆渊,别再来找我了。”纪清苒淡淡道。 许久,陆霆渊嗤笑一声:“纪清苒,你真行。” 说完,他猛地推开椅子,转身大步离开,背影冷冽而决绝。 门被狠狠甩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纪清苒不为所动,继续坐完桌前,默默吃她的晚饭。 次日她去医院看谢知衍,听到了一则八卦。 昨天在医院门口表白的华人女孩,在医院里待了一晚上后,被另一个男人接走了。 据说出院时,女孩哭得不能自己,接她的男人怎么哄也哄不住, 男人很无奈,一直在打电话,可始终没人接听。 最终女孩在病房里哭了很久,才抽抽噎噎地跟着男人走了。 因为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不少病人和医护人员都去看了热闹,纪清苒探病的一路上,都听到了好几个人在聊这件事。 而她一走进病房,谢知衍就告诉她:“苏依依被陆霆渊的助理接走了,看样子,他们是要回国去了。” 第159章 师兄是她最大的靠山 纪清苒在听到消息的时候,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她动作娴熟地帮谢知衍削好一个苹果,递给他,语气平淡道:“师兄,无关紧要的人,就不要提了。” 谢知衍把苹果接过去,冲她笑了笑:“抱歉,我以为你想知道。” “不想知道。” 她淡淡地说,打开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赫然是纪氏集团的股价。 一路下跌的曲线。 谢知衍瞧了眼,随口问了句:“你爸妈的公司?” 她点点头,语气听起来也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之前就听到风声说公司不太行了,只是一直瞒着消息。现在看股价跌得这么厉害,大概是消息瞒不住了。” 她虽然不太喜欢在别人面前谈论她的过去,但谢知衍和她同窗数载,又对她有心,从偶尔的只言片语里,还是勉强拼凑出了她的过去。 他揣测着她现在的心情,说了句:“你准备怎么办?要回国帮他们吗?” 纪清苒闻言,表情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帮他们?” “我以为,他们是你的亲生父母,你会放不下。” “不会。”纪清苒很决绝地说,“我跟他们只有血缘上关系,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他们对我没有尽到抚养义务,那我对他们也没有赡养义务。就算见面了,也是仇人。” 谢知衍想起昨天她和纪家人那剑拔弩张的样子,心里有了底,便对她说:“这样也好,以后你就只是你自己。” 他伸手,小心翼翼地在她无意识放在床边的手上拍了拍,动作很轻,生怕惊动了她似的。 “清苒,如果遇到困难,不要总想着一个人解决。其实,你完全可以向别人寻求帮助,比如,我。” 纪清苒“嗯”了一声,似是没有察觉到他暗戳戳的小心思,注意力只在手机上。 她坐了一会儿就准备离开了。 人走到病房门口,又折返回来,神色看上去十分为难,好几次想冲他说点什么,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谢知衍冲她笑起来:“和我还见外吗?想说什么,尽管开口吧。” 纪清苒吸了口气,才红着脸问他:“师兄,你能……借我点钱吗?有,有点多……” “好。我借给你。”谢知衍不等她说到具体数字,便爽快地答应了。 纪清苒愣了下:“可是,你还没问我,要借多少钱?也没问我,用什么做抵押,什么时候能还上?” 听了她这些话,谢知衍吃吃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似的。 “清苒,我们的关系,我还要问那些吗?”他笑着反问她。 纪清苒摸了摸鼻子,依旧不好意思:“可是,真的很多,大概……要几百万……” “好,我借给你。”谢知衍笑意不改,“你要这么多钱,那一定是有很重要的用途。我借给你。” 纪清苒松了口气,感激地冲他笑笑,随即给他写下了欠条。 谢知衍不要欠条,她执意要给。 她回去不久后,纪家人又找了过来。 不过这一次,他们没占到什么便宜。纪清苒给公司的同事打了电话求助,很快就有七八个年轻男同事赶过来。 纪家再牛,那也是在国内,到了国外,也不过就是普通游客怕了。 纪清苒这一边人多势众,他们拿她没办法,僵持了几天后,旅游签证到期,他们只能灰溜溜回去国内。 一切回归正常,转眼又是两个多月过去。 这期间纪氏的股价起起伏伏很多次,跟过山车似的,但总体还是下降的趋势多。 纪家拿不到纪清苒手里那8%的股份,陆家那里又不松口。 纪婉柔为了能尽快嫁给陆唯安,据说给纪华礼下跪了,求纪华礼看在父女一场的份上,成全她的婚姻。 陈玉茹也跟着哭起来,搅得纪家乱糟糟的。 纪华礼没办法,只好从自己手里划了一部分股份,补齐了纪婉柔的嫁妆。 纪婉柔如愿以偿,风风光光嫁入了陆家。 纪清苒自然不会去出席纪婉柔的婚礼。 姜瑶去了,看在陆家的面子上去的。 回来就和纪清苒吐槽说:“真不知道纪婉柔哪来那么大一张脸。又没有血缘关系,让纪家好吃好喝养了这么多年,还好意思让纪家给她股份当嫁妆。” 姜瑶很不屑,直言说,“我爸妈说,纪家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跟你爸妈脑子不清楚脱不了干系。他们把假千金当块宝,反而任由你流落在外面,可想而知做生意的时候有多混乱。我爸妈在得知你家那些事后,就打定主意不能再和纪家合作了,早几年都抽身出来了。可也有继续和纪家合作的,现在也要被拖死了。” 这个局面,纪清苒早就猜到了。 她只关心了一句:“我奶奶怎么样?纪家这次的事,有没有牵连到她?” 姜瑶犹豫了下,还是说:“有点吧。前阵子你爸妈天天去她那里闹,好像是说你爷爷当年去世的时候,给你奶奶留下了一大笔钱养老,你爸爸想拿到那笔钱,你奶奶提出来让他以后都不许再管纪婉柔,你爸妈不同意,大吵了一架,不欢而散。” 纪清苒从来不知道奶奶手里还有那么多钱的事。 但比起钱,她更关心奶奶的身体。 姜瑶安慰她:“老人家身子骨硬朗着呢。你放心吧,要是有事情,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两人都没想到,这句话很快就实现了。 半个月后,纪清苒就接到了姜瑶的电话,告诉她:“你奶奶住院了,昏迷不醒。” 纪清苒听了,差点握不住手机。 “怎么回事?”她问,语气焦急。 可姜瑶也是一知半解的,只是反复说:“前一阵还好好的,突然就送医院了。你家里说是老人家年纪大,突发疾病很正常。具体情况我们外人也不好打听。” 纪清苒没有犹豫,当即就回了国。 如果说她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亲人的话,那就只剩下纪奶奶了。 无论如何,她也不能让老人家出事。 只是没有想到,她大老远飞回去看望亲奶奶,却被人拦着,连病房门都进不去。 第160章 你是他前女友? 纪清苒被拦到了病房外面。 她的亲生父母,带着他们的养女,三人拦在她面前,像在看一个笑话。 “你以为你躲在国外,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陈玉茹双手抱臂,慢悠悠地开口,“只要我们想,有的是办法让你回来。” “要怎么样,才能让我进去见奶奶?”纪清苒压制着心里翻腾的怒火,视线死死锁在门上,声音冷得像冰。 “见你奶奶?”纪华礼终于开口,语气淡漠,像是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也不是不可以。”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你手里的股份,交出来。” 空气仿佛在瞬间凝固。 纪清苒的指尖微微蜷紧,心底的怒火瞬间烧得更旺了几分。她没想到,纪家人为了要她手里的股份,连奶奶的命也不顾了。 他们就是故意的! 故意让奶奶生病,逼她回来,逼她回到他们的势力范围内。 只要让她回到江城,他们就可以动用手里的权势,逼她把股份交出来。 在他们眼里,没有血肉至亲,只有钱和名利。 “纪华礼,你为了股份,连奶奶的命都不顾了吗?” 她冲纪华礼冷笑,“那是你的妈妈,生你养你一场的妈妈!你拿奶奶要挟我,还是不是人?” “你骂我不是人?”纪华礼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纪清苒,谁教你这么和我说话的?别忘了,我是你爸爸!” “哪门子爸爸?”纪清苒脸上挂着不屑,“你对外承认过我是你女儿吗?你把我们的亲子鉴定报告公开过吗?没有吧。你怕影响你宝贝女儿的名声,根本就不认我,何必又拿爸爸的身份来压我?” 陈玉茹想要帮腔。 纪婉柔先一步轻哼出声,语气傲慢道:“姐姐,你就别说这些没用的了。反正今天你要想进病房,就必须交出股份。” 陈玉茹也点头附和说:“没错,你要是不交出股份,那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那可就是你不孝了。你忘了老太太对你的好了?大冷天的,腿脚也不好,还特意跑到山上去给你求平安符。这样的情分,你真能眼睁睁看着老太太孤零零在里面躺着,见死不救?” 纪清苒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 而眼前的三个人,就像是已经吃定了她一样,老神在在地看着她,三张脸上,都写满了势在必得。 可她没有办法。 里面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做不到冷眼旁观。 好半晌,纪清苒松开了紧握的拳:“好,我答应你们,你们先让我进去看奶奶。” 她抬脚要进,却依旧被拦下来。 “怕你言而无信,等签了股权转让书再进。”纪华礼明晃晃道。 纪婉柔也道:“姐姐不用担心,我们把奶奶照顾得很好。你想看她,也不急在这一时。” 纪清苒同意了。 纪华礼让人去准备股权转让书。 她则到一旁,给姜瑶打了个电话。 不是求助。 这种事,就算找姜瑶帮忙也无计可施。 这是纪家的家事,姜瑶一个外人,根本插不上手。 她只是太难受了,自己一个人无法消化纪家人带给她的难过,想找姜瑶聊聊天。 今天之前,她还天真的以为,纪华礼只是对她这个从小没养在身边的女儿冷漠而已。 没想到他对奶奶也凉薄至此。 在他眼里,大概,就只有他的一家三口了。 她和姜瑶聊了会儿天,因为太担心纪奶奶的身体了,没忍住,眼泪流了出来。 更没想到,她和陆霆渊的重逢,会发生在这个时候。 她正一个人躲在没有人的角落里,满脸都是泪,根本没什么形象可言。 而他,西装革履,意气风发,身边还跟着年轻貌美的女人。 她听姜瑶提起过,因为海外那笔大订单,这几个月里,陆霆渊在陆氏的地位越发稳固,隐隐已经有改过陆唯安的趋势。 这才逼得陆唯安不得不把和纪家的联姻提上日程,就是指望着拿到纪氏的核心技术以后,重新压陆霆渊一头呢。 许星河那边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她给陆霆渊物色了家世很好的联姻对象,而陆霆渊也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纪清苒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就猜到了他身边女人的身份。 那种时刻端着优越感看人,骨子里就高人一等的气势,只有从小就长在格外优渥的家境中女孩会有。 是他准备要联姻的女人。 就是不知道,苏依依知不知道他身边还有别的女人的事。 陆霆渊也看到了她,短暂的诧异后,他恢复成疏离淡漠地模样,扭头和身边的女人低声说了声:“走吧。” 并没有要搭理纪清苒的意思。 纪清苒识趣,往旁边让了让,免得挡了两人的路。 倒是陆霆渊身边的女人看到她,微微笑了下,从手包里拿出纸巾,递到她面前:“你刚才在哭吗?” 纪清苒下意识朝陆霆渊看了一眼。 他很冷漠,目光也没在她身上,像是完全不认识似的。 她结果纸巾,客气地说了声:“谢谢。” 两人很快就离开了。 纪清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到等下要去见奶奶,不想被奶奶看到她哭过,怕老人家担心,便往洗手间走,打算洗洗脸。 没想到又一次遇上了陆霆渊的联姻对象。 这次对方很大方地冲她伸出手:“纪清苒,对吧?” 纪清苒皱眉:“你认识我?” “当然。陆霆渊的前女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自我介绍下。我叫沈若嫣,巧笑嫣然的嫣。” 对方再次冲她伸手,“既然我答应和他相亲,总要把他的过去都调查一遍才行。我知道你们谈了六年,也知道你们准备订婚了,还知道你在订婚仪式上抛下他,自己出国了。” 纪清苒客气地和她握了个短暂的手:“你知道我,刚才为什么还要对我示好?” “因为觉得你很可怜啊。” 沈若嫣笑了笑。 是那种高位者冲着下面,同情怜悯的笑容。 “你跟了他六年,什么也没得到。所以我根本不在乎你和他的过去。” “比起你,我更紧张苏依依。毕竟,那可是轻而易举就把你取代的人。” 第161章 和他现女友聊聊天 纪清苒看了看王慧。 有些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明明态度随和,话也没说几句,但就是把与生俱来的高傲展现得淋漓尽致。 王慧看她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小丑。 难怪在明知她是陆霆渊前女友的情况下,还能毫不芥蒂地表现出来对她的善意。 大概,那点善意,也是装给陆霆渊看的。 “你喜欢陆霆渊?”纪清苒直言不讳地问。 王慧挑了下眉,倒也没有准备和她隐瞒。 “没错,我喜欢他。我这样的家庭,不可能让我嫁给一个普通男人。既然我生来就要为家族联姻,那么,能够碰到一个英俊帅气的联姻对象,我挺满足的。” 可能是觉得纪清苒脸上的表情太寡淡了,王慧带着优越感地冲她笑了笑。 “你不用觉得紧张,我对你没有敌意。毕竟,你早就是过去时,根本威胁不到我。我们这个圈子里的男人,谁还没个露水情缘呢?陆霆渊跟你好过六年,说明他是个洁身自好的男人。而他不要你,也只能说明你没有足够吸引住他的魅力。总之,我根本不介意你们的过去。” 纪清苒没有开口。 王慧倒是兴致很浓。 她主动邀请纪清苒:“要不要一起坐一坐,喝杯咖啡?既然遇到你,我还有事想要问你。” 顿了下,补充说,“关于苏依依的。不瞒你说,我很在意苏依依,想要问问你,那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对手?” 纪清苒没有和她交谈下去的兴致。 她摇摇头:“抱歉,我奶奶生病了,我是来看望她的,没有心情和你谈论这些。” 王慧略想了想,肯定道:“你说的,是纪家的老太太吧?我要是猜得没错,纪家人不会让你进去病房的。” 纪清苒不置可否。 王慧大概是真的很忌惮苏依依,主动和她提出来:“我看不如这样,你陪我去坐一会儿,把你知道的,关于苏依依的事情都告诉我,我就带你去见你奶奶,你看怎么样?” 纪清苒心动了:“你真能让我见到我奶奶?” “当然,这家医院有我家的股份。何况纪家现在大不如前,他们不敢拦我。” 纪清苒同意了:“行。你先让我见到我奶奶,我把你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王慧很爽快,当即就带着纪清苒往病房里走。 纪华礼去准备股权转让书还没回来,陈玉茹想要拦人,但见到给纪清苒撑腰的人是王慧,咬咬牙,还是让人进去了。 她可以不把纪清苒放在眼里,但不能得罪王慧。 反正老太太就在医院里,也不会跑了。 纪清苒能见一面又怎么样? 只要老太太在他们手里,股份还不是迟早的? 纪清苒如愿见到了纪奶奶。 老人家昏迷着,但还是在听到她的呼唤声后,悠悠醒了那么一小会儿。 一睁眼,就不停地嘱咐纪清苒:“不管你爸爸怎么逼你,股份你只管握在自己手里,不要交出来。我一把岁数了,活再久也没有意思。你拿着股份,我走得才安心。否则我就是死了,也死不瞑目。” 纪清苒没忍住哭了出来。 老太太病这一遭,精神实在不好,交代她那么多话后,便又睡了过去。 护工过来解释说:“老太太身体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嗜睡。先生执意要把老太太送来医院,我一个外人,也阻止不了。好在医院里有医护,老太太有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治疗,大小姐不用担心。” 纪清苒知道,纪华礼这么做,是为了逼她回来。 她没有说太多,只是嘱咐护工好好照顾纪奶奶。 待了一会儿,便跟王慧走了。 两人去了咖啡厅。 路上,王慧还好心安慰了她一句:“你要是能忍住,不妨多等几天。纪华礼到底是亲儿子,不会把老太太怎么样的。” 纪清苒没有吭声。 外人能看出来纪华礼这是拿纪奶奶和她博弈呢,她也知道。 但是她不敢赌啊。 她怎么能拿奶奶的生命去做赌注呢? 她想了一路,在咖啡厅落座的时候,问了王慧一声:“我手里有纪氏的股份,你有兴趣收购吗?” 王慧愣了下,随即摇摇头:“纪氏快要破产了,你要是有股份,我劝你尽快抛出去,不然就是一沓废纸了。” 纪清苒笑道:“纪氏不可能破产的。陆唯安不会让它破产。” 王慧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不在意道:“陆唯安还没有那个实力,你想说的,是陆叔叔吧。不过不好说,纪氏最近的股价跌得太惨了。我手里虽然有钱,但是有限,何况我没有继承权,父母给我钱,是让我傍身的,没必要拿去冒风险。” 纪清苒表示了解:“那就算了。我再问问别人。” 王慧对纪氏股价的话题没有兴趣,她只关心苏依依的事。 纪清苒倒是乐得做这个好人,王慧有什么想知道的,她知无不答。 王慧对她合作的态度很满意。 同时又很是担心:“照你这么说,苏依依确实棘手得很。看来我要多加注意她了。” 想了想,又似是不相信地问纪清苒:“不过你刚才说,只要苏依依找,陆霆渊不管在做什么,都会第一时间跑去照顾她,这点会不会太夸张了?我也遇到过几次,我和他约会的时候,苏依依找过他几次,可他并没有扔下我,跑去照顾苏依依啊。” 说着,顿了顿,似乎是在回忆细节一般。 “是的,陆霆渊每次都是和我约完会,再很绅士地先送我回去,之后才给苏依依打电话。所以我想大概是因为,你是苏依依的手下败将,才会夸大其词。” 说实话,听到她这样说,纪清苒也挺意外的。 陆霆渊竟然改了性,不再把苏依依放在第一位了? 不过很快,她就想明白了。 “他在你面前没有表现出来对苏依依的在乎,可能是因为,在他心里,你比苏依依更重要一些吧。” 王慧听了,十分满意。 她矜持地点点头,脸颊红红的。 “那是当然。我本来就很优秀.” “比你和苏依依都优秀多了。” 第162章 别人不要的礼物 纪清苒低垂着眼睫,掩盖住眼底那一瞬的失神。 沈若嫣说的没有错,她的确有骄傲的资本。 家世背景好,父母又疼爱,即便没有继承权,但一笔丰厚的嫁妆也能给她足够的底气。 何况和沈家联姻,也意味着更多的合作资源。 所以沈若嫣可以连傲慢,都表现得这么清清楚楚。 对陆霆渊来说,苏依依固然很重要,但是心爱的小师妹也比不过近在咫尺的前途和利益。 那么他把沈若嫣排在苏依依前面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苏依依是他愿意无微不至照顾的女孩,沈若嫣是他愿意携手一生的女人。 而她呢? 大概,只能算陆霆渊完美人生中唯一的污点吧。 “你说得没错,你的确很优秀。”她笑着附和沈若嫣的话。 沈若嫣很满意她的反应,端起咖啡轻啜一口,神色间掩不住的骄矜:“你能这样想就好,毕竟你也算是陆霆渊的前女友,我可不希望我以后的另一半是个没眼光的平庸男人。” 仿佛是印证这些话似的,沈若嫣的手机响了。 她立刻接通,还开了免提,语气愉悦地问:“怎么了?” 陆霆渊的声音从她手机里传出来。 不同于他和苏依依说话时刻意的宠溺和温柔,面对沈若嫣的时候,他倒是显得很放松。 那种势均力敌、惺惺相惜的松弛感。 他问沈若嫣:“你家里人打电话给我,问你的检查情况。你看要不要给他们回个电话?” 沈若嫣听了,去翻手机通讯记录,果然看到有未接来电。 她毫不在意地说:“等会再回电话吧,我这会儿正跟你前女友聊天呢。” 陆霆渊一时没有出声。 沈若嫣怕他误会,忙补充了一句:“放心,不是你师妹,是纪清苒。这你总不会担心,我找她麻烦吧。” 说着,怕他不信似的,冲纪清苒道:“你来跟他说,我就是找你问点事,没别的意思,对吧?” 纪清苒不想牵扯到这两人之间去,但沈若嫣刚刚才帮过她的忙,她也不好拒绝。 便点头说了句:“是的。” 沈若嫣冲着电话笑:“这下你总该相信了吧。我想多了解你一些,想知道你的喜好,只好找别人问喽。谁让你不肯主动告诉我。”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嗯”了声。 随后意味不明地说了句:“我今天给你带了个小礼物,刚刚忘了,现在才想起来。你们在哪儿?我过去找你。” 沈若嫣很高兴,立刻报了地址。 她有点不好意思,确切地说,是有点感动,摸了摸鼻子,语气都显出了点娇羞。 “让你陪我来医院已经挺麻烦你了,怎么还给我送我礼物啊?” 陆霆渊语气倒是没什么变化:“应该的。” 挂断电话时,沈若嫣脸色还有点红,但眼睛很亮,看得出来,心情十分愉悦。 纪清苒不想做电灯泡,更不想见陆霆渊,主动提出来:“那我就先走了。沈小姐,我可以要下你的联系方式吗?我可能还要过来看我奶奶,如果遇到麻烦,可以联系你吗?” 沈若嫣没说话,脸上显出几分犹豫, 纪清苒便猜出来她不愿意。 沈若嫣今天对她出手相帮,是别有目的。现在目的达成,自然不愿意再给自己添麻烦。 说到底,还是她不配。 纪清苒了然地笑了下,客气道:“没关系,还是要对你说声谢谢。” 沈若嫣觉得她进退有度,倒是对她挺有好感的:“你能等会儿再走吗?陆霆渊还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过来,我一个人等着也挺无聊的,不如你再陪我一会儿。我可以给这里的院长打声招呼,你下次过来也方便点。” 纪清苒没有犹豫,重新坐回去。 沈若嫣感慨说:“要是在陆霆渊心里,你和苏依依的位置能互换下该多好。我是见识过了,那位有多麻烦,动不动就装病装晕的,陆霆渊还偏偏吃那一套。” 纪清苒想了想,谨慎地说了句:“可他还是更看重你一些。” “那当然。”沈若嫣很有信心地点头,“我有信心拿下他。” 她在圈子里见识过太多男人在婚前养小情人了,早就见怪不怪。 反正最终要结婚的,还得是她这种家世优渥的千金大小姐。 就像她爸爸,以前也养过金丝雀,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就把身边的莺莺燕燕都打发走了,娶了她妈妈以后也是家庭和睦。 男人远比女人理智,他们太清楚自己要什么了。 沈若嫣从不觉得她会输给苏依依,只是觉得小姑娘有点没眼力价,不如纪清苒懂得审时度势。 当然,苏依依那是被陆霆渊娇宠出来的底气。 这也是她不喜欢苏依依的原因。 陆霆渊倒是没有让沈若嫣等太久。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他人就到了。 果然如他所说,手里还拿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 沈若嫣理所当然地把盒子接过去,笑着问他:“你送我的,是什么?” 陆霆渊挑了下眉,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纪清苒。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若嫣撇撇嘴,吐槽了一句:“没情趣。” 当着纪清苒的面,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个陶瓷小猫,橘色的,胖乎乎的身体,憨态可掬。 很可爱,但,不值多少钱。 沈若嫣看了一眼,就悻悻然把盒子合上了。 “这是你买来,准备送给苏依依的吧。很明显,这是她那个年纪的小女生才会喜欢的东西。” 她话说得直接,陆霆渊也没有生气,甚至有点好脾气地解释:“不是给依依的。” 沈若嫣听他叫的亲热,心里吃味,加上东西确实没送到她心上,便把盒子递回给他。 “算了,我不夺人所爱,你还是送给她吧。” 陆霆渊没接:“你真不要?” “不要。” 他听了,从她手里接过盒子,顺手又扔到纪清苒面前。 “那就给你了。我说过了,不是买给依依的。你收下,帮我证个明。” 纪清苒不收。 沈若嫣大小姐脾气上来,也跟她说:“既然给你了,你就拿着吧。反正只要不是苏依依拿着就行。” 见纪清苒还要拒绝,沈若嫣随口说:“你把东西收下,我就再帮你进一次病房。” 纪清苒收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第一眼看到小猫时,她觉得有点像她之前买的那个陶瓷杯上的猫。 可惜,杯子已经被她砸碎了,因为被苏依依用过了。 她和沈若嫣告辞,回去了酒店。 路上纪华礼给她打了好几通电话,她都没有接。 没认识沈若嫣之前,她受制于纪家。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她现在认识了沈若嫣,就要牢牢抓住这位大小姐。 奶奶送她的股份,一定要保住。 她回到酒店不久,门铃响了。 她以为是客房服务,便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陆霆渊。 第163章 我们就是陌生人 纪清苒在见到陆霆渊的一瞬间,就想关门。 他没阻止,只是靠在墙上冷笑:“你要是不想关你奶奶死活了,那你就尽管关门好了。” 纪清苒关门的动作顿住。 她半信半疑地看向陆霆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霆渊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伸手推开了门,大摇大摆进去。 他人在沙发上坐下,懒洋洋吩咐她:“让酒店送点喝的过来,我口渴。” “我烧了开水。”纪清苒耐着性子去给他倒水。 他等她把水端到跟前了,才嫌弃地说:“我不喝这个。你让酒店送喝的过来。” 纪清苒没有动。 他便又问她:“你不关心你奶奶了吗?” 纪清苒只好把水放下,给前台去了电话,给他点了喝的。 “看来你依旧记得我的喜好。”陆霆渊在旁边语气凉凉道,“你倒是挺看得开,能和沈若嫣聊那么久。”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平静道:“是沈小姐心态好。她知道我和你有过一段,但她并不介意,我们相处得很好。” “相处很好?”陆霆渊冷嗤了一声。 他目光紧紧落在纪清苒身上,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可她脸上一直都是寡淡的表情,他看了一会儿,觉得索然无味。 便把视线偏开了。 “说说吧,你都和她说了些什么?”他问纪清苒。 她揣测着他的心思,觉得他在意的,应该不是她和沈若嫣说了他喜好的事。 应该,是为了苏依依。 沈若嫣对苏依依的敌意显而易见,而他很明显是不打算和沈若嫣分开的。 这么一来,苏依依就落了下风。 他在沈若嫣面前没有表现出来,但心里还是很紧张苏依依。 纪清苒既然猜到了,便不打算和他说实话。 “没说太多。沈小姐想知道你的兴趣爱好,我和她说了一些。作为交换,她带我进了一次我奶奶的病房。” 陆霆渊看了看她。 “只有这些?” “只有这些。”纪清苒点头,“我和沈小姐不熟,既然有求于她,多少要讨好她点。” “你讨好她的方式,就是出卖我?”陆霆渊冷嗤。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淡淡说了句:“抱歉。” 这样客气的语气,通常只在完全陌生地两个人之间。 陆霆渊皱眉看了她好一会儿,才抿唇摆了摆手:“算了,不和你计较这些。” 前台送了可乐过来,他喝了两口,示意她坐下,才幽幽道:“纪家放出你奶奶住院的消息,我就知道,你差不多该回来了。” 纪清苒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 他倒是不在意地笑笑:“你别多心,我不是关注你。只是纪家这么做,本意就是逼你回来,很容易就能听到消息,我不想知道也不行。” 纪清苒没什么情绪地点头:“纪华礼还是不死心,想把我手里的股份拿过去。” 她咬了下唇,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道:“表面上看,是纪家人在逼我,可实际上,想要我手里股份的人,是陆唯安。” 陆霆渊挑眉看了她一眼。 她就知道,只要提到陆唯安,他一定感兴趣。 “陆霆渊,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陆唯安一定要得到纪氏集团?明明已经是个快要破产的公司了,陆唯安为什么宁愿联姻,也要得到?” 陆霆渊摆摆手,轻蔑地笑了笑:“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些年,纪氏在新能源方向投入太多资金了,足够把整个公司拖垮的数额。陆唯安想要纪氏,无非是看中了纪氏在新能源领域的研究成果。” 纪清苒点头:“没错,他一天不取得纪氏的实际控股权,这样的核心机密他就接触不到。相反,要是陆唯安得到了纪氏,一旦他拿到新能源的最新技术,再加上你爸爸的支持,你觉得你在陆氏的势力,还能赢过他?” 陆霆渊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纪清苒,你想利用我,让我帮你对付陆唯安?凭什么?” “凭你也讨厌陆唯安。” 纪清苒一字一句道,“凭你不想输给他,不想以后在陆氏,要低他一头。” 她知道他在意什么,就像他知道她在意什么一样。 相爱的时候,这是给对方的关心和在意。 不爱的时候,这是威胁对方最有利的工具。 陆霆渊眼里闪过对她的厌恶。 没错,是厌恶。 他讨厌被她威胁,讨厌她利用对他的熟悉,威胁他。 可他还是问了她:“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 “我奶奶。” 纪清苒急切道,“我想拿到奶奶的监护权。纪华礼疯了,他为了要我手里的股份,不惜拿奶奶的命威胁我。我不知道以后他再觊觎什么的时候,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 “陆霆渊,我只有奶奶一个亲人,我不敢赌,不敢赌纪华礼还有良知。” 陆霆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你的担心是对的,纪华礼为了逼你回来,偷偷换了你奶奶的药。” “你怎么知道?” 纪清苒心脏扑通扑通直跳。虽然是她已经猜到的事,但是一经证实,还是恨意滔天。 纪华礼,他怎么敢! 陆霆渊看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地说:“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医院里有家的股份,我从沈若嫣那里拿到了你奶奶的化验单。血糖和血压都超标了。” 纪奶奶有基础病,但老人家平时很注意控制,降糖和降血压的药也一直在按时服用。 这么多年都维持的好好的。 可如果有亲人把治疗的药片换成维生素,那老太太就算是突然病故,也查不到什么。 纪清苒吸了口凉气。 “浑蛋!” 她恨恨地骂了句。 陆霆渊依旧平静道:“你刚才说的那件事,我倒是能帮忙。可我这么做有什么好处呢?” 他偏头,目光冷漠地看着她,语气了十分冷淡:“纪清苒,我们已经分手了,是你提出来的。现在我跟你就是毫无关系的陌生人。我为什么要为了你,去做一件对我没什么用的事呢?怪麻烦的。” 纪清苒咬唇看了他一会儿:“你可以提交换条件,主要不过分,我都可以答应你。” “那要是我,让你和谢知衍分手呢?” 陆霆渊看着她,凉凉地笑,“这样的条件,你能接受吗?” 第164章 和他只剩下交易 纪清苒凝眉不语。 她看着陆霆渊的目光里,分明写满了抵触。 是那种连装都懒得装的抵触。 陆霆渊自然能看出来。 他没什么太多的反应,只是冷冷笑了笑:“紧张什么?好不容易调到个金龟婿,怕我破坏你的好事?” 纪清苒本来解释太多,可他的话里牵扯到了谢知衍,她就不能允许就这么含沙射影地连带着谢知衍一起给说了。 “先不说我和谢师兄有没有那个意思,陆霆渊,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我们已经分手,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没权利干涉我的婚恋自由,同样的,我也不会干涉你的。” 陆霆渊闻言,讽刺的味道越发重了:“你不干涉我?不干涉我,你跑到沈如嫣面前说那么多干嘛?我也劝你一句,沈如嫣跟我是奔着联姻的目的去的,看重的都是能够带给对方的利益,你那三言两语,可挑不起来多少风浪。” 纪清苒脸色微变。 就说他怎么那么好心,特意跑来告诉她奶奶的情况。 原来,顺水人情是假,兴师问罪才是真。 但她此刻有求于他,再大的脾气,也只能按捺住,语气平静地问他:“你还有别的条件想提吗?你帮我这一次,也不能说对你完全没好处。我拿到奶奶的监护权,就不会受制于纪家,那样陆唯安就拿不到我手里的股份,也拿不到纪氏。归根结底,你帮我,也是在帮你自己。” 陆霆渊冷淡瞥了她一眼。 纪清苒没再说什么,留给他考量的时间。 以她现在的地位,再多的钱也请不到顶级厉害的律师。而纪家虽然衰败,公司里也有顶尖的律师团队。 靠她单枪匹马去跟纪华礼争夺奶奶的监护权,根本没有赢官司的可能性。 沈如嫣给了她很好的启发。 沈家在医院里有股份,沈如嫣就能带她进到病房里看望奶奶。同样的道理,陆霆渊身后有隶属于陆氏集团的顶尖律师团队,就看她能不能借用了。 当然,如果陆霆渊拒绝,她也只能另外想办法。 姜家那边也有律师,只是水平和纪家的律师半斤八两,官司的赢面没有那么大。 她这边在心里做着最坏的打算,那边陆霆渊已经开口了。 “可以。”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我可以帮你拿到监护权,但条件是,你得授权我免费使用纪氏的新能源技术。” 纪清苒在心里偷偷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陆霆渊会一口回绝。 原来财帛动人心,他口口声声对纪氏没兴趣,其实心里还不是和陆唯安一样,觊觎着纪氏的核心技术。 “免费怕是不行。”纪清苒小心翼翼地开口。 倒不是像从前那样怕陆霆渊,只是此刻要和他谈生意,她得拿出让他舒服的态度来。 “你也知道,我手里只有纪氏8%的股份,大头还在纪华礼手里。我这点份额可没办法给你免费授权。” 陆霆渊淡淡“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心不在焉,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把她的理由听进去。 他随意看了纪清苒一眼。 她应该是刚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沐浴后的香气。 他一向是很喜欢她身上的香气的,不同于其他女人用的香水味,而是一种若有似无的幽香,挺令他神魂颠倒的。 当然,这里面无疑是有过去情分的滤镜在,毕竟这些年,他深入接触的也就只有她一个女人,又是在最血气方刚的年纪,对她的身体格外痴迷了点,也理所当然。 他此刻又闻到她身上的香气,不确定她是不是故意的。 她想从他手里得到好处,又没有足够交换的筹码,那用点别的手段,也不是不可能。 他心猿意马地说了句:“可以谈。我体谅你的难处,但也要看到你的诚意。” 纪清苒咬了咬唇,报出了一个她认为还算合理的费用。 相当于友情价和他共享技术了。 陆霆渊却不满意:“太高了。” 纪清苒想了想,又降了一点。 可陆霆渊依旧嫌贵。 双方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最终也没能商定下来双方都能接受的价格。 局面一时间就僵在了那里。 最后陆霆渊意兴阑珊地说:“行了,既然价钱谈不拢,那这笔买卖也就不好做了。到此为止吧。” 纪清苒以为他要走,想在挽留下。 实际上,刚才的出价,已经距离她的底线很近了。 只要陆霆渊愿意在多出两个百分点。 他刚才在价格上一再让步,让她看到了一点希望,觉得他大概是真的也想和她谈成这笔生意。 毕竟,对双方都很有利。 “要不……” 她刚张开口,想说“要不她再让一个百分点”,陆霆渊忽然冲她笑了下:“行,我给你一晚上考虑的机会。” 说着,站起身,朝浴室走过去。 “我没带换洗的衣服,你让酒店送一套过来,算你的利息。” 纪清苒反应过来,他这是想要留下来过夜的意思时,他已经进了浴室,把门都关上了。 她走过去,隔着门开口说:“陆霆渊,你留下来不合适吧。你这样,沈小姐会不高兴。” “她高不高兴,管我什么事?那是我妈给我找的人,该我妈关心才是。” 他在里面答着,很快传出来水声。 纪清苒不肯,继续敲门。 他被她惹烦了,干脆把门打开。 上身衣服已经脱了,下面也只剩一件。 布料柔软贴身,能看出来他很有本钱。 纪清苒只看了一眼,就把视线移开了。 陆霆渊不屑她这矫揉做作的姿态:“装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你兴奋的时候,不是也爱得不行?” “陆霆渊!”纪清苒警告出声。 陆霆渊倒是没跟她继续掰扯那种事,语气平淡地说:“行了,我脱都脱了,现在让我把脏衣服重新穿上也不可能。你要觉得奇怪,就去外面给我买衣服吧。” 纪清苒接受了这个提议。 这时候躲出去,好歹能避点嫌。 她熟悉陆霆渊的喜好,知道他的尺码,给他买衣服也不是多难的事。 只是花了一大笔钱,她心里还是挺不爽的。 纪清苒再回去的时候,就看到陆霆渊穿着酒店的浴袍,正坐在她的床上低头看手机。 表情挺让人难以捉摸的。 她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听见响声,抬头,朝她看过来。 眼底有来不及收回去的柔情。 当然,也可能是她的错觉。 她只是觉得诡异,一时没有说话。 陆霆渊冲她举了举手机:“我在找上传到网盘里的文档,网盘给我推送了从前的照片。” “纪清苒,你从前写给我的情书,写的可真是情真意切啊。” “你要不要过来,和我一起重温?” 第165章 养你一辈子 纪清苒深深蹙眉。 她提醒陆霆渊:“那不是我写给你的情书,是我写给你的感谢信,谢谢你救我,谢谢你送我出国,给了我新生。” 陆霆渊不在意她的解释,他又低头去看手机,边看,边温柔地笑。 “你写得真好,文采也好。估计我后来爱上你,就是被你这封信给哄骗了。” 他说着,低声读出了信上的内容。 十八岁的纪清苒写下的文字,恨不得用尽一切修辞去感谢十八岁的陆霆渊的救命之恩。 其实写得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稚嫩。 但信里的情感是真实的。 十八岁的纪清苒,想用尽一生去报答陆霆渊。 只是现在听起来,只觉得讽刺。 纪清苒只听了两句,就开口打断他的话:“行了,不要再读了。” 陆霆渊掀起眼皮子,冲她凉凉地笑:“为什么不让我读了?你不觉得,那时候的你,远比现在有情有义吗?” 纪清苒没再说什么。 她把新买的衣服扔给陆霆渊:“你换上衣服以后就走吧。已经很晚了,咱俩孤男寡女待在酒店,不合适。” 陆霆渊看了她一眼,挤出来一声冷嗤:“现在觉得不合适了?过去和我挤在一张床上,你怎么就不觉得不合适了?” 纪清苒想了想,说:“过去我们在交往,可现在不是了,我们不再是男女朋友,自然不合适一起过夜。” 她顿了下,还是没忍住,接着说,“还有你刚才说,是我用这封信哄骗你爱上我的。我觉得你说的不对。陆霆渊,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过去六年,你有没有爱过我?” “怎么没有?”陆霆渊沉下脸反问她,“纪清苒,你才没有良心。你出卖我,背着我和谢知衍搞在一起,你是怎么有脸质问我的良心的?我不爱你吗?这么多年,我身边也不是没有别的女人想主动献身的,可我没睡过别人,就只睡过你。这还不叫爱你吗?” 纪清苒简直要被他话里的逻辑气笑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尽力压制住情绪,和他说:“陆霆渊,你是不是觉得,睡我就是爱我啊?不是的。你只是痴迷我的身体,可你的心,根本不在我身上。” 他张口想要反驳。 她却不给他几乎,深吸了口气,干脆把这些年受到的委屈,借着这个机会,一股脑全说出来。 “你不愿意在你的朋友们面前承认我的身份,说明你从心底就是在否认我的。你觉得我们走不到最后,所以根本不用费事介绍我。” “你任由杜明谦他们管苏依依叫嫂子,你也没有要纠正或者解释的意思,羞辱我,是因为你觉得我不值得你在你的朋友为我出头。” “还有你对苏依依做的那些事,她不高兴,你放整夜烟花哄她开心。她生病住院,你每天都去陪床,耐心细致地询问她的病情。她和我有冲突,你永远优先选择她,为了她,你甚至让我去给她道歉赔罪。你为苏依依做的这些事,试问有哪一件,为我做过?”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觉得长时间堵在心口的浊气都消散多了,长长舒了口气。 陆霆渊在她说话的时候,一直安安静静听着,并没有要打断她的意思。 直到她说完,他才皱眉说:“你的意思是,你背叛我,和谢知衍搞在一起,是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纪清苒揉了揉眉心,有点疲惫地纠正他:“我没有和师兄在一起,我们说我们的事,不要牵扯到我师兄一个局外人,这对他的名誉不好。另外,这些在你眼里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其实并不小。不信的话,你可以随便找个别人问。” 她想起来沈如嫣,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心理,说了句:“就比如,你可以问问你的现任,问她介不介意你给苏依依放烟花。” 陆霆渊在这时候,忽然想起来杜明谦的话,助理的话,还有其他有些人…… 他明显愣了下。 随后,难得态度很好地和纪清苒解释了句:“我给依依放烟花,是因为那天是老师的头七,她太伤心了,心脏又不好,我怕她发病。至于你说的其他事,也是因为她身体的缘故。” 他沉默了一瞬,有点意兴阑珊地说:“老师对我有恩,他只有依依一个女儿,他的临终嘱托,我不能不管。我以为你跟我这么久,能理解我,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纪清苒不确定他说这句话,是不是在指责她。 但她还是跟着说了句:“我没有你以为的大度,相反,我这个人记仇又小气,谁对我不好,我都清清楚楚地记在脑子里,一刻都不肯忘。” 她冲他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虽然你一直强调说你和苏依依只是师兄妹,一直拿你老师的临终嘱托做幌子,可是陆霆渊,别自欺欺人了,你心里是对苏依依有感觉的吧。你喜欢她年轻可爱,喜欢她漂亮鲜活。也是,哪个男人不爱呢?” “没有。” 纪清苒冷嗤了一声,很明显,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 她当着他的面,挽起了她的裤腿。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和苏依依都在那辆侧翻的大巴车上吗?陆霆渊,我没有夸张,我当时真的差一点,只差一点点,就要失去这条腿了。可你在做什么呢?你在救苏依依,救只有一点点擦伤的苏依依。你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 她吸了吸鼻子,竭力忍住哽咽,说:“从那一刻开始,我对你失望了。太失望了。” 陆霆渊的视线同样落在她腿上。 她练舞蹈,腿形其实很美,又长又直。 可那么漂亮的腿上,一条长长的疤痕,就像蚯蚓一样爬在上面,美感全无。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便把视线移开了。 “我记得我后来也和你说过,苒苒,你要是没了腿,我会养你,养你一辈子。” “你养我?陆霆渊,你这话,自己信不信?” 纪清苒冷笑不已,“我从来都不敢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的怜悯上。幸好如此。” 第166章 确实挺惦记她 陆霆渊抿唇看了纪清苒好一会儿。 他很少能和她谈这么久,甚至在她一次次怼他之后,他也是耐着性子在尝试和她沟通。 他觉得今晚氛围还算可以,因为有求于他的关系,纪清苒不算太排斥他。 那么他也正好可以和她把之前的一些事情解释清楚。 他想听她解释。 他想了很久,想来想去觉得自己并没有很差,不至于就输给谢知衍的。 纪清苒甩了他去勾搭谢知衍,要么是她眼光有问题,要么是两人之间有什么误会没说清楚。 他想弄明白,给过去六年的感情一个交代。 只是没想到,最后换来的,还是失望。 原来纪清苒从头到尾都没有彻底相信过他。 他心里有点失落,也没了再和她继续交谈下去的心情。 只是淡淡说了句:“你都不肯相信我,怎么能知道,我是不是真心实意说那些话呢?” 纪清苒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已经拉开被子,蒙头睡了下去。 “算了,我困了。不想说了。” 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0这是他订的房间似的。 纪清苒简直要被气笑了。 “你该走了。”她冷冰冰提醒他。 “本来想走,但洗了澡以后就困了。” 他说着,冲她摆摆手,不耐烦道,“和你谈生意可真累。你让我睡一觉,明早再说。” 这意思是,明早还要继续和她讨价还价呢。 纪清苒走过去,踢了踢床垫:“那你去睡沙发。这是我的床。” “不想动,困。” 陆霆渊说着,干脆把脑袋整个埋进被子里。 声音也就跟着变得瓮声瓮气起来,“床很大,你可以睡另一边。” 纪清苒拿他没办法,也没有再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打算,只好去睡了沙发。 半夜的时候,陆霆渊起来喝水,开了盏夜灯照明。 抬头就看到纪清苒侧躺在沙发上睡得正香。 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则垂在了地上,姿势看上去不怎么舒服。 明艳的脸也因为陷入沉睡而显出了几分柔和,昏黄灯光下,显得很好欺负的样子。 陆霆渊看了两眼,视线在她敞开的领口上转了一圈,便去找水喝。 等喝完了,他犹豫了下,还是弯腰把她从沙发上抱起来。 他其实不是很理解纪清苒为什么这么倔。 明明腰椎有伤,还要放着舒舒服服的床不睡,没苦硬吃去睡沙发。 至于和他躺在一张床上的事,过去一起睡了不知道多少回了,现在将就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他抱着纪清苒往床那边走,走了两步才惊觉,怀里的人过分地轻了。 他下意识低头,入眼便是她窝在他怀里睡得并不安稳的样子。 像是受了惊动似的,明明眼睛还闭着,手却在那里不安地动。 他不由笑了笑,轻手轻脚把人放到床上,顺势握住她的手:“乱动什么?” 他用另一只手扯过被子来给她盖上,指尖不经意碰到她颈窝。 很软,也很暖。 过去那些无比亲密的回忆陡然击中他,几乎没有犹豫,他低头在她唇上亲了亲。 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好像他们就该不分彼此。 只是这一亲上,他想要的,就不止是浅尝辄止了。 他温柔地亲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他替她压着被角的手都在轻轻发抖。 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决定遵从内心,再次俯身亲了下去。 这一次,不止是温柔的吻她了,他用齿尖轻轻咬她唇瓣,仿佛只有这样,才足以缓解他对她的渴望。 他咬一会儿,停下来,缓了口气,怕弄醒她,过一会儿,再次咬下去。 如此反复了几次,他看着身下被吻得嘴唇水光潋滟的女人,忍不住轻笑。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么乖顺过了。 他一只手撑着身体,低头仔细看了好一会儿身下的人。 脑海中在天人交战。 他是想要她的。 但也理智地想到,要是真这么做了,她被弄醒后,肯定会和他闹,不会配合。 那他弄着也没意思,还要花费精力去哄她。 他不否认,见不到她的时间里,确实也有些惦记,尤其是晚上,一个人孤零零躺在床上的时候,确实挺想她的。 哪怕是因为生理需求,也怪想她的。 这么想着,就觉得和她分手,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原本只要他想,就能纾解欲望的事,现在反倒成了一种奢侈。 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才能把她哄好,让她心甘情愿和他睡。 陆霆渊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这样,他就不该轻易默认了和她分手。 当时在国外遇到,就该把她绑回来,连人带她卖他那五千万,一起带回来。 想起那五千万,陆霆渊心里有了点气,伸手在纪清苒脸颊上捏了捏。 用了点力气,她被疼醒,又不是完全清醒,睡眼惺忪地看了看他,迷糊道:“你掐我干嘛?” “有蚊子。” 他边答,边在她身边躺下,手臂朝她伸过去,“过来。” 纪清苒却没有回应他。 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又重新睡了过去。 陆霆渊也不跟她计较。 床上就一条被子,他很自然地和她躺在一个被窝里,重新入睡。 次日纪清苒醒来的时候,陆霆渊已经穿戴整齐,坐在沙发上看资料了。 见她起床,他冲她挑了下眉,心情挺不错地打招呼:“醒了?” 纪清苒揉了揉头发,有点疑惑道:“我怎么跑到床上来了?我不是睡在沙发上吗?” 陆霆渊无动于衷地说了句:“那恐怕要问问你自己,昨晚都做了什么?” 纪清苒一愣,仔细回忆晚上发生的事,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陆霆渊也在这时候说:“你买的衣服挺合身。看着这一点上,授权费我给你提高一个百分点。你觉得怎么样?” 他边说,边把手里的资料递给她:“让前台打印的。你仔细看看,要是觉得没问题,就签字吧。” 纪清苒诧异于他竟然会主动提价。 不过她的要价本来就在合理范围内,昨晚他的报价太贪心了,现在不过算是良心发现。 她匆匆把合同看了一遍,没有问题,便把字签了。 她在陆霆渊签字的时候,顺口问了句:“我的嘴巴怎么这么疼啊?好像磨破皮似的。” 陆霆渊动作一顿,闻言,朝她淡淡看了一眼。 第167章 我舍不得你 面对纪清苒的问话,陆霆渊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他利落地签了名,把合同收起来:“等我拿去公司,盖了公章后再给你。” 纪清苒没意见,只是提醒他:“我奶奶的事,你得尽快。” 陆霆渊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漠道:“纪华礼是你奶奶的亲生儿子,他才是理所当然做监护人的那一个。你要是想打赢官司,那就耐点心,等律师慢慢收集证据。” 纪清苒点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太着急了。关心则乱。” 陆霆渊没说什么,站起来要走。 纪清苒礼貌地和他说了句:“路上小心。” 他脚步顿住,过了一会儿才转身。 “苒苒。”他喊她。 见她朝他看过来,他犹豫了下,说,“要不,我们别分手了,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纪清苒眉心皱起:“你这是……在开玩笑?” 陆霆渊唇线抿得紧紧的,好一会儿,才像终于下定了决心一般,和她说:“你在意的,从始至终都是我对依依的照顾。你要是真不能接受依依,我把她送走行不行?我之前也和你提过,等她身体康复后,我就送她出国留学。” 他大概是觉得这个方案十分可行,甚至往回走了几步,距离纪清苒不过两三步的距离。 “苒苒,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对彼此也都熟悉,现在换个人谈,不一定就能找到更合适的。” 他思忖着,一点一点分析给纪清苒听,“你在意依依,我把她送走,以后依然只有我和你,这样不是挺好吗?” 纪清苒终于知道,人在无语的时候,心情是很平静的。 她平静地问陆霆渊:“你送苏依依出国,就放心她一个人在异国他乡?她外语不好,你不担心她在国外受欺负?她没人照顾,你不担心她会旧病复发?陆霆渊,你能做到从此以后对苏依依不闻不问吗?即使她遇到再大的麻烦,你也不再管他吗?” 陆霆渊没说话。 他目光深沉地看了纪清苒一会儿,冷淡地和她告别:“合作愉快。” 纪清苒“嗯”了声,连送他也懒得送了,嘱咐他:“出去的时候麻烦帮忙把门关上。” 不管怎么说,能和陆霆渊谈成生意,她心里的一块石头总算也能落地了。 但也不能彻底放心。 她还要保证在和纪华礼争夺监护权期间,纪家人不会再拿奶奶威胁她。 她被刁难了不要紧,可老人家年纪大了,真的经不住他们那样折腾。 纪清苒给沈如嫣发了条消息,问对方,什么时候方便再带她去看望奶奶。 那边没有回复,大概是在忙。 纪清苒也不敢催,暗暗着急。 等到了下午,沈如嫣告诉她:“明天可以。” 纪清苒大喜过望。 次日,她见到沈如嫣,还来不及向对方道谢,沈如嫣就先开口了。 “说起来,我得谢谢你。” 沈如嫣领着她往病房走,“纪氏的新能源技术目前算是国内顶尖的水平,多少人想买都买不到,你竟然愿意给我授权书。跟你这么大的手笔一笔,我这点小恩小惠真是不能拿出手。“ 纪清苒明显愣住了。 沈如嫣立刻解释道:“生意是你和陆霆渊谈的,你愿意用很低的价钱授权他使用新能源技术。不过,你肯定不知道,陆霆渊现在和我们家捆绑很深。前脚你和他谈好了授权费,后脚他就在合同上填上了我的名字。” 她生怕纪清苒听不懂似的,又刻意强调了句:“虽然我知道,我其实是沾了陆霆渊的光。但毕竟是你愿意授权的,我还是要谢谢你。我没想到你还能拿到纪氏集团的股份,我以为你只是单纯的……就是,你爸妈他们对你……不太愿意让你回家……” 纪清苒干脆替她把话说完:”你不如直说,我是被他们扫地出门的。” 沈如嫣很有礼貌地说:“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提起这件事的。” 话是这样说,但她神色上,却没见有什么愧疚的地方。 纪清苒也没点破,只是说:“没事,这本来就是事实,很多人都知道,沈小姐不用自责。” 她语气很淡,举止间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沈如嫣很满意她这知道分寸的态度,主动告诉她:“你也知道我和陆霆渊是相亲认识的。像我们这样的家庭,最后都是要为家族的强盛服务。家里之所以要安排我们相亲,是因为陆家有一笔很大的生意想要和我们家合作,双方联姻是最让人安心的保证。” 纪清苒点点头,表示理解:“你说的合作项目,应该是许星河手里的吧。” 沈如嫣愣了下,随即不在意地笑了笑:“瞧我,怎么就忘了你也跟陆霆渊谈过。那他家里的情况,你也挺了解。项目确实是许阿姨的,她人很好,我每次过去,她都很热情地招待我。我想以后,我不会又太大的婆媳矛盾,这也是我愿意接受陆霆渊的原因之一。” 纪清苒是第一次从别人口中听到许星河“热情”的字眼。 她忍不住多看了沈如嫣两眼。 不得不承认,这样的千金大小姐,确实才该是能入许星河眼的儿媳妇。 许星河不是天生对人冷淡,她的冷淡和热情,都分人。 说话间,纪奶奶的病房已经到了。 这次没有纪家人守着,纪清苒很容易就见到了纪奶奶。 老人家看起来十分不好,精神头比两天前还要差,人也没那么清醒,说不了两句话,就困得睡过去。 护工送纪清苒离开时,忍不住抹着眼泪说:“大小姐,你想办法把老太太接走吧。再让他们这么磋磨下去,老太太怕是要死在医院里了。” 纪清苒离开医院时,心里沉甸甸的。 她在酒店待了会,没忍住,又去找了陆霆渊。 直接去公司找的。 没想到沈如嫣也在。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沈如嫣有些不高兴地冲陆霆渊抱怨。 “我已经在帮她了,还不够吗?明明都已经分手了,她怎么好意思再来求你帮忙啊?” 第168章 你给我丢脸了 纪清苒没能听见陆霆渊是怎么回答沈如嫣的话。 因为有人喊了她一声:“纪小姐,你是来找陆总的吗?” 纪清苒转头,看见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在冲她笑。 男人模样青涩,看起来刚出校门不久,一身职业套装倒是显得很干练。 见她看着自己,男人忙解释说:“我姓林,是陆总新招的助理,之前的陈助理现在分管别的事情了。我刚来不久,你不认识我也应该。你要是找陆总有事,我现在进去帮你说一声。” 纪清苒看了眼紧闭的门,摇头说:“这会儿,不方便吧。” 她话音刚落,里面陆霆渊的声音就传出来:“让她进来。” 林助忙帮纪清苒开门:“你来得巧,陆总有空了。” 纪清苒谢过他,进了办公室。 一抬头就和沈如嫣的视线对上。 后者也没有要遮掩的意思,开门见山问她说:“既然你在外面,那我们刚才说的话,你应该已经听见了吧。我也不瞒着你,你找霆渊帮忙找律师这件事,我挺介意的。做人得有分寸,你麻烦谁也不能麻烦前任,不然挺给现任添堵的,你说对不对?” 陆霆渊在这时候,意味不明地说了句:“谁是我现任?你么?” 沈如嫣神色僵硬了下,随即很快笑了笑,很笃定地说:“以我们两家现在的关系,那还不是迟早的事?我提前说出来,让纪小姐心里有个底,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 陆霆渊扭开头,没有要反驳她的意思。 大概也是默认了沈如嫣的话。 纪清苒识趣地点点头:“沈小姐你说得对。只是这次事出有因,是关于我奶奶……” “我听霆渊说了,你想拿到你奶奶的监护权。” 沈如嫣态度强势地打断她的话,“我能理解你们祖孙情深,说实话,我也挺羡慕你和你奶奶这么要好。但一码归一码,你要争夺监护权,那是你们纪家内部的事,怎么也轮不到霆渊一个外人掺和进去。” 她看着纪清苒,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纪小姐可能不太明白豪门之间的利益关系。这么说吧,在你眼里,纪华礼是无情的父亲,纪婉柔是鸠占鹊巢的假千金,可在我眼里,只要他们手里依旧有权有势,那就是值得结交的对象,没准哪一天,我们家还要和他们做生意呢。霆渊也是如此,总不好因为纪小姐的家事,得罪了潜在的合作对象吧。” 纪清苒没什么语气地提醒她:“可你和陆霆渊也拿了我的技术授权书。你们如果从纪华礼手里拿,恐怕就不是这么优惠的价格了。” 沈如嫣一愣,继而客气地笑了笑:“你说得对。所以我愿意帮你。可是借用律师的事,你还是另外想办法吧。” 纪清苒懂她的意思。 看在技术授权的优惠力度上,沈如嫣可以在私下里帮她。 可一旦陆家的律师团队站出来,那就算是彻底得罪了纪华礼。 万一将来她拿不到对纪氏的控股,陆霆渊再想从纪华礼手里拿到技术授权,就会很被动。 在商言商,沈如嫣和陆霆渊是一路上,心里摆在第一位的,永远是利益。 从这个角度看,两人的确天生一对。 她叹了口气,认命道:“好,我知道了。我奶奶还在医院里,如果可以的话,请沈小姐给个方便。” 沈如嫣和善地点点头:“当然。你什么时候想去探望都可以,我会和医院打招呼的,没人能阻拦你。” 纪清苒离开了陆霆渊的办公室。 她刚下楼,还没等到网约车,陆霆渊的新助理就匆匆忙忙赶过来了。 “纪小姐。”林助喊她,看起来惴惴不安,“陆总让你回去一趟,他有话和你说。” 纪清苒皱眉:“该说的话,刚才不是都说完了吗?” 林助恭恭敬敬请她:“陆总的心思,我也不好琢磨。纪小姐,看在我新来,还没过试用期的份上,你回去见见陆总吧。” 纪清苒叹了口气。 新助理对她很客气,她不想让打工人难做,便跟着回去了。 陆霆渊办公室里面,沈如嫣已经走了,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纪清苒从外面进来,还是闻到了沈如嫣留下的香水味道。 她一扭头,又看到角落里有一双女士运动鞋,很贵的一个牌子。 很明显,是沈如嫣的。 像是在无声地告诉她,两人之间的关系,有多亲密。 她盯着那双鞋看的动作,也落在了陆霆渊眼里。 他看了她一眼,面色不善,但还是耐着性子让她坐下。 纪清苒忙收回了视线。 想了想,和他说了句:“抱歉,我不知道沈小姐在你这里。” “要是知道,你就不来了吗?”陆霆渊看着她,冷淡地问。 纪清苒想了想,摇了摇头:“我大概还会来,就像现在,明知道沈小姐不希望你帮忙,我还是选择回来,想看看事情还有没有转机。” 她低下头,声音坚定道:“那是我奶奶,我得优先顾及她。所以别人说我什么,我都可以厚着脸皮装作没听见。” 陆霆渊看了她一会儿。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 “那是我妈介绍的对象,确实能帮到我,所以我得先稳住她。” 他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是要说给谁听,说了句:“至于她说的现任,倒还不算。我想要做什么,还轮不到她来管。” “知道了。”纪清苒点了点头,没有太大的反应。 但陆霆渊的脸色却难看起来,声音也越发的冷:“知道就完了?你就没有别的话要说?” 纪清苒抿了抿唇,谨慎地问他:“你的意思是,准备借律师给我吗?” “你脑子里就只剩下这一件事了吗?”陆霆渊冷冷反问她。 纪清苒顿了顿,然后平静说:“对我来说,现在奶奶的事就是最重要的。” 陆霆渊恨铁不成钢地瞪她:“你怎么说也跟我好过,刚才沈如嫣那样说你的时候,你就该狠狠怼回去。她有什么资格不让你来找我?你倒好,一点脾气也没有,这么包子,简直丢我的脸。” “可你们以后还是会在一起啊。”纪清苒迎着他的目光看回去,“她是你妈妈选中的人,你也不讨厌她,原因和她相处试试。你们家世相当,很可能以后会结婚。到时候我质问她的这些话,没准就成了你们夫妻间的笑柄了。” 纪清苒耐着性子提醒他。 陆霆渊闻言,冷笑了两声。 第169章 你在陆总心里有分量 纪清苒摸不准陆霆渊是什么意思,抿唇不准备再开口。 “她是家世好,我妈也很喜欢她。” 陆霆渊冷冷道,“但我妈喜欢的女人,我就要娶?她到底是要嫁给我妈,还是嫁给我?” 纪清苒依旧不语。 她其实有点担心。 万一陆霆渊和沈如嫣谈崩了,说不定有一方会迁怒到她身上。 不管是谁,她势单力薄,都承担不了这个风险。 陆霆渊却不管她心里怎么想。 他走过来,挨着她在沙发上坐下,见她离得远,又往她那边挪挪。 “你就对自己这么没有自信?好歹也是我看上的人,怎么也得不输给沈如嫣才行,要不然显得我眼光很差似的。” 他语气淡淡,却不像是生气的样子。 加上对着纪清苒的表情还算是和颜悦色,这才她有点错觉,觉得他像是在和她示好。 可是,那又怎么可能? 纪清苒忙把这个想法给否决了。 她急着把奶奶的事给解决了,多耽误一天,老人家的生命就多一天的风险。 趁着陆霆渊这会还算是心情好,她忙问她:“那你给我一个准话,到底能不能帮我打赢官司?” “能。” 陆霆渊点点头,“但是要想稳赢,还需要沈如嫣帮忙。你希望我去找她吗?” 纪清苒松了口气。 有他这句话,她可太放心了:“那你快去啊。” 见他不懂,看着她的神色越来越疏离,她又着急起来,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陆霆渊,你要是对我有气,那我今天就坐在这里让你发泄。你出了气,能不能赶紧帮我打官司啊?我又去看了我奶奶,她状态很差,我真怕她挺不了太久。” 陆霆渊看了眼腕表,语气越发冷淡下来:“你急也没有用。这种事,只能慢慢来。” 这样含糊得态度让纪清苒很崩溃。 她一时情急,紧紧拉住他的手:“你有办法的,对不对?我了解你,你这么说,一般都是胜券在握,却不情不愿。陆霆渊,合同我们都签了,你答应过要帮我的。” “我是答应了帮你没错。”陆霆渊看着她抓住他的那只手,淡淡道,“但签合同的时候,你可没说这么着急。既然合同里没有约定时间,那什么时候帮,自然要由我做主。” “陆霆渊!”纪清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摆我一道?” “订婚的时候,你不是也摆了我一道。现在顶多算我们双方扯平。” 陆霆渊低头看着她,语气冷漠,“何况我要帮你打赢官司,就不得不去求沈如嫣帮忙,这样一来,我还要欠她人情,以后她要是提出来让我做点什么,我也不好拒绝不是。” 他说这话,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一眨不眨地关注着她的反应。 见她没有阻止的意思,不由皱了皱眉,冷淡提醒她:“以沈如嫣对我的态度,兴许她就顺势提出来要和我在一起了。” 他伸出手,挑起纪清苒的下巴,强迫她和他对视:“纪清苒,我要交别的女朋友了,你不会难过吗?” 纪清苒没说话。 她没有太大的反应,心里也木木的,说不清楚有没有难受。 此时此刻,她心里只想着纪奶奶。 陆霆渊等了一会儿,没能等到她的回答。 他松开了她:“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吧。” 他心里并不相信纪清苒就真的不爱他了,只是太介意他对苏依依好了,所以自欺欺人,用无情来掩饰她对他的感情。 所以他愿意给她机会,等她想清楚后,再来找他说清楚。 没想到纪清苒却误会了他的意思。 她怕他就此恼怒,不再管纪奶奶的事。 她和他签署的那份合同,严格来说是不受法律保护的,他真要想违约,她也没办法阻止。 “我难过的。” 她用力拽紧了陆霆渊的手,“你和沈如嫣相亲,我看见了,心里是挺难过的。可我有什么办法?陆霆渊,我有什么办法?我没有让你妈妈满意的家世,也没有强大的靠山,跟沈如嫣比,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我能怎么办?” 顿了下,再次强调说,“尽管如此,想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心里还是挺不舒服的。” 这算是权宜之计,她说得十分违心。 好在陆霆渊没有怀疑。 他笑了笑。 看得出来,他对纪清苒的话很满意。 甚至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给了她保证,会尽快打赢监护权官司。 纪清苒这才安心离开。 出去的时候,林助一路送她,事事都很周到,态度恭敬又客气。 纪清苒不太适应被人毕恭毕敬地对待,说了句:“你不用这样的,我对你的老板来说,算不上多重要的人。” 林助笑眯眯地说:“纪小姐知道这次陆总招助理,有多少人报名应聘吗?” 纪清苒摇了摇头。 “快一千人了。”林助自豪道,“这么多人里,陆总独独挑中了我,你知道为什么吗?” 纪清苒依旧摇头。 “因为我在电梯里捡到了陆总的手机,还给他的时候,和他说了句,屏保的小姐姐很漂亮。” 林助冲她眨眼,“纪小姐,你猜陆总用来做屏保的,是谁的照片?” 他都这样说了,纪清苒当然猜到是她。 但她并没有多高兴。 她平静地说:“我跟他之前谈过,有次吵架很厉害,他为了哄我和他和好,才换了我的照片当屏保,可这代表不了什么。他只是没来得及更换而已。” “不是这样的。”林助道,“我因为这句话,得到了梦寐以求的职位,自然事后去打听过你的消息。纪小姐,在我看来,陆总还是很喜欢你的。只要不涉及利益,你多顺着他点,和他撒撒娇,他还是愿意和你重归于好的。” “是么?”纪清苒笑了笑。 可她怎么才能做到呢? 论带给他利益,她比不过沈如嫣。 论顺着他,和他撒娇,她更是比不过苏依依。 所以到头来,她还是要被放弃的那一个。 哪怕在他心里有分量,但那分量有多重,到底还差多少才能比上别人,就不好说了。 但这些话,纪清苒没必要和一个刚认识的人说。 她客气地冲林助笑了笑,告辞离开了。 林助回去和陆霆渊汇报:“纪小姐回去了。” 陆霆渊点头,心不在焉地问林助:“你觉得陈助理能力怎么样?” “前辈自然是能力出色,经验又丰富的。” “那我把他派去国外分部,你觉得怎么样?” 第170章 新婚快乐啊 陆霆渊这么说,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林助不敢妄自揣测,只谨慎说:“分部那边情况复杂,确实需要一位经验丰富又熟知集团业务的人去坐镇。” 陆霆渊闻言,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两眼,没有再说什么,让他离开了。 纪清苒那边在两天后,拿到了纪奶奶的药检报告。 沈如嫣亲手交给她的。 “有了这个证据,你的官司应该很好打。我也是看在霆渊的面子上,才破例这一次的。” 纪清苒收下,谢过了沈如嫣。 这次沈如嫣对她的态度,倒不像在陆霆渊办公室那回,看着她的目光,带了些同命相连。 “苏依依是不是跟霆渊表白过?” 她叹口气,问纪清苒,“我也是才知道,苏依依在网上有个账号,里面放的全是她和霆渊的事,粉丝还不少呢,天天在她账号下面催婚。虽然我知道霆渊不可能娶她,可这事挺膈应的。真不知道当初你怎么忍过来的。” 纪清苒没说话。 她不确定沈如嫣是不是觉得,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才愿意帮她? 她手里紧紧攥着报告,只想赶紧找律师帮忙看看,对打赢官司有没有帮助。 沈如嫣又和她发了一堆牢骚,她只默默听着,做个合格的树洞。 等终于能离开,她第一时间找到了律师。 药检报告是纪奶奶住院那天做的,里面有残存能诱发高血压的药物,也能证明纪奶奶血液里控制血糖和血压的药物含量几乎为零。 律师很肯定地告诉纪清苒:“这官司,稳赢了。” 纪清苒有了这句话做保证,当天就去法院起诉了纪华礼。 收到传票的时候,纪华礼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把传票拍在桌子上,大声咒骂道:“逆女!真是个白眼狼,竟然敢告我!” 陆唯安就坐在桌子对面。 他是来和纪华礼谈出卖纪氏的事。 如今他手里握得有纪婉柔转赠给他的15%股份,加上订婚时纪华礼作为诚意送给陆家的5%股份,如今的陆唯安,已经是纪氏集团第二大股东了。 仅次于纪华礼手里的股份。 他有资格和纪华礼讨论纪氏的未来。 陆唯安把传票拿过来看了看,不太在意道:“苒苒这是想不再受制于你呢,岳父大人。一旦她拿到了奶奶的监护权,那她手里那8%的股份,你可就再也要不过来了。” 纪华礼自然知道纪清苒的用意。 所以他才气啊。 “她告就告,我有什么怕的?有我这个儿子在,告到哪里,监护权都在我手里。” 陆唯安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巧,他刚在纪华礼这里听到纪清苒的消息,当天晚上就在会所门口见到了纪清苒。 他和她打了声招呼,视线越过她,往会所里面看:“陆霆渊也在这里?” 纪清苒摇头,语气很冷淡地回他:“我不知道。我和他已经分手了。” 陆唯安笑了笑,一点也不介意她的冷淡:“我知道你们已经分手,我也知道当初你就不是真心答应和他订婚的。你看,苒苒,最了解你的人一直是我。” 纪清苒视线从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掠过,浅笑道:“还没恭喜你,新婚快乐。” 陆唯安脸色一僵,随即有点不自然道:“我结这个婚,可没什么快乐的。你知道,我的心一直都不在婉柔身上。” 纪清苒无意和他纠缠太久。她是来接姜瑶的,在这里遇见他,实属偶然。 她侧了侧身,让出路给他。 他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冲着她温文尔雅道:“你起诉我岳父的律师,是陆家的吧。” 纪清苒直到这时候,才认真看了他一眼。 他很满意她的反应,嘴角噙着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是陆霆渊借给你的?既然你见过他,那就应该知道,他现在可是和沈如嫣走得很近。” 纪清苒抿了抿唇:“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让你看清楚陆霆渊的为人。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和苏依依不清不楚地搅合在一起。你离开了他,他转眼又和别的女人好上。苒苒,他心里没有你,一直都没有你。”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点头:“这一点,我很清楚,不需要你提醒。我只想和你确认一件事。我起诉纪华礼的事,你会插手吗?” 陆唯安要是插手,事情会变得很棘手。他有权叫走陆家的律师,那她这段时间的准备就白费了。 出乎她意料的,陆唯安摇了摇头:“按理说,纪华礼是我的岳父,我应该站在他那边才对,但是苒苒,我心里更偏向你呢。你想要做的事,我不会干涉。” “你真不会插手?” “当然。” 陆唯安冲她笑,试图靠近她,“我帮了你这么大个忙,有没有什么谢礼?” 纪清苒侧头躲开了他的亲近。 她盯着他,笑着说:“有啊,当然有谢礼。你和我妹妹结婚,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要送你们新婚大礼。” 陆唯安冲她挑眉:“拭目以待。” 纪清苒也笑,彻底把路给他让开。 她也想明白了,陆唯安根本不会出手帮纪华礼。 他这会儿只怕是巴不得她和陆霆渊走得近,这样一来,沈如嫣就会对陆霆渊不满。 而陆唯安是最不希望沈如嫣和陆霆渊联姻的那个人。 沈家可比纪家强多了,一旦陆霆渊得了沈家助力,那他想要得到陆氏,就会变得更加困难。 另一方面,陆唯安也不想纪华礼拿到她手里那8%的股份。 陆唯安的目标是吞下整个纪氏集团,可不只是拿着那20%的股份去参与纪氏的运营。 纪华礼手里的股份增多,意味着他更难拿下纪氏的控制权。 所以,她完全不用担心陆唯安这边。 她耐心等着开庭的日子,同时继续收集纪华礼虐待纪奶奶的证据。 因为要打官司,纪家那边也求到了陆唯安头上,也想借用陆家的顶尖律师。 有一回纪清苒在陆氏楼下撞到纪婉柔,后者看见她,连招呼都没有打,趾高气扬地从她面前经过。 纪清苒冷眼看着,正要无视,身后男人的低笑声传来。 “瞧见没,人家根本不拿你当回事。” 第171章 我把苒苒交给你了 纪清苒回头,便看到陆霆渊正好笑地看着她。 她皱了眉:“你怎么在楼下?” 陆霆渊失笑:“你看到我,但是很意外的样子。难道你不是来找我的?” 纪清苒的确不是来找他的。 她来陆氏,是为了和律师确认法庭上要拿出的证据。 陆霆渊倒是没顾得上她的态度。他有点忙,看了眼手表,便急着往车库方向走。 “开庭那天,我陪你去。” 他离开不久,林助追出来,看到纪清苒时,打了声招呼,便问她有没有看到陆霆渊。 纪清苒指了车库的方向。 林助谢过她,迟疑了下,还是说:“纪小姐,陆总准备送苏依依出国了。陈助理会陪同苏依依一起出国,以后都会留在那边。” 纪清苒“嗯”了一声,说:“他要送苏依依出国,是他的事。出国是为了苏依依的前途着想,他答应了他老师会照顾好苏依依,自然会把一切都给打点好。” 苏依依就算出国,陆霆渊都把自己的助理派过去照顾呢。 这是一点也舍不得小姑娘在国外吃苦呢。 林助还想要说什么,她先提出了告辞:“我还有事,林助快去追你的老板吧,别耽误了正事。” 林助没办法再多说什么,只好客气地和她告别。 转眼到了开庭那天,陆霆渊果然如他所言,去了庭审现场。 不止是他,陆唯安也来了。 兄弟俩在法庭上见面,谁也开口说话,旁听时,也是各自坐在一边,阵营分明。 陆氏集团的御用律师果然能力出色,加上证据确凿,纪清苒拿到了纪奶奶的监护权。 法官宣判的那一刻,纪华礼恼羞成怒,随手操起手边的东西,朝纪清苒砸了过去。 她躲闪不及,额角出了血。 纪华礼也因为藐视法庭,被拘留了五天。 趁此机会,纪清苒当天就去医院接纪奶奶出院。 她早就联系好了最好的疗养院,也问过了纪奶奶的意思,老人家送去疗养院,有更专业的护理团队,安保措施也更好一些。 否则,如果让纪奶奶继续住在老宅里,很难说纪华礼还会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原本,纪清苒挺担心纪奶奶不适应疗养院的环境,哪知老人家很满意,一直拉着她的手,让她放心。 祖孙俩说了好一阵子话。 直到陆霆渊停好车,从外面走进来,纪奶奶的视线才从纪清苒身上,转移到了陆霆渊那里。 她冲陆霆渊招手,示意他过来。 等人来了,她手拉着纪清苒的手,按在了陆霆渊手上:“我就把苒苒交给你了。她以前吃了很多苦,把这辈子的苦都吃完了,以后你可不许欺负她,要对她好好的,知道了吗?” 纪清苒赶在陆霆渊说话之前,和纪奶奶解释道:“奶奶,您误会了。我和他,已经不是男女朋友关系了。而且,他也有……” 纪奶奶瞪了她一眼,笑着说:“怎么就不是了?他喜欢了你这么多年,还没能把你追到手啊?” 纪清苒彻底愣住了。 纪奶奶一副“我老人家都懂”的意思,看着陆霆渊,笑眯眯道:“以前苒苒读书的时候,她爸妈不肯派车接她,是你一直躲在暗地里送她回家的吧。我知道,我都知道,奶奶开明着呢,不反对你们早恋。” 纪清苒眉心深皱。 实在是纪奶奶这些话,太莫名其妙了。 护工凑到她耳边,悄悄告诉她:“这次住院检查,医生说,老太太有海茨默尔症的迹象。大小姐,老太太怕是把陆总和你读书时,和你表白过的那个男同学弄混了。你别和老太太较真,多配合着她点。” 纪清苒点了点头。 她愿意配合。 可陆霆渊不配合。 他当着纪奶奶的面,语气平静道:“您弄错了。我没有送过纪清苒回家。她那时候是我大哥的未婚妻,我怎么可能对她有意思?” 他的话,让纪奶奶十分疑惑。 老人家无助地看向纪清苒:“苒苒,是奶奶弄错了吗?奶奶错了吗?” “没,您没错。”纪清苒握着纪奶奶的手安慰她,“您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纪奶奶也觉得累。她年纪大,又刚刚遭了一番罪,身体大不如前。 很快就沉沉睡去。 纪清苒离开的时候,陆霆渊和她一起走。 他在走出纪奶奶的院子时,很冷淡地和她说:“你奶奶那些话,你别当真。我没有暗恋过你。” 纪清苒木然地点点头,语带讥笑:“是啊,你当然不可能暗恋我。高中那会儿,你只怕恨不得我遭遇什么意外,从此退学呢。” 陆霆渊皱着眉,不满地看她:“你这又是哪来的罪名,要安到我头上?你说我对依依有意思,我和你解释,你不听,我也懒得多说什么。可高中那会儿我才多大,你把这么恶劣的事情安到我身上,是巴不得我名声扫地么?” 纪清苒冷笑了声:“难道我有说错什么吗?陆霆渊,你敢说你没有因为我和陆唯安订婚的事,就迁怒于我?” 陆霆渊抿唇,沉默了好一会儿,点头说:“我不否认。知道你和陆唯安订婚后,确实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很看不惯你。但那也是因为陆唯安的关系而已。我没有那么幼稚,会因为一个婚约就迁怒到你身上。对你的看不惯,也只是在心里而已,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希望你遭遇意外,盼着你退学。” 纪清苒想着杜明谦告诉她的事,冷笑连连:“那个在小巷子里遭遇意外的女生怎么说?陆霆渊,你告诉我,如果那天,我没有被纪家的车接走,而是和往常一样,依然走那条巷子回家,那么遭遇意外的人,会不会是我?” 陆霆渊眸色阴沉地看了她一会儿:“你都知道了?” “当然,我都知道了。那场意外根本就是针对我设下的圈套,那个女生只是无辜地替我挡了灾,本来应该遭遇那些不堪的人,应该是我!陆霆渊,你有没有想过,我那时候才多大?以我当时在纪家的处境,要是遭遇了那些事,不会有人替我出头,他们只会觉得我脏,觉得我恶心,会毫不犹豫抛弃我!那我以后,要怎么活下去?你说啊!” 纪清苒忽得咧嘴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也无法停下来。 陆霆渊想要伸手去拉她。 她狠狠甩开她的手:“别碰我!” 抹了把眼泪,又问他,“其实我一直很想问问你,我割腕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出租屋里?你到底,是因为放心不下我,还是因为对我心存愧疚,才去看得我?” 第172章 还惦记着 陆霆渊皱眉看了纪清苒许久。 好半晌,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冰冷地问她:“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告诉我的。” 陆霆渊冷嗤了声,看她的目光十分不善:“纪清苒,别人挑拨两句,你还真信了?你也不想想,我要是真的那么讨厌你,那知道你割腕,干脆就放任你去死好了,我为什么要多此一举,跑去救你?” 他看着她,心里也觉得有一丝凄凉,语气里带着责怪:“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么样,你难道自己不会看?别人说上一两句,在你心里面,就把我对你的好全部抹杀了?纪清苒,你可真没良心。” “到底是别人挑拨,还是事实,陆霆渊,你自己心里清楚。” 纪清苒针锋相对道。 陆霆渊的脸色很难看。 他这次是真的被纪清苒气到了。 非常气。 恨不得把她拽过来打一顿屁股。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事,结果她一点也不相信他,倒是听信了别人三言两语的挑拨。 “我不知道是谁告诉你,是我设下圈套要毁你名声的。那样没品的事,我没做过,也不屑于做。” 纪清苒看着他,冷嘲:“你敢说当年知道我和陆唯安订婚后,你没讨厌过我?” 陆霆渊冷冷地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纪清苒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目光轻蔑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陆霆渊伸手拽住了她。 “你和陆唯安订婚,我是挺不爽的。” 他用了点蛮力,把她压在墙上,不许她离开。 “我觉得你没眼光,居然愿意和陆唯安那种人订婚,甚至一度怀疑过你脑袋不清楚。” 他压着她,强迫她和他对视,“可我从来没有过害你的心思。我不知道是谁想出来那么龌龊的法子要对付你,我听说了,当天就赶去巷子里堵你。如果不是我出现,你以为那个被误认为是你的女生,凭什么衣服都被人扯烂了,还能平安无事?” 纪清苒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无法消化他话里的信息。 他和杜明谦的说法截然不同,谁说的才是真的,她无从得知。 “我那时候是陆唯安的未婚妻,你怎么会去救我?” 陆霆渊冷冷看着她。 纪清苒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回答的意思,加上她又被他禁锢住,动弹不得,便伸手推了推他。 “你和陆唯安不和,按理说,你应该巴不得我出事才对。” “是,我巴不得你出事,你出事了,陆唯安会颜面扫地。” 陆霆渊再次把她按回去,语气冰冷,透着不耐烦,“是我贱,我多管闲事,我就不该管你,更不该睡你,和你好这么多年。” 他这些话,让纪清苒不知道该怎么去接。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咬唇说了句:“嗯,你说得对,我们就不该在一起。还好我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陆霆渊冷笑着看她。 她的嘴一张一合,他只觉得烦躁无比。 她永远知道用什么话能轻而易举气到他。 六年的情分,在她那里,怎么就成了“不该在一起”? 那她该和谁在一起?陆唯安还是谢知衍? 他气得恨不得掐死她。 转念一想,又觉得掐死她不值得,他还要给她偿命,不如好好教训她一顿。 他这么想着,头就往下低了点。 想亲她泄愤。 只是人还没有亲上,就听到两声刺耳的喇叭声。 他兴致被打扰,不耐烦地抬头,就看到沈如嫣的车停在马路边。 大小姐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冲他招了招手:“霆渊,我来接你了。” 纪清苒趁机挣脱了禁锢。 她转身要走,陆霆渊喊她:“你往哪儿去?你连车都没有,这里也不好打车,你是准备靠两条腿走回去?” 他心里有气,和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也很不好。 纪清苒注意到,在他说她没有车的时候,沈如嫣的目光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 眼里带了些轻视。 也是,在他们这群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眼里,一个人连车都没有,可见是穷到了什么地步。 穷是原罪。 没有权势也是。 她深吸了口气,没好气地回他:“要怎么走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陆霆渊皱着眉看她,脸上大咧咧写着“不识好歹”四个字。 但他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非要等着她先屈服改口。 如此僵持了一会儿,沈如嫣先不耐烦了,冲纪清苒说了句:“纪小姐,一起走吧。我顺路捎你一程。” 纪清苒能拿到纪奶奶的监护权,还要多亏了沈如嫣帮忙。她不想因为和陆霆渊吵架,连累得沈如嫣面子上下不来。 迟疑了一瞬后,她谢过了沈如嫣,自觉去了后排坐。 副驾驶自然是留给陆霆渊的。 纪清苒坐在后排,能看到沈如嫣是不是会侧头过来看陆霆渊一眼,随即唇角弯起,眼里的情意完全无法忽视。 但受视角所限,两人再进一步的互动,她就看不到了。 她很清楚自己如今的身份,一味看向窗外,尽量不去在意前面的两人。 但沈如嫣的话,还是传进了她耳朵里。 “你们刚才在做什么?纪小姐得罪你了吗?你那副表情,像是恨不得要吃了她。” 纪清苒想要解释,陆霆渊的声音已经响起来。 他没什么语气地说了句:“没什么。” 沈如嫣还要在问,他又不耐烦说了句:“不相关的人,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沈如嫣果然就不再问了,看向陆霆渊时,嘴角的笑意越发强烈。 等车子停下来,纪清苒道谢下车时,她一动,视角随之转变,看到沈如嫣的手放在了陆霆渊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而陆霆渊,完全没有要拒绝的意思。 大概是嫌弃她下车慢,他扭头朝她看了一眼,语气不耐道:“还不走?” 怪她磨磨蹭蹭,耽误了他和沈如嫣办事。 纪清苒忙开门下车。 她走了一段距离,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顿足往回看了眼。 沈如嫣的车还停在原地,丝毫没有要启动的意思。 可想而知,车里的人这会儿正浓情蜜意着,舍不得分开呢。 她鬼使神差的,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 并不知道此刻车里,沈如嫣在撩拨陆霆渊的间隙中,也看到了纪清苒。 她冲陆霆渊使了使眼色,意味不明道:“瞧,你前女友还惦记着你呢。” 第173章 纪清苒的反击 陆霆渊闻言,也往后看了眼。 也只有一眼而已。 他很快就把视线收了回去,语气不耐地问沈如嫣:“还走不走?” 沈如嫣边发动车子,边嘴角含笑地看着他,意有所指道:“你跟她之间,肯定不清白。不然她都跟你分手了,还对你念念不忘。” 陆霆渊目光淡然地看了她一眼,轻飘飘道:“我跟她好了六年,怎么可能还清白着?难道我不是男人,没有正常的需求?” 沈如嫣神色不自然地笑了笑。 她自然是知道的。 在她得知陆霆渊有个交往了六年的前女友时,她就猜到她可能不会是他第一个女人。 但心里猜测是一回事,真的听他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她这会儿心里挺不舒服。 沉默着开了一会儿车,她闷声提醒陆霆渊:“她的事,你帮也帮完了,以后不许再和她见面了。” 陆霆渊没吭声。 沈如嫣大小姐脾气上来,忍不住又问了句:“你到底听没听见啊。我不许你再见她。你跟她说话,我看到了会吃醋。” 陆霆渊无动于衷地看着她,没什么语气地说:“我师妹找我,你要吃醋,我前女友和我说话,你也要吃醋。你占有欲挺强。” 他这话,惹得沈如嫣噗嗤一声笑出声。 她高傲地点头:“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占有欲强。你以后会是我男人,我不希望你身边还有莺莺燕燕赶不走。” 她边说,边放缓了车速,同时一只手把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则往陆霆渊衬衣里伸。 在她手指碰到他衬衣纽扣的时候,陆霆渊拽住了她的手腕。 “你这样开车,我可不敢坐了,车停在,放我下去吧。” 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来情绪如何。 沈如嫣虽然大胆,但毕竟是女人。 这么主动地撩拨一个男人,结果对方还不买账,让她有点下不来台。 她把手收了回去。 陆霆渊也打开车门,任凭沈如嫣如何喊他,他没有回头,随手在路边拦了辆车,扬长而去。 他这样做,很让沈如嫣面上无光。 当晚纪清苒就收到了沈如嫣的电话。 对方很客气,也很强势,问她:“纪小姐是回江城看望奶奶的吧?” “嗯。” “现在老人家身体已经在恢复,纪小姐也拿到了监护权,不用再担心老人家的安危,我是不是能理解为,纪小姐很快就要离开江城了呢?” 纪清苒沉默了。 沈如嫣有点心急,干脆直说了:“既然江城的事已经了结,纪小姐就早点离开吧。” 纪清苒想了想,尽量平静地说:“我明白沈小姐在担心什么。可是抱歉,我暂时还没有离开江城的打算。” “我实在看不懂纪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无依无靠,在江城也不受欢迎,为什么非要死乞白赖待在江城不走呢?” 对于这样的问题,纪清苒也说了句:“抱歉,我在江城还有事没有做完。” 至于是什么事,任凭沈如嫣再问,纪清苒都一字不答了。 不过,她也没有让沈如嫣好奇太久。 很快,行将没落的纪氏集团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江城那些觊觎纪氏这块肥肉的家族都大吃一惊。 纪氏的股价一跌再跌,纪华礼能力平平,并无回天之力。 于是,在纪氏第二大股东陆唯安的牵头下,纪氏要出售的事被提上了日程。 所有意向买家中,纪华礼最青睐陆氏集团。 一是因为两家合作已久,陆氏的实力有目共睹,纪氏卖给陆氏,能卖出去一个不错的价格。 二是因为两家还有姻亲,有纪婉柔这个陆家大少奶奶在,纪华礼相信陆家不会亏待自己。 他很快就同意了陆唯安的提议,并且召集了董事会,准备和股东们宣布出售纪氏的消息。 谁也没想到,纪清苒会出现在董事会上,并且还投了反对票。 纪华礼看着坐在下手的纪清苒,脸色比吞了苍蝇还难看。 “你不同意卖纪氏?” 他看着自己的女儿,如同看不共戴天的仇人,“你凭什么不同意?” “凭我手里握着纪氏的股份。”纪清苒语气平静道。 纪华礼笑出了声:“凭你手里那8%的股份吗?纪清苒,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也不提前打听打听,这里坐着的各位董事,有多少人手里的股份比你多?你凭8%的股份,就想操纵纪氏的命运,白日做梦!” “8%操纵不了纪氏的命运,那要多少才可以呢?”纪清苒问他。 “纪氏的规矩,只要第一大股东和第二大股东意见一致,那么公司就可以出售。” 纪华礼说着,指了指坐在他手边的陆唯安,“唯安是我女婿,也是纪氏的第二大股东。我们翁婿俩意见一致,轮不到你一个黄毛丫头在这里指点江山。” 纪清苒闻言,看向陆唯安:“陆大少手里有多少股份?” 陆唯安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自从纪清苒出现在这里,他心里就隐隐有些不安。 但思来想去,纪清苒手里那8%的股份也左右不了什么。 陆氏收购纪氏的计划不会因为她的出现而改变,他也能顺利拿到陆氏的核心技术。 可心里还是突突直跳。 “20%。”陆唯安低声道。 说完,又深情地喊了声:“苒苒,我知道你放不下纪氏,在你眼里,纪氏应该传到你手里才对。可现实就是现实,纪氏不属于你,唯有卖给陆氏,才是纪氏最好的出路。你放心,即便归属于陆氏,你手里那8%的股份,也能让你衣食无忧。” 纪清苒无动于衷地听着。 等他说完了,她才缓缓说了句:“哦,原来,只要超过20%就可以啊。” 她说着,亮出了手里的股权确认书。 一份是纪奶奶赠与她的股权,份额占比8%。 另一份,则份额占比15%。 合在一起,纪清苒手里的股份,超过了20%! 她才是纪氏的第二大股东! 纪华礼傻眼了。 同样傻眼的,还有陆唯安。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纪清苒手里的股份确认书:“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会有另外15%的股份?” 纪清苒冲他笑了笑:“陆大少就从来没有好奇过,我把你卖了一千万,那笔钱花在了什么地方吗?” 第174章 只想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纪清苒就那么淡淡然地站着,任一屋子男人或诧异,或恼怒地打量着她。 脸上依旧是一贯寡淡的表情,却让看着她的人,只觉得触目惊心。 不显山不露水,在所有人的轻视之下,一步一步筹到了足够的钱,再默默收购到足够的散股。 摇身一变,越过陆唯安,成了纪氏集团的第二号人物。 并且在纪华礼想要出售公司的关键时刻,一票否决了提议。 会议无法再进行下去,董事们各怀心思,陆续离开了公司。 纪清苒也要离开。 陆唯安追着她跑出去。 “苒苒,苒苒,你等我。” 纪清苒没有停下来,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睬他。 但陆唯安不是个会轻易放弃的人。 他在纪氏大楼的门口,拽住了要离开的纪清苒。 “苒苒,我有话和你说。” 纪清苒一动不动地站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陆唯安判断不出来她心情的好坏,只能自顾自地说:“我是想恭喜你,终于拿到了你想拿到的东西。” 纪清苒冲他挑了挑眉:“我想拿到的东西?你指的,是23%的纪氏股权么?” 她冷嗤一声,脸上显出几分不屑,“纪氏的股价现在跌成什么样子了,你该不会不知道?几千万就能收购到的股权,只怕没人想要接手。” 陆唯安忙不迭点头:“你说的没错。现在纪氏的股权根本不值钱。你收购纪氏的股权,不过是为了给纪华礼添堵,想要向他证明,你比纪婉柔优秀,你才是他当初不该放弃的那一个。现在,苒苒,你做到了,你让纪华礼大吃一惊,也让我刮目相看。” 纪清苒看着他,很淡然地笑了笑:“陆大少不如有话直说。” 她太淡定了,就像是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一样。 这种感觉让陆唯安很不舒服。 他喜欢聪明的女人,但又不喜欢太聪明的女人。 比如试图要和男人抗衡的女人,他就很不喜欢。 纪清苒今天的表现,让他感受到了被冒犯。 此刻也是压着情绪在和她聊天。 比起眼前的纪清苒,他还是更喜欢从前那个无依无靠,不甘心想要往上爬,费尽全力却无济于事的纪清苒。 折断夜莺的翅膀,把她囚在笼子里当金丝雀,才是最有意思的事。 陆唯安很好地掩饰住了眉宇间的不耐。 他依旧摆出温文尔雅的笑,跟纪清苒说:“苒苒,你已经证明了你的优秀,那么纪氏的股权对你来说,就没有更大的用处了。以纪氏现在的经营状况,如果没有公司愿意接受,那么你手里的股权很快就会变得一文不值。我知道你手里没什么钱,与其重新变得一无所有,不如现在把你手里的股权卖给我,我用高出市场价两倍的价格和你做这笔生意,怎么样?” 纪清苒没有回答他的话,反而抬眼问他:“纪氏的股价跌成这个样子,其中有没有陆氏的手笔?” 陆唯安顿了下,随即如实点头:“你猜得不错。” 陆家一早就觊觎纪氏集团的新能源技术,为了用更低的成本吞并纪氏,陆家确实用了点手段。 比如,在背地里搞黄纪氏想要拿到手的项目。 比如,偷偷给媒体爆些纪氏的黑料。 其实不用他们做这些小动作,光凭纪华礼的本事,也能把纪氏作死。 只是生意人,永远在追求最大利益,陆唯安不得不承认,在并购纪氏这件事上,他贪心了。 他太像证明他比陆霆渊优秀,更适合当陆氏的继承人了。 所以他想把并购的成本压缩到最低。 没想到,他做的一切努力,到头来却只是给纪清苒做了嫁衣。 只要想到这个,他心里就一阵恼火。 却不得不努力克制住,好声好气地跟纪清苒说:“卖给我股权的事,你也不用现在就答复我。我不着急,你多考虑考虑。” 纪清苒点了点头:“嗯,我会的。” 大概是为了向她证明纪氏的股价真的已经无法挽回了,一连几天,纪氏股价连续跌停。 如此一周后,纪清苒再次接到了陆唯安的邀约。 她欣然前往。 陆唯安还是和她提了收购股权的事:“为了表示诚意,我把收购价再提高两个百分百分点,苒苒意下如何?” 纪清苒含混其词道:“你就没想过从纪华礼手里收购股权?我手里这23%,加上你手里的20%,也还不超过50%,即便你都拿到,纪氏的实际控股人还是纪华礼,你依旧要受制于他。” “确实想过。可惜,纪华礼对纪婉柔的偏爱,也就只值那20%的股权。再多的,就没有了。” 陆唯安言谈间,十分遗憾。 纪清苒没有再多说什么。 陆唯安再提起收购的事,她便推脱没有考虑好。 “这23%的股权,是我后半辈子的依仗,我总要等个最好的出价,才肯售卖的。” 陆唯安听到她这句话后,很自然就想到了陆霆渊。 她和陆霆渊好过。 在纪奶奶的事情上,陆霆渊也帮了她很大的忙。 她把这23%的股权卖给陆霆渊也不是没可能的。 如果那样的话,即便陆氏最后成功收购了纪氏,那功劳也会变成是陆霆渊的。 他筹划了这么久,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婚姻,怎么甘心功亏一篑? 陆唯安意味深长地看了纪清苒一眼。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完全可以对她做点什么。 他这么想着,伸手握住了纪清苒的手。 “苒苒,你想要后半辈子的依仗,我可以给你。” “你已经结婚了,陆唯安。”纪清苒沉声提醒他。 她试图把手抽出来。 她想要知道的事情已经明了,可以不用继续和陆唯安待下去了。 只是她刚摆脱陆唯安的禁锢,包厢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了。 是纪婉柔。 一向在人前温婉知性的大小姐,此刻如同疯子一般,带着一群女人闯进来。 明明包厢里有两个人,可她们一进来,不由分说,就默契地一起朝纪清苒扑了过去。 纪清苒被推倒在地,很快,脸上也挨了巴掌。 她很努力把自己蜷缩在墙角,尽量减少和那些疯子的接触面。 同时背着她们的视线拿出手机。 她想打给姜瑶。 只是刚点开通讯录就被纪婉柔发现。 尖细的高跟鞋准踩在了她的手指上。 纪清苒吃痛,手指一弯,点在了另一个人的拨号键上。 第175章 他这次义无反顾选择了她 接到纪清苒电话的时候,陆霆渊正在和沈如嫣约会。 他正想趁机提一下两家项目合作的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却响了。 他瞥一眼,看到是纪清苒,想要挂断的手指一顿,没有立刻按下拒听键。 沈如嫣也看见了他的手机屏幕。 “纪清苒”三个字很是刺眼,沈如嫣不愿意约会被打扰,主动伸手过去,想要帮陆霆渊挂断。 “你干什么?”陆霆渊把手机拿了起来,看着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沈如嫣同样皱眉:“我们在约会,她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 陆霆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拿起电话,找到了僻静的角落,接听了。 语气很不耐烦道:“你又找我做什么?” 出乎他意料之外,那边没有人说话。 他正想要挂断,听到了那边女人尖细嗓子咒骂的声音。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陆霆渊脸色变了:“你现在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他对着手机又喊了句:“纪清苒,你他妈赶紧告诉我,你在哪儿!” 声音很大,餐厅里的人纷纷朝他侧目。 沈如嫣同样听到了。 她脸色难看地过来拉陆霆渊:“我们走吧。” 陆霆渊没有动。 沈如嫣大小姐脾气上来,干脆抬手从陆霆渊手里夺过电话,帮他挂断,又当着他的面,把纪清苒的联系方式删除掉,这才把手机重新塞回到他手里。 “走。” 她拖着他走,脚步很快,好像身后有什么人在追他们似的。 一直走到距离餐厅很远的地方,才终于慢下脚步。 这一路上,陆霆渊不发一言。 沈如嫣知道,陆霆渊生气了。 但以她的性格,是无论如何不会主动低头认错的。 何况,她也不认为自己有错。 好的前任,就该像死了一样安静,不是吗? 她作为陆霆渊未来的妻子,帮他处理掉围在身边的莺莺燕燕,本来就是理所应当的事。 她等了一会儿,见陆霆渊并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抿了抿唇,先放下了身段。 “你今天约我出来,不就是想问我两家合作的事吗?” 她伸手去挽他的胳膊,示好一般晃了晃,“你放心吧,我肯定会在我爸爸面前说好话的。有我在,我爸爸不会不同意。你是他未来女婿,他只会尽心尽力帮你。” 陆霆渊在听到她说“未来女婿”的时候,低头看了看她。 跟着,把胳膊也抽了出来。 沈如嫣愣了下,随即不悦地看向他:“霆渊,你怎么了?” 陆霆渊揉了揉眉心,尽量克制着情绪说:“我临时有事要忙,正好你也开车,那我就先走了。” 沈如嫣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她拽住他的手,大声命令道:“不许去。” 陆霆渊沉眉看向她。 她丝毫不惧:“陆霆渊,你要去找纪清苒是不是?你别忘了,你们早就分手了,而且,以她的身份地位,许阿姨不可能同意她进门。你以后的妻子,只能是我。我不许你去找她,也不许你去找苏依依。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能和她们两个说话。” 陆霆渊的目光变得十分冰冷。 “放手。” “不放。” 他便没有再说什么,一点一点掰开沈如嫣的手。 在完全甩开她之后,他轻轻掸了掸袖子,语气冷淡道:“看来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我们只是在相亲,并不是交往的关系。别说你有没有资格来管我了,就是我以后的妻子,也不一定是你。” 他转头就走,根本不理会沈如嫣的呼喊声。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后甚至一路小跑起来。 他上了车,手握住方向盘的那一刻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纪清苒在哪里。 但他很快想起来,有个人一定知道。 他打给了姜瑶。 一开始,姜瑶还不愿意告诉他。 直到他冲着电话吼起来:“你要是想让她死,那就永远不要说!” 姜瑶这才慌了神,吞吞吐吐告诉他,纪清苒去见了陆唯安。 陆霆渊开车冲出停车场的时候,心里想得全都是,等见到了纪清苒,他一定要好好收拾她一顿。 一定要让她长点教训不可! 可当他赶到出事的包厢,看到蜷缩在地上的纪清苒时,心里对她那点愤慨就荡然无存了。 她伤得很厉害。 那些人打她,几乎完全是照着毁容的地步去的。 整张脸都肿着,眼睛乌青,嘴角破裂,头发也乱糟糟的,双手更是惨不忍睹。 包厢里的人已经走完,只剩下她蜷缩在角落里,抱着腿,垂着头,头发披散下来,一言不发,异常的沉默。 陆霆渊在看到她的那一刹那,腿都软了一下。 “谁干的?” 他走过去,蹲在她身边,想去检查她伤口。 刚碰了一下,听见她倒吸凉气的声音,又赶紧收回去。 “陆唯安呢?”他咬着牙,意味不明地问她,“你不是来见他的吗?你被打成这样,他就眼睁睁在旁边看着不管?” 纪清苒抬起了头,眯了眯眼睛,和他确认:“陆霆渊?” 陆霆渊这才看清楚,她被长发盖住的那只眼睛肿得很厉害,几乎是一条缝。 怪不得她连他都认不清楚。 他偏开了口,不想再看。 毕竟是跟他好了六年的女人,他最生气的时候,也没有想过要把她怎么样。 现在看到她被人打成这样,那就跟打他的脸没什么两样。 “谁干的?” 他又问了一遍。 比着前一次,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意思。 纪清苒颤颤巍巍摊开手,从袖笼里把手机滑出来。 “包厢里没有监控。她们来的太突然,我来不及躲。” 她一说话,嘴角就渗出血来, 陆霆渊看着,心里一紧,没多想,就抬手给她擦血。 纪清苒依旧说着话:“是纪婉柔,我拍下来了,都拍下来了。她赖不掉,这次她再也赖不掉了。” “知道了。” 陆霆渊说着,站起了身。 他没有立刻去扶纪清苒,而是抬起头,视线看向天花板,缓了好一会儿,才弯腰下去。 把人给抱了起来。 纪清苒没有拒绝。 她现在根本没有走路的能力。 陆霆渊让她缩在他怀里,在他想调整姿势,以便抱得更稳当的时候,她小声说了句:“疼。” 他低头看了看她,想说什么,但看到她那惨兮兮的样子,还是咽了回去。 脚步走得很稳,生怕颠得她,惹得她更疼。 他把她塞进车里,给她系安全带的时候,她很小声地问了句:“你是不是猜出来了?是我把陆唯安和我见面的消息,透露给纪婉柔的。” 陆霆渊深深看了她一眼。 最后,只是说:“我先带你去医院。” 第176章 她贱命一条,没什么可惜的 纪清苒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 全身多处软组织损伤。 这样的伤情,够立案了。 拿到检查结果的第一时间,纪清苒就拨通了报警电话。 之后警察赶到,她不顾身上还有伤,配合着做笔录,验伤,提供视频证据。 而她做这一切的时候,陆霆渊一直陪在身边。 不吭声,不干扰,沉默地看着她,双手用力握紧。 脸色十分阴沉。 一直折腾到很晚,警察才离开。 刚一走,纪清苒就脸色煞白地倒在病床上。 她身上太疼了,就算医生给她开了止疼药,全身上下还是疼得厉害。 可心里却是畅快的。 可以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畅快过了。 陆霆渊靠着墙,远远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过去要照顾她的意思,只是声音冷淡地问了句:“值得吗?” “嗯?” 纪清苒抬眼看他。 她视力受损,不得不仰起脖子才能看到他,姿势有些滑稽,加上她此刻鼻青脸肿的样子和漂亮扯不上半点关系。 看上去狼狈又好笑。 陆霆渊却一点笑她的心思也没有。 “你把自己搞成这么鬼样子,就为了把纪婉柔弄进去蹲几天,值得吗?” 他拧着眉,显然是不赞同她的做法:“你挨这样一顿打,最多也就把纪婉柔弄进去几个月。” 明明,可以想别的办法。 纪清苒听了他的话,却不甚在意地笑了:“几个月就几个月,我觉得挺值。当初纪婉柔肇事逃逸,却让我替她坐了九个月的牢,这次她可找不到替罪羊了。这几个月的牢狱之灾,是她当初欠我的。” “那你呢?差一点小命都要交代了。杀敌八百,自损一千,你也是够蠢。” 纪清苒沉默了一瞬,浅笑着说:“我有分寸。既然是我设下的圈套,这些也都在我能承受的范围之内。” “你所谓的承受范围之内,指的是指骨差点断掉,耳膜差点穿孔,眼睛差点失明吗?” 陆霆渊冷冷道。 他竭力压抑着怒火,可谈及她的伤势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动怒。 “你背叛我的时候,我恨都要恨死你了,可我都舍不得去动你。你倒好,特意送上去给纪婉柔打。纪清苒,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死过一次了,所以这条命无所谓。只要能让你达到报复的目的,就算你被人打死也可以?”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病床上的人,一瞬不瞬地问她:“纪婉柔带着那些人打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是不是想着,要是你死了,就可以让纪婉柔给你偿命了?” 他怒气冲冲地质问,纪清苒却没有再说话。 只是低垂着头,尽量避开他的视线。 这样的举动明显透着心虚。 他越发生气,几步跨到她面前:“说话!我问你,是不是想死?” 纪清苒紧抿着唇。 他不肯放弃,又接连问了几声。 第三次质问的时候,纪清苒终于开口了。 她依旧不去看他,只是小声说:“是。” 陆霆渊冷嗤了一声,语气冰冷。 纪清苒的声音却柔和起来:“你觉得我蠢,可我不这么认为。我手里能握着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我不害怕失去。只要能报复他们,我什么都可以付出,包括我的命。” “这么说来,你的命还真贱。” “对啊,我就是贱命一条啊。”纪清苒笑起来,语气十分平静,“你看,他们锦衣玉食,高高在上,三言两语就毁了我的前途,毁了我的一切,把我逼上绝路。现在我用我这条贱命换纪婉柔锒铛入狱,换纪华礼穷困潦倒,不是很值吗?” “一点都不值。” 陆霆渊看着她这副全然不在意的样子,恨不得给她两巴掌,好让她清醒清醒。 可纪清苒却对他的冷嘲热讽无动于衷。 她只是表情寡淡地笑了笑:“你觉得不值,是因为你没有尝过万念俱灰的滋味。人就是这样,越是拥有很多,就越是惜命,想得到更多,也怕失去现在手上的一切。而一无所有的人却相反,没有再可以失去的东西的时候,连人命都会变得不值钱。” 陆霆渊目光阴沉地看了她好一会儿,实在想不明白,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不可理喻的。 竟让他不知道能再说些什么。 好半晌,他才开口,幽幽提醒她:“你别忘了,你现在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你这么不珍惜你的命,会让我觉得我的救命之恩不怎么值钱。” 纪清苒无可反驳,只是和他说了句:“抱歉。” 可他和她说了这么多,并不只是想要她一句道歉。 至于想要什么,他说不清楚,也懒得去想。 沉默了半晌,又问她:“听说你现在是纪氏的第二大股东。纪华礼想要卖掉纪氏,被你否决了。” 纪清苒轻轻“嗯”了一声。 他冷笑:“除了你奶奶送给你那8%的股份,剩下15%的股份,你从哪里拿到的?” 纪清苒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毫不躲避,视线和她相对,语气冰冷地又问了一句:“回答我。” “一部分从想要抛售股份的股东手里买的,一部分是收购的市面上的散股。” 纪清苒道,“拜陆唯安所赐,纪氏的股价被压得很低。” “你哪儿来的钱?”陆霆渊步步紧逼地问她,“就算股价被压低,可要收购15%的股份,也要一大笔钱。” 纪清苒知道他这是要一问到底了。 反正她现在想做的事都已经做成,干脆破罐子破摔,也不瞒着他了,爽快道:“是我手上所有的钱。” “所有?” 她点头:“从你爸爸手里拿到的一千万,从你妈妈手里拿到的五千万,和姜瑶一起创立公司的利润分红,还有从前卖掉几个专利的钱。所有,我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 陆霆渊看着她,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算起来,她把上亿的资产都拿去收购了纪氏的股份。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她把自己过得这么穷困潦倒? 她真的是,为了报复从前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不给自己留下一丝回旋的余地。 纪清苒不觉得有什么。她依旧面色平静,开口问他:“你想知道的,我都已经告诉你了。现在,可以让我休息了吗?” “那你休息。” 陆霆渊说,“我先走了。” 他离开的时候,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第177章 纪清苒,你怎么这么心狠 纪清苒睡了一觉。 次日醒来的时候,看见姜瑶坐在她床边,面色复杂地看着她。 她猜姜瑶是看到她受伤的样子,被吓到了,故意不在意地笑:“你怕什么?挨打的是我,又不是你。” 姜瑶并没有被她逗笑,而是拧着眉告诉她:“纪婉柔被警察带走了。” 纪清苒听了,并没有露出惊讶的样子。 她淡淡一笑:“这是她应得的。” 姜瑶继续道:“纪婉柔是在舞团官宣她再次担任主舞的发布会上被带走的,现场直播,很多人都目睹了她被戴上手铐的样子。” 直到这时候,纪清苒才愣了下:“这么巧?” 姜瑶点了点头:“是很巧。” 有句话,她没跟纪清苒说。 她总觉得纪婉柔当众被警察带走这件事,和陆霆渊脱不了干系。 纪婉柔会被拘留是躲不掉的,但是私下里被带走,和当众被带走,带来的影响就大不一样了。 这里面可操作的空间很大。 纪家肯定是想要尽全力保住纪婉柔的名声。 纪婉柔和陆唯安还没离婚,她还算是陆家的儿媳妇,从这一点来看,陆家也会努力保她。 可就偏偏,纪婉柔在最春风得意的时候,被当着直播间上万人的面被带走。 就算纪家想要运作,给她减刑,甚至花钱担保,可纪婉柔名声已经毁了,舞蹈生涯也毁了。 没有粉丝会去喜爱一个被当众戴上手铐的艺术家。 可以说,即便迟到了八年,可纪婉柔还是回到了她原本该有的命运轨道上。 能在陆家和纪家两家联手的势力下,做成这件事的,除了陆霆渊,姜瑶想不到第二个人。 联想到昨晚陆霆渊跟她打听纪清苒下落时的语气,姜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在病房里照顾了纪清苒小半天,就有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陈玉茹一进来,就扑到了纪清苒病床前。 “苒苒,看在都是一家人的份上,你签下谅解书,不要再追究婉柔了吧。” 平日里打扮精致,保养得当的贵太太,此刻眼眶浮肿,满面憔悴。 一看就是哭了很久的样子。 她死死拽着纪清苒的手,大有一副纪清苒不答应,她就不松手的架势。 “说起来,这件事明明是你做得不对。维安已经和婉柔结婚了,你作为姐姐,不但不知道避嫌,还非要去招惹维安。婉柔也是为了维护她和维安的婚姻,才对你动手的。事出有因,你不能不谅解婉柔。” 纪清苒浑身都是伤,伤得最重的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陈玉茹却像完全看不到一样,拽得她手钻心地疼。 贵太太还在哭,边哭边熟络她的不是,边哭边感叹纪婉柔的可怜。 抽抽噎噎的感慨说:“婉柔娇生惯养的,怎么能待在拘留所那种地方?那里面都关的是些什么人啊,婉柔这么善良的孩子进去了,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纪清苒很好笑地听着她絮絮叨叨。 直到这时候,才忍不住说了一句:“纪婉柔娇生惯养,我就是命里犯贱吗?这样的话,八年前你已经说过一次了。那时候你们可以推我出去替她顶罪,那么现在呢,你们又准备推谁出去?是你,还是纪华礼?” 陈玉茹噎住。 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纪清苒看了好一会儿:“纪清苒,你怎么这么心狠?婉柔是你妹妹啊!” 纪清苒抽回了被她拽住的手,视线落在纱布上,嘴角边泛起嘲讽的笑:“嗯,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陈玉茹咬着唇,纠结了一会儿,突然扑通一声,给纪清苒跪下了。 “苒苒,妈妈知道你是在嫉妒妹妹得到了爸妈的宠爱。可你想想,婉柔从小长在我们身边,又听话又懂事。可你一直在外面,就算被接回了家,也和我们不亲近。妈妈也想一碗水端平,可你不接受爸妈的示好,爸妈也没有办法。你要是有怨气,你冲我发吧,别迁怒到婉柔身上,她是无辜的。” 纪清苒在听到“无辜”两个字后,便没了再和陈玉茹说话的兴致。 “我还在养伤,不想见客。你走吧。” 陈玉茹哪里肯? 她想要去拉纪清苒起来,手伸出去,却被一只大手挡住。 随即拽着她的手腕,把她拉了起来。 陆霆渊脸色冰冷地看着她:“出去。” 姜瑶这时候也出声提醒道:“纪太太,清苒说了不想见客。她是被你的宝贝女儿打伤的,你这样骚扰她不太合适,赶紧走吧。” 陈玉茹不以为意道:“什么叫不想见客?我是她妈妈,怎么能算是客人?这件事充其量也就是我们纪家的家务事,妹妹和姐姐之间的打闹而已,何必闹到警察那里?” 闻言,陆霆渊阴恻恻地笑起来:“你这么说也不是没有道理。行,我就去找人替苒苒出气,把纪婉柔打一顿。你放心,我出手,肯定是很重的。打死打残,也只是家务事,无妨大雅。” 算起来,他是纪婉柔的小叔子,倒也算是家务事。 陈玉茹不忿:“我在和我女儿说话。” “你的女儿,不是只有纪婉柔一个吗?” “纪清苒也是。” 陆霆渊痞痞地笑起来:“怎么证明?要不你回去翻翻纪家的户口本,看看苒苒在不在上面?” 陈玉茹哑口无言。 当初是他们不肯把纪清苒迁到纪家的户口本上。 “我可以做亲子鉴定。”陈玉茹咬牙切齿道。 纪清苒在这时候开口说:“我不同意的话,谁也不能勉强我做亲子鉴定。” “这么说,你是无论如何不肯谅解你妹妹了?” 纪清苒点头,又摇头。 “也不是绝无可能。只要你们公开承认,八年前撞人逃逸的人,是纪婉柔,而不是我,那我也不是不能考虑。” 陈玉茹深吸口气,随即直起身:“纪清苒,你不识好歹。我们纪家不会让你好过的。” 她扔下这句话便走了。 只是刚出门,病房里的人就能听到她放声大哭的声音。 不是因为病房里鼻青脸肿的亲生女儿,而是在拘留中但完好无损的养女。 纪清苒听了一耳朵,便面无表情地躺下睡觉了。 陆霆渊朝她靠近了两步,姜瑶拦住他,压低了声音问:“你想干嘛?” 陆霆渊眼神锐利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警告的意思。 警告她不要多管闲事。 他拂开姜瑶的手,径直走到病床前。 小心翼翼帮纪清苒掖好被角,跟着手轻轻搭在她身上,一下一下地轻拍。 像哄小孩一样哄她入睡。 第178章 你这幅样子,和我怎么争? 纪清苒知道陆霆渊是心疼她的。 可那又怎么样? 他能给她的,也只有这短暂的心疼而已。 过去艰难的路,以及之后漫长的路,还不是要靠她一步一步走下去? 她拉了拉被子,身体也往旁边侧了侧,避开了他的轻哄。 只是她没想到,陆霆渊会一直留下来。 即便她开口赶他,他也置若罔闻。 她说得难听了,他便语气淡淡地问她:“你能保证,纪家人不会再来闹你?” 这次是陈玉茹,下次难保不会是纪华礼。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纪华礼要是想要她给纪婉柔出具谅解书,也不是不会用威逼的手段。 他为了8%的股份都能算计自己的亲妈,对于她这个女儿,那就更没有任何亲情可言了。 之所以还没来,大概是还在评估。 评估纪婉柔对纪家的价值,够不够让他用上不入流的手段。 而纪婉柔的价值,又很大程度取决于陆唯安的态度。 这是个很大的变量,的确麻烦得很。 纪清苒没有再开口赶人,但也没有要和陆霆渊叙旧的意思。 好在他也识趣,只是默默地坐着。 等到吃饭的时间到,他去给她买吃的东西。 就是这么个空档,苏依依来了。 时间掐得这么准,大约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特意选在病房里再没有别人的时候,才闯进来。 她一来,便径直走到了病床前,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的纪清苒。 此刻的纪清苒完全和好看沾不上半点关系。 小姑娘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就由衷地笑了起来。 原本阴沉沉的脸色也跟着阴转晴,开朗明媚地笑起来。 她冲纪清苒咧嘴笑,露出白生生的小虎牙,双眼微眯,弯成月牙的形状,用最单纯无辜的声音,脆生生地说:“清苒姐,你现在的样子,可真丑。” 纪清苒神色平静地看了她一眼,试图去按床头的呼叫器。 却被苏依依眼疾手快地挡住。 “清苒姐,你在怕什么呢?怕我一出现,就会分走师兄对你的关心吗?别担心,我就待一会儿,和你说两句话就走。” 小姑娘脸上扬起得意的笑,“我听说你回来了,原本还有点紧张,怕你跟我抢师兄。不过现在,我一点也不担心了。” 她视线落在纪清苒肿成一条线的眼睛上,实在没忍住,笑得前仰后合:“清苒姐,你有没有镜子啊?怎么就不照照镜子,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呢?就你现在这副尊容,别说师兄了,随便找个男人,也看不上你吧。” 纪清苒无动于衷,依旧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苏依依自顾自笑了一会儿,想起她来的目的,歪着头想了想,又摇头说:“算了。我本来是想来问问你,是不是你挑拨师兄,要他送我出国的。但是看到你,我就觉得不会是你了。你没这么大的本事,不是吗?师兄心里还有你的时候,我都可以把他从你身边抢走,何况是现在。” 她叹了口气,又有点郁闷道:“其实,我也希望是你挑拨的。这样我要对付起来,就会很容易。换成沈如嫣,那就棘手了。” 纪清苒在这时候和她说了句:“那你应该去找沈如嫣,而不是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来我的病房。” 苏依依无所谓地“嗯”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挑衅:“我有什么办法?沈大小姐太难靠近了。倒是清苒姐这里,我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所以我先来问问你啊,现在弄清楚了,我再想办法去找沈如嫣对质也可以。” 纪清苒笑了笑,眼底有些冷。 因为她是无依无靠的那个,所以人也显得很好欺负呗。 苏依依说完这些,看了眼时间。 也就过去不到二十分钟,但她也没有心思继续待在这里了。 在她看来,纪清苒不足为惧,她原本不用跑这一趟的。 她有点后悔,应该从一开始,就从沈如嫣那里入手的。 白白浪费了她许多时间。 小姑娘拍拍手站起来,语气挺不屑地说:“你知道吗,师兄读书那会儿,我爸爸的那些学生里,很多人都传他有女朋友。我当时就挺好奇的,以为他那么优秀的人,女朋友肯定也得是顶级豪门的大小姐。后来我知道他女朋友是你的时候,我都快要乐疯了。你有什么啊?条件还不如我呢。师兄连你都能看上,那我拿下他,岂不是轻而易举。” 她两手一摊,摆出胜利者的姿势:“你看,后来我果然成功把你赶跑了。如果不是沈如嫣跑来横插一脚,师兄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纪清苒心里堵住了一口气。 但她无法反驳苏依依。 小姑娘的话,虽然难听,但确实真的。 她确实很轻易就被淘汰出局了。 她最终按下了呼叫器。 护士和陆霆渊差不多是前后脚进了病房。 看到苏依依的那一刻,陆霆渊愣了一下,随即很快看向纪清苒。 纪清苒没看他,只是告诉护士:“我的病房里来了不速之客,麻烦带她出去吧。” 护士点点头,客气地请苏依依离开。 小姑娘临走时,扭头冲纪清苒笑了笑。 那个笑,挺意味深长的。 纪清苒明白小姑娘是什么意思。 她如今落魄的,连赶人都要借助别人的帮助。 加上这副鼻青脸肿的样子,也不知道肿消了后,会不会毁容。 即便没有毁容,她这副样子被陆霆渊看到了,应该也会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说不定以后他想起她来,脑海里浮现的,都是现在这副丑模样。 难怪小姑娘一点也不在意她了呢。 纪清苒心里清楚,但也没怎么在意。 陆霆渊等护士离开后,便把买的粥拿出来,喂给纪清苒。 她不太想吃,推说没有食欲。 他不肯放过她,执意要让她喝一口。 纪清苒脸颊还肿着,嘴巴只能张开一点点,粥喝得很困难。 陆霆渊的勺子碰到她嘴边,都会让她感到一阵疼,脸上显出几分痛苦来。 他没说话,也不知道察觉到没有。 只是下一勺喂过来的时候,动作越发细致了点,不会再碰到她的伤口。 不大的一碗粥,她足足喝了四十多分钟。 他没有嫌她慢,一勺一勺喂得十分耐心。 一直等她摇头,表示不想再喝之后,他才收起了勺子。 他拿纸巾给她擦嘴,把她照顾得很周到。 直到她重新躺下来,才在她旁边,轻声说了句:“依依这时候来找你,确实不对。但她也不容易,你别跟她一般计较。” 第179章 别怕,有我在 纪清苒脸上有几分怔愣。 她刚睡醒,这时候还不困,视线落在陆霆渊脸上,半晌没有移开。 他察觉到她的注视,有点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随后故作轻松道:“你看着我干什么?” 纪清苒没说话,又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 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感觉,大概是心酸又无奈吧。 陆霆渊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伸手过来握她的手:“在想什么呢?” 她没说话。 他便继续逗她:“是不是睡太久了,想和我说说话?那你说吧,我听着呢。” 有那么一瞬间,纪清苒恍然回到了八年前。 那时候也是这样,她躺在病床上,而陆霆渊就守在她身边,给她喂饭,握着她的手逗她说话。 她那时候万念俱灰,有他陪着说话,心情确实好转许多。 活下来以后,也会觉得一时想不开的念头太傻。 可后来几次,她犯病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想要伤害自己。 现在想来,那会儿觉得割腕的念头傻,是因为那时候的她,天真地以为握住了生命里的光吧。 可光怎么可能被握住? 不过是虚幻一场罢了。 纪清苒唇线抿得很直,眼神直直地看了陆霆渊好一会儿。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流泪,但眼睛确实有点发痒。 她不得不眨了眨,眼角处感觉到一股热流。 她只是庆幸,还好这会儿眼睛睁不开,陆霆渊看不到。 她缓了一会儿,勾唇,微笑着说了一句:“他们都挺不容易的。” 陆霆渊一时没有明白她想要说什么,只是下意识握紧了她的手,“什么他们?他们是谁?” 纪清苒笑着说:“就是他们啊,纪华礼,纪婉柔,还是你的好师妹,苏依依,他们都挺不容易的。” 陆霆渊闻言,皱起了眉,并不赞同地看向她。 可纪清苒没有给他开口阻止她说下去额机会。 她依旧神色淡淡地笑:“纪华礼问我要股份的时候,喋喋不休说了许多他经营公司的不容易。陈玉茹求我放过纪婉柔的时候,也和我说纪婉柔不容易。你也说苏依依不容易。没错,他们都挺不容易的,只有我,这么多年,一直过得十分容易。” 陆霆渊眉心皱得更紧。 纪清苒说的分明是反话。 她这些年过得有多苦,他心里一清二楚。 他沉默了一会儿,试图伸头去抚摸她的发顶:“苒苒,别这么说。” 纪清苒躲开了他的手。 尽管这个动作牵动了她的伤口,让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她还是躲开了。 她吸了吸鼻子,尽量显得无所谓地说:“我没有说错啊。你看,我虽然不被亲生父母接受,但我也长这么大了,算得上父母双全,怎么比得上纪婉柔连亲生父母在哪里都不知道的惨?怎么比得上苏依依父母双亡的惨?我还有什么不满足?” 陆霆渊抿了抿唇,叹气道:“我说依依不容易,但没有要否定你艰辛的意思。苒苒,你总是把别人对你释放的好意理解为别有用心,这样下去,原本想要对你好的人,也会因为失望,对你失去了耐心。” 纪清苒在听到他这句话的时候,愣了好一阵神。 陆霆渊的手终于落在了她发顶上。 他替她理着头发,柔声劝解她:“苒苒,有时候,你可以把心态放轻松点,不用总是摆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你现在这样,太累了。” 有句话,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来。 纪清苒有心理疾病,她会试图通过伤害自己来报复别人。 很难说,她这次用挨打来设计,让纪婉柔被拘留的做法,是不是也是在病态心理的趋势下做的决定。 他是心疼她的。 看到她伤得这么严重,他怎么可能不心疼。 但同时也生气。 气她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即便要报复,也不该用命做赌注。 她不知道,他在包厢里找到她的那一刻,差点要瘫倒在地上。 他根本不敢想象,万一纪婉柔下手再重点,或者纪婉柔带去的那些人里,有一个心狠的,那她会怎么样? 她可能会脾脏破裂,可能会落下终身残疾,也可能被毁容,留下一辈子都去不掉的疤。 他胆战心惊,全是为了她着想。 可她却拒绝他的好意,把他对她的好,当做不痛不痒的施舍。 她这样的心态,也难怪遇事总是会钻牛角尖。 他这么替她忧心的时候,纪清苒也笑了。 她看着他,冷笑着问他:“你不就是想说,我落到这地步,都是咎由自取吗?你想说我的亲生爸妈不爱我,是因为我性格不讨喜。你想说纪婉柔和苏依依都比我做得好,我活该被抛弃,被所有人厌恶!” 她在说这些话时候,心里有一个声音提醒她,陆霆渊说的话,可能是对的。 可潜意识里就是不想承认。 不想承认自己没有人爱,是因为自己根本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她一边高声质问陆霆渊,一边却在心里唾弃自己。 你性格偏执,做事极端,难怪没有人会爱你,你不配,不配! 久违的窒息感再次朝她袭来,灭顶一般淹没她的理智。 她说着那些话,眼泪却不由自主留下来,流进伤口里,蜇得她生疼。 后来陆霆渊又说了些什么,她听不清楚,只是看到他嘴巴一开一合的。 她机械地觉得自己应该给予反馈,于是冲他笑,笑里带着冰锥一样的冷意。 直到病房门再次被人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闯进来。 男人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冲到了纪清苒的病床前。 他动作蛮横地挤开陆霆渊,弯腰去拥抱她的时候,却又变得十分温柔。 他张开双臂,小心翼翼把她纳入他的怀抱里,动作间时刻留意着她的伤口,生怕碰疼了她。 直到确信人被他好好地护在怀里,他才附在她耳边轻柔地说了声:“不是你的错,从来就不是你的错。你拒绝他们,是因为他们从来没有真心对待你。” “而你,值得被最温柔的对待。” “别怕,有我在,一直在。” 第180章 你怎么能也叫她苒苒? 纪清苒眨了眨眼睛。 眼眶里的热流就流到了男人的颈窝里,顺着锁骨一路往下。 初时温热,很快转为冰凉。 连带着他的心也跟着一寸一寸颤起来。 再出声时,他声音里带了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哽咽:“苒苒,没有人可以否定你,你已经做得很好很好。换做别人,不会有你做得这么好。” 这样温柔的、肯定的话,让纪清苒心房里的茧一点一点破碎开。 这么久以来,她因为没有被谁温柔地对待过,早就已经习惯一个人战斗。 对,是战斗。 她要报复纪家,要报复纪婉柔,要让他们后悔对她的轻视和怠慢。 可她一无所有,即便根本不算是顶级豪门的纪家,对她来说也想苍天大树一样难以撼动。 她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只能靠自己去谋划,每一步都走得谨慎又小心,生怕出一丝差错,落得前功尽弃的下场。 八年,整整八年,她一刻都不敢倦怠过。 她太累了,太想找个可以休息的港湾,哪怕只是短暂地依靠一小会儿。 可是没有,她找不到。 直到此刻,谢知衍义无反顾地把她抱在怀里,细声细语抚慰她心底的躁动和悲哀,她才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想要依靠谁的感觉。 纪清苒愣了一刹那后,就小心翼翼环抱住了谢知衍的腰。 “师兄,你怎么来了?” 谢知衍想要回答她的话。 可两人如此亲密的互动已经很碍陆霆渊的眼了。 他上前,并不客气地扒拉开谢知衍,霸道地横插在两人之间,偏着头,目光阴鸷地看着谢知衍。 “你叫她苒苒?” 谢知衍视线和他对上,勾着唇角冲他笑了笑:“苒苒只是个称呼,我不觉得我这么喊,有什么问题。” 谢知衍这个人长得文质彬彬,鼻梁上始终架着一副眼镜,整个人看上去就是那种一心醉心学术的高级精英,即便他对纪清苒的心思昭然欲揭,此刻面对着情敌,也笑得一团和气。 只有陆霆渊觉得,他这笑里,带着挑衅的意思。 陆霆渊冷哼了一声,淡淡道:“你会这么亲昵地称呼每一个员工?每一个师妹?姓谢的,是男人就大大方方的,你这样装,挺假的。” 谢知衍要说什么的时候,纪清苒探出身子,张开裹着层层纱布的手,把谢知衍护在了身后。 “我愿意让师兄喊我。” 她连喝粥嘴巴都会疼,此刻却为了谢知衍,字字清晰地说。 这一幕刺痛了陆霆渊。 她这样护着,好像他会把谢知衍怎么着似的。 原来他在她心里,远不如谢知衍。 他眼睛有点干涩,不得不闭了闭,再睁眼时,眼底已是一片冰凉。 “你被纪婉柔打的时候,是谁不顾一切赶去救你?又是谁把你送来医院?还有是谁一直守在这里陪着你?纪清苒,我为你做这些事,都抵不过他一句话吗?” “这些事,我如果在,会做出和你一样的选择。” 谢知衍平静地说,“你觉得你为苒苒做了很多,可如果换做另一个人呢?如果是苏依依,你依然会做这些事。可见你对苒苒的好并不是独一无二。而苒苒这么好,她凭什么不配拥有独一无二的好?” 陆霆渊被这些话,气得冷笑。他很不客气地告诉谢知衍:“我不是在问你。” 那意思,是要纪清苒亲口回答。 纪清苒也如他所愿,皱着眉冷淡道:“在这件事上,你帮了我,我承你的情。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你这份情。但是你从心里就看不起我,和我的爸妈没什么两样,你们都觉得我不配得到你们的爱,正好我也不想要你们的爱。以后我们就保持距离,仅仅作为合作伙伴吧。” 冷冰冰的话,把两人过去那点情分尽数抹杀。 陆霆渊眼神复杂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他是难以置信的,不相信纪清苒会对他说出这样绝情的话。 而她对他态度的改变,完全是因为谢知衍。 谢知衍一来,她连和他说话的语气都变冲了。 他看了看纪清苒,又看了看谢知衍。 心里隐约期盼着,纪清苒能和他说一句“抱歉”。 她刚才那些话,实在太伤人了。 他心里其实是生气的,但又舍不得冲她发脾气,只盼着她良心发现,快点认识到自己的不对。 可惜,纪清苒又一次让他失望了。 她的注意力没有在他身上。 她问谢知衍:“你还没有说,怎么会过来?” 谢知衍笑着告诉她:“知道你回国,我就挺担心的。忙完手头的事情,我就赶紧过来了。你一个人在这边,我总归是不放心。” 纪清苒没想到她的不告而别给他添了麻烦,下意识就解释:“我回来是处理私事。我奶奶病了,我担心她。没有和你说清楚,是我考虑不周。下次我一定注意。” 谢知衍笑着摇摇头:“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苒苒,我担心你受欺负。毕竟你在这里,受了太多的欺负。没有人护着你,我实在担心。” 他口中的“没有人”,自然,是包括陆霆渊这个前男友的。 而纪清苒在他和陆霆渊发生冲突的时候,果断选择了他,也让他有一种被偏爱的感觉。 连带着,他和她说话的语气,都越发的温柔。 从第三个人的角度来听,可以算得上情意绵绵。 陆霆渊去看纪清苒的反应。 她没有要拒绝或者避嫌的意思,看着谢知衍的目光里也多了些复杂的情绪。 陆霆渊恍惚就想起来,他把纪清苒送到国外的第二年,他去看她,带了些江城的特产给她。 她接过去,看着他的目光大概也是这样子。 后来果然,他向她求欢的时候,她没有拒绝。 他因此推测,大概此刻,纪清苒心里也是很愿意接受谢知衍的求欢。 这让他很难接受。 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曾经全部属于他的女人,以后会和别的男人欢好。 就像是他的领地,正被另一个男人一点点霸占。 没有哪个雄性会允许自己的领地被霸占。 他完全是顺从本心的,握住了纪清苒的手。 第181章 我为什么不能对你有意思? 纪清苒的手受了伤,被陆霆渊粗暴地握着,不免牵动了手上的伤。 疼得她眉心深皱。 谢知衍很快就察觉到了,忙去制止陆霆渊:“你弄疼她了。” 陆霆渊淡淡“嗯”了声,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缠了纱布的缘故,他总觉得纪清苒的手上,残留着谢知衍的余温。 尤其她刚才还抱了谢知衍的腰,让他更是膈应得不行。 于是他更加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 有点类似雄性生物会特意去标记属于自己的雌性那样。 纪清苒很疼。 她冷声提醒他:“陆霆渊,你放手。我的手被你弄疼了。” 他低头深深看她一眼。 忽然又觉得她这会儿的模样很滑稽。 鼻青脸肿的,又可怜,又滑稽。 她顶着这样一张脸和他对峙,让他有点吵不下去。 “我刚才那样说,并不是因为看不起你。相反,我是为你好。你生病了,这是不可回避的事实,不能因为你不想听,就不去面对病情,这样做只会让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陆霆渊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谢知衍,淡淡道,“可能我说话的方式不讨你喜欢,我也承认,我不会像别人那样捡着你喜欢的话说,哄你开心。可我为你着想,这样也有错吗?”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听完他这些话,告诉他:“你要说的,我都听见了,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吗?我和我师兄很多天没见,有些话要说,你在这里,不太方便。” 谁远谁近,一目了然。 陆霆渊定定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冷笑了两声,抬脚离开了。 她这这样赶人了,他的骄傲让他没办法再待下去。 这里是医院,虽然有医护人员进来,谢知衍就算是有心想要做些什么不轨的事,在这里也不方便。 他对这一点放心,也能说服自己离开了。 而他一走,纪清苒便不再忍着,皱眉喊起了疼。 她的手是真的疼。 谢知衍握着她的手腕,不敢用力,满眼都是心疼,连带着动作都小心翼翼,充满了怜惜的意味。 “我叫护士过来。” 明明伤在纪清苒身上,他却难受得不行,恨不得替她受这份罪。 可以看出来,陆霆渊刚才十分生气。 而男人在极度气愤的情况下是不会顾虑太多的。 他担心纪清苒手上的伤会因此加重。 好在护士拆开纱布看过,纪清苒的手没有事,伤口愈合得很好,也没有因为陆霆渊的粗暴而裂开。 “没事。照这个恢复速度,再过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谢知衍稍稍安心了些。 但他还是挺生气的,在护士走后,忿忿不平道:“我不理解陆霆渊为什么要针对你?你们毕竟好过,就算看在过去的情分上,他也不该这样对你。” 纪清苒垂下头,好一会儿,才说了句:“刚才,苏依依来找过我。” 谢知衍恍然大悟:“所以,他又是为了苏依依?” 纪清苒点头:“他跟我说,苏依依不容易,让我不要和她计较。” 谢知衍气笑了。 他冷嗤道:“苏依依不容易?我看她容易得很。事事都有师兄替她出头,什么都不用做,就有人把前途都安排好了。” 说着,又看向纪清苒,“真正不容易的人,是你,苒苒。你吃了太多太多苦了。纪家不善待你,陆霆渊也没有。你过得这么辛苦,我光是在旁边看着,就很心疼。” 他试探着去触碰她的脸,“你看,你连拿回原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都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苏依依需要吗?不,她根本不需要。她想要的,只要哭一哭,陆霆渊就都给她准备好了。” 他这些话,算是直接触及到了纪清苒的心底。 她没忍住,睫毛一颤就哭了出来。 “别说了。师兄,你别说了。” 谢知衍瞧见她哭,心里那股子酸楚更加浓烈了。 她虽然因为他的话而哭,却不是因为他这个人。 而他,希望她从今往后,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 他单膝跪在纪清苒床前,语气里带了点异样的情绪。 “苒苒,不止苏依依有师兄可以倚仗。你也不差什么,你也可以试着,依靠我。” 纪清苒因为他暗示性这么明显的话,愣了一瞬。 她嗫喏地说:“可是,可是这样,会给你添麻烦……” “对我而言,有关你的事,都不是麻烦。” “这样,会不会……被误会?”她声音越发小。 而谢知衍丝毫不在意,“被误会什么?误会我对你有意思吗?我和你都是单身,我为什么不可以对你有意思?” 他说完这句话,目光真挚地看向她。 眼底一片坦然。 只有悄悄握紧的双手,昭示着他此刻的紧张。 生怕被她一口回绝。 而纪清苒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她呆呆看着眼前的男人,明明他说的每个字都清晰,可她为什么无法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对她有意思…… 这是……什么意思? “谢师兄……” 谢知衍生怕她下一句就要给他发好人卡,立刻出声打断她:“你不用急着拒绝我。我和你坦白,不是逼着你要一个回复,而是想要你知道,你的未来还有很多选择,不一定就是陆霆渊。你如果愿意,也可以考虑别的男人。当然,我只是其中一个选择。如果你觉得有别人比我好,那我也会祝福你。” 纪清苒下意识就说:“不会。我不会再遇到比你还好的人。” “嗯。” 谢知衍嘴角扬了扬,依旧不愿意给她压力,“你现在只管养伤,其他的,等你养好了伤再说。” 顿了顿,又补充说,“我这段时间都会留在国内,你可以先尝试着依靠我,只要试一试就好。” 纪清苒笑起来。 是那种由衷的笑。 她很久都没有笑得这么轻松过了。 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她心情好起来,伤势也恢复得很快,不到一周就被允许出院。 她出院那天,陈玉茹又来找过她一次,依旧是为了纪婉柔。 只是这一次,她被谢知衍保护得更好,陈玉茹连碰都没碰到她半片衣角。 她跟着谢知衍坐上车的时候,表情淡淡地冲陈玉茹笑了笑。 “纪太太,你与其想着怎么为你的宝贝女儿脱罪,不如好好想想,要怎么捂好你女儿从前做的那些事,不被就此抖落出来。” 第182章 如果当年培养的是清苒就好了 纪清苒没有再和陈玉茹多说什么。 她大伤初愈,还很疲惫,就算想多说,谢知衍也不允许。 他带着她扬长而去,只留给陈玉茹一团汽车尾气。 向来高高在上的贵太太没有受过这么憋屈的事,当天回家,就把纪清苒说的那些话,加油添醋说了一遍。 陈玉茹擦着眼泪说:“我真不敢相信,我竟然生下了这么个无情无义的女儿。婉柔虽然和她没有血缘关系,可也叫了她这么多年姐姐。她竟然狠心到亲手推自己妹妹去坐牢。” 纪华礼烦躁地揉了揉眉心,语气很不好地斥责她:“别哭了。一天到晚光知道哭。婉柔也不是今天才被带走的,这都这么多天了,你早干嘛去了?” 陈玉茹红着眼睛委屈道:“你怎么知道我什么也没做?我一直在想办法见纪清苒啊,可陆霆渊拦着。他给医院那边打了招呼,我只要一出现,就会被拦下来,我有什么办法?” 她说着,越发委屈:“当着医院门口那么多人,他们就把我拦下来,不让我进去。我一把年纪了,还没遇到过这么难堪的事呢。说到底,还不是你没本事,你要是能把公司做得和陆氏那么大,陆霆渊一个后辈,还能把我怎么样?” 纪华礼越发烦躁。 恼怒之下,他一脚踢翻了椅子。 “早知道清苒能有本事傍上陆霆渊,当初就不该听你的,推清苒出去替婉柔坐牢了。你看婉柔出了事,陆唯安根本不闻不问,可见你养的好女儿根本没能耐抓住男人的心。” 陈玉茹闻言,不依不饶地嚷起来:“当初决定也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你不也同意了吗?现在婉柔出事,你这个做爸爸的不知道替女儿想办法,反而责怪女儿没能耐。有你这么样的爸爸,婉柔真是命苦。” “够了!”纪华礼盛怒下摔烂了一个杯子。 瓷片碎得满地都是,有一片甚至飞溅起来划过了陈玉茹的脸,留下细小的一道红痕。 陈玉茹边哭,边跳起来挠他的脸。 “纪婉柔根本不算是我的女儿!” 纪华礼边躲,边冷冷道,“如果当初不是你舍不得纪婉柔,她早就被赶出纪家了。这么多年,我都在给别人养孩子。可你瞧瞧,养出来个什么玩意?她只顾着要胜清苒一头,对掌管公司没有丝毫兴趣,只闹着要进舞团。结果呢,纪家这么多资源和人脉砸下去,到头来她连个主舞都没混上。” 反观纪清苒,一个人不声不响的,公司、男人、专利,什么都有了。 要是当初他们能对她好一点,把她接回纪家的时候就跟外面公布,纪清苒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那么现在纪清苒手里拥有的一切,就都是纪氏集团的了。 纪华礼无比懊悔地想着。 陈玉茹却不以为然:“婉柔再没有本事,她也是陆家的儿媳妇。纪清苒有什么?陆霆渊不要她,她那个小公司还是姜家开的,她不过就是个给姜家打工的。现在傍上那个谢知衍,一没根基二没人脉,不过是运气好,出一时风头而已。长远来看,还是婉柔优秀。我们当初的选择肯定是对的,婉柔才值得我们倾心培养。” 纪华礼和她说不到一块,干脆甩开她,气鼓鼓出门。 独留陈玉茹一个人,面对着空荡荡的家,和一地狼藉,哭得肝肠寸断。 可让她难受的事情远没有结束。 很快,她就收到了纪婉柔从拘留所里传出来的消息。 纪婉柔在里面,被霸凌了。 陈玉茹怕她在里面受委屈,探视的时候塞了许多钱给她。 可就是因为这些钱,反而惹了别人眼红。 那些人霸凌起纪婉柔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丝毫不手软,纪婉柔越是摆出纪家来压她们,她们就霸凌得越厉害。 纪婉柔在里面度日如年。 陈玉茹听说后痛不欲生。 她打电话给陆唯安,求陆家出手帮纪婉柔。 闻言,陆唯安也只是为难道:“妈,婉柔殴打清苒那天我也在场。我阻止过她,可她丝毫不把我这个丈夫放在眼里。其实那天清苒原本是想要把手里的股份转让给我的,婉柔这样胡搅蛮缠,还不许我送清苒去医院,非要把我拽走。这样一来,我和清苒的交易再也没了希望,我和她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 他顿了下,语气里很是落寞地说:“现在市场变化的很快,很多新技术不断冒出来,爸年纪大,看不到那么长远。我有心想要帮爸,奈何我在纪氏根本说不上话,清苒才是第二大股东。” 陈玉茹做了一辈子依附丈夫的贵太太,能从陆唯安这段话里听出来的信息,便只有,陆唯安手里的纪氏股份太少了。 要是陆唯安手里的股份能够再多点,那么他就有办法压纪清苒一头,也就能把纪婉柔救出来了。 陈玉茹喜出望外:“维安,你等着。妈去想办法,妈一定说服你爸,再给你点股份。你那边也要想办法救婉柔。婉柔金尊玉贵的,怎么能在那种地方久待呢?她可就全指望你了。” 陆唯安挂断了电话。 既没有答应什么,也没有拒绝什么,给了陈玉茹一种模棱两可的希望。 而纪华礼那边,也在公司的一些决策上,和纪清苒有更大的分歧。 他以爸爸自居,要求纪清苒听他的,不要再干涉他的决定了。 对此,纪清苒只冷哼了一声。 这种漠然的态度让纪华礼觉得一家之主的尊严受到了挑战。 他想也没想,在纪氏大楼门口,当着许多员工的面,给了纪清苒一巴掌。 纪清苒一动不动站在原地,竭力克制住想要打回去的冲动。 她劝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可心里毕竟是难受的。 这种难受,大概也只有她自己懂的。 她没办法和别人诉说,因为没人懂那种被亲生父母漠视后,又理所当然要求她顺从的感受。 好在,谢知衍来了。 他是来接她的。自然,也目睹了这一幕。 他上前,果断握住了纪清苒的手。 和她并肩站在一起。 第183章 你和谢知衍在一起了? 谢知衍握着纪清苒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在一起。 他毫不避让地看着纪华礼,一字一句道:“权利和义务是相等的。从前你没有好好对待过苒苒,现在也没资格要求他听你的。你要是有气,应该撒在被你善待过的那一位身上。” 纪华礼看着他冷笑:“你是她新傍上的靠山?和陆霆渊相比,你可差远了。刚才那些话要是由陆霆渊来说,我或许就不敢说什么了。可是你,我还不放在眼里。” 他指着纪清苒,沉声提醒谢知衍:“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她不让我卖了纪氏,不给纪氏一条活路,想要毁了纪氏。别忘了,纪氏要是毁了,我和我老婆就要由她来赡养了。不管我有没有好好对待过她,她是我女儿这件事都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纪清苒想说什么。 纪华礼不给她机会,不无得意道:“你在我家里住了六年,这就是我抚养过你的证据。赡养义务,你逃不掉。” 谢知衍没有说什么。 他执意拽着纪清苒离开了。 直到两人坐进车里的时候,纪清苒才愤恨道:“你为什么拦着我,不让我说话。” 谢知衍揉了揉她的发顶,柔声和她分析:“这种事,可不是比谁嘴皮子厉害。他说要你赡养,你就非要当真吗?纪氏要是倒了,你也跟着身无分文,自己都顾不上,哪里有能力赡养他们?到时候给个几百块,已经是你的能力极限了。” 他和她眨眼睛,表情十分狡黠。 纪清苒看了看,便忍不住笑了。 她没想到谢知衍还有这么一面,抿唇道:“原来师兄你也挺阴险的。那我以后和你说话做事,都要留一个心眼了。” 谢知衍握着她的手,轻声说:“你说我阴险,我不否认。但我可以保证,对你,我只有坦诚相待。” 这就差不多,是在说,她对他来说,是特别的存在了。 纪清苒什么也没说,但也没有把手抽出来。 由着他握着。 谢知衍心里高兴,没有立刻送她回家,而是把车子开去了一家很有氛围的餐厅。 这家的菜造型很别致,点心都要做成毛笔的造型,炸肉丸则挂在绿枝上当做荔枝。 纪清苒觉得很有意思,把几道菜拍照,发了朋友圈。 她很少发私人动态,这条朋友圈刚发出去不久,就得到了姜瑶的关注。 姜瑶敏锐地发现,某张照片左下角,有只男人修长且骨节分明的手。 她便在纪清苒的朋友圈下回复:“你和你师兄在一起了?” 纪清苒看着姜瑶的问题,犹豫了片刻。 “在一起”和“在一起了”,这两个意思可差得有点多。 她想了想,回复了一句:“快了。” 意思是,现在还没有,但她确实对谢知衍的示好动了心。 姜瑶在看到回复的时候乐开了花。 她有个习惯,遇到开心的事情时,忍不住都要分享给贺瑾禹,不管他回不回复,她都想让他知道,她因为什么事情心情很好。 姜瑶把纪清苒的朋友圈截了图。 她给贺瑾禹发消息,打字的时候,嘴角都快列到耳朵根了。 她在和几个富二代小聚,因为笑得实在明显,旁边人都问她在笑什么? 她没有理会,摇摇头不肯解释。 杜明谦挨着她坐,顺势就探头过来看了眼她的屏幕。 也就看到了她截图里的内容。 “纪清苒谈恋爱了?”杜明谦皱眉问姜瑶。 姜瑶白了他一眼,随口道:“她谈不谈恋爱,关你什么事啊?难不成你暗恋她?” 杜明谦抿了抿唇,不悦道:“我怎么可能暗恋她。我只是觉得,她和陆哥这么多年,这刚一分手,就和别的男人好了,怎么说也有点不合适,对不起陆哥吧。” 这次姜瑶连理都懒得理睬他了。 而杜明谦那边也在犹豫了很久之后,还是出去,给陆霆渊打了个电话。 说了纪清苒和谢知衍在一起的事情。 他以为陆霆渊知道以后会暴跳如雷,毕竟他听说了,也挺生气的。 特意加了句:“陆哥,你也别太把纪清苒当回事。她爱和谁好,就和谁好吧。你还有依依呢。” 没想到,陆霆渊却说了句:“不可能。” “啊?”杜明谦一时没反应过来。 紧跟着,陆霆渊笃定道:“苒苒不可能和谢知衍在一起。她现在没有心思再谈一场恋爱。” 杜明谦却不这么认为。他想了想,挑挑拣拣地说:“陆哥你是不是觉得,纪清苒不该这么快就和别人好啊?毕竟你们好了六年,你心情都还没调整过来,没打算和别人好呢,她纪清苒凭什么这么快又谈恋爱啊?不过,做兄弟的还是想提醒你一句,这就是女人,别看她们天天喊着没有你就活不下去,实际上真分了,她们转眼就爱上别人了。” 陆霆渊没等他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他依然不相信纪清苒会这么快和谢知衍在一起。 实在是因为纪清苒的性格太平淡了,指望她有什么轰轰烈烈的爱不太可能。 她这样的性格,只适合谈一场细水长流的恋爱,潜移默化一点一点走进她心里。 他当初就是这样做的,并且成功了。 他相信谢知衍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在纪清苒面前表现得那么装。 既然如此,没道理谢知衍会这么快捅破窗户纸。 这也是他为什么会放心把纪清苒一个人留在医院里的原因。 纪清苒对纪婉柔的报复,让他坐收了渔翁之利。 纪婉柔作为陆唯安的老婆,当众闹出来这么难看的事,对陆唯安的影响也不小。 陆氏中一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势力,最近这段时间都流露出了对陆唯安的失望。 他赶着去拉拢那些人,没办法花太多的时间在纪清苒那里。 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他现在在陆氏的地位,已经不再是陆唯安能撼动的了。 即便这样,陆霆渊在听见杜明谦那样说后,心里还是不舒服了很久。 他下了班,开车慢慢往回走。 不知道怎么的,就把车子开到了纪清苒现在住的地方。 他察觉到自己开错了路,索性就停下来,等一等纪清苒。 他也确实有段时间没见到了她,有点想。 这么等了好一会儿,纪清苒回来了。 陪她回来的,还有谢知衍。 两人在楼下的时候,便停下脚步,抱在了一起。 第184章 我担心你,想看看你 纪清苒今晚是快乐的。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 谢知衍带她去吃了饭,之后两人又一起沿着江边走了许久,一路说着工作上的事,竟然枯燥的感觉,反而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有些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也在谢知衍的点拨下茅塞顿开。 她心情舒畅,脸上也多了几分笑。 而她本来就长得好看,这样明媚起来,很难让男人不心动。 拥抱是谢知衍提出来的。 他的理由是:“苒苒,要不要和我来个道别的拥抱?” 纪清苒没有矫情。 她觉得和谢知衍在一起很轻松,便大大方方拥抱了他。 “师兄,晚安。” 她靠在他胸前,小声地开口。 细听的话,能听出来她语气里多少带了点舍不得。 舍不得这样的夜色,也舍不得这样温柔的人。 其实她有点担心,主动拥抱的举动大概会显得她有点心急,不够稳重。 她挺在意她在谢知衍心里的形象,毕竟她是一直拿谢知衍当榜样,激励自己前进的。 没有人会希望自己当做偶像的那个人,对自己有不好的印象。 哪怕一点点,也挺让人沮丧。 纪清苒在说完这句话后,有点忐忑不安的抬头,朝谢知衍看了看。 他在笑,很温和地笑。 他虽然在她面前笑过很多次,但今晚的笑容格外温柔。 任谁都能看出来,他在高兴。 被他的笑所感染,纪清苒在重新低头的时候,嘴角边也多了丝笑意。 而她没有察觉到的事,被一直在楼下等着她的陆霆渊看到了。 谢知衍在回应她说晚安的时候,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 这是个很亲密的动作,早就超出了师兄妹之间该保持的距离。 纪清苒没有拒绝。 这让陆霆渊难以忍受。 他在反应过来之前,人已经来到了两人面前。 “苒苒。”他语气不悦地开口。 脸上没有半点笑意,和笑得开心的两个人形成鲜明对比,视线落在她身上,没有半点移开的意思。 纪清苒循声看过去,不知道怎么就想起来,从前她在学校里向谢知衍请教问题的时候,被赶来看她的陆霆渊撞见。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冷冰冰地看着她,一直看着她。 让人心里发毛。 她当时想开口解释,可他在她抬脚朝他走过来的时候,就转身离开了。 纪清苒追上他,陪着小心问他:“你怎么突然来了?” 他不说话,只是冷笑。 她那会儿爱惨了他,怕他生气,忙抱住他的手,问他:“你吃饭没啊?前阵子导师发了项目奖金,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他脚步一顿,目光阴冷地看了看她,随即把手抽出来,头也不回就走了。 她在他身后喊了很多声,他都像是没有听见的样子,自顾自地走。 那天的她,很狼狈。 一下午都心神不宁的,实验也频频出错。 直到晚上她回到租住的房子里,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了那里,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和他说话,他依旧不理。 后来她去浴室洗澡,洗到一半的时候,他从外面进来,身上穿戴整齐,一丝不苟,目光依旧冰冷地看她。 她觉得很羞耻,想要去拿浴巾遮挡。 手伸到一半被他用力握住,跟着整个人都被拽过去。 他捧着她的脸开始吻她,热烈地吻她。 淋浴头没有关,他身上的高定衬衣被打湿。他依旧丝毫没有脱下的意思,只是蛮横地掰过她的身体,把她压在墙上。 很疯狂。 像是急于证明什么似的。 后来一切归于平静,他的气也消了,在她那里待了好几天才离开。 过去的记忆太深刻了,所以纪清苒在看到陆霆渊的目光后,下意识往谢知衍怀里靠了靠。 “你来干什么?”她问陆霆渊,脸上的笑意也浅了些,甚至有被打扰到的不耐。 而陆霆渊这一次,没有转身离开。 他看着纪清苒,即便她和谢知衍靠得那么近,他也没有要走,或者要计较的意思。 在确认她不会过来之后,还抬脚朝她走了过去。 谢知衍挡住了他,并且把纪清苒护在了身后。 直到这时候,陆霆渊才皱了皱眉。 但也仅此而已。 他朝谢知衍身后看,若无其事道:“你的伤都好了?” “苒苒好多了,三天前就出院了。”谢知衍道,“陆总不是都清楚吗?那家医院,是陆氏的产业。” 陆霆渊没有要搭理谢知衍的意思。 他依旧看着纪清苒,又问了一遍:“我来,就是想确认下,你的伤是不是都好了?” 这架势,是纪清苒不回答,他就不会离开了。 她从谢知衍身后探出头来:“已经好了。” 她脸色红润,早不是上次见面时鼻青脸肿的模样。 甚至和从前也不太一样,眉眼间少了些一贯的凌厉,反而多了些柔和。 是那种心情十分愉悦滋润下的气质。 很明显,不是因为他。 这点认知刺痛了陆霆渊。 他缓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说:“纪婉柔那边你不用担心,她打了你,只会重判,不会放过。纪华礼影响不了判决结果,即便是陆唯安想要救他老婆,我也不会让他得偿所愿。” 他顿了下,语气更轻了点和她说:“苒苒,你想做的事情,我会帮你。” 纪清苒没有吭声。 其实她有点摸不准陆霆渊为什么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听起来有点……低声下气。 她知道他这样说,是有向她示好的意思在里面。但真心没有必要。 她需要他出手想帮的时候,他无动于衷,任由她艰难地筹划一切。 现在她凭自己就得到了想要的结果,他的示好就显得相当廉价。 半晌后,她才开口。 和他说的是:“我这边不需要你的帮助。倒是苏依依那边,听说她跑去沈家找沈小姐,结果连大门都没进去,被沈家的下人笑着哄了出来。她应该挺难受的,正好你也会心疼,不如你想办法帮帮苏依依吧。” 她这番话说得很真挚。 只是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是嘲讽,就不得而知了。 陆霆渊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他不走,谢知衍也不放心就此离开。 三个人就此僵持住,谁也不肯先放弃。 直到纪清苒出声,问了陆霆渊一句:“你还不走吗?” 第185章 师兄,你爱我吗? 陆霆渊在听到纪清苒赶他走的时候,明显愣了下。 随即他想起来,似乎在他和谢知衍一起被选择的时候,纪清苒从来没有选过他。 现在是,上次是,就连很久以前,她还是他女朋友的时候,他撞见她和谢知衍一起有说有笑,她要是先安抚了谢知衍之后,才来和他解释。 她总是把谢知衍放在第一位。 不,也不只有谢知衍。 秦朗,甚至陆唯安,她都选择过他们,而放弃了他。 这对他不公平,明明他才是和她好的那个人。 他救过她的命,把她送到国外,换她大好前途。 如果没有他,哪里有今天的纪清苒? 可为什么她提起他时,就只有他忽视她的那几件小事,却忘了他的救命之恩? 就像刚刚,她提起苏依依,明显就是故意的。 陆霆渊抿了抿唇,告诉纪清苒:“依依去找沈如嫣,无外乎还是因为我要送她出国的事。其实她找沈如嫣也没有用,事情是我决定的,我心意已决,已经在给她联系学校了。” 纪清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明显对他这些话不感兴趣。 陆霆渊也察觉到这一点。 他忙补充道:“我把她送出国后,就不会再去管她。她现在身体很健康,也即将有很好的学校可以上,未来不再需要我。答应老师的事情,我已经做完,以后,都不会再让依依影响我们了。” 纪清苒不信他会对苏依依不管不问。 她挑了挑眉,问他:“你想说什么?” 陆霆渊看着她,语气认真道:“如果你是因为我对依依的照顾才动了和我分手的念头,那么很快,这个问题就解决了。你是不是也可以考虑考虑,回到我身边来?” 纪清苒没说话。 她感觉到在陆霆渊说出那些话后,谢知衍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她知道,谢知衍这是想要一份保证呢。 她愿意给他回应,也同样握紧了他的手。 但陆霆渊出现在这里太碍眼了。 她找了个理由请他离开:“很晚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陆霆渊点点头,视线看向谢知衍:“一起走?” 谢知衍同意了。 毕竟,他如果不走,陆霆渊也不会离开。 纪清苒回去后不久,手机就接连震动了几下。 陆霆渊和谢知衍几乎是一前一后给她发了消息,说自己已经回去了。 她只回复了谢知衍,说她今晚过得很开心。 至于陆霆渊的消息,她直接删除了。 而陆霆渊那边,今晚注定睡得极不踏实。 他做了梦。 梦见纪清苒和谢知衍正式在一起了。 两人十指相扣,十分挑衅地走到他面前,当着他的面拥抱,接吻,甚至爱,抚。 他很生气,快要气炸了,大声命令纪清苒快和谢知衍分开。 可她只是转头冲他笑笑,反而把谢知衍抱得更紧。 她当着他的面问谢知衍:“听说当师兄的,都会偏爱自己的师妹。师兄啊,你爱我吗?” 谢知衍毫不犹豫地回答说:“爱,我爱你。” 纪清苒很开心,越发热烈地和谢知衍亲吻。 陆霆渊惊醒了。 醒来一身的冷汗。 他抱着被子平复了很久,努力想忘掉梦里的画面。 可那个梦太真实了,他无论如何也忘不掉。 想到纪清苒可能真的会和谢知衍亲吻,他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抓过来,狠狠发泄一通,让她知道他在生气。 非常生气。 他这么想着,就给纪清苒打去了电话。 凌晨三点钟的电话,她迷迷糊糊接了,困得根本不想去看谁打来的。 听筒里先是一阵沉默,继而说了句:“我后悔了,不想分了。” 纪清苒这会儿连眼睛都没睁开,人也不清醒,明明听见了话,但脑子根本没有意识对方再说什么。 她含糊不清地答了句:“嗯,我知道了。” 随后就把电话挂断了。 而她这个回应,在陆霆渊看来,就是答应和他复合的意思。 他不由得心情好了些,接下来几天,工作也做得得心应手。 林助看在眼里,趁着他不忙的时候问了句:“陆总最近是有好事发生吗?” 问完,就有点懊悔。 陆总不喜欢别人打听他的私事,这是原来的助理做交接时提点他的。 他怎么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还在陆霆渊没有要追究他的意思,反而笑了笑,语气轻松地“嗯”了一声。 甚至还问了句:“小林,你有女朋友吗?” 林助揣摩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有,谈了三年了。” 陆霆渊笑笑:“才三年。” 林助看着他这笑,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被比下去的错觉。 听起来,陆总的恋爱年限,远大于他呢。 陆霆渊这边工作顺利,接连又给陆氏拿下了几笔大的订单。 他能力这样出众,也让沈家那边更加看重他。 原本有意向的几个项目,这下更是把合作提上了日程。 而沈如嫣得了家里的嘱咐,对陆霆渊也越发主动起来。 她越来越频繁地来找陆霆渊,一来二去的,陆氏集团不少人都认识了他。 员工们私下里都在传,陆霆渊和沈家的联姻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如此一来,陆霆渊在陆氏的地位越发稳固,已经远不是陆唯安可以匹敌的了。 这样的风声也传到了沈如嫣耳朵里。她是乐见其成的。 她也很清楚自己的短板在什么地方。 她不是沈家的继承人,手里没有沈家的股份,现在可以凭借两家合作带给陆霆渊好处,一旦合作结束,或者将来陆家超过了沈家,那她在陆霆渊面前就失去了可以倚仗的底气。 她想要给自己增加婚姻平等的筹码,并且觉得像姜瑶那样不依赖家里,抓住一个风口自己创业,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沈如嫣把目光投向了刚来江城不久的谢知衍身上。 从事的是现在最风口的行业,又是国外都认可的权威,自己本身也有公司。 不管怎么看,都是很不错的合作对象。 沈如嫣想要拉拢谢知衍。 她主动给谢知衍发了邀请函,邀请他去沈家新开的冰雪乐园游玩。 谢知衍对沈家没有兴趣,但他对冰雪乐园有兴趣。 那里,应该是个不错的约会地点。 他打算带纪清苒去散散心,便欣然应允了沈如嫣的邀请。 并不知道,沈如嫣是打算和陆霆渊一起过去的。 第186章 就这么不想看到我? 陆霆渊愿意和沈如嫣一起去冰雪乐园,完全是因为陆氏最近也有投资游乐场的意向。 他是抱着考察运营模式的目的,欣然应约的。 而沈如嫣那边,既把此行当做是一次商务交际,也当成是一次增进她和陆霆渊感情的短途旅行。 她和陆霆渊满打满算已经相亲一个多月,这期间见过面,吃过饭,也约过会。 说起来,不管她提出来什么,陆霆渊都很配合,许星河那边传来的消息,也是说他对她很满意。 可每当她想要再进一步的时候,陆霆渊就会流露出距离感了。 他在不经意之间,拒绝了她和他更加亲密的暗示。 她以为他这个人就是这么不解风情,可她刷到过他和苏依依的视频,对着苏依依的他可是表现得十分体贴入微。 所以沈如嫣最后的结论,是陆霆渊的心还没有真正属于她。 其实她原本也不在乎他心里装的是谁,只要最后和他结婚的人是她沈如嫣就行了。 豪门联姻,哪有那么多真爱,最后都是为了利益。 她身为沈家女儿,早就有这样的觉悟。 只是觉悟是一回事,真的遇到陆霆渊这种有颜值有身材,自身还很有能力的继承人,她很容易就陷进去,生出了更多的贪心。 她不仅仅想要嫁给他,还想要他的心只属于她一个人。 沈如嫣是打算趁着这次旅行,和陆霆渊发生点什么的。 她做足了准备,列了详尽的行程规划。 因为同行的还有谢知衍,她就顺手,也转发给了谢知衍一份。 沈如嫣是千金大小姐,采购这种琐事,自然就交给了陆霆渊。 这也是沈太太交给她的御夫之道。 男人要是愿意为你张罗那些日常琐事,那就说明,他的心在你那里。 对此,陆霆渊没有异议。 作为他妈妈相中的结婚对象,在一些小事上,他愿意配合沈如嫣,一来有利于两家的合作,二来也能让许星河安心。 他想要和纪清苒复合,这个主意肯定会遭到许星河的反对。 许星河要是出手,他怕纪清苒会有麻烦。 他选了大超市去采购,为的是一站买齐,省得多跑几趟。 没想到,会在超市遇见纪清苒。 她站在他对面的货架前,踮着脚尖去够高处的东西。 白色t恤被拉起了一点,露出腰侧细窄的一截肌肤,白生生的晃眼。 陆霆渊视线落在那里一瞬,跟着透过货架的缝隙往下面看。 她今天穿牛仔裤,裤腿紧贴腿部线条,笔直修长,曲线清晰。 他看得很专注,不由得想起两人在一起时,她两条腿用力盘住他腰身,有多会。 隔着货架,他冲她笑了笑,跟着转头朝她那边走。 她气色很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上层货架那一排粉色**的草莓,脚尖都立起来了,跟跳芭蕾舞似的,可手指尖却还是差了一截。 莫名有点可爱。 陆霆渊弯了弯唇,正想开口喊她。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轻松地拿下了她手边的东西。 谢知衍。 男人站在她身侧,笑着把那包东西递给她,语气轻松:“喜欢甜食?” 纪清苒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软得仿佛都沾了。 她接过那包的时候,指尖蹭到了谢知衍的掌心。 陆霆渊看得很清楚,谢知衍很明显地收拢了下手指。 小心思显而易见。 而纪清苒,她回望过去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亮晶晶的,很动人。 谢知衍不止给她拿了,顺手也拿了巧克力。 一口气拿了好几个,举到她面前让她选:“喜欢什么口味?黑的还是白的?” 纪清苒正犹豫着,他又把旁边的草莓巧克力拿过来:“你是不是喜欢草莓味?” 纪清苒点点头。 他了然地笑了笑,又拿了两包草莓味的夹心饼干和草莓味果冻,一并扔进了购物车里。 纪清苒有点不好意思:“不用拿这么多。我又不是小孩子。” “就算不是小孩子,你也可以吃零食。” 他低头,看着她笑,神态自然又温柔,“也不仅仅是吃零食,还有撒娇,任性,甚至闹脾气,你都可以肆意去做。这不是小孩子的特权,而是女孩子的特权。” 纪清苒有点怔愣。 谢知衍说的这些事,她的确很少去做。 几乎没有。 即便是最理所当然的年纪,她也没有去做过。 她总是表现出来很懂事的样子,以为这样就可以得到纪家人的接受。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想不通,钻进了牛角尖,不明白为什么她事事比纪婉柔优秀,可纪华礼和陈玉茹反而更宝贝纪婉柔? 现在,她有些释然了。 她懂事,是因为她没有撒娇和任性的权利。 爸妈不喜欢她,也不见的就是她不够优秀。 爱这件事是讲缘分的。她和纪家无缘,也不必心心念念去得到纪家的认可。 这个世界上,另外还有认可她,欣赏她的人。 纪清苒欣然接受了谢知衍的好意。 两人推着购物车,一起往别处走。 并没有注意到,陆霆渊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眼神一点点被失望和压抑的情绪染黑。 他看着她走远,鬼使神差地,也走到了她刚刚站过的货架前,拿起那款粉色,指尖微微用力,**袋都被捏得变了形。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喜欢草莓味的甜食。 现在她的喜好,他要从另一个男人的口中才能得知。 他把她买过的每一种东西,统统买了一遍。 ,巧克力,夹心饼干,果冻…… 之后,他又在售卖冬装的区域遇见了纪清苒。 她在试围巾,一条很漂亮的红色围巾。 但她看了眼价签后,选择了放下。 谢知衍问她:“不喜欢吗?” 她犹豫了下,点点头,想要说什么的时候,扭头看见了陆霆渊。 他冲她笑了笑。 在纪清苒看来,他那笑容挺瘆人的。 她垂眼,装作没看见,拉着谢知衍快步走了。 陆霆渊走过去,把她试过的围巾,放进了他的购物车里。 结账时,纪清苒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陆霆渊不见了。 她轻轻松了口气。 可这种放松没维持多久。 谢知衍说他去停车场把车开过来,让她在出口等。 她站在超市门外,她低头看脚边的影子,听到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就这么不想看见我?” 第187章 我们是什么关系? 纪清苒身子一僵。 她的影子旁边,多了另一道影子。 比她高,也比她强壮,仅仅从影子来看,就给人一种压迫感。 她深吸了口气,缓缓转过头,看到陆霆渊站在她面前,面上带了抹冷笑,眼神锐利地盯着她。 “你……” 陆霆渊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来什么。 他只是盯着她,很有耐心地盯着她,像是等她解释些什么。 纪清苒下意识挪动脚步,想离他远一点。 他这样,显得很莫名其妙。 她一动。陆霆渊却像是被伤到了似的,锐利的目光也转为了落寞。 “为什么?”他朝她慢慢走近,眼里是克制了太久的委屈,“你明明答应我了,苒苒,为什么?” 他其实很想冲她发一通脾气,大声地质问她为什么言而无信? 明明说好了和他复合,一面吊着他,一面又和谢知衍暧昧不清。 她现在的样子,让他觉得很陌生。 陌生的他甚至不敢相认。 可真的站在她面前,挨得这么近,能闻到她爱用的洗发水和沐浴液的香气,他又觉得她就是她了。 如假包换。 于是他不得不在她面前收敛所有的怒气,只剩下一些不甘。 质问她的时候,甚至觉得很委屈。 还没有哪个女人敢这么遛着他玩呢。 纪清苒是独一份。 他甚至怀疑纪清苒是故意的。 故意在他面前和谢知衍好,报复他过去为了苏依依而冷落了她。 她本来就是个报复心极重的女人。 可就算知道她是在报复他,他心里也不觉得怎么生气。 她对他无动于衷,才是真的让他觉得难受。 这么想着,陆霆渊朝纪清苒伸出手。 “苒苒,你过去给我买的衬衣,我穿着已经不合身了。” 他看着她,等着她跟上一句:“怎么不合身?” 那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告诉她,他瘦了。 工作很忙,但更多的,是他会想她。 从前她人虽然不在他身边,但他很清楚她是他的,心里会踏实,不会想些有的没的。 这次不一样。 他们分手了,她拒绝和他亲密,转头冲着别的男人有说有笑。 他才知道原来分开,和分手这么不一样。 他想到她可能会跟别的男人好,会做那些过去和他一起做的事,他就觉得烦躁。 平复烦躁的方法是工作,夜以继日地工作,这样一来,不瘦才怪。 可她没有关心过他一句。 现在他给她这个机会,把话递到她嘴边。 可纪清苒还是让他失望了。 闻言,她只是语气平淡地说了句:“不合身的衣服就扔了吧。陆总应该不缺买衣服的钱。” 没有关心。 甚至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会出尔反尔。 陆霆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哽住了。 “所以,你后悔了?”他低声问,眼神里透着几分痛,“你不想和我复合,打算和谢知衍好了?” 纪清苒皱了皱眉,不理解陆霆渊为什么会觉得她有复合的打算。 但她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然后十分避嫌地说:“我师兄马上就到了,麻烦你让开。” 陆霆渊被这句话狠狠伤到了。 “你这是在躲我?” 纪清苒沉默了一瞬,淡淡道:“不是躲,是不想见。” 陆霆渊的脸色终于撑不住,眼底如暴风雨欲来。 “谢知衍不适合你。他太擅长伪装,你小心被他骗。” 他这话让纪清苒有些反感。 她觉得他在背地里诋毁谢知衍,挺low的。 她想说什么,但谢知衍的车已经开过来,停在她身边。 她便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里,看也不看陆霆渊一眼。 她只把陆霆渊当做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不想让他影响她的心情。 一路上只和谢知衍讨论次日要去的冰雪乐园。 那是沈家新开的冰雪主题游乐场,还没试营业,网上找不到攻略,她又没去过类似的地方,一切都觉得期待又紧张。 谢知衍虽然去过,但乐得配合她,和她聊了很久。 两人直到临睡前,还在商量着明天的行程。 次日一大早,谢知衍就来接纪清苒。 他开车带她过去,到得比预定时间早,他便让纪清苒在车里等着,他去附近看有没有卖热饮。 很快,陆霆渊也和沈如嫣到了。 下车的时候,沈如嫣主动去后备箱帮陆霆渊拿东西。 她很容易就发现他放在包里的大红色围巾,理所当然觉得那是他买给她的礼物。 沈如嫣把围巾拿出来围上,对着手机相机照了照,觉得陆霆渊挺会心疼人,连围巾这种小东西都替她想到了。 她这个人大大咧咧的,的确需要一个体贴的老公。 她很满意,特意戴着围巾去给他看。 “霆渊,我戴着怎么样?是不是很适合我,衬得我气色很好?” 她边说,边在陆霆渊面前晃了晃身体,示意他看她脖子上的围巾。 并没有注意到,陆霆渊在看清楚后,脸色忍不住微微沉下来。 “谁让你动我的东西?” 沈如嫣一愣,随即猜测陆霆渊是不是生气她破坏了他给她准备的惊喜。 她随即安下心来,笑着去挽他的胳膊:“唉呀,你别生气嘛,反正都是买给我的,早送晚送还不是都一样?我挺喜欢的,就当你的惊喜已经收到了。” 陆霆渊毫不留情面的,把胳膊从她手里抽了出来。 他为了两家的合作,愿意给沈如嫣几分薄面,却不代表他愿意容忍她的一切举止。 他不喜欢她擅自碰他的东西,也不喜欢她触碰他的身体。 他语气不客气道:“围巾不是买给你的。你脱下来,放回去吧。” 沈如嫣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 沈大小姐看中的东西,从来就没有还回去的道理。 何况这明显是条女士围巾。陆霆渊说不是给她买的,那就是给别的女人。 当着她这个未来妻子的面,和别的女人不清不楚。 不管是谁,她都无法忍受。 “我不。”她倔强道,“你是我的人,你只能买礼物送给我。我希望你尽快适应我们的关系,以后不要再想着别的女人了。” “我们的关系?” 陆霆渊冷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里一点温度也没有,“那你说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沈如嫣想开口,余光瞥见了纪清苒就在不远处坐着。 她一下子想到纪清苒是这条围巾原本要送的人选之一,整个人都止不住地愤怒起来。 第188章 陆霆渊开始心疼纪清苒 陆霆渊也看到了纪清苒。 对于她出现在这里,他很诧异,但很快又觉得挺好。 管她为什么会出现,她在就好。 他朝沈如嫣伸手:“把围巾还给我。” 沈如嫣脸色十分难看。她是全家宠着长大的大小姐,还没有哪个人敢像陆霆渊这样和她说话呢。 她双手死死抓住脖子上的围巾,倔强地回答他刚才的问题:“你问我们是什么关系?陆霆渊,我再提醒你一遍,我是你妈妈给你选中的联姻对象,我们在相亲,之后会订婚,结婚。我们两家的利益牢牢绑定在一起,以后你的身边,只能有我。” 她这些话,听在陆霆渊耳朵里,只是觉得可笑。 他懒得和沈如嫣废话,冷冷道:“你也知道你是我妈选中的。你竟然调查过我,那应该知道,即便是我妈,现在也干涉不了我。我要和谁谈恋爱,要娶谁,全凭我自己的意愿。” 他在沈如嫣面前,一向还算不错,挺绅士的,否则沈大小姐也不会打算和他有更深一步的未来。 这么冷漠无情的陆霆渊,沈如嫣是第一次见。 她很难受,却不想放弃。 她已经有点喜欢上他了。 要是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会显得她沈大小姐不如那些靠旁门外道的女人似的。 沈如嫣红着眼睛说:“陆霆渊,这条围巾你不是买给我的,那是买给谁的?纪清苒还是苏依依?” 她说着,若有所思地朝纪清苒的方向看了笑,嘴边多了几丝嘲讽的笑:“你是不是还想着把她追回来呢?可是怎么办呀,她好像根本不想理你呢。你看我们在这里吵了半天架,她肯定早就注意到你了,可她一点过来的意思也没有。说不定人家巴不得离你远点呢。” 陆霆渊没说话,目光阴鸷地盯着她。 那眼神,仿佛要把她生吞活剥了。 沈如嫣越发觉得心寒和委屈。 她不想和他对视,偏了点头。 一动,下巴蹭到围巾上,就听到陆霆渊极其不耐烦道:“别把我的围巾弄脏了。” 沈如嫣这才察觉到,她已经被陆霆渊气哭了。 她还从来没被谁这样欺负过呢,越想越气,眼神嫉恨地瞪了他好一会儿,忽然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围巾,狠狠甩在地上。 “什么破东西,我看着就恶心!” 她抬脚,狠狠地踩了上去,细高跟毫不留情地碾在柔软的羊绒上,很快就印上几个鞋印。 “破围巾,破围巾,破围巾!” 沈如嫣尤不解气,用尽力气踩踏围巾。 陆霆渊眼神骤冷,脸色沉得可怕。 他几步上前,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一旁,跟着弯腰,小心翼翼将围巾捡起来,好像那是什么稀世珍宝。 他动作轻柔地拍去围巾上的灰尘,又小心展开看了看。 万幸,围巾没有烂。 他眼神冰冷地瞪了沈如嫣一眼,再不去理会她,快步朝纪清苒走去。 沈如嫣被他气得浑身发抖。 然而,还不等陆霆渊过去,纪清苒身边已经多了一道身影。 男人的身影。 谢知衍带着热橙汁回来,往纪清苒手里一塞,顺势在她指尖捏了捏。 “手这么凉?不是让你在车里等着吗?” 纪清苒笑着说:“车里太闷,外面空气好一点。我倒是没觉得有多冷。” 谢知衍催着让她喝点热的东西暖身子。 趁着她低头喝饮料,他从车里拿出来一只礼盒递给她:“送给你的。” 纪清苒愣了一下,想推脱时,谢知衍已经帮她拆开了盒子。 是她昨天试过的围巾,正安静地躺在盒子里,红得像火,仅仅是看着,就觉得很温暖。 她那一瞬,眼睛都亮了几分。 谢知衍把围巾拿出来,帮她戴到了脖子上。大红色的围巾衬得她脸颊绯红,衬着雪景,整个人生动得就像一幅画。 她笑起来,眼里有真切的欢喜。 谢知衍也笑。 他喜欢看她开心的样子。 像个孩子,很可爱。 他想竭尽所能,让她开心,让她无忧无虑。 不远处,陆霆渊愣在原地。 他手里还握着那条被踩脏的围巾,指尖紧了紧,连掌骨都绷得发白。 他喉结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那条围巾,他原本也想亲手替她围上的。 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纪清苒的方向,冷不防被沈如嫣拽了拽手腕。 他刚回头,就看到沈如嫣脸上有几分得意地冲他晃了晃手机:“许阿姨找你。” 她把手机往陆霆渊手里一塞,便脚步轻快地朝谢知衍走过去。 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原来谢知衍和纪清苒是一对。 这样一来,她对纪清苒的敌意一下子少了许多。 只是面对面的时候,沈如嫣心里还是挺别扭,一点眼风也不给纪清苒,完全把她当透明人,只跟谢知衍说话。 她向谢知衍简单介绍冰雪乐园的游乐设施,之后说:“原本想邀请谢总和我们一起呢,不过现在看来,谢总应该更希望不被打扰。” 谢知衍客气地冲她笑笑,并且很上道地说:“合作的事,我们可以等行程结束后,找个时间细聊。” 这算是给了沈家一个承诺。 沈如嫣很满意,寒暄几句后,便不再当电灯泡。 她去找陆霆渊。 而后者,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沈如嫣大概能猜出来通话的内容。 她挑了挑眉,故意问陆霆渊:“许阿姨和你都说了什么?” 她声音不小,即便隔着电话,许星河也听到了她的声音。 许星河示意陆霆渊打开免提。 她关切地冲沈如嫣说:“嫣嫣啊,今天的事是阿渊做得不对,不过怎么说,你一个女孩子,他就该让着你,怎么能让你受委屈呢。我刚才已经说过他了,等会让他给你道个歉,你也别跟他计较,别破坏了你们约会的心情。” 沈如嫣肉眼可见地得意起来。 许星河又对陆霆渊说:“嫣嫣是我选中的儿媳妇,你对她好点。” 陆霆渊没有吭声。 他听着许星河一口一声“嫣嫣”,忍不住就想起他带纪清苒去见她,她对待纪清苒的态度了。 他很反感许星河对沈如嫣的热情。 同时也心疼起纪清苒来了。 她明明没做错什么,就因为无法给他带来利益,就要被许星河那么无礼地对待。 她那时候,已经觉得很无助,很委屈吧。 第189章 他就是和纪清苒玩玩 陆霆渊在想到纪清苒之后,就不再耐烦听许星河说话了。 他把手机还给了沈如嫣。 “我妈跟你,应该更能聊到一起。我就不掺和了。” 他说完,从后备箱拿了行李,也不管沈如嫣如何,自顾自进了园区里面。 这举动又让沈如嫣不高兴了。 她心里不爽,干脆就把陆霆渊又冷落了她的事,告诉了许星河。 “许阿姨,你说霆渊会不会还想着他前女友啊?他心里要是一直装着别人,那我以后得多受委屈啊。我爸妈要是知道我受了委屈,他们肯定会心疼的。” 她说这些话,自然是有暗示和威胁的意思。 许星河多精明的女人啊,一下子就听出来沈如嫣的言外之意。 她呵呵笑着宽慰沈如嫣:“嫣嫣啊,这你就想多了。阿渊对他前女友早没有感情了。别看外面都传是他前女友悔婚甩了他,其实是阿渊先不要的她。” 沈如嫣不知道这件事,不由问了句:“真的?” “当然。阿渊这孩子重感情,就算不想要她了,毕竟也是跟他好过的女人,他不好直接提分手,干脆就让她自己提出来好了。你别看阿渊和她谈了这么多年,实际上阿渊从来没想过要和她结婚,他就是年轻,谈个恋爱玩一玩的。现在都分了,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许星河这话,沈如嫣深信不疑。 网上磕陆霆渊和苏依依cp的粉丝都好多,她都刷到过,也没见他出面澄清的。 但凡他要是真的在乎纪清苒,就不会允许网友们磕他和苏依依了,也不会由着苏依依在纪清苒面前蹦跶了。 要是真在意,哪舍得纪清苒受这样的委屈? 沈如嫣更倾向于,那条围巾是陆霆渊给苏依依买的。 听说苏依依要去留学的城市快靠近北极圈了,一年里一大半时间都很冷。 只是陆霆渊挑中的围巾,刚好和谢知衍送纪清苒的那条,撞了款。 这也不奇怪,谢知衍去采购的超市本来就是她推荐的,两个男人相中同一条围巾,说明围巾确实很漂亮。 沈如嫣这么想着,就把自己的担忧和许星河说了:“我觉得霆渊心里更在意苏依依。那位可不像纪清苒那么好打发。” 许星河向她保证:“我会安排人看好苏依依的。在她出国之前,都不会再让她和阿渊联系了。” 沈如嫣这才放心,笑着朝许星河撒娇说:“许阿姨,你对我也太好了。” 许星河笑起来:“你是我未来儿媳妇,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你就放心吧,阿渊从小就听我的话,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必须做什么。我不喜欢的人,也不允许他去喜欢。” 沈如嫣这才彻底安了心。 她去酒店办理入住,刚进房间没多久,就有人敲门。 她问了句:“是谁?” 门外响起陆霆渊的声音。 沈如嫣就知道,肯定是许星河和陆霆渊说了什么,要他过来和自己道歉。 她有些得意,但想起刚才吵架的事还是忍不住生气。 故意拿乔说:“我现在不方便开门,你在门口等着吧。” 她故意很大声的打开行李箱,在房间里搞出很大的动静,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但就是不打算给陆霆渊开门。 一直过了半个小时,她才终于开门。 陆霆渊没有走,他在她门口站了半个小时。 脸色并不好看,可以看出他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但和她说话的时候,语气依旧绅士,客气地问她:“要不要出去转?” 沈如嫣装作没听到:“你说什么?” “你想不想出去走走?”陆霆渊又说了一遍。 沈如嫣依旧问他:“你在邀请谁出去走走?” 陆霆渊脸上已经显出不耐,依旧压着情绪说:“沈如嫣,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出去走走?” 她还想拿乔,陆霆渊终于彻底没了耐心,转头就走。 沈如嫣忙伸手拽住他的手:“好了,我想去呢。你等我换下鞋子。” 陆霆渊的视线落在她拽着他的手上,有心想把手抽回去,可她拽得紧。 想起许星河的话,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谁知一抬眼,就和纪清苒的视线对上。 园区还没对外开放,酒店为了方便管理,把他们的房间都安排在了同一层。 纪清苒这会儿也正好要出门,没想到一打开房门就看到陆霆渊在和沈如嫣拉拉扯扯。 她有点尴尬,想了想,还是冲沈如嫣点了下头,快步从两人面前经过,很快就进了电梯。 陆霆渊想去追她,无奈沈如嫣还拽着他的手。 他只是晚了片刻,电梯已经下去了。 陆霆渊这边对沈如嫣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冷了下来。 沈如嫣也知道自己拿乔的有点过分了,忙拿了外套,跟着陆霆渊一起下楼。 园区这边视线也拿到了沈如嫣拟定的行程,游乐设施不会同时开放,而是按照预定好的时间一次开启。 这就意味着,四个人很轻易就又遇到了一起。 雪地摩天轮是行程单上的第一项。 陆霆渊到的时候,恰好看到谢知衍牵着纪清苒的手,钻进了同一间轿厢里。 他想跟着去,但沈如嫣拉着他。 “我的幸运数字是7,我们去坐7号好不好?” 她不等他回答拉着他就坐进了7号轿厢。 离纪清苒的轿厢隔着两个,他要稍微探出点头,才能看到那边轿厢里的事。 谢知衍和纪清苒面对面坐着,两人在说着什么,他听不清楚。 对面沈如嫣在和他说什么,他也不感兴趣。 外面飘起了小雪,零零散散的雪花飘在空中,车厢很小,即便面对面坐着,两人的膝盖也不可避免地碰在一起。 他抵触和沈如嫣的触碰,同时在想,纪清苒和谢知衍是不是也这样? 两人膝盖紧紧抵在一起,彼此交换着体温。 他记得,有次他和纪清苒吃饭的时候,她的小腿在桌子下面蹭他,他把那理解成她在撩拨他,恨不得赶紧吃完饭,把她丢到床上去办事。 不知道谢知衍此刻,是不是也跟那会儿的他一样,心猿意马着? 光是这么想着,陆霆渊就有点生气。 纪清苒这么随便,等回头被谢知衍骗了,还不知道下场要有多惨? 第190章 对你,我可以更无耻 沈如嫣原本还挺开心的,毕竟女孩子都喜欢摩天轮这种浪漫的游乐设施。 她叽叽喳喳向陆霆渊介绍了几句雪地摩天轮最初的设计方案和寓意,很快就发现,陆霆渊这会儿周身的气压太低了点。 她悻悻然闭上了嘴。 下摩天轮的时候,陆霆渊也没有等她,而是率先推开门,自己跳了下去。 沈如嫣朝他伸手,撒娇地喊了一声:“霆渊,你抱我下去嘛。” 这一声,让同样在下摩天轮的纪清苒分了心。 她循声看过来,一眼就看到了眼神阴鸷的陆霆渊。 心下一慌,脚下没有踩稳,整个人从轿厢上摔了下来。 膝盖火辣辣的疼,一动,裤管黏在膝盖上,她就知道,肯定摔破了。 谢知衍自责不已,忙蹲下来检查她的伤。 “很疼吗?” 纪清苒摇摇头:“还好,估计就是擦破了皮。” 谢知衍还是心疼她。 “要赶紧处理伤口才行。” 他试图去扶她,刚一动,纪清苒脸上就出现几分痛色。 他也就不敢轻易挪动她,急切道:“这种园区应该配备的有医务室,你在这里等着,我去找医生过来。” 之所以不带着纪清苒一起走,是怕路上又冷又颠簸,担心反而会牵动她的伤口。 有沈如嫣在,他也不用担心陆霆渊。 沈如嫣看向陆霆渊的目光太能说明问题了,她喜欢上陆霆渊,肯定不会允许陆霆渊去碰纪清苒。 谢知衍着急忙慌地走了。 沈如嫣的轿厢这会儿已经升起来,她穿高跟鞋,现在的高度,她不敢往下跳,直冲陆霆渊说:“霆渊,你接着我呀。” 陆霆渊没有理会她。 他径直走过去,不顾纪清苒的反对,把人抱起来,走了。 沈如嫣也好心给他指路:“你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大概800米的地方就是。” 谢知衍谢过她。 纪清苒在他怀里挣扎:“你干什么?” “带你去处理伤口。”他无动于衷道,同时手臂往下沉了沉,阻止她进一步的反抗。 “园区没有对外开放,谢知衍就算找到医务室,里面也不一定有人值班。” 他顿一下,低头看了看纪清苒,脸色也跟着缓和了点,“不过,你运气挺好,我带了消毒液和绷带。” 纪清苒依旧不愿意:“没人值班就算了,只是一点小伤,不用处理也可以。” “伤口不处理,很容易感染,尤其是在这种冰天雪地里。” 他语气不善道,“我要是不管你,你这两条腿说不定都要坏掉。” 他心里对谢知衍不满极了。 书呆子一个,连点急救常识都没有。这么冷的天,把人扔在雪地里,冻坏了怎么办? 他很坚决,很快就把纪清苒带去了他的房间。 人被他放到床上,他还没转身,纪清苒就爬起来想走。 他防着她呢,一抬腿就把人给压了回去。 “这两条腿真不想要了?”他居高临下,看着床上的人挑眉。 语气里,带了点不合时宜的轻佻。 纪清苒没有他力气大,腿上又确实疼。 她刚才说没事,是宽慰谢知衍呢,实际上那一下,她摔得疼极了,简直怀疑摔裂了骨头。 疼痛是本能反应,她这会儿使不出来力气和陆霆渊抗衡,只能抓着床上的枕头,奋力砸在他身上。 “不要了!”她大声说。 枕头砸在身上那点疼,对陆霆渊来说,就跟挠痒痒没什么区别。 他根本不在意。 “你不在乎,我倒挺在乎的。”他意有所指道,“是不是练舞蹈的,腿都像你这样又直又长?勾得人心痒难耐?” 纪清苒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候还能想到那种事,气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随手又抓过一个枕头砸他。 “你简直无耻。” 陆霆渊不在意地笑笑:“我更无耻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 他嘴上说着调,情的话,心里倒还记挂着纪清苒腿上的伤。 他大手在她脚踝上握了握,像是撩拨,也像是警告。 “我去取急救箱,你躺这里别动。” 说着,看了眼门的方向,继续道,“你要是逃,只怕还没跑出门,人就被抓回来了。到时候我不保证会不会惩罚你,比如,帮你绑在床头什么的,也挺有意思的,不是吗?” 纪清苒脸色一白。 她相信这是陆霆渊能干出来的事。 他看着她煞白的脸,笑了笑,也没再多说什么,站起来去找急救箱。 纪清苒想结果急救箱自己处理,只是她刚一伸手,陆霆渊就挡了回去。 “我处理伤口的水平,你还信不过吗?” 他说着,抬手在她脸颊上拍了拍,“别怕,不会让你疼的。” 他打开急救箱,动作娴熟地拿剪刀剪开她裤管。 膝盖那里果然受伤了,血肉模糊的一片,有些地方的血痂已经干了,黏在布料上。 陆霆渊很小心地处理了。 好在,只是看着严重,用消毒水清洗过伤口后才发现,只是皮肉伤。 他给她涂消炎药,棉签一圈一圈在她膝盖上涂抹着,力道不轻不重,不疼,却很容易让人联想点别的什么。 纪清苒不耐烦地催促了一声:“涂好了吧?” 他轻轻“嗯”一声,却不停手,视线锁住在她的伤口上,语气幽幽道:“你猜我为什么这么会处理伤口?” 纪清苒抿唇不语。 她大概能猜出来,可事到如今,她不想提。 陆霆渊也不是真的要听她的回答。 他拿绷带给她包扎,嘴角边带了点浅笑地说:“我已经忘了是从几岁开始,但凡我做得不如陆唯安好,我妈就会把我关起来,用皮鞭抽一顿。我挨了打,我爸是不会管的,开始是保姆帮我包扎,后来我妈说这样会让我记不住教训,她就把保姆开除了,之后再没有人敢管我。受再重的伤,我也只能自己处理。都说久病成医,一来二去,我处理伤口的水平,就挺行的。” 他说这些话,手上动作不停,转眼已经给纪清苒包扎了伤口。 他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而是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撩起衬衣下摆。 他把她的手按在他腹肌上,一寸一寸往下,直到没入腰线以下。 “还记得我身上这道疤么?” 他笑着问她,“我十八岁成人礼之前,我妈用沾了盐水的鞭子抽的。” “因为我的成人礼,我爸不准备参加。” 第191章 你当真认定了谢知衍? 纪清苒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陆霆渊。 他身上的疤大多在背上。 从前两人欢好的时候,她也曾问过他背上的疤是怎么来的。 可他不肯说,也不许她问。 没想到今天倒是主动说了。 只是从前她心疼他,可现在,她能做的,也只有沉默而已。 能心疼他的人,不在这个房间里。 陆霆渊说完这些,倒是不在意地笑了。 “你看,苒苒,我和你都得不到爸妈的爱,我们身上也都遍布疤痕,我们天生就是一对,你又何必要跟我闹脾气,非要分开呢?” 他双手落在她肩头,强迫她和他对视。 “上次和你说,我后悔了,不想分了,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的确想要复合了。” 纪清苒嘴唇动了动,想和他说点什么。 却没想到,陆霆渊根本不等她开口,直接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他亲她倒不是存心的,只是四目相对之下,他觉得氛围到了,不由自主就吻了上去。 可能是因为两人分手也没多久,他还保留着从前和她交往时的习惯,看到她,忍不住就想亲了。 唇瓣刚挨上那一刹那,他心里还有点懊悔,觉得自己太冲动了,只怕又要惹得她不高兴。 可随着熟悉的感觉回来,他压着她肩膀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想要的,也就不是浅尝辄止了。 他想要更多。 很多很多,把分手那几个月里没品尝到的滋味一并补回来。 他强硬地把纪清苒推倒,避开她受伤的膝盖,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撬开齿关,长驱直入。 他吻的投入极了,差不多是在炫技。 想要让她记起他的好,记起他有多会。 即便她咬他,他也不肯就此结束,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只有两人交缠在一起的呼吸声。 再到后来,陆霆渊就有了进一步缱绻的想法。 他掀开她衣服下摆往里面探,动作说不上温柔,甚至带了丝烦躁。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也把衬衣揪出来,单手去解皮带扣。 纪清苒全身都僵硬了。 她脸色很差,挣扎的动作也很大。 紧张和排斥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让陆霆渊眼底刚升起来的一点温柔冷了下去。 “你不愿意?” 他刚松开,纪清苒就奋力给了他一巴掌。 “不愿意,一点也不愿意。” 陆霆渊下颌用力咬了咬。 她竟然敢打他巴掌! 但他也只是生气,并没有报复回去的打算。 纪清苒对他怒目而视,“你最好赶紧放了我。不然我要报警了。你也不想当着你未婚妻的面,以猥亵罪被带走吧。” “我的未婚妻,不就是你么。” 他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深呼吸了好几下,把心里那点情绪都压下去。 “沈如嫣只是我妈相中的人,我可没有和她交往的意思,陪她来这里,也是冲着两家的合作来的。” 他说着,试图去握纪清苒的手:“我就跟你一个人求过婚,你也答应了,我怎么敢去找别人?” 纪清苒甩开他的手:“都跟你说,我们已经分手了。” 他不在意地“嗯”了声,淡淡道:“前阵子你心里有气,想胡闹发泄,我能理解。都过去这么久了,你的气也该消了吧。回来吧,我们复合。” “我不想复合。”纪清苒烦躁地说着,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他明白,从头到尾,她就不是在胡闹。 她是真的想分手,不想再要他这个人了。 “你能不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我觉得没有你的日子挺好的,真的,我一个人也能把生活过得很好。我觉得和你分开以后,我过得挺轻松挺开心的,也不想再改变了,我想维持现状。” 陆霆渊面色不佳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开口说:“我知道你还是介意我对依依好。分开这段时间,我也反思过,连我身边的朋友都觉得我会和依依在一起,大概前阵子,我确实对依依过分好了。” 他顿了下,继续道:“没有顾及到你的心情,确实是我做得不好。如果我答应你,把依依送走以后,我再不会管她的事,不会和她联系呢?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后面这句话,他说得不是很自在。 也不知道是不习惯向别人道歉,还是舍不得送走苏依依。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其实,我们之间的问题也不只有苏依依。我也有想过,虽然我们谈了六年,但一直相隔两地,相聚的时间不多,彼此之间的缺点和不和也就很难暴露出来。你看,我一回国,我们不就开始吵架了吗?说明我们性格还是不合适,并不适合在一起。” 陆霆渊皱紧了眉:“吵架有什么奇怪的?你见过谁家两口子没吵过架?相敬如宾那种状态根本不是过日子,把另一半当客人一样对待,说明根本就把对方放在心上。” 纪清苒觉得他说的是歪理。 但她向来不擅长解释,和他说不通,干脆闭口不言。 陆霆渊拉着她的手,继续说:“至于沈如嫣,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我跟她就没开始过,我和她说清楚就行了。” 纪清苒忍不住道:“你能说服得了你妈么?还有,她拿你们两家合作的项目要挟怎么办?陆霆渊,我也算有点了解你,你并不是个会因为女人,就放弃近在眼前的利益的人。” 她嘴角扯出什么讽刺的笑,“说白了,在你心里,永远有比我更重要的人或者事。苏依依,沈如嫣,她们对你来说,都比我重要。我才是那个随时可以被你放弃的人。” 陆霆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我什么时候放弃你了?沈如嫣确实挺重要,她背后是沈家,哄着她,能拿到沈家的项目在,这对我拿到陆氏的继承权至关重要。可这也不意味着,我就要为了沈如嫣放弃你纪清苒。你能不能对自己有点自信,还是你自己就觉得,你比不过任何人?” 纪清苒摇头:“不重要了,你放不放弃我都不重要了。我不愿意和你复合,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已经不爱你了。” 陆霆渊的脸色彻底沉下去:“你不爱我,那你爱谁?谢知衍么?你就这么认定了他?” 第192章 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纪清苒没有回答陆霆渊的问题。 因为谢知衍的电话在这时候打进来了。 他应该是返回原地后,没看到纪清苒,因为担心才打来了。 纪清苒立刻接了。 她没提自己在陆霆渊房间的事,怕谢知衍知道了要担心她。 只是说:“我没有事,腿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师兄不用担心我。” 谢知衍明显是想要再问点什么的,因为在她说完这句话之后,谢知衍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纪清苒有点不安。 她怕谢知衍追问下去,这样一来,她就不得不和盘托出, 可她此刻根本不想让谢知衍知道她和陆霆渊在一起。 说不清楚为什么,就是下意识怕他知道。 好在,谢知衍没有追问。 他再开口的时候,就像什么也没有察觉似的,语气平静地说:“你没事就好。” 顿了下,又不放心地补充说,“你腿上有伤,别到处乱跑,早点休息。” 纪清苒一一答应。 这就是谢知衍强过陆霆渊的地方。 相同的场景,要是换到陆霆渊身上,他一定会揪着她不放,势必要把事情经过问清楚,再逮着让他不满意的点训斥她一顿才行。 而谢知衍不会。 他永远知道该保持多少距离才不会让她难堪。 仅凭这一点,纪清苒就很感激他。 挂了电话,陆霆渊还坐在她旁边,没有丝毫要道歉的意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目光里,似乎还带着点怨怼。 纪清苒偏过头,不想理他,语气淡淡说了句:“我要走了。” 陆霆渊脸色变了变,问她:“你要去找谢知衍?” “我要做什么,和你没关系。”纪清苒冷淡道,“我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让你有了我会愿意和你复合的打算,不过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了。我没有要复合的打算,我现在只想一个人过自己的日子。” 陆霆渊咬肌鼓了鼓,闷声道:“因为谢知衍?” 纪清苒皱眉:“分手和不复合,都是我和你之间的事,和别人没有关系。要是你非要把谢师兄牵扯进来,那我也无话可说。我言尽于此,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纠缠我了。” 陆霆渊紧皱着的眉心,因为她一句“别人”,稍微舒展开。 他在纪清苒打电话的时候,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其实也明白了—— 纪清苒跟谢知衍应该还没有在一起,否则谢知衍猜到纪清苒被他带走,那肯定是要来找他麻烦的。 因为谢知衍没有男朋友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才没底气找过来。 相对而言,他这个前男友的身份,倒是比谢知衍还要亲近几分。 他心情好起来,看她的神色也柔和起来。 刚朝她靠了靠,纪清苒就神色戒备地看向他:“你还要干什么?” 那表情,就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陆霆渊有点好笑:“你这样子,说得好像我会吃了你似的。” 纪清苒的反应也给他提了个醒,他现在对她,不能有什么更过分的举动,否则是事与愿反,让她更加排斥他。 但人就在眼前,他还是心猿意马地不行。 抬手揉了揉她凌乱的发,语气也是难得的柔和:“我知道让你立刻就回心转意有点困难,没关系,我给你时间就是了。可你也总要看到我的态度,我心里还是有你的,至少,你得给我一个和谢知衍公平竞争的机会。” 纪清苒身体僵硬了一会儿,确定他对她没有下一步的打算后,才说了句:“你好烦。” 陆霆渊倒没说什么。 他刚和她表了态度,总要让她看到些和从前不一样的地方。 他如今在商场上混得游刃有余,清楚地知道有些谈判不能急于一时。 用通俗的话来说,叫放长线钓大鱼。 陆霆渊愿意给纪清苒这条大鱼机会。 他把她的头发重新理好,又把她从床上抱起来。 “既然你不想在我房间里待,那我送你回去。今天就不要想着洗澡了,你好好休息,明天就不会觉得疼了。” 纪清苒在他给她涂药膏的时候,瞥见了药膏的牌子。 确实是好药,不仅消炎止痛,还能促进伤口加快愈合。 她想,陆霆渊久病成医,大概他对她伤情的预判是对的。 反正她也挣扎不过,干脆就由着他把她抱回房间去了。 他又在里面磨磨蹭蹭待了一会儿,又是喝水,又是帮她试杯子的厚度,直到她不耐烦地开口赶他走,他才离开。 打开房门时,沈如嫣正神色复杂地看向他。 陆霆渊没有多在意,顺手把门关了,然后抬脚往自己房间走。 差不多是把沈如嫣当做空气的意思。 “等一下。”沈如嫣叫住他,“陆霆渊,今晚的事,你总要给我一个交代。” 陆霆渊皱眉:“我要给你交代什么?” 沈如嫣一下子脾气上来,提高了声音冲他吼:“你不需要向我交代吗?陆霆渊,你把我扔在摩天轮上,当着我的面抱着别的女人离开,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吗?” 陆霆渊十分不悦地看了她一眼。 目光冷淡极了。 她喊得太大声,哪里还有豪门大小姐端庄温婉的样子? 他生平就遇到过两个敢在他面前歇斯底里的女人,一个是眼前这位,另一个则是房间里面那位。 可纪清苒是他女朋友,沈如嫣算什么? 他语气冷淡地说了句:“你很吵。” 他才刚嘱咐过纪清苒早点休息,沈如嫣这样吵闹,会打扰纪清苒休息的。 想到这些,他看着她的目光,越发冷淡了些。 沈如嫣满腔的怒火,都被他这一眼看得凉透了。 因为,她从陆霆渊的目光里,看到了嫌弃。 她堂堂沈家大小姐,竟然会被男人嫌弃。 她想不通,不甘又不忿。 “你什么意思?”她脸色难看地问他。 陆霆渊揉了揉眉心,不耐道:“我们找个地方谈谈。” 说罢,自顾自转身,根本不给沈如嫣拒绝的机会。 两人在酒店大堂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他刚一坐下,就开门见山道:“我打算和纪清苒复合,两家联姻的事,希望你不要再提了。” 第193章 他做了个愚蠢的决定 陆霆渊的话,让沈如嫣好半天回不过来神。 不是没听清,而是不相信陆霆渊会为了纪清苒,放弃她。 在听见这句话之前,沈如嫣虽然察觉到他依旧对纪清苒余情未了,可她吃醋归吃醋,内心里还是坚信陆霆渊会是她的。 毕竟,和纪清苒比,她占的优势太多了。 纪清苒除了一张脸,那是哪里都不如她,根本不值得被她当做情敌。 哪怕是苏依依,也比不过她。 沈如嫣很清楚自己的优势在哪里,也像她亲口对纪清苒说的那样,她可以不在乎陆霆渊过去的感情经历,她只在乎未来站在他身边的人是她。 在她看来,陆霆渊做出这个选择,简直愚蠢透了。 她更愿意相信他是刚才被纪清苒蛊惑,一时冲动才说出这么不理智的话。 于是她有必要提醒他:“别忘了,我们两家还有合作的项目。你不和我结婚,让我爸爸怎么相信你和我们家利益一致?” 她以为这些话足以点醒陆霆渊。 谁知,他听了以后,只是很冷淡地笑了笑。 “你没有和人做过生意,怕是不理解人心隔肚皮这句话的意思。你以为我跟你结婚,我们两家的利益就一致了?为什么不可能是各怀鬼胎,想要吞并下对方的公司呢?” 沈如嫣脸色变了变:“不可能。” 陆霆渊抬起眼皮子看了看她,嘴角边多了丝笑意。 嘲笑似的。 他淡淡道:“陆唯安和纪婉柔的婚礼,你去过吧?纪家现在打算出售公司,最有意向收购纪氏的,正是陆家。” 沈如嫣脸上一片惨白。 她确实去过陆唯安和纪婉柔的婚礼,怎么说呢,现场布置得挺唯美的,陆唯安当着一众宾客的面,对纪婉柔彬彬有礼,而婚礼现场,陆唯安的爸爸也是对着纪婉柔好一通夸赞。 当时纪婉柔的爸妈都感动得哭了,握着陆唯安的手,说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谁能想到,陆唯安心里真实的想法是这样。 但她很快又想到,沈家可不是纪家那种小门小户。 陆霆渊就算对沈家有所企图,也绝不可能拿下。 只是他这样说,她能说服他回心转意的理由就少了很多。 想了想,沈如嫣只能亮出底牌:“许阿姨不会同意你和纪清苒复合的。她好不容易才让纪清苒和你分开,为此,还给了她五千万,怎么可能允许你们复合?” 陆霆渊眼底浮现出几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淡淡道:“这个,就不劳你一个外人操心了。” 一声“外人”,彻底和沈如嫣划清界限。 沈如嫣面色铁青。 她这段日子,为了给陆霆渊留下个温婉大气的好印象,已经收敛了许多脾气。有时候已经很生他的气了,也忍下了。 可现在,既然他把话说得这么难听,那她也不用再忍下去了。 沈如嫣专往陆霆渊心口戳刀子:“就算你有心复合,纪清苒也未必愿意回头。我今天看见了,她和谢知衍好着呢。谢知衍能力出众,长得也不差,加上斯文温柔,比你,可是好太多了。纪清苒只要不瞎,也会选谢知衍,不选你。” 陆霆渊的脸一点一点阴沉下去。 好半天,他才无情地告诉她:“那也是我和她的事。和你无关。” 沈如嫣被他气得说不出话。 而陆霆渊也没有再和他说下去的机会,自顾自回自己房间。 纪清苒此时也没有睡着。 陆霆渊和沈如嫣在她房间门口的争吵声,她听到了。 她觉得挺麻烦的。 谢知衍提出带她来冰雪乐园玩的时候,有跟她提过一嘴,说是潜在的合作伙伴邀请的。 她也是来了以后才知道,原来谢知衍口中的潜在合作伙伴,竟然是沈如嫣。 现在受陆霆渊牵连,只怕沈如嫣要恨死她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谢知衍和沈家的合作。 纪清苒觉得很抱歉,谢知衍那么优秀又努力的人,不应该受这种无妄之灾。 她想告诉他原委,看看有没有什么弥补的办法。 哪怕是让她去给沈如嫣端茶认错,她也是愿意将功补过的。 纪清苒给谢知衍打了电话。 她腿上有伤,行动不便,谢知衍让她不要乱动,说他等下去她房间找她。 如果是陆霆渊,纪清苒肯定是不同意的。 但对于谢知衍,纪清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她和师兄同窗这么久,对他的人品那是相当放心的。 纪清苒没有拒绝谢知衍的提议。 谢知衍来得很快,差不多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他等纪清苒开门时,陆霆渊也回来了,从他身后经过,没走几步就停下,继而转身,面色难看地盯着他。 谢知衍不打算搭理陆霆渊。 他知道纪清苒是陆霆渊带回来的,因为他发现纪清苒不见了的时候,沈如嫣也恰好从摩天轮上下来。 沈如嫣把过程都告诉他了。 纪清苒是被陆霆渊强硬地抱走的。 谢知衍心里,是对陆霆渊有气的。 只是顾及到纪清苒,他不想发作。 闹开了,难堪的也是纪清苒。 他舍不得小师妹受到伤害。 只是他不想追究,不见得陆霆渊也这样想。 他盯着谢知衍看了一会儿,在旁边冷飕飕道:“你怕不是走错房间了?这是苒苒的房间。” 话音刚落,仿佛是要印证他的话似的,房门开了,露出已经换了睡衣的纪清苒。 她头发披散下来,整个人显得很柔和也很随性。长袖长裤的棉质睡衣虽然包裹严实,可耐不住她身材好,这么看过去,还是忍不住让人浮想联翩。 至少,陆霆渊的思绪就往少儿不宜的方向飘了飘。 继而想到她这么仿佛在和男人邀约的模样也被谢知衍看到了,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你出来干什么?回去。”他沉着脸提醒她。 谢知衍则是觉得他管得宽。 如果仔细看,很容易就能发现,这会儿谢知衍的脸色可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斯文有礼。 所谓的温文尔雅,也要分人。 在纪清苒面前,他是善解人意的好师兄,可面对情敌,他可不见得就还能维持住好脾气。 他伸手拦住陆霆渊想要去拽纪清苒的手。 语气十分不客气道:“陆总,你和苒苒已经分手了,没有立场再管她了吧。” 第194章 苒苒,我很在乎你 陆霆渊面无表情地看了看谢知衍,并没有把他那句话放在心上。 甚至嗤笑了声,淡淡道:“那你又是以什么立场来管我和她的事?” 谢知衍抿了下唇,脸色十分难看。 他不想逼纪清苒太狠,愿意配合她的节奏慢慢来。 可这么一来,确实如陆霆渊所说,他没有身份,也就没有立场去阻止陆霆渊。 他在想对策的时候,陆霆渊已经推开他,用身体挡住纪清苒,顺势把人推到了门里。 纪清苒不肯,使劲甩开他的手:“你别碰我。” 他这会儿倒是挺好脾气,目光在她胸前停留了片刻,随后说:“你倒是先换件衣服再让他进去。你穿成这样,跟他孤男寡女待在一起,外人看见了,难免要误会点什么。” 纪清苒被他提醒,其实也觉得自己穿着睡衣去见谢知衍不太合适。 但她和陆霆渊想的不同。 陆霆渊是怕她和谢知衍太随便了。 而她是觉得打扮得太随便,显得不怎么尊重谢知衍。 可话从陆霆渊嘴里说出来,她本能地排斥:“我和我师兄怎么样,跟你都没关系吧。你才是那个外人呢。” 陆霆渊笑起来:“我怎么就成外人了?刚刚你跟我明明还……” 纪清苒生怕他说点不该说的,情急之下,直接伸手在他腰上的软肉狠狠掐了一把。 陆霆渊疼的笑容变形,却依旧在笑。 纪清苒更气了,手上的力气也加重了几分。 陆霆渊没想到她这么舍得,脸色变了变,语气显得很无奈:“我也没把你怎么样,你不至于就这么恨我吧。” 纪清苒到底是跟他好过六年,他露出这副赖皮的样子,她就知道,他这会儿心里准没有想好事。 通常,他对她有所求的时候,才会对她态度这么好。 而他的有所求,绝对跟床上那点事脱不了干系。 她觉得烦躁透了,不明白为什么都分手了,还会跟陆霆渊纠缠不清。 以前也没发现,这男人怎么就属了狗皮膏药。 可她也不能一直让谢知衍在外面站着。 只能好好和陆霆渊说:“我有正事要和我师兄说,你能不能先回去?” 陆霆渊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我没有不让你们说话的意思,我就是让你换身衣服,也是为了你着想。你师兄要是真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应该不会介意你多穿身衣服。” 纪清苒无语,视线掠过他,看向后面的谢知衍。 陆霆渊人高马大,把门堵得死死的。 谢知衍有心想进来,也搬不开他这座大山。 也就是谢知衍本身也是个大高个,不然换做别人,怕是和纪清苒的视线都对不上。 纪清苒看到,谢知衍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抿了抿唇,转身去穿了外套。 暖风充足的房间里,她穿着长款羽绒服待在室内,显得不伦不类。 陆霆渊又示意她把拉链拉上,直到整个人都被遮得严严实实,才肯放谢知衍进去。 然而他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人靠在门框上,慢悠悠道:“你们慢慢谈。” 纪清苒恨不得想踹他:“你在这里,我们怎么说话?” 陆霆渊看了她一眼,又看了谢知衍一眼,意味不明道:“我在这里,你们就不方便说话了?你们要说什么话,是我不方便听的吗?” 纪清苒抬起脚。 可她膝盖有伤,一下子疼痛来袭,脸上也没能掩盖住,疼得吸了吸凉气。 陆霆渊脸色变了,立刻蹲下来要去看她的腿:“疼了?让你别乱动,你逞什么能?” “是我在逞能吗?明明是你……” 她刚开口,陆霆渊的手就握住了她的脚踝,作势要翻她裤腿。 纪清苒躲了:“你别乱摸。” 陆霆渊抬眼看了看她。 这才摸了下脚踝,又不是敏感部位,就因为是当着谢知衍的面,她就不肯了? 他没说话,固执地把裤腿挽上去。 好在,没有渗血。 应该只是因为动作太快,牵动了伤口周围的神经,她才感觉到疼的。 他又把裤腿给她放了下来。 而做这一切的时候,一直用身体当着谢知衍。 既防着他过来,也防着他偷看。 陆霆渊这点小心思,谢知衍怎么看不出来? 但他舍不得纪清苒为难。 他和陆霆渊要是对峙上,纪清苒夹在中间会很难做。 为了她,他愿意暂时让着陆霆渊点。 在确认伤口没事后,谢知衍提了句:“苒苒,今晚怕是不方便谈了,要不改天吧。你受伤了,该早点休息。” 边说,边在陆霆渊身后,用手指了指手机。 纪清苒会意,点头说:“好吧,那改天吧。你们都先回去吧,我想睡了。” 谢知衍率先出去。 陆霆渊却没有动。 纪清苒皱眉问他:“你还不走吗?” “你坐下,我把纱布拆开,确认你伤口没事了,我再走。” 纪清苒不肯:“我的伤口没事,你可以走了。” 陆霆渊摇头:“有没有事,你说了不算。要我亲自检查了才行。” 纪清苒没办法,一心只想尽快打发他离开,催他快点。 陆霆渊在给她拆纱布的时候,低头说了一句:“我不是不让你和他说话,只是你穿成那样,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了。你一个弱女子,腿上还有伤,真发生点什么,也是你吃亏。” 纪清苒撇了撇嘴:“你怎么不说,是你思想龌龊呢?” “你要这么说,我也承认,刚才看到你的时候,我确实往那方面想了。你看,我都跟你睡了这么多次,还是会想,谢知衍还没得手呢,他怎么可能不想?” 纪清苒可不许他这么说谢知衍。 “你自己想得脏,别牵扯我师兄。” “都差不多。”陆霆渊不以为然,“你觉得他斯文有礼,其实都是装出来的。不到三十岁的男人,正是血气方刚的时候,除了不行的,哪个不想那方面的事?我是看你太好骗了,才不得不帮你防着点的。” 纪清苒冷哼道:“说得好像你很在乎我似的。” 陆霆渊已经拆开了纱布,仔细确认过了,伤口确实没事。 他手上动作不停,一边麻利地重新巴扎,一边不经意道:“我在乎你的。苒苒,我很在乎你。” 纪清苒低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擦着她的小腿划过,心里某个地方钝钝地沉了沉。 语气平静道:“陆霆渊,都分手了,哄我的话,省省吧。” 第195章 我不图你身子图什么? 陆霆渊说出那句“在乎”的时候,纪清苒是有一丝心动的。 不是因为想回心转意,和他复合,而是作为一个从小缺爱的人,本能且敏感的,想要捕捉有人爱自己的证据。 哪怕只是一句话,也让她有片刻,被人好好珍爱着的感动。 可惜很快,她就意识到,这不过是陆霆渊的花言巧语罢了 从前她还没跟他在一起的那两年,他也时不时会说一些类似关心的话,让她感动,一步步爱上他。 那时候太年轻,并不知道男人在求偶的时候会使小花招,以为陆霆渊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实意的。 现在的她,怎么可能再上当? 她在陆霆渊要开口解释前,干脆直接说出来他的企图:“你所谓的在乎,应该只是指我的身子。” 陆霆渊给她包扎的手一顿。 “在乎你,和在乎你的身子,又不是什么冲突的事。我因为在乎你,才不能想要你身子的?” 他不解道,“你见过谁一边说着爱,一边碰都不碰对方一下?难不成想要解决需求,还得去找别人?” 纪清苒拂开他的手,不让他再给她包扎了。 她弯腰,自己缠好最后那点纱布,再用胶布粘好,扶着床慢慢站起来。 “我说不过你,也不想听你这些歪理。就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我要休息了,你快点走吧。” 回旋镖扎在陆霆渊自己身上,他无话可说,看了她两眼,猜测她应该是不会有挽留的意思,便站起来走了。 纪清苒在他离开之后,立刻扶着墙,过去把门反锁住了。 她发消息给谢知衍,把陆霆渊和沈如嫣吵架的事简短地说了说,最后挺抱歉的说:“师兄,沈小姐听起来很生气,要不,我明天去给她道歉吧。总不能因为我,影响她和你的合作。” 谢知衍的视频电话很快打过来。 纪清苒接了。 谢知衍一看见她,第一句就是问:“你没有因为这件事,自责很久吧?” 纪清苒说了句:“没……” 没说完,就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脸上全是被点破后的尴尬。 谢知衍叹了口气。 纪清苒心里很失落,她觉得她给谢知衍添了大麻烦。 哪知道他下一句却是:“早知道你来这里会受伤,还会自责,我该一开始就拒绝沈家的邀请。” 纪清苒眨了眨眼睛,没有听明白。 她那张白皙干净的脸出现在谢知衍的手机屏幕上,五官越发显得艳丽,眨眼的动作让她看上去很懵懂。 谢知衍心想,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人? 他冲她笑了笑:“我是说,沈家虽然是我考虑的合作伙伴之一,却不是唯一。沈如嫣生气,是她和陆霆渊之间的矛盾,她要是迁怒到你身上,只能说明她是个意气用事的人。要是她因为这个,利用沈家的权势对我们做点什么,那就说明沈家同样不够理智。这样的合作伙伴,我可不敢要,正好另寻高明。” 纪清苒还是担心:“可沈家在江城,是足以和陆家匹配的。” “那又怎么样?”谢知衍耸耸肩,“沈家势力再大,和我们不投缘,那也没什么好可惜的。” 何况沈家原本就不是他的第一选择。 沈家虽然实力雄厚,但产业大多是传统行业,对人工智能这种新兴技术从未涉猎过,只是看这两年人工智能发展势头强劲,才跟着过来凑热闹。 沈家存的是拿他试水入局的心思呢。 项目做成了,在沈家那些固有产业面前不值一提。 项目失败了,也伤不到沈家的根本。 说到底,和他的合作,对沈家来说,可有可无,这就意味着,沈家根本不会拿出大量资源投入到项目里。 那还不如找个比沈家差一些,却愿意重视合作的合作伙伴。 这些是谢知衍心里的打算,他觉得没必要和纪清苒解释那么详细。 他更希望她能开心,不用操那么多心,更不用那么敏感。 只管信任他,依赖他,那就好。 他信誓旦旦和纪清苒保证,沈如嫣的个人看法根本影响不到他。 纪清苒松了口气,这才放心安睡过去。 次日醒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钟了。 酒店窗帘把阳光遮挡得严严实实,她察觉不到天亮,睡过了头。 纪清苒起床去拉窗帘,看见窗外,陆霆渊正和谢知衍面对面站着,两人身上都穿着滑雪的装备,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没过多会儿,两人便一前一后,往同一个方向走。 她很担心,怕陆霆渊在找谢师兄麻烦。 她连衣服都来不及换,随便裹了羽绒服就追出去。 可她腿上有伤,走不了多块,到酒店大堂时,两个男人都不见了踪影。 她记得方向,便去问酒店前台:“园区那边,是做什么的?” “那边是滑雪场,要先坐索道上到山顶。” 纪清苒便也跟着去坐索道。 等到了山顶,她依旧没见到那两人。 正要给谢知衍打电话,沈如嫣回头看见她。 犹豫了下,还是冲她开口:“你是来找陆霆渊的,还是找谢知衍的?” “我找谢师兄。”她朝沈如嫣那边走,“你见到他们了吗?陆霆渊有没有为难我师兄?” 沈如嫣听她这么说,倒是笑了。 她对纪清苒一直讨厌不起来,很大原因就是因为纪清苒识趣。 陆霆渊再怎么示好,纪清苒心里装的是谢知衍,那对她就没有任何威胁。 她一直坚信,陆霆渊跟她是一路人。 家境好,性子高傲,没受过多少挫折。 所以遇到太麻烦的事,很容易感到疲倦,很快就会放弃。 要不了多久,陆霆渊就不会一心想着和纪清苒复合了。 沈如嫣很乐意撮合纪清苒和谢知衍。 只要他们感情好,那陆霆渊就更没戏。 她往一个方向指了指,解释说:“陆霆渊和谢知衍在比赛滑雪,我也是在这里才遇到他们的,不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你要找谢知衍,可以往这个方向去,他的滑道在那边。” 纪清苒谢过沈如嫣,朝她指的方向走。 一路都在祈祷,谢知衍一定要平安无事,千万别被陆霆渊找麻烦。 第196章 我只想到了你 纪清苒顺着滑雪道找了一会儿,并没有看到谢知衍的人影,她便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滑起来的原因,那边迟迟没有接电话。 纪清苒没戴手套,没一会儿手上的就冷得不行,也就不再打了,把手机收起来,两手插进羽绒服兜里取暖。 今天气温降得很厉害,远比昨天冷很多。 她有点后悔来这里玩,冷不说,还遇到了糟心的人和糟心的事。 从前纪家没有把她养好,导致她身体底子很差,这么冷的天,其实她是不适合出门的。 纪清苒打算再往前走一段,如果还没有看到谢知衍的踪迹,那她就回去。 她没办法阻止陆霆渊胡来,至少要保证她没有给谢知衍添麻烦。 后面又走了一段路,她看到一处滑雪道旁边的树底下,有点不一样的颜色。 她心下一动,忙往前跑了几步,确定那是滑雪服的颜色。 人靠在树干上,一动不动。 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受伤了。 沈如嫣说,这条滑雪道是谢知衍的,因此她更担心谢知衍受伤,加快了脚步往那边跑。 滑雪道旁边的雪很厚,她没穿专业的装备,脚踩进雪里后,旁边的散雪落下来,灌进她鞋子里,激起一片冰凉。 她没在意,甚至连腿上的伤也顾不上在意,很快跑到了树下。 “谢师兄……” 她刚开口喊人,地上的人也听见脚步声回头。 四目相对,她脚步顿住:“怎么是你?” 陆霆渊原本看到她的时候,神色是惊喜的,可在听到她的话后,脸色就冷了下来。 他掀着眼皮子看她,面色不虞:“看到是我,你很失望?” 纪清苒抿了抿唇。 她确实挺失望的。 但认识一场,陆霆渊要是真的除了意外,她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语气冷淡地问了句:“你怎么了?” “摔了一跤,伤到腿了。”陆霆渊郁闷道。 还没对外营业的冰雪乐园,滑雪道其实挺危险的。他在滑过一个弯道的时候,没料到脚下的雪没被压实。 雪橇前端陷进去了。 他一心想要赢过谢知衍,速度太快,来不及减速,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好在人还有意识,强撑着挪到了树下面。 出发前他见过沈如嫣,不确定她会不会跟着滑下去。为以防万一,他得把滑雪道让出来,免得后面的人速度太快,又伤到他。 他想过打电话求助,可刚才翻滚的时候,手机不知道掉到了哪里。 雪地里白茫茫一片,估计是陷进雪里了,找也找不到,干脆放弃。 纪清苒蹲下来看他的伤。 她不是医生,隔着厚厚的滑雪服也看不出来什么,只能看出来裤腿上确实有一滩血。 “我帮你打120。”她说着,去拿手机。 陆霆渊淡漠道:“就算你打了120,急救车开不到山上来,顶多停在山脚。等他们爬上来,找到我,再用担架把我抬下去,恐怕我腿上的伤口已经冻得坏死了。” 他说的是实情。 极端天气下,伤口得不到及时处理,后果会很严重。 “我先打120,然后扶你下山。”纪清苒决定道。 这次陆霆渊倒是没有阻止她。 一直等到她挂断电话,他才重新开口说:“其实我刚才等待救援的时候就在想,如果我要求助,我能打给谁?” 纪清苒没吭声。 他反而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继续道:“我昨天和沈如嫣摊牌了,我不会和她联姻,即便她用两家的合作威胁我,我也不想和她联姻了。所以我受伤,第一个不想求助的人,就是她了。” 纪清苒看了他一眼。 昨天他和沈如嫣吵架,她也听到了几句。 只觉得陆霆渊真是欠揍。 不管怎么说,沈如嫣到底是女孩子,她为了家族利益和他相亲,并没有什么错。 相亲是陆霆渊自己愿意的,后续的继续接触也没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从沈如嫣的角度,把他看作自己未来的老公,似乎也没有什么错。 如果要说沈如嫣有什么错,大概就错在没能走进陆霆渊的心吧 这个男人就是这样,对于自己不爱的人,冷血又无情。 纪清苒因为经历过,所以对沈如嫣的遭遇,十分同情。 她仿佛在沈如嫣身上,看到了曾经卑微的自己。 这也是她为什么愿意去和沈如嫣道歉的原因。 她不讨厌沈如嫣。 “沈小姐不是小气的人,你如果求救,她不会坐视不理。”纪清苒淡淡道。 陆霆渊顿了下,随后“嗯”了声,“即便那样,我也不想让她看我的笑话。” “再就是谢知衍,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向他求救。” “思来想去,苒苒,我只想到你了。” 他抬起手,去握纪清苒的手腕。 她几乎是本能地甩开了。 按照经验,他握她手的力道不会小,所以她反抗得也很激烈。 没想到这次却轻易挣扎开了。 不但挣扎开,还因为动作太大,手碰到陆霆渊肩膀上,也没怎么用力,就是轻轻一推,他原本已经坐起来的身体,就那么斜斜倒了下去。 纪清苒吓了一跳。 “你别装了。”她怀疑这是陆霆渊的苦肉计。 但他没说话,胳膊撑在雪地上,重新坐直了。 如果是故意摔倒,倒是不用这么快就爬起来。 纪清苒这才注意到,他脸色很差,脸上几乎没什么血色。 刚才说那些话,倒像是故意装出来的轻松似的。 “怎么回事?伤得很重吗?”她视线扫过他带血的滑雪服,却不敢轻举妄动。 陆霆渊缓了一会儿才摇头:“没事。” 他说得很慢,好像光是这两个字,就耗费了他很大的力气。 停了一会儿才又说:“我口袋里有瑞士军刀,你看看头顶上的树枝,有没有适合做夹板的?” 纪清苒听到这样说,就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了。 她脸上带了几分唏嘘:“你的腿,摔断了?” 陆霆渊迟疑了下,才缓缓点了点头。 纪清苒很快找到了合适的树枝。 “可是,要怎么绑啊?”她挺为难道,“没有绳子啊。” 陆霆渊闻言,目光晦涩地看了看她。 视线停在了她胸口,眼里暗示意味明显。 第197章 师兄,你能抱我吗? 纪清苒很快就明白了陆霆渊的意思。 他想让她把胸衣脱下来,给他当止血带,捆绑夹板。 其实,结合眼下的情况,女士胸衣确实是不错的选择,长度够,又有一定的弹性,并且还很结实。 就是她不知道,陆霆渊在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有没有顺带想点别的意思。 但她没办法拒绝。 抛开两人六年的情分不谈,他还是她的救命恩人。 只要一想到把她从满是鲜血的出租屋里拖出来的人是陆霆渊,她就没办法做到对他见死不救。 纪清苒没有犹豫太久,就点了点头。 “那你把头转过去。” 她说着,拉开羽绒服拉链。 寒风一下子灌进她衣服里,冷得直打颤。 她里面穿着睡衣,密封性并不好,风一吹,睡衣下摆翻上去,露出下面流畅的腰线。 还有一点点胸衣的颜色。 陆霆渊也没想到她里面穿成这样,愣了一瞬后,想起来她要是这会儿脱下胸衣,那里面就是一片真空了。 脑海里控制不住就想了些不该想得画面。 “把头转过去。”纪清苒又说了一遍。 陆霆渊没反对,乖乖转了头。 但脑子里的画面,却是一刻也没有停。 纪清苒很快把胸衣脱下来,重新拉上羽绒服拉链。 把一切旖旎都隔绝掉。 “现在你说,我要怎么绑?” 陆霆渊很配合,一步一步教得很细致。 纪清苒按照他说的,固定好了他受伤的那条腿。 她弯腰去抬他的胳膊,扶他起来。 他的重量一压下来,她就感到了有些吃力。 她腿上也有伤,这会儿感受到压力,膝盖也隐隐疼起来了。 纪清苒不确定,她有没有把握扶着陆霆渊下山。 她甚至犹豫了片刻,要不要丢下他不管。 但她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陆霆渊救过她一命,这也是他一直拿捏她的理由之一。 即便两人已经分手,他一提起救命之恩,她也没办法做的太绝情。 如果她在这时候救了陆霆渊,那一命换一命,他的救命之恩,她就算彻底还给他了。 以后,他再没有可以要挟她的本钱了。 她这一瞬间的犹豫,被陆霆渊察觉到。 他人还压在她身上,但已经试图用另一条没受伤的腿站立了。 “你走吧。”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指责的意思,“没有我拖累,你能走得更快。等你到了山下,找到120的人,告诉他们一声我的位置就行。” 他一离开,她顿感压力消失。 但纪清苒现在已经不想丢下陆霆渊了。 她和他在一起六年,都没遇到过能报救命之恩的机会。 现在好不容易遇上一次,她不想错过。 “我没打算不管你。” 她小声和他解释,声音听起来十分真挚,“太冷了,你得给我适应你体重的时间。” 陆霆渊没再吭声。 但她再次来抬他胳膊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纪清苒一路搀扶着他往下走。 路过陡坡的时候,她的力气实在支撑不住他的体重,两个人一起摔了一跤。 但她十分顾及他的伤腿,即便摔倒,也小心翼翼避开他受伤的那条腿,还甘心给他当了肉垫。 她双腿都跪在雪地里,依旧用脊背撑住他,没给他二次受伤的机会。 这种姿势下,陆霆渊整个人几乎都靠她支撑,这就对她膝盖的损害很大。 纪清苒爬起来的时候,能感觉到膝盖疼得厉害。 应该是伤口裂开了。 没走一会儿,她感觉到睡裤的布料也黏在了皮肤上,就知道那里又流血了。 但她什么也没说,一心只想着赶紧把陆霆渊扶到山脚下,扶上救护车。 剩下的路走起来,其实不太容易。 可纪清苒一声不吭。 她太能忍了。这是从小养出来的性格,早就习惯了有什么伤痛,都闷在自己肚子里,不肯告诉别人。 等陆霆渊被抬上救护车的时候,她也终于撑不住,坐在路边休息。 谢知衍的电话,正好在这时候打过来。 纪清苒看了眼,才发现谢知衍已经不知道给她打了多少电话了。 几乎是挂断了又打,挂断了又打。 他应该已经因为担心她,焦急得不行了。 纪清苒立刻接通了电话。 “师兄,我没事,你不用担心我。” 她开口,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疲惫,语气却十分轻松。 像是终于卸下了一块背负了很多年的大石头。 “我在山脚下,什么事也没有。” 她顿了下,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激动,深深吸了口气,才继续道,“师兄,我在这里等你,哪里也不去,就等着你。” 谢知衍很快赶过来。 和他一起过来的,还是红着眼睛的沈如嫣。 一见到纪清苒,还不等谢知衍开口,沈如嫣就小跑着过来问她:“你看见霆渊了吗?我联系不到他,电话也不接,人也找不见。” 纪清苒点点头:“他腿受伤了,我打了120,救护车已经把他接走了。” 沈如嫣大惊失色:“他受伤了?怎么弄的?” 纪清苒这会儿却没有力气再和她解释什么了。 她疲惫地摇头:“具体受伤的过程,我也不是很清楚。救护车上面有医院的名字,我记得。你等下带人去医院看看他吧。他伤得挺重,可能要做手术。” 沈如嫣点点头,赶紧去联系园区经理要车,还尽快赶去医院。 等人走了,谢知衍才蹲下去,看着纪清苒的目光十分复杂。 “疼么?” 他伸手,小心翼翼握住她的手,既心疼,又怕弄疼了她。 纪清苒低头,这才发现自己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道口子。 应该是刚才扶着陆霆渊时摔得那一跤,被雪地里的石子划破的。 比起腿上的伤,手上这个口子实在不值一提。 她摇了摇头,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因为牵动了伤口,狠狠吸了口凉气。 这一下可把谢知衍心疼坏了。 他握着她的手,试图拉她起来:“我带你去包扎。” 纪清苒坐着不动。 她看着他,目光柔柔的,充满了信任。 “我的腿很疼。” 她说着,脸上染了点绯红,但还是字字清晰地说出来。 “师兄,你能抱着我走吗? 第198章 我已经还了你的恩情 陆霆渊在医院里接受了手术。 他的腿确实摔断了,好在送医及时,手术很成功。 术后,他的主治医生把他送医时的东西还给他,意味不明道:“你的腿能好,可要多谢谢给你处理伤口的女孩。” 陆霆渊接过塑料袋,手指轻轻捏了捏袋子里面的胸衣,软绵绵的触感。 他会心笑了笑:“是要多谢她。我打算以身相许,你觉得怎么样?” 医生挑眉轻笑:“那就要看她愿不愿意了。” 对此,陆霆渊表现得很自信:“她肯定会愿意。” 他以为,他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纪清苒应该会来医院照顾他。 只是他左等右等,足足等了一天,纪清苒也没有来。 不但没来,连电话也没打过来问一声。 沈如嫣倒是来了,语气不太好地问他:“你的手机掉了,要不要我帮你联系许阿姨?” 陆霆渊不愿意告诉许星河,伸手问她借手机:“我要打给纪清苒。” 沈如嫣没反对,把手机借给他了。 同时“好心”地劝慰了他一句:“纪清苒和谢知衍在一起,估计没空来看你。” 陆霆渊没有理她,自顾自打给了纪清苒。 那边接了,喊了声“沈小姐”后,并没有多余的话。 陆霆渊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她说,可这会儿却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 好半晌,才冷淡地说了句:“你怎么不来看我?”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问他:“陆霆渊?” “嗯。” 又是一阵沉默后,纪清苒没什么语气地问了句:“你的腿没事吧?” “你又不关心我,问这个做什么?” 纪清苒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陆霆渊很奇怪。 这两句话,说的像是在和她撒娇。 她那边声音很嘈杂,似乎是在开车,陆霆渊能听见汽车喇叭声。 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在来看他的路上,想等她主动开口。 可她一直没有说话,他等待的过程很煎熬,手抓住了床单,紧紧攥着。 连呼吸都变得小心谨慎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耐心耗尽,忍不住追问了句:“你会来看我的,对么?” 这次纪清苒不再沉默了。 她声音平静地回答他:“我和谢师兄先回去了。” 陆霆渊心脏猛地一坠,但又不甘心。 说了句:“你不来看我吗?我的腿断了,很长时间都走不了路。难道,你就不担心吗?” 纪清苒平淡道:“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你的救命之恩,我也已经还了。以后,陆霆渊,我们两不相欠了。” 陆霆渊不信,继续道:“就算分手,作为朋友呢?你都不肯来看我吗?如果是谢知衍,如果是姜瑶,你也这么绝情吗?” 那边沉默了很久。 长时间的寂静,让陆霆渊又忍不住生出点希望来。 他觉得纪清苒是后悔了。 后悔刚才说了绝情的话,她在反思,在想该怎么找补。 所以在她再次开口之后,他整个人还是懵的。 她说的是:“姜瑶和谢师兄他们,都不会在我要被截肢的时候,无动于衷。你和他们,不一样。” 很明显,这里的“不一样”,是说他不如谢知衍,甚至也比不过姜瑶。 纪清苒没有再和他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她以为是沈如嫣找她,才接通电话的。 既然是陆霆渊,那就没有通话的必要了。 她把电话挂断了。 陆霆渊脸色难看地攥着沈如嫣的手机,迟迟不肯放下来。 沈如嫣就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也有几分奚落的意思:“看样子,纪清苒是不肯来看你了。我今天也要返回江城。这可怎么办呢,你的腿应该很久都不能下地走路吧,谁来照顾你呢?还是说,你要孤零零在病床上躺很久?” 陆霆渊脸色不好地看了她一眼,把手机扔了过去。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他语气冷淡地说,丝毫没有要开口求人的意思。 沈如嫣这会儿其实是想他服软的。 没想到陆霆渊脾气这么臭,都落到这地步了,还不肯和她说点软话,哄她开心。 她耸耸肩:“随便你。” 转身也走了。 路上越想越气。 既然陆霆渊不让她告诉许星河,那她偏不,一定要把他腿受伤,还有不肯向她低头的事都告诉许星河。 不但要说,还要大说特说。 沈如嫣不是能忍气吞声的性格,她在返回江城的路上就联系了许星河。 当天下午,许星河就派人把陆霆渊接回了江城。 她把陆霆渊安排在她名下的别墅养伤,至于陆氏那边的工作,她亲自去接手。 陆霆渊手上跟进的项目里,有一个项目,陆唯安也在争取。 许星河看过相关资料后,喊人把陆唯安叫到了自己办公室。 对于许星河来公司的事,陆唯安一早就得到了消息。 他来,也是不卑不亢,客客气气喊了声:“阿姨。” 许星河目光锐利地看向他。 “阿姨?”她挑眉笑了,“我是你爸爸法律意义上唯一的妻子,你是怎么有脸和我儿子争陆氏的?” 陆唯安笑着提醒她:“既然阿姨提起了法律,那我也有必要和阿姨聊一聊继承法。婚生子和非婚生子同样拥有继承权,从这一点上,我和您儿子没什么两样,阿姨不用搞针对,不过是各凭本事罢了。” “没有我们许家的扶持,陆明哲算什么东西?他借了许家的东风,才把陆氏发展成现在的光景。他倒打的好算盘,想把陆氏留给你这么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陆唯安没吭声。 他在心里默默数着数。 还没数到十,办公室们被推开了。 陆明哲走进来,脚步虽然稳健,可额头上却有显而易见的细汗。 可见有多着急。 陆唯安心里松了口气,恭敬地打招呼:“爸爸,您来了。” 陆明哲点点头:“上班时间,你手上一定还有不少没忙完的事。先去工作吧,这里交给我。” 陆唯安转身离开。 面对这样的父慈子孝,许星河脸上始终挂着嘲讽地笑。 等陆唯安走了,她冷笑着冲陆明哲道:“怎么我每次见你的大儿子,你都来得这么快?我儿子不管怎么样,也没见过你这么上心。” 陆明哲皱了皱眉,轻声道:“阿星,这么多年了,你对我的气,还没有消吗?” 第199章 她有新的靠山 许星河紧紧盯着陆明哲看。 好一会儿,她哂笑道:“我为什么要消气?陆明哲,你别忘了,当初是你跪在我面前求婚,是你向我们许家一再保证会给我幸福,我才同意嫁给你的。可你呢?你都对我做了什么事?” 她面前的男人虽然两鬓花白,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但因为保养得宜,还是能看出来年轻时的资本。 许星河看久了他,心里的怨气越发强烈。 他就是个骗子!渣男! 和气急败坏的许星河不同,陆明哲的情绪要稳定得多。 就算许星河再冲他发火,他也是斯斯文文,面上带笑地和她说话:“当初我也是迫不得已。家里需要我娶个门当户对的联姻对象来壮大陆氏,可我早就心有所属。我承认,不管是对你,还是对安安,我都亏欠了。所以我想弥补两个儿子,陆氏给他们兄弟一人一半,不好吗?” “好个屁!” 许星河冷笑,“陆氏本来就有一半是我们许家的。你所谓的一人一半,不过是你偏心,要把你手上的股份,全部留给你的私生子。” 陆明哲叹了口气:“维安从小没有母亲,以后我也会离开他。霆渊还有许家可以依靠,可维安他一个人留在这世上,无依无靠,太可怜了。我给他留下些安身立命的本钱,有什么不对的?” 许星河听着他口中一成不变的说辞,想要争辩的心一寸一寸冷下来。 她苦笑:“陆明哲,你要是早说你心里有人,我许星河也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女人。可你没有。你非要等我嫁给你,等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人了,你才告诉我,你还有个儿子。你挑在我哥哥要继承许氏的关键时刻和我摊牌,不就是算准了我那会儿不敢和你离婚么?” 说起过去的事,她心里恨得不行。 “陆明哲,你真的是把我算计得体无完肤,把我这辈子都算计得明明白白。” 闻言,陆明哲深深叹了口气:“你要是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阿星,其实我心里也是有你的。不然也不可能纵容这么多年,让你在外面和别的男人胡搞。你我现在都年纪大了,你也要为霆渊想想,过去的事,就都过去吧。” 许星河冷笑,没有接话。 陆明哲便继续说:“听说你有意让霆渊和沈家联姻。这我就要说一句了,沈家不太会养孩子,家里的孩子一个个都养得骄横跋扈,霆渊从小就是个不服管束的,沈家的女儿不一定适合他。” 许星河却知道他的心思。 不就是怕陆霆渊和沈如嫣联姻后,就更没有陆唯安在陆氏的一席之地了么。 她反唇相讥:“你选亲家的眼光,我可不敢恭维。听说你宝贝儿子的老婆被抓了?有这样的老婆,你宝贝儿子也面上无光吧。不知道他会不会偷偷怪你眼光不行。” 陆明哲不以为意道:“婉柔可是实打实把纪氏的股份都转让给维安了。你选的沈家女儿,能把沈氏的股份转让给霆渊吗?” 许星河没说话。 她自然知道陆明哲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欢而散之后,许星河去找了纪清苒。 “我要跟你合作。”她坐在咖啡厅,用高高在上的态度道,“我知道你想拿到纪氏,我可以给你钱,让你有足够的钱去收购剩下的股份。只是有个条件。你拿到纪氏以后,要把手里一般的股份转让给我儿子。” 纪清苒拒绝了。 态度冷淡的拒绝了。 “抱歉,许总,我没有和你合作的打算。” 许星河很诧异她态度上的转变:“你叫我许总?” 纪清苒笑了笑,嘴角边的浅梨涡很美,很容易吸引人的注意力。 “从前我和您儿子交往,也把您看作是我的长辈,所以喊您阿姨。现在我已经和陆霆渊分手了,您来找我合作,在商言商,我自然要喊您许总。” 许星河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不屑一顾地笑了:“凭你,也配和我提在商言商。” “许总是生意人,我觉得我也是,大家都是利益交换,谈什么配不配的。” 许星河依旧觉得纪清苒不配。 纪清苒也没想和她浪费太多时间。 谢知衍和她约了一起看电影,她已经看见他往咖啡厅这边来了。 手里还捧着一束花,显然是准备送给她的。 纪清苒像许星河告辞,脚步轻快地迎了出去。 许星河离开的时候,就看到纪清苒正和谢知衍面对面站在一起说话。 她手里捧着束不值钱的花束,身上穿的也不是什么大牌,很普通的衣服,但整个人却像是在发光一样的夺目。 那双眼睛更是亮得惊人。 许星河从两人身边经过,视线和纪清苒交汇的时候,她冲纪清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纪清苒一下子就明白了她那笑容底下的深意。 意思是,怪不得硬气了,原来是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靠山。 可以说,是很有挑衅的意思了。 对此,纪清苒只当做没看见。 她主动拉起谢知衍的手:“不是要看电影吗?你买票了吗?” 谢知衍自然是买了。 不但买了票,还买了观影套餐。 选的电影是一部爱情片,能看出来,来观影的,有不少都是情侣。 其实电影本身剧情有点无聊,这就导致观影到后半段,不少人的心思已经不在看电影上了。 周围时不时就会发出不一样的声音,听着怪叫人面红耳赤的。 纪清苒猜出来后面的情侣在做什么了,她不好意思回头看,更不好意思点破,装作一本正经地和谢知衍讨论剧情。 她演技要拆,不过说了几句,谢知衍就忍不住笑了。 “是不是不想看了?”他体贴地问她,“我们可以提前离场,去外面逛逛也行。” 纪清苒点了点头。 谢知衍带她去江边散步。 江城的江边一向是不缺人气的。对岸摩天大楼的灯光本身就是江城着名的地标景色,江边有不少人在直播。 纪清苒长得漂亮,谢知衍也英俊帅气,两人出现在别人的直播镜头里,很容易就引起了观众的注意。 两人手牵手散步的视频,也被躺在床上刷手机打发时间的陆霆渊看到了。 第200章 你在前男友面前也这么可爱吗? 纪清苒和谢知衍牵着手在江边散步。 经过卖饰品的小摊时,她脚步顿了下,目光在一对狐狸耳朵上停留了好一会儿。 陆霆渊曾经给苏依依买过一模一样的耳朵饰品,她印象太深刻了,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就这么个小动作,被谢知衍注意到了。 他伸手把那对狐狸耳朵拿起来,对着纪清苒比画了两下。 “很好看。”他轻轻笑了下,笑得意味不明。 “是挺好看的。”纪清苒附和地点头,“红色更好看点。” 谢知衍干笑两声:“我说的又不是这个。我一个直男,怎么会觉得这种毛茸茸的东西好看?” 既然不是指饰品,那就是指人了。 纪清苒脸上一下子烧起来。 她不好意思地偏头,不敢和他目光对视。 她觉得谢知衍太谦虚了,自称是直男,夸人的本事不是挺厉害? “我们走吧。” 谢知衍“嗯”了一声,却没放下手里的饰品,反而顺手把付款码给扫了。 摆摊的小孩姐立刻笑着恭维:“姐姐长得真好看,哥哥你也太幸福了。” 人家都这么说了,纪清苒也不好意思说不要。 可她并不想要和苏依依一样的饰品,指着旁边的兔子耳朵说:“选那个吧。” 谢知衍自然同意。 他选了对粉色的兔子耳朵,转身就给纪清苒戴上了。 “你说得对,兔子耳朵是比狐狸耳朵更适合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离她不过半步的距离。 纪清苒刚抬手去摸那对兔耳朵,谢知衍先一步伸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别摘,你戴着真的挺好看。” 风从江面吹过,她耳边的发丝被他顺手捋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什么习惯性的事。 纪清苒脸上更红了。 她觉得谢知衍也太会了。 她抬眼,飞速看他一眼,红着脸嘀咕说:“我有点明白,为什么师姐跟我说,师兄你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很会哄人。” 谢知衍愣了下,瞎说笑起来:“那肯定是看不惯我的人在瞎说了。” “嗯?” “我就这一次认真。”他低头看着她,表情认真。 纪清苒没再说话,只是轻哼了一声,侧过头去不看他,耳朵却悄悄红了。 这要是放在平时,看她这样,谢知衍也就放过她了。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氛围太好了,谢知衍没打算装糊涂,视线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声音也放缓了些。 问她:“你脸红什么啊?我说你好看,是实事求是,又没胡说。” 纪清苒脸更红了,整张脸都热得不行。 她有点恼怒,更多是羞涩,狠狠瞪了谢知衍一眼,拽着他的手腕就走。 “快走快走,人家摊主是小孩子呢,你要教坏花骨朵了。” 谢知衍顺从地跟着她一路走。 一路都在笑。 他印象里,这个小师妹一向情绪内敛,很少在他面前表现出来喜怒,今天这样子,实在太可爱了。 让人忍不住想要好好对待她。 他在纪清苒终于停下来以后,不经意地问了句:“苒苒,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这么可爱吗?” 他承认是他贪心了。 原本只是想和她距离再近些,再近些。 可真的近了以后,他就想要更多了。 一想到她曾经有个亲密无间的前男友,像现在这样可爱的样子也在前男友面前绽放过,他有隐隐有些嫉妒。 也只是在心里嫉妒而已。 他不想让纪清苒觉得他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 只是话既然说出来了,那也没有想要收回的打算。 他静静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纪清苒想了想,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所谓的可爱是指哪方面,但我觉得,陆霆渊应该没有觉得我可爱过。” 她其实已经有点分不清楚了,从前对陆霆渊的感情,到底是所谓的爱,还是溺水的人拼命想要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她被所有人抛弃的时候,也只有他从天而降救了她一命,之后又送她出国,让她有了凭自己一个人也能活下去的本事。 如果没有陆霆渊,纪清苒早就死了。 这也是她无论如何,也对他恨不起来的原因。 只是他过去对她的恩,已经在一次次辜负中,一点点抵消干净了。 现在救命之恩也偿还了,可以说,她和陆霆渊已经真正毫无关系了。 八年羁绊,最终只换来一个毫无关系。 谢知衍弯着唇角,倒是挺满意她的回答。 比起全盘否定,他更觉得陆霆渊的漠视,更让他有胜算的把握。 他抬手,手指轻捏她脑袋上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多亏了某人不珍惜。 不然,他一个后来者,还怎么有机会? 江边适合散步的路其实就一段,只是两人谁也没有提出来回去的意思,反反复复把那段路走了好几遍。 最后要回去的时候,谢知衍给纪清苒发了好多张照片。 纪清苒都惊呆了:“你什么时候拍的?” 谢知衍眨着眼冲她笑:“因为你太可爱了,我没忍住,就拍下来了。” 纪清苒不常拍照,实在是因为能给她拍照的人没几个,而她自己也不是个喜欢自拍的人。 加上谢知衍的拍照技术不错,她便统统保存了下来。 甚至心血来潮,发了一次万年不更新的朋友圈。 谢知衍刷到了她的朋友圈,也跟着发了同样的照片。 而这组照片在被姜瑶先后刷到后,就把两人的朋友圈全截屏下来,接力似的也发朋友圈。 姜瑶的配文是:“大型虐狗现场。” 她的交际圈子里认识纪清苒的人不多,遇到有人在下面问“是谁”的时候,她也大大方方地回答:“我朋友,磕死我了。” 她忙着回复,忘了还有个杜明谦也能看到她的朋友圈。 而杜明谦能看到,就意味着陆霆渊也能看到。 陆霆渊收到杜明谦消息的时候,才刚刚看完某个在江边直播的大主播。 他没记错的话,纪清苒和谢知衍,足足从镜头前走过了六次。 也不知道那种风大又冷的地方,有什么好逛的。 而现在,直播里看不清楚的画面,他从截图里看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纪清苒的脑袋上面,顶着一对毛茸茸的兔子耳朵。 在异性眼里,兔耳意味着什么,他不信纪清苒不知道。 她怎么敢? 第201章 你是谁的女朋友? 纪清苒和谢知衍相继发了同样的朋友圈后,姜瑶就算是正式磕上了这两位。 就算两人没有官宣,在姜瑶眼里,那也是大差不差的事。 她那是逮着一切机会磕cp,工作不忙的时候,就缠着纪清苒,要听两人的互动。 纪清苒只跟她讲了两三件后,就不再更新了。 姜瑶大失所望:“这就没了?后续呢?谢师兄就没有别的什么表示吗?” 纪清苒摇摇头:“没有啊。” 姜瑶撇了撇嘴。 她觉得谢知衍在这方面太不开窍了,怎么能不趁热打铁呢? 这样扭扭捏捏,难道还指望着纪清苒和他表白? 其实,也不是不可以…… 姜瑶有了这样的打算,没想到几天后,机会就来了。 谢知衍因为编程,几年前就得了腱鞘炎,这几天忽然就又发作了。 他对江城不熟,纪清苒就帮他打听了下哪家医院治这种病比较好。 姜瑶知道后,就怂恿着纪清苒去医院接谢知衍。 “谢师兄手腕那么疼,肯定是不能自己开车的。你现在开车去接他,他还不得感动坏了。” 纪清苒无奈地摊开手:“可我没有国内的驾照啊。” 姜瑶任劳任怨地抓起车钥匙:“行吧,我送你过去。” 按照姜瑶的剧本,这种惊喜当然不能提前告知,不然怎么叫做惊喜。 既然已经知道谢知衍就医的时间,也知道他挂哪个科室,想来要找到人也不难。 两人赶到了骨科门诊,一看电子屏上,正好轮到谢知衍就诊,姜瑶把纪清苒往诊室那边推了推。 “去吧,给谢师兄一个大大的惊喜。” 纪清苒刚抬脚,旁边经过的护士小姐姐问她:“里面有病人在就诊,你不要去打扰,轮到你了再进去。” 纪清苒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姜瑶恨铁不成钢地帮她解释:“她不是病人,她是里面就诊病人的家属。怕病人一个人就医不方便,特意赶过来陪同呢。” 护士看了看纪清苒。 她长得好看,这会儿又因为姜瑶的话,显得很害羞,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坏人。 加上来看骨科的病人一般行动上确实不方便,医院也更愿意就诊的时候有人陪护,避免意外。 “那你等一下,我先进去看看情况。” 护士推门而入。 里面,陆霆渊正对着x光片,不耐烦地听医生喋喋不休。 “我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好?”他打断医生的话,直截了当问。 医生指着x光片给他分析:“断骨愈合的不错,还需要静养一个月左右就能痊愈。” 陆霆渊皱眉:“还要一个月吗?没有更快的办法吗?” “这是断腿,可不能大意,不然要留下后遗症的。还是耐心多等几天吧。” 正说着,护士进来说:“病人家属赶过来了,问问能不能进来陪同?” “我家属?”陆霆渊疑惑道。 许星河几天前就去了国外,他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家属,会跑到医院来关心他。 护士也愣住了:“你不知道吗?” 陆霆渊摇摇头。 医生吩咐说:“你去问清楚外面人的身份,省得弄错了。” 护士点点头,出去了。 她去问纪清苒:“你和病人是什么关系?” 纪清苒开口要答,姜瑶抢先一步说:“男女朋友。里面那位是她男朋友,她是病人的女朋友,就是这么个关系。” 说着,冲纪清苒挤了挤眼。 等护士离开,姜瑶解释说:“同门算什么关系啊,你要是那么说,肯定不让你进去,你就咬定是谢师兄的女朋友。” 刚说完,护士又折返回来。 她冲纪清苒点头:“你可以进去了。你男朋友确实行动不方便,你能来照顾他,实在是太好了。” 她这话,让纪清苒心沉了沉,进门的脚步也加快许多。 陆霆渊在听护士说,外面有人自称是他女朋友,要进来照顾他的时候,他就有点期待是纪清苒了。 只是期待,却不敢笃定。 毕竟他已经被纪清苒冷落了好多天,她对他的无情,他也算是见识到了。 他让护士放外面的人进来。 自己也没有察觉,等待的时候,双手不自觉地把病历单攥得紧紧的。 直到这会儿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落下来。 的确是纪清苒没有错。 他有点想不通,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纪清苒回心转意。 想了想,觉得可能是她和谢知衍相处了一段日子后,对比就出来了。 谢知衍沉闷无趣,大不如他,她便动了吃回头草的机会。 他也不是小气的人,看在她主动求和的份上,愿意给她台阶回来。 陆霆渊扭过头,一瞬不瞬地盯着帘子看。 前面问诊处空荡荡的,也不知道纪清苒知不知道要往帘子后面来。 他有点担心,她要是没想到这一点,转身离开了怎么办? 那他要不要叫住她呢? 他想了想,觉得主动开口提醒她,他在帘子后面,也不是不可以。 他甚至有点迫不及待,伸手把帘子挑开了点。 想着这下纪清苒总该注意到了吧。 只是纪清苒刚走了两步,诊室的门又开了。 被人从外面打开的。 谢知衍从外面探头进来,看到她一个人站在诊室里,不禁失笑:“你跑进来干什么?” 纪清苒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更是又惊讶又不好意思:“师兄,你怎么在外面?你不是,不是……” 她说着,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三两步跑到诊室门外,指着门前的显示牌,把谢知衍拉过来看:“你看,这上面不是写的,就诊中,谢*衍?” 谢知衍呵呵笑起来:“本来是轮到我了,可前面有续诊的号插进来,我被延后了,就去楼下买了瓶水。” 他说着,又转头问姜瑶:“你们要来,怎么不提前和我打电话说一声?看看,差点就错过了。” 纪清苒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何止是差点就错过了。 她刚才可是以家属的身份跑进去找人的。还好走到一半就被喊回来了。 不然,她对上一个陌生人,多尴尬啊。 几个人在外面叽叽喳喳说着糗事,谁也没注意到,诊室里面,那只搭在帘子上的手,指尖泛白,十分用力地握紧了帘子。 第202章 纪清苒,你不打算回头了? 陆霆渊的手还搭在帘子上,半晌,也没有要收回来的意思。 他的医生笑着说:“原来是下一个病人的家属搞混了,我还以为你这么快就交了女朋友。” 他这阵子常来复诊,医生也是被许星河打过招呼的,知道他的身份,一来二去也熟络。 只是这玩笑,陆霆渊无动于衷。 医生提醒他:“咱们继续吧,接着来说你的腿伤。” 陆霆渊淡淡“嗯”了一声,嘴角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丝讽刺的笑。 他原以为她是来找他的。 原来不是。 她只是认错了人,以为他是谢知衍。 就说么,她怎么忽然就学乖了,知道主动来跟他示好了。 他抿着唇,笑意越来越大,眼底却没多少温度。 甚至可以说很冷。 医生奇怪地看了看他,敲着桌子问:“陆少?你在听吗?” 陆霆渊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在听,你说。 医生便继续说。 桌子上放着人体骨骼模型,医生指着腿骨关节处,细细说着后续要注意的事项。 陆霆渊一瞬不瞬地看着,却不太能听清医生在说些什么? 他有点烦躁,干脆伸手把骨骼模型拿过来:“你说慢点,别那么快。” 医生一愣,明明,他说话速度不快。 做医生的,一般都会照顾到病人的情绪。医生吸了口气,重新细致地讲。 这次对着他的病历和x光报告,逐字逐句分析。 刚讲了两句,就听到“咔哒——”一声脆响。 继而就看到,那副骨骼模型,右腿半截腿骨被陆霆渊紧紧捏在手里,指尖用力的几乎发白,模型被硬生生掰断,断齿处划破他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下来,没一会儿工夫,已经在桌面上积了一小滩血。 “陆少!”医生猛地站起身,脸色变了,“你等着,我先给你包扎——” 陆霆渊依旧无动于衷。 他看着医生的目光里,甚至还带着丝疑惑。 不明白对面的人,为什么会露出这么惊慌的表情。 好一会儿,疼痛才传递到他的大脑。 他微皱着眉,视线轻飘飘地扫过手上的伤口。 看一会儿,才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抱歉。弄坏的东西,我会赔偿。” 医生拿了纱布按在他手上止血:“赔偿都是小事,你这是怎么了,没事去掰我的模型干什么?你看看这弄的,我怎么跟许总交代。” 医生很苦恼,怕他们这些有钱有势的事追究责任。 “那就不要告诉她。” 陆霆渊垂眸,视线也不知道落在哪里。 有那么一瞬间,医生怀疑,他这么大的人了,是不是还会因为伤口太疼而哭泣? 毕竟他这会儿看上去,太阴郁了。 等医生要去拿消毒液的时候,陆霆渊站了起来:“不用麻烦了。血止了,我先走了。” 他胡乱按住伤口,转动轮椅出了诊室。 医生追过来问:“陆少,要不要我喊你的助理上来?” “不用。”他拒绝,语气十分冷淡。 话音还未落,人已经离开了诊室。 像是一秒也不能多待下去。 送他来医院的助理,是许星河留下来照顾他的人。 换言之,是许星河的人。 许星河的助理中,有几个长相出众的,和她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陆霆渊不知道照顾他的这位在许星河身边扮演什么角色,本能就很是排斥。 何况他也不是瘫在床上不能动,根本不需要别人24小时贴身照顾。 他谁也没有通知,自己下了楼。 可他这情况,根本不能开车,即便打车,也不见得有几个愿意载他的。 他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就坐在楼下花园里发呆。 风很冷,他的外套落在车里,身上中间一件薄羊绒衫,并不十分御寒。 但他毫无察觉,只是坐着,任由手里纱布被血浸透,染得通红。 鲜血一点点从指缝里重新渗出来,抵在右腿石膏上,格外刺目。 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不少,见他这样,侧目回头的也挺多,但也都只是看看他,并没有谁打算来过问一声的。 也是,他这会儿模样吓人,没几个想要沾染上麻烦的。 他也不在意,依旧静静坐着,眼底一片阴沉。 纪清苒总是在意她出车祸那天的事。 他说他会养她,可她不信,一直都不信。 他一直觉得她挺矫情,非要和苏依依争个高下不可。 如今想想,她那时候,是不是也像他现在这样? 明明受了很严重的伤,却没有一个人在意,就这么孤独地沉默着,不知道该去哪儿,不知道该找谁。 心里有再多的情绪,也不知道该和谁说。 那个他以为会在意自己的人,此时此刻,正开开心心陪在别人身边,根本连想都想不起来他。 那时候的纪清苒,什么也没有了。 现在轮到他,果然是天道好轮回。 陆霆渊低头,望着掌心那道口子,血还在慢慢渗出来。 可比起心口那一块空落落的地方,这点疼根本不值一提。 他自嘲地笑了笑,忽然低声呢喃了一句:“纪清苒,你是不是真的不准备回头了?” 没人回答他。 他安静地坐着,眼神一点点变得疯狂。 “……你会回头的,你一定会回头的。” 他这么说着,便去翻找手机。 手上全是血,他并不在意,胡乱翻找着通讯录,着急要打给纪清苒。 可她没有接。 陆霆渊知道她是故意的。 即便他继续她,大概她也不会接。 不要紧,他打给姜瑶就好。 果然,很快姜瑶就接了电话:“你有什么事啊?” 隔着电波,陆霆渊的声音听起来飘忽不停:“你让纪清苒接电话。我知道她在医院,正巧,我也在。” 陆霆渊垂下眼,望着掌心那道伤口,像是想从中找到某种答案。他忽然想,如果当初他能再坚定一点,如果他没有松手……是不是,今天进来的那个人,会是他自己。 不是谢知衍。 他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温度。 他低声喃喃:“你说疼不疼啊,纪清苒?那时候你摔得那么重,是不是也像我现在这样……一个人,坐着,不敢说话,就怕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 第203章 我们之间,只有分手 陆霆渊的话才刚说到一半,就被姜瑶打断了。 “不巧,清苒没在我身边。要不,你试试联系她师兄?她这会儿正陪着她师兄呢。” 说完,姜瑶就把电话挂断了。 陆霆渊没有再打过去的意思,但也开始在心里盘算起来,最近姜家有哪些正在的项目,是他可以横插一脚的。 他想到入神,身体一动不动。 加上坐在轮椅上,高度上本来就比别人矮了点,位置又挺偏僻。如果不是顺着小路一直走到花园深处,单是站在外面看,是根本看不到他的。 纪清苒注意到陆霆渊的时候,想躲开,已经来不及了。 他被她的脚步声惊扰,一抬头,目光就直勾勾地看了过来。 表情实在是太瘆人了,纪清苒被他看得发毛,硬着头皮打了声招呼:“我抄个近路,不知道你在这儿。” 她手上还拿了没开封的两瓶电解质水,此行的目的,不言而喻。 陆霆渊的视线在那两瓶水上一扫而过。 他还没自恋到以为,那水是她特意买给他的。 “谢知衍支使你去跑腿?”他不屑道,“你还真挺听他的话。” 纪清苒皱了皱眉,觉得他这话有点胡搅蛮缠的意思了。 “谢师兄在接受治疗,是我自己口渴,才去买水的。” 陆霆渊语气不变:“胡说,你根本不爱喝这个牌子的。” 纪清苒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这是她心虚时候的小动作,陆霆渊一看便知,讽刺地哼了哼。 纪清苒这会儿也反应过来,她根本没有和陆霆渊解释的必要。 大大方方地说,她就是心疼谢知衍手腕疼,特意买电解质水给他补充维生素,不行吗? 陆霆渊还能把她怎么了? 她刚才那点心虚的反应完全是因为过去和陆霆渊交往的时候,两人并不是对等的关系,他高高在上,要求她这样,要求她那样,一旦她做不到,就好像她愧对了他施舍给她感情似的。 想在想来,完全是一段糟糕的关系。 纪清苒深吸了口气,打算离开。 陆霆渊却在这时候开口说:“你有没有看到,我在流血?” 纪清苒抿了抿唇。 她还做不到睁眼说瞎话。 他腿上的血迹太明显了。要不是他还好端端地坐在那里说话,实在是有点像凶杀案现场。 她问了句:“你怎么了?哪里受伤了?” 陆霆渊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脑袋微微仰着,下颌线流畅,五官立体分明。 唯独消瘦了不少,从上次滑雪场分开,也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似乎清减了许多。 纪清苒虽然看出来陆霆渊瘦了,却依然选择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陆霆渊才开口说:“你能不能……站过来一点?” 纪清苒站着没动。 他脸色淡淡的,看着倒不像是疼得难以忍受,只是眉头一直皱着,看起来情绪不高。 “我不会把你怎么样,即便我想,现在也做不了什么。”陆霆渊又说了一句。 纪清苒依旧没有动。 但她这次开口说:“你是需要人帮忙吗?那我帮你喊医生过来。” 她转身要走,早点摆脱他的意思明显。 “纪小姐。”陆霆渊在她身后幽幽道。 语气平淡,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用的称呼,却是前所未有。 不知道为什么。纪清苒总觉得他这一声,喊得十分艰涩。 她不由地顿住了脚步。 “纪小姐,我想请你帮忙,替我包扎下伤口。” 他说着,朝她摊开紧攥的手。 掌心处一道狰狞的伤口,触目惊心。 纪清苒吸了口凉气:“怎么弄的?” “不小心。”陆霆渊轻描淡写,“我已经止住血了,就是一只手,不太方便包扎。” 他把姿态放得很低,尤其他还是个素来冷傲的人。 纪清苒不太习惯他这样,犹豫了片刻,还是选择过去。 “为什么不喊医生过来?”她结果他递过来的纱布,边拆开,边问。 陆霆渊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她也不是一定要知道。 他脾气古怪,她也不觉为奇,只想着赶紧包扎好了。早点离开。 整个过程中,他都一言不发,只是目光片刻也没有离开她。 纪清苒只觉得气氛诡异,手下动作更快。 等弄好了,她直起身要走,不妨他冷不丁和她说了句:“大巴车出车祸那天,你是不是也一个人,像我这样待在医院里,孤零零的没有人管?” 纪清苒已经不想再和他谈论那天的事了。 她冷淡地说:“都过去了。” “这个过去的过程,对你来说,很难受,是不是?” 纪清苒沉默不语。 陆霆渊没有放弃,他依旧固执地问她:“你是不是后悔和我在一起了?如果没有我,你早就可以和谢知衍在一起了,是不是?你觉得他很好,会说好听的话哄你,你受伤,他也会心疼,你迫不及待想要和我撇清关系,好快点和他在一起。” 纪清苒想了想,还是回答了他这句话:“我和你分手,只是因为我们不合适。和谢师兄没有关系。我承认我现在是有和他进一步发展的想法,但这也是在我和你已经分手之后的事。你不该总把他牵扯进来。” 陆霆渊“嗯”了一声:“如果车祸那天,我没有带依依离开,而是选择了你,你还会和我分手吗?” 纪清苒想了很久,也没能想出来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只能实话实说:“我不知道,假设的事情,我想不出来。不过理智告诉我,就算那天你选择了我,只要苏依依还在,你还是会在别的事情上偏袒她。我们最后还是会走向分手。” “所以,你的意思是,除非依依死在那场车祸里?” 陆霆渊忽然很短促地笑了笑,“可是,如果依依死了,我会自责一辈子。我辜负老师的遗愿,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纪清苒叹了口气,笃定道:“所以你不会不管苏依依的。你我之间,除了分手,大概不会有第二种结果了。” 陆霆渊听着她如此平静地给这段感情做陈词总结,只觉得她冷血得很。 他过去对她的好,就这么,被一并抹杀了。 最起码,他救她,送她出国,全心全意为她着想。 没有他,她怎么可能在国外生活得那么平静? 纪婉柔不会放过她,纪婉柔想让她死。 是他一次又一次出手,替她挡下了纪婉柔的暗害。 还有整整八年,跨越大半个地球,他一次又一次地跑,哪怕只有几天时间。 只要能看她一眼,那么只是待几个小时,他也心甘情愿地忍受行程的颠簸。 他的付出,她就这么,统统视而不见。 眼里就只剩下谢知衍对她那点,虚情假意的好。 纪清苒她,就是个大笨蛋。 第204章 别做出格的事 陆霆渊自觉自己不是个情绪敏感的人,但这会儿也觉得十分酸楚。 为自己在那段感情里的付出。 纪清苒甩了他,让他成了个大笑话,他没有怪她,甚至还一心想着和她复合。 结果在她那里,他就成了没有第二种结果的选择。 这么看来,过去六年的感情,她打算记住的,也就只有他对她的不好了。 那些好,是一点也不打算记住了。 “既然这样……” 陆霆渊听见自己嗓音干涩地开口。 他想让自己显得释怀一点,毕竟他是男人,不能小肚鸡肠地去怪前女友无情,可他这会儿也不知道要怎么放下。 好半晌,也只挤出了一句,“……那你……走吧。” 纪清苒看了眼他手上的伤,并没有再说什么,冲他点了点头,离开了。 她离开得这么干脆,简直像在陆霆渊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他看着她一点点离开的背景,恨不得就这么跟上去,不管她走到哪里,要去见谁,都一直跟着。 看她要怎么摆脱他。 他还想起圈子里那些富二代们聚会时,也有人会提及被哪个女人给甩了,旁的人宽慰说,搞点事情让那女人不要好过,让她知道有些人是她得罪不起的。 有那么一刻,陆霆渊也阴冷地想,他就不该那么大度地放过纪清苒,就该像别人那样,背地里搞点小动作,让她不好过,让谢知衍不好过。 这样她才会后悔离开他。 然而陆霆渊很快清醒过来。 那些富二代们讨论报复女人的手段时,他一直是不屑一顾的,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也会做同样没品的事。 况且纪清苒那么倔,他要是做了,只会让她更讨厌他而已。 明明现在,她还愿意和他说上两句话,还不是那么讨厌他。 陆霆渊觉得自己很可悲。 他竟然会因为纪清苒没有那么讨厌他,而感到了一丝窃喜。 又不知过了多久,医院的护士走进花园,看到他也没有离开,而是径直走过来。 护士手上提着急救箱,动作娴熟地给他重新处理了伤口。 他没有拒绝,一直安静地坐着。 直到伤口重新包扎好,他才问:“你怎么知道我受了伤?” “有位女士告诉我的,她说花园里有人受伤,需要帮助。” 护士冲他笑了笑,准备离开。 她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他孤零零地坐着,太可怜了。 医者仁心,包扎伤口不过举手之劳,她同情他,不准备再让他去补缴挂号费了。 陆霆渊却开口叫住她:“能麻烦你推我去缴费处吗?有个人情,我得还。” 护士点点头,推他去了窗口。 他报上谢知衍的大名,把费用全都结清了。 算是还了纪清苒帮他喊护士过去的人情了。 她那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奔向谢知衍,那他成全她好了。 纪清苒拿着水回去时,谢知衍已经从骨科诊室里出来了。 他很小的时候就出了国,一直待在国外,没见识过国内医学的神奇。 出来时,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 “医生用针扎了几下,我的手腕就不那么疼了。” 纪清苒听见了,却没什么反应,只是微微垂着头,一看就是有心事的样子。 谢知衍立刻把没说完的话咽了下去,转而问她:“苒苒,你怎么了?” 纪清苒闻言,抬头看了看他,随即摇头:“没事。” 她把一瓶水递给谢知衍,另一瓶则递给姜瑶:“喝水吧。” 姜瑶没接,把水又推了回去:“你蒙圈了吧?是你说你口渴,怎么买了水,你自己不喝,倒给我了?” “嗯?”纪清苒反应慢了半拍,过了两秒才点点头,“哦,那我喝。” 她拧瓶盖,还没怎么用力,谢知衍把自己那瓶递给她:“帮你拧好了。” 纪清苒接过来喝了两口。 姜瑶在旁边道:“你看师兄对你多好,连瓶盖都帮你拧好了,之前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吧。还不好好珍惜?” 纪清苒看了姜瑶一眼。 她就知道,她不在状态里这件事,姜瑶一眼就猜出来原因了。 这是在提醒她,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呢。 纪清苒笑着挽住了姜瑶的胳膊:“走啦,还要麻烦你开车送我们回去。” 姜瑶“嗯”了一声,甩开她的手,偷偷指了指谢知衍的方向,示意她去挽那位的胳膊。 纪清苒怎么好意思? 她笑了笑,只是朝谢知衍那边靠近了点,但终究是没有主动去做进一步的动作。 谢知衍把她的躲闪看在眼里。 他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到底是没说什么。 三人去车库取车的时候,又遇上了陆霆渊。 他在轮椅上坐着,身后推轮椅的是个陌生的帅哥,两人看上去很生分,全程一点交流也没有。 开车门的时候,帅哥开口说了一句:“你今天又受伤这事,我是要给许总汇报的。” “随便你。”陆霆渊冷淡道。 也不知道是有所感应,还是真巧了,他偏过头,视线正好对上纪清苒。 他没有躲开的意思,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还冲她点头笑了笑。 像是在打招呼。 但没人信他只是单纯地打招呼。 谢知衍不动声色地把纪清苒挡在了身后。 姜瑶也是一脸紧张地看着他:“陆霆渊,你已经和苒苒分手了,你可别做什么出格的事。” 此情此景,陆霆渊脸上的笑便转成了嘲讽。 他冷淡地哼了声,示意助理扶他上车。 并没有再对三人多做理会。 姜瑶在纪清苒上车的时候,凑到她耳边,小声地解释说:“推他那个人,以前很受许星河的喜欢。不过上个月满二十五了,就被许星河打发来照顾陆霆渊。我猜,是失宠了,所以心里憋着气呢。陆霆渊这个腿伤,估计养得不怎么好。” 纪清苒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别人的事,咱们少打听。还是回去整理下最近的财报,再商量下明年的工作计划吧。” 她这话,像一盆冷水一样,一下子就浇灭了姜瑶的八卦之心。 “你要不要这样啊,纪清苒,今天这么好气氛,你要跟我回去整理财报?” 姜瑶边说,边给她使眼色,让她往谢知衍那边看。 纪清苒却只当没看见。 出发前,她是打算顺便去照顾下谢知衍的,毕竟他现在手不方便。 只是现在,她没有那个心情了。 甚至有点抵触单独和谢知衍相处。 说不出来原因,就像是心虚,或者是,心如死灰。 遇到陆霆渊,让她忽然就对一切失去了兴趣,恋爱什么的,也暂时不想谈了。 她怕过早地陷入一段新的感情,最终又会和之前一样惨淡收场。 第205章 纪清苒的野心 纪清苒知道,她突然的心意改变,对谢知衍很不公平。 但她情绪不高,在这种情况下,要她戴着面具去和谢知衍约会,她会有种欺骗人的感觉。 谢知衍对她很真诚,她也不想骗他,不想让两人之间的感情,掺杂一点杂质。 她选择忽视姜瑶的暗示,而是问谢知衍:“先让姜瑶送你?” 谢知衍没让她为难:“好。” 纪清苒悄悄松了口气。 她以为自己把情绪隐藏的很好,却忘了她其实不是个擅长伪装的人。 她刚刚如释重负的样子,谢知衍看在了眼里。 但他依旧什么也没说,更没有让她难堪。 除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郁外,一切如常。 纪清苒当晚和姜瑶一起工作到很晚。 她的感觉很敏锐,和姜瑶一起成立的这家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确实踩在了风口上。 加上竞争对手暴雷,她们趁机占领市场,光是下半年的利润,就十分可观。 两人现在的身价,完全可以称得上是小富婆了。 姜瑶揉着酸疼的肩膀感慨说:“我爸妈要是知道我这么会赚钱,说不定会哭着喊着要我回去继承公司。” 纪清苒笑:“你爸妈就你一个孩子,迟早你都是要回去继承公司的。” “那不一样。”姜瑶摇头说,“因为没有竞争对手的继承,和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后的继承,那可太不一样了。” 她说着,把手机凑到纪清苒跟前看,“你看,最近连小叔叔都夸我厉害了呢。从前他只会说我没用来着。” 纪清苒看了她两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姜瑶推了推她:“想说什么你就只管说,咱俩的关系,你还有什么好忌讳的?” 纪清苒说:“你就打算一直管贺医生叫小叔叔?就不打算叫点别的?你这么叫他,不怕他真的把你当后辈看?” 姜瑶愣了下,随即不自然地干笑了两声。 一向大大咧咧的人,也难得有了腼腆羞涩的样子。 “再等等吧。我总要向他证明,我一点也不差,不是他眼里一无是处的废物点心。” 顿了下,再次坚定道,“我想证明,我有足够的资格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纪清苒点点头,和她说了声“加油”! 姜瑶跟在贺瑾禹屁股后面追了那么久,她当然想闺蜜能有个很好的结局。 她自己的情路忐忑,就更希望姜瑶的感情能顺顺利利的。 “这一部分钱,你能想办法抽出来,先给我结了吗?” 纪清苒指着财报上的数字问。 姜瑶看了眼那个数字,很是吃惊:“你要这么大一笔钱干什么?” 她想到一种可能,慌得连忙抱住纪清苒的胳膊:“你该不会想扔下我,另外成立新公司吧?或者,你想跟谢师兄是开夫妻店?不行啊,我好不容易才证明自己,你别扔下我啊,就算你要开夫妻店,能不能把我当个陪嫁丫鬟一起带上啊?” 纪清苒推开她,无奈道:“我没有要成立新公司的打算。我只会技术,公司能有现在的规模,是你经营的好,是我要抱紧你的大腿才对。你对自己有点信心。” 姜瑶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那你突然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纪清苒却不想和她解释得那么清楚,只是说:“我有用处。” 姜瑶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格,直到纪清苒不想说,她也就不再问。点点头说:“这笔钱很大,以公司现在的现金流来说,估计是凑不出来这么多。不过我可以问我爸妈借点,算作我的私人借款,你看怎么样?” 纪清苒同意了:“行。借了多少钱,你记清楚,回头从我的分红里扣。” 姜瑶就知道,她这钱,要的很着急。 公历年结束,就意味着农历新年很快要来,这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一个多月,各家公司都进入到最忙碌的时候。 忙着盘点,忙着计划,忙着封账。 纪清苒变得更忙了。 别说谢知衍了,连天天跟她在一起工作的姜瑶,最近也时常见不到她一面。 他们都不知道纪清苒在忙什么,而她也没有要告诉两人的打算。 某天姜瑶去和圈子里的朋友聚会的时候,遇见了杜明谦。 他和姜瑶提了一嘴:“你那个朋友最近很活跃,纪氏那些股东,几乎都被她骚扰了个遍。纪华礼都要被她气死了,放话给股东们,不许他们卖股份给她。” 姜瑶这才知道,纪清苒抽走那么大一笔钱,是做什么去了。 她吸了口凉气:“你是说,清苒她想……那可是一整个纪氏集团,连陆唯安都没办法一口气吞下的纪氏集团。” 杜明谦赞同地点头:“要不怎么说,她痴心疯了呢。她之前的股份,有一半是她奶奶送的吧,不然的话,她连参加股东大会的资格都没有。现在更是得寸进尺,竟然妄想和纪华礼打擂台,争夺纪氏。” 姜瑶忙用手机查了下当天纪氏股票的收盘价,然后在心里估算了下。 “纪氏的股票都跌成这样了,她想要纪氏,也不是不可能。” 杜明谦不屑地笑了:“股价确实低,但那些股东都等着纪氏被收购后,再捞一笔钱退休养老呢。纪华礼想要卖纪氏这事差不多已经是板上钉钉,这个时候谁愿意抛售股票啊,拿不到多少钱,还可能错过一大笔补偿,傻子才卖给她。” 这就是说纪清苒天真、愚蠢了。 姜瑶不想听他说她闺蜜的坏话,往旁边挪了挪位置,故意避开杜明谦。 偏偏那位是个不长眼的,没过多久,又把位置换掉了她跟前。 “今年过年,贺瑾禹还在你们家过年么?” 姜瑶白了他一眼:“我小叔叔不在我们家过年,去哪里过年?” 杜明谦讪笑两下:“过了年,贺瑾禹都三十了吧,他还不准备成家吗?都老男人了,老这么耽误下去像什么话。” 姜瑶越发反感他,声音都拔高了点:“你比我小叔叔也就小四岁,我小叔叔是老男人,那你是什么?不老不小的男人吗?” 她没有压抑情绪的意思,说的话包厢里的人都听见了,纷纷看着杜明谦笑。 杜明谦面上挂不住,伸手去拉姜瑶:“你别生气,我就是用词不准……” 姜瑶甩开他的手。 “啪——” 用力太猛,手背打在杜明谦脸上,巴掌声清脆。 一时间,两人都愣住了。 而这个时候,陆霆渊刚刚推门进来,身后还跟着表情别扭的沈如嫣。 第206章 你没有回头的机会 陆霆渊是和沈如嫣在包厢门口遇见的。 圈子里每年新年之前,都固定有几场聚会,各家都让下一代积极参加,好联络感情。 沈如嫣虽然以后不会接管沈家,但她要联姻,要给家族和未来的夫家添加助力,这样的场合也少不得过来。 没想到就遇见了陆霆渊。 上次滑雪场一别,她心里存着疙瘩,对陆霆渊也不那么热络了,端着姿态等他主动来和自己求和。 结果等了一个多月,也没等到陆霆渊的电话。 那边是个什么意思,她大概清楚了,心里却十分不忿。 她母亲也劝她说:“你以后总归是要嫁人的,一直端着大小姐的架子也不行,别人家娶妻娶贤,不是要把你当祖宗一样娶回去供着的。陆家那小子的条件很不错,这次你就先服个软,等以后你们成了,他要再敢欺负你,我和你爸一定给你撑腰。” 沈如嫣想想就同意了。她也没放下陆霆渊,不联系,只是因为放不下面子。 今天之前,她给陆霆渊发过消息,问他最近有没有空? 这相当于是想和他约会的暗示了。 可惜陆霆渊一直没回她消息,也不知道是不想回,还是消息太多,忽略了。 沈如嫣见到他的时候,就直接说了一句:“我给你发过消息的,你看到了吗?” 陆霆渊冷漠的点头:“看到了,我很忙。” 沈如嫣的视线从他受伤的那条腿上掠过:“你伤了腿,不是一直在家养伤吗?” “我不是靠腿挣钱。” 他冷淡地说完,推门进入包厢。 正好撞见姜瑶扇杜明谦那一巴掌。 他站在门口没动,冲杜明谦挑了挑眉毛。 杜明谦也看见了他,扯着嘴角挤出点笑:“陆哥,你怎么才来?” 陆霆渊朝他走过去,目光在他挨打的半边脸上停留了半晌:“你怎么惹到她了?她这一巴掌,可真够用力的。” 杜明谦却笑着摆手:“就是听着响,其实一点都不疼。响也是因为……我脸皮厚。” 他护着姜瑶的意思明显。 陆霆渊自然也没有帮他报复回去的意思,反而越过他,去和姜瑶打了声招呼:“好久不见。听说你那个公司市值又翻了好几番?” 姜瑶对着他是没有好脸色的。 “对啊,就是很能挣钱啊。可惜,跟你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姜瑶说着,冲他身后看了眼,又很快收回视线,故意把话挑明了说:“你的好师妹呢?从前不是你走到哪里都带着她吗?这么重要的聚会,你怎么可以不带她?金屋藏娇怎么行?不怕她跟你哭,跟你闹了?” 陆霆渊就知道,这位是个嘴巴不饶人的主。 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还是想和姜瑶解释一句:“依依从前身体不好,我带她出来,是希望她能活得开心点,不会因为身体问题一直自卑。托贺医生的福,依依的身体已经好转很多,我也没有必要一直带着她,她该有自己的生活才对。” 闻言,姜瑶一言不发,只是古怪地笑了两声,转头就拿起包,站了起来。 杜明谦忙问她:“你这就要走了吗?不是才刚来一会儿?” 姜瑶冷笑着说:“你们是来扩展人脉的,现在我自己就是人脉了,干嘛还要待这么久。对着自己讨厌的人,不觉得难受吗?”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陆霆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杜明谦想去追,陆霆渊拦住了他:“你觉得她会因为你,就留下来吗?” 杜明谦皱了皱眉头,心有不甘。 陆霆渊干脆把话点破:“她今晚为什么会来,你还没明白吗?贺瑾禹回了江城,却没去姜家,她以为贺瑾禹今晚会来呢。” 杜明谦愣了下,随即问他:“你怎么知道?” 陆霆渊却没有搭理他,找了个借口,却出去了包厢。 今晚聚会的场子多,门口那条路挺堵,姜瑶不会那么快离开。 陆霆渊很轻易就拦住了她的车。 “聊聊?” 姜瑶从车窗探出头:“你信不信我再把你腿撞断?” 陆霆渊饶有兴致地看了看她,笃定道:“你不会。恶意撞人要判刑,你和纪清苒合开的公司正是能挣钱的时候,你舍不得进去。” 姜瑶咬了咬牙,打开车门下来了。 “先说话,叙旧可以,有关清苒的事,你就别跟我打听了。你问了也是白问。” 陆霆渊抿了抿唇。 他也只犹豫了一秒,便开口问:“她跟谢知衍在一起没?” 姜瑶抿唇不语,把刚才的话贯彻到底。 陆霆渊却如释重负地笑了:“你不肯回答,那就说明他们还没有在一起。” “谁说的?”姜瑶不服气道。 陆霆渊却越发笃定:“怎么说也和你同学一场,以你睚眦必报的性格,肯定不会放过给我添堵的机会。你既然不说,那就是苒苒和谢知衍还没有在一起。” “你别叫那么亲热。”姜瑶不满道,“你们已经分手了,你叫那么热情会让别的想追她的男人误会的。” 陆霆渊无视她的话,继续自顾自分析:“苒苒向来是个慢热的人,谢知衍要想得到她,那可得穷追不舍才行。可他太想在她面前立斯文人设了,一直磨磨蹭蹭地不敢轻举妄动。他这样优柔寡断的性格,注定只会输。” 姜瑶白了他一眼,冷哼:“说得好像你就有机会似的。清苒就算不和谢知衍在一起,也不会再要你。” 陆霆渊一直平静的表情,因为姜瑶这一句话,一下子变了脸色。 他好半天才平复下去,克制着情绪继续说:“我知道她打算拉拢纪氏的其他股东,但这件事不是那么容易。她能做的事,逼急了,纪华礼一样会做。这件事说到底,就是在比谁手里的钱多。苒苒根基太薄,这么跟纪华礼硬碰硬,她会吃亏。” 姜瑶不满地瞪着他,很想呛声两句。 但心里有不得不承认,陆霆渊的话有几分道理。 这也是她一开始不愿意给纪清苒拿钱的原因。 她不希望纪清苒辛辛苦苦赚的钱,最后打了水漂,再次变成一无所有。 “你到底想说什么?” 第207章 我想帮帮她 陆霆渊说了那么多,就是在等姜瑶这句话。 他真诚地看着姜瑶:“麻烦你给她带句话。她想拿回纪氏,我可以帮她。不遗余力地帮她。” 说实话,这个条件挺让姜瑶心动的。 但她还是不敢轻易答应:“你总得把原因说清楚吧。不然我怕苒苒不同意。” 陆霆渊沉默了片刻,自嘲道:“算我补偿她的吧。分手的事,我也有责任,我该补偿她点什么。” 姜瑶点了点头:“应该的。” 她往车里走:“你这句话,我会带给清苒。不过她愿不愿意接受,我就不能跟你保证了。” 陆霆渊点点头:“不管成不成,我都跟你说声谢谢。” 他顿了下,又说,“还有杜明谦……他一向说话不经过大脑,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其实,他也是因为对你……” 姜瑶却不耐烦听他说话,摆摆手:“行了,知道了。杜明谦嘴贱,我不会跟他一般见识。你也跟他说,让他以后离我远点,也离我小叔叔远点。” 陆霆渊抿了抿唇,决定还是把后面的话咽回去。 姜瑶知道纪清苒在哪里。 她开着车,晃晃悠悠地开,最后停在一座写字楼前。 没过一会儿,纪清苒从楼里面出来,脸上满是疲惫。 她走到路边的时候,靠着树,脱下脚上的高跟鞋,活动了下脚踝。 姜瑶按响了喇叭。 她抬头,看见姜瑶的车,眼里闪过一抹惊喜,立刻穿好鞋,开门上车。 “脚疼?”姜瑶问她。 纪清苒点点头:“嗯。” “我后备箱里有拖鞋,你可以先换上。” 纪清苒却累得一动不想动:“不用了。你送我回去吧。多亏你来接我,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这腰还能不能撑回去。” 一入冬,她的腰椎病就复发了,腰疼得厉害,天气越冷越折磨人。 偏偏临近年关,纪氏的股东们难得都赶回江城准备过年,她没空去管自己的病,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往外跑,去说服那些股东们把手上的股份让出来。 可惜,收效甚微。 姜瑶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句:“又碰壁了?” 纪清苒疲惫地点点头:“今天见的这个人,原本在电话里都说好了,我出高于收盘价20%的价格,他就把手里的股份全部让给我。可我带着合同来了,他又反悔了。” 姜瑶想了想,帮她分析:“你要不要去查查,他最近见了什么人?” 纪清苒摇头:“不用查。是纪华礼。陆唯安从陆氏那边调了一大笔钱给他。” 姜瑶恍然大悟:“这么说,陆唯安是铁了心也想要纪氏。” 纪清苒点头:“纪婉柔也要出来了。陆唯安没有选择和她离婚,说明对他来说,纪氏还有用处,他舍不得放下这么多年的筹划的心血。” 姜瑶发动了车子。 她开出了一段路后,才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提了一嘴:“陆唯安插了手,那你想拿到纪氏就更困难了。不过也不是说完全不可能。能制衡住陆唯安的人,不是有么。” 闻言,纪清苒很奇怪地看了姜瑶两眼。 姜瑶心虚,擦了擦鼻子上不存在的灰,笑着说:“你这么看我干什么?” “你今天见到陆霆渊了?”纪清苒问她。 姜瑶迟疑了下才点头:“今天不是圈子里聚会么。他来很正常。不过我一见到他,就立刻走了,没和他说什么。” 纪清苒“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但她神色疲惫,态度冷淡,姜瑶见她这样,也不好再提陆霆渊的事。 答案已经很明显,纪清苒不会同意的。 说了也白说。 显然,纪清苒也明白今晚姜瑶想要和她说什么。 她虽然没有要向陆霆渊求助的意思,但姜瑶的话也给她启发。 那位股东之所以会出尔反尔,不就是因为陆唯安插手了么? 股东们看到了陆家的态度,心里的天平自然就往纪华礼那边偏了。 反正都是卖股份,卖给谁不是卖? 他们自然更愿意给陆家一个薄面,日后也好再合作。 纪清苒第二天又跑去拜访了那位股东。 “一开始,我确实是想把股权卖给你的,但那是看在你跟陆霆渊的关系上。你和陆霆渊好过,他也对你余情未了,你要是能在纪氏掌权,纪氏以后就能搭着陆氏那艘大船,乘风破浪也说不定。” 股东也不打算瞒她,直截了当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不过后来陆霆渊又和沈家的大小姐好上了,我们也就琢磨过来,不管他还喜不喜欢你,你想进陆家的门还不够资格,陆霆渊可以养着你玩,但他不一定能在你身上花太多钱。既然这样,那我们还不如跟着纪华礼,毕竟纪婉柔可是已经实打实地嫁进了陆家。” 纪清苒咬了咬唇。 不是所有的股东都把股权紧紧攥在手里的,也有人怕纪氏的股价最后会跌倒退市,血本无归,在偷偷往外甩卖。 只是因为陆唯安和纪婉柔夫妇在,股东们不敢明目张胆抛售,怕反而会得罪陆氏,都是找了七拐八绕的关系,零星地抛。 她继续从市面上收购散股也不是不可以。 但那样太慢了。 她最后能收到多少股份也不好说。 她之所以这么着急要收购股份,是因为纪婉柔要从监狱里出来了。 寻衅滋事罪只判了几个月,纪婉柔不会一辈子呆在里面。 而陆唯安没有选择和她离婚,那么她出来后,依旧是陆家的儿媳妇。 一旦纪婉柔怀孕…… 那再想让陆家置身事外,不干涉纪氏内部的事,就更难了。 纪清苒觉得,自己现在就是在和时间赛跑。 看是纪婉柔先有本事怀上陆唯安的孩子,还是她先拿回纪氏。 纪清苒冲着对面的股东笑了笑:“李叔叔应该知道,现在的陆氏内部,陆霆渊可远在陆维安之上。” 对面愣了下。 她接着说:“您知道陆霆渊在和沈小姐相亲的事,怎么就不知道,不久前,陆霆渊和沈小姐吵架了呢?李叔叔不如猜猜,他们是因为谁才吵架的?” 她这话说得含糊不清,对方怎么想,就大有文章了。 果然,股东的脸色有了点变化。 纪清苒在这时候适时站起来:“既然李叔叔还犹豫,那就算了吧,我再问问别人。反正我需要的股份也不是很多。” 她站起来就走,并不理会主人挽留的意思。 这天晚上,她就收到了对方的电话,请她次日去签合同。 第208章 他希望你能去找他 纪清苒终于说服了第一个股东。 从写字楼离开的时候,她名下已经又多了纪氏10%的股份。 只是她用模棱两可的话混淆视听,让股东误会她和陆霆渊的关系良好这件事,也很快会传到当事人的耳朵里。 第二天一早,陆霆渊就把她堵在了家门口。 他没有按门铃,明摆着是一直在等她。 纪清苒开门出去的时候,就看见他斜靠在走廊墙上,痞痞地冲她笑。 柔和的灯光从上方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立体交错的阴影。 见到她,他先开口,咧嘴冲她笑:“早。” 纪清苒动作一顿,反手关上了门。 这是打算只在走廊里和他说两句话,没有久谈的意思。 陆霆渊不以为意,幽幽道:“我以为你会拒绝,没料到你利用得这么顺手。” 纪清苒张了张口。 他没有让她猜,直接告诉她谜底:“人家冲着我的面子,卖股份给你,自然想要让我知道。” 他说着话,往她那边挪了两步,意味不明道:“苒苒,你不想承我的情,怕是办不到。” 纪清苒往后退了两步:“我只是跟他说,你和沈小姐因为我吵架了。这也不算利用,本来就是事实。” “是事实不错。但也要看你怎么说了。”陆霆渊语气轻佻地说,“你故意引着人家去猜我和你的关系,这还不算利用吗?” “他要怎么想,是他的事,我还能掰着他的头,让他误会吗?”纪清苒说。 陆霆渊没再和她争辩,只是挑着眉梢细细看她好一会儿。 纪清苒被他看得不自在,有心想走:“你今天来找我,就是来和我算账的?那你说吧,想要多少钱?” 她这话,一下子让陆霆渊嘴角的浅淡笑意黯淡了下去。 “你要给我钱?” 纪清苒点头:“既然陆总认定了是我利用了你,那我也不能让你吃亏。你要收费多少?我给你。” 陆霆渊脸色更加难看了。 半天后,他的态度缓和了点,语气却很冷淡,说:“我的面子金贵,真要和你计较,只怕你买不起。我诚心想帮你,你不领我的情,却要背着我搞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那就算了。看在过去的情分上,这次的事我也不和你计较。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纪清苒答应了:“好。” 陆霆渊又看了她两眼。 她表情平静,并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还有,既然你不准备和我复合,那也尽量少提起我吧。” 他说着,又看纪清苒。面色依旧平静无波。 只有咬肌微微突出。 纪清苒还是答应了:“知道了。这次的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谢谢你特意上门来提醒我。既然我们已经分手,彼此不再提起对方,努力做合格的前任,才是正确的做法。” 陆霆渊在听了她的话后,很冷淡地笑了两声。 笑声里透着明显的凉意。 他没有逗留太久,很快就离开了。 直到他走后,纪清苒才叹了口气。 那10%的股份算是安心拿到了,但后面要想再收购其他股东手里的股份,可就更难了。 纪清苒没准备把陆霆渊来找她的时候告诉别人,但很快,姜瑶就知道了。 姜瑶和她分析说:“我总觉得,陆霆渊这次找你,并不是为了提醒你不许借用他的名头,不然打一个电话就行了,不用特意上门来堵你。” 纪清苒看了她一眼。 姜瑶摸了摸鼻子,不太自然道:“我这么说,不代表我就站在他那边。你知道的,我是磕你和谢师兄的。我只是想,看陆霆渊的意思,他似乎挺希望你这次能利用他的,其实你只要跟他说句软话,就一句话的事,事情就变得好办了。” 纪清苒摇头:“他的面子,可不是能轻易借的。” 姜瑶便不敢再说什么。 纪清苒和陆霆渊之间,不只有感情,还有利益,不是她一个外人能轻易干涉的。 姜瑶抿了抿唇,问:“你为什么非要拿到纪氏啊?那个破公司,早就被纪华礼糟践得不像样子了,除了那点核心技术,其他的业务根本没有继续经营的价值。咱们现在的公司不是比纪氏好多了么?还有谢师兄,他手上也有核心技术,你要是开口,他肯定愿意跟你共享。” 她一直都不太懂,为什么纪清苒对纪氏有那么深的执念。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赔上现在所有的身家,也要得到纪氏。 到底因为什么呢? 纪清苒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我有我的打算。” “就非纪氏不可吗?因为纪氏是你爷爷亲手创办的,你舍不得纪氏毁在纪华礼手里?” 姜瑶猜测说,很快又自己否认了,“也不对啊,你都没见过你爷爷,哪有那么深的感情?” “纪氏本来就是我的,我非纪氏不可,是因为我想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烂在我手里,我也得拿回来不可。” 姜瑶了悟。这么解释倒也说得通。 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凭什么要给别人? 纪氏留在纪华礼手里,迟早要被纪婉柔哄骗着给陆家。 而纪氏,本就该是纪清苒的。 “收购股份的事你也别着急,我让我爸妈,还有小叔叔也一起帮忙,或许还有别的途径也说不定。” 纪清苒感激地道了谢。 姜瑶只想着她最近压力太大,而她还这么年轻,根本不该这么拼命。 同年龄的女孩子,这会儿都忙着谈恋爱呢。 纪清苒也该享受美美的恋爱才行。 姜瑶悄悄预订了高级餐厅,然后把餐厅位置发给了谢知衍,推说是公司团建,问谢知衍要不要一起来参加? 谢知衍当然愿意。 等他来了,才知道所谓的团建,只有姜瑶和纪清苒两个人。 而姜瑶又在半路上“接”到了紧急电话,不得不下车,回去处理事情。 团建就只剩下谢知衍和纪清苒。 两人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谁都不想点破了说。 心照不宣地一起吃了饭。 “最近遇上难题了吗?”饭后,谢知衍问纪清苒。 纪清苒喝汤的动作一顿,随后摇了摇头,“还好,我能解决。” “其实,你可以找我帮忙。”谢知衍主动说,“我虽然在江城认识的人不多,但我听说,你这次遇到的麻烦,用钱就能解决。这倒是很巧,我手里很有些闲钱。” 他说着,双手朝纪清苒那边挪了挪,隔着不大的餐桌,认真看她。 “如何?苒苒,需不需要我帮忙?” 第209章 她配不上这么好的人 纪清苒知道谢知衍是一片好心。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不接受他的帮助,简直不知好歹。 可她还是选择了拒绝。 “抱歉,师兄,我还是想试试自己搞定。” 她在谢知衍的眼神里,看到了失望和落寞。 她也不好受,十分自责。 可她依旧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 收购纪氏的事,无论如何,她不能把谢知衍牵扯进来。 不是因为不相信他。 相反,这个世界上,除了姜瑶,她最相信的人,就是谢知衍了。 她可以把手里所有的钱都交给他保管,如果他有危险,她不顾性命也要救他。 但她却不能接受他太大的好意。 她不配。 她坐过牢,这是她身上最大的污点。 她一直瞒着不敢说,怕看见谢知衍对她失望的表情,怕他得知这件事后,从此再也不理她。 更怕的,是他越对她好,她就越觉得对不起他。 这么好的人,就该配一个家世清白,可爱开朗的女孩子。 而不是她这种从烂泥里爬出来的烂人。 而谢知衍那边,也在她表示了明确的拒绝后,身躯有一瞬间,异常的僵硬。 他一只手随意在餐桌上抓了抓,随即抓住了叉子。 尖端深深扎进他的指腹,他感觉到了疼,也因此,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他放下了叉子,依旧是温和斯文的模样。 “没关系。如果你搞不定,大可以来找我。”他冲她温柔地笑,一派和煦,“苒苒,你记得,你可以永远依靠我。我一直在你身边,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离开你,永远不会离开。” 纪清苒点点头,感激道:“谢谢师兄,你对我很好,我都一直记得。” 谢知衍蹙了蹙眉,似乎并不喜欢听见她这样说。 但他很快收敛好表情,和声细语地提起了另一件事。 “要过年了,我得回去一趟,不会太久,过了年就能过来。” 纪清苒没往心里去。 她知道谢知衍家里早就移民,他从小就在国外长大,那他的父母自然也是在国外居住。 全世界的华人都无比重视春节,他要回去陪父母过年,无可厚非。 她问了谢知衍回去的日期,暗暗记在心里,同时也在想,江城有哪些特产适合老年人的? 她准备多买点特产和营养品,让谢知衍带给他父母。 谢知衍送她回去, 路上,纪清苒接到了姜瑶的电话。 姜瑶在那头语气急切道:“清苒,不管你在哪里,现在都立刻回公司一趟。快点来,出大事了。” 纪清苒连忙答应,着急得不行。 谢知衍调转了方向,边开车边安慰她:“你不要着急,姜家在江城很有人脉,姜瑶那边肯定已经有解决办法了。” 纪清苒这会儿脑子也乱糟糟的,只是一味咬唇听着。 等到她和姜瑶汇合,才知道公司出了什么事。 有人砸开了公司大门,盗走了服务器硬盘。 正在开发的,还有线上运行的系统代码,统统在里面,现在全部被盗了。 公司现在风头正盛,业内已经给估值上百亿,最核心的技术,就是纪清苒牵头开发的那套人工智能代码。 而因为项目协作的关系,代码并不只保存在个人电脑里,而是上传到了本地服务器,为全公司所有研发人员共享。 现在代码丢失,就算警察能找回来被盗的硬盘,也无法保证代码没有泄露出去的风险。 纪清苒脑子懵了一会儿,才咬着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问姜瑶:“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报警了吗?” “半小时前,我回公司拿东西,看到大门被砸,第一时间就报了警。报警之后我才去清点少了什么。别的东西都没动过,只有机房,服务器全被砸了,硬盘也不见了。” 纪清苒使劲做深呼吸。 她的手都在发抖,几次想开口,都发现声音颤抖得根本说不出来话。 谢知衍也发现了她的异常,忙伸手握住她的手。 同时跟姜瑶说:“还有没有能运转的服务器?当务之急,是维持线上已经发布的系统能正常运行。你们出货量这么大,一旦系统瘫痪,消费者索赔起来,能让你和苒苒赔得倾家荡产!” 这一点,姜瑶也清楚。 她点头说:“清苒早就想到了这一点,除了本地的机房外,第三方云端也部署有一套运维系统。刚才本地服务器瘫痪之后,运维系统已经第一时间切换到第三方那边了。” 谢知衍松了口气,赞许地看着纪清苒:“你想得很周到。就是要这样,万无一失。” 纪清苒这会儿终于缓过起来。 她看着洞开的公司大门,眉心蹙成一团。 这里是园区统一装修的办公楼,当初为了省钱,姜瑶也没有做格外的装修,大门用的也是园区统一提供的那种玻璃门。 她们在原来门禁的基础上,又装了密码锁和机械锁。 现在密码锁安然无恙,机械锁却被人为暴力剪断,玻璃门碎裂一地。 而办公区里面,所有人的电脑也都保持着下班时的样子,唯独机房被洗劫一空。 说明盗窃的人是有备而来,目标就是机房。 要么是窃取代码,要么是为了让线上系统瘫痪。 而目的地这么明显的行为,只说明一件事—— 盗窃的人,和她们有仇,想要搞垮公司。 要么,是报复姜瑶。 要么,是报复她。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纪清苒还是习惯性的,觉得这件事是因她而起。 没有原因。 单纯只是因为,从小到大,她都只会给别人添麻烦而已。 她就是一个麻烦精,只会辜负别人对她的好,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对不起。” 她喃喃,满脸抱歉地看着姜瑶,“对不起,对不起。” 她这样的状态明显不对。姜瑶皱了皱眉,马上伸手抱住她。 “清苒,不关你的事,你千万别自责,千万别……” 她什么也顾不上,只竭力安慰纪清苒。 好一会儿,纪清苒才平静下来。 而谢知衍也在看着姜瑶。 “苒苒她,这是怎么了?” 他直视着姜瑶问,“别瞒着我,一定要全部都告诉我。” 姜瑶咬了咬唇。 第210章 放不下她 姜瑶犹豫的这一瞬,警笛声破空响起。 纪清苒也如梦初醒般恍过神来:“先让警方勘察现场吧。” 几个人退出现场,等着警察拍照取证。 后面例行公事问他们:“最近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 姜瑶刚要摇头,纪清苒出口说:“我有。我得罪了人,而且,是有点势力的人。” 她给警方提供名录,从纪华礼到陆唯安,一一都说了。 最后犹豫了下,又加了个名字:“……还有,陆霆渊。他是我前男友。” 因爱生恨的案例很多,警察不以为奇,把名字全部记下,要他们等消息。 次日,警方联系陆霆渊的时候,他本人也是一脸懵。 等他知道是纪清苒把他告了后,反而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了,除了全程黑着脸以外,可以说,是相当配合了。 送走了警察,他打了几个电话后便出门了。 他去找纪清苒。 这么大口锅扣在他身上,他可背不起。 而纪清苒那边,因为公司出了事,干脆就给全体员工放了假。 股东那边也没人搭理她,她无事可做,被姜瑶拉着去参加了富二代的聚会。 包厢里的人都不认识她,但是当姜瑶介绍她名字之后,人群里就有人发出“哦——”声。 能听出来,语气挺不屑的。 姜瑶很不爽地皱起了眉头:“杜明谦这个大嘴巴,我迟早找他算账!” 纪清苒当初在订婚宴上甩了陆霆渊,作为陆霆渊的好兄弟,杜明谦一直耿耿于怀至今。 拜他所赐,和他交好的富二代们差不多都知道纪清苒是个始乱终弃的捞女,对她自然没什么好印象。 这些人没见过她,只是听了别人几句闲言碎语,对她有了偏见。 但他们既然是姜瑶圈子里的人,就说明人品和性格还不错。她想要在江城立足,以后免不了和各家打交道,多交好几个富二代,没什么坏处。 她没有走,而是留下来,尽量融入这个圈子。 很快就有人拉着她玩游戏。 真心话,大冒险,输了的人罚喝酒,喝酒最多的人要请全场单。 她被人有意无意针对,输了好几次。 头几次的问题都中规中矩,她也都客客气气回答了。 几圈之后,又轮到她时,就有人问了句:“听说你和知澜智能的谢总关系匪浅,他就是你给自己找的下家吧?你们上床了没有?” 纪清苒看了问话的人一眼。 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打扮得很娇俏。见她看过来,还故意冲她歪了歪脑袋。 挑衅十足。 纪清苒不知道这是哪家豪门的千金,平淡地回答对方问题:“没有。” “没有什么?是没有上床,还是没有出轨啊?”提问的人又接连追问。 “都没有。” 她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轻嗤。 轻慢的,嘲讽味十足的嗤笑。 一圈子循声看过去,提问的姑娘率先招手:“霆渊哥,你怎么来了?” 纪清苒也看到了陆霆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大半个身子隐在角落的阴影里,衬得那张帅气的脸更是情绪莫辨。 听见有人喊他,他便走过去,经过纪清苒的时候,脚步一顿,既然余光在她身上慢慢扫过,嘴角边的笑越发冷淡了几分。 等到走到那姑娘面前时,倒是换了另一副面孔,和颜悦色地问人家:“怎么就你在?你哥呢?” 那姑娘还没回答,旁边的人抢先说:“别提了,杜家要给杜明谦安排相亲对象,杜明谦不肯,他爸妈这几天都不许他出门呢。” 陆霆渊笑了声:“他也有今天。” 杜明谦妹妹不满地叹了口气:“霆渊哥你都能接受家里安排的相亲,凭什么我哥就不愿意啊。我爸妈都快气死了,他听你的,你有空说说他呗。” 陆霆渊却不搭理这茬:“这种事,我爱莫能助。你们继续玩,我坐一会儿。” 他没有要加入到游戏里的意思,但也没有远离,就坐在不远处。 正好在纪清苒对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纪清苒觉得她的手气更差劲了。 三次里就能轮到她一次,而其他人提的问题,也越来越没有边界感。 有人问她:“要是你喝多了,和别的男人发生关系,你会让他负责吗?” 纪清苒摇了摇头:“不会。我不会因为一次错误,就让后半生都陷入到错误的感情里。” “你觉得什么算是错误的感情?” 纪清苒顿了下,说:“会让自己变得敏感,患得患失,不断内耗的感情,就是错误的。” 杜家的姑娘撇撇嘴:“那是因为在乎对方啊。你该不会根本就没爱过谁吧?” 边说,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陆霆渊。 目光里满是同情。 纪清苒没有吭声。 一起玩游戏的人非要说她答得不好,闹着要她罚酒。 她被迫喝了,后面再轮到她时,也被如法炮制,灌了不少酒。 脸颊红彤彤的,整张脸都显出一种诡异的艳色,眼神也呈现出来醉态。 姜瑶和别人打完牌回来,看到她这样,一下子把人从游戏局里拽出来。 “你们要不要脸啊,一群人合伙欺负我朋友。” 姜瑶说着,又看向陆霆渊,“你就看着她们欺负,不管吗?” 陆霆渊神色淡淡地看了看纪清苒,冷笑着说:“她都想把我弄进局子里了,我为什么要管他?” 姜瑶抿了抿唇:“她不是针对你。公司被盗,我们也是尽全力给警方提供线索。” “所以,她怀疑是我派人,去砸了你们的小公司?” 姜瑶想再说点什么,纪清苒拽住了她:“我去下洗手间。” 姜瑶想陪她,杜家的姑娘却过来和姜瑶打招呼:“姜瑶姐,你过年,会来我们家拜年吗?” 姜瑶被绊住,只能放纪清苒一个人去。 她跌跌撞撞地出门,问了服务生洗手间的方向,一路扶着墙往过走。 她终于找到洗手间,站在门口分辨了一会儿符号,然后转身往左边的洗手间里走。 刚走了两步,衣领被人拉住,她没反应过来,还试图挣脱了往里面走。 结果惹得身后的人烦了,干脆把她拦腰抱起来,态度蛮横地抱走,远离洗手间。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流氓!不要脸!” 纪清苒不要命地挣扎,往那人抱着她腰的手背上挠。 挠得狠了,身后的人吃痛,把她放下来,黑着脸问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开放,男厕所就非要闯?” 第211章 我认错了人 纪清苒没等说完,就扬手给了陆霆渊一巴掌。 他脸色难看,忍了好一会儿,才指着男洗手间的方向,压着怒火问她:“就那么想去?行,你去吧。” 纪清苒扭头,正好看见一个男人从洗手间里出来,见她看过来,还轻佻地冲她吹了声口哨。 这种高级会所追求时尚性,洗手间外面画的符号和别人不一样,她搞混了。 “我喝得有点多,一时冲动,抱歉。”她看着陆霆渊半边红肿的脸颊,不好意思道。 陆霆渊紧抿着唇不说话。 她确实喝多了,但力气却不小。 那一巴掌,生疼。 但他没有打女人的习惯,只能认倒霉,白白挨了这一巴掌。 “女洗手间在那边,你过去吧。” 纪清苒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离开。 陆霆渊注意到,她身体朝着墙靠了一会儿,像是在缓解头晕。 过了一会儿,她才重新往那边走,那路线走得跟鬼画符似的,根本猜不出来她下一步要迈向哪里。 陆霆渊揉了揉眉,有点嫌弃地看着她的背影。 很快,她又停下来,伸手扶墙,表情看起来很痛苦。 他只能上前,问她怎么了? “想吐。” 她刚说了两个字,就紧紧捂住嘴,显然快忍不住了。 更让他崩溃的是,她想去吐,又一头扎进了男洗手间。 陆霆渊没办法,只能跟着进去。 里面还有人,站在小便池前解裤子。 纪清苒显然是没遇到过这情况,一下子愣住,脑子混沌,目光直直地盯着人家看。 陆霆渊拎着她的衣领就把她拎了回来。 “进里面吐。” 他把她塞进小隔间里,回头时,目光犀利地看了眼旁边的人。 人家被他吓得,皮带扣死活解不开,干脆不解了,提着裤子就往出走。 后面再有人想进来,也被他用目光吓走了。 纪清苒在隔间里面吐得昏天暗地,陆霆渊在外面无动于衷。 过了好一会儿,里面响起水声,他才问了句:“吐完了?” 没人回答他。 他去抽了两张纸,打开隔间门,又把人拎出来,一只手按住她反抗的手,另一只手则给她擦嘴角。 “行了,去外面漱口吧。” 纪清苒这会儿脑子还是不太清楚,只是本能地感觉到身边人的善意,对他说的话乖乖照做。 等她漱完口,陆霆渊才问她:“你刚才打算看什么?” 纪清苒歪了歪头,不明白他在问什么? 他指了指里面:“知道刚才那男的要做什么吗?” 纪清苒老实巴交地点头:“知道。他在脱裤子。 “那你还看?”陆霆渊咬着牙问。 “那我……应该看什么?”纪清苒没转过来弯,目光却被他的话引导,往他腰下面看了看。 陆霆渊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而是拽着她往外面走。 纪清苒被迫小跑了几步,不得不在他身后喊:“你慢点啊,我穿着高跟鞋,跟不上你。” 陆霆渊没吭声,但脚步确实慢了点。 他把她拉到走廊没人的角落,停下来,低头看她,半晌不说话。 纪清苒站得不稳,身体东摇西晃的。 他强忍着看了一会儿,实在看不下去她这摇摇晃晃的样子,伸手搭在她腰上,稳稳扶住她。 纪清苒脚正疼得厉害,这会儿有了借力点,也乐得舒服,半边身体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把吃痛的一只脚翘起来,歇一歇。 陆霆渊目光晦暗地看了看她。 他记得他跟纪清苒第一次上床的那天晚上,看得那部电影里,女主角提到过什么“翘脚吻”。 当时他压在她身上,笑着问她,要不要和他来个翘脚吻? 她红着脸往被子里钻。 他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抱着她,让她双脚站在他脚上,然后稳稳拖着她的腰,跟她说:“苒苒,你现在可以翘起一只脚了。” 她很听话,翘起脚的同时,也闭上了眼睛。 那晚他们疯狂地接吻,也疯狂地在一起。 年轻的身体彻底释放,用一夜欢愉都不足以形容那晚的疯狂。 他后来想,他一定是被她迷住了,才会那么渴望她的身体。 一抱着她,就把什么理智都抛到了脑后,只想疯狂地占有她。 此时此刻,她这样的动作,不知道算不算是一种暗示。 陆霆渊带纪清苒来这里,是想和她问清楚,为什么会怀疑他?为什么会让警方调查他? 但现在,他抱着她,又一次丧失了理智。 他脱口而出的问题是:“你没有和谢知衍上过床,那接吻呢?亲过没有?” 纪清苒醉眼朦胧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还没结束,陆霆渊便低头吻了下去。 他吻得很认真,全程照顾她的感受,一切技巧都按照她喜欢的方式,基本上算是在炫技了。 意图明显。 他想通过身体上的感受,唤起她对两人过去的回忆。 纪清苒这会儿也没有什么理智可言。她的大脑被酒精麻木掉了。 只是本能地感受着亲吻。 很舒服。 舒服地她不想推辞,只想就此沉沦下去。 她主动伸手,搂住了陆霆渊的脖子。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是熟悉的亲密方式,她也觉得眼前的男人很熟悉,却本能地觉得,不是陆霆渊。 原因很简单,陆霆渊不会这么温柔地对待她。 这个吻太温柔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被这样温柔地对待过。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谢知衍。 只有他,会这么温柔地对她。 “师兄?” 这个称呼脱口而出。 吻戛然而止。 陆霆渊推开她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一丝不可置信。 他定定看着她。 两人挨得很紧,纪清苒看他的目光里还带着茫然。 她呼吸也没有平复,胸口起起伏伏的,曲线很漂亮。 “你刚才,叫我什么?” 好半天,他从嗓子里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纪清苒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和谢知衍截然不同的语气。 她摇了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陆霆渊分辨不出来,这是不是遗憾的意思。 “抱歉,我认错人了。” 她认出来眼前的人不是谢知衍,却没认出来是陆霆渊。 她转身要走。 他伸手拉住她:“你干什么去?” 她试图去甩他的手,同时语气不太好地说:“你别这样?我就是认错了人,你要是想要赔偿,我也可以给你,但你别纠缠我,让我想起了我前男友。” 陆霆渊握着她的手更加用力:“你说,谁?” 第212章 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她 纪清苒张了张口。 陆霆渊这个名字已经到了她嗓子眼,可她混沌的脑子却突然清醒了一瞬间。 太像了。 眼前的男人,气场太像陆霆渊了。 她一下子后背发凉,出了一身冷汗,醉酒之前的记忆,也一点一点恢复过来。 她想起来她跟着姜瑶来参加聚会,想起来聚会上有陆霆渊,想起来他对她不屑一顾,想起来她起身去洗手间的时候,似乎也听见他说,要出去透透气。 她用力甩开了他的手。 陆霆渊又要伸手来拉她,她避开了。 “我要回去了,姜瑶还在等着我。” 纪清苒搬出来姜瑶,试图摆脱纠缠。 她有点后悔没有跟姜瑶一起出来,同时慢慢往后退了好几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谢谢你刚才对我的照顾,我喝多了,不管跟你做了什么,你都别往心里去。” 她烦恼地揉了揉脑袋,想起刚才那股子舒服的劲,现在满脑子都只剩下后悔了。 陆霆渊看着她刻意保持距离的样子,脸上那点因为餍足而升起的温柔看,也一寸一寸消散掉。 他收回手,双手渐渐握紧,有点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人。 好半晌,他问了句:“就一点机会也不想给我了吗?”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要放弃的意思,低声说了句:“我想要个全新的开始。” 很明显,她这个“全新的开始”,是不包含他的。 陆霆渊有一瞬间,呼吸急促了下。 走廊里穿堂风吹过,纪清苒背后的冷汗被吹干,她觉得有些冷,拉高了点衣领,迫不及待想结束这场对话。 “没什么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陆霆渊沉默地看着她,好半晌,声音低低地问了句:“为什么跟警方说,我和你有过节?” 他嗓音低沉,语气也淡,但细听的话,还是能听出来语气里的不甘心。 纪清苒动作一顿,想了想,才平静道:“公司机房被盗,系统代码丢失。我只想到了两种可能,一是有人想让我和姜瑶的公司开不下去,二是有人觊觎我们的市场利润,想复制出一套一模一样的系统,瓜分市场。我想来想去,纪华礼和陆唯安都不懂人工智能,即便他们拿到了代码,短时间里也无法抢占市场。” “就因为这个原因,你怀疑是我?”陆霆渊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眼里说不出的失望,“因为我也学人工智能,我就成了嫌疑犯?” 他大学里学的是这个学科不假,但那也是因为,纪清苒选择了这个方向。 许星河让他读金融,把他的未来都规划得清清楚楚,他今后的每一步,都在十年前就写在了他母亲的计划表里。 只有那一次,他违背了许星河的意愿,背着她,把志愿改成了人工智能。 因为纪清苒跟他提起过,如果有可能,她想要攻读人工智能,因为这是以后的发展方向。 他想和她有更多的共同语言,没有多想,报了和她相同的专业。 许星河知道,是在他入学报到时。她发了大火,勒令他退学,明年重考。 但他不肯,固执地住在宿舍不回家。 母子俩开启了旷日持久的对峙。 许星河制裁的办法很多,最简单的,就是切断他的一切经济来源。 他的卡被停,一切的费用都要自己想办法。 那时候纪清苒刚刚到国外,她人生地不熟,他还操心要给她转账。 从小养尊处优的贵公子,头一次知道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处境。 他在饿了一星期肚子后,厚着脸皮去申请了勤工俭学。 人人都知道他是陆氏的公子,勤工俭学的机会自然不会批给他。他只能去校外找兼职,意味着打工的时间更长,报酬也更低。 有很多时候,他都饿着肚子上课。 后来是苏教授可怜他,让他去自己家里吃饭,走的时候还让他带走许多东西。 师母温柔慈爱,苏教授和蔼可亲,他头一次意识到,不是所有夫妻都像他的父母那样是一对怨偶,也不是所有家庭都充满了明争暗斗。 他那时候是真的真的很羡慕苏依依,羡慕她有一对恩爱的父母,也羡慕她能获得父母无条件的爱。 他没有,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获得。 他和纪清苒都得不到父母的爱,所以他更希望苏依依能一直无忧无虑地长大,一直生活在爱的环境里。 就像是,弥补内心深处的某种遗憾。 陆霆渊没想到,过去设想的某种浪漫,有朝一日,也会成为纪清苒怀疑他的理由。 “我即便眼红你的市场,也会自己找人开发新的系统。纪清苒,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陆霆渊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失望。 哪里还有刚才半点旖旎的气氛。 而纪清苒早料到他会否认。 她没什么反应,平静地反问:“既然你问心无愧,那何必怕警察查?不是你做的,岂不是正好?” 陆霆渊没有再说什么了。 他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 “你今晚就是找我问这件事的吧。”纪清苒抿了抿唇,说,“既然说清楚了,那我先走了。” 陆霆渊“嗯”了一声,很快又补充说:“这里面鱼龙混杂,你喝了酒,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不用了。” 纪清苒挥开了陆霆渊伸过来的手,固执地往回走。 陆霆渊没再说什么,但依旧跟在她身后,走走停停地,跟着她一起往包厢走。 纪清苒自然是知道的。 但她觉得陆霆渊这举动挺没有意义的。 她需要他的时候不在,现在做出这样深情的样子,挺让人膈应的。 她回了包厢。 姜瑶一见到她,就松了口气:“你终于回来了。我以为你迷路了,正要去找你。” 话音刚落,陆霆渊从外面进来。 姜瑶看到他,愣了愣,随即什么也没有说。 聚会还在继续,陆霆渊也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了,一直在喝闷酒。目光一直看着纪清苒,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冷淡,甚至有意思显而易见的伤感。 姜瑶用手肘碰了碰纪清苒。 后者别开眼,和旁边的富二代交换了名片。 那位家里是开商场的,她约对方去公司视察,聊聊进一步的合作意向。 后来纪清苒走的时候,陆霆渊也跟着离开了包厢。 他在她上车的时候拦住了她。 “我想了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被你怀疑,实在冤枉得很。我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种气。你怕是要给我道歉才行。” 第213章 这一次,他站在了她那边 纪清苒沉默。 陆霆渊继续说:“你现在依然可以怀疑我,但我会找到证据,你非给我道歉不可。” 纪清苒点了点头:“好。” 她跟着姜瑶离开。 路上,姜瑶几次张了张口,都没能问出来。 纪清苒主动开口说:“你想问什么啊?” “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在激怒陆霆渊?” 姜瑶终于把心底的问题说出来。 她起初觉得不太可能,但真的说出来后,又觉得十分有道理,顿了下,继续道:“你故意激怒陆霆渊,这样他为了自证清白,就会帮我们把真正的犯人找出来?” 她吸了口凉气:“你这招可真够损的,白白就借用了陆家的势力。” 纪清苒抿了抿唇,看向窗外:“这是你说的,跟我没关系。” 姜瑶想打她,但碍于自己在开车,瞪了她一眼后便作罢。 只是嘴角忍不住上扬,压都压不住。 “陆霆渊也有今天,被你算计,他活该!” 两天后,陆霆渊约她们见面。 见面的地点约在杜明谦开的茶舍里,私密性极好。 某人不希望外界知道的消息,约在这里的话,就绝对不会流传出去。 纪清苒和姜瑶心知肚明,他这是找到了盗窃机房的犯人。 而这个犯人,大概和他是有什么渊源的。 陆霆渊想要保。 两人如约而至。 不出所料,包厢里除了陆霆渊以外,还站着一个人。 苏依依的舅舅,吴双喜。 他怯怯诺诺,小心翼翼地给陆霆渊端茶倒水,举止之间尽是谄媚之色。 见到纪清苒来,倒是不拿正眼看她,反而陪笑着冲陆霆渊说:“陆少,都是自己人,这件事确实是我做得不对。你看在依依的面子上,通融一下,就……过去了吧。” 姜瑶先冷笑起来:“你砸了我们的机房,给我们造成上千万的损失,还偷走了我们的代码,这么大的事,就想轻易过去?” 吴双喜不看她,只是一味讨好陆霆渊:“全凭陆少一句话。” 陆霆渊没看他,却一直看着纪清苒:“你怎么说?” 纪清苒冷笑:“这就是你自证清白的方式?你说是吴双喜干的,那动机,还有我们被盗走的硬盘,以及后续销赃的渠道,总要交待出来。” “有道理。” 陆霆渊点头,手指在桌子上轻敲,斜眼看吴双喜,“你就都说了吧。” “我要是说了……”吴双喜面露难色,“陆少能保我吗?” “总要先听听。” 吴双喜犹豫着不肯说。 陆霆渊淡淡道:“要不,我让警察来问?” “别,别啊。我说还不行嘛。” 吴双喜交待地很彻底。 他受李总指使,窃取硬盘,又把硬盘交给李总,在哪里交易,得到了多少报酬,一五一十,全部说得清清楚楚。 “还有别的吗?”陆霆渊问他。 “没,全没了。陆少,你一定保我,我顶多就是个受人指使,李总才是主谋。” 陆霆渊没理她,转而问纪清苒,“你准备怎么办?” “交给警察,该怎么判就怎么判。”纪清苒斩钉截铁,“按照我们的损失估值,刑期至少三年起步,我们还要附带民事赔偿责任。” “行,我让人带他去警局。”陆霆渊点头。 只是他还没喊人,杜明谦先从外面进来了,身后还跟着苏依依。 “陆哥,依依闹着非要进来,我也没办法。” 杜明谦说着,目光飞快地看了姜瑶一眼,往旁边移了移,拉开和苏依依的距离。 他一让开,苏依依便飞扑着跪到了陆霆渊的脚边。 “师兄,我求你了,放过我舅舅吧。他把钱都还回来,硬盘也都还回来,这样总该行了吧。我就剩这一个亲人了,他要是坐牢,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姜瑶撇了撇嘴,“硬盘还回来,谁能保证里面的代码没有被拷贝?我们这么多年的服务器租赁费用谁出?” “我出,我来出。”苏依依抢着说,同时手里紧紧拽住陆霆渊的裤管,“师兄,你帮帮我,别让她们送我舅舅去坐牢。” 她哭得满脸是泪,看起来好不可怜。 杜明谦于心不忍,说了句:“陆哥,依依都愿意赔偿……” 正说着,余光看到姜瑶翻了个白眼,立刻打住了话头,“……当然,最终这事要怎么处理,还要陆哥你拿主意。” 苏依依也哭着说:“师兄,只要你出手,肯定能保住我舅舅的,是不是?只要你愿意。” 陆霆渊始终无动于衷,目光落在纪清苒身上。 而纪清苒这会儿,已经拿起了手机,准备报警了。 很明显,她不相信陆霆渊会如她所愿,把吴双喜送去警局。 她刚准备拨键,苏依依便扑过来,抢走了她的手机。 小姑娘这会儿完全没有柔弱无力的样子,用尽了全力把她手机扔在地上,用脚使劲踩上去。 “让你报警!让你报警!” 她恶狠狠道,脚上精致的皮鞋一下下踩在手机上,鞋跟敲击屏幕,很快踩碎手机。 “你以为这样,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 姜瑶冷笑着,也掏出了手机。 苏依依尖叫着过来抢夺姜瑶的手机。 姜瑶防备着她,两人扭在一团。 “依依,别闹了。” 陆霆渊的声音冷淡地响起。他举着自己的手机,淡淡道,“我已经报警了。” 苏依依的动作一下子止住。 她不可置信地扭头去看。 陆霆渊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通讯记录上,最新的通话,确实是报警记录。 苏依依瘫软在地上:“不可能,不可能。师兄,你不会这么做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陆霆渊看了眼杜明谦:“你先带依依出去。” 杜明谦刚伸手,又立刻缩回来,为难道:“她一个女孩子,我是大老爷们,不太方便吧。要不,我就去叫个女店员进来。” 他边说,边看姜瑶,见她没什么异议,连忙出去喊人。 纪清苒在这时候开口说:“我要连苏依依一起告。她砸毁我的手机,大家都看见了,我不接受调解,请警方拘留她吧。” 苏依依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很快又反应过来,不由得冷笑两声。 “师兄不会允许你动我的。”小姑娘脸上写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 纪清苒没说话。 一屋子的人,都看着陆霆渊。 等他表态。 第214章 你就不能听一次我的话 纪清苒什么也没有说,只是目光淡然地看着陆霆渊。 他被她看着,压力不小,有些无奈地冲她笑了笑:“真要怎么做?” 纪清苒没说话。 眼里的情绪很明显,她不会改变主意的。 陆霆渊甚至能看出来,她这是有意和他杠上。 即便他今天出手保下苏依依,她也不会善罢甘休。 什么善良可欺,都是她乔装出来的假象。 被纪家那么多年磋磨,又被放逐到国外独自生活了许多年,她怎么可能真是朵柔弱无助的小白花? 不过是她为了达到目的,释放出来的烟雾弹罢了。 陆霆渊想着这一年来,纪清苒躲在软弱外表下,一步步精心筹划,一点点蚕食掉纪氏,他就不由得想笑。 不是讽刺,而是有点莫名的与有荣焉。 “好。” 陆霆渊顺了纪清苒的心意。 闻言,苏依依小脸煞白,死死咬着唇,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师兄……” 更多的话,小姑娘说不出来了。 她眼里满是泪水,难过得根本发不出声音。 陆霆渊皱了皱眉:“依依,弄坏苒苒的手机,这件事确实是你不对,你该向苒苒道歉,也要赔偿苒苒的损失。” 苏依依依旧不说话,倔强地看着他,单薄的身体摇摇欲坠,楚楚可怜至极。 看着眼前这一幕,姜瑶有点解气地哼了声:“可算你眼不瞎了,终于说了点人话。” 陆霆渊没有理会她,只对着纪清苒说:“你还有什么要求?” “我还想知道,苏依依手里的代码,到底是怎么来的?”她开口,不依不饶,“从前我给过机会,可她不肯承认。现在我再问一遍,吴双喜创业的代码,到底是谁的?” 她嗓音提高,吓得苏依依身体都抖了抖。 小姑娘吓坏了,求助似的往陆霆渊看过去。 他却不为所动,语气平淡地说:“依依,说实话。” 苏依依使劲摇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咬紧了唇不开口。 杜明谦从外面回来,见到小姑娘这模样,只当是被人欺负了,忍不住说:“陆哥,你怎么就光看着……” 话没说完,姜瑶便走过去,狠狠在他脚上踩了一脚,怒气冲冲道:“杜明谦,就显着你了是吧?” 杜明谦吃痛,却依旧坚持把话说完,声音都疼得变了形:“……陆哥,你怎么就光看着姜瑶和她朋友吃亏啊,还是不是一起长大的情分了?” 陆霆渊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很快便把目光收回去。 苏依依环顾四周,满屋子的人,除了吴双喜,竟没有一个人出面帮她。 她伤心极了,失望极了,也委屈极了。 “师兄,我都说过了,纪清苒的代码本来就是参考我爸爸的架构,我拿她的代码又怎么了?那本来也是我爸爸的研究成果,也属于爸爸留给我的东西。我拿过来,不过是物归原主。” “这些话,你去和警察解释吧。”纪清苒冷冷开口。 苏依依更是难过透顶,她却在这时候生出来一丝倔强,不想让纪清苒看到她的狼狈。 她拼命擦眼泪,眼泪却越来越多。 泪水朦胧间,她看到纪清苒冲她露出挑衅的笑。 她太恨了,恨不得撕烂纪清苒伪善的面具。 苏依依这么想着,也的确这么做了。 虽然是冲动之下,但指甲即将抓上纪清苒脸的时候,她心里还是感到了一丝快意。 哪怕,抓烂纪清苒这张脸也好。 这样一来,纪清苒就没办法再迷惑师兄了。 只差一点点。 可能就只有几毫米的距离,苏依依失败了。 纪清苒被陆霆渊拽到了身后,他把纪清苒完完好好地保护了起来。 “依依,你疯了!” 他瞪着她,怒不可遏。 苏依依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师兄……” 杜明谦喊来的女店员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接警而来的警察。 吴双喜和苏依依双双被带走。 人离开包厢的那一刻,站在陆霆渊身后的纪清苒,在无人察觉的角度,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好可惜。 苏依依剽窃她代码的事,虽然亲口承认,但就如苏依依自己说的那样,她的代码建立在苏教授的公开发表成果之上,在量刑上很难判断。 单单一个损坏他人财物罪,根本不会让苏依依得到什么惩罚,就是罚点钱和道歉的事,不痛不痒。 如果苏依依刚才能扑得再快再狠点就好了。 她受了伤,苏依依的量刑也能更重一点。 可惜了。 陆霆渊为什么偏偏要在这种时候护着她呢? 事情了结,姜瑶想要拉纪清苒一起离开。 陆霆渊挡住了。 他吩咐杜明谦:“你先送姜瑶走。” 杜明谦求之不得,不管姜瑶怎么给他白眼,他求爷爷告奶奶,也要把姜瑶哄走了。 包厢重新陷入寂静。 陆霆渊紧抿着唇看着纪清苒,脸上没半点表情。 纪清苒同样没有说话。 两人僵持了好一会儿,还是陆霆渊先妥协,嗓音深沉地问她:“你刚才,是故意的?” 纪清苒没有否认。 他心里越发生气,忍不住声音都提高了点:“为什么?就为了把依依送进去?” “对啊。”纪清苒不咸不淡道。 她没心情和陆霆渊周旋,既然走不了,干脆坐下来,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和他对视,“你心疼了?” “没错,我是心疼了。” 他说着,朝她走过去,态度蛮横地把她重新拉起来,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细看。 直到确认脸上没事之后,才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你是真不把自己当回事。”他忍不住埋怨她,“我记得纪婉柔那次,我就跟你说过,让你以后别这样了。你听一次我的话,就那么难吗?” 纪清苒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他想发火,可想一想,她这样的态度,即便他发火,也不会让她有什么改善。 反而只会让他心里难受。 他深吸了几口气,尽量保持冷静,语气软了点地开口说:“你说你要是毁了容,谢知衍会怎么看你?” 他说着,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自嘲,“你就不怕谢知衍跑了,不要你?” 第215章 苒苒,我想有人陪着我 纪清苒觉得,陆霆渊这是杞人忧天了。 她不觉得谢知衍是那么肤浅的人。 即便是,她也没什么好投鼠忌器的。 但她不想和陆霆渊掰扯这么多,只是很冷淡地问他:“你要和我说的话,就这些?那现在说完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陆霆渊呼吸一滞,还想和她说些什么。 但她脸上全是寡淡的神色,看不出来一星半点要和他聊下去的意思。 他忽然就觉得很没有意思。 他全心全意为她着想,人家却一点也不领情呢。 “你走吧。” 他侧身,让开路给她。 纪清苒也没有任何停留,毫无留恋地离开了包厢。 她下楼的脚步声传过来,在空荡荡的包厢里听得一清二楚,没有半刻停留。 陆霆渊忍不住砸了个杯子。 他和纪清苒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样糟了呢? 纪清苒那边一出茶舍,就给姜瑶去了电话,得知姜瑶回了姜家后,她便又给谢知衍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空。 “我想……去看看我奶奶。” 她话说得婉转,但两人都不是少男少女,这句话里暗藏的信息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 谢知衍很高兴,买了许多礼品。 临近过年,疗养院里也是一派喜气洋洋。纪奶奶在这里有护工照料,也有年纪差不多的老姐妹作伴,比独自生活在纪家老宅里,反而精神了不少。 还学会了打麻将消磨时间。 听到纪清苒要来看她,更是欢喜得不行,早早把牌一推,笑呵呵说:“不打了,我孙女来看我喽。” 语气里竟是炫耀。 很快,全疗养院的老人都知道,纪奶奶的孙女今天要来。 纪清苒和谢知衍一起到访的时候,一路都沐浴在老人们的目光中,见到他们,都笑眯眯的,更是把谢知衍打量了好几遍。 神色很是满意。 纪奶奶见到纪清苒领着个年纪相仿,五官英俊的男人一起来看她,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是,我孙女婿吧。” 老人家拉着谢知衍的手,可谓是从头到脚都满意得不得了,“不错,跟我们家苒苒,真是相配。” 纪清苒红着脸在旁边提醒纪奶奶:“这是我师兄。他很照顾我。” 纪奶奶会意地点头:“那就是知根知底了。你可要好好对我们家苒苒,她从前过得太苦了,受了很多罪,你以后可要让她开开心心的。” 纪清苒再想要解释的时候,谢知衍已经笑着点头:“我会的,我会对苒苒好,一直好。” 纪奶奶太满意了。 她留两人吃饭,因为要过年,几个人一起动手包饺子。 谢知衍不怎么会包,却不肯说出来,努力包了几只,却都是奇奇怪怪的形状,最后只好放弃。 纪清苒替他解释:“奶奶,师兄是在国外长大,不太会包饺子。” 纪奶奶板着脸教训说:“那可不行,要学的。我们家苒苒爱吃饺子。” 谢知衍连连点头:“您放心,我回去就学。下次再来看您,我给您露一手。” 惹得纪奶奶哈哈大笑。 纪清苒去下饺子的时候,护工悄悄凑到她身边说:“老太太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大小姐,你该多带你男朋友来看老太太。自从你和陆家的婚事黄了后,老太太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的终身大事了。” 纪清苒原本想解释她和谢知衍还没有正式交往,听到护工的话,也就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应了声:“好。” 吃过饺子后,原本纪清苒还要再多陪纪奶奶一会儿。 可她接到了姜瑶妈妈的电话。 姜母在电话里很焦急:“清苒,你能不能现在来趟我们家?姜瑶不知道怎么了,刚回家,就把自己关在了房子里,谁喊她也不理,晚饭也不肯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跟她爸都没办法喊她出来,你跟她关系好,麻烦你帮我们劝劝她。好歹,吃点东西啊。” 姜母声音不小,纪奶奶也听见了。 老人家很开明地说:“你在江城,得了姜家不少帮助,现在姜瑶有事,你应该去看看她。至于我这里,我觉得我现在身体越来硬朗了,再活过百八十年不成问题,你下次有空了再来看我就行。” 纪清苒点点头,和纪奶奶依依不舍地道别。 临走时,纪奶奶握着她的手,冲谢知衍那边使眼色:“小伙子人不错,你跟他好好的。” 纪清苒笑着答应了。 谢知衍开车送纪清苒去姜瑶家。 他和姜家没什么交情,这会儿姜家又乱着,他更不方便去拜访,便在门口和纪清苒告别。 “苒苒,我很高兴你能带我去见奶奶。” 他看着她,眼底仿佛盛满星河,“今天是我第一次吃饺子,你和奶奶,让我有一种家的感觉。” 纪清苒脸上有点发烫。 但她也意识到了不太对劲。 “师兄,你爸妈……” “他们已经去世了,大概,有很多年了,我连他们的长相,都快记不清楚了。” 纪清苒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谢知衍却不是要她同情的意思,他笑着看她,眼底越发温柔,“我还有个姐姐,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说这话的时候,纪清苒想起了秦朗。 要过年了,秦朗也快回来了。 半年不见的大小伙子,一个人在国外漂泊那么久,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眼底也不自觉流露出一点向往:“还好,你还有别的亲人,不然一个人,太孤单了。” “孤单吗?”谢知衍笑了笑。 车厢里的灯光算不上明亮,随着他凑近的动作,大半张脸都落入了阴影之下,显得并不真切。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离纪清苒很近,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谢知衍听见纪清苒的呼吸声变得短促起来,他试图想笑,却只听见自己咚咚咚乱跳的心声。 他不得不定了定神,才把后半句的话说出来。 “你说得对,苒苒,我很孤单,非常孤单。” 他说着话,离得她更近了点。 两人间只剩下旖旎暧昧的气息。 “我也想有人能陪在我身边,这样我就不那么孤单了。” “那个人,可以是你吗,苒苒?” 第216章 又一个负心汉 纪清苒张了张口,胸腔里有什么话,马上就要脱口而出。 而就在这个时候,姜家庭院的灯忽然亮了起来。 亮得十分仓促,光线透过车窗玻璃照进车里,纪清苒不得不眯起眼睛。 她下意识循着灯光看过来,就在一片亮光中,看到一男一女相继从姜家别墅里出来。 男的高大英俊,行动间透着显而易见的矜贵,说话语气也是客客气气,一丝不苟。 “谢谢大哥大嫂招待我,今年除夕,我想陪着雯雯一起过,就不来叨扰大哥大嫂了。提前来说一声,到时候不用等我。” 紧跟着他的女人身形娇小,因为离得远,纪清苒看不清女人长相如何,只是感觉女人动作间有点说不出的怪。 女人一只手搭在男人胳膊上,下台阶的时候,脚步过分的慢。 男人很有耐心地握紧她的手,引导着她,一点一点走下台阶,再牵着她慢慢离开姜家。 离得近了,纪清苒看清楚了男人的长相。 是贺瑾禹。 而他手里紧紧牵着的女人,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姜瑶提起过。 他对女人无微不至,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态,都更符合男人对女人该有的样子。 而不像他面对着姜瑶时,总是一副长辈看小辈的模样。 纪清苒一下子就明白了,姜瑶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 她担心姜瑶,恨不得立刻过去安慰,又不知道该怎么和谢知衍解释。 姜瑶对贺瑾禹那点心思,连姜家父母都不知道,唯独告诉了她,这种时候,她更不可能向谢知衍和盘托出。 “师兄……” 好在她此刻面对的是谢知衍。 他是不肯让她受半点为难的。 即便他刚刚才给过她某种暗示,此刻也是一脸柔色的开口:“没关系,都说好事多磨,我也不是要你立刻就回答我。” 纪清苒感激地看着他,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给他吃颗定心丸。 而谢知衍已经帮她把车门打开了。 “我知道你担心姜瑶,我刚才的话,你可以慢慢想,想清楚了再告诉我,别在着急的时候做决定。” 纪清苒下了车。 她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趴在车窗上,信誓旦旦向他保证:“师兄,等你回来,我一定给你满意的答复。” 谢知衍嘴角的笑,就这样在夜色里,一点一点绽开了。 即便外面寒风冷冽,此刻他只觉得温暖。 再没有比此刻更温暖的时候了。 他冲她咧嘴笑,笑意止都止不住,眼神清亮亮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刻在心里。 “好,我等着。” 纪清苒看着他嘴角的笑,也觉得心情轻松了许多,迈向姜家别墅的时候,脚步不再像刚才那般沉重。 姜母开了门。 纪清苒一进门就问:“阿姨,刚才我遇到贺瑾禹了,他身边还站了一个人。” 姜母担心女儿,又要顾着礼数招待贺瑾禹,早已是心力憔悴。 闻言,也没有多想,脱口道:“是,瑾禹交了女朋友,领回来给我们看看。” 她说着话,又叹口气,欲言又止。 “怎么了?”纪清苒问。 姜母犹豫片刻,终于下定了决心,怅然道:“你跟姜瑶关系好,这件事,你迟早也会知道。瑾禹带回来那姑娘,模样是挺好,但身体有缺陷,我要真是瑾禹的亲大嫂,肯定是要反对的。可我们家跟贺家只是世交,终归是外人,没有立场反对。可我又不忍心看着瑾禹给自己找麻烦,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纪清苒怔了怔,显然对姜母的话很意外。 姜母索性挑明了说:“那姑娘眼睛看不见。” 顿了下,又在纪清苒震惊的目光里继续说,“其实她原本是瑾禹的病人,谁能知道原本十拿九稳的一个手术,偏偏就出了差错,手术结束后,那姑娘的眼睛就看不见了。瑾禹很自责,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就决定要照顾那姑娘一辈子。那姑娘也愿意,两人过了年就要订婚,唉,贺家怎么可能答应……” 姜母还要再说,被姜父喝止了。 姜父歉意的冲纪清苒说:“谢谢你能来看姜瑶。你阿姨刚才说的那些话,你千万别外传。那是贺家的家世,我们不便干涉。” 纪清苒点了点头。 听姜瑶说,贺瑾禹当初不顾家里反对,执意要学医,因此闹得和贺家很不愉快,这么多年都不肯回家,逢年过节也是来姜家。 他带未婚妻来姜家,是念着姜家这些年对他的好。 可他要订婚的消息要是走漏出去,被贺家那边知道,那他和姜家的情分也就到头了。 姜父不愧是纵横商场多年的老狐狸,遇事优先考虑利益得失,片刻间已经取舍分明。 纪清苒去了姜瑶的房间。 她在门口敲门,刚报上名字,房门就开了。 姜瑶把她拽进去,随即又反锁了门,只看了她一眼,就抱着她哭起来。 “你看到他了是不是?我听见你和我爸妈的对话了。你也看到他了。我想不通,为什么啊?这么多年,我追着他跑这么多年,我对他的心意他不可能不知道。可他为什么就可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还把人带到我们家里来?” 姜瑶已经哭了很久,嗓音沙哑得厉害,语气里全是不甘。 纪清苒重重叹了口气。 就像姜瑶说的,她追了贺瑾禹这么多年,他一句“想吃江城的小笼包了”,姜瑶连夜就坐飞机过去给他送包子。 贺瑾禹不是傻子,他甚至智商很高,怎么可能不知道姜瑶的心意? 却一直都是不挑破,不主动,也不拒绝的态度。 无非是因为,他对姜瑶,没有那么爱罢了。 虽然不爱,却也舍不得这么一个全心全意对他好的傻姑娘。 所以他吊着姜瑶,把她当做备胎。 遇到更让他心动的姑娘,便毫不留情地把姜瑶给甩了。 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但这样的话,纪清苒怎么忍心说出口。 她也只是用贺瑾禹给自己找的那个蹩脚的理由去劝姜瑶。 “贺医生说,他是因为愧疚,不得已才要对她负责。” 果然,姜瑶眼里一下子就燃起了希望:“那我……我当面去和他问清楚。” 第217章 我让陆霆渊给你道歉 纪清苒被姜瑶的话吓了一跳。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与其让姜瑶还留有希望,傻傻地念着贺瑾禹,倒不如让她对着贺瑾禹把所有事都说清楚。 哪怕真相太残酷,以姜瑶的性格,也会当场发作出来,反倒比让她闷在家里哭要好许多。 纪清苒同意了:“我陪你去。” 机会很快就来了。 新年前,沈家在郊外的庄园里宴客,姜家也收到了邀请函,姜母带着姜瑶赴约。 姜瑶打听到贺瑾禹也回去,便求着姜母,把纪清苒一并带过去。 她被纪清苒劝了几天,脑子也渐渐清醒,不再是不计一切后果的做法。 原本的计划是,趁着宴会上人多,由纪清苒去把贺瑾禹私下约出来,让她和贺瑾禹当面把话说清楚。 即便被拒绝,那也仅限于三个人知道,不会影响她和贺瑾禹的名声,更不会有损姜贺两家的交情。 这一点,还是姜父给了纪清苒思路。 既然去参加沈家的宴会,那遇见沈如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不过纪清苒为人低调,沈如嫣也知道她跟谢知衍正在朝着捅破窗户纸的方向走,不会无故迁怒到她身上。 见了面,冷淡地打了声招呼,并没有为难她。 至于要更热情,沈大小姐也咽不下那口气。 两人都没想到陆霆渊会来。 他是跟着许星河来的。 所以表面上看,是许星河硬拽着他来拜访沈家。 他来了后,也没有怎么交际,而是找到了沈父,两人在书房里谈了很久。 许星河则是和沈母坐在一处,言语之间,狠狠夸奖了沈如嫣一番。 沈母心里记恨着陆霆渊冷落自家女儿的事,一开始还拿乔,并不怎么搭理许星河的恭维。 但谁不爱听自家宝贝女儿的奉承话呢? 沈母听着听着,就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觉得我女儿好,可你儿子不这么觉得。他可看不上我女儿呢。” 许星河不在意道:“我们家还轮不到他做主。他要娶谁,没有我点头,他什么也做不了。” 沈母撇撇嘴,不信道:“他不愿意,你还能按着他洞房不成?” 许星河轻嗤:“按着他有什么意思,我会让他乖乖娶如嫣的。” 许星河的控制欲,在贵太太圈子里也是很出名的。 沈母已经有几分信了,看了下沈如嫣,征求她的意见。 沈如嫣想了想,说:“我还想要婚姻美满。” 许星河点点头:“行,你想要,那我让霆渊给你。今天带他上门,就是给你赔罪来的。等下他过来,我让他亲自和你道歉。” 沈如嫣环顾四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吗?” 许星河也看了一圈。 今天来的人不少,江城有头有脸的人差不多全来了。 她笃定地点头:“当着所有人的面。” 沈如嫣抿着唇,点了点头。 有许星河的支持,她觉得即便结了婚,陆霆渊也不敢不对她好。 她最近又相亲了几次,又陆霆渊珠玉在前,她对新见面的那几个男人总是不满意。 比较了一圈,还是愿意在和陆霆渊试一试。 等陆霆渊从沈父的书房里出来,许星河就把他喊了过来。 宴会厅里,宾客满座。 许星河敲着高脚杯示意众人安静。 沈如嫣妆容精致地和沈母一起坐在主位上。 她看着西装革履的男人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想到等下要发生的事,心里忍不住跃跃欲试。 一向高高在上的男人在自己面前低头,这样的剧情,谁不爱呢? 陆霆渊很快过来。 “给如嫣道歉。” 许星河往后退了两步,把沈如嫣面前的位置让给他。 她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陆霆渊脸色阴沉如水。 他连余光都没有给沈如嫣,只皱眉看向许星河,并没有如她所说,嘴角边甚至带了点显而易见的挑衅。 意思很明显,他不再是只能受她摆布的小孩子。 可许星河没有纵容他挑衅权威的意思。 “我让你道歉。”她声音平淡,眼神却十分狠厉。 陆霆渊的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许多画面。 小小的他,被许星河捆缚手脚,绑在桌子上,一鞭一鞭地打。 皮开肉绽。 他的母亲像一只满身戾气的恶魔,只顾着发泄心里的怨气,全然没有对亲生儿子的慈爱。 也是,他本来就不是在父母期望下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他的存在就是一种耻辱。 如果能选择,他宁愿从来没有出生过。 至少,不要出生在这样一个畸形的家里。 “我不道歉。” 陆霆渊嘴角挤出一点笑,脑海里那个无助的小小身影一点点挥散掉,“我不会和沈家联姻,您也休想再控制我……”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沈如嫣猛地站起身,惊呼一声,“许阿姨!” 陆霆渊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半张脸迅速红了起来。 他没有还手,也没有躲避,只是缓缓回头,眼中有风暴在翻涌。 他依旧在笑:“看来您是真的老了。这一巴掌,一点也不痛。” “啪——” 又是一声脆响。 许星河一只手高举,另一只手藏在衣袖下,微微发抖。 她语气冰冷如铁:“谁允许你这么跟我说话?你以为你谈成几个单子,翅膀就硬了?没有我的钱,你根本什么都不是。” 陆霆渊低笑:“那您可以再试试。像七年前一样,停掉我所有的卡,看我会不会向您低头。” 七年前他一无所有的时候都没有向许星河低头,现在他手里把控着陆氏集团40%的业务线,更不可能向许星河低头。 一时间,空气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只有沈如嫣站起来,眼眶泛红,心疼地开口:“霆渊,你就跟阿姨低个头……我也不是要逼你道歉,我只是……只是想跟你和好。” 陆霆渊冷漠地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他转身想走,一动,却在人群后面看见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纪清苒。 她站在角落里,眼神冷淡,平静地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 即便看到他被许星河打,她的脸上也没有同情,没有愤怒,没有半点波澜。 陆霆渊的心忽然空了一下。 他侧身,朝纪清苒走去,嘴角动了动,想叫她的名字。 门口却忽然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师兄!” 苏依依拜托了保安的阻拦,小鹿一样朝他扑过来。 小姑娘一靠近,就看到陆霆渊脸上的掌印,顿时心疼不已。 “师兄,疼不疼?” 小姑娘泪眼婆娑地想要去触摸他脸上的掌印。 第218章 她怎么可能输给纪清苒 陆霆渊被苏依依拦住了去路。 也就是这么一耽搁,纪清苒朝贺瑾禹走过去了。 她碰了贺瑾禹一下,跟着两人一起往外走。 他想要跟上去,脚步才刚一动,整个人都被苏依依拦腰抱住。 小姑娘梨花带雨,埋在他怀里哭:“师兄,师兄你别扔下我啊。你看这里这么多人,他们没有一个人心疼你,只有我,只有我心疼你。”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多数都是存了看热闹的心。 陆霆渊从来都没有给别人当热闹看的癖好,况且这已经是苏依依第二次让他成为众人的焦点了。 第一次是在国外,认识的他不多,而苏依依那时候也是刚刚接受完手术,处在过渡期里,说不好受点什么刺激,就前功尽弃了。 那次他顺从了她的意思,给了她想要的效果。 但现在不行。 他冷着脸,毫不留情地一根根掰开苏依依的手指:“我还有事。” 苏依依完全没想到陆霆渊会这样对他。 她愣住,脸上全是不可置信:“师兄,我是依依啊,你刚才没看清楚我是谁吗?是我,我是苏依依,是你的师妹,我爸爸是你的老师。” 她着急地提醒他,生怕他把她错认成了别人。 却不知道陆霆渊这会儿只一门心思希望她能闭嘴。 她越是喋喋不休,他脸色就越是难看。 听了一会儿,已然失去了所有耐心,干脆无视掉苏依依,转身要走。 苏依依怎么肯罢休? 她从后面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腰。 当他第二次准备掰开她手指的时候,她噗通一声,当众给陆霆渊跪下了。 “师兄,我知道你因为我舅舅的事,生我气了。我这几天在里面,也反省了很多。的确是我错了,我不应该念着亲戚一场,求你放过我舅舅。他做了违法的事,被抓被判都是他活该,是我一时想错了。现在我也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再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她说着话,泣不成声,楚楚可怜,“这几天,我吃了很多苦,在里面吃不好睡不好,身体也很难受。师兄,你一直不来看我,也不肯接我出来,是不是还在生气?你消消气好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任性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此刻她和陆霆渊,一个跪着,一个站着,画面冲击感太强烈,围观的人大多都在窃窃私语。 许星河冷眼旁观了一会儿,不屑地冷哼出声:“这就是你宝贝的跟眼珠子似的女人?我就说你的眼光烂透了,婚姻大事,还是要我给你把关才行。” 说着话,她冲沈如嫣使眼色:“你先带霆渊离开吧。他也不想留在这里,和这样的女人多做纠缠。” 沈如嫣这会儿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她看苏依依不顺眼多时,今天看小姑娘这么惨,连下跪也博取不了陆霆渊一个眼神,她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对许星河的话更是言听计从。 “霆渊,走吧。” 她试图去拉陆霆渊的手。 陆霆渊躲开了。 但他给了沈如嫣面子,顺着她的话点头:“好。” 这就是要不管苏依依的意思了。 苏依依哪里肯? 她在他身后大喊道:“师兄,连你也不管我了吗?你这样对我,对得起我爸爸吗?” 陆霆渊脚步一顿。 他下颌线紧绷,喉结上下滚动。好一会儿,才压抑住情绪,淡淡开口:“我通知陈助理,让他来接你。” “我不要!”苏依依固执道,“除了你,我谁也不要。你在我爸爸病床前答应过他会好好照顾我,这是你欠我的,别想把我甩给别人。” 小姑娘太激动了,声音又尖又细,想要让人忽略掉都难。 刚刚顺利完成任务,从外面回来的纪清苒,自然也注意到了人群焦点中的几个人。 她第一眼,就看出来陆霆渊在生气。 很生气很生气。 几乎是在发怒的边缘。 如果换做是她,这种时候多半会选择偃旗息鼓,别上赶着去找晦气。 可惜,苏依依没有。 小姑娘一直以来都是被好好娇养着的,自然学不会察言观色。 何况苏依依根本不相信,陆霆渊会拿她怎么样。 即便是现在,她也坚信着,只要哭一哭,闹一闹,陆霆渊很快就会向她妥协。 她才不在乎在场的其他人会怎么看她。 她的目标很明确,一直都是陆霆渊。 她在他身后嘤嘤嘤地哭,光是听声音,就足够让人心生同情的。 不仅仅是她这样坚信着,就连纪清苒,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忍不住感慨着,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所以当陆霆渊甩开苏依依的时候,纪清苒着实吃了一惊。 这完全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苏依依哭得更凶。 她有预感,她今天再唤不醒陆霆渊对她的感情,那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不明白为什么陆霆渊对她,会越来越冷漠,直到这样的地步。 “师兄……” 陆霆渊打断了她的话,冷冰冰道:“苏教授一直是我很敬佩的人,你在这里向我下跪,难道没有想过,作为苏教授唯一的女儿,你这样做,很丢苏教授的脸?” 苏依依张了张嘴,心里却有说不出的轻松。 原来如此! 他只是觉得她做法欠妥,并不是真的不喜欢她了。 苏依依立刻从地上爬起来,诚恳认错道:“我错了,师兄,我刚才太心急太冲动了。我以后一定改。” 陆霆渊没有再理她。 他看见了纪清苒,抬脚朝她走过去。 苏依依再次备受打击。 她这一次,清清楚楚从陆霆渊脸上,看到了不耐烦。 她心头涌起一阵无力感,眼泪噗嗤噗嗤往下掉,视线也很自然地跟着他脚步的方向移过去。 她看见了纪清苒。 一瞬间,恍然大悟。 不甘心! 她怎么可以输给纪清苒! 明明,她早就赢了纪清苒,怎么能允许自己又输回去? 苏依依眼泪掉得更加厉害,脸上也浮现出不正常的红。 她盯着陆霆渊的背影,用力喊了声:“师兄,你别走!” 陆霆渊不为所动。 甚至连脚步,也没有再为她停留一下。 苏依依使劲咬了咬下唇。 跟着,她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发出沉重的倒地声。 人群瞬间慌乱起来,议论声越来越嘈杂。 陆霆渊不得不停住了脚步。 第219章 这才是他正常的选择 陆霆渊只迟疑了很短暂的一瞬,还是转过身,回到了苏依依身边。 他把苏依依从地上抱起来,准备送她去医院。 许星河在旁边冷笑:“你长点脑子行不行?这么明显的花招,也能骗过你?” 陆霆渊目光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人命关天。” “你即便不管她,她也不会有事。”许星河不屑地冷嗤,“这样的招数,我见得多了。她那点小心思,还不如我身边的助理多。” 陆霆渊原本就难看的脸色,在她提到助理后,越发地阴沉了。 他没有理会许星河的话,抱着苏依依要走。 许星河伸手挡住他:“你的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哄好如嫣,搞好和沈家的关系。而不是去送一朵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白花去医院。” “沈家这边,不是有您么?”陆霆渊目光阴鸷地看着她。 这个眼神让许星河有些意外,甚至产生了点害怕的情绪。 她伸出去拦路的手不由得往回缩了缩,语气十分不满:“这是你跟长辈说话的态度?我就是这么教你礼仪的?” 她很快意识到她刚才收手那下动作,其实相当于变相退缩了,心里很生气,姿态也变得更加强势起来。 她一动,视线不经意从人群中的纪清苒身上扫过。 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全是不屑:“你什么都学不好,难怪一直比不上陆唯安。就连女人,也都宁愿选他,不选你。” 陆霆渊在听到她这句话后,眼神一下子变得十分阴冷。 他这样的反应,让许星河感到了亢奋。 她用只有母子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和他说:“陆唯安好歹还是和纪清苒订过婚之后才甩了她的,你倒好,上赶着要娶她,没想到却被她给甩了。这就是差距。陆霆渊,没有我,你永远都比不上陆唯安。” 她在陆霆渊近乎要吃人的眼神中,近乎疯狂道:“你是我儿子,你注定一辈子都只能活在我的阴影下。我这辈子得不到你爸爸的爱,你也会跟我一样。不管你喜欢谁,都不会得到她。” 陆霆渊整张脸都显得十分难看。 他和许星河对视,用最恶毒的语气答复她:“是啊,我们是母子,我爱而不得,您也终归要一无所有。” 他甩开许星河,带着苏依依离开。 而一直在旁观的纪清苒,其实根本听不到他们母子俩的对话。 在她看来,陆霆渊还是一如既往选择了苏依依。 也是,这才是正常的他。 刚才他对苏依依那样冷淡,几乎让她要以为,他被下了降头,换了芯子。 她冷淡地看完这一切,便安静地离开,不打算和其中任何一人发生交集。 趁着刚才众人都在吃瓜,她叫了贺瑾禹去庭院里。 姜瑶在那里等他,攒了一肚子的话要和他说。 这会儿吃瓜的人群都散了,那两人的对话差不多也要结束。 她担心姜瑶,加快了脚步往庭院走。 一路上眼皮子不停地跳,心也跟着变得不安起来,恨不得立刻冲到姜瑶面前。 等到了地方,贺瑾禹早已没了人影。 只剩下姜瑶。 纪清苒从来没见过这样落寞的姜瑶。 她一个人瘫坐在地上,完全不顾及任何形象,就那么坐在阴影里,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都跟他说了?”纪清苒蹲下来,问。 好半晌,姜瑶才有了点反应。 她慢悠悠抬头,总是充满元气的一双眼睛也变得空洞洞的。 只是朝纪清苒看了一眼,就没什么反应的,又垂下了头。 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纪清苒心里忍不住对贺瑾禹动气。 她站在姜瑶这边,把贺瑾禹也划分到了渣男的队伍里。 “你还能站起来吗?”她试探着问姜瑶,“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见你妈妈拦住了贺瑾禹,问他知不知道你在哪里?我猜,大概她很快就会找过来。” 姜瑶摇了摇头,冲她伸出一只手。 “我使不上力气,你扶我起来吧。” 纪清苒用力扶姜瑶起来。 她腰上有陈年旧伤,其实不太能使上力气,但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了 姜瑶的状态太差了,如果被姜母看见,那她对贺瑾禹的心思就瞒不下去了。 姜父姜母其实都是思想很古板的长辈,要是知道姜瑶这样离经叛道,不知道会被气到什么地步。 纪清苒用整个身体做支撑,终于把姜瑶扶起来了。 “要先回去吗?”她问。 姜瑶摇摇头:“我这样子,就算回家了,也要被我爸看出来。” 她想了想,继续说,“你先扶我到偏厅,然后还要麻烦你去找沈如嫣说一声,让她帮我留一间客房,我今晚现在沈家待着,等明天调整好状态了再回去。” 豪门设宴,都会留几间客房给喝醉的客人使用。 沈如嫣不是难说话的人,就算去问的人是纪清苒,听说是姜瑶要住,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纪清苒自然也跟着一起留下来。 她得陪着姜瑶。 至于姜母那边,也是她去说,用的借口是几个小辈好久没见,今晚要再小聚下。 姜母不疑有他,嘱咐了几句,就自己回去了。 纪清苒去给姜瑶拿了杯水,回去的时候,姜瑶冲她惨淡地笑了笑。 “我都跟他说了。” 她声音淡淡,透着浓浓的疲惫,“这么多年对他的暗恋,我全部都说了。” 纪清苒脚步一顿:“那他……” “你想问,他怎么回复我的,是不是?” 姜瑶裂开嘴笑,眼角全是泪,“他说,一直把我当晚辈,从来没有那样的心思。” “他骗人。”纪清苒脱口而出,“他只是在给自己找理由罢了。” “是啊。我知道啊。可我能怎么办呢?” 姜瑶苦笑说,“我只能顺着他的话问他,现在知道了,愿不愿意考虑我?” “他说,太迟了,他要和孙绮雯订婚了。他说他有责任照顾她,而我有很好的家世,即便没有他,我爸妈也会把我照顾得很好。” “清苒,你说是不是很好笑?明明我什么都有,家世,公司,还有爱我的爸妈。可我在他眼里,就是比不上一无所有的孙绮雯。” “她甚至,连个健全的身体都没有,凭什么就能赢了我。” “清苒,我好难受,好难受啊……” 第220章 划清界限 纪清苒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姜瑶。 她看着姜瑶哭到濒临崩溃,心里也闷痛得喘不过气来。 可除此以外,她什么也做不了。 她一直以为,像姜瑶这样的人,有能力,有底气,有爱她的父母,有光芒万丈,是绝对不会被辜负的。 可偏偏,姜瑶也把心捧给了一个不值得的人。 她其实也想替姜瑶问一声:“贺瑾禹,你又凭什么不选她?” 可又清楚地知道,所谓的质问,根本不会有答案。 没有原因,只有爱与不爱。 像她,像姜瑶,都是感情里被放弃的一方。 她最终也只是,默默地陪姜瑶坐了很久。 同样留在沈家庄园里没走的,还有别人。 许星河是主动要求留下来的。 陆霆渊没有当众给沈如嫣道歉,沈家对这个准女婿有些不满意,她要留下来收拾烂摊子。 好在,对于做生意的人来说,没有什么比利益更重要的了。 许星河拿出来的诚意,沈家很满意。 而她也趁机和沈母处好了关系。 一切妥帖,她才顾得上想起来陆霆渊。 “什么时候了,那小子还没回来?”许星河揉着太阳穴疲惫道。 跟着她的助理中,立刻就有人上前,手法娴熟地帮她揉捏起来。 许星河感到一阵惬意,眯着眼睛看了看正给她服务的年轻男人。 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是她喜欢的长相,最重要的是,精力十分旺盛。 她满意地勾起一抹微笑:“你很懂得照顾人。” 助理忙赔笑说:“为许总解忧,是我分内的事。” 许星河意味深长地冲他笑了笑,涂满丹蔻的手顺手抚上了男人的手腕,又顺着袖口伸进去,指尖在男人手臂上蹭了蹭。 助理腼腆地问她:“许总,要不要帮您放洗澡水?” “好,你去吧。” 许星河吩咐完,又指使另一个助理:“你去把我儿子找回来。让他来沈家,哄好沈如嫣。” 助理点头,去忙了。 陆霆渊正在医院里等苏依依醒转。 检查报告上说苏依依没有大问题,但小姑娘一直没有醒过来,他守了一个多小时,又叫来医生问了话。 等得到确切答复他,他便准备离开了。 刚转身,病床上便传来一声嘤咛。 苏依依醒了。 她捂着胸口,看着陆霆渊的目光里满是失望,可白净的小脸上依旧是感动乖巧的模样。 “师兄,是你送我来的吗?我又给你添麻烦了,对不起。” 陆霆渊转身,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和她说话的语气格外冷淡:“你醒了就好。住院费已经交了,你有什么事,叫护士来就行。” “师兄!” 苏依依叫住要走的他,“你不留下来陪我了吗?” 陆霆渊无动于衷地点了点头:“你今天不该去沈家。” 苏依依委屈地咬紧了唇。 陆霆渊倒是没有要指责她的意思。他语气平静地和她告辞:“我和沈家还有生意要做,你这样闹,让我很难做。我现在要回去和沈家解释。” 直到这时候,他也依旧是好声好气地说话。 可仅仅是这样的话,就让苏依依承受不了。 小姑娘的眼泪夺眶而出,圆睁着双眼,不可置信地看他:“你在怪我?师兄,你这是在怪我?” “不是怪你……”陆霆渊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心里莫名想起了纪清苒。 如果此刻换做是她,大概早就闭嘴,不会缠着他不放了。 纪清苒虽然倔,但还是挺讲道理的。 只是他还没把话说完,苏依依已经崩溃地哭起来:“我也是因为想见你啊。你忽然就不管我了,还要把我送出国,也不帮我维护舅舅,就连我,你都不管了。我在里面那么怕,你连一句安慰也没有,更不要说去看我一次!师兄,我不明白,你怎么能这样对我?你怎么就突然对我不好了!” 陆霆渊皱着眉,冷眼看着她大哭大叫。 丝毫没有要开口哄劝的意思。 他等了两分钟,苏依依仍旧没有止住哭喊的意思,他终于不耐烦起来,不再看她,转身要走。 “你站住!” 苏依依歇斯底里道,“你信不信,你今天要是不管我,我就……我就告诉所有我爸爸的学生,你辜负了我爸爸的信任,抛弃了我!” 陆霆渊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依依,你能不能别闹了?” 他冷淡地冲她开口,“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检查仪器不会说谎。你为什么会晕倒,真的要我说出来?” 苏依依愣了下,随即很快反驳道:“可我就是晕倒了呀。我身体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心脏……” “你的心脏已经好了!” 陆霆渊声音低沉,任谁都能听出来他压抑的怒火,“手术很成功,你休养得也很好。所有指标都正常,现在的你,和正常人没有区别!” “就因为我做了手术,身体康复了,师兄,你就决定不再管我了吗?” 陆霆渊没说话。他只是冷淡地点了点头。 “那我宁愿不要健康的身体!”苏依依跳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我宁愿像从前那样,身体羸弱,动不动就生病,哪怕身体再难受,可你会宠我,会迁就我,我心里很开心。”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陆霆渊费了那么多精力和人脉,连贺瑾禹那样的心内科圣手都请来了,才换来她健康的身体。 他只当苏依依这是小孩子心性,说的都是气话:“你好好休息吧。耽误的课程也不用着急,我已经给你联系好了国外的学校,是一所不错的学校,等过了年,你就出国,陈助理会陪着你一起去。他会把你照顾得很好。” 他一字一句,字字句句都渗透了刺骨的寒意,语气毫无波澜地宣布着她今后的安排。 带着不用抗拒。 苏依依绝望地看着他。 此刻,她已经知道,他不会改变心意了。 就算她再吵、再闹,他都不会改变心意。 她无比痛恨那场手术。 可最终,她还是不敢真的惹怒陆霆渊。 他要是不管她,那她今后的路,就彻底不知道该怎么走了。 “师兄,你还会管我的,是不是?” “即便我出国,你还是会经常去看我,就像……就像你当初对清苒姐那样,是不是?” 第221章 去找纪清苒 陆霆渊看着苏依依。 依旧是平静无波的眼神,仿佛她的任何事,都再激不起他丝毫情绪。 苏依依问了一遍又一遍,不肯罢休,一定要得到满意的答复。 陆霆渊终于被她惹得不耐烦,皱着眉心说:“我说过了,陈助理会照顾你。” 苏依依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样说,是准备彻底不再管她的意思。 她怎么甘心! “可是从前,你对纪清苒……” “苒苒是我女朋友。”陆霆渊沉声打断她,“我心里想她,抽空去看她,都是我当时身为男朋友该做的事。但是依依,我只是你师兄,我没有义务照顾你一辈子。” “你明明,答应了我爸爸……” “我的确答应了老师,会好好照顾你。但老师的原话是,‘依依身体不好,你多照顾她’。可现在,你的身体已经好了,我答应老师的事已经做到了。” 陆霆渊想了想,哂笑着说,“当然,你要是觉得我背信弃义,也无所谓。” 苏依依惶恐地盯着他,一直盯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丁点细微的表情。 没有她希望的心疼和怜惜。 他偏开头不看她,即便是看了,眼里也冷漠至极。 像看一个陌生人。 “师兄,你这样对我,是因为……因为纪清苒吗?” 陆霆渊没有回答她。 苏依依等了很久很久,他依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直到坠入深渊,永不见光亮。 她在心里挣扎了很久很久,终于艰难说出口:“要是,我把我爸爸的研究成果,悉数送给你呢?” 陆霆渊面无表情的脸,直到听到她这句话,才出现了细微的松动。 苏依依没有错过这个小变化。 她充满希翼地说:“我爸爸临终前,还有一项成果没有发表,还有他名下那些专利,他说都是留给我的。凭借那些,我这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 她顿了下,泪流满面地说,“可是我不想靠着我爸爸衣食无忧。师兄,我把爸爸留给我的东西都无偿转送给你,求求你,不要不管我,好不好?” 陆霆渊唇线紧抿。 苏教授的科研成果的含金量,身为学生的他,一清二楚。 他没有答应苏依依的要求,但也没有拒绝。 苏依依便再接再厉道:“我不求你一直陪着我,只要……只要你答应,每个月都会去国外看我。我爸爸也一定想要看到我学业有成,师兄,你觉得呢?” “……好。” 良久后,陆霆渊开口了,“我答应你。会每月去看你,一直到你顺利毕业。” 他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苏依依终于破泣为笑。 她冲他伸手:“师兄……” 陆霆渊却没有如她所愿地去和她拥抱。 他只是冷淡地告诉她:“你好好养病,我先走了。” 再不顾苏依依的挽留,抬脚离开了病房。 他在医院门口,遇见了许星河派来找他的助理。 听过来意后,他没有反对,跟着助理回了沈家庄园。 他也有事情要和沈父谈,趁此机会,早点敲定了好。 助理说,许星河已经先行和沈父许了丰厚的条件。 他怕事情有变,打算先去找许星河。 跟着的助理察觉到他的意图时,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 陆霆渊人已经站在了许星河留宿的客房前,一只手抬起,正要敲门。 客房里面传出来男女交织在一起的粗喘声。 很暧昧,很欢愉,也很放肆。 陆霆渊不是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他很容易就猜出来里面在做什么。 他脸色难看地问:“谁在里面?” “是许总,和……和……” “谁?说!” “……和蔡文宾。” 陆霆渊听过这个名字。 是许星河这个月刚招进来的助理。 很年轻,比他还要小几岁。 学历和能力都很一般,但身材堪比男模。 他脸色紧绷地离开,眼神冰冷,一言不发。 一路脚步飞快。 他在走廊里撞上了刚刚送客回来的沈如嫣。 物理意义上撞。 沈如嫣力气不敌他,被撞得倒在地上,生气地瞪着他。 看见是陆霆渊,脸色还缓和了点,但依旧不肯轻易原谅,而是朝他伸手:“陆霆渊,你撞了我,还不赶紧把我拉起来,跟我道歉。” 陆霆渊眼神疏离地看了她一眼。 冷冰冰的。 十分不对劲。 沈如嫣有些恼怒,从地上爬起来,挡住他的去路:“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快点跟我道歉啊。” “让开。” 陆霆渊低声道。 她听出来他压抑的情绪,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 “让开!” 他说着,不耐烦地伸手推开她,脚步不停地继续往前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眉心皱得很紧,额头上也泛起显而易见的汗。 “有没有空的客房?” “有是有……” ”带我去。” 他拽起沈如嫣,一路拖着她往前走。 沈如嫣就是再大条,这会儿也意识到不对劲来了。 她一个劲地问:“你到底怎么了?要不要我帮你叫一声?” 陆霆渊没说别的,只是催促她快点带路。 等客房终于到了,他推开她,独自进了客房,砰地一声关上门,把沈如嫣关在了外面。 沈如嫣气不过,狠狠朝门板上踢了一脚。 “陆霆渊,你什么意思啊?玩我呢?” 她也没想到,这一脚,会让陆霆渊开门。 准备踢出去的第二脚生生停止住。 “我……” 她来不及解释,陆霆渊已经开口:“去找纪清苒,让她过来,让她来找我!” 沈如嫣不明所以:“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说着,试图去摸陆霆渊的额头。 他立刻闪身躲开,根本不给她触碰的机会。 他看起来太不正常了,眼神冰冷,额头上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呼吸也短促不定。 看起来,像是生病。 “我帮你叫医生。” “去找纪清苒!” 他的情绪快要压抑不住,几乎是在吼。 沈如嫣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愣愣地点了点头,转身就跑。 好在,纪清苒今晚也没有走。 她就住在楼上的房间,和姜瑶在一起。 这倒省了很多事。 沈如嫣大力敲开了房门。 “纪清苒,你现在,跟我走一趟!” 沈如嫣抓住了纪清苒的手腕,把她往门外拽。 第222章 帮帮我 纪清苒被沈如嫣一路拉着往楼下走。 两人在楼梯拐角处遇到了许星河的助理。 “沈小姐,许总让我来找你,把这个带给陆少。” 助理说着,递给沈如嫣一瓶红酒。 一瓶没开封的红酒,用上好的丝帕包裹着,露在外面的年份和产地昭显出这瓶酒的价值。 沈如嫣皱了皱眉:“陆霆渊他现在……” “所以许总才让我拿这个过来。”助理打断沈如嫣的话,恭敬道,“陆少此刻,正需要。” 沈如嫣赶时间,胡乱点点头,接过来红酒,继续拽着纪清苒下楼。 直到这会儿,纪清苒才终于顾得上问她:“到底怎么了?” 沈如嫣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陆霆渊的异常,想了半天,只解释了一句:“陆霆渊病了。” “病了?那应该叫医生……” “你别问那么多了,他让我找你。” 沈如嫣说着话,已经推开了陆霆渊客房的门。 他没有上锁,她很轻易就带着纪清苒进去。 顺手把红酒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很快就注意到一动不动坐在沙发上,安静看着她们的陆霆渊。 “我把纪清苒带来了。”沈如嫣说着话,朝陆霆渊走过去,“你要什么药,自己跟她说吧。” “出去。” 陆霆渊声音很冷。 沈如嫣脚步一顿,心头升起一点委屈:“你什么意思?” “为你好。”他依旧语气冰冷,“不想惹上麻烦的话,你现在就出去。” 沈如嫣张了张口。 她终于察觉到陆霆渊情绪上的不对劲,继而又想到,今天苏依依当众晕倒,他是刚刚才从医院回来。 他守了苏依依那么久,一回来就要找纪清苒,大概是要算什么账。 沈如嫣不愿意惹上这样的是非,明哲保身为上,她没有再反对,转身离开。 纪清苒也要跟着一起走。 沈如嫣在出门的时候,用身体挡了挡,纪清苒因此落后两步。 等她走到门跟前的时候,沈如嫣已经出去,并且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纪清苒忙去拧门把手。 她动作快,陆霆渊比她动作更快。 他从她身后搂住她的腰,轻轻一带,便把她整个人压在了门板上。 “苒苒。” 他身体和她贴得很近,小腹紧紧贴在一起。 因为压抑太久,声音都沙哑了许多。 她听到他短促的呼吸声,感受到他喷洒出来格外炙热的气息,也看见他眼睛里异常的红。 纪清苒心里咯噔一声。 “你犯病了?陆霆渊,你犯病了是不是?” 她试图去推开他,用尽了力气去挣扎。 可是压在身上的桎梏纹丝不动。 陆霆渊没有回答她的话。 他脑袋伏在她颈窝,近乎贪婪地舔舐她脖颈上的软肉,不一会儿,便濡湿了一大片。 他依旧不满足,张嘴咬上她的喉咙。 她鼻尖闻到了血腥气,跟着才感觉到脖颈上的疼。 她吓得不敢再挣扎,生怕惹恼了陆霆渊,要被失去理智的他咬穿喉咙上的血管。 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她太害怕了,过去的恐惧再一次席卷全身。 她忍不住浑身战栗起来。 “陆霆渊,你又看到了什么?是什么又刺激的你发病了?你告诉我好不好?你把心里的难受都告诉我,也许,也许说出来就不那么难受了。” 求你,别折磨我。 纪清苒在心里祈祷着。 可能是她战栗得太厉害,连话都说得断断续续的。陆霆渊第二次咬上她脖子的时候,并没有咬伤她。 而是细细密密的舔舐。 尤其是他刚弄出来的伤口,他吻上那里,舌尖一下一下勾描着伤口的形状,把鲜血尽数卷入腹中。 疼。 更多的是痒。 纪清苒受不了这样的折磨,转动了下脖子,避开他的舌尖。 他动作一顿,显然是注意到了。 却没有更多的反应。 纪清苒稍稍松了口气,正准备尝试更大幅度的逃离时,身体突然腾空起来。 她被陆霆渊抱起来,继而并不温柔地摔在床上。 他压住她,大手老实不客气地往她衣摆下沿探。 “想睡你。” 他终于开口和她说话,目光里不带丝毫理智。 残留下来的,只剩下最原始的欲望。 纪清苒抬手想要扇他。 刚一动,便被他紧紧禁锢住。 她几乎动弹不得,眼泪一个劲往下掉。 “陆霆渊,你别这样,我们已经分手了,你强迫我,我会报警,会让你坐牢。你有身份有名望,肯定不想坐牢吧……你放开我……” 她哭得这么凶,可身上的男人却无动于衷。 他只在撕扯她衣服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眉心轻蹙,神色迷茫地说了句:“好香……” 也只有这一瞬间的分神。 很快,他就继续他的动作,扯开她的衣领,埋头裹挟。 纪清苒感到了异样。 对于陆霆渊提到的香味,她初时没有察觉,后来闻见了,只以为是房间里的熏香。 直到陆霆渊提起,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 香味越发浓烈,她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尘封已久,此刻苏醒,蠢蠢欲动。 一下一下,浅浅地勾着她。 她感到了热,也感到了渴。 原本对陆霆渊的抗拒也渐渐消失,转而变成了某种渴望。 渴望他更多地触碰。 纪清苒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到了。 她愣了下,继而想要推开陆霆渊。 可她根本力不从心,短暂的抗拒过后,变成了主动勾住他的脖子。 因为她的这个动作,陆霆渊顿了下。 他抬起头,目光迷茫地看着她。 她此刻身体紧绷,唇线死死抿成一条直线,理智和本能在身体里极限对抗,这张脸都泛起了红潮,光洁的额头上也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看到她这样,陆霆渊笑了下,凉凉的。 像是讽刺她假正经。 纪清苒不能确定,因为她此刻视线已经模糊了。 理智节节败退,最终一溃千里。 她主动伸手去抱他,额头蹭着他的下巴摩挲。 “帮帮我,阿渊,帮帮我。”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遵循本能地在他耳边呢喃。 “嗯。” 回答她的,是沉闷含糊的声音。 他扯开她的衣服,和她紧紧抱在一起。 不分彼此。 水乳交融。 第223章 不用你负责 中途的时候,纪清苒有过短暂的清醒。 她推开了陆霆渊。 只是禁忌一旦冲破,就不是再能轻易中断的。 陆霆渊再次吻住了她的唇。 “别这样……” 纪清苒说不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她不是木头,对于那种事也不是毫无经验。 实际上,过去她和陆霆渊在一起,除了他故意惩罚她的那几次,大多数时候,两人在床上都很合拍。 而她也确实很久没有过那方面的体验了。 她有渴望,也正常。 可同时,即便她大脑混沌不堪,也意识到事情不该朝这个方向发展。 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此刻的她,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纪清苒眼角流下来的泪,流到了陆霆渊嘴里。 他尝到了一丝咸。 也只冷淡地看了她一眼,便继续向她索吻。 态度不容拒绝。 后来纪清苒的那丝理智就彻底消失。 她似乎做了一场梦,翻云覆雨,醉生梦死,不知今夕何夕。 最后一切归于沉寂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再次醒来的时候,两人并肩躺在一张床上。 衣服散落一地,零碎不堪。 阳光从窗帘的缝隙漏出来,显然早已是天光大亮。 纪清苒沉默着望着天花板,不敢去回想昨晚。 即便记忆里只剩下一些片段,她还是没有勇气去想。 她抑制不住体内的欲望,像有瘾似的,和陆霆渊纠缠了一次又一次。 这是不对的,她和陆霆渊分手了,不该再和他发生这种事。 可偏偏,事情已经发生了。 这是谁也无法更改的事实。 片刻后,她一声不吭起身,捡起地上的衣服,试图寻找还能遮体的布料。 身后的陆霆渊也醒了。 他在她身后坐起来,目光深邃,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直到她回头,和他视线对上,他才朝他露出一个慵懒的笑。 纪清苒从他的笑意里,看到了餍足。 她移开视线,不去看他。 踌躇了一会儿,语气冷淡地和他说:“我的衣服不能穿了。你的手机借我用下,我让姜瑶送套衣服过来。” 顿了下,又忙着解释撇清:“我被沈如嫣拽来,没有带手机。” 陆霆渊“嗯”了声,浅笑着看了她一会儿,又试图伸手来拉她。 “你腰疼不疼?” 他想起来,昨晚疯狂的时候,他搂着她腰的力道有点大。 她腰上有伤,他这会儿有点懊悔,怕弄伤了她。 实际上,她身上蛮多青紫,看起来确实可怜。 但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背上全是抓痕,这会儿还火辣辣的疼。 他笑着调侃说:“你昨晚那劲,可看不出来你有多排斥我。” 纪清苒沉默不语。 半晌后,她才说:“这房间有问题。” “嗯,我知道。” 陆霆渊点头,并没有多诧异。 “你知道?” 陆霆渊的目光从放在门口柜上的红酒扫过,视线又很快重新集中在纪清苒身上。 “那瓶酒,是我妈送来的?我见过她酒柜里有这个牌子的,丝帕也是她喜欢的颜色。” 纪清苒也朝红酒看过去:“我没有喝酒。” “问题不在酒里,在丝帕上。” 纪清苒愣了下:“这瓶酒,是许总的助理,拿给沈如嫣……” 她话没说完,心里已经了悟。 许星河的酒,是送给陆霆渊和沈如嫣助兴的。 她极力促进两家的联姻,陆霆渊却不肯配合,而许星河一向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 可以不择手段。 原本昨晚的一切,该发生在陆霆渊和沈如嫣身上。 是陆霆渊赶走了沈如嫣,才换成了她。 只是不知道,陆霆渊赶人的时候,知不知道丝帕有问题。 纪清苒想问,话到了嘴边,又觉得没有任何意义了。 事情已经发生,再去刨根问底,也无济于事。 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旧事重提:“借下你的手机。” 陆霆渊大方地把手机递给她:“密码是我们在一起的那一天。” 纪清苒动作一顿,但这会儿也顾不上矫情了。 她给姜瑶打了电话。 十分钟后,房间门被敲响,姜瑶的声音在外面响起:“清苒,你在吗?” 陆霆渊去开的门。 他只开了一条缝,但也足够让姜瑶看清楚,里面的人是他。 只围了一条浴巾的他。 姜瑶张大了嘴巴。 他不给她问话的机会,拿过衣服便关了门。 他在纪清苒换衣服的时候,平静道:“我昨晚犯病了。” 纪清苒动作一顿,继而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并不搭理他的话。 “我撞见了我妈和她新招的助理在一起。我意识到了我情绪出了问题,我一直在克制。” 陆霆渊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继续道,“我让沈如嫣去找你,原本并不是打算和你做那种事,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我妈的私事,对着别人,我开不了口。” “嗯。”纪清苒穿好了衣服。 她对着镜子检查了下,把衣领上的扣子系好,确保不会有人看见她脖颈上的伤疤和痕迹,就打算走人了。 “就这样?”陆霆渊看着她,开口问道。 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纪清苒没看她:“什么?” 陆霆渊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她,“昨晚的事,我愿意负责。” 他声音依旧平淡,可目光却一瞬不瞬。 “不用。”纪清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淡淡道,“昨晚只是个意外,我不用你负责。只求你别说出去。” 她这话,差不多就是跟他撇清关系的意思。 陆霆渊目光一点一点凉下来。 他沉默地看着她把自己收拾得光鲜亮丽,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好一会儿,语带嘲讽地开口说:“昨晚确实是个意外,所以我没机会准备保护措施。你不肯让我负责,万一有了孩子,难不能你要让我的孩子做野种?” “不会有孩子。” 纪清苒依旧是平静无波的样子,“这一点你可以放心。我也不会做出来用孩子逼迫你们家接受我的事。所以,这点后顾之忧,你完全不用担心。” 说完,她开门,头也不回地离开。 陆霆渊看着重新紧闭的房门,好一会儿,他站起身,打开窗户。 让房间里残留的她的味道,尽数散去。 他视线落在楼下她离开的身影里,好半晌,都没有移开。 第224章 我只要纪清苒 陆霆渊没在房间里待太久。 他很快离开,在门口遇到了特意来寻他的沈如嫣。 客房的门没有关,垃圾桶里露出扔掉的衣服,床上凌乱不堪,任谁看见了,都会想到点什么。 沈如嫣看着他,脸色倏地变了。 “我早上看到姜瑶过来找你,难不成昨晚……纪清苒一直留在你房间里?” 陆霆渊不咸不淡地看她一眼,就把视线收了回去:“她不是你带过来的吗?我让你去找她的时候,难道你没猜到我想要做什么?” 沈如嫣脸色煞白。 “你们……你们……” “有什么好吃惊的?我和她交往六年,你不会以为我们什么都没做过吧?” 沈如嫣无话可说。 她当然知道陆霆渊不可能到现在还是处男,但他和前女友上床这种事,还是让她无法接受。 明明,她昨天做了许多思想工作,都准备原谅他了。 “为什么?”半晌,沈如嫣咬着唇问。 “我有心理疾病。” 陆霆渊视线越过她,落在不远处,朝他们走过来的许星河助理身上。 语气很淡,心不在焉,“虽说已经很久没犯了,可偏偏昨晚犯了一次。我犯病的时候就是那样,嗜血,欲望也极重。而且看样子,我的病也没办法根治了。” 沈如嫣如遭雷击:“这件事,许阿姨从来没说……” “她当然不会说。”他冷笑,丝毫不把沈如嫣眼里的恐惧放在心上。 “她想要我和你联姻,要是说出来,别说你不肯,你父母也不会同意。” 他说着,无所谓地耸肩,“现在,你都知道了,还准备跟我联姻吗?” 沈如嫣咬着唇,心里纠结极了。 她也是反复比较过之后,才觉得还是陆霆渊更适合她。 可一旦把他有病这个条件加上,陆霆渊的得分一下子就降低了许多。 但要说就此作罢,沈如嫣还是有点舍不得。 长得帅的富二代,太稀有了。 “你这病,真的没办法治好?” 沈如嫣皱眉,“国内治不好的话,要不试试国外?心理疗法国外很多年前就在普及了,按理说,要比国内先进些。” “或许。但你不怕我的病还没好,你就先被我弄死了?” 沈如嫣身体明显抖了抖:“弄死?” 陆霆渊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她看地上的血。 血色已经黯淡,明显已经滴落有些时候了。 是纪清苒的血。 沈如嫣脸色更加难看。 她表情复杂地看了两眼陆霆渊,对他这张脸的喜欢,终究抵不过心里的恐惧。 沈如嫣落荒而逃。 陆霆渊终于正眼看了她一眼。 看着她匆匆离开的背影,嘴角边慢慢勾起诡异的笑。 “你都听到了?”他语气淡淡,讽刺味十足。 许星河的助理走到他面前:“许总让我过来找您。至于结果,我不方便评判,还是您亲自跟许总解释得好。” 陆霆渊看着他,笑起来:“算起来,就属你留在我妈身边最久了。有多少年了?” 助理一顿,恭恭敬敬回答:“六年。” “那你也快三十岁了。” “是的。上个月,许总刚刚帮我庆祝过三十岁生日。” 陆霆渊有些意外:“你已经三十岁了?那你还真是厉害。我还没在我妈身边见过超过三十岁的助理。大多数都是过了二十八岁,就被她辞退了。” “许总用人,自然有她的道理。” 陆霆渊不置可否。 他去见了许星河。 昨晚留宿在她身边的助理已经走了,陆霆渊见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穿戴整齐,脸上是一丝不苟的神色,整个人都散发着女强人的气场。 即便是见到了唯一的儿子,脸上还毫无亲和的神色。 倒是陆霆渊,难得先和她开口:“让您失望了。昨晚我和沈如嫣什么也没有发生。并且她撞见我发病的样子,今后恐怕再也不会联系我。” 许星河脸上端庄疏离的神色有一瞬间的破碎。 她很快调整好,一瞬不瞬地盯着陆霆渊:“你昨晚找了谁?” “还能是谁?”陆霆渊摊手,“这么多年,我身边就只有一个女人。” “纪清苒?她昨晚也在?” 许星河咬碎了银牙,“你宁愿要她,也不愿要沈如嫣?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你会失去多少资源?” “除了她,我对别的女人提不起来兴趣。” 陆霆渊说着,便准备离开。 他走了两步,脚步一顿,想起来什么似的说,“还要谢谢你送来的红酒,昨晚我挺尽兴的。要是有了孩子,我也打算认下来。也许过不了多久,您就要当奶奶了,您最好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他脚步再不停顿,径直离开。 丝毫不去理会身后许星河摔东西的声音。 他在回去的路上,给纪清苒打了电话。 想问问她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昨晚他闹得有多凶,他从纪清苒今早的身体上看到了。 这会儿很是担心她。 可纪清苒一直没有接他的电话。 她在去机场的路上。 她刚刚看到谢知衍凌晨给她发的消息,他家里那边出了事情,他要尽快回去国外,已经订了今早的飞机。 给她发消息,是不想不辞而别。 但纪清苒还是想要去送送他,当面和他告别。 车子驶过一家药店的时候,她让停了车,去药店买了药。 她惦记着谢知衍的腱鞘炎,有个牌子的膏药镇痛效果不错,国外没有这样的。 等到了机场,她和谢知衍碰面,把给他买的膏药从包里拿出来,嘱咐他别忘了按时敷。 两人正说着话,就有着急登机的人撞了纪清苒一下。 因为撞到并不重,加上对方又及时道歉,她没有追究,摆摆手让对方走了。 因为刚才撞的那一下,纪清苒的包掉到了地上。 包的拉链没拉上,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谢知衍忙蹲下来帮她捡。 他的视线落在了静静躺在地上的药盒上。 那是从纪清苒包里掉出来了,是原本放在包里,她的东西。 他看着药盒上的字,沉默不语。 好半晌,才转过视线,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去捡其他掉落的东西。 等他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地上的药盒,已经被纪清苒捡起来,塞进了包里。 她看着他,眼神有些飘忽,说不清楚是不是因为心虚。 谢知衍什么多余的话也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和她说了声:“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第225章 苒苒,有话和我说吗? 机场已经在广播通知登机了,就算谢知衍再舍不得,他也只能和纪清苒告别。 他最后笑着问她:“我要走了。你还有别的话想对我说吗?” 纪清苒笑了笑,和他说—— “也祝你新年快乐,师兄。” 她笑着和他挥手,目送他通过安检,身影逐渐没入机场来来往往的人流中。 嘴角边那点笑意,又渐渐消失掉。 她知道谢知衍最后问她那句话,是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她答应过给他满意的答复,他记住了,迫不及待地提醒她。 可惜,她又一次让他失望了。 不是不愿意。 可是,她现在身上还带着别的男人的痕迹,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若无其事地答应他。 谢知衍在她心里是圣洁的,她不愿意骗他,更不愿意对他有一丝一毫的亵渎。 纪清苒在送接口站了会儿,便去旁边的饮水机接了杯水。 她把包里的药盒拿出来,打开,扣出来里面的药丸,毫不犹豫地服下。 随着紧急避孕药下肚,陆霆渊担心的事情,绝对不会发生了。 她在回去的路上,又一次收到了谢知衍的消息。 即便只是简简单单的文字,她也能感受到他语气里的温柔。 他要她照顾好自己,再一次祝她新年快乐,最后说—— “苒苒,我永远是你最可靠的后盾。不管你有什么事,都可以告诉我,哪怕只是把我当做树洞,都可以告诉我。” 纪清苒犹豫了很久,只回了一句:“师兄,一路平安。” 那边回复她:“祝你一切顺利。” 后来便再没有消息了,大概是已经起飞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谢知衍给她的祝福起了效果,接下来的几天,纪清苒竟然真的有一种一切顺利的感觉。 她原本还在头疼要用什么办法争取的纪氏股东,在新年前的最后两天里,都给她打了电话,表示愿意赶在股市新年收盘前,把手里的股份转让给她。 不仅如此,要的价格也并不离谱,甚至可以说,相当公道。 顺利得让人不可置信。 纪清苒找人打听了下,确认对方的诚意后,立刻便签了股权转让书。 如此一来,她手里握有纪氏51%的股份,纪氏彻底属于她了。 再也没有谁能抢走纪氏,她终于拿回了属于她的东西。 纪清苒在新年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以董事长的身份,去了纪氏集团。 纪华礼着实吃了一惊。 可为时已晚。 集团易主,纪清苒对他的办公室很有兴趣,当天便把他“请”出了办公室。 纪华礼不肯离开,扬言办公室里有许多他的私人物品,他即便不是董事长了,也是纪氏的第二大股东,有资格在纪氏有一席之地。 纪清苒很好脾气地对他让了一步。 “可以。等年后,你来收拾东西,搬去你的新办公室。” 她指了新办公室给他看,很普通的一间房,远没有他原来的办公室气派。 纪华礼怒不可遏。 但制度就是那样,即便是他,也无能为力。 最可笑的是,这样的制度,还是他亲自制定的。 谁能想到,不过短短十几年,回旋镖就扎到了他自己身上。 纪华礼没有上完新年前的最后一天班。 他灰溜溜地离开,一路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 他从纪家老爷子手里接过来的公司,苦心经营了一辈子,临到老了,却被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赶出公司。 他无地自容,也咽不下这口气。 次日便是除夕。 公司放假,股市休市,一夜之间,所有人都沉浸在了过年的喜悦里。 纪清苒没有。 这样团圆喜庆的日子,对孑然一身的她来说,反而是种折磨。 她没有可以一起庆祝过年的人。 其实姜瑶有邀请过她去姜家过年,但她拒绝了。 她一个外人,并不好去打扰人家一家团圆。 到底是除夕夜,纪清苒去超市买了一袋速冻水饺,准备自己下盘饺子吃。 她回去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陆霆渊。 他手里也提着饺子。除此以外,还有保温饭盒,以及一瓶红酒。 “我自己包的,你不是挺喜欢吃?” 他把装饺子的袋子敞开了给她看:“我记得你喜欢莲菜馅,特意包的。” 纪清苒有点后悔,她没有答应姜瑶的邀约了。 她独自一人,反而让陆霆渊有了可乘之机。 要是这会儿她待在姜家,他怕是连门也进不去。 “我有饺子吃。你回去吧。” 她把自己买的饺子给他开,下逐客令。 陆霆渊只看了一眼,就从她手里把速冻饺子拿过来,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你没有饺子了,可以吃我的了。” 他边说,边用眼神示意她开门。 纪清苒想了想,还是让他进门了。 那天事情发生的突然,两人之间有些话没有说清楚,确实需要找个彼此都心平气和的时间,把话说清了。 她一进门,就把那天买的紧急避孕药的药盒给陆霆渊看。 “我已经吃了药,你不用担心孩子问题。” 她自顾自说着,并不关心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那天晚上,是你强迫我的……” 她刚说了这一句,就听见陆霆渊的冷笑:“强迫?后来,你不是也挺投入?” 纪清苒抿了抿唇。 “那是因为,你妈妈送来的丝帕有问题。这一点,你不是也知道?” 陆霆渊点了点头,依旧是心不在焉的样子,“我知道。但,警察不知道。那晚的事,任谁来调查,也都是你情我愿的结果。” 纪清苒开始烦躁起来。 她不得不承认,陆霆渊说的话没错。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次日醒来,把前前后后都想明白后,选择了不追究。 只当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可是,很显然,陆霆渊和她想法不同。 他看了她两眼,只觉得今天的她格外漂亮。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许久没开过荤的缘故,那天开了那么一次,食髓知味的,他很快又想她了。 趁着她分心,他伸手把她往墙上退,跟着头低下去,想也没想就张嘴往她唇上吻。 很凶狠地把她圈在他和墙壁之间,吻得很猛烈,不给她反抗的机会。 好半晌,他才离开她,大口大口地喘息。 看她的目光也带着得意:“你看,这次你还是没有拒绝我。” 第226章 对不起,苒苒 纪清苒推开陆霆渊,很冷静地擦了擦嘴。 她神色平静地看他:“你什么时候喜欢做鸭了?” 陆霆渊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纪清苒却仿佛没看见他眼里的不快似的:“我和你没有复合的可能,你却上赶着送上门给我亲,那我也只能当你是鸭了。” 她边说,边找到了手机,打开了扫码功能,挑眉示意陆霆渊:“收款码两一下吧,我把你的上门费结一下。” 陆霆渊抿唇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眼底清亮,全然没有半点勉强。 他果然亮出了收款码:“我可是头牌,收费不菲。纪总其大气粗,怎么也得给我五百万吧。” 纪清苒要扫码的手一顿:“五百万?那我不如换个人点。” “你敢!” 陆霆渊说着,已经又扣住了她的腰:“纪清苒,你别忘了,那天晚上,后半场,是你缠着我要的。我就算做鸭,也只卖了你一个人。我的青春损失费,你难道不该赔给我?” “你?青春损失?”纪清苒皱眉盯着他,“你要不要脸?” 陆霆渊冷笑,“我给你白白睡了这么多年,要么,你付我青春损失费,要么,你让我睡回来。” 他语气很凶,眼里的光却亮晶晶的。 纪清苒却十分无语:“你很无耻。” 陆霆渊不在意。他余光看了眼身侧的沙发,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沙发上倒。 他手还搭在她腰上,自己倒下去的同时,也带着她一起倒。 纪清苒没防备,忍不住发出惊呼声。 陆霆渊顺势就把人捞进了自己怀里。 他不等她反抗,已经揪着她衣领,往里面看了眼。 那晚他咬得痕迹还在,好在已经结痂,要不了几天就好了。 他有点心疼,手指探进去摸了摸,声音也温柔了许多:“还疼不疼?” 纪清苒不语。 他也不在意,指腹在血痂上轻轻摩挲:“也就你能受得了我,苒苒,也就你愿意接受那么可怕的我了。” 纪清苒很冷淡地把他的手拿开,重新拢好衣领。 “如果你是来跟我道歉的,那你可以走了。如果你是来跟我求复合的,那你也可以走了。这两者,我都不想接受。” 陆霆渊搭在她腰上的手紧了紧。 随即笑着说:“你都猜错了。我是来找你一起吃年夜饭的。” 他赶在纪清苒要拒绝之前,开口说:“我知道你今晚是一个人守岁,我又何尝不是。我父母健在,却没有一个人愿意我今晚回去。我爸有陆唯安陪着,我妈有年轻的助理陪着,只有我,苒苒,我是不受家人欢迎的。” 纪清苒目光定定地看着他。 他果然,最知道她怕听到什么话。 赶他走的话就在喉咙边,可她张了好几次口,那些话都没能成功说出口。 最后也只是说了句:“只有今晚。还有,你睡沙发。” “好。” 陆霆渊去煮了饺子。 他把年夜饭摆上餐桌,又把带来的红酒打开:“来点?” 纪清苒摇摇头:“不了。” 陆霆渊也不勉强她,自顾自倒了杯红酒,又给纪清苒倒饮料。 “年夜饭,总得喝点什么。” 纪清苒没反对,随他去了。 总的来说,这顿年夜饭吃得还算顺利。 纪清苒没有想到,纪氏那几个股东会主动给她打电话拜年。 她没有准备,聊的内容不痛不痒,好在股东们也没有和她畅谈的打算。 只是每一位结束通话前,都客客气气地和她说了声:“带我向陆总问好,新年快乐。” 纪清苒意识到不对,她狐疑地看向陆霆渊。 他没打算瞒着:“他们想和我谈生意,我正好也有事找他们,聊过几句,还算投缘。” 纪清苒想到了她手里那些突然就收购到的股份。 实在是,顺利的不像话。 “他们肯把股份卖给我,是因为你的缘故?” 陆霆渊没有否认。 纪清苒没说话,看着他的目光并不友好。 陆霆渊并不觉得他这样做有什么问题。 “我刚才跟你说,我被你白白睡了六年,并不是信口雌黄的。我睡你的那些账,我不打算赖,正在努力还。你可睡我的账,半点还账的意思都没有,我觉得挺不公平,是我吃亏了。” 纪清苒只觉得他在胡搅蛮缠。 但她说不过他。 很快收购股份的事,说到底也是她欠了他人情。 她可不会傻到因为知道了是他在背后帮忙,就非要把股份还回去。 就算她事先知道,也依然会选择照单全收。 她要的东西,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一定要拿到手。 “我可以跟你合作。你看上了纪氏哪项技术,我都可以给你授权。”她提出他的条件。 陆霆渊并不为所动:“纪氏最有竞争力的技术,你已经授权给我了。剩下的那些,我看不上。” 他今晚喝了不少酒,带来的红酒大半瓶都被他一个人喝了。大概这会儿酒劲发作,他看她的目光里都染了醉意。 “我现在想要的,只有你。” “这不可能。”纪清苒毫不留情地拒绝。 她站起来收拾碗筷:“年夜饭也吃了,好有几分钟跨年,等过了十二点,你就去沙发上睡觉吧,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陆霆渊“嗯”了一声,并没有反对。 她把碗筷端进厨房,正在感慨他今天竟然异常地好说话,就听见“咚”的一声闷响,从阳台方向传出来。 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这房子楼层不低,纪清苒第一个反应就是—— 陆霆渊那家伙,该不会因为醉得不省人事,从阳台跌下去了吧? 她顾不上刷碗,火急火燎跑去阳台。 窗户果然敞开,并不见陆霆渊的身影。 她吓得不轻,往窗边走的时候,几乎软着腿,更没有勇气探头往楼下看。 “咚——” “咚咚——” “咚咚咚——” 巨大的烟花在她眼前炸开,火花四射,绚烂无比。 整个夜空都被照亮。 她清楚地看见烟花中心,写着巨大的三个字—— 对不起。 纪清苒的心,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对不起,苒苒。” 陆霆渊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 “我反思了很久,觉得,我还欠你一句道歉。” 第227章 我们早就互不相欠了 纪清苒看着窗外的烟花,又看着朝她走过来的陆霆渊。 她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他曾经给苏依依放满城的烟花,现在他想重新和她在一起了,也用同样的招数来哄她。 可惜,她是纪清苒,不是苏依依。 不是哄两下就眉开眼笑的小女生。 她只开了两眼烟花,就把窗户关上,顺手把窗帘也拉上了。 “我不喜欢烟花。”她冷淡道,“味道太呛了。” 说完,她伸手,拨开他,往房间里走, 陆霆渊无奈地笑了笑,紧随其后。 “那我送你花好不好?” “我对花粉过敏。” “那有钱花呢?苒苒,你总要喜欢点什么。” 纪清苒停住脚步:“你别在我身上浪费心思了。陆霆渊,你这些心思,还是留给苏依依吧。” “依依过两天就出国了。她再也不会碍你的眼,你何必还用她来拒绝我?” 纪清苒忍无可忍,干脆把话挑明了说:“陆霆渊,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不爱你了。我们过去那点情分,早就已经在你一次又一次偏袒苏依依的时候,消失殆尽了。我不欠你什么,也不想再和你继续纠缠下去了。” 她顿了下,脸色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冷冰冰地说出口:“错误的人,尝试一次就够了。” 陆霆渊原本满怀期待的脸色,在听到她这句话之后,一点一点冷下来。 连带着连脸上因为醉酒而染上的一点红晕也褪色不少。 “错误的人?”他问纪清苒。 她不再迟疑,坚定地点点头。 “你真对我没感情了?” 纪清苒再次点了点头。 他喉结上下滚动,不知道在压抑什么情绪。 好半天,只是又问了句:“包括,我对你的救命之恩?” 纪清苒沉默了一瞬,语气冷淡地告诉他:“我和你说过的,你的救命之恩,在滑雪场那次,我已经还给你了。” 陆霆渊脸上显出几分茫然,又很快点了点头。 他似乎想笑,嘴角抽动了好几次,却没能挤出来任何笑意出来。 “还给我了?原来,已经还给我了。” 他表情古怪地盯了她许久,再没有说出来什么,最后只是沉默着回去了客厅。 这一整晚都很安静。 第二天纪清苒醒来的时候,陆霆渊已经离开了。 客厅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带着他睡过的沙发,也全部清除了痕迹。 她松了口气。 陆霆渊这么做,摆明了就是会彻底跟她断了的意思。 他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昨晚拉下来面子和她道歉,已属难得。 可她偏偏不领情。 他没有耐心对她死缠烂打,既然挽回不了,那就彻底放手了。 这样也好。 大年初一,纪清苒还是挺忙的。 谢知衍远在大洋彼岸给她发了拜年消息,祝她新年快乐,还拍了他准备的年夜饭照片给她看。 要她“帮忙提提意见。” 纪清苒一个不会做饭的人,没什么意见要提的。 但她眼尖地在照片左上角发现,还有一双筷子摆在那里。 她客气地问了句:“师兄,你和家人一起过年吗?” 谢知衍说:“是的。我和我最亲近的人一起过年。” 他的下一句话是:“我很希望,明年的年夜饭上,也有你的身影。” 如果是一周前,纪清苒看到这句话,她大概会心跳加快,脸颊发烧。 可现在,她在看到谢知衍发来的消息后,下意识朝玄关看了眼。 紧急避孕药的盒子她还没丢,昨晚给陆霆渊看过之后,她随后就放在了那里。 之前不丢,是为了让陆霆渊安心,特意留给他看的。 而昨晚没有丢,是因为忘了。 这会儿却成了十分刺眼的存在。 纪清苒三步并作两步,过去玄关处,把药盒拿在手里,用力揉作一团。 最后更是不解气的,干脆撕成了碎片,丢进垃圾桶。 至于谢知衍发给她的消息,她不知道该怎么回,也就没有再回复。 两人的对话,就停止在了这一句。 姜瑶早就喊她今天过去姜家一起过年,她答应过,便赶着出门去姜家。 把手机往包里装的时候,她的手指触碰到了一件硬物。 她觉得有些奇怪,从包里翻找出来,才发现是很早以前陆霆渊丢给她的陶瓷小猫摆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会被误装到她的手包里。 这会儿她已经出门了,要折返回去太费时间,何况摆件也不重,她便没当回事,打车去了姜家。 每年大年初一,姜家都要大宴亲朋好友。 纪清苒一进门,就和贺瑾禹打了个照面。 自然,他刚交的女朋友也在,因为行动不太方便,一直乖乖端坐在姜家客厅的沙发上。 贺瑾禹则不停地穿梭在她和取餐台之间,显得格外殷勤。 往年这时候,都是他坐在沙发上和姜父闲谈,姜瑶不停地给他拿他喜欢的东西。 这么一对比,纪清苒就觉得很讽刺。 她有心要绕开贺瑾禹,没想到对方看见她,反而迎了过来。 “你看到姜瑶了吗?”贺瑾禹问她。 纪清苒摇摇头,实话实说,“我刚到,还没见到她。” 贺瑾禹眉心轻皱,看起来十分苦恼:“你要是见到她,帮我好好劝劝她,别一直钻牛角尖了。” 纪清苒不解地看向他。 他迟疑了下,倒是没有隐瞒:“姜瑶今年没有收我发给她的压岁钱,昨晚我发给她的消息,她也一条没有回,电话也不接,今天更是不见她人影。我挺担心她的。她这样的状态太差了,不该一直消沉下去。” 纪清苒平静地听他说完这些话。 她心里很为姜瑶不值。 这样一个男人,怎么值得姜瑶追在后面那么多年? “贺医生,我干脆直说了吧。”纪清苒打断贺瑾禹担心的话,“那天在沈家,姜瑶也都和你说清楚了。我不管你从前知不知道她的心思,你装糊涂可以,但是她都把话说到那个份上了,你再继续装糊涂,就挺没意思的了。” 她看向贺瑾禹,语气里都是不屑:“你现在摆出一副关心她的样子,图什么呀?难不成,你都有女朋友了,还想让姜瑶继续舔你?” 第228章 基因里带出来的狠 纪清苒看在姜瑶的面子上,原本是想给贺瑾禹留面子的。 和他说那些话,也都是压着声音说,并不想把事情闹大。 可惜,偏偏有些人不这么想。 贺瑾禹拦住了她,用并不赞同的语气说:“即便我知道了姜瑶对我的心思又怎么样?她是我晚辈,她对我起了不该有的心思,难不成我还要回应她?” “原来,你只把姜瑶当晚辈。”纪清苒讥笑。 贺瑾禹皱紧了眉头:“贺家和姜家从我爷爷辈就是世交,姜瑶是我看着长大的,也是我格外关注的后辈,仅此而已。” “我知道了,贺医生。你今天和我说的这番话,我会如实转告姜瑶的,也省得她再误会什么。” 纪清苒说着,示意贺瑾禹去看他的女朋友,“你女朋友好像在找你,今天来的客人不少,贺医生还是把心思放在自己女朋友身上吧。” 她甩开贺瑾禹,自顾自走开。 她当然知道姜瑶在哪里,但并不想告诉贺瑾禹。 既然他只把姜瑶当做晚辈,那就该和姜家其他长辈一样,不要把太多的心思,放在年纪相仿的晚辈身上。 纪清苒没想到,纪华礼一家,竟然也会来出席姜家的宴会。 不仅是纪家一家三口,陆唯安也来了,挽着纪婉柔的手,像极了一对恩爱夫妻。 纪华礼见到她,并没有要躲避的意思,反而主动迎过来,冲她和蔼可亲地笑。 像极了慈祥的长辈。 “清苒,昨天和谁在一起过年呢?昨晚我和你妈、你妹妹、妹夫一起守岁,全家人一起,可就独独少了你一个人。” 陈玉茹也开口说:“清苒,你看你在公司里和你爸爸闹得那么僵,都是一家人,何必让外人看咱们家的笑话呢。” 这两口对她这么亲热可太难得了。 纪清苒很平淡地笑了笑:“两位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纪华礼轻咳了一声。 陈玉茹立刻继续道:“你到底是我们的女儿,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手里握着那么多股权,又这么年轻,怎么能镇住公司里那些老糊涂?还是得有你爸爸帮你。” 陆唯安也在旁点头说:“苒苒,有些事情,一步错,步步错。你还是多想想以后吧。” 纪清苒听出了他语气里的威胁。 这是陆家给他的底气。 “我要什么以后啊。” 纪清苒笑起来,轻描淡写地说,“你们太抬举我了,我这种人,配谈什么以后?” “苒苒,话不是这样说的。虽说股权在你手里,但要是陆家出手,你手里那点股权,并不够看。”陆唯安意味深长道。 纪清苒看了他一眼,又把视线投向纪婉柔。 她冲这个异父异母的妹妹挑眉:“你怀孕了?” 纪婉柔出门前被陆唯安反复叮嘱过,早就忍得很辛苦了。既然纪清苒主动提起,她也不用继续瞒着了。 脸上全是胜利者的笑:“是啊,我怀孕了,四个月了,是陆家的长子长孙。我公公很宝贝我这一胎呢。” 纪清苒了然。 怪不得陆唯安愿意出头,帮着纪华礼来要她手里的股权。 原来,是纪婉柔怀上了皇太子。 “既然这一胎这么宝贝,那你可要看好你的肚子,千万别磕了碰了,得不偿失。” 她依旧是神色寡淡的样子,好像只是和陌生人说些客套话似的。 纪婉柔脸色变了变:“你咒我?” 她抬手想打,纪清苒也没有丝毫要躲避的意思。 可陆唯安却抬手,阻止了纪婉柔。 “老公,你是不是还想着这个贱人呢?”纪婉柔气急败坏。 陆唯安眉心紧皱:“在外面呢,你注意点影响。你现在不止代表纪家,还关乎陆家的脸面。” 等他话音落下,纪清苒才慢悠悠地冲纪婉柔露出挑衅的笑意。 “你以为现在还是我不得不住在纪家佣人房的时候?醒醒吧,妹妹。现在,我才是纪氏集团的董事长,你和你亲爱的爸爸妈妈,都要靠我生活。我要是不高兴,干脆让纪氏退市,宣布破产,那你和你的爸妈,就一无所有了。” 纪婉柔没管理过公司,听不太懂纪清苒话里的意思。 她甚至想笑,笑纪清苒说大话,用这么可笑的借口威胁她。 她刚笑了两声,见纪华礼和陆唯安都没有笑,她便停下来。 “爸,老公,怎么了?” 纪华礼抿紧了唇,脸色难看:“清苒,纪氏破产,也意味着你一无所有。你不会这么冲动,是不是?” 纪清苒看着他,露出很冷淡的笑:“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本来就一无所有,得到了,再失去,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她笑意越发大了点,渐渐显出来几分癫狂的模样:“相比我的一无所有,我更喜欢看到纪先生纪太太从云端跌落到泥潭里的狼狈模样。也想看看,被你们宝贝娇宠的女儿,在失去纪家庇佑以后,还会不会得到陆家的重视。” 纪华礼冷汗直流。 也不知道怎么的,面对这样的纪清苒,他忽然就想起来,很多年前,那时候纪清苒刚刚被接回纪家,他念着血脉亲情,还想着要怎么好好弥补这个女儿。 栽培她,让她和纪婉柔一样,成为纪家的荣耀。 直到陆明哲去了纪家做客,见到了纪清苒。 陆明哲说:“老纪,你这个女儿可不简单,她野心不小呢。” 他一头雾水,想要多问,陆明哲却说:“你们家的家事,我不便多说。只是我看见她,就想起纪伯伯来。纪伯伯当年的手段,可是让人敬佩得很。” 纪华礼脊背发凉。 他的父亲当年和叔伯兄弟一起创办纪氏集团,后来集团内部意见不合,他父亲雷厉风行,很快一起创业的几个亲戚就入狱的入狱,家破人亡的家破人亡。 纪氏集团彻底成为他们这一房的囊中之物。 而他,当年从他爸爸手里接管公司的时候,也如法炮制,用了一些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手段。 那一天,纪华礼再看见小小的纪清苒,无端就对她生出了些畏惧。 他自己继承了纪家基因里的狠毒,也同样畏惧这样的基因。 也因为这点畏惧,他不再想培养纪清苒,只恨不得她早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第229章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纪清苒无心和纪家的人纠缠。 她抬脚准备离开。 身形刚一动,刚刚陷入沉思的纪华礼也回过了神。 “清苒,我再问你一遍。公司的股权,你要不要交给我?” 纪清苒闻言,极其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纪先生开什么玩笑?” 她离开,不再理睬纪家人的叫嚣。 今天来参加姜家宴会的人很多,姜瑶却不知去向,姜母忙得脚不点地,不由得抱怨了姜瑶几句,又把纪清苒抓过去,帮她接待客人。 等客人都来得差不多了,姜母才松了口气:“清苒,今天多亏了有你。我们家姜瑶真是太靠不住了,自己家里的大日子,她却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纪清苒让姜母别客气。 两人正要往屋里走,门口匆匆忙忙闯进来一个人。 人被姜家的佣人拦下,急得在门口直跺脚:“清苒!清苒大小姐!” 纪清苒听见有人喊她,十分疑惑,回头看时,才发现喊她的人是纪奶奶身边照顾的护工。 “你这么……”她诧异,随即立刻反应过来,“是不是奶奶她……” 护工连连点头:“纪老太太突然晕倒,人已经送去医院了,我想着和你说一声,可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我记起来你上次说,今天要来姜家,特意过来和你说一声。” 纪清苒一下子就慌了:“怎么会晕倒呢?昨晚我给奶奶拜年,她老人家不是还好好的?” 护工使劲摇头:“我不知道。你快去医院看看吧。” 姜母也说:“清苒,老太太要紧,你快去吧。” 说着,就要喊姜家的司机过来。 护工忙说:“不用。我打车过来的,没让司机开走,就在门口停着。” 纪清苒忙回去拿她的包。 路上又遇见纪华礼一次。 她本能地想绕开他,他却对她越发和蔼的笑。 “清苒,你到底是我的女儿,有些话,我还是要好好教导你。年轻人,做事留一线,别把事情做那么绝。” 纪清苒顾不上搭理他,拿了包就走。 但她还是跟纪华礼说了声:“奶奶住院了。你要是还有为人子女的良知,就祈祷奶奶平安无事吧。” 纪华礼无所谓地笑了笑:“我妈自然平安无事。” 淡薄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来对自己亲生母亲的关心。 纪清苒再没有心情和他多说什么,匆匆忙忙和护工汇合,一起坐车离开。 她问护工:“奶奶被送去哪家医院了?” “有点远。”护工说着,递给她一杯水,“大小姐,你别急,先喝口热的润润嗓子。我听你说话声音都急哑了。” 纪清苒陪着姜母站了很久,迎来送往的,说了很多话,确实又累又渴。 她仰头。一口气,把水喝了大半瓶。 护工侧头看着她光洁的脖子,有点诧异道:“大小姐,你脖子怎么了?” 纪清苒摸了摸。 是陆霆渊咬的地方。 “没事。”她不太自然地拉高了衣领,“前几天招惹了一条狗,被狗咬的。” “哦。”护工点点头。 后面护工又絮絮叨叨说了什么,纪清苒就不太能听清楚了。 她只觉得眼皮子越来越沉,耳边也嗡嗡作响。 很快困意袭来,她的世界陷入了一整片黑暗。 再次睁眼,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等她回复意识的时候,人已经被随意扔在废弃的仓库里,手脚都被绑着,身旁有生满铁锈的机器。 机器上方的钻头,让人触目惊心。 纪清苒环顾了一周,便知道自己落入了什么样的处境。 她在负责看守的人进来时,问出了第一句话:“所以,我奶奶没有事,对吧?” 她并不认识看守的人。 想来也知道,想要绑架她的人,势必不愿意露出庐山真面目。 这是违法的事,而和她有仇有怨的人,大多都有权有势,他们舍不得现在的好日子。 除非,他们肯定了,不会再让她活下去。 现在她看见完全陌生的看守人,就知道,至少在这一刻,幕后主使还不准备要她命。 对方也没为难她,点了点头:“是的,你奶奶没事。请你来这里的人,给了护工一大笔钱,让她把你带到这里来。” “既然这样,那护工已经远走高飞了,对吧?不然我要是逃出去了,她可就要进去了。” 可能对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淡定的被绑架者,不由得挑了下眉:“你说的没错。” 纪清苒有点遗憾:“可惜了。她把我奶奶照顾得很好,人既细心又有耐心。我奶奶很信任她。她这一走,我奶奶就没人照顾了。”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看守说着,递给她一张纸。 “只要你在这里签个名,我就放了你。” 纪清苒目光在纸上扫了一眼。 空白的纸。 上面空无一字。 “你要我的签名干什么?我不是明星,即便拿了我的签名,也卖不了钱。”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只要你按照我说的做,我今天就可以放了你。” 那人说着,就解开了纪清苒手腕上的绳子。 同时把早就准备好的签字笔递给她。 她活动手腕,却没有接过笔。 “不签?”看守问她。 “不签。”她拒绝得干脆又直白。 “我不是三岁小孩,这样的伎俩骗不了我。你们让我在空白纸上签字,之后再用这张纸打印股权转让书。因为上面有我的亲笔签名,即便我否认,法律上也已经成了既定事实。” 纪清苒便说,便把脑袋转向了一侧。 在很隐蔽的角落,那里有不停闪烁的红点。 她冲红点的位置微笑,脸上写满了讥讽。 “我说得对吗?纪先生?” 空气骤然安静了好一会儿。 半晌后,看守她的人忽然冷笑。 纪清苒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拽着头发,用了很大的力气,拽得她头皮生疼。 “你不该说出来。我们这一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要是乖乖配合,还能少受点罪。现在恐怕就不好受了。“ 那人使劲掰开她的手,把签字笔塞进她手里,用力掰着她的手指,掰道诡异的角度。 “签字!” “不签,就别想活着从这里出去!” 第230章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纪清苒被使劲按压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一阵钻心的疼。 男人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眼神狠厉。 “快签!签了就放了你。” 她手指发颤,却始终不肯在纸上落笔。 那人见她不动,又是拽着她的脑袋死命将她往下。 “你不签也得签!”他低吼,语气中满是威胁。 纪清苒咬紧牙关,任由他掰着她的手指。 指尖传来尖厉的刺痛,她的指骨响起清脆的骨裂声,软软地使不上力气。 更握不住笔。 签字笔从她指尖掉落,她斜着眼看向男人,眼角眉梢带着疯狂的快意。 “没办法签了。” “没办法签?”那人冷笑,猛地一巴掌抽在她肩上,“你不签,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签!” 她的身子被打得一歪,脸刮过地面,血味在口中弥漫,但她依旧倔强地抬头,眼神倨傲。 “除非我死。” 男人抬手,还要再打,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仓库门被推开, 一个身影缓缓走入,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沉冷如冰。 纪华礼。 她的亲生父亲。 “你来了。”她声音沙哑,却不意外,像是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也就只有你能想出来这么low的手段了。” 纪华礼站在她面前,如同一堵冰冷的墙。 他脸上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带着审视和讥讽。 “胜之为王,败者为寇。清苒,这是你爷爷教我的道理,今天,我也教导教导你。” 他蹲下来,目光平视看着她,很容易就发现她的右手无力地垂下,弯成诡异的角度。 “指头断了?” 他皱眉,不悦地抬头看向男人。 男人面色一滞:“她不听话,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力气。” “算了。”纪华礼没有要追责的意思,“你先休息去吧,让我和我女儿好好说会儿话。” 男人离开了。 纪华礼蹙眉看着满身狼狈的纪清苒,难得的,露出一丝怜悯来。 “你看看你,好好一个女孩子,怎么就搞成这副鬼样子。” 他边说,边用一根手指挑开粘在纪清苒脸上的一缕发丝。 发丝上沾着她嘴角的血水,他看见了,脸上的嫌弃一闪而过。 “你长得很像你奶奶年轻的时候,怪不得你奶奶那么喜欢你,连你爷爷留给她养老的股份都肯拿出来,送给你。” 纪华礼满脸肉疼地说着,“这可给我惹了大麻烦。要不是你奶奶多此一举,哪里还有后面这些糟心事?” 他一顿,又感慨说,“说到多此一举,认出来你,坚持要把你接回家的,也是你奶奶。你太像她了,不光是容貌,连你舞蹈的天赋,也是遗传了你奶奶的基因。” 他笑了笑,有些可惜道,“这也就怨不到你妈不喜欢你了。她当年进门,你奶奶十分反对,这根刺扎在她心里这么多年,再让她天天对着酷似婆婆的你,她怎么会舒心。” 纪清苒面色冷淡地听着他回忆往昔,一言不发。 直到他从往事中回神,重新把签字笔捡起来,塞进她左手里。 “签了吧。你早晚都得签。何必折腾?” 纪清苒冷笑,却带着颤抖,“你让我签的……是股份转让书,对吗?” 纪华礼不置可否。 “你准备要从我手里,拿走多少股份?” 纪华礼沉默了一瞬,随后道:“清苒,你连大学都没读过,身上又有案底,让你来管理公司,谁肯服?你一意孤行,只会让纪氏没落。还是把股份都给我吧。你终归是我女儿,我不会亏待你。” “我身上的案底,是因为谁造成的,纪先生该不会贵人多忘事,已经忘干净了吧。” 纪清苒冷笑着说,“还有你所谓的不会亏待,是指把我身无分文地赶出去,任由我自生自灭吗?” 纪华礼眉头微皱,似乎不耐烦她的情绪发泄:“别说的好像我亏欠了你什么似的。我给了命,又把你接回纪家长大,供你读书。不过是让你替婉柔坐几天牢,把陆家的婚约让出来,你不肯,非要和我们闹,闹得家里乌烟瘴气,鸡犬不宁就高兴了?” 他头疼地揉着太阳穴,语气越发不满,“你就是这样,总是学不会讨长辈欢心。你只顾着你自己,从来不顾纪家。别忘了,直到现在,你在外人看来,也只是纪家的养女,而婉柔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 “她要是出了丑闻,外人会怎么看纪家?公司的股票会跌成什么样子?而你就不一样了,你不是从小长在纪家的,你只是我和你妈的养女,你的名声再烂,别人也只会夸我和你妈心善,不会说我们教女无方。我也是为大局考虑,为公司考虑,为整个纪家考虑!” 纪清苒目光冰冷地看着他,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说了许许多多的话。 印象里,纪华礼从来没和她说过这么多的话。 而她,只觉得好笑。 情绪像被撕裂的布条,一寸寸崩开。 明明心里有滔天的恨意,可最终,她也只是平淡地说了句:“对啊,我只顾着我自己,而我现在,也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纪华礼的脸色冷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什么叫本该属于你的东西?纪家的一切都是我的,那些都是我的东西!” 纪清苒看着他,忽然笑起来:“都属于你吗?不尽然吧。要不要,让律师再看一遍爷爷的遗嘱?” 纪华礼身体猛然一震,脸色惨白。 老爷子临终前的那份遗嘱,他以为,早就烧掉了。 纪清苒怎么会知道遗嘱的事? 她那时候,明明,还没回到纪家。 但他顾不上想那么多了。 “没有什么遗嘱,即便你听说过,那也都是你奶奶老糊涂,乱说的话。” 纪华礼的声音沉了下来,冷得像刀,“我再问你一遍,字,签不签?” 纪清苒平静地摇了摇头:“我说过了,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不签?”纪华礼冷冷一笑,向不远处的看守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缓缓朝纪清苒走过来。 “清苒,别怪爸爸没提醒你,你是纪家养女的事,早就公之于众过。你又没结婚,也无儿无女,要是不小心死了,那我和你妈妈可就是你的遗产继承人。” 第231章 陆少来了 纪清苒脸色惨白。 她知道父亲心狠,却没想到,他可以枉顾法律到这种地步。 “你想杀了我?”她喃喃地说,眼中泪光泛起,却倔强不让它落下,“那你也拿不到。杀人偿命。你这辈子就别想做什么董事长了,下半辈子都去牢里吧。” “要不怎么说你年轻呢。” 纪华礼不为所动,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冷静,语气都透着对她的嘲讽。 “人生在世,谁也不会发生点意外了?或是车祸,或是坠楼,或是煤气中毒……尸体面目全非,即便是法医,也查不出来蹊跷。又或者……” 纪华礼说着,眼神越发冷漠无情,“即便你没出意外,那失联失踪呢?世界上这么多人,每天都有人消失不见。我和你妈是你唯一的亲人,我们不去追究,还有谁管你是死是活?” “不是的。” 纪清苒下意识否认。 她想说,姜瑶会在意她的死活,还有谢知衍,他要是知道她失踪,一定急得不行,说不定会满世界找她。 还有,公司里的那些人,他们都会在意她。 她在这个世界生活过,不会什么痕迹都不留下,就悄无声息离开的。 脑子里浮现出许许多多的人名和身影,又一一消散褪去。 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人。 纪清苒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纪华礼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让开足够的空间给看守。 纪清苒的身子本能地紧绷起来。 下一秒,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通传:“陆少来了!” 空气仿佛凝固。 纪清苒心头一震,瞳孔猛地放大。 陆霆渊? 他怎么会来? 他知道了? 特意赶来救她? 就像…… 就像当年她万念俱灰时,他从天而降一样。 纪清苒几乎是本能的抬头,眼中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迫不及待。 以及,希望。 门被人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走了进来。 她看清来人的脸时,心里的那点希望,瞬间坠入深渊。 陆唯安。 不是陆霆渊。 不是她以为会来救她的人。 也是,陆霆渊怎么会来救她? 纪清苒自嘲地低下了头。 陆唯安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神情冷漠,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戏。 “她还不肯签字么?”他语气漫不经心。 纪华礼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丫头太倔了。” 陆唯安伸出一只脚,用鞋尖挑起纪清苒的下巴。 这个姿势很羞辱,纪清苒使劲想把脑袋偏开。 但对方有三个人,怎么可能让她如愿。 负责看守她的人,在领会到纪华礼的意思后,主动弯腰,掰着纪清苒的脑袋,强迫她仰头看向陆唯安。 陆唯安眼神里带着轻蔑,“你是不是还没认清楚自己的处境?” 纪清苒望着他,表情狰狞,又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狠劲。 她不能动,只能用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陆唯安,眼底全是刻骨的恨意。 陆唯安不为所动地和她对视,半晌后,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他收回脚,眼底全是厌恶:“你该不会以为,我是真喜欢上你,看到你这样,会可怜你,放了你吧?” 纪华礼听到他的话,不阴不阳地笑起来:“怎么会?婉柔可比她温柔多了。” 陆唯安并没有接纪华礼的话。 他只是盯着纪清苒看,冷笑着,笑声肆意,在空旷的仓库里嗡嗡作响。 “纪清苒,要是你早知道有一天,自己会落到这地步,要靠我的怜悯才能活下去,你还有没有胆子利用我?” 他居高临下,语气里全是高高在上的冰冷,“我能看上你,是你的荣幸,你倒好,利用我去刺激陆霆渊?你让我成了江城的笑话,让我在我爸面前好长时间抬不起头,你说这笔账,我该怎么跟你算?” 面对陆唯安的质问,纪清苒嘴角却勾出一抹冰冷的笑:“你不觉得,你旧事重提,只能证明你这个人,特别没有魅力吗?你都许给我那么多好处了,连跟纪婉柔的婚约都愿意毁掉,我都不肯答应你,除了说明你是个毫无吸引力的烂人以外,还有什么?” 纪华礼闻言,脸色沉了下来。他问陆唯安:“怎么回事?你想和婉柔退婚?你明明说过……” “都是哄纪清苒的。”陆唯安解释说,“她手里有纪老太太转让的股份,我接近她,也是为了那些股份罢了。” 纪华礼还是有些不悦:“婉柔转让给你的股份,还不够吗?你们陆家,还想要拿到多少纪氏股份?” 陆唯安自然不会说实话。 他三言两语打发了纪华礼,继续哄纪清苒:“行了,这么说起来,我和你各自利用对方一次,扯平了。今天你签下字,看在我们曾经的婚约分上,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要是,我不签呢?” 纪清苒问她。 陆唯安眯起了眼。 “你真以为自己能撑到最后?” 他靠近她,压低声音,“没人会救你,陆霆渊不会,谢知衍也不会,你会很痛苦,大多数人都不可能承受得住的痛快。“ 纪清苒沉默了。 她眼中一片死寂,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倔强。 陆唯安趁机语气温柔地开口劝她:“苒苒,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有多狼狈。原本你那张脸,挺容易让人心动了,要是伤了毁了,那就他可惜了。别再倔强了。签吧,乖乖签了字,还能少受点痛苦。” 纪清苒舔了舔干涩的嘴唇。 唇瓣上传来细细密密的疼,应该已经裂了很多细小的口子。 “可以,让我考虑考虑吗?” 她收敛所有的力气,语气依旧冷漠,“那是一大笔钱,我花费了很多年心血才攒下的钱。我和姜瑶合开的公司里,有一大半的利润,我也都花在那上面了。现在让我拱手白让给你们,我不甘心。” “不会让你白白让出来。” 陆唯安面露喜色,“会给你补偿,一大笔补偿。你既不用操心公司,又能舒舒服服地过完这一辈子,不好么?” 他在说这话的时候,不露痕迹的,用小拇指蹭了蹭纪清苒的脸颊。 像是某种暗示。 第232章 伤害她的人,后悔了 纪清苒垂下头,沉思了好一会儿。 逼迫她的几个男人这会儿倒并不很着急。 他们给她时间,让她想清楚。 最好她能“自愿”让出来股份。 毕竟,善后的事,也挺麻烦。 纪清苒沉默了很久,问了句:“现在是什么时间?” 仓库里暗无天日,除了临时接的两盏白炽灯,再无任何光源。 她在绑来的路上昏迷了很久,不太好估摸时间。 陆唯安看了眼腕表:“还有十分钟,今年的春节就过去了。” 他放下手腕,半是怜惜半是诱哄地说:“苒苒,你真的不渴望一家团圆吗?怎么会呢,你明明是最重感情的一个人。你看,陆霆渊仅仅是救过你,你就把六年都搭在了他身上,而岳父岳母给了你生命,也养了你好几年,你怎么就能对他们毫无报答之心。” 纪华礼也跟着附和说:“你毕竟是我的亲生女儿,只要你把股份让出来,纪家还会认你。婉柔嫁人了,以后我和你妈身边,就只有你一个女儿,这不也是你一直想要的生活吗?父母双全,承欢膝下。” 纪清苒被他们左一个,右一个的劝说,脸上也显出来几分动容。 她轻轻咬着下唇,神色里都带了些神往。 “你们,还肯认我?” 纪华礼笃定地点头:“当然,只要你把股份给我。” 纪清苒又看向陆唯安,眼中同样带着某种意味不明的希翼:“你呢?” 陆唯安眉梢轻挑。 “我和岳父一样,都愿意重新接纳你。” 纪清苒冲他感激地笑了笑。 他没有错过她低声喃喃说出来的话。 “真好啊。要是没有纪婉柔,就更好了。” 陆唯安眼波闪了闪,很快偏开头,掩住了一切情绪。 纪华礼等得有些不耐烦:“你想好了没有?要不要签字。” 这一次,纪清苒没有拒绝。 她伸出手:“把纸和笔拿过来吧。” 陆唯安和纪华礼大喜过望。 纪清苒拿起纸笔,再次和他们确认:“我收购股份花掉的钱,你们会补偿给我吗?” “会!” 两人异口同声。 纪清苒偏着头,目光露出些迟疑来:“可是,据我所知,纪先生你手里早就没钱了呀。要不然,你也不会在察觉到我背着你,收购股东们的股份后,束手无措了。” 纪华礼面露几分尴尬:“补偿你的钱……维安会出。” “哦,这样啊。” 纪清苒这才安心地点头,“这么说,我手上的股份,是要转让给陆唯安?他手上已经有15%的股份,加上我即将转让过去的,以后的纪氏,岂不是要改叫陆氏了?” “不可能。” 纪华礼矢口否认,“纪氏只能是纪氏,纪氏只能握在我手里。” 若是要改换门庭,那就不是现在这么低的价格了。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质问陆唯安:“你想要纪氏?” 陆唯安愣了下,随即笑起来:“岳父,你早晚都要把纪氏交给婉柔,那就跟交到我手里没什么两样,何必多此一举呢。” “你想得美。” 纪华礼蹭得一下火气上头,“我们纪家两代人苦心经营的公司,怎么可能白白送给你?” 陆唯安根本不慌:“出资方是我,纪氏的股份,为什么不能给我?” “不可能,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纪华礼断然拒绝,并且一个劲催纪清苒,“你快点签字。” 纪清苒摇头拒绝:“我可以签字,但是我要先看到你们给我的补偿。” 她顿了下,很从容地说,“纪先生,这么跟你说吧,鉴于我们父女之间过去那些矛盾,你在我心里毫无信任可言。即便现在我愿意转让股份,也是因为我生命受到了威胁,不得已才答应你的。这在法律上,可以判定为无效合同。” 纪华礼冷笑:“你说你不情愿?谁能证明?” “确实不好证明。但只要我去起诉,股权交接就不会很顺利。纪先生应该不想发生那样的事吧。” 纪清苒看看他,又看看陆唯安,“所以,我要先看到补偿。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才叫公平。至于股权要转让给谁,我没意见,你们内部商量吧。只要把我应得的钱给我就行了。” 纪华礼几乎要咬碎了牙。 其实他要是按照plan b,神不知鬼不觉弄死纪清苒,然后作为第一顺位继承人拿到她手里的股份,反而更省事。 前提是,他和陆唯安目的相同,利益一致,谁也不会出卖对方。 可惜现在,这个计划行不通了。 他没想到,陆唯安竟然早就觊觎纪氏,现在更是想直接取代他,掌管纪氏。 他要是弄死了纪清苒,很难说,陆唯安会不会举报他。 在他继承了纪清苒的遗产后。 他坐了牢,名下所有财产就会交给纪婉柔。那时候陆唯安再拿走他的一切,就轻而易举了。 况且,手上还不用沾一滴血。 想明白这一点后,纪华礼看向陆唯安的眼神都变了。 “你可真行,这么久了,我怎么就没看出来你居心不良!” 陆唯安依旧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淡淡道:“岳父,是你把婉柔教得太恋爱脑,怎么能怪我?你跟岳母只承认她一个女儿,她又不懂怎么经营公司,纪氏迟早都是我的,你又何必紧握着不放?想开点,早点享清福也不错。” 纪华礼无话可说。 他不得不承认,陆唯安说得对。 纪婉柔不懂如果管理好公司,所以当初,他和陈玉茹才帮她把陆唯安抢过来。 陆家势力庞大,陆唯安本人也才能出众,有这样的婆家和丈夫,纪婉柔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到哪里去。 但他们忘了,这样的亲家,野心也很大。 他们把纪婉柔送进陆家,相当于白送了整个纪氏给陆家。 一招错,招招错!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逼纪清苒走! 纪清苒的能力和商业敏感度,远远高于纪婉柔! 他怎么就犯了这么大一个错! 等等! 纪华礼心头猛地一颤。 当初,他为什么会一心想赶走纪清苒?为什么执意要让纪婉柔取代纪清苒呢? 是因为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 是陆明哲! 纪华礼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陆唯安。 第233章 欠我的,你们都要给我还回来! 纪清苒独自在仓库里睡了一晚。 纪华礼和陆唯安去争论股份究竟该转让给谁去了。 她手上的伤没有得到及时的处理,也就弯曲成奇怪的角度,疼得她时不时从梦里惊醒过来。 可她心里,却是畅快的。 甚至,隐隐有些期待。 快了,很快了。 只要熬过今晚,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怀着对未来的期待,强迫自己重新陷入睡梦中。 只有睡好了,才有精力继续和他们周旋。 次日,她被沉重的开门声惊醒,抬起头,眼睛被突然照进来的阳光刺痛,眼泪不受控制地留下来。 仓库门很快又关上,只留下一条小缝。 阳光透过那条小缝照进来,照得仓库里越发阴暗脏乱。 纪清苒直直看着朝她走过来的陆唯安,没有说话。 “给你拿了绷带和消毒液。” 陆唯安在她面前蹲下,“你手上的伤再不处理,这只手估计要保不住了。” 纪清苒没有拒绝,任由他帮她包扎了。 甚至在包扎结束时,和他说了声:“谢谢。” 陆唯安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 他迟疑了片刻,没什么语气地开口说:“你这种程度的伤,应该让专业的医生来处理才行。可现在这种情况,我不能冒着被察觉的风险帮你叫医生。” 纪清苒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我理解,还是要谢谢你。” 陆唯安叹了口气:“苒苒,你也别怪我。我的目标一直都是纪氏,并不想伤害你。把你弄到这里也不是我的主意。我在知道以后,甚至还反对过。” 纪清苒闻言,目露感激地看向他。 陆唯安很受用她这样的目光,让他有一种被依赖的成就感。 “但你也要跟我保证,再不会利用我,背叛我了。” 纪清苒收敛了所有情绪,平静地开口说:“我知道现在说后悔也来不及了,我的确一直在利用你。利用你,逼迫陆霆渊承认我,利用你,逼陆霆渊和我订婚,我还利用你,从陆叔叔那里拿了一大笔钱。我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你,所以你现在这样对我,我一点也不恨你。这是我的报应。” “别这么说。”陆唯安动容地说,“你有你的苦衷。你无依无靠,即便是陆霆渊,也不肯给你提供任何助力,你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至于报应什么的,不该由你来承受。” 纪清苒没有说话,神色十分落寞。 陆唯安有点心疼,忍不住说:“岳父……纪华礼也是真心狠,你是他亲生女儿,他竟然对你起了杀心。他这样的人,为了钱,什么事都敢做,太可怕了。” 纪清苒顺着他的,苦笑着说:“可我有什么办法?我被他弄到这里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就算再不情愿,还不是他说什么,我都得照做?” 她吸了吸鼻子,语气里都透着绝望:“他说得对,我死了,他不费一分一毫就能继承我手里的股权。所以我猜,他八成是准备弄死我了。” “他敢!”陆唯安忿忿不平。 他握住了纪清苒的手,小心翼翼避开受伤的部位,“苒苒,你把股权让给我吧。我有钱,我可以把你损失掉的钱都补偿给你。” “那纪华礼……” “他不敢把我怎么样,我也不会让他把你怎么样。你听我的,等下我就去把股权转让书打印出来,这一次,你不要签空白纸了。白纸黑字,你和我签!” 纪清苒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 陆唯安还想再劝。 纪清苒忽然又问了一遍:“现在几点了?” 陆唯安看了腕表:“九点四十五分。” “大年初二,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吗?”纪清苒重复了一遍,每一个时间点,都咬得格外清晰。 陆唯安感到了奇怪,但他没有在意。 点点头:“是啊。已经是大年初二了。” 纪清苒忽然冲他古怪地笑了下:“大年初二,你该陪纪婉柔回娘家了。你就没想过,帮纪婉柔找到她的亲生父母?” 陆唯安只觉得她这话问得挺多余。 “婉柔没有要去找她亲生父母的意思。她以前在纪家生活得很好,现在在陆家也过得不错。” 纪清苒了然地笑起来:“是啊,她一直过得挺好的。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都过得相当不错。” 顿了下,意味深长道,“即便犯了错,也有人替她收拾烂摊子。哪怕做了违法的事,你们也能帮她找到替罪羊,不是吗?” 陆唯安皱起了眉头:“苒苒,你别这么说。你替婉柔顶罪的事,我当时并不知情。纪家瞒得很好,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但事情已经过去,我也无能为力。而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对你,我心疼极了。” “你说得对,都过去了。”纪清苒点点头。 她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一句:“现在几点了?” 陆唯安感到了莫名其妙。 但他还是回答了:“还有五分钟就到十点了。” 纪清苒不再吭声了。 陆唯安等了会,见她没有再说话的意思,便准备离开:“我去打印股权转让书。” 纪清苒目光直直地看着他的背影。 在他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再次开口。 这次,回复了冷漠疏离的语气:“不用打印了。我不会签的。” 陆唯安脚步一顿,随即回头,看她的目光里带着责备:“苒苒,你在跟我开玩笑?” “不开玩笑。”纪清苒摇头。 她抬起受伤的那只手,冲他笑起来,嘴角边梨涡浮现,笑得很甜。 “陆唯安,还是要谢谢你。” 陆唯安正准备折返回来问清楚,仓库外面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仓库门从人从外面大力拉开,纪华礼撞开陆唯安,火急火燎跑进来。 他蛮横地把纪清苒从地上拉起来,余光瞥见她包扎好的手,一只手用力握住她的伤口。 十指连心,纪清苒疼得冷汗直冒。 “贱人!” 纪华礼尤不解气,大力拽过纪清苒的头发,狠狠扇了好几个耳光。 纪清苒的脸,肿得老高。 陆唯安看不过去,走过来制止:“你不能打她……” “省省吧!” 纪华礼恼怒地瞪他,“你在这里怜香惜玉,知不知道这个贱人把我们都卖了!” 陆唯安愣了下,不明所以。 反而是纪清苒发出了一声愉悦的笑容。 她等着高肿的脸,笑意幽幽:“你看到了?” 纪华礼怒目而视。 她丝毫不怕,笑意更大。 “你和纪婉柔,这次都跑不掉了。欠我的,你们都要还回来!” 第234章 就算死,我也要清清白白的 纪清苒的笑声里透着疯狂,也透着畅快。 她的笑响彻在仓库上空,配着回音,格外诡异。 陆唯安皱紧了眉:“苒苒……” 纪华礼暴躁地想去抓住纪清苒:“贱人,你怎么这么狠?我是你爸爸,你连我也出卖!” 纪清苒没说话,只是满脸都是笑意。 陆唯安在短暂的发愣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忙不迭掏出手机,打开了新闻网站。 热搜,已经压不住了。 八年前的车祸疑案,真相大白。 纪家的千金大小姐纪婉柔开车撞伤受害者后,又肇事逃逸的视频被公布于众,画质甚至还被修复过,所有人都能从监控视频里看到纪婉柔撞了人之后,脸上惊慌失措的表情。 不止如此。 和这则视频一起被曝光的,还有纪华礼打通关系,企图李代桃僵,让纪清苒代替纪婉柔坐牢的证据。 还有,纪婉柔取代纪清苒入学的资格。 以及,当年纪清苒被接回纪家时,纪家带着她做的那张亲自报告单。 纪家为了一个假千金,售卖证人,打通关系,让亲生女儿替假千金坐牢,还让假千金取代了亲生女儿的学籍。 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这样的新闻本来就很具有爆炸性,再加上豪门恩怨,真假千金的狗血加持,一经公布,迅速冲上了本地热搜榜第一。 评论区炸开了锅,留言达到上万条,压也压不住。 原本,像这样涉及豪门秘密的新闻,就算被爆出来,也会被涉事的豪门迅速出手压下来。 根本不可能有这样的传播速度。 可惜,谁让纪家当家做主的人,这会儿正忙和筹划怎么从亲生女儿手里拿到股份呢。 纪华礼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新闻上,即便他的手下刷到了新闻,他躲在这种偏僻的地方,下面的人找不到他,得不到指示,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陆唯安迅速浏览完了整件事,震惊地看着纪清苒:“你,你什么时候……” “奶奶的护工给我说,她叫了出租车在姜家别墅外面等着我的时候。” 纪清苒一张嘴,就不断有血沫子从她嘴角流出来。 可她一点也不觉得痛苦,心里全被大仇得报的畅快充斥着。 这种感觉,好极了。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畅快过。 “奶奶生病,护工不是给我打电话,而是打车满江城找我,这一点就很反常。反常之事必有妖,所以我在返回姜家客厅拿包的时候,就给姜瑶发了消息。如果我晚上没有联系她,那就拜托她在今天上午十点钟,帮我把U盘里的东西全部发在网上。” 纪清苒已经很久没有喝水了,嘴唇干裂,声音也沙哑极了。 她一字一句说得十分清楚,丝毫不管面前的男人们脸色有多么难看和可怖。 “正月初二,正是所有人闲得没事做的时候。回娘家的,走亲戚的,这个时间点也该到了,该刷手机了。我给他们推送这么劲爆的新闻,他们一定很爱看。” 陆唯安悔不当初:“昨天你说愿意把股份转让出来,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纪清苒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回给他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既是拖延时间,也是为了原以为利益一直的翁婿俩,彼此生出防备之心。 陆唯安迅速就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依目前爆出的证据来看,只牵扯到了纪华礼和纪婉柔父女两个,和他没有关系。 他只是被纪家蒙蔽,娶了蛇蝎心肠的纪婉柔。 他也是受害者,这件事,波及不到他身上。 而纪华礼做了违法的事,其实对他来说,是有利的。 “苒苒,我是被骗的,等离开这里,我就和纪婉柔离婚。你要是愿意,我可以娶你。纪氏的股权也留在你手里,一切都回到正轨上,这样不是挺好吗?” 纪华礼听到陆唯安这样说,恼怒得不行。 可事到如今,他已然回天乏力。 他想要继续扇纪清苒,可陆唯安挡在她面前,笑呵呵对他说:“岳父,苒苒才是你的亲生女儿,何必对苒苒这么生气呢?” 纪华礼无力垂下了手。 “你恨我为了婉柔,毁了你?” 他看向纪清苒,已显老态的眼眸里透着疲惫,“你如果记恨这件事,大可以跟我说,何必要把我也牵连进去?还是纪氏,你报你的仇,为什么要从我手里抢公司?” 父女相残,这会最得意的,应该就是陆家了。 纪清苒笑了笑:“纪先生知道这些证据,我是从哪里拿到的吗?” 纪华礼愣了下,随即想起来。 他大惊失色:“不可能……不可能的,我明明,早就删了……” “纪先生不懂计算机,不知道删除了的文件,还可以恢复吗?” 纪清苒耐心和他解释,“我在你的办公室里,哦,不对,现在已经是我的办公室了。我在办公室电脑里,恢复了一些文件。还在书桌抽屉的夹层里,找到了被你遗忘很久的U盘。” “你为了给纪婉柔脱罪,肯定做了不可告人的交易,陈玉茹和纪婉柔都不是能守住秘密的人,所以交易证据,你肯定会放在办公室里。” “这么多年,我瞒着所有人,一定要拿回纪氏,不止是为了争权夺利,我还要洗刷掉你和纪婉柔强行加在我身上的罪名!” “我,纪清苒,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绝对不接受任何冤枉!” 纪华礼愣在原地。 他像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儿似的,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最终,他抿了抿唇,显出一种超脱一切的淡然。 “你那么急着要占我的办公室,就是为了找证据?” 纪清苒没有说话。 纪华礼不在乎,继续问她,“那么,除了婉柔肇事逃逸的证据,你应该还看到了别的。” 纪清苒还是没坑是。 纪华礼忽然笑了:“值得么,乖女儿?原本你的生活都已经步入正轨了,你偏要我不好受。你知不知道,你看到了那些东西,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纪清苒笑了:“我知道啊。可是,即便是要死了,我也要清清白白的死。就算躺进坟墓里,我也不愿意带着污名躺进去。” 纪华礼重重叹了口气。 “你想得很通透。既然你都想清楚了,那我,也没什么好劝的了。” 他边说,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枪。 乌黑枪口,正对着纪清苒。 第235章 纪清苒,你又欠了我一条命 纪华礼竟然藏了一把枪! 陆唯安脸色变了:“岳父,你……别……别这样……” 纪华礼冷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边带着几丝嘲讽:“懦夫!” 他晃了晃枪口,示意陆唯安离开:“你走吧。别为难婉柔。” 陆唯安只迟疑了一秒,纪华礼就作势要扣动扳机。 陆唯安连滚带爬地跑了,根本不敢回头看一眼身后的情况。 仓库里,只剩下纪华礼和纪清苒父女俩。 “多好啊,外人都走了,只剩下我们父女两个人了。” 纪华礼用枪口对着纪清苒,脸上满是唏嘘,“我还记得刚把你接回家的时候,你怯生生地站在那里,很可爱。其实我之前没有跟你说,你虽然长得像你奶奶,但也挺像我的。毕竟,你是我女儿。” “我看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肯定是我亲生的。我在婉柔身上没有感觉到这种血缘的神奇,见到你的时候,我感受到了。” “我知道你那几年都在国外,陆霆渊送你去的。其实这两年,我也想过,等婉柔出嫁后,我就把你接回来,毕竟是我的血脉,总是要认祖归宗的。” “后来你和姜家的人一起创业,做得还不错,我就更想认回你了。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觊觎我的纪氏。我正值壮年,并没有退休的打算,你要从我手里抢走纪氏,我怎么可能再容下你。” 纪华礼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着纪清苒,感慨说:“像,真像,不愧是我女儿。” 纪清苒在这时候,冷冷开口说:“你杀了我,根本逃不脱。” “我不杀你,我就能逃脱吗?”纪华礼苦笑,“以你对我的恨,我不信你在看到那些证据后,会选择放我一马。反正我的罪不会轻判,不如先结果了你,到时候黄泉路上,我们父女俩还能好好说说话。” “不会。”纪清苒冷笑道,“就算到了黄泉路上,我也不可能和你好好说话。” 纪华礼自嘲地笑了笑:“那就不说话了,我们一起死。” 他抬起手,枪口对准了纪清苒。 千钧一发时,有人闯了进来。 “苒苒!” 这声音惊动了纪华礼。 他举着枪的抖了抖,下意识循声朝来人看过去。 那人逆着光,不顾一切地朝纪清苒跑过来。 “苒苒!” 纪清苒眯着眼,好半天,才看清楚他是谁。 陆霆渊! 他终于还是来了! 真可惜,要让他看到她满身血污地死去了。 她微笑着,冲他摇了摇头。 不想他过来,不想把他牵连进来。 不想,再欠他一条命。 陆霆渊看懂了。 可那又怎么样?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会听话的人,尤其是纪清苒的话,他最喜欢和她对着干了。 他冲到了纪清苒面前。 在纪华礼开枪的同时,紧紧护住了纪清苒。 “砰”—— 枪声响彻在废弃仓库里,血花四溅,血腥味扑鼻。 纪清苒只觉得耳朵都要炸开了,耳膜嗡嗡作响,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所以等她看清楚纪华礼倒在地上,并且下颌骨被狠狠踢碎后,腕骨骨折,她整个人都懵了一瞬。 大脑有短暂的空白。 很快,她反应过来,她没有感觉到任何疼痛。 枪响了。 她安然无事。 陆霆渊帮她挡了枪,还制服了纪华礼。 “陆霆渊!” 纪清苒急着去查看陆霆渊的伤势。 他把她抱得很紧,紧紧按在怀里,不许她钻出来,更不许她动他。 “没事,没事……我没事……” 纪清苒难受得想哭:“陆霆渊,你让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别看了。”他伸手,捂住她的眼睛,声音里带着怜惜,“你见不了这么多血,会想起不好的回忆。” 此刻,他既希望她担心他,又怕她太担心他了。 顿了下,虚弱道,“不是要害上,不是,我死不了,死不了……” 纪清苒什么也看不见,哭着说:“血流得太多也是会死人的。” “不会,我不会死。我报了警,警察很快就到,他们不会……不会不管我。” 陆霆渊断断续续地说话,很明显,他因为失血过多,连话都说得不连贯了。 “你不该来的。” “怎么不该来?你瞧,我刚刚……刚刚,又救了你一次。” 他抬起手想触摸她,却在看到手上的鲜血后,改变了主意。 会把她弄脏。 她最讨厌鲜血的味道了。 他换了另一只没有染血的手,按着她的后脑勺,把她往他怀里,更加用力地按了按。 “纪清苒,你这辈子注定要欠我一条命。救命之恩,你还不完的,只能……” 他说话,大口大口的鲜血涌出来,呛得他咳嗽好几声。 可他脸上不见丝毫痛苦,相反,全是笑意。 如愿以偿的笑意,“……你只能,对我以身相许了。纪清苒,你是我的,逃不掉的。” 纪清苒无言以对。 她脑袋被他按着,只能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轻轻在他身上摩挲。 她摸到了他衣服上小小的破洞,感到了满手的黏腻,便不敢再往下摸下去。 她怕弄疼了他,更怕摸到什么致命的伤口。 最后,她只是自欺欺人地说了句:“你别说话了。” 陆霆渊想反驳,但又笑了。 他抱紧了她,难得好脾气道:“嗯,听你的。” 再一会儿后,警笛声响起,警察先冲进了仓库里,跟着是抬着担架的急救人员。 陆霆渊得救了。 同样得救的,还有纪清苒。 她的伤不重,除了脸上的红肿外,只剩下手上的伤。 但指骨断裂,也是很麻烦的手术。 她和陆霆渊一起被推进了手术室。 她的手术简单,不过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从麻醉中清醒过来后,纪清苒就去了陆霆渊的手术室外面。 没人告诉她,他的伤势到底如何。 她只能等,等着最终的消息。 她忘不了他被抬上担架,和她分开时的样子。 满身是血,像极了当初的她。 纪清苒在手术室外,等了一个小时又一个小时…… 她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天黑等到了深夜。 凌晨时分,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疲惫地询问谁是家属。 纪清苒站起来,充满希翼地看向医生。 “他……还活着吗?” 第236章 我怕来不及 陆霆渊没有死。 从纪华礼枪口射出来的子弹,打中了他的腹部。 只差一点点,就要伤到肾脏。 万幸。 虽然流了很多很多血,但人终究是没有事。 医生给他缝合了伤口,被子弹击中的部位都得到了很好的处理。 “他失血过多,血压太低了,今晚是危险期,还要重点监护。”医生如是说。 纪清苒一一记下。 陆霆渊只身来救她,没有带任何人,直到此时,陆家也没有人知道他中枪的事。 纪清苒承担了照顾他的责任。 没错,是责任。 他为了救她而受伤,照顾他,她当仁不让。 监护室里,陆霆渊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 纪清苒坐在床边,看着他苍白的脸,视线一寸寸地滑过他紧闭的眼、紧抿的唇,以及被纱布包裹的胸口。 只有听到心电仪规律的“滴答”声,她才感到稍稍心安。 陆霆渊为她挡那一枪时,她看到了他扑过来时毫不犹豫的眼神。 像多年未曾动摇的执念。 她只觉得他傻。 明明,已经分了手…… 她对他来说,只是再无关系的陌生人,他却还要赶来救她。 为了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纪清苒心里,五味杂陈。 她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他。 可此刻,看着陆霆渊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失去所有锋芒,她的心,却一寸一寸地软了下来。 她不知道一个人发了多久的呆,恍神时,注意到陆霆渊嘴唇干裂,毫无血色。 她不敢给他灌水。 医生嘱咐说,他二十四小时无法进食,包括饮水也不行,怕崩坏了缝伤口的线。 她便拿了湿巾,小心地凑近,轻轻地擦拭着他的唇。 她动作极轻,也不知道是怕弄疼了他,还是怕惊扰到他。 擦完,她刚想起身离开,手腕却被人握住了。 她一愣,低头。 陆霆渊没睁眼,手却紧紧地握着她,带着几分力气,又有几分不安。 “苒苒……” 他低声呢喃,声音嘶哑,却带着熟悉的执着。 纪清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指尖轻颤。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让纪清苒动不了了。 她低头看着他,他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接着,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深沉和冷漠,带着刚醒时的迷茫,几秒后才渐渐聚焦在她脸上。 “……在做梦吗?” 他看到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目光里的冷漠也一点点划开,剩下惊喜和不可置信。 “如果是梦,就别醒了。” 他盯着她看,目光在不肯移开,喉咙动了动,声音低哑。 “不是梦。”纪清苒低声开口,语气里透着一丝别扭。 她想抽回手,刚一动,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别闹。”纪清苒提醒他,“你还在危险期,不能乱动。” 可他才不听她的。 他拉住她的手腕,用了些力气,要把她往他怀里拉。 纪清苒犹豫了下,还是顺从地弯下了腰。 “你别用力,会崩开伤口”。 她忍不住提醒他。 手撑在他身体旁边,生怕碰到他受伤的地方。 刚想起身,却发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已经环住了她的腰,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陆霆渊,你……”她声音发紧,想提醒他。 却被他低声打断:“你刚才,是不是在照顾我?” 她沉默了一下,没回答。 “苒苒,你在照顾我,是不是?我中了枪,你心疼了。” 他语气笃定,大概是看到了她神色里的别扭。尽管脸色苍白如纸,笑意却一点点爬上他的俊脸上。 陆霆渊唇角微勾,靠得更近,声音低得几乎贴在她耳边:“如果我说……我能给你挡枪,我特高兴,你会不会更心疼我一点?” 纪清苒一怔,抬手就要推开他:“你有病吧?” “有,”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贴在自己胸口,“心病。药来了……可她,想走。” 纪清苒皱眉看他:“你怪油腻的。” 陆霆渊不为所动:“那挺抱歉的。毕竟我这人不太会说情话哄人。好不容易遇上想哄的人,我临时抱佛脚,自然说得不动听。你凑合听就是了。” 纪清苒能感觉到他唇角上扬时,呼吸拂过她的脸颊,酥酥麻麻的。 她呼吸乱了几分。 “陆霆渊……”她声音低了下去,眼神闪躲,“你别说话了,你失血太多,还在危险期。” “那你别走。”他声音低沉,带着哄诱的意味,“你走了,我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纪清苒瞪了他一眼。 她心里挺挣扎,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争吵,一个理智,一个感性,舌枪唇剑,难分高低。 最终,对陆霆渊的感激战胜了对他的怨恨。 她闭了闭眼,重新睁开后,她轻轻地把手从陆霆渊掌心里抽回来。 却没有站起来,依然坐在他床边。 “你好好休息,我不会走。” 陆霆渊却没有丝毫要休息的意思。 他示意纪清苒帮他垫高,一只手撑在脑袋后面,满面温柔地看着她。 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那个陶瓷小猫……” 她正在给他盖被子,闻言,动作一顿,眉头轻蹙:“什么?” 陆霆渊望着她,目光深沉,带着点迟疑,像是在斟酌措辞。 片刻,他声音低哑地开口:“幸好你没有拿出来。里面,有个定位器。” 纪清苒眸光一颤:“你装的?” “嗯。”陆霆渊点头,没有回避的意思,眼神坦然地看着她。 “那本来就是我想送给你的,怕你不收,才借口是送给沈如嫣的。” 他顿了下,语气里带了几分自嘲,“苒苒,你可真有本事,把我逼到这地步,瞻前顾后,送给东西还要怕东怕西。” 纪清苒沉默了几秒。 她不想再和陆霆渊掰扯过去的那些事了。 掰扯不清楚,很累。 她只是问他:“所以你才能那么快找到我?” 陆霆渊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低的:“我接到姜瑶的消息,说你失联了。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有好几分钟,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开着车,在路上了。“ 他轻轻笑了下,笑意却没有落进眼里:“我吓坏了。苒苒,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我赶过去的时候……以为……以为,来不及了。” 纪清苒心口一紧,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第237章 别再控制我了 纪清苒再一次想起来陆霆渊冲过来那一瞬的眼神。 他像是拼命,也像是……害怕失去。 “你疯了。”她低声说,语气里却没有责备。 陆霆渊看着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垂下的一缕碎发,落在她耳侧,动作轻得像羽毛。 “我没疯。”他低声说,声音低沉得像一场梦,“我只是……舍不得你出事。” 纪清苒怔怔地看着他,想说什么,却一时说不出口。 陆霆渊的手没收回去,顺势落在她肩上,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 “苒苒,”他靠得更近了些,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溢出来,“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如果你再也不肯原谅我,再不肯和我说一句话,再不肯看我一眼,我该怎么办?” 她的呼吸微乱,眼神飘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你就这么怕我恨你?” “怕。”他点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但更怕……你出事我却连见你最后一面都没有。” 纪清苒的心仿佛被什么轻轻拨动了一下,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她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根本没力气。 他太近了,近到她能清楚听见他呼吸的节奏,也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那份不加掩饰的在乎。 “陆霆渊……”她低声出口。 他嗯了一声,眼神不移地看着她。 她犹豫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就是个浑蛋!” “嗯,我是浑蛋。” “大浑蛋。” “嗯,我是大浑蛋。” “还是大笨蛋!” 他没有再继续附和,只是深深看着她,嘴角逐渐上扬,止也止不住。 “你以后,不许再这么冲动了。”纪清苒低声说,语气里藏不住关切。 陆霆渊十分上道地点头,凑近她,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听你的,不冲动。” 病房里很安静,连空气都仿佛凝住了温度。 纪清苒垂下眼,任由陆霆渊重新握住了她的手。 天微微亮,病房内依旧安静。纪清苒守了一夜,未曾合眼,手一直被陆霆渊握着,哪怕他睡着了,也没有松开。 天色大亮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打破了这份宁静。 许星河踩着高跟鞋大步走进来,助理紧随其后,脸色凝重。 她的目光落在病床上的陆霆渊身上,眼底的惊慌只闪了一瞬,随即就被冰冷覆盖。 然后,她看向纪清苒,目光由上至下地扫了一眼,带着指责和嫌弃,像在看一块脏抹布。 “你满意了?”她的声音像寒冰一样,字字带刺,“你非要把他拖下水才甘心?你以为他是什么?你想让他为了你送命?” 纪清苒站起身,神色沉静,语气却不再退让:“我没逼他,是他自愿挡在我前面。” “你闭嘴!”许星河怒声打断,气势咄咄逼人,“你以为你是谁?他为你受伤,你是不是觉得你很有魅力?你拿到了纪氏集团又怎么样?区区一个纪氏,也配让我儿子为你送命?” 纪清苒抿了抿唇:“陆霆渊愿意救了我,我会一辈子记得这份恩情——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至于配不配的,您作为局外人,没资格评判。” “什么叫局外人?我是他妈!”许星河声音尖锐,几乎是歇斯底里,“我生了他,一手带大他,为他安排好了一切,他只需要听话、走我给他铺好的路!而不是被你教唆着,变得越来越不像话,越来越……不可控!” 屋内一片死寂。 陆霆渊被吵醒,缓缓睁开眼。 他眯着眼睛看清楚眼前的人,声音低哑却带着压抑的怒火:“妈,您刚才说什么?” 许星河转头看他,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让有些人看清楚自己的身份而已,也让你别毁了自己。” 她说着,冲身后助理使眼色:“还愣着干什么?让他收拾一下,带他回去。这里的条件,怎么比得上我请的专业医疗团队。” “你对我的控制欲,什么时候能克制下?“ 陆霆渊轻笑一声,语气不无嘲讽,“你从小就控制我,管我读什么书,交什么朋友,只要我不顺从你的心意,你就把在你老公那里积攒的怨气,尽数发泄到我身上。 “你是我儿子,我当然可以决定你的一切!”许星河提高音量,几乎发狂,\"我如果不替你谋划好一切,陆氏早就给了陆唯安,还有你什么事?你以为我想逼你?我这是为你好!” “你不是为了我好,你是在把我变成你想要的工具!报复陆明哲的工具!” 许星河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仿佛被陆霆渊戳中了某处不能触碰的逆鳞。 她眼神狠厉地像要撕碎眼前的人,唇角抽搐着,抬手指着陆霆渊,手却在轻微颤抖。 “你再说一遍?”她声音低哑,压抑着怒火,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你说我是把你当工具?你要是肯争气,我至于这样?难道你就甘心,把陆氏拱手让给陆唯安,那个贱种!” “你争的不是我,是你自己!”陆霆渊的声音骤然提高,眼底的痛苦几乎压抑不住,“你从来不是为了我过得好,只是想让我成为你手里那把刀,去捅你恨了一辈子的陆明哲!” “你闭嘴!”许星河低吼,失控地冲上前,一把抓住陆霆渊的手臂,指甲狠狠掐进他的皮肤,“你以为我愿意这样?你以为我不想做一个温柔的母亲?!是他逼我的!是陆明哲逼我变成这样的!他娶了我,却从来没爱过我,我在他身边像个影子,像个笑话!”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血,恍若疯魔,“我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你。你是我唯一的筹码,是我这辈子所有的希望!你必须听我的,必须赢!否则我这么多年,是为了什么?!为了被陆明哲和那个贱女人的儿子踩在脚下?!” 陆霆渊身体还很虚弱,他甩不开许星河的手,被她掐得生疼。 他强忍着,眼神如刀锋般冷冽:“所以,我是什么?你失败婚姻的补偿品?你用来跟陆唯安母亲争宠的棋子?” “争宠?”许星河哂笑,“一个死人,我为什么要和她争?我许星河,还没沦落到那个地步!” 陆霆渊无动于衷地看着自己的妈妈陷入疯狂。 他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语气冷淡的,把他心里压抑多年的疑问问出来: “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第238章 苒苒,我把你弄丢了 四周寂静得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陆霆渊无视许星河难看的脸色,声音发颤地逼问她:“从小到大,陆明哲对我漠不关心,就像完全没有我这个儿子一样。你说他偏心,偏心陆唯安。可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知道,我根本就不是他的儿子?” 许星河目光剧烈闪动,嘴唇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你说啊!你把我生下来,只是为了报复陆明哲,对不对?你让一个杂种去抢夺陆氏,就是为了报复陆明哲不爱你!” “你胡说什么!”许星河猛地尖叫出来。 她脸色惨白,双手颤抖地攥紧,“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是我的儿凭什么不能去抢陆氏?凭什么!” “那你看着我眼睛告诉我!”陆霆渊一字一顿,声音几乎撕裂,“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的儿子?” 许星河瞳孔剧烈收缩,嘴唇颤抖着,却迟迟说不出话。 她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更残忍。 空气仿佛凝固成冰,陆霆渊怔怔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你不知道吗?我的母亲,连我是谁的儿子都不知道!多好笑啊,我这样一个杂种,连自己的爸爸是谁,都不知道。”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疲惫地朝后仰倒,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杂种,呵,我不是陆明哲的儿子……我就是个杂种。” 纪清苒听不下去,她握紧了他的手:“你别这样。” 她红了眼,轻轻抱住他:“你不是杂种,也不是棋子,你是你自己,陆霆渊,你有权选择你要怎么活。” 她这些话当着许星河面说出来,惹得高高在上的女人脾气大发。 许星河嗓音尖利道:“他是我生的,我说他是谁他就是谁!别妄想有自己的意志,他的命是我给的,他这辈子,都得照我说的活!” 说着,涂满丹蔻的指甲指着纪清苒:“包括你!别妄想挑拨我儿子和我的关系!他是我儿子,就该听我的——” “许星河。”陆霆渊打断她的话,第一次用全名唤她,“你走吧。” “你叫我什么?”许星河脸色骤变。 “许星河。”陆霆渊平静道,“你把我当成你对付陆明哲和陆唯安的工具,但我不是你的武器,更不是你失败婚姻的替罪羊。” 他闭了闭眼睛,疲惫道,“你走吧,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你能操控的儿子。我不是你的影子,也不是你的人质。” 许星河像是被扇了一巴掌,脸色煞白,嘴唇发抖:“你敢这样跟我说话?我是你妈,没有我你早就——” “没有你,我可能会更幸福!”陆霆渊眼圈发红,“你从来没有爱过我,你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控制的儿子,一个永远不背叛你、永远听话的傀儡!” 他自嘲的笑笑,“多巧,陆明哲也没有爱过我。你把我生出来,却不肯给我一丁点爱,也剥夺了我的爸爸爱我的权利,现在,你还要剥夺别人来爱我的权利吗?” 许星河猛地后退一步,眼神错愕,眼底闪过从未有过的恐惧与失控。 “你会后悔的,霆渊,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那也好过活在你的控制之下。”陆霆渊低声说,“你走吧。” 许星河脚步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 她几乎要站不稳,好在她的助理扶住了她:“许总。” “别碰我!” 她甩开助理的手,愤怒地看着自己儿子,好半晌,终于失控地转身离去。 脚步慌乱,像多年构筑的幻梦轰然坍塌。 门“砰”的一声关上,屋内归于寂静。 陆霆渊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坐下,眼神空洞。 纪清苒蹲在他面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你还好吗?” “不好。”他直直看着她的眼睛摇头。 在看到她表情的错愕后,抿唇笑了笑,“是不是以为,我会说我没事?” 纪清苒摇头:“摆脱过去太难了,我经历过,能理解。” “嗯。” 陆霆渊点头,随即紧紧回握住她的手,“我早就说过,苒苒,我和你是一类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我和你更合适的了。” 纪清苒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脸上抑制不住的纠结,心里的期待一点点转化为失望。 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低低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从小我就不能哭。她说,哭是软弱的表现,是废物才会做的事。” 纪清苒心一紧:“你不是废物。” “不是吗? 他低笑了一下,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带着自嘲:“我把你弄丢了,还不是废物吗?” 纪清苒想说什么,却又哽在喉咙口。 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陆霆渊看着她,眼神一点点晦暗下去。 “从小到大,我妈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控制’,不是爱。她说情绪是不必要的,哭就是废物,依赖她就是懦夫。她永远安排好我所有的选择。” 他抬眼看她,眼底的让人炙热几乎无法直视。 “所以我……我说不出来,心里有再多的话,我也说不出来。” 纪清苒的手指紧紧攥着,心口一阵阵抽紧:“嗯,没事。” “怎么会没事?”陆霆渊轻笑了一声,那笑比哭还难听:“我把你弄丢了呀。“ 他移开视线,看着天花板,像是在看一个遥远的幻影。 ”承认,我对苏依依……太偏袒了点。因为我羡慕她,羡慕她有一个正常的家。老师和师母也会吵架,但他们爱对方,也爱他们的孩子。苏依依的生活,其实,是我梦寐以求的。” 他咧嘴开,笑了笑,笑意却不大眼底:”苒苒,我多希望我妈也能在我犯错的时候,抱抱我,和我说一声‘没关系’。而不是一边打我,一边告诉我要坚强。” “我羡慕她那样的家,羡慕她还能那么天真,像个从来没被这个世界伤过的孩子。她让我觉得,我是不是也能守住她的那份单纯……也许,那样我就可以骗自己,我也拥有过那样的温暖。” 他抬头看她,眼眶微红,嗓音颤抖:“可我却没意识到,我在拼命守护她的时候,却一步步把你推开。我以为你坚强,我以为你不需要我替你挡……我太自私了,苒苒,我只顾着实现自己的承诺,却忘了你比我还要缺爱,更需要被照顾。” 纪清苒的唇瓣抿得死死的,眼神里的纠结如潮水涌动,却一直没有说话。 第239章 苒苒,让我撒个娇 陆霆渊苦笑了一下,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压住情绪。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了,苒苒。是我不配。”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笨,笨得连怎么爱一个人都不会。” 他顿了顿,眼神低垂,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我们订婚那天,你走了,其实我可以拦住你的,可我没拦你。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我知道你不要我了,我没有资格再挽留你了。” 纪清苒的眼圈泛红,心里却依旧有一根刺。 原谅的话,说不出口。 再无关系的话,同样也说不出口。 半晌,她轻轻开口,声音却带着颤:“别说了,陆霆渊。我不怪你了。” 接着,她在陆霆渊陡然升起的希望中,一字一句道,“可我,也不想继续爱你了。太累了,我太累了。” 陆霆渊闭上了眼。 她这样说,比责备他还要让他难过更。 “对不起。”他声音很低,很小,“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宁愿背信弃义,再不管苏依依,也不想让你伤心了。” 纪清苒没有回答,只是缓缓转过头去,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 陆霆渊的伤不轻,住院这几天,都是纪清苒在照顾他。 她不说话的时候,病房安静得像一场梦,只有点滴滴答作响。她给他端水、喂药、擦身,动作小心又轻柔,每一步都像在刻意保持距离,又像在无声地妥协。 陆霆渊也很配,她不想说话的时候,他就保持安静,不敢打扰。 只是,每次她露出丁点想要离开的意思时,他便像个无赖,拽着她的衣角。 “别走。” “我妈不管我了,除了你,没人肯定要我了。” 纪清苒倒不是真的不想管他。 这几天里,谢知衍给她发了无数条消息。 祝她新年快乐,问她新年里都在做什么。 也问了她,有没有想过他? 他甚至很直白地问:“你说会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有点等不及,想快点听到你的答复。” 这些消息,纪清苒全部已读。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答复谢知衍。 就在不久前,她答应过谢知衍,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可现在,她却连面对他消息的勇气都没有。 谢知衍的这些话,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当然想过谢知衍。 在跨年的时候,在新年伊始的时候。 想他的温柔和体贴,想着等他回来,要给他一个怎样完美的答复。 在心里一遍遍排练过该怎么跟他说:我愿意。 可是现在…… 她看着病床上的陆霆渊。 他靠在床头,闭着眼,眉头微皱,像是做了什么不安的梦。 他手里还攥着她的手,即便睡着了,也不肯放开她,生怕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会扔下他,悄然离开。 她不知道,该怎么和谢知衍解释。 只是短短几天的工夫,她就变了。 变得无法再毫无负担地和他说一句:“有的,我有想过你。” 陆霆渊为她挡的那一枪,把既定好的一切都改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索性,锁了屏,终究没有回谢知衍的信息。 她太怕了,怕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 一周后,陆霆渊去拆了缝合伤口的线。 他回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吓人,额角沁着冷汗,步子虚浮,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纪清苒赶紧扶住他。 他顺势就靠在她肩上,吸着冷气地说:“苒苒,我伤口疼。” 纪清苒吓得不行,赶紧搀着他坐到床上,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东西。 “是不是伤口还没长好?还是有哪里医生没检查到的伤?”她蹲下身,去掀他病号服的下摆,想看看伤口。 他没有拦她,只是静静看着她,嘴角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纪清苒的指尖落在他病号服的下摆,轻轻掀起一角,露出他结实的腹部。 线条清晰,肌肉随着她的动作轻微颤动,伤口的位置缠着一圈干净的纱布,周围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红,像极了某种被人轻咬过的痕迹。 她眉头紧皱,手指下意识地在那红肿的边缘轻轻一触。 陆霆渊猛地吸了口气,声音低哑:“嘶……你轻点。” 纪清苒一惊,立刻收回手:“我弄疼你了?” 他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眼神深得像是藏着什么说不出口的情绪。 她低头,继续检查伤口,指腹轻轻地按压着周围肌肤,动作虽谨慎,却难免有些亲密。 他的眼神越发暗了几分,看着她靠得那么近,头发垂下来扫过他的腰侧,痒得心口发紧。 “你别动。”她低声说,“我看看有没有渗血。” “我哪都不动,”他声音低哑,带着点笑,“你让我怎么都行。” 纪清苒没理他,只是认真地查看,直到确定纱布完整、没有渗血,这才松了口气,手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就被他一把握住。 她怔住,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他那双漆黑的眼睛。 “苒苒,”他唇角微扬,语气温柔得像风,“你还是会心疼我,是不是?” 她想抽手,却被他拉得更紧,指尖贴着他腹部的热度,一寸寸地传上来。 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低的:“我知道你不想承认,但你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你心疼我,心里还有我,只是不想轻易原谅我。” 咬纪清苒了咬唇,声音有些不稳:“不是……” “怎么不是?”他靠得更近,眼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我会改的,从前你不喜欢的一切,我都会改。等我全都改好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的气息落在她耳边,带着温热的温度,纪清苒只觉得热得她难受。 她推了他一下,却顾及他的伤口,没敢用太大力气。 他顺势抱住她,语气里都带着得意:“你看,你连拒绝我都不敢用力了,还说不心疼我?” 纪清苒张了张嘴。 他立刻把她抱得更紧:“别动。让我撒个娇。” “……什么?” “就抱一抱,抱一会儿就好。”他说,“一会儿就好,奖励我拆线勇敢。” 纪清苒犹豫了几秒,还是没忍心拒绝。 陆霆渊立刻收紧了力道,把她整个人搂进了怀里。 谁也没注意到,病房门突然被推开了。 谢知衍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探病的果篮。 他看着病房里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个人,脸色说不出的难看。 第240章 我帮你做选择 纪清苒一眼看到门口的人,整个人像被冻住了,眼神瞬间失了焦。 “师兄……” 谢知衍站在那儿,手里拎着一个果篮。 一向整洁讲究的男人,此刻外套皱巴,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冷意与疲惫。 他站在门口,目光穿过空气,落在病房里那对紧紧相拥的身影上,沉静如水,·藏着深不见底的暗涌。 “苒苒,我回来哦了。”谢知衍淡然道。 语气里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反而让纪清苒的心跳猛地一滞,连呼吸都乱了一瞬。 她下意识地想推开陆霆渊,肩膀刚一动,男人的手臂便骤然收紧,像是提前预感到她会这样。 “别动。”陆霆渊低声在她耳边说,嗓音低哑。 细听的话,有难得示弱的成分在里面,“苒苒,我疼,伤口,还是很疼。” 纪清苒挣扎的动作便停了下来:“很疼?” “很疼。”陆霆渊点头,握着她的手,试图让她去触摸自己的伤口。 纪清苒不肯,他也没有勉强。 转而抬头,眼神冷峻地看向谢知衍,唇角勾起一丝似有若无的笑:“谢总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知衍慢慢走进来,把探病的果篮放在床头。 他又看了眼纪清苒,声音里多了些意味不明的情绪:“昨晚的飞机。” 他顿了下,又看着陆霆渊继续说:“不是陆总特意托人转告我,你受伤了吗?陆总难得对我这么上心,我当然要显示出我的诚意。” 陆霆渊不置可否地笑了。 他目光落在谢知衍带来的果篮上眼神带着某种挑衅意味:“谢总有心了。谢了。” 谢知衍没理他,目光落到纪清苒脸上,那一瞬间,眼底终于有了些波动:“苒苒,你瘦了。” 他说着,目光也顺势落在了纪清苒还包扎着的手上,“你的手怎么回事?” 闻言,纪清苒下意识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一点小伤。” “小伤?”谢知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是,小伤而已。” 谢知衍选择了相信。 他朝她走近,全然不顾陆霆渊就近在咫尺:“你看起来很疲惫,这几天应该很累了,回去休息吧。” 纪清苒没说话。 陆霆渊却先一步开了口:“苒苒要照顾我。” “你可以找别人,比如请护工。” “我不习惯别人照顾我。”陆霆渊说话的时候,手紧紧握着纪清苒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对她的紧张,可见一斑。 谢知衍却看都不看他,径直朝纪清苒走近一步,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你眼底有青色,说明你好几天没睡好了。苒苒,走吧,别逼自己太辛苦了,他不值得。” “谢知衍。”陆霆渊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气势,“苒苒留下来照顾我,是她自己愿意的。” 纪清苒依旧没有说话。 她心乱如麻。 谢知衍的关心她听得出来,时至今日,他依然为她考虑,即便她让他失望。他也没有指责。 只有对她的关心。 可她不能走。 报恩也好,心疼也好。陆霆渊为她受的伤,她不能坐视不理。 “苒苒。” 谢知衍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眼神认真得几乎让人无法直视,“你不是欠任何人什么。走吧。” 纪清苒的眼眶热了。 是她对不起谢知衍。 对不起他的信任,对不起他的等待,也对不起他一直以来的陪伴。 她知道只要她答应,谢知衍就会想尽办法带她离开,即便是陆霆渊,也无法阻拦。 可她说不出口。 她只要一有离开的念头,脑海里就忍不住浮现出来陆霆渊躺在病床上的画面。 他苍白着脸,虚弱地拉着她的手,可怜巴巴地说:“苒苒,我只剩你了。” 她挣不开,也不愿挣了。 “对不起。” 纪清苒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几不可闻,却像一把钝刀划在空气中,“陆霆渊现在没人照顾,我……我放心不下,不能走。” 谢知衍握住她手腕的动作一顿,眼神骤然暗了几分。 “我只是留下来照顾他。”她补了一句,像是解释,也像是说服自己,“只是,照顾,而已。 “苒苒。”谢知衍低声唤她的名字,眼神第一次有了明显的痛意,“你明知道,他不是一个值得你付出的人。” “我知道。”纪清苒点头,“可……我想留下来。” 谢知衍的手慢慢松开了。 “你确定?” “……是的,我……确定。” 谢知衍没有再说什么。 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却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门开了,又轻轻关上,外面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拉出一地孤独的影子。 纪清苒看着那扇门,心里五味杂陈。 她终极,还是辜负了最关心她的人。 果然,像她这样的人,根本,不配得到其他人的爱。 她陷入了习惯性的自责,一个劲地钻牛角尖。 陆霆渊看了她一会儿,就意识到了她的不对劲。 “苒苒, 他手掌覆在她背上,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占有,“你在想谢知衍?” 纪清苒垂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让师兄失望了……他是真的在关心我,我……” 她话没说完,陆霆渊就已经扣住了她的后颈,动作毫无预兆,低头狠狠吻了下去。 不是温柔的安慰,也不是试探的靠近,而是带着占有意味的强势。 他的吻带着压抑的怒气和隐忍的情绪,像是在逼她妥协。 也是在帮她做出选择。 纪清苒呼吸一乱,本能地想推开他,可他一只手钳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死死按进怀里。 “你和谢知衍,这样过吗?” 陆霆渊蹭着她的唇,嗓音沙哑地问。 纪清苒沉默着。 他嘴角勾起抹笑,再次俯身咬住她的下唇,低声在她唇间咬字清晰:“你看,你只和我这样。你心里想的人是谁,还不清楚吗?” 他说着,狠狠咬了下她的唇,几乎疼得她要喊出来。 “以后,你眼里不能再有别人。” 他的吻骤然加深,像是要把她所有的情绪都一点点吞进去。 他的舌尖扫过她的齿缝,熟门熟路地撬开她的防线,带着占据与逼迫的意味,让她无法思考。 等他终于放开她时,纪清苒已经气息凌乱,唇红微肿,神情恍惚。 陆霆渊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克制:“我给你一分钟悼念你和他的感情。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为别的男人掉难过。” “从今往后,你只属于我。” 第241章 他永远都是纪清苒温文尔雅的师兄 纪清苒怔怔地望着陆霆渊近在咫尺的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晌没说话。 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细小却真实地疼。 他的话太直白,太霸道,却也太真。 她知道他是在宣示主权。 她抬眼看他,眼里是混乱,是挣扎,是不甘…… 而最终,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崩塌。 迟疑片刻,纪清苒缓缓点了点头。 陆霆渊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等到看清楚她是点头,而不是摇头后,眼底骤然染上一层炽热的光。 他低头,一遍遍亲她,从她额头、眼角、鼻尖,到唇角,像是在确认她的回应,又像是在烙印。 吻密不透风,带着一点惩罚,一点占有,一点放肆的情绪失控。 纪清苒有点受不了他这么热烈,忍不住轻轻喘息,想推开他, 可陆霆渊怎么肯? 他扣着她的手腕牢牢按在怀里,挣不开。 “苒苒”他贴着她的耳垂呢喃,声音低哑含笑,“你只能看着我,想我,属于我。” 说着,又像是确认一般,“只能是我。” 纪清苒闭上眼,没再挣扎。 而医院外面,冷风呼啸,阴冷的天空里没有太阳,巷子里昏暗得几乎看不见路。 谢知衍走到箱子深处,脚步一顿,突然弯下腰,撑着墙,剧烈地干呕。 他什么也吐不出来。 胃部翻腾着,心脏像被利爪撕裂,疼到发麻。他想呕出点什么,哪怕是血,也比这憋在心头的窒息感好。 可什么也吐不出来。 他顺着墙缓缓滑坐在地,手背擦过嘴角,努力平复着呼吸,喉咙发紧,胸腔里仿佛压着几吨重的石头。 整个人狼狈的不成样子。 “苒苒……” 他无意识地喊出这个名字。 纪清苒的脸,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闪过—— 她哭,她紧张,她难过,她拒绝,她又点头……都是为了陆霆渊。 这么多年,她心里只有一个陆霆渊。 不管他做了多少努力,都没办法把陆霆渊从她心里赶走。 就差一点点。 比起从来没有过希望,只差一点点,功亏一篑更让人无法接受。 谢知衍双肘撑着膝盖,手指死死扣进掌心,骨节泛白。 “他凭什么?” 他忍不住喃喃:“他那样对你,你还是能轻易原谅他。可我呢?我做了这么多,为什么你看不到?总是看不到?为什么!” 他低声笑着,笑到最后,声音沙哑地发抖。 一遍一遍地发问,却始终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因为有些事,从一开始,就是毫无道理可言的。 谢知衍颓废又无助地瘫坐在地上,久久没有起来。 有路人经过,好心地停下问他“你还好吗?你……需要帮忙吗?” 谢知衍抬起头。 那是一双冷到极致的眼睛。 不是温文尔雅,而是透出某种极深的晦涩。 以至于路人吓了一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讪讪地走开。 谢知衍低低笑了一声。 这样就吓到了? 原来,他这么可怕么? 他一时又想到了纪清苒。 陆霆渊再一次得到了她。 可她就一定属于陆霆渊了? 不一定。 她能离开陆霆渊一次,就能离开他第二次。 谢知衍笑了笑。 他努力了这么久,就这么轻易放手,不可能的。 他靠着墙缓了缓心情,慢慢恢复了力气,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依旧是温文尔雅的外表,血液里却仿佛开始滋长出某种毒蛇般的情绪。 冷、狠、控制不住地想要毁掉一切。 “苒苒,没人能从我手里抢走你。” 这句话,他在心里说了一遍又一遍,一直支撑他回到了家里。 他在江城的家。 他回到家,厚重的门板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谢知衍抬手松了松领口,动作缓慢而克制。之后径自走向厨房,从橱柜里取出一个白瓷杯,接了水,仰头喝下。 白开水,明明没有任何味道,他却只觉得苦涩。 那种苦一直顺着喉咙烧进心里,他心头的郁气又浓烈了几分。 他不得不重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长久地沉默着,双手交叠,指节收得发白。 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绪——冷、狠、无法控制地想毁掉一切。 可每一次,他都能将它们压下去,对着别人时,只有温文尔雅的笑容。 几分钟后,谢知衍起身,走到玄关边的镜子前。 镜中的他,面色温润,神情从容,唇角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 他仔细地看着自己的眼睛,确认里头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很好。 这才是他该有的样子。 片刻后,谢知衍转身,走进书房,站定在那幅挂画前。 画上的人长发披肩,冲他甜甜地笑着,嘴角边有两个明显的梨涡。 像。 很像纪清苒。 确切地说,是纪清苒很像她。 他第一次看到纪清苒的时候,还以为…… 以为是她活过来了。 谢知衍看了会儿画,想起他此行的目的,伸手,将画轻轻推开,露出后面的墙纸。 墙纸上有一处不明显的凹陷,他指尖用力轻按,咔嗒一声,墙壁缓缓移开,一道幽深的通道显露出来。 他走进去,拐了几个弯,很快来到隔壁的房子。 楼上传来孩子银铃般的笑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慢点跑,别摔了!”保姆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带着几分无奈。 话音未落,二楼的门推开,一个小小的身影猛地冲出来。 一头柔软的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小家伙像小火箭似的扑到谢知衍腿上,随即仰起头,眼睛乌黑亮亮。 “Uncle!”他甜甜地开口,声音软软的。 谢知衍弯下腰,将小家伙抱起来,动作自然又温柔。 “有没有乖乖吃饭?”他轻声问,“有没有惹阿姨生气?” 小家伙嘟起嘴,像是在认真思考,片刻后才点头:“有吃饭!而且我还画画了。” “画了什么?” “画了麻麻,还有Uncle。”小家伙靠在他肩膀上,手舞足蹈地说,“像Uncle说的那样,麻麻和Uncle手拉手,我们是一家三口。 谢知衍低笑了一声,指尖抚过小家伙的头发,语气温和:“如果麻麻不喜欢Uncle呢?麻麻选择了爸爸,不要Uncle了,怎么办?” “不行!” 小家伙认真地摇头,“麻麻只能是Uncle的,不要爸爸。” “好,听你的。”谢知衍笑了,眼神始终没有从孩子脸上移开。 这张脸……有几分像纪清苒,尤其是那对梨涡,太像了。 也像她。 小家伙忽然抬头,仰着脖子看他:“Uncle,你什么时候带我去见麻麻呀?” 谢知衍一怔,随即笑了,语气不紧不慢,温柔到近乎哄骗:“很快。很快,你就能见到你的麻麻了。” 第242章 你们后悔了吗? 陆霆渊在两周后出院。 同时进行的,还有对纪华礼绑架纪清苒一案的审理,以及当初车祸受害者对真正的肇事者纪婉柔的重新起诉。 庭审那天,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纪清苒坐在原告席上,目光平静,却不代表心无波澜。 她再次见到了纪华礼。 不过半个月不见,他坐在被告席上,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西装宽大地挂在瘦削的肩膀上,脸色蜡黄,眼神涣散,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商业人物,早已不复存在。 他一出来,坐在旁听席上的陈玉茹就哭喊着扑了过去。 法警挡住了陈玉茹,全场只能听见陈玉茹的哭声,和她对纪清苒的咒骂声。 从始至终,纪华礼没有抬头看一眼。 法警不得已,只能请陈玉茹出去,庭审这才能顺利开始 开庭后,检方律师逐一陈述案件细节,一张张证据摆在桌上,清清楚楚。绑架计划、转账记录、监控视频……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纪华礼始终沉默,没有辩驳,没有否认,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 哪怕律师小声提醒他可以否认某些细节,他也只是摆摆手,低声说:“认了。” 事实清楚,证据充足。 法庭当庭宣判,纪华礼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年。 法槌落下,清脆而决绝。 纪清苒听到了判决,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只觉得一切终于有了交代。 法警上前,铐住了纪华礼的双手。冰冷的手铐扣上时,他的肩膀微微一颤,像是这才从长久的麻木中醒过来。 他被押着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转头看向纪清苒。 “你赢了。”他喉咙发紧,声音低哑。 纪清苒站在原地,眉目平静,没有回应。 纪华礼眼里闪过一丝痛意,又像是苦笑,勉强抬起头:“如果……如果我当初能好好对你,我们是不是也可以……也是一家三口,享天伦之乐?” 纪清苒终于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淡如霜:“过去的事,没有如果。” 纪华礼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只剩一声叹息。他的背驼了下去,眼神里终于浮起迟来的悔意。 他被推着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事到如今,我也不指望你能放过婉柔。只是,你妈妈……她身体不好。你能不能……照顾她一下……她毕竟是你妈妈。” 纪清苒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是没听见一样。 纪华礼怔了一瞬,眼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慢慢熄灭。 他低下头,任由法警押着离开,脚步踉跄,背影佝偻,像极了行将就木的老头子。 纪清苒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法庭的尽头,面色始终平静。 纪华礼的“后悔”,她听得清清楚楚,也看得明明白白。 可那并不是真正的悔意。 不是悔不当初,而是悔棋错一步。 不是愧疚,而是失败之后的低头。 如果今天站在被告席上的不是他,如果他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纪董事长,那个一言九鼎、掌控一切的男人,他还会对她露出可怜兮兮的一面吗? 他还会问她过去是否有“如果”吗? 纪清苒冷笑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讽刺。 他根本没变。直到最后,他也只是在试图挽回他所能抓住的一切——陈玉茹也好,“一家三口”也罢,不过是他想利用亲情,让她对纪家剩下的人高抬贵手罢了。 可笑。 她哪里还有什么亲情? 从纪家为了纪婉柔,毫不犹豫推她出去顶罪那天,她就没有亲情可言了。 纪家人从没当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如今不过是败了,才开始扮演一个悔恨的父亲。 她不需要。 纪清苒收回思绪,转身离开。 只是刚走出法庭,就被陈玉茹一道尖锐的叫骂声划破了空气。 “纪清苒!你个白眼狼!” 陈玉茹冲上来,像是疯了一样,一边哭一边打她,撕扯着她的衣服,指甲狠狠刮过她的手臂,“你连你爸都要害!你怎么不去死!” 纪清苒冷冷看着她。 “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儿?你以为拿到了纪氏就了不起了?你陷害你爸爸,股东们会瞧不起呢,就算纪氏是你的,也存活不了多久了!” “存活不了多久,不是正好?” 纪清苒冷笑着开口,“你以为我拿下纪氏,是为了把它撑下去?不,我从来没打算让它活着。” 陈玉茹脸色瞬间变了,“你、你说什么?” 纪清苒微微俯身,目光幽深,笑意真诚又恐怖,“我知道纪华礼给你留了不少纪氏的股份,那些股份确实够你下半辈子过得滋润——不过,前提是纪氏还在。但如果纪氏倒了呢?你打算靠什么活?靠你的宝贝女儿纪婉柔?” 她笑意更大,“靠不住了吧。听说陆唯安那边,正忙着和她打离婚官司呢。” 陈玉茹身子一僵,脸色青白交错,眼底浮起慌乱,“你胡说八道!婉柔是陆家的儿媳妇,怎么会跟维安离婚!你这个贱人,见不得我们家过得好,你不得好死!” 她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被戳中了最脆弱的地方,竭力想用咒骂掩盖内心的不安。 纪清苒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正在台上卖力表演的小丑。 反正,根本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她也懒得再解释。 她一直等陈玉茹骂累了,才再次开口了,声音冷漠又清晰:“陈玉茹,纪华礼刚才和我说,他后悔了。我忽然就好奇了,你后悔了吗?哪怕一秒,后悔了吗?” 陈玉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想大声反驳,想再骂一句,但她看到了纪清苒的脸…… 酷似纪老太太的脸。 她嗫喏了。 明明是她的女儿,凭什么长得那么像她的婆婆? 她厌恶,同时也恐惧。 长期以来的恐惧。 就是因为这份恐惧,才让她打从心底不愿意承认纪清苒是她的女儿。 她宁愿去偏心毫无血缘关系的纪婉柔,也不愿意面对纪清苒。 “我……” 陈玉茹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 可纪清苒已经失去了耐心。 她越过陈玉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法庭。 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哭声。陈玉茹瘫倒在地,抱着头,崩溃大哭。 第243章 不可能不离婚 纪华礼入狱,纪婉柔彻底失去了利用价值。 陆唯安和纪婉柔的离婚官司传得全江城都知道。 毕竟,现在江城所有人,都知道纪婉柔当年肇事逃逸,还推无辜的人出去顶罪。 连带着陆家这阵子也丢尽了脸面。 网络上已经有不少声音,扬言要抵制陆家的产品,直到纪婉柔得到应有的惩罚。 而当年车祸受害者的家属,也在陆氏集团的楼下拉起了横幅,要求纪婉柔给受害者赔罪。 在这样的风口浪尖上,再无助力可言的纪婉柔第一时间被陆家抛弃了。 陆明哲亲自开的发布会,宣布陆唯安和纪婉柔订婚时,并不知道对方是品行低劣的人,陆唯安也是被蒙蔽的受害者,现在知道了,已经在做离婚准备。 只可惜,纪婉柔根本不同意离婚。 陆家的别墅里,暴风骤雨般的争吵声震耳欲聋。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签字?”陆唯安猛地将一叠离婚协议甩在茶几上。“你再拖下去,难道要等到我爸爸亲自来赶你出门?” 纪婉柔倚在沙发上,捧着热茶的手指微微颤抖,脸上却挂着一抹讥讽的冷笑:“陆唯安,你这么急着离婚,是觉得我爸爸入狱,我们纪家再无翻身的可能性了吗?” “别恶心我了。”陆唯安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厌恶,“你还好意思提纪华礼?你根本不姓纪。从头到尾,你就是个冒牌货,鸠占鹊巢这么多年,还真把自己当纪家大小姐了。” 纪婉柔的脸色瞬间煞白,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到她的手上,她却毫无所觉。 “我不是我爸妈的女儿又怎么样?”她声音发颤,却压不住心底的怒火,“就算我不是纪家的女儿,我爸妈也爱我,不爱纪清苒。当初你毁了和纪清苒的婚约,答应娶我的时候,不是都知道吗?可你还不是你为了我手里的那点股份,同意了吗?” 她顿了下,眼神恶毒地看着陆唯安,笑意肆意又猖狂:“陆唯安,你不过是个靠女人吃饭的软饭男!” “你住口!”陆唯安怒吼,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你说谁吃软饭?” “你啊,我说你吃软饭!”纪婉柔猛地站起身,情绪彻底失控,“你看不起我是假千金,可你呢,你还不是私生子吗?如果不是你爸护着你,你在陆氏能站住脚?你看你,要靠你爸,还要靠我,靠我们纪家,才能有和陆霆渊分庭抗礼的之恩,从来都不是靠你自己。我说你是软饭男,都是在抬举你,你踏马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 “你闭嘴!”陆唯安怒不可遏,猛地一巴掌甩了过去。 清脆的掌声在客厅里响起。 纪婉柔整个人被打得失去平衡。 她向后摔倒,人被墙壁挡了下,又朝前倒下去。 肚子磕在茶几边角上,脸色瞬间惨白。 “肚子,我的肚子……” “你别装模作样了!”陆唯安冷漠道。 纪婉柔痛苦地捂住腹部,额头冷汗直冒,声音嘶哑:“老公,快送我去医院,我……肚子……疼……” 她的下身染出一抹刺眼的鲜红。 陆唯安楞了半秒,随即惊觉不对:“婉柔!” “疼……好疼……老公,我疼……” 陆唯安脸色一变,意识到事情不对,连忙上前查看:“纪婉柔?你怎么了?” 纪婉柔的唇色已经发白,额头冷汗淋漓:“叫……叫救护车……” …… 医院急诊室外,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医生走出手术室,摘下口罩,语气严肃:“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抱歉,孩子……没保住。” 听到医生消息的陆唯安,原本紧绷着的身形在那一刻微微松弛。 尽管他按部就班地流露出类似震惊、悲痛的情绪,但他心底,却生出了一丝难以启齿的轻松。 太好了,纪婉柔,没了孩子。 那就意味着,他和纪婉柔之间,再无继续纠缠的理由了。 纪婉柔醒来的那一刻,病房里白得刺眼。 她下意识地摸向小腹,空荡荡的,再也没有熟悉的胎动。 她怔住了几秒,眼神从迷茫转为惊恐,随后是难以遏制的崩溃。 “孩子呢?我的孩子呢?”她嘶哑着嗓子尖叫,歇斯底里,表情狰狞。 她住院的事,陆家人没有通知陈玉茹。 也没有给她请护工。 她喊了很久,护士才闻讯过来,按着她的肩膀,“纪小姐,您冷静点,孩子……” “我要见陆唯安!让他来见我!”她几乎是吼出来的,“他是孩子的父亲,他必须来!” 几个小时后,病房的门终于被推开。 陆唯安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女人。 纪婉柔一愣,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女人—— 年轻,明艳,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衬衫和高腰裙,妆容精致,步伐轻盈。 女人站在陆唯安身边,笑得恰到好处,眼神却透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陆太太,听说你醒了,真是太好了。”女人声音甜腻,语调却藏着刀锋,“只是……可惜了那个孩子啊。” 纪婉柔瞳孔骤缩,猛地坐起身,却因虚弱而向后倒去。 她撑着床沿,指着女人,声音颤抖地问:“她是谁?” 陆唯安不看她,语气淡淡道:“我新招的秘书。” “秘书?”纪婉柔笑出了声,笑意却冷得像冰,“你带你的秘书来看我?” “当然是来看你的。”秘书轻巧地绕过床尾,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陆总准备和你离婚,有些文件需要你签署。作为陆总的秘书,我总要为他排忧解难。” “滚!我不会离婚的!陆唯安,你拿了我们纪家的股份,又让我失去了孩子,这都是你欠我的,我不会和你离婚!” 陆唯安依旧无动于衷。 秘书笑着说:“陆太太这是何必呢?你留不住男人也就算了,连孩子都保不住,陆总的心已经不在你这里了,你要这段婚姻还有什么用?” “你闭嘴!”纪婉柔声音几乎是撕裂的,“你是什么东西?也配这么说我?” “我?”秘书耸耸肩,眼神里满是挑衅,“我现在是陆总最信任的人。陆总说我有资格,我当然有资格。” 她轻轻挽上陆唯安的手臂,笑容艳丽,“对吧,陆总?” “嗯。”陆唯安对上纪婉柔的眼神,点了点头,“婉柔,离婚协议,签了吧。” “不可能。” “就算你不肯签,等警方的人带走你,我也会向法院申请,自动解除和你的婚姻。” 第244章 唯独不该恨她 纪婉柔依然咬死了不肯签离婚协议。 陆唯安也是真的狠。 即便对方是和他同床共枕的妻子,他也没有要怜香惜玉的意思。 纪婉柔的被捕,比预料中来的还要快。 这中间有没有陆唯安的推波助澜,就不得而知了。 纪婉柔庭审那天,纪清苒去旁观了庭审现场。 纪婉柔依旧化着精致的妆,穿着一身得体的套装。 不像是来被审判,倒挺像是来参加聚会。 体面得很。 可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她的伪装崩塌得彻彻底底。 判决书念完,她整个人像被抽了魂,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妆花了,发乱了,整个人狼狈至极。 她大睁着双眼,想寻找能救她的人。 可笑的是,陆唯安根本没有来。 他的新秘书搬家,他亲自去帮忙,还发了两人一起在新房子里涮火锅的朋友圈。 他买给秘书的大平层。 至于陈玉茹,就更没工夫来了。 纪华礼入狱的消息对纪氏的股价打击很大,作为董事长的纪清苒趁机宣布了纪氏的退市,并把纪氏的核心技术转入了她和姜瑶名下的公司。 从此,这个世界上,再没有纪氏集团了。 纪华礼留给陈玉茹的那些股份一夜之间全部成了废纸。 从来没有工作经验的陈玉茹根本负担不起别墅的物业费和佣人们的工资,也无法偿还纪华礼从前以个人名义申请的贷款。 她没有和纪华礼离婚,那些贷款,她得还。 陈玉茹被迫从别墅里搬出来,拿着仅剩的一点钱,租了间小小的公寓,正忙着四处打听,有没有她这个年纪还能从事的工作。 以至于连她最宠爱的女儿的庭审现场,都顾不上来。 纪婉柔看了一圈,熟悉的面孔,只看到了纪清苒。 她眼神恶毒,像淬了毒的刀,直直地盯向坐在旁听席上的纪清苒。 目光像是要将纪清苒撕碎。 对此,纪清苒只是轻轻一笑,眉眼清冷,笑容没有半分温度。 她今天特意过来,是作为猎人,来亲眼见证猎物落网的。 为了这一刻,她等了九年。 终于洗刷掉身上的污点,让真正的凶手得到应有的惩罚,她才终于心安。 为此,付出任何代价,她都心甘情愿。 她知道纪婉柔恨她,恨她耐心筹划了这么久,恨她公布出一切,恨她推纪婉柔下地狱。 可,那又怎么样? 被当做温室里的花朵娇养长大的纪婉柔,失去了纪家和陆家的庇护,除了恨以外,什么也做不了。 其实,纪婉柔该恨的,是从小就将她捧在手心、一味纵容她的陈玉茹,是从不告诉她底线为何物,只知道一味包庇她、放任她任性妄为的纪华礼。 她还该恨陆唯安。 纪婉柔以为嫁给了陆唯安,进了陆家的门,后半辈子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可惜,她看错了人。 陆唯安这个人自私自利,这不,纪家刚出事,纪婉柔就被当做了弃子。 绝情绝义,让人心寒。 只是纪婉柔,唯独,不该恨纪清苒。 纪清苒替她顶罪,失去自由,失去前途,差点连命也搭上。 纪婉柔的恨,落在纪清苒身上,不过是荒唐又可笑的笑话罢了。 纪婉柔当庭表示要上诉。 不过纪清苒知道,即便二审,结果也改变不了多少。 她从旁听席上起身,一身轻松地离开了法庭。 从今以后,她可以再不用去在意纪家人了。 纪清苒没想到,她还会再次再见到陆唯安。 而且,是陆唯安主动来找她的。 他来找她合作,以陆氏的名义,和她和姜瑶的公司合作。 纪清苒拒绝得很干脆。 “合作的事,不可能。”她语气平稳,连眼神都懒得多给。 陆唯安坐在她对面,却像没听见一样,甚至还笑了笑:“苒苒,你先别急着拒绝。你的公司虽然处在风口,但毕竟规模太小,你想要发展,就需要资源,我们陆氏能给的,不止是钱。” 纪清苒合上文件,起身:“不需要。” 她绕过办公桌,走到门边,意图明显:“陆唯安,请回吧。” 陆唯安却还坐着,纹丝不动。他抬头看她,脸上带着不合时宜的温柔:“苒苒,我来找你,不只是为公事。” 纪清苒眉头轻蹙。 “我还是那句话,放弃和你的婚约,我太后悔了。”陆唯安站起来,走近她两步,声音低下来,“我记得你以前是很崇拜我的,我马上就能恢复单身了,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婚约了。不如,我们重新开始吧。” 纪清苒要被他气笑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语气冷淡,“别。我可从来没可惜过和你的婚约。” 陆唯安像是没听见,又往前一步,几乎逼近她:“因为陆霆渊?你们又和好了是不是?你听我说,陆氏不可能落到陆霆渊手里,早晚都是我的,只会是我的。你要是选了陆霆渊,就大错特错了。” 纪清苒顿了下。 她不清楚陆唯安这么说,是不是在对她暗示什么。 陆霆渊不是陆明哲亲生儿子的事,陆唯安到底知不知道,她无法判断。 也就是因为她这短暂的人生,陆唯安又靠近了几步。 几乎贴到她面前。 纪清苒心里起了反感。 她退后两步,冷淡道:“即便不是陆霆渊,我也有别的选择。不是非你不可。” 陆唯安不以为意,笑着说:“等我继承了陆氏,不管你决定和谁在一起,苒苒,你们都不可能继续下去。我想要得到你,你就只能是我的。” 纪清苒嫌恶的皱眉,提醒他道:“你身上女人的香水味挺浓的,下一次来我面前演深情,记得先跟你的秘书拉开点距离。” 陆唯安脸上一僵,很快又笑了:“那不算什么。要是你介意,我可以放弃其他女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苒苒,我是真的很喜欢你,一直都喜欢。娶纪婉柔,是退而求其次。她现在进了监狱,再没有人能挡在我们之间。” 纪清苒仿佛听了个笑话:“陆唯安,你别再跟我说话了。你简直让我恶心。” 陆唯安脸色变了变,嘴角还在勉强维持笑意:“别这么说——” 他笑着,试图伸手想去碰她的肩。 手还没碰到,就被人狠狠一拳打在脸上。 是陆霆渊。 他听助理说,陆唯安来了纪清苒的公司,便立刻放下手里的一切,赶过来了。 幸好,赶来了。 不然,让陆唯安那只脏手碰到纪清苒,不知道她会觉得有多恶心。 “大哥,我早就跟你说过,离我老婆远点。” 第245章 定个小目标 陆霆渊挡在了纪清苒面前,根本不给陆唯安看她的机会。 他人高马大,挡得严严实实。 陆唯安脸色僵硬了一瞬。 只是他现在被纪婉柔的事牵连,在陆氏的势力大不如前,许多原本支持他的股东,在知道了纪婉柔的事后,也都转而倾向了陆霆渊。 即便他已经在走程序和纪婉柔离婚了,但那些墙头草们,却怎么也不会回来支持他了。 加上陆霆渊这个人做事不管不顾,从他不顾性命要为纪清苒挡枪就能看出来。 陆唯安自觉还有大好的前程等着他,犯不着在这里和陆霆渊硬刚。 他眼底闪过一抹不甘,但还是收回了手,嘴角的笑意彻底挂不住。 他看了看陆霆渊,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纪清苒,终究没说什么,只是轻轻点头:“苒苒,我们以后再聊。” 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行渐远。 纪清苒烦躁地皱起眉:“谁要跟他聊啊。” 她推了把陆霆渊,不满道:“你们陆家的男人,怎么一个个都跟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她话刚一出口,就后悔了。 陆霆渊其实不算是陆家人。 她从前不知道还没关系,可她现在是知道的。 这样说话,无疑是戳陆霆渊的伤疤。 好在,他并不在意。 他只顾着紧张她。 “怎么样?”陆霆渊低声唤她,语气里还带着没散尽的担心,“他有没有碰你?” 纪清苒摇头:“我没事。” “我看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劲,还靠你那么近……” 陆霆渊皱眉,眼底闪着阴霾,声音压得低沉,像是极力克制着什么情绪,“陆唯安他是不是还惦记着你呢?” 纪清苒有点无语:“该说的我都跟他说清楚了,他听不进去,我也没办法。” “苒苒。” 他用力扣住她手腕,像是怕她逃开,声音带着点沙哑的急迫,“他脏了,陆唯安已经脏了。你不会原谅他的是不是?你不会喜欢上一个脏掉的男人,对不对?” 她回头看他,眉眼平静,并没有说话。 陆霆渊语气更加紧张了:“我没有。我跟你保证,我身体是干净的,除了你,我没碰过别的女人。我就只有你。 “我知道。” 纪清苒想抽回手,却被他扣得更紧。 他的手掌温热,力道却不重,像是小心翼翼地在试探她的底线。 也像是,在讨好她。 纪清苒有点诧异地挑了下眉。 就是这么个小动作,让陆霆渊紧张得不行,目光灼灼地看了她好几眼,喉结滚了滚,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纪清苒没反应过来,鼻尖撞进他胸口,下一秒,整个人便被他圈得紧紧的。 “……陆霆渊,你干什么?” “吃醋。”他在她耳边低声说,语气一半认真一半撒娇,“苒苒,我吃醋了。醋劲还挺大的,你就不能哄哄我吗?” 她仰头看他,就对上他那双眼睛,里面藏着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他低头靠近,鼻尖几乎蹭到她的。 “我没和陆唯安怎么样。” 纪清苒神色无奈。 她觉得此刻的陆霆渊,幼稚得要命。 她第一次见他吃醋的样子,心里的震惊更大于感动。 “苒苒,”他声音低哑,“我怕。我怕你不肯原谅我,怕你心里还惦记着别人,怕你突然就跑掉,怕你再也不理我。” 纪清苒没说话。 陆霆渊见她没反应,忽然俯身,在她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只是一个点到为止的吻,却带着小心翼翼和克制不住的情绪。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额头贴着她的,呼吸交缠,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真的,会疯的。我觉得已经疯了。要不然,我也不会和你说这些话。” 纪清苒眼睫轻颤,抬手推了推他,没推开。 “你先回去。”她低声道,脸上已经感觉到了热意。 “我不。我这会儿醋意大发,走不了。” 陆霆渊抱她的力气更紧,根本不给她离开的机会。 说巧不巧,姜瑶听说陆唯安走了,就跑来会议室找纪清苒。 一拉开门,就看见两人严丝合缝地抱在一起。 姜瑶一下子就捂住了眼睛:“我没,什么都没看见。我就是路过,没别的事,你们,继续吧。” 她着急撇清,嗓门喊得特别大。 透过拉开的门缝,纪清苒看到,外面不少员工都伸长了脖子朝会议室里面看过来。 她几乎能猜到大家会怎么想了。 “这下你满意了?”她无奈地看着陆霆渊,“我还在工作呢。” 陆霆渊笑起来,凑过去说,“反正也无心工作了。我们去约会吧?” 纪清苒没理他。 陆霆渊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答应的意思,声音忽然就软了下来,“苒苒,我伤口还疼呢……” 她皱眉:“怎么好好的,伤口又疼了?” “你说我这种情况,能吃点什么?”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出院的时候,医生是不是和你说了我忌口的东西?” 纪清苒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无奈。 最后,她还是跟着他出了公司。 两人去了一家小餐厅吃饭。 陆霆渊磨磨蹭蹭地不肯吃完,最后也没吃多少东西,全程都在看着纪清苒傻笑。 纪清苒很无语。 饭后,他执意送她回家。 纪清苒拗不过,随他去了。 到了楼下,她挡住了他:“你别上来了。” 陆霆渊没有坚持:“好,我看着你房间灯亮起来。” 纪清苒点头,转身上楼。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整整一夜,陆霆渊都没有走。 他一直坐在车里,盯着她家楼上的灯,一脸满足,像个傻子。 第二天一早,纪清苒刚醒,手机就响了,是姜瑶的消息。 “纪清苒!!陆霆渊发疯了!” 纪清苒吓了一跳:“怎么了?” 姜瑶立刻甩了张截图过来—— 是陆霆渊凌晨发的最新朋友圈。 他说:“近期奋斗目标,尽快把纪清苒娶回家。” 纪清苒也去看了陆霆渊的朋友圈,果然找到了那条动态。 她和他没有多少共同好友,看不到更多的消息。 但姜瑶给她的截图里有。 有人在评论区里问陆霆渊:“怎么不是苏依依?” 陆霆渊回复了那条消息。 他说:“从始至终,我只想过娶纪清苒,没想过娶别人。” 第246章 我是有主的人了 纪清苒不清楚陆霆渊这个时候,突然在朋友圈里官宣是什么意思? 想了又想,猜测他大概是因为从前发那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让她生气了,现在两人复合,他想让她看到他知错能改的一面,特意发的这条朋友圈。 只是,她现在看到陆霆渊这条公开朋友圈,反而没有之前的开心了。 但她还是给陆霆渊打了个电话:“你的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宣布我是有主的人了,让别的女人自觉离我远点。”陆霆渊回答得很快,估计是提前就猜到她会这么问,早就找好了说辞。 纪清苒沉默了下,还是忍不住说:“从前你偷偷和我在谈恋爱的事,苏依依也是知道的。” 言下之意,遇到别有用心的女人,他又不拒绝,就算他官宣,也没用。 陆霆渊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他沉默了一会儿,轻笑着和她保证:“那你给我个考察期,要是整个考察期内,我都表现良好,你再让我转正行不行?” 纪清苒想了想,同意了。 即便如此一来,陆霆渊依旧没名没分,他依然高兴。 有转正的机会,总比毫无盼头的好。 他让纪清苒往楼下看。 她照做了。 很快就看见他站在楼下,提着早餐冲她招手。 身上还是昨天穿的衣服,可见这一晚上,他都没有离开。 “你没回去吗?”纪清苒问他。 “嗯。太激动了,不想回去。”陆霆渊仰着头,脸上全是笑,“想早点看见你,索性就在楼下等着你。心里想着天亮就能见到你,也不觉得这一夜过得漫长。” 他这话说得漂亮,纪清苒就不太好意思说拒绝他的话。 “我家里有碗筷,你上来吧。”她终于还是妥协了。 陆霆渊答应得痛快极了。 几乎纪清苒这边刚挂电话,那边门铃就响了。 陆霆渊拎着八宝粥和小笼包进门,东西还是热的,他献宝似的和她说:“是你喜欢的那家,我算着你这个点该起来了,提前算好时间开车去买的。” 纪清苒愣了愣。 陆霆渊真的愿意宠一个人的时候,是能做的很好的。 其实他们曾经,也有过很好很好的时候。 大概,就是因为谈得时间太久了,他腻了,才会在苏依依靠近他的时候,心思开了小差。 纪清苒一时不知道,她答应给陆霆渊考察期这个决定,到底是对还是错。 他受伤住院的时候,她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伤,他扑过来给她挡子弹时的决绝,还有他质问许星河时候的无助。 可一旦生活回到正轨,他出院,那些破碎感荡然无存的时候,她就开始患得患失。 怕苏依依的事,还会重复。 大概,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纪清苒胡思乱想着,早饭吃的也不香甜,随便吃了几口,就没了食欲。 陆霆渊想要劝她再吃点,他的手机响了。 苏依依打来的。 纪清苒在看到他手机屏幕上出现这个名字的时候,几乎是应激一般,手腕抖了抖。 刚夹起来的小笼包掉到了地上,滴溜溜滚远了。 “抱歉,我走神了。” 她偏过头,假装没注意到他的手机在响,弯腰去捡地上的小笼包。 也有给陆霆渊腾空间,让他接电话的意思。 只是,出乎她所料,陆霆渊当着她的面,挂断了电话。 “没事。继续吃饭吧。”他注意力只在她身上,“地上的包子就不要吃了,你着急捡它干什么?等会我一起收拾了。” 纪清苒“嗯”了声。 她勉强又吃了个包子,还是忍不住和陆霆渊说:“苏依依应该是已经看到了你的朋友圈。” “嗯,我知道。”他无动于衷。 他嫌她吃得太少,又给她夹了两个包子:“你尝尝这两个,馅料不一样。这个是羊肉的,这个是蟹黄的。” 纪清苒没有动包子。 她问陆霆渊:“苏依依的电话,不接可以吗?” 她揪着这件事不放,并没有罢休的意思。 陆霆渊终于放下了筷子。 他握着纪清苒的手,说:“你才刚给了我考察期,这会儿一个劲地劝我接苏依依的电话,我都有点怀疑你是在钓鱼执法了。苒苒,你饶了把我,我真的知道错了,她的电话,我是真不敢接了。” 纪清苒抿了抿唇:“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看到你的朋友圈后,又要犯病,心口疼,浑身不舒服了。” “不会。”陆霆渊郑重摇头,“陈助理一直陪着她,她不会有事。再说我跟贺医生确认过,手术之后,她的心脏不会再出问题,根本不用像从前那样小心翼翼。” 纪清苒还要再说什么,陆霆渊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他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无奈道:“考察第一天,你多想想我们的事,别老想着无关紧要的人。” 纪清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口中所谓“无关紧要的人”,是指苏依依。 其实她刚才问那么多,也是因为过去的经历留下了阴影,让她看到苏依依的名字就有了应激反应。 现在听陆霆渊这么说,也意识到自己有点太敏感了。 努力把苏依依这个名字赶出脑海。 吃过早餐后,陆霆渊去洗碗。 纪清苒今天有个跨国的视频会议要开,会议时间远在上班之前,她一开始就准备在家开完这个会之后,再去上班。 所以也不急着出门。 她去书房准备开会的东西。 会议时长比她预想的要长,大概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才把要敲定的细节都讨论清楚。 纪清苒看了下时间,才注意到,这会儿都快十点半了。 她没听见陆霆渊出门的声音,不知道是因为她开会太专注了没注意到,还是他一直在等着她一起出门。 这个点,陆霆渊要是还没走,铁定会迟到。 纪清苒推开了书房的门。 陆霆渊不在客厅,也不在厨房。 她以为他已经走了,收拾了电脑和上班的东西,也正准备出门。 谁知,她忽然就听到了阳台有响动。 纪清苒走过去,看到陆霆渊在阳台上打电话。 阳台门没有关严,她清清楚楚听见他在说—— “依依……” 第247章 你听我解释 纪清苒怔在原地,指尖慢慢攥紧。 “依依”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她的耳朵里,又顺着血管往心口刺。 她站在阳台门口,动也没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陆霆渊的声音很低,应该是特意压低了,怕她听见。 他语气也温柔,是那种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语气—— 他对着苏依依的时候,就是这副声音。 纪清苒攥紧手里的包,指节发白,喉咙发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亏她刚才还相信了。 信他是真的有好好反思过,信他是真的认认真真地想和她重新开始。 也信了他说苏依依是“无关紧要的人”。 她竟然全信了。 像个傻子。 结果呢? 刚刚才说过的话,这才过了多久,就迫不及待地联系上了? 陆霆渊甚至连走出她家门的耐心都没有。 他到底是有多急? 急着去关系他嘴里“无关紧要”的人。 纪清苒只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她转身要走,不想在和陆霆渊多说一句话了。 纪清苒离开的脚步声惊动了陆霆渊。 他下意识地回头,一下子就看到纪清苒冷得吓人的脸色。 陆霆渊微微一愣,随即朝纪清苒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讨好:“你开完会了?” 纪清苒没理他,直接转身要走。 察觉到了什么不对,眉头一皱,低声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 便急匆匆挂断,快步追上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苒苒,你听我说。” “放手。”纪清苒甩了甩手。 没甩开,她语气冷得像冰,“别碰我。” “不是你听到的那样。”陆霆渊急了,手劲下意识加重,“你听我解释。” “你还想解释什么?”纪清苒终于抬头看他,眼神像刀子,“刚刚才说过不会再联系她,结果呢?前脚刚说完,后脚电话就打上了,你到底有多迫不及待?” 陆霆渊眉头皱得死紧,伸手想要按住她的肩,她推了一下,没推动。 “你放开我!” 纪清苒急得去踩他的脚。 他没动,脸上明显闪过一抹痛色,但什么也没说,任由她发泄情绪。 一直到纪清苒累了,无奈了,冲他妥协地说,“你到底能不能放开我?” “不能。” 陆霆渊语气低沉,像是在拼命压着情绪,“苒苒,你误会了。刚才是林助理打来的,我以为是公司的事才接的。” “那你现在可以回去继续关心你‘无关紧要’的人了。”纪清苒嗤笑,眼底一片寒意。 陆霆渊着急想解释。 但他向来是个不屑于解释的人,这就造成了此刻的后果。 越是想解释,越觉得词穷,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陆霆渊一着急,干凑上前一步,伸手帮搂纪清苒的腰。 不管怎么说,不能让她赌气离开。 不然就更难解释了。 可纪清苒正在气头上,见他靠近,本能地往后一躲。 结果被绊了下,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陆霆渊眼疾手快地扶住她,顺势将她揽进了怀里。 两人贴得极近,呼吸交缠间,纪清苒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还有他掌心的力道,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血。 “我不是要管苏依依。”他低声解释,声音贴在她耳边,带着几分急切,“真的是林助理,我可以给你看通话记录。苏依依在去机场的路上晕倒了,陈助理联系不上我,就给林助理打了电话,让他帮忙联系我。 他愁眉苦脸,脸上满是委屈:“苒苒,你真的误会我了。我要是知道林助理打电话给我,是为了苏依依,那我肯定不会接的。” 纪清苒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但神色已经有了几分动容。 陆霆渊打蛇随棍上,立刻又把脑袋朝她凑近了点,“我才刚刚让你对我有了点改观,怎么敢这么快就惹你生气呢?” 纪清苒终于转头,眼神冷得近乎疏离,“我刚才听见你喊苏依依了。语气温柔得很呢。你对着林助理,也用那么温柔的语气?” 陆霆渊认真看了她一眼。 她这会儿脸色紧绷,明显是不爽。 可他偏偏觉得很高兴。 她不再是寡淡的神色,而是生气了。 她在生气,因为他而生气。 这很好。 她会生气,就说明她在乎他。 陆霆渊的视线在纪清苒鲜嫩饱满的唇上掠过,强忍住想要吻她的冲动。 “苒苒,你确定我刚才的语气是温柔,不是无语?” 陆霆渊有点想笑,又怕纪清苒生气,只好忍住情绪。 纪清苒抿着嘴,没说话。 他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趁机用鼻尖蹭了蹭她的。 “我答应过你不再管她,所以我让林助理自行处理了。” 陆霆渊顿了顿,认真看着纪清苒的眼睛,“我不会去管,也不想管了。” 纪清苒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苒苒,我说到做到。”陆霆渊的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和讨好。 纪清苒盯着他,半晌,只吐出一句:“你处理得很快。” “答应过你的事,我必须要做好。”陆霆渊的声音依旧不高,眼神却格外认真。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 纪清苒垂下眼不看他。 半晌后,她推开他,随后转身,“时间不早了,我要去上班了。” 陆霆渊伸手拉住她,动作不重,却不容抗拒。 她回头,神情淡淡:“还有事?” 他看着她,低声说:“你不该一声不吭就走。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你总要听完我的解释。” “你不是解释了吗?”她看着他,没什么语气地问。 “那是我察觉到你不高兴了。”陆霆渊顿了顿,“我要是没发现,你这会儿估计已经走了,还在心里把我骂了几百遍了。” 纪清苒静静地盯着他。 良久,她轻声问:“我知道了。我不该不相信你” 陆霆渊低头看着她,眼神沉沉,像是藏了一整片夜色。 “是我从前做的不好,才让你不信我。” 他微微收紧了拉着她的手指,“以后,我会改,让你一点点,重新相信我。” 纪清苒没有再挣脱。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她能听见他平稳而沉稳的呼吸声,近到他指尖微微颤了一下,她都能察觉到。 她没有回应,也没有退开。 只是语气松动了一点:“好。” 第248章 苒苒,我知道错了 随着纪清苒的点头,陆霆渊松了一大口气。 他一向是个一鼓作气的人,好不容易等到了纪清苒的松动,他更是要再接再厉。 陆霆渊让纪清苒等一下,他要给她看个东西。 得到她保证后,他刚走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不放心地问她:“你跟我保证,就站在这里乖乖地等,不是在骗我,不是存了我一出这间房子,你离开就离开的打算。” 纪清苒和他保证了。 他还是不安心,一步三回头地走。 去了客厅也是最快速度地找东西,刚一找到,就迫不及待返回来。 生怕一眨眼的工夫,纪清苒就消失不见了。 他回来的时候,手里并没有多什么东西。 纪清苒正疑惑着,他把掌心摊开给她看:“特意给你准备的。一直想送给你,又怕你不肯要,我放在口袋里,放了好一段时间了。 他掌心中间,安静地躺着个锦囊。 那种印着佛号和吉祥话的锦囊。 纪清苒猜出来,里面装着的,应该是平安符。 她有点诧异,没有接,看着陆霆渊不说话。 陆霆渊以为她不想要,忙开口劝她:“你倒是拿出来看看,是不是和你以前那个一样?” 纪清苒把锦囊拆开,拿出了里面的平安符。 和她珍藏多年的那张平安符,一模一样。 她愣愣地看着,好半天,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纪奶奶给她求的平安符,被苏依依扔进了垃圾桶,又扔进了废水桶里,彻底毁掉了。 纪清苒不知道陆霆渊是怎么做到,能找到一模一样图案的平安符? “那座庙,很难走的,要爬很多台阶,登很高的山。”她喃喃说。 陆霆渊嘴巴张了张,却没说寺庙的事,反而说:“最难办的,倒不是爬山的路。你那张平安符,被谁洇湿了,就算晾干,图案也很难辨认清楚。我问了很多人,才找到那座庙。” 纪清苒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她原来那张平安符掉在废水桶里后,就没捞起来。 不管怎么看,陆霆渊也不像是会蹲在茶水桶旁边,挽着袖子在脏水里捞东西的人。 再说废水桶就在她公司的茶水间里,公司里那么多员工,在茶水间进进出出,随时可能撞见他捞东西的样子。 纪清苒想象了下那画面,就觉得很不可思议。 公司里竟然没人聊起陆霆渊捞东西的事情,也不知道他到底挑了个什么时间点做的这些事。 “谢谢。”纪清苒把平安符收下了,“你这个礼物我很喜欢,我会好好保管的。” 陆霆渊笑了。 真情实意地笑了。 “你喜欢就好。” 他顿了下,有点别扭道,“你送我的礼物,我也找回来了?” “嗯?”纪清苒不解。 陆霆渊把手机拿出来给她看里面的照片。 “你看上的那款戒指,我排队等到了,品牌商说,那个款式已经售出,我拖了关系请他们帮忙查购买人记录,我知道是你买的。” 他又紧张,又感动,表情古怪地笑了下,才继续说,“起初我以为你买给了别人,后来我想,除了我,还有谁能让你花这么多心思去买一枚戒指。再后来,我从别人那里看到了你送我的同款腕表,我才知道,原来那块表的表盘里,可以放下一枚戒指。” “可你把表,送给你苏依依。”纪清苒接着他的话,轻声道。 陆霆渊喉咙动了动,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半天才低声开口:“我那时候傻,没看懂你的心思,苏依依说她考试需要腕表,我就……随手送了出去。” 他说得有些艰难,眼神却始终落在她脸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生气。 “我错了,我后来其实已经后悔了,可我没好意思开口。后来她还回来,说腕表摔坏了,我更不好意思追究。” 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懊恼,“我不该送出去的,苒苒,那是你买给我的,我不该送给苏依依。” 纪清苒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被她看得更不自在,低头抿了下嘴,像个认错又不太会表达的孩子:“后来那块表,我花钱找人修好了。知道表盘里藏着东西后,我打开了表盘,里面什么也没有。” 他声音低哑,脸色懊恼得不行,“空的,没有戒指,我看到表盘里空空如也那一刻,恨不得抽我两耳光。” “你现在也可以抽。”纪清苒看着陆霆渊,冷冷道。 他愣了下,随即当真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声音脆响。 纪清苒愣住了。 她以为陆霆渊不会真打,没想到他这么二。 “后来,我还是不甘心。我去找了医院,翻出了你的住院记录,又恢复了病房里的监控记录。我看到了戒指,从表盘里掉出去,看到你跪在地上一寸一寸底找戒指,我……” 他深深吸了口气,缓了半天情绪,随后将手伸进口袋里。 他拿出了那枚戒指。 “苒苒,我学着你的样子,也去病房里,一寸一寸地找戒指。我找了三天,终于,在角落的瓷砖裂缝里,找到你送给我的戒指了。” 他一只手举着戒指,在纪清苒面前缓缓跪下。 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把戒指和另一只手同时递到纪清苒面前。 “苒苒,如果你还愿意的话,能不能亲手,给我戴上戒指?” 纪清苒低头看着他掌心的戒指,没有出声。 她的指尖动了动,像是犹豫,又像是抗拒。 眼眶微红,但她迅速低头,掩去所有情绪。 陆霆渊看着她,不急,也不逼,只是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仿佛时间静止。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不拒绝。”他声音轻,带着一点笑意,又像在讨好。 纪清苒忽然抬眼,语气淡淡的,却有点倔:“这枚戒指我没送出去过,你自己找到的不算。” 陆霆渊怔了下,随即低笑:“那你现在把它送给我好不好?我一定好好珍惜。” 纪清苒垂眸盯着他的手:“我不想送了。” 陆霆渊不动,只静静看着她,耐心得近乎卑微:“那我不着急,等你想送的时候,再戴给我。” 他说着,把戒指放回她手里。 “现在,物归原主了。” 第249章 苒 苒,你要给我证明 纪清苒到公司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 陆霆渊在她家里带的时间太长了,两人掰扯完那些话,已经快中午了。 他干脆又拉着她一起吃了午饭,这才开车送她去公司。 就算纪清苒已经提前招呼,说要在家里开完会再过来,这个点才来,也算晚了。 姜瑶一眼就看到了陆霆渊的车在公司楼下,正在调头离开。 她看了两眼,又一脸八卦地来找纪清苒:“陆霆渊送你来的?” 纪清苒点了点头。 姜瑶更兴奋了:“昨晚陆霆渊莫名其妙突然官宣,看他发文的语气,还是他主动追你的。今天你来的这么晚,又是他开车送你来。要说你们两个人昨晚没发生点什么,我都不相信。” 她说着说着,把自己都说激动了,搓着手一脸兴奋地问:“说说,昨晚是你在上面还是他在上面?战况如何?今早是谁先起床的?” 纪清苒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姜瑶这阵子失恋,心情一直挺低落,难得她这会儿因为八卦而元气十足,纪清苒也不好扫兴,顺着她的话就说—— “昨晚么?当时我在上面,他在下面。今早应该是他先起来的吧?他买了早饭给我。” 姜瑶眼里的光更亮了:“你在上面吗?感觉怎么样?是不是挺好的?” 她不等纪清苒说话,便很是感慨地说,“其实仔细想想,陆霆渊身边确实是只有过你一个人。该不会,其实他技术挺一般的,毕竟,没有太多实战的机会和经验么。”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不知道身后刚刚站定一个人。 陆霆渊是把车子调头以后,想起来忘了问纪清苒今天几点能下班,他好来接她。 想着就在园区里,走路上楼也不过三五分钟的事情,他也想多看她一眼,便没有打电话给她,自己坐电梯上来找人。 把姜瑶那句“技术挺一般”听得真真切切。 没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陆霆渊的脸色,一下子就黑如锅底。 纪清苒看见了他。 她怕姜瑶再胡说些别的不该说的话,忙给姜瑶使眼色。 偏偏姜瑶没反应过来,反而一个劲地问她:“你眨眼睛干什么?是不是被我说中了?你也觉得陆霆渊技术一般,对不对?所以说么,男人在床上表现得太菜了,很容易留不住女人的心。陆霆渊就是自我感觉太良好了,认识不到自己的短处。” 纪清苒生无可恋地看着她。 姜瑶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一转头,正好撞上陆霆渊阴沉的脸色。 姜瑶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嘴角一挑,语气却毫不退让:“你都听见了?那也正好,省得我再重复一遍。” 陆霆渊眯了眯眼,声音低冷:“你倒是挺有勇气,在我面前说这些。” “对啊,我就是挺有勇气的。” 姜瑶抱臂,语气凌厉,“要不是看在你替清苒挡枪的份上,我肯定天天在清苒跟前说三百年,你和苏依依那点破事。陆霆渊,我告诉你,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之前错在哪里了,然后好好对我们清苒。不然我跟你没完。” 陆霆渊深吸一口气,克制着情绪,别扭道:“好,我知道了?” 姜瑶冷笑一声:“别光知道,还要改过自新。清苒跟你在一起,委屈多过欢喜。你要是再把她弄丢,就是挡十次枪,把这条命都给她,她也不会原谅你了。” 陆霆渊答应了一声。 气氛有点压抑,纪清苒忙打圆场,低声道:“姜瑶,别说了。” “不说白不说,你跟陆霆渊这么久,啥时候见过他这么乖乖听训得?” 姜瑶扯了扯纪清苒的袖子,示意她闭嘴。 又转回去盯住陆霆渊,“以后在我面前,你别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要摆正自己的地位,得罪我,就等于得罪了清苒。惹我生气,就等于惹清苒生气。你自己好好掂量下,你还敢惹清苒生气吗?” 陆霆渊盯着她,薄唇紧抿,许久才低声道:“知道了。” 姜瑶很得意:“这还差不多。” 她不打算再说什么了,陆霆渊却忽然冷声道:“苒苒,你告诉姜瑶,我的技术到底行不行?” 空气瞬间凝滞。 纪清苒头疼极了,捂着额头:“这个时候,你能不能不要提这件事?” 陆霆渊目光沉了沉,不肯罢休:“别的事都可以不提,但是这种事,我必须要一个清白。” 纪清苒眯了眯眼,沉默几秒,无奈道:“你还有什么清白?” 陆霆渊咬紧后槽牙,眼神沉下去:“你得给我澄清。你说,我行不行?” 纪清苒一怔,脸色微红,低声:“……你行。” “有多行?” “很行很行,行了吧。” 陆霆渊扬眉看她。 纪清苒顿了顿,意识到自己也被他带沟里去了,忙闭上嘴,不说话了。 陆霆渊却在这时候慢悠悠地说:“其实我觉得姜瑶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我确实那方面经验少,毕竟实践的机会太少了。我觉得我还得加强联系,争取精益求精。苒苒,你得监督我,督促我勤加练习。” 纪清苒的脸几乎都要烧起来了。她狠狠踩陆霆渊的脚,让他闭嘴。 “你能不能不要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些啊?姜瑶还在呢,她会多尴尬啊?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 陆霆渊不为所动。他淡淡看了眼姜瑶:“我可没看出来她有多尴尬。明明是她先说我的?” 纪清苒也去看姜瑶。 姜瑶忙摆手说:“我尴尬,我太尴尬了。你们聊你们的,我走,这就走。” 纪清苒拦住她,推了推陆霆渊:“你快走吧。” 陆霆渊听话地被她推着走。 电梯来的时候,他捏了捏她的手。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暧昧的意思。 “晚上,能不能给我个实践的机会?” 陆霆渊凑近了纪清苒耳边说。 纪清苒没说话,踢了他一脚。 没用多少力气,但也绝不是答应的意思。 陆霆渊冲她笑起来:“行,那我先自己练习。等你同意了,再实践操作。” 纪清苒这次连踢他都不想踢了。 直接把人推进了电梯,不由分说按了关门键。 眼不见,心不烦。 第250章 师兄不会骗我 纪清苒其实差不多能猜出来陆霆渊没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她的态度刚刚有所松动,他正是要趁热打铁的时候。 他想要快点取得她彻底的原谅,早日转正,恨不得一天在她面前转悠八百回刷好感。 纪清苒愿意给他机会。 她给陆霆渊发了消息,约他晚上一起吃饭。 他几乎是收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把电话打了过来:“你有没有想吃的东西?或者,我来安排?” 纪清苒生怕他把这顿饭安排得太隆重了,忙说:“简单一点就好。” “行。你什么都不用管,等我下班来接你。” 陆霆渊信誓旦旦和她保证。 还生怕她反悔,每过一个小时就给她发消息,问她要吃什么,问她饭后想不想去哪里走走,问她要不要再一起看个电影。 纪清苒时不时就被他的消息打扰,后来便给林助理发了消息,问他:“陆霆渊今天很闲吗?陆氏就没有他要处理的工作了吗?” 林助理不明所以地回复她说:“不是啊,陆总今天行程很满,这会儿还在和客户开会呢。” 纪清苒便提醒林助理:“既然是和客户开会,那要是他手机响起来,打断了和客户的会议就不太好了。你找个机会,把陆霆渊的手机拿走吧。” 林助理不明所以。 但这可是纪清苒让他做的事情啊。 他入职陆氏这么久,纪清苒这还是头一次指使他做事,他怎么能不听呢? 即便陆总问起来,他手机里有纪清苒的懿旨,也不怕的。 林助理找了个机会,拿走了陆霆渊的手机。 纪清苒的世界终于清净了。 她这才得以顺利完成今天的工作。 正好也到了下班时间,她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 没想到谢知衍会在这个时候到公司里来。 “我是来谈合作的。” 谢知衍开口解释,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仿佛不久前的失态都是幻影一般。 “临时接了个项目,还挺重要的。不过你知道的,我的公司注册地在国外,接这边的项目的话,要申报的手续挺复杂,正好甲方催得急,我就想起来,你的公司不就在国内么。” 谢知衍徐徐说着话,顺手把手里的项目资料递给纪清苒。 姜瑶这会儿已经离开了,公司里能做主的只剩下纪清苒。 而谢知衍口中的甲方又大有来头,项目也确实大有赚头。 纪清苒接过项目书后,就没了放下的打算。 “师兄,你说的合作,准备用什么方式?”纪清苒边说,边请谢知衍坐。 他很自觉地坐在她对面,保持着适当的社交距离,再不似那么亲密。 只是这份适度中,透着股刻意。 纪清苒注意到了。 她心里愧疚,但也只能装作没有注意到,殷切地给谢知衍倒水,和他慢慢说。 谢知衍的语气,是很公事公办的:“我需要借用你公司的资质,项目人员也由你这边来出。毕竟我的员工大多国外,让他们出差过来办公,成本太大。项目方案由我来出,其中涉及到的核心技术,我也给你免费的授权。至于项目利润,我要占六成。你意下如何?” “好,没问题。”纪清苒没怎么迟疑,爽快答应。 谢知衍却是一愣。 他随即深深看了眼纪清苒,目光里夹杂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深意。 “这么快就同意了?不怕我坑你?” 纪清苒摇头:“你不会的。” 谢知衍笑了下,笑意很淡,也没有触及眼底。 “我怎么就不可能坑你了?师妹,你也是开公司的人,防人之心不可无。” 纪清苒依旧坚持说:“别人或许会坑我,但师兄你不会的?” 谢知衍嘴角的弧度更大,可眼底依旧淡漠如常:“你口中的别人,包不包括陆霆渊?” 纪清苒愣了下。 她看了眼谢知衍。 他没有要取消这个话题,或者解释什么的意思。 同样偏着头,笑意淡淡地看她。 半晌,纪清苒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谢知衍这次真心实意地笑了出来:“你的意思是,信任我,更胜过信任陆霆渊?” 纪清苒想了想,点了头。 谢知衍眼底的冰便一寸寸碎裂,对她露出了几分柔情:“说说吧,为什么觉得这单生意我不会坑你?明明你出资质又出员工,是更辛苦的一方,我却只肯分给你四成利润。不管怎么看,都是你吃亏了。” 纪清苒摇头:“表面上是这样。可是如果没有师兄,这样大的项目,根本不可能轮到我的公司去承接。而且,虽然我这边除了人力,但方案和技术都是师兄的,这才是更具竞争力的部分。师兄肯让四成利润给我,不是在坑我,而是故意在帮我呢。” 谢知衍笑了。 “你要不要和姜瑶说一声?” 纪清苒想了想,说:“我先答应下来,免得师兄你还要去找别人。待会我会给姜瑶说一声,签合同的时候她也会在场。” 谢知衍站起来:“你做事一向很有计划,也果断。和你合作,我很放心。” 说完,他看着纪清苒,眸底闪着意味不明的光。 “既然是合作,那要不要按照江城的规矩,一起吃个饭,庆祝下?” 纪清苒脸上闪过了一抹为难。 她已经答应了陆霆渊,今晚和他一起吃饭。 可她拒绝不了谢知衍。 她太愧疚了,怕今天再拒绝他,会更伤他的心。 果然,只是迟疑了这么一会儿,谢知衍眼底的光便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他冲她笑笑,依旧是温和有礼的样子:“是我太冒昧太唐突了。就算要吃饭,也应该提前和你约时间的。抱歉,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师妹,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高大的背景透着股说不清楚的萧瑟和落寞。 纪清苒下了决心,开口叫住了他:“师兄,我有空的,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谢知衍转身,眼底的惊喜丝毫不加遮掩:“可以吗?” “嗯。”纪清苒点头,“你介绍了大生意给我,应该我请你的。我们去吃饭吧。” 她在去餐厅的路上,给陆霆渊发了消息,通知他计划有变,今晚不能和他一起吃饭了。 可这会儿陆霆渊已经在来接她的路上了,对于她发的消息,他压根没有看到。 第251章 陆霆渊差点失控 陆霆渊把车停在纪清苒公司的楼下。 他是掐着时间赶过来的,为此还加快了最后一个会的进度。 路上有点堵,他急得不行,怕纪清苒等久,又怕开车太快了纪清苒要数落他。 好在,时间刚刚好。 车窗外的天色微暗,晚风还带着冷意。 可这会儿他却觉得刚刚好。 正好,吹散他脸上的热意,免得等会被纪清苒看到了,要暗地里笑话他没出息。 也是无奈,明明纪清苒还没答应他转正呢,明明她也只是同意和他一起吃过饭,连约会都算不上。 可他却激动得不行,一整个下午,反反复复地想,反反复复地期待。 比她刚答应做他女朋友那会儿还要激动。 他今天特意换了车里的香薰,是她喜欢的味道。 他想着等会儿她上了车,注意到这一点,问他为什么要换香薰时,他该这么答? 因为,想让她开心吗? 他迫不及待想要哄她开心,甚至有点舔。 可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好丢人的,心里像藏了一团火,只要一想到她回来了,就一点点烧起来,温热而明亮。 陆霆渊没有给纪清苒打电话。 他知道纪清苒的个性,不做完今天既定的工作内容,她是不会离开公司的。 他在楼下等着她,眼神不时望向大楼出口的方向,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从玻璃门里走出来,私下张望后,朝他走过来。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下已经看不到多少人了,他却还是没有看到纪清苒的身影。 陆霆渊皱了皱眉,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条消息。 却在打开对话框时,看到了她发来的短信—— 【今晚临时有事,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 他怔了一瞬,手指轻颤。 短信发来的时间,是四十分钟前。 那会他在开车,没有看到。 陆霆渊的心像是被人重重地敲了一下。 纪清苒又一次放了他鸽子。 明明她答应了要给他机会,可这么快,才不过几个小时而已,她就又放了他鸽子。 他期待了一下午,她却放他鸽子。 陆霆渊站在原地,指节紧握,骨节泛白,情绪在胸膛里翻涌。 再一次被背叛的感觉像钝刀子,一点点碾压他的理智。 他想到了上次的订婚宴。 她也是这样,一面给他希望,一面又背地里筹划着放他鸽子。 总要把他捧得高高的,再让他重重跌落。 看他狼狈的样子,很有意思吗? 陆霆渊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不顾一切地去找到纪清苒,把她抓回来,锁起来,再不给自由,让她背叛他的下场是什么! 可也只有那么一瞬间。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这是被愤怒冲昏了头。 那是纪清苒啊! 他怎么舍得把她锁起来? 她会恨他,再不会原谅他。 而他现在最怕的,就是纪清苒再对他不理不睬。 陆霆渊深吸了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一定是临时有什么事。 他甚至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在他和纪清苒分开后的那几个小时里,他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惹了她生气,她才不想再见他了? 陆霆渊把这个下午,他做的每一件事,说得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都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 没有,他找不到原因,像没头苍蝇一样迷茫。 他颤着手给纪清苒拨电话。 她没接。 也不知道是不想接,还是没听到。 陆霆渊盯着手机屏幕,眉头紧锁,唇线绷得死紧,整个人像是被悬在半空中,无处着陆。 他又打了一次,依旧没有人接。 他不敢再打一次,怕纪清苒看到通话记录,会嫌弃他咄咄逼人,没有留给她足够的个人空间。 可理智又压不住心底不安的情绪。 陆霆渊快要被折磨疯了。 他一面理智地告诫自己,要对自己有信心,一面又一遍一遍怀疑自己,不停地在心里发问。 纪清苒到底在哪? 她和谁在一起? 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是不是,故意避开他? 心里的焦灼感越来越强烈,陆霆渊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他不该这样。 他不能这样! 陆霆渊最后给姜瑶打了电话。 可姜瑶也不知道纪清苒去了哪里:“我走的时候,她还在公司啊,没听说她有别的事要忙。” 陆霆渊听了,心情并没有丝毫好转。 他问姜瑶:“苒苒今天下午心情怎么样?” 姜瑶想了想,实话实说:“还行吧。除了中间跟我抱怨过一次,你给她发消息太频繁了以外,其他都很正常。” 陆霆渊这会儿差不多已经是患得患失的心态了。他立刻紧张地问:“苒苒和你抱怨我?” “是抱怨,但我觉得吧,问题不大,她也就提了一句。”姜瑶斟酌着说。 突然拍了下脑袋,说,“对了,我走的时候,她还问过我,最近上映的电影里,哪部最好看呢。” 陆霆渊在听到姜瑶这句话以后,一直悬着的心才落到了实处。 可也只有一瞬间。 他随即想起了纪清苒被绑架那次。 他怕她爽约,不是因为生他的气,而是出了意外。 由此推断,她发给他的那条消息,也不一定是本人发的。 这样也就解释得通,她为什么一直不肯接他的电话。 陆霆渊不敢继续想下去。 他挂断了姜瑶的电话,立刻发动车子往警局赶。 路上,又尝试着给纪清苒打了个电话。 好在这一次,电话接通了。 纪清苒没有事。 是他虚惊一场。 “苒苒,你要把我吓死了。我以为你出事了。” 陆霆渊把车子停在路边,这才发现,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抖。 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纪清苒奇怪道:“我给你发了消息,说我临时有事啊。你没看到吗?” 陆霆渊没说话。 他看到了。 但他不敢说,他以为她在负气。 更不敢说,他有那么一瞬间,因为她的爽约,情绪差点失控。 而就是因为他在这一刻的沉默,也让他得以听见纪清苒那边,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 一个男人的声音。 很熟悉的男人声音。 那人关切地在问:“苒苒,等下可以陪我四处走走吗?” 第252章 他利用了她的愧疚 陆霆渊指尖一紧,手机差点从掌心滑落。 他认得那个声音。 是谢知衍。 他怎么会在纪清苒身边? 陆霆渊喉咙发紧,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连呼吸都不顺畅。 他努力克制胸口翻涌的情绪,却还是觉得耳边嗡嗡作响。 以至于纪清苒在电话里说了什么话,他根本没有听清。 满脑子想的都是,纪清苒只和他说临时有事。 可根本没说她所谓的有事,是去见谢知衍。 他们这是第几次见面?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纪清苒是不是也背着他,偷偷和谢知衍见面? 吃饭,逛街,甚至约会…… 陆霆渊始终没出声,唇线绷得死紧,连骨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他不是没想过谢知衍还没放下,但他选择了相信。 相信纪清苒。 可谁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电话那头,纪清苒在问他:“你还在听吗?” 陆霆渊回神,只觉得心脏像被重锤砸了一下,疼得厉害。 “嗯,我还在。” “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吃饭了。我们改天好吗?” 陆霆渊抬头看了眼公司大楼,那句“我已经在你公司楼下了”,还是被他咽回到了肚子里。 他闭了闭眼,嗓音低哑而克制:“好。我知道了,你忙吧。” 说完,不等她回应,他就挂了电话。 他怕再听下去,会控制不住情绪。 再多一秒,他怕自己会问—— 你跟谢知衍,在一起做什么? 而纪清苒那边,因为谢知衍正在和她说话,声音干扰,她没能听出来陆霆渊声音里不对劲的情绪。 甚至在他主动挂断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黑下去,也没有多想。 从前无数次,都是陆霆渊先挂断了电话。 她并没有想起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陆霆渊即便无话可说了,也总是等她先挂断电话。 这次的主动,是个反常。 纪清苒收起手机,转头对谢知衍笑了笑:“抱歉,师兄,你刚才说什么?” 谢知衍目光温和地和她重复道:“我没想到江城的冬天这么冷,明天要去和甲方签约,得添件像样的大衣。” 签约是大事,纪清苒想了想,便答应陪他去看看。 商场人不多,两人并肩走在男装区。谢知衍一向注重得体,选衣服时却也会回头问她:“这件款式会不会显得太轻佻?” 纪清苒笑着摇头:“不会,这件挺衬你的。” 谢知衍去试了衣服。 如纪清苒所言,他穿这件确实合适,显得很精神。 可谢知衍却说:“我一把年纪了,穿这样的款式,别人大概会以为我这个人不够稳重。” 纪清苒想起来,他的衣服款式大多是经典款,十分显成熟。 只是谢知衍也不过刚刚三十岁,哪里就像他说的“一把年纪”? 她客气地说了句:“不是的。师兄还很年轻。” 谢知衍侧身看她,嘴角笑意淡淡:“你不觉得我老了吗?” 纪清苒摇了摇头。 谢知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发出一声轻笑:“你说得对,我也不是很老。大概是我从前的穿衣风格显得我老成了,偶尔也该换件年轻的款式来穿。” “就这件。”谢知衍拍板决定,结账时顺带买了条丝巾。 “送你的。作为你陪你吃饭又逛街的礼物。” 纪清苒客气地说不用。 并没有注意到谢知衍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你付出了时间,该收下礼物。” 纪清苒推却不过,还是收下了。 出商场的时候,谢知衍顺口说了句:“对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在江城买房了?” 纪清苒一愣,随即摇头。 “就在前面小区,离这里不远,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纪清苒犹豫了一下。 谢知衍看出她的迟疑,语气放得更轻:“也没别的意思,就是顺路。这房子,我在过年前就看中了,原本早就该叫你一起来看,可那段时间还没装修好,想着你来了也只能看到一地狼藉,就想着等装修好了再请你来看。” 他看上去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眼神坦荡,不带半分逼迫。 可纪清苒还是听出了他话里其他的意思。 过年之前,她曾经答应过,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他买了房子,准备长居江城。 她不知道是不是她在自作多情,总觉得谢知衍这房子,当初是因为她才买的。 若是如此,那她拒绝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只是看一眼,象征性地看一眼。 很快就离开,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纪清苒点了点头:“好啊,就坐一会儿。” 她跟在谢知衍去了他在江城的家。 小区很安静,是那种一看就很“谢知衍”格调的高档小区,里面都是独栋别墅,在江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又靠近商业区,并不便宜。 大概,谢知衍也是选了很久,才选定了这里的房子。 纪清苒进了别墅,换了鞋,客气地站在玄关,看着他侧身朝客厅走去,才慢慢跟上。 谢知衍的家比她想象中要宽敞,客厅布置得不算复杂,但细节之处用了不少心思,靠垫、地毯、挂画……色调高级,灰白调中,不乏温柔的烟粉与浅蓝色。 纪清苒愣了一下。 谢知衍不像是会喜欢烟粉和浅蓝色的人,他一向喜欢冷静、克制,衣服永远是黑白灰三色。 烟粉与浅蓝这两种颜色太过女性化,他一个大男人,若是独居,不会选用这样的颜色。 她的猜测没有错。 谢知衍选这里,因为她。 他刚刚也说过,装修的时候,动过带她来看一眼的念头。 纪清苒收回目光,在沙发边坐下。 动作克制又客气,双腿并拢,手指轻轻绞在一起,努力压下心里涌上的愧疚。 “我去给你弄点喝的。”谢知衍说着,转身走向厨房,“果汁可以吗?” “好。”纪清苒忙答应。 转眼,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得有些拘束,视线只局限在面前有限的范围内。 即便这样,她还是瞥见了茶几上摆着的相框。 实在是离得太近了,她想忽略掉也不行。 相框白色木质,静静立在茶几一角,一尘不染,一看就是时常被主人精心保养着。 相框里夹着的,是一张有了些年头的照片。 是一张合影。 年轻的谢知衍对着镜头露出温和的笑容。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女人,长发披肩,眉眼温柔,气质娴静。 两个人靠得很近,脑袋几乎挨在一起,姿势自然又亲密。 像是早就习惯了彼此的存在。 第253章 我的姐姐所托非人 纪清苒盯着照片,出神地看了好一会儿。 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觉得不可思议,觉得松了口气,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照片里的女人,明显和谢知衍很熟络,熟络到亲密。 谢知衍一向是个很在意社交距离的人,他默许女人离他那么近,说明两人关心很不一般。 但纪清苒从来,没有听谢知衍提起过,他有关心亲密的女伴。 “那是我姐姐。”身后突然响起谢知衍的声音,温和又低稳,听不出来情绪喜怒。 纪清苒一惊,转头看他。 他端着刚榨好的果汁走过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语气平静:“那会儿我刚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姐姐非要拉着我拍了张合影。” 纪清苒怔怔地看着他,没说话,脑海里还在回响着那句“我姐姐”。 她下意识回头又看了眼照片。 女人笑得很温柔,和谢知衍很亲密。 如果细看,确实能看出来,女人比谢知衍要年长些。 她低下头,有些抱歉地说:“我不知道,你还有个姐姐。” “是我从没和你提过。” 谢知衍在她对面坐下,微微低头,手指轻轻转动着杯沿,声音平静得像是说着别人的故事:“她已经不在了,即便和你提起,也没什么意义了。” 纪清苒诧异地抬头看他。 谢知衍却始终低着眼,神色未变。 “她不是我亲姐姐,是我的养姐。”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很远的事,“我小时候在福利院长大,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她比我大六岁,我七岁那年,我和她一起被收养。” “当时我们都不知道,收养我们的那对夫妻,是一对恶魔。” “他们表面上供我们上学,给我们优渥的生活,实际上,他们收养我们,只是为了给他们有基因缺陷的儿子当血包。” “不过一年的时间,我和姐姐的身上,就全是大大小小的针眼。 纪清苒听得心惊肉跳,谢知衍却始终语气淡淡。 仿佛那些过往都和他没有关系,他不过是在复述一段不知道从哪里看到的故事。 “后来,有天晚上,所谓的‘爸爸’偷摸进了姐姐的房间里。我在隔壁听见姐姐的哭喊声,而我们的‘妈妈’就在附近,无动于衷。所以那天,我踹开了姐姐的房门,用台灯砸了‘爸爸’的后脑勺,带着姐姐一起掏出了那个家。” 纪清苒张了张口,半晌,挤出来声音问:“那……你们怎么办?还那么小……” “能怎么办?” 谢知衍勾着唇角淡笑,笑意里有淡淡自嘲的味道,“别人家的孩子有爸妈,而我只有姐姐。她说她比我大,比我有用,能找到工作挣钱。而我即便退学,也没有地方肯收留我去打工的。她哄着我继续念书,而她则辍学,打好几份工供我上学。” 纪清苒听着,心口隐隐发紧。 谢知衍说得很平静,可他眼底的情绪藏不住,那不是平静,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深情。 “她说我聪明,学什么都快,说我一定能出人头地,赚很多很多的钱,过得比谁都好。” 谢知衍轻轻笑了一下,笑容却一点温度也没有,“她明明说过,等我赚了钱,她就跟着我一起过好日子,可她自己,却没能活过三十岁。” 纪清苒喉头一哽:“她是怎么……” “她嫁人了,嫁给了一个烂人。” 谢知衍语气依旧冷静,可眼底却有抑制不住的恨意留出。 “那个男人家境不错,对她也殷勤,她就一头栽了进去。她早早打工受累太多,身体很差,医生不建议她生孩子,可那个男的执意要她生。她也傻,信了男人的鬼话,说什么想有个完整的家,就算身体那么弱,也要怀孕生孩子。” “那……后来呢?”纪清苒声音发涩地问。 谢知衍看了她一眼,目光很沉。 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话,而是过了一会儿,才轻笑着说:“她死在产床上了。大出血,原本是有机会救回来的。可她的老公不愿意花钱救她,怕救回来也成了废人。她就那么绝望地躺在产床上,任凭身体里的血流干,最后孩子也没保住。一尸两命,都死了。” 纪清苒心里一震,眼眶发热。 “我知道消息的时候,那男人已经把她烧了。烧成了一把灰,入土为安。” “她明明说好了等我出人头地,我还没带她过上富裕的日子,她怎么就能入土为安了?” 谢知衍抬起头,看向纪清苒,眼神很淡,却藏着一股几乎要溢出来的悲意:“可笑的是,她死后不到三个月,她的老公就带回了新的女人。不到一年,两人有了孩子。她为了那个男人丢了性命,只能躺在冰冷黑暗的土里,凭什么辜负她的男人,却能儿女双全,家庭美满?” 谢知衍低声说完这些,放在膝盖上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纪清苒看着他,鼻头发酸,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谢知衍垂下眼,声音低哑:“她这一生,太苦了。到最后一刻还想着别人,连命都搭进去了。可她爱错了人,除了我,谁还能记着她念着她?” 他说着,嘴角仿佛勾起一点笑,可那笑容,像是藏着刀锋,薄凉而锐利:“我替她恨,替她不值。” 空气寂静下来,仿佛连时间都慢了半拍。 纪清苒终于轻轻开口:“你一定很想她。” 谢知衍轻轻“嗯”了一声。 他吸了吸鼻子,再抬头时,神色已恢复平静,仿佛刚才流露出的那些脆弱和无助,都从未存在过。 他出神地看着纪清苒,目光炙热,视线焦点却不完全在她身上。 “苒苒,你能不能,笑一下?” 纪清苒不明所以。 “就笑一下。”谢知衍近乎哀求道,“你已经很久,没对我笑过了。” 纪清苒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虽然勉强,但她嘴角边的一对梨涡依然清晰可见。 谢知衍的目光落在她那对梨涡上,近乎痴迷地看着。 久久不肯移开视线。 “你好美。” 他喃喃低语道。 第254章 以后我还能再找你吗? 纪清苒怔怔地看着谢知衍。 她嘴角的笑容还未完全褪去,只是因为触及他的目光,笑容有些僵硬。 她不明白他为何忽然说这些话,只觉得他这会儿看着她的目光有些害怕。 可她转而一想,又否定了自己这无端的猜测。 这可是谢知衍啊! 她怎么能那样想他? 或许,他只是最近太过疲惫了,或许只是水土不服,又或许,是他太想念曾经相依为命的姐姐了,才会偶尔情绪失控。 其实他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称赞了句,她很美。 纪清苒努力压住心头异样的情绪,不动声色偏开了头。 这样一来,谢知衍看不到她嘴角边的梨涡,一时间有些着急 “怎么了?我惹你不高兴了吗?如果你高兴,你告诉我,我一定改。” 他语气卑微,近乎哀求。 纪清苒吓了一跳,忙摇头:“没有,我没有不高兴……” “那你怎么不笑了?”谢知衍问她,神色茫然。 有那么一瞬间,像极了做错事的小孩。 纪清苒又冲他笑了笑:“我真没有不高兴。” 谢知衍却像听不到她的话似的,只定定望着她脸颊上,那对重新浮现出来的梨涡。 痴痴的。 眼里藏着一层几乎病态的眷恋。 纪清苒皱了下眉,下意识往后靠了下。 谢知衍很着急。 情急之下,他伸出手,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梦境般,指尖缓缓落在她的脸颊旁。 纪清苒微微侧了下头,想避开,却没能如愿。 他对她一向恪守本分,从不轻易有逾越的行为。 所以显得此刻的触碰十分唐突。 纪清苒皱起了眉,出声提醒他:“师兄,我是纪清苒。” 谢知衍脸上表情有短暂的愣怔。 虽然他一如往常般温和地笑了:“嗯,你是纪清苒。” 他低声重复她的话,顺便用在她耳边的那只手,将她鬓边一缕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指腹划过她的脸颊。 那触感太过真实,却又太不属于现在。 他怔住了,眼神微微发颤,目光紧紧锁住纪清苒,却又像是看到了另一个重叠的影子。 “你头发乱了。”他低声呢喃,依旧是斯文温和的语气,“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有离开纪清苒脸上那对梨涡。 她也有这对梨涡。 他在心里默念。 她笑起来的时候,也是这么可爱,眼里像盛满了漫天星河。 谢知衍情不自禁靠得更近了些。 他视线快要贴上纪清苒的眉眼,手指不自觉滑落到她下巴处,温柔地托起,如此一来,他能把她脸上的梨涡看得更加真切。 如果她能一直这么看着我,该多好。 明明说好了一辈子厮守在一起,为什么她要爽约?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值得的男人,忘掉和他的约定,做了言而无信的人。 纪清苒察觉到了不对劲。 可她还是不愿意用不好的想法去猜测谢知衍。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有些不自在,却又不好推开,只轻声道:“谢师兄,很晚了,我……我该回去了。” 谢知衍没有听见,只是痴痴地看着她。 纪清苒只好把这句话又说了一遍,声音也提高了不少。 这次谢知衍终于回神。 他指尖迟疑地停留片刻,终于意识到自己此举有多冒昧,忙收回手。 只是指尖的触感是那么真实,他舍不得。 就算明知道是幻影,也只想贪恋那一瞬间的虚幻。 谢知衍垂下眼,唇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 他提醒自己,纪清苒还在这里,他不能吓跑了她。 谢知衍再抬头时,已经掩藏好了所有情绪,脸上只剩下淡淡的笑容。 “抱歉,我刚才想起我姐姐的事,有些失态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抱歉地冲纪清苒笑,“吓到你了吧?” 声音依旧温雅,听不出半点异常。 纪清苒轻轻摇头:“没关系。” 她语气柔和,神情信任。 对她而言,他还是那个一向温和、处处照顾她的谢师兄。 谢知衍看着她,眼底却闪过一丝晦暗。 她没有拒绝。 她还愿意让他靠近。 那就够了。 他可以慢慢来。 只要她在,只要她笑,他总有一天——能让那段被掐断的记忆,重新开花。 哪怕她不是她,也没关系。 他可以把纪清苒,一点一点,变成她。 谢知衍敛起眼底晦暗情绪,神色如常。 他眉眼间的温润重新浮现,看着纪清苒的神色依旧斯文有礼。 “时间确实不早了,你留下来不方便,我送你下楼吧。” 他说得自然,语气温和,没有半点强求。 纪清苒点点头,跟着他走出门。 走廊里灯光柔和,谢知衍步伐不快,始终与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电梯间里,他主动站在另一边,又在看她外套蹭上了浮灰时,伸出手,一言不发帮她拍掉浮灰,动作体贴细致,并不显亲昵。 直到将她送到小区门口,他才停下。 “今天,谢谢你陪我。” 他语调一贯温雅,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落,“……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我姐姐了。因为,没人愿意听我讲她。我甚至,也差不多,快要忘记她的事了。” 他看着纪清苒,眉宇间带了丝追忆亲人的哀伤:“她再普通不过,终其一生,也没留下来什么。除了我,也再没有人会记得她了。很可怜,是不是?” 纪清苒怔了怔,抿了抿唇,半晌才道:“你能幸福,或许,就是她最后的心愿了。” “幸福吗?”谢知衍苦笑。 他看着她,笑容一点一点变淡,眼神安静,又显出些小心翼翼。 “以后如果我……偶尔情绪不好,或者需要人说说话,”他顿了顿,语气轻得几乎听不真切,“……还能找你吗?” 纪清苒微微一怔,眼神里闪过一丝迟疑。 谢知衍察觉到了,便低头轻笑了一声,声音低低的,像是怕她为难:“算了,当我没问过。你决定和陆霆渊在一起,我再对你多加打扰,确实不太合适。” 他抬眸看她,神情疏淡又克制,眼底却藏着一丝脆弱,“只是,有时候……我真的,不太会一个人。” 纪清苒心情十分纠结。 她想起他刚才说的那些话。 凄惨的童年,相依为命的姐姐,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在世上无依无靠。 可他还是尽他所能地照顾她…… 纪清苒轻轻点头。 “……好。” 第255章 就这样,结束吧 纪清苒从谢知衍家出来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她一路沉默,脚步很轻,像踩在一层浮着的雾里。 街道上行人稀少,风吹得有些冷。她抱着胳膊,缓缓走到路边,拦了辆车。 车窗外的灯光一闪一闪,她脑子里全是谢知衍说起他姐姐时的神情,那种几乎快要碎掉的平静。 搅得她心乱乱的。 谢知衍说的那些话还回荡在耳边。 他的克制,他的脆弱,他那句“我真的,不太会一个人”像一根细针,扎得人心口发疼。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陆霆渊的消息。 他给她发了很多条消息,几十条未读消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说很快吃完吗?】 【现在几点了?】 【纪清苒,你到底在哪?】 【还不回?】 她指尖停在最后一条,没点开,也没回。 通篇看下来,没有一句实质性的内容,不过是反反复复地问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纪清苒皱了皱眉,头有点胀,心里烦得很。 她没回消息,手机塞回了包里,靠在车窗闭目养神。 网约车车停在小区门口,纪清苒下车,刚走到楼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树下,身形挺拔,背对着路灯,脸隐在阴影里。 她脚步一顿。 陆霆渊。 他站得笔直,肩膀绷着,脸色阴沉,看到她时,眉头几乎拧成一团。 “和谢知衍约会,感觉不错吧?” 他开口,嗓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不加掩饰的讽意,“一顿饭吃得这么晚,看来是相聊甚欢了。这么不聊个通宵呢?” 纪清苒眉头皱起,语气也冷了几分:“你这是什么语气?” “我什么语气?”陆霆渊笑了下,笑意里全是嘲讽,“关心你的语气啊?现在几点了?十一点半了。纪清苒,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还不到八点,你和谢知衍吃什么呢,一顿饭吃了三个多小时,你们这是聊出来感情了?连家都舍不得回了?” “我没必要向你汇报我的每一件事。”纪清苒声音也凉了,“我要和谁吃饭,吃多久,都不用跟您汇报。” “是吗?”陆霆渊冷笑,眼神凌厉,“原来关于你的事,我什么都不配知道啊?你以为我不知道谢知衍那点心思?他从头到尾都在等你——你呢?你也如他所愿,他一约你,你就扔下我,跑去和他吃饭,吃得还挺自在。” “我没有扔下你。”纪清苒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已经有些不悦,“我和你解释过了。谢师兄临时来公司找我签单,他介绍了业务给我,作为回报,我跟他吃了顿饭。” “他介绍业务给你?”陆霆渊语气越发不善,嗤笑一声,“如果这样就可以让你陪吃陪笑这么久,那么,纪清苒,我也可以。你想要多大的订单,我都可以介绍给你,你也来陪陪我。你多陪我几次,说不定江城首富都是你的。” “陆霆渊!”纪清苒气得不行,还是尽量压着火气,“你没必要说的这么难听。我和谢师兄只是正常朋友间的交往,没有你想的那么不堪。他是我师兄,就算不做生意,我和他之间,也有同门之情。” 陆霆渊没说话,只是阴冷地看着她,目光如刀。 眼里全是讽刺。 纪清苒被他的眼里的讥讽刺激到,顿了下,还是没能压住心头的火气,补充说了句:“退一步讲,如果不是你帮我挡那一刀,我和谢师兄现在要怎样,根本不用和你解释一句!“ “你现在就是在和我解释了?”陆霆渊步步紧逼,眼神锋利得像刀,“你干嘛要退一步讲啊,你干脆直接说,你就是谢知衍的舔狗,只要他招招手,你就屁颠屁颠地赶过去了,不是么?” 他其实说完这句话,就已经后悔了。 他在这里等了一晚上,并不是为了和纪清苒争吵的。 他想她,想多看她一眼。 也不安,必须看到她平安无事地回来,才能放心离开。 如果她现在依旧没有回来,那他会一直在这里等下去的,通宵达旦也没有关系。 他只是想看她一眼。 可就是这一眼,他就把事情搞砸了。 明明担心了一晚上,可以一张口,就惹恼了她。 他也是气昏了头,才会说纪清苒是谢知衍的舔狗。 才不是! 他才不是这么想的! 陆霆渊眼里闪过一抹懊悔,语气软下来,忙找补说:“苒苒,对不起,我不是……” 可已经来不及了。 纪清苒的神色彻底冷下来。 她用分手时那种冷漠的眼神看他,语气也淡淡的,冷得刺骨。 “你觉得我扔下你,和谢师兄去吃饭?那又怎么样?有什么不好的?从前你扔下我,和苏依依一起吃饭的次数还少吗?你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我为什么要觉得不对?” 陆霆渊脸色一变,求饶一样说:“苒苒,别提她了,好不好?我不想我们每次一争吵,你都拿她说事?” “我为什么不能提?”纪清苒情绪上来了,语气不善,“你有你的师妹,我有我的师兄。你能让你的师妹住进我们的婚房,凭什么还不许我和我师兄一起吃一顿饭?” “苒苒,别说了,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 陆霆渊咬咬牙,又觉得很是委屈,“你知不知道我今天等你多久?我等了你一晚上,就想听见你和我说句话。” “我累了。”纪清苒声音淡下来,眼神疏远,“今天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是你根本不信我。” “我不是不信你。”陆霆渊说,语气却越来越急,“我只是……只是看不惯谢知衍。看不惯你每次为了他,和我吵,每次提到他你都护着……你这样,让我怎么想?” 实际上,他想说,他吃醋了。 可他说不出口。 吃醋两个字,他说不出口。 “那你想怎么想,就怎么想吧。”纪清苒冷笑一声,“你说我不相信你,我看你也不相信我。既然这样,所谓的试用期,也没什么意义了。” 空气里一瞬沉寂下来。 沉默几秒后,陆霆渊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冷:“纪清苒,你真觉得没什么意义了?” 纪清苒垂下眼睫,没说话。 “是因为我不相信你?还是你见了谢知衍后,就改变了想法?” 纪清苒还是没说话。 不想和他继续纠缠的意思。 陆霆渊声音低下去,却更冷,“行,明白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 纪清苒站在原地,指尖攥紧,胸腔里像压了团火,烫得她说不出话来。 夜风吹过,落叶簌簌地响。 她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没回头。 第256章 不在乎 纪清苒一个人回了家。 客厅空荡荡的,也不知道是房间太大了,还是暖气停了,连空气都透着一股冷。 她换了鞋,随手把包放在沙发上,整个人却像抽空了力气,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真是奇怪。从前她一个人蜗居在小小的地下室里,盼望着能有真正属于自己的一个家。 如今她拿回了自己的东西,今非昔比,功成名就,也买了中意的房子,却开始觉得房间里太空了。 她茫然地笑了笑,把这些奇怪的念头从脑海里赶走。 去洗了澡,强迫自己早点睡觉。 可总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片黑暗和寂静中,她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的一片漆黑。 脑子里一直在回荡陆霆渊那句“行,明白了”。 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她心口。 她在床上烙了好一会儿饼,才迷迷糊糊地合了眼。 不知睡了有多久,恍惚中听见有电话铃声响起。 她猛地清醒,睁开眼,没怎么过脑子,伸手抓起床头的手机,脱口而出:“陆霆渊?” 没有人回应她。 纪清苒又喊了声“陆霆渊”。 依旧没人说话。 她放下手机看了眼,才发现屏幕漆黑。 根本没有人给她打电话。 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她怔住了,呆呆地看着安静如鸡的手机。 过了几秒,她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想重新入睡。 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脑子像是被搅乱了一样,陆霆渊离开时神情、语气、背影,一遍遍地在她脑海里重演。 她开始懊悔,开始反思,想她是不是过分了? 突然,手机“叮”的一声响。 纪清苒心跳顿了一下,却不敢去拿手机。 以为又是幻觉。 她闭上眼,试图忽略。 “叮——” 消息又响了一声。 她终于确认,不是幻觉。 确实有消息进来。 她忙拿起手机,只看见谢知衍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一直没收到你的消息,有点担心。今天的事……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纪清苒看着屏幕,停顿了很久。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只回了几个字:【我到了,已经睡了。师兄你也早点休息。】 发出去后,她盯着对话框发了会儿呆,心里一团乱麻。 她知道今晚她和陆霆渊吵架的原因。 却无法迁怒到谢知衍身上。 也没有办法拒绝谢知衍的联系。 不是他的错。 是她和陆霆渊之间的问题。 他们原本就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这次复合,不过是因为她再次感激他的救命之恩。 她和陆霆渊之间,陷入了某种循环。 因为救命之恩和感激而在一起,又因为暴露彼此间的问题而分开。 现在,依然是。 周而复始。 纪清苒叹了口气。 这个问题无解,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也不想再继续想这些烦心事了。 她打开短视频软件转移注意力,机械地刷着,一段接一段,笑点、男大热舞、热播短剧…… 没有一个能看进去的。 她静不下心,也毫无随意,只是无聊地刷了一个又一个视频,虚度光阴而已。 一直刷到窗外泛起了微光,她才有了些困意。 重新躺下,闭上眼。 这一觉倒是睡得沉沉。 直到天色大亮,她才醒来。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缝照进来。 纪清苒习惯性拿过手机,就看到手机屏幕上,姜瑶的消息跳了出来。 【清苒,你看这个。】 是一段视频。 她点开,画面里是酒吧,灯光迷离。 镜头晃动中,陆霆渊坐在角落,脸色冷沉,手里握着一杯酒,桌上已经摆了几瓶空的。 有穿着火辣的年轻女孩大着胆子凑过去跟他说话,他没有拒绝,满脸痞笑地递给对方一杯酒。 女孩红着脸仰头喝了。 他无动于衷地笑笑,又递过去一杯。 一杯接一杯。 有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有人在拍他。 他抬起头,看向镜头的方向,眼神挑衅又讥讽,朝着镜头冷笑。 笑意很冷,直勾勾的,吓得纪清苒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视频,从哪儿来的?】纪清苒问姜瑶。 姜瑶很快回复她:【醒了?你也觉得陆霆渊不对劲是不是?你们吵架了吗?】 纪清苒不想说的太详细,只含糊地回复:【拌了几句嘴。】 她又追问了句:【视频,哪儿来的?】 姜瑶很快回了消息:【我朋友昨天去酒吧玩,看到陆霆渊。难得见他喝成这样,就拍了发给我。】 她又补充了一条:【你跟陆霆渊分手的时候,我跟我朋友说过陆霆渊的坏话。】 话音落下,姜瑶又把一段新视频发了过来。 酒吧灯光暧昧,人声嘈杂,镜头晃动间,苏依依的尖叫声清晰传来:“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离我师兄那么近?走开,别勾引我师兄,他才不会喜欢上你!” 苏依依怒气冲冲地指着挨着陆霆渊,和他拼酒的女孩。 女孩女人不甘示弱,抬手推了苏依依一把:“哪儿来的神经病吧?谁勾引谁?他又不是你男朋友!” 苏依依压根不理她,转头看向陆霆渊,语气却瞬间软了下来,眼里满是焦急和委屈:师兄,你别不理我,好不好?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回我?” 陆霆渊神色淡漠,目光像是穿过她,看着远处喧闹的人群,完全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苏依依急了,声音几乎带上了哭腔:“师兄,你别这样。你生气也好,骂我也好,别这样不理我……我真的受不了你这样……” 她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衣袖,被他侧身避开。 他动作不大,却比任何一句狠话都更伤人。 他旁边的女孩冷笑着看了一眼苏依依:“人家都不认识你了,你还缠着不放,真是丢人。” 苏依依猛地转过头,眼神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冲过去就狠狠地扇了那女孩一巴掌:“你闭嘴!” 场面顿时混乱,两人扭打在一起,尖叫声、咒骂声引来不少人围观。 而陆霆渊依旧没有动。 他就坐在她们旁边的卡座上,神色冷淡,手里还端着酒杯,仿佛眼前吵架的两人和他毫无关系。 他甚至还往后靠了靠,像是在看一场无聊的戏。 直到有人上前劝架,苏依依才被拉开。 她头发乱了,脸上有抓痕,眼里却死死地盯着陆霆渊,声音颤抖:“师兄,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了吗?” 第257章 没什么好谈得了 纪清苒清清楚楚地看到,不管苏依依怎么发疯,怎么苦恼,怎么求饶,陆霆渊的态度始终如一。 冷漠、疏离、不屑一顾。 嘴角边一直带着淡淡的笑。 他就那样看着苏依依哭、闹、求他,连眼神都没有施舍一个。 可就是这样,他还是在视频的最后,和苏依依一前一后地离开了。 看到那一幕的时候,纪清苒忍不住收紧了手指。 她迫不及待想继续看下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把视频看完了。 手机差点被她捏碎。 她深吸一口气,给姜瑶发消息:【苏依依怎么会在江城?她不是已经被陆霆渊送出国了吗?】 姜瑶秒回:【这我就不知道了。但视频里的人,是苏依依无疑了。你等等,我再去问问我朋友】 就这么几分钟,纪清苒等得度日如年。 很快,姜瑶回复她:【我朋友说她也不知道。不过她亲眼看到,说苏依依一开始是和别的男人一起来酒吧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盯上陆霆渊了。然后她就跑过去和陆霆渊闹起来了。】 纪清苒有点好奇:【别的男人?】 姜瑶也很是八卦地说:【对啊,我也是没想到,苏依依还有备胎呢。我以前只以为她绿茶,没想到低估了她,原来她是很有心机的绿茶。】 纪清苒对苏依依的备胎兴趣不大。 她又点开了视频,进度条拖到最后一分钟。 她看得清楚,陆霆渊和苏依依确实是一前一后离开的酒吧。 不过是前后脚的工夫。 她沉默了几秒,指尖停在屏幕上,最终还是问:【你觉得他们俩,在酒吧外面……会不会……好?】 姜瑶不太明白【好什么?你是说陆霆渊和苏依依?】 纪清苒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会在这一刻这么在意。 但她还是说出了心事:【陆霆渊知道有人在拍他。或许,他只是在镜头前假装对苏依依冷漠,等除了酒吧,没人拍他的时候,他还是会对苏依依很好。】 这次姜瑶沉默了一会儿,才发来一条长消息:【苒苒,我不想骗你。视频里他虽然没搭理苏依依,但他也没赶她走。你说,那种情况下,他要是真一点都不在意,怎么可能还和她一起离开?】 纪清苒看着这句话,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 姜瑶继续提醒他:【要知道,那可是苏依依啊。陆霆渊怎么可能会真的不管她?】 纪清苒咬紧了唇。她打字的手都在发抖:【你说得对,那是苏依依。】 姜瑶好事做到底:【这样吧,你要是真想知道后续,我找人问问,能不能搞到酒吧附近的监控视频。】 纪清苒犹豫了。 一方面,她想知道。 也不知道是为了证明陆霆渊的清白,还是为了让自己认清楚现实。 另一方面,她又不想知道。 其实,在她问出那句疑问的时候,就意味着,她和陆霆渊的复合就是个笑话。 她不相信陆霆渊。 同样的,陆霆渊也不相信她。 既然这样,证明了清白又能怎么样? 就算这一次陆霆渊没有搭理苏依依,但是以后呢? 她不想总是反反复复地疑心陆霆渊,同样的,也受不了陆霆渊对她的不信任。 而这样烂透了的情绪,根本不受她掌控。 纪清苒最后说了句:【算了,我不想知道了。】 她不想继续陷在这么糟糕的情绪里。 而改变情绪最快速也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工作。 纪清苒去了公司。 昨天谢知衍介绍给她的那个项目,时间很充足,原本不用这么着急启动的。 可纪清苒为了让自己忙起来,当天就把方案赶出来了。 项目是谢知衍介绍的,甲方的人也只和他联系。 所以纪清苒就把方案发给了谢知衍,让他帮忙看一眼。 【又不合适的地方,我再修改。】 谢知衍没有回复她的消息。 纪清苒也不知道。 不管是谢知衍要看方案,还是要和甲方那边确认,都是需要时间的。 她并不着急,只是需要做事,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纪清苒又动手开始写下一个版本的迭代开发计划,打算把代码再做次大的版本优化。 这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必须要想的很细致。 纪清苒写的很慢,全身心地投入。 一直到谢知衍什么时候来的,她也不知道。 她回头看到谢知衍时,吓了一跳。 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身上,炙热的让人害怕。 【师兄?你怎么来了?】 【来和你讨论方案。】他走近几步,把给她买的小蛋糕放在她手边,【电话里说不清楚,正好我也有空,干脆就直接过来了】。 纪清苒指尖顿了顿,【谢谢。】 谢知衍站在她身后,俯身看向她电脑屏幕,嗓音低而平稳:【你在改系统整体架构?这部分逻辑要是动了,后端接口也得重写。】 【我知道。但如果不重构,后面版本的扩展性会很差。】 【你越来越干练了。】谢知衍笑着点头。 他眼里却不只是赞赏。 他近乎偏执地看着她——她的睫毛,她的发丝,她微微蹙起的眉心…… 他早就在心底描绘过千百回了。 纪清苒低着头,露出雪白的脖颈,柔软又惹眼。 谢知衍看了会儿,鬼使神差地伸手,替她把肩上的一缕头发拂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是无意,却又过分亲密。 纪清苒怔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拉开距离,【师兄?】 【别动。】谢知衍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你头发有点乱。】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耳后滑下,落在她肩上,稍稍施了点力,就像不经意地扶住她,又像是刻意。 纪清苒一时间分不清他的意图,只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却又找不出反驳的余地。 她只是想躲开。 刚一动,谢知衍反而顺势扶住她的手臂,状似体贴地问:【怎么了?你脸色有点不好。昨晚那么晚还回复我的消息,是不是熬夜没睡好?】 纪清苒胡乱点了点头。 思忖着该怎么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人的拒绝。 就在这时,陆霆渊来了。 手里同样提着蛋糕。 他显然没料到会看见这一幕。 谢知衍站在纪清苒身旁,低头贴得极近,指尖还搭在她的肩头。 而纪清苒神色慌乱,却没有躲开谢知衍的触碰。 或者,与其说是慌乱,不如说小鹿乱撞更合适。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我本来是找你谈谈的。】 陆霆渊突然笑起来,【不过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不是吗?】 第258章 我们走不下去了 纪清苒一怔,猛地抬头看向陆霆渊。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衣摆被门外吹进来的风吹起,微微上扬。 脸上表情晦暗不明,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在阳光下却显得格外讽刺。 “陆霆渊……”纪清苒张了张嘴,喉咙发紧,除了喊他的名字以外,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谢知衍也看见了陆霆渊。 他一愣,随即很自然地压下眼底的情绪,搭在纪清苒肩头的那只手,随即不动声色地收了回去。 “你来了,正好,我也该走了。” “怎么就这么巧?”陆霆渊眼神淡淡地扫过他,“我一来,你就要走,倒显得是我不识趣,打扰到你们了。” 他说着,目光落在纪清苒脸上,“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纪清苒皱了皱眉:“不是,我和谢师兄……” “看来……我来得确实不合时宜,打扰到你和你师兄的约会了。” 陆霆渊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带着一丝听不出的凉意,“是我冒昧了,应该能想到,你都没主动联系我,那就应该是挺忙,不方便见我。我还特意跑过来打扰你,的确不识趣。” 纪清苒眉心蹙得更紧。 谢知衍不忍她为难,主动开口说:“陆总,你误会了。我和师妹只是在谈工作。” “谈工作?”陆霆渊勾唇,笑意不达眼底,“谈工作还能谈到肩膀上去?这是什么工作啊,能不能给我介绍介绍?” 纪清苒皱眉,轻声道:“陆霆渊,你别阴阳怪气的。你要是想听解释,那就冷静点,好好听我们说话。” “我不冷静吗?”陆霆渊看向他,眼底情绪翻涌,嘴角一直挂着痞痞的笑,“我觉得我挺冷静的。你看,他都碰你了,我还心平气和地和你们说话,这还不行吗?” 顿了下,笑意更大:“要不,我直接把床给你们搬来?” 纪清苒神色冷了几分:“你有完没完了?” “没完。”陆霆渊轻轻一笑,看着谢知衍说,“你挺有魅力,我该和你好好学学。” 纪清苒听得头疼,冷声开口:“够了,陆霆渊,你想吵架,可我没空奉陪。这里是我的公司,麻烦你出去吧,我暂时不想看见你。” 陆霆渊看向她。 她咬着唇,声音发紧:“你已经打扰到我工作了。我很忙,还有事还要谢师兄谈。所以,你……走吧。” “你赶我走?”陆霆渊眉间微蹙,声音陡然沉了几分。 “没错……”纪清苒闭了闭眼,声音坚定,“你说对了,我就是要赶你走。” “行,纪清苒。你有种。” 陆霆渊笑意更深,眸色却愈发冷了,“就为了谢知衍,你要赶我走。” 纪清苒没说话,指尖紧紧攥着衣角。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沉默,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谢知衍突然开口:“还是我走吧,你们俩好好谈。” 他说完,朝纪清苒点了点头。 纪清苒抱歉地看着他:“师兄……” 他安抚地朝纪清苒笑了笑:“你不用有心理压力。清者自清,我和你清清白白的,不怕被误会。” 他说这话,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纪清苒,像是期待她说点什么。 可纪清苒这会儿心乱死了。 她虽然生陆霆渊的气,却也保持着理智,知道眼下这种情况下,还是谢知衍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她终究什么都没说。 谢知衍掩住眼底的失望,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纪清苒和陆霆渊。 两人四目相对,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静得落针可闻。 好半晌,陆霆渊盯着她,声音先软下来:“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把我当回事?” 纪清苒怔住,抬头看他。好一会儿,咬唇道:“倒不是没把你当回事,只是……只是我还是觉得,我们或许并不合适。” “不合适?”陆霆渊冷笑。 他逼近一步,语气冷冽,“纪清苒,我也是没想到,你为了谢知衍,竟然能找出这么蹩脚的借口。” “不合适吗?那你跟我说,到底哪里不合适?” 纪清苒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你觉得我不相信,我也觉得你不相信你。你看,我们彼此都不相信对方,勉强在一起只是互相折磨。何必呢?” 何必呢。 三个字,像三记重锤,狠狠捶在陆霆渊胸口。 他呼吸一窒,一瞬间竟生出了精疲力尽的感觉。 他缓了缓,喉结滚动了一下,“纪清苒,在你眼里,我到底算什么?” 纪清苒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她只是很平淡地开口,问了他一句:“你昨天,见过苏依依了?” 陆霆渊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不自觉收紧,骨节泛白。 纪清苒看着他的沉默,嘴角勾出一丝几不可察的讽刺,“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谁告诉你的?”陆霆渊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像是用尽了力气。 “这你就别管了。”纪清苒神色淡然,无动于衷。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听见陆霆渊这不亚于承认的话后,心里有多苦涩。 “你既然这么问,证明我说得没错吧。”纪清苒已经平静,“昨晚你和我吵架,转眼就和苏依依见了面。” “不是……”陆霆渊忙打断他的话,“我没有约她。只是刚好遇到。告诉你消息的那个人应该也能证明,我全程,都没有和苏依依说过话。” “可是,你们最后一起离开的呀。”纪清苒浅笑,笑意不达眼底,“你是不是要说,一起离开也是凑巧?” “不是你想的那样。”陆霆渊神色有些着急,“我只是……帮她打了辆车,跟她说了句,路上小心。” “所以,你承认你和她说话了?”纪清苒轻笑一声。 陆霆渊抬头看她,目光复杂又疲惫,“苒苒,你别较真。当时那种情况下,酒吧鱼龙混杂,又那么晚,依依一个小姑娘,我只是尽绅士风度而已。” “我知道你很绅士,也很热心。”纪清苒打断他,声音不高,却有种不可动摇的坚定,“可是怎么办,我很在意呢。你看,这就是我们之间的问题,彼此不相信,彼此也说服不了对方。怎么办呢陆霆渊,我们走不下去了。” 第259章 我这样才是失恋的正常反应 “我们走不下去了。”纪清苒说完,眼神平静得可怕。 陆霆渊怔住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许久才低声开口:“苒苒,别冲动。” “我不是冲动。”她微笑,眼眶却红了,“这是我深思熟虑的结果。” 她顿了下,嗓音沙哑:“我昨晚几乎整晚没睡,一直在反反复复地想,想我们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我总觉得我们走进了死胡同,除了分开,似乎没有别的选择了。” 陆霆渊说不出话来。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过了很久很久,陆霆渊才强迫自己开口:“所以,你是铁了心要和你分手?” 纪清苒绷着脸,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 陆霆渊轻轻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往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时,他脚步顿住。 却没有勇气回头面对她。 “苒苒,我还是想问一句,你……想清楚了吗?“ 他顿了顿,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些自嘲,“你要知道,今天我出了这个门,我和你之间,可能,就真的成陌生人了。” 他看不见纪清苒的表情。 也真是因为看不见,直到此时,心里,还残留着一丝丝侥幸。 侥幸的希望。 可下一秒,希望破灭。 纪清苒在他背后,清晰地说出来:“我想好了。” 她开口的一瞬,陆霆渊像突然失去了重力,整个人差点瘫倒在地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打开门的。 只记得那道门像有千斤重,他费了很久,花了很多力气,才终于转动门把手。 又花了很多力气,才成功抬起腿,行尸走肉一般走了出去。 他机械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只知道要走,不能留下来,只能向前走。 至于终点在哪里,他迷茫得很。 而门关上的声音,也重重砸在了纪清苒的心口。 她坐着没动,双手撑在膝盖上,指节泛白。 面前的电脑早已黑屏,她却对着黑漆漆的屏幕看得认真。 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房间里的光线都暗下去,她依然坐在那里发呆。 后来还是有人来这里打电话,打开门,看到昏暗的房间里,她模糊又静止的身影,吓了一跳,一下子按亮了灯。 纪清苒才像是受到惊吓一般,回过了神。 “清苒姐,你……没事吧?”同事问她。 纪清苒摇了摇头:“没事。” 她看着面前待机状态的笔记本电脑,找补道:“想代码呢,想得有点出神。” “哦。”同事点点头,“那我先出去了,不打扰你了。” “没事了。纪清苒抱着笔记本站起来,“我在这里待太久了。你用吧,我先出去。” “不用,清苒姐……” 纪清苒没等对方拒绝,抱着电脑离开。 她眼睛酸涩得厉害。 可外面还有没有下班的同事。 她不想让自己的私事影响大家的工作,安静地在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抽屉,拿了眼药水出来。 用对着电脑看太久,眼睛干涩不舒服的理由,遮盖住了眼眶里的眼泪。 没人知道她和陆霆渊分手了。 不,确切地说,公司里知道她和陆霆渊复合的人也不多。 她只是短暂地出现了几天的情绪波动,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她依然是那个眼里只有工作的纪清苒。 第二天照常去公司,会议、文件、电话,条理清晰,一丝不乱。 唯一知道她和陆霆渊分了的姜瑶,像看怪物一样看了她一整天。 只觉得她比平时更冷静,更沉着。 “你是你怎么做到的?”姜瑶问她。 “做到什么?” “跟没事人一样啊。”姜瑶有点羡慕地看着她,“你这分了手,还能跟没事人一样继续工作,可太让我嫉妒了。你看看我前阵子,哭得跟泪人一样,什么都干不了,一想起来我失恋了,就只想哭。” 她拍着纪清苒的肩膀感慨说:“我那种反应才是正常人。你现在这样,太不正常了。” “我哪里不正常了?”纪清苒反问她,“那要不,我把还没休的年假都请了,也闷在家里埋头痛哭?” 姜瑶一愣,忙摆手讪笑,“别,别啊。祖宗,我错了还不行吗?你要是休假了,公司怎么办?我一个人,可真弄不来。” 她拉着纪清苒的手,撒娇似的晃了晃,”祖宗,我现在越来越依赖你了。我都不知道,我要是没了你,该怎么办?” 纪清苒被她逗笑了。 她抿着唇说:“你放心,我和你的感情坚固着呢,我不会扔下你,也不会扔下公司不管。” 姜瑶闻言,点头如捣蒜:“对嘛。男人都是过眼云烟,闺蜜才是一辈子的依靠。” 纪清苒没说话,但也没有反驳姜瑶的话。 算是默认。 她一整天都表现得若无其事。 直到晚上下班,同事们尽数离开,只剩下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盯着桌上的水杯看了很久。 杯子是陆霆渊有次来接她时放在这里的,上面印着一只小橘猫。 很像她从前买过的那只杯子。 她把杯子拿起来,盯着上面的小橘猫发了半天呆。 原本想丢掉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手举起来半天,也没能如愿松开手。 最后轻轻放下,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回到家,屋子安安静静。 陆霆渊强行放进来的东西也还在。 玄关处的拖鞋、洗手台边的牙刷和剃须刀、冰箱里他塞满的碳酸饮料。 纪清苒觉得那些东西太碍眼了。 她把家里所有关于陆霆渊的东西都翻出来,打包收拾在一起。 最后从包里翻出来他送给她的陶瓷小猫。 那个里面装着定位器的陶瓷小猫。 她犹豫了下,也把陶瓷小猫塞进了打包带里。 既然要分,那肯定是要分得干干净净才行。 分手后把对方的东西还给对方,也算是某种形式的接触。 纪清苒不想再和陆霆渊有所联系,拜托了姜瑶,找了他们那个圈子里的共同好友,把陆霆渊的东西转交过去。 这样的事,自然,就落到了杜明谦身上。 杜明谦过来拿东西的时候,表情别扭地问了一句:“你真打算和陆哥分了?没有再和好的可能了吗?” 纪清苒把东西交给他,摇了摇头。 “可是……陆哥这次是真心对的呀。” 杜明谦有些忿忿不平,“他为了你,已经不搭理苏依依了。那天酒吧里,我也在现场,我可以跟你保证,陆哥从头到尾都没有和苏依依说过一句话,就连最后给苏依依打的那辆车,都是我叫的。陆哥一片真心,你这样对他,也太无情了。” 第260章 纪清苒,你真狠 纪清苒听完杜明谦的话,沉默了一瞬,才淡淡开口。 “也许你说得对,他是真的为了我,和苏依依断了。” 她语气平静,眼神却有些空,“但那又怎样?我们不合适,仅此而已。”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那个装着陆霆渊东西的纸袋,递过去时指尖轻轻一松,像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包袱。 “我累了,杜明谦。我和陆霆渊在一起,实在是太累了。从前我要时刻担心会失去他,怕他突然不理我。这一次,我以为他爱着我,我们之间的关系能有所好转。结果呢?我们谁也不相信对方,两个人都在猜测,反而更累。” 她深吸了口气,像陈词总结一般,说:“我们真的不合适。” 杜明谦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什么。 只是他一个外人,什么也说不出来 “还要麻烦你替我和他说声谢谢,不管怎么样,他的救命之恩,我都记得。以后有机会,我一定还。” 纪清苒的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陆霆渊耳朵里。 他这些天也都照常出现在公司,西装笔挺,神情冷淡如常。 助理汇报工作时他一项项点头,处理文件时分毫不差,没有人看出他和往常有任何不同。 杜明谦来找他的时候,也是诧异的不行。 以为和纪清苒再次分手这件事,并没有给陆霆渊造成什么影响。 直到他拿出来纪清苒找他转交的东西。 陆霆渊盯着东西看了好久,最后还是没接。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他明知故问。 “陆哥,我……我刚被姜瑶叫去,见了纪清苒。” 杜明谦站在他对面,吞吞吐吐道,“这些……是她让我还给你的东西。” 杜明谦说完话后就不敢再出声。 他甚至不敢去看陆霆渊的表情。 其实陆霆渊什么反应也没有。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面前的东西,既不说接,也不说不接。 就那么沉默地看着,不发一言。 杜明谦见惯了陆霆渊喜怒不形于色的样子,此刻却第一次觉得,面前这个人安静得有些可怕。 “陆哥?” 杜明谦硬着头皮道,“这些东西……该怎么处理?要不,我帮你丢掉?“ 陆霆渊没说话,只伸手拿起桌上的钢笔。 啪地一下打开笔帽,又啪地一下盖上。 他重复着这个动作,像是唯一能让自己情绪有个出口。 “她说……她累了?”他低声重复,喉结轻微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说我们不合适,在一起会更累?”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眼里却布满了血丝。 杜明谦忍不住劝:“陆哥,要不你再去找她谈一谈?她这么说,肯定还是在气头上,吵架时候说的话,哪能当真……” “不必了。”陆霆渊打断他,嗓音干哑,“她不会想和我谈的。” 只怕她这会儿巴不得赶紧守在谢知衍身边。 他在心里默默补了这么一句。 他终于扔了手里的笔,慢慢靠近椅背,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我一直以为,我和她还有机会,只要我改,她就会回头。” 他冷嘲着说,“她不喜欢依依,反感我和依依联系,行,我改。我把依依送出国,删掉她的联系方式。即便被她在酒吧里堵到,我也没有再和她说一句话。”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讽刺的笑:“可那又怎么样?她心里眼里都只剩下谢知衍了。我做再多,她也看不见。” 他嘴角的笑意只维持了一秒,就被更深沉的疲惫取代。 陆霆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指节隐隐泛白,像是在忍着头痛。 “麻烦你跟她说,所谓的救命之恩,不报也罢。” 他低声说,“本来就是我欠她的。” 房间里陷入死寂。 杜明谦站了一会儿,终究没说出一句劝慰的话,只能默默退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陆霆渊靠在椅子里,长久地闭上了眼。 当天晚上,他开车,沿着江城的马路,漫无目的地开。 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开到了他买给纪清苒的房子那里。 她从前住过的出租屋。 也是他和她最开始的地方。 他没有进去,不知道是不想进,还是不敢进。 他把车子停在楼下,一个人坐在车里,窗外是漆黑的夜。 风在外面吹得呼呼作响,他不觉得冷,反而把车窗摇下一半,让冷风灌进来。 吹醒他发胀的脑袋。 今年伊始,这里已经被正式纳入拆迁计划。 再过几个月,推土机轰隆进场,就一切都没有了。 陆霆渊在这里带了很久,差不多快一个小时。 他忽然很想抽烟。 他已经戒烟很久了,这会儿却烟瘾大得不得了,一咳也忍不住。 他在小区门口的烟酒铺里,买了一盒烟。 很廉价的烟,点燃时,烟雾缭绕,呛得他咳嗽连连。 可他还是坚持吸完了那只烟。 烟蒂熄灭的那一刻,陆霆渊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车子发出尖锐的响声。 又迅速归于沉寂。 陆霆渊坐在驾驶座上,手撑在方向盘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着。 他没哭,却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整个人陷在无声的疲惫里。 怎么就,不合适了呢? 以前她看到他的时候,眼睛会亮,嘴巴会笑。 他千里迢迢去看她的时候,她会成晚抱着他的胳膊,脑袋埋在他怀里…… 明明,那么亲密。 哪里不合适了? 陆霆渊在这一刻,觉得纪清苒是个坏孩子。 她魅惑他,装作非他不可的样子,一点一点占据他心里的位置,又给他一些希望。 让他以为他和她之间,总还会有未来。 却在他最信心满满的时候,用一句不合适,打碎了他所有的幻想。 这算什么? 他从前伤她心的报复吗? 因为他让她难过,让她吃醋,让她失望过。 所以现在,她把曾经受过的所有,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对了,一定是这样的。 纪清苒这个女人,一向报复心极重。 可以说,睚眦必报。 对不起她的人,她早晚都会报复回来。 陆霆渊咬紧牙关,不甘心地低骂了一句,声音哑得不像话: “纪清苒,你真狠。” 第261章 再相遇,就是陌生人 纪清苒打定主意不再见陆霆渊。 可江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她和他终究还是生活在同一个城市。 再次遇到,也不足为奇。 那场酒会,她是陪谢知衍一起去的。 新接的那个项目,甲方和主办方有些生意上的往来,便给谢知衍发了邀请函。 项目上还有些细节要敲定,谢知衍说,可以趁此机会和甲方确认,纪清苒便跟着去了。 她现在出门在外,也是要被人称呼一句“纪总”的,所以特意为酒会置办了行头。 黑色的礼服包裹住她瘦削的肩,耳边是姜瑶帮她参谋的一对钻石耳环,低调却锋利。 这个人看上去状态很好,疏离、冷静、毫无破绽。 十足十叱咤商场的女强人。 纪清苒也确实表现得不错,气场足够,在满是男人的酒会里,游刃有余。 纪家虽然没交过她这些东西,可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有在很努力地学。 谢知衍同样是个很好的老师和合作伙伴。 有他陪着,正常酒会,并没有人为难纪清苒。 直到,她在就会离,看见了陆霆渊。 他站在离她不远处,一身深灰色西装,西装下摆整齐利落。 他手里拿着一杯酒,眉眼淡漠,谈笑风生。 和早就习惯了这样场合的陆霆渊相比,纪清苒一下子就落了下风。 他站在灯火阑珊的地方,而她只能站在角落里。 他像是天生属于这样的场合,西装笔挺,谈吐从容,举手投足间尽是沉稳和锋芒。 他轻笑着同身边的人交谈,那些人皆是圈内举足轻重的大人物,语气客气,态度谦和,却又隐隐带着几分讨好。 而她却在费劲巴拉想要去多结识些人脉。 相形见绌。 纪清苒手里的酒杯里,香槟已经没了气泡。 谢知衍去给她拿吃的,她不敢走,怕谢知衍等下找不到她。 只能待在原处,不可避免地看着不远处的陆霆渊。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和他交谈的那些人里,竟然有人提起了她。 “那个是江城新贵,听说是纪家的亲生女儿,把亲生父亲送进监狱,也挺狠的。” 那人话未说完,陆霆渊淡淡道:“纪家?” 他眉头轻挑,目光略过人群,在她站的方向扫了一眼,却像是没看见她一样,语气冷得像冬夜的风:“不认识。” 短短三个字,像刀子似的,扎得她心头一颤。 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和她之间,真的从未有过什么。 她知道为什么。 她让杜明谦转达的那些话,杜明谦都传达到位了。 所以现在,他在众人面前说不认识她。 理所当然。 围在陆霆渊身边的人,有几个转头在朝她看。 纪清苒扯了扯嘴角,笑出来,算是和对方打招呼。 她没有转身离开,那样也太落下风了。 她不止是纪清苒,还是纪总。 她没动。 甚至连眼神都没收回去,就那样看着大家,坦然又平静。 大概是觉得没能看到她狼狈的样子,挺失望的,看着她的几个人,很快又把视线收了回去,转而开始谈论起别的事情。 纪清苒也准备换个地方。 只是刚转身,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恍惚看到陆霆渊的眼神朝她扫过来。 那一瞬,她分明看见了他眼底轻轻一顿。 她眯了下眼睛。 定睛看,陆霆渊依旧是一副高高在上,不认识她的样子。 纪清苒不在意地笑了笑。 她不动声色地转身。 谢知衍还没回来。 她给他发了消息,说明她大概的位置。 再抬头时,陆霆渊已经不在原地了。 “纪总。”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纪清苒转头,认出是这次项目的甲方代表,过来和她打招呼。 她忙热情回应。 对方见她手里酒杯已经快要见底,好心帮她拿了一杯新的香槟。 “我是真没想到,原来纪总竟是年轻有为的大美女。应该早点和纪总认识的。” 纪清苒不喜欢香槟,气泡呛人,入口苦涩。 但甲方敬酒,她还是接过去,客套地寒暄,一口口地喝着。 对方很满意她的上道,很快又端了一杯给她:“纪总海量,巾帼不让须眉。” 纪清苒冲人家好脾气的笑:“您太客气了。” “哪里,是纪总优秀。” 对方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视线又往下移,“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能要到纪总的私人号码?你知道,这个项目公司很重视,中途可能随时要和纪总联系。” 纪清苒觉得他看着她的目光很不舒服。 但对方话说得客客气气,又是甲方。 她不想得罪人。 迟疑了下,还是掏出了手机。 刚按亮屏幕,就听见有人喊:“纪总——” 纪清苒下意识地停住。 陆霆渊走了过来。 不远不近,他站在她身侧一米的距离,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酒杯。 “我要是你,我就拒绝。”他声音平静,语气平静,像随口提醒。 纪清苒一愣,抬头看他。 他没看她,只是看向她旁边的男人。 他朝对方笑了笑。 眼神却很冷。 “听说你和你老婆在闹离婚?”他笑着说,“因为你养在外面的小三怀孕了?” 对方脸色一僵,喉头动了动,勉强笑出来:“陆总真会开玩笑。” “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你作为当事人,还不清楚吗?” 陆霆渊语气轻淡,目光克制得几乎冷漠,“都是男人,我也奉劝你一句。有些女人看着漂亮,实则身上带刺,能不招惹,还是不要招惹得好。” 他话里有话,且暗示明显。 对方很快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纪清苒看向陆霆渊。 他也恰好在这时候抬起头,看见了她。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低低开口:“你让杜明谦转达的话,我都收到了。” “嗯。”纪清苒点点头,没说话。 他嗤笑一声:“我今天的表现,你还满意吗?视若无睹,形同陌路,这是不是就是你想要的效果?” 纪清苒握着酒杯的指节泛白。 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很淡地说:“是。” “真的?” 陆霆渊眼神沉了几分,喉结动了动,眼底的嘲讽更浓。 他像是要说什么。可就在这时,谢知衍回来了。 “师妹。”他走过来,把手里的小点心递给她,“给你拿了这个,喜欢吗?” 纪清苒接过,感激地和他笑笑:“谢谢。” 谢知衍转头看了一眼陆霆渊,礼貌地颔首,“陆总,好巧,又遇到了。” 陆霆渊看着他,没说话,脸上看不出情绪。 第262章 麻麻,我好想你 纪清苒在这时候,轻轻咳嗽了一声。 她原意是想打破僵局,和谢知衍尽快离开。 却没想到,谢知衍立刻就配合地笑了起来。 他冲陆霆渊笑,笑容温和却带着疏离:“陆总,我师妹不剩酒力,我带她外面醒醒酒,不介意吧?” 陆霆渊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眼神沉了几分。 “陆总?”谢知衍语气不紧不慢,“麻烦,让让?” 陆霆渊眼底的情绪终于有了波动:“好。” 他让开了路。 在两人经过时,还是忍不住说了声,“你少喝点酒,别傻乎乎的,谁给你敬酒都喝。” 纪清苒怔了一下,抿了抿唇,和他说了句:“知道了。” 谢知衍眉梢一挑,笑意依旧温和。 什么也没有说。 只是在纪清苒看不见的地方,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烦躁。 他带纪清苒去了露台,这里要安静许多。 她坐在藤椅上,靠着背,闭着眼歇息。 谢知衍站在一旁,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手机一震,一通视频电话弹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屏幕,眼底划过一丝迟疑,随后抬眼望向纪清苒,声音温润:“介意我接个电话吗?” 纪清苒睁眼,疲惫地点头:“不介意。” 谢知衍低头,按下接通键。 屏幕里迅速跳出一个小男孩,两三岁的模样,眉眼清秀,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穿着一套小恐龙的睡衣,抱着一只毛绒玩具,趴在床头。 “Uncle!”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叫他,一脸兴奋,“你怎么还不回来呀?我都等你一整天啦!” 谢知衍的脸在看到孩子的那一刻,笑意肉眼可见地柔和:“乖,Uncle还在外面办事,等会儿就回去。” 小孩子撅起嘴,眼里水汪汪的,委屈巴巴地说:“等会儿是多久?你是不是不想我了?你明明和我保证过,只要来了这里,你就每天都回来陪我的。” 谢知衍低笑一声,语气宠溺:“已经在想了,Uncle很想小布丁哦。” 说着,他轻轻抬头,迅速看了眼纪清苒,又对着手机说,“可是现在,Uncle走不开,Uncle有要照顾的人呢。” “是谁啊?”小孩子不满地抱怨起来,“是谁,比小布丁还重要吗?” 谢知衍笑了。 他故意摆出认真的样子点头:“都重要。小布丁很重要,她也很重要。” 他边说,边顺势把镜头对准了纪清苒。 纪清苒一下子出现在视频画面里。 小布丁原本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的“情敌”。 然后,等他看清楚纪清苒的那张脸后,先是一愣,继而瞪大了眼睛,像突然发现了新大陆—— “麻麻!” 纪清苒一下子愣住,疑惑地扭头去看谢知衍。 小布丁却等不及似的,激动地往前凑,整张脸占满了屏幕。 奶音一声接一声:“麻麻!麻麻!你怎么在Uncle身边?你是不是来接我啦?” 纪清苒彻底愣住,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知衍似乎也没想到孩子会突然这么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语气柔和地劝孩子:“小布丁乖,该去睡觉了。” “我不要睡觉!我要找麻麻!” 小布丁急得脸都红了,“她就是我麻麻!我以前画画的时候,Uncle不是说,我画得像真的妈妈吗?就是她!我记得的!” 纪清苒微微皱眉,眼里满是惊讶和不解。 “师兄……”她犹豫地看向谢知衍,“他是?” 谢知衍安抚地朝她笑笑:“这孩子从小就跟着我,想妈妈了。” “可他为什么会认我?”纪清苒眉头紧锁。 谢知衍低头,笑容里透着一点无奈:“可能……是觉得,清苒你长得漂亮吧。小孩子嘛,都会幻想自己妈妈的样子,温柔的,漂亮的。大概,小布丁幻想里的妈妈,就是你这样子。” 他有理有据地解释,目光却意味深长。 镜头那头的小布丁却根本不听这些,依旧粘着屏幕,小脸贴着镜头,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重复地喊:“麻麻,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我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我还把最喜欢的小熊放你床上了!” “我每天都好想你,你怎么从来都不来找我呀……” 他的声音一软,眼圈就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纪清苒抿唇,神色复杂。 谢知衍轻声哄着:“乖,别哭——你不是说是个小男子汉吗?妈妈和Uncle还有事要忙,等有空了,她会来看你的,好不好?” “真的吗?”小布丁抽噎着问。 谢知衍笑:“当然是真的。” “一言为定?” 这次谢知衍没有回答。 他看向纪清苒,似乎是等着她表态。 纪清苒看着画面里小布丁亮晶晶的眼睛,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类似“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妈妈”的话。 她在小布丁期待的目光里,僵硬地点了点头。 “一言为定。” “万岁!太好了!” 小布丁破涕为笑,欢呼起来,高兴得在床上跳跃打滚。 闹了好一会儿,又不放心地抬头看纪清苒,认真地说:“那你快点来,麻麻,我会乖乖听话,不调皮的!” 一回生,二回熟。 这一次,纪清苒的笑意真诚了许多。 她微笑着答应了:“好,我会尽快。” 谢知衍在这时候开口说:“小布丁,你该睡觉了。” 小布丁很乖。 他贪恋地看着画面里的纪清苒,嘴角边挂着满足又不舍的笑。 听话地挂断了电话。 挂断之前,还礼貌地冲纪清苒摆手:“麻麻。晚安。” “晚安,小布丁。” 谢知衍放下手机:“小布丁很喜欢你。他很少这么容易接受一个人。实际上,我没有太多时间陪着他,大多数时候,他都和保姆在一起,他有点不合群,不喜欢和同龄的小孩子玩。” 纪清苒看着他,喉头动了动,不知道为什么,说了句:“小孩子还是更想要得到父母的爱。” 她说完,意识到不对,慌忙要改口:“……我的意思是,大人的陪伴。” “我知道。”谢知衍看着她,温和的笑。 他的手机安静地躺在外套兜里。 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在接到小布丁电话之前,还有一通没能接通的视频通话。 只拨了两秒,就立刻被挂断。 是谢知衍,拨给照顾小布丁的保姆。 第263章 那个孩子 纪清苒最近总是心神不宁。 小布丁的影子不止一次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双湿漉漉、亮晶晶的眼睛仿佛有魔力,总在她准备翻身入睡的瞬间,牵住她的心。。 她总觉得,那个软软糯糯的孩子,有一种很神奇的熟悉感。 她甚至忍不住主动问了谢知衍关于小布丁的情况。 “那孩子,几岁了?” “两岁了。”谢知衍告诉她,不明所以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那天小布丁的话,让你困扰了?” 他冲她和煦的笑:“如果觉得麻烦,你可以完全不放在心上。小孩子就是这样的,说过的话,转头就忘得一干二净。他要是闹起来,我多哄哄就是了。” 纪清苒摇了摇头。 她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了一口,疼,却又舍不得躲开。 这种不安在周末终于达到了顶峰。 谢知衍发来一条消息问她:“不好意思,今天有空吗?小布丁一大早就说你答应了要来看他,吵着要你来家里玩。我怎么哄也哄不好。” 纪清苒没有怎么犹豫。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复了:“我有空。我这就过去。” 她还特地去商场买了礼物。 一辆手工木质小火车,还有一套儿童画具。 她在柜台前蹲了好久,像个真正的母亲一样,认真询问,仔细挑选,恨不得把每个玩具的用料都查上一遍,生怕有哪里对小孩子不好。 她不知道小布丁会不会喜欢她挑的礼物,她没经验,怕挑不到小孩子的心坎上。 谢知衍打开门。 刚开门,小布丁就冲了出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奶黄色的背带裤,小脸白白嫩嫩,头发软软的,眼睛像黑葡萄一样亮。 软糯极了,让人恨不得想亲上一口。 看到纪清苒的一瞬间,小家伙像装上了小马达,欢呼着扑进她怀里。 “麻麻!”小布丁兴奋得手舞足蹈,“你真的来了!来看我了!” 纪清苒蹲下身,一把抱住他,嗅到了他身上淡淡的奶香和阳光味道,心口一阵发紧。 她低声笑道:“嗯,我来看你了。你乖不乖不啊?” “乖的!乖的!” 小家伙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一边走一边叮叮咚咚地说个不停:“我画了好多画!麻麻你要看哦!” 两岁的孩子,口齿已经十分伶俐。只有个别音发音还不标准,奶奶的童音,要把人萌死。 他把纪清苒拉进自己的房间,桌子上已经摆了厚厚一叠画纸,都是孩子涂鸦的线条和颜色。 纪清苒一张张翻看,每一张画上都有两个小人,一个小不点,一个梳马尾辫的女人,手牵着手,脸上都画着甜甜的笑。 “这都是你画的吗?”纪清苒问他。 “是我画的。都是我画的!” 小布丁用胖乎乎的小手指着那个矮一点的,“这是我。” 又指着女人:“这是麻麻。” 再指着整张画说,“我,和麻麻,是好朋友。我爱麻麻,麻麻也很爱我。” 纪清苒鼻头一酸,却冲小家伙笑容灿烂。 “你怎么知道‘麻麻’长什么样?”她摸着小家伙的脑袋问。 “我梦到的!” 小布丁得意地说,“还有,Uncle的手机里麻麻的样子,我看到过,记住啦!” 纪清苒愣了下。 她抬头,看到谢知衍正站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切。 “他看过我和你的合影。”他语气平淡地解释,“不过我还是觉得,他大概是把你和我姐姐弄混了。他整天待在家里,见过我姐姐的照片,大概,以为那是你。” 纪清苒抬眸看他,没接话。 她和谢知衍的姐姐,其实长得并不相像。 谢知衍的姐姐是典型的长相温婉的女人,整个人都给人一种很恬静的感觉。 而她不是。 她只是擅长收敛情绪而已。 其实她的长相,她的性格,都很具攻击性。 她忘了是从哪里听说过,其实小孩子的直觉很敏锐。 如果按照这个说话,小布丁没道理会把她和谢知衍的姐姐弄混。 她不知道,谢知衍为什么要这么说。 也是因为如此,这一刻,她总觉得谢知衍的笑意很淡,像站在雾后的人,听得见声音,却看不清面部表情。 就像他此刻明明在笑,但目光里却带着疏远和冷静,仔细看时,甚至还能发现一点点哀伤。 就像是…… 在怀念着什么事,什么人。 午饭是谢知衍准备的。 他厨艺很好,桌上菜色精致。 小布丁却一口都不肯动,非要坐在纪清苒身边。 “我要跟麻麻一起吃饭!” “你不是最喜欢跟Uncle一起吃饭吗?”谢知衍皱眉,“怎么,你变心了?” “我平时都可以跟Uncle一起吃饭,可是我没有和麻麻吃过饭。” 小布丁振振有词,“我今天要跟妈妈一起吃饭!我要麻麻喂我。” 谢知衍脸色微变:“你是男孩子,怎么能让别人喂饭?” “我要麻麻喂!”小布丁有些委屈,“我看到了,别人家的宝宝,都有麻麻喂饭。我也要麻麻喂我!” 谢知衍还要再说什么。 纪清苒打断了他:“好,我来喂小布丁。” 他笑着接过小布丁递来的小勺,一口接一口喂他。 小布丁吃得很香,每吃一口都要抬头看看她,嘴角边沾着米粒也不擦,非要她用纸巾轻轻帮他擦掉。 “麻麻擦得最温柔了。”他奶声奶气地说,和葡萄一样的眼睛里,全是孩童的满足,和对妈妈的濡暮。 纪清苒说不上来为什么。 她不是一个会轻易喜欢小孩子的人,但是面对小布丁,她一下子就陷进去了。 她想,一定是小布丁太可爱了。 这么可爱又懂礼貌的孩子,谁见了会不爱呢? 可她又忍不住地想,一遍一遍在心里,像雨后的杂草疯长一样,不受控制地想。 如果…… 如果那个孩子,他还在,还活着…… 是不是…… 也和小布丁一样的可爱。 可惜,她还没有来得及看一眼那个孩子,他就永远告别了这个世界。 那个小小的,软软的身体。 她还来不及,触碰一下…… 第264章 她没有留住孩子 纪清苒陪了小布丁一整天。 她看他搭积木,看他画画,看他趴在地毯上学小狗爬,笑得像个傻子。 午后阳光暖洋洋的,小布丁趴在她腿上睡着了,脑袋枕在她大腿上,手还紧紧拉着她的指尖,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 她低头看着他,心里一阵一阵发疼。 傍晚要走的时候,小布丁突然抱住她的腿不松手,眼圈一下就红了。 “麻麻……”他仰头看她,眼泪啪嗒掉下来,“你终于来了,为什么还要走?” 纪清苒蹲下来,想开口,却怎么都说不出话来。 小布丁哽咽着,小小的身子都在发抖,“Uncle说你很忙,所以我每天都乖乖等你……你看,我画了好多张麻麻……你现在来看我了,怎么又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像一根细线,把她的心一寸寸勒紧。 纪清苒抱住他,心里五味杂陈。 有那么一瞬间,她有种冲动,想带着小布丁一起走。 可是不行。 这是谢知衍的孩子,她没有资格带走。 “小布丁,我下周再来看你,好吗? 小布丁把脸埋进她怀里,哭得呜呜咽咽:“你明天不能来吗?下周还要很久,我等不及。我想每天都看到麻麻。” 谢知衍这时候在旁边出声提醒:“小布丁,你乖一段。这样胡闹,会让妈妈很为难。” 小布丁听话地松开了抱着纪清苒的手。 牙齿紧紧咬着下唇,明明很伤心,却不敢哭出来。 懂事得让人心疼。 不知为什么,纪清苒看他这样想,心里难受极了。 死死咬着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会来的……我一定会再来看你的。我和你保证。” “怎么保证啊?”小布丁眨巴着泪眼婆娑的大眼睛问她。 “拉勾。” 纪清苒伸出小拇指,“我们拉勾好不好?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小布丁没做过这样的事情,又是好奇又是期待,学着纪清苒的样子和她拉勾。 “这样,就行了吗?”他懵懂地问。 “是的。我们拉了勾,想赖皮也不行了。” 纪清苒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又觉得不够,抱着他的小脸蛋,狠狠亲了一大口。 纪清苒离开谢知衍家的时候,天色已晚,空气冷得叫人心里发空。 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别墅,小布丁站在窗边,小小的影子扒着玻璃向外望。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心口突然就像被什么狠狠抽了一下。 她走得很慢,脑子里却乱糟糟的,满是小布丁那张还带着泪痕的小脸。 他咬着嘴唇不哭出来的模样,他那一双葡萄似的眼睛,他笨拙地学她拉勾的动作,还有他轻声和她说:“一言为定。” 她闭了闭眼,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酸涩。 她这几天,脑子里一直忘不掉小布丁可爱的脸。 也不知道是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缘故,她这几天,一直在反反复复做同一个梦。 梦里,她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产床上,四周是白惨惨的灯光,医生、护士的脸模糊不清,只有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真实得像刀子一下一下扎进她的骨头里。 她挺着一个硕大的肚子,能清晰地感觉到胎动,也不知道是不是肚子里的孩子感受到了威胁,在挣扎,在向她求救。 “纪小姐,你应该清楚自己的身体情况。你的腰椎受过很严重的外伤,根本无法承受胎儿对腰椎的压迫。我们建议你马上终止妊娠,否则母体会有生命危险。” 医生的声音一板一眼,像是宣判。 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她拼命摇头,眼泪横流,想告诉他们不可以,不可以把孩子拿走——那是她的孩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这辈子亲人缘太薄,唯有这个孩子,和她血脉相通。 可她的手脚像被绑住一样,动弹不得。 求助无门 她被推进了手术室,麻醉剂通过面罩吸进鼻腔。 她挣扎,她反抗,最后意识渐渐模糊,眼睁睁看着白色的天花板慢慢模糊、旋转、塌陷,周围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她睡了很沉一觉,醒来时,四周安静得可怕。 她的肚子已经瘪了。 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死还可怕。 她知道,她的孩子没了。 没有哭声,没有温度,连一丁点的存在痕迹都没留下,仿佛从未真正存在过。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想去看看孩子最后的样子,可护士只是冷冷地说:“已经处理掉了,签了字,不能再看了。” “处理掉”三个字像一把刀,生生剜进她的心里。 她在梦里哭得歇斯底里,撕心裂肺,却没人听见。 每次梦做到这里,纪清苒就惊醒了。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想搁浅的鱼,在濒死呼吸。 她想起来,她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不敢去医院。 也开始害怕夜晚,害怕闭上眼睛,害怕再一次失去什么。 白天也变得恍恍惚惚。 她用了很久来摆脱那段记忆,像一个梦魇,要很努力才能摆脱掉。 以至于现在,她都有些分不清那些到底是梦、是回忆,还是她自己病态的幻想。 那年失去孩子的时候,她的心理医生曾说她的心理状态很不稳定,建议她多做心理疏导。 她没去。 本能的排斥去见心理医生,不愿意把过去的伤口,重新扒拉开,暴露在别人面前。 一次又一次,血淋淋。 她安慰自己说,她的亲人缘太薄,那个孩子和她没有缘分。 她这种人,注定了一辈子没有亲人。 孤独到老。 她接受了这种说法。 关于她曾经差点有一个孩子这件事,她瞒着所有人,谁也没有说。 包括,陆霆渊。 不,她曾经差一点点就能告诉陆霆渊,他们之间有个孩子。 那会儿她刚发现大姨妈没来,疑心是怀孕,准备去医院做个确切的化验再告诉陆霆渊。 可他忙着回国去见苏依依,没空陪她去医院,也没耐心等她的化验结果。 他离开,回国,一走就是大半年。 她一个人熬过危险期,独自去产检,满心欢喜地期待这个孩子的到来。 那时候她已经知道了苏依依的存在。 她坦然接受。 她留不住陆霆渊,那就不留。 可这个孩子是她的亲人,也可以是她一个人的孩子。 她那会儿打定了不再告诉陆霆渊的主意,做好了准备,打算一个人抚养孩子。 为此,她卖掉了几个专利,攒了一笔钱。 可惜,她没能留住。 没能留住那个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第265章 那个孩子,他帮她留住了 连着几个周末,纪清苒都去了谢家。 一开始只是想履行承诺,毕竟和小布丁拉了勾。 可每次看到小布丁认真等着她的模样,她的心就融化了。 小布丁可爱又懂事。 他会把自己最喜欢的玩具递给她,还会把吃了一半的棒棒糖往她嘴边凑,哪怕糖纸已经皱皱巴巴。他不怕她嫌弃,只怕她再也不来了。 他咯咯笑着在她怀里打滚,奶声奶气地喊她“麻麻”,有时候喊着喊着,就紧张兮兮地问她“麻麻下次还来吗?” “来。”纪清苒的承诺,从犹豫,到斩钉截铁。 小布丁太像她梦里的孩子了。 她越来越控制不住地想靠近他,亲他,抱他,哄他睡觉,陪他长大。 终于,纪清苒没忍住,鼓起勇气问谢知衍:“小布丁他……到底是谁的孩子?” 谢知衍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我不知道。” “不知道?” 谢知衍的笑意温和得没有任何破绽:“是的。我不知道小布丁是谁的孩子。他是我从医院领养的弃婴。” 谢知衍顿了下,抬头看着纪清苒,目光很是哀伤,“我姐姐为了孩子死在产床上,孩子没保住,一尸两命。我收养小布丁,也是为了圆她的心愿。” 他哂笑了声,语气有些凉凉:“姐姐宁愿死都想要的孩子,我帮她养了。” 纪清苒的心却一寸一寸往下沉。 小布丁并不是她不知所踪的孩子。 她还以为…… 也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巧合的事。 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说出来: “其实我……我曾经……差点有个孩子,就和小布丁一样大。” 谢知衍动作一愣,明显很诧异,却沉默着没说话。 纪清苒看着他,声音发颤:“那时候我怀孕七个月,医生说胎儿压迫腰椎,必须终止妊娠。我进了手术室,再醒来……孩子没了。” 谢知衍慢慢抬起头,惊讶极了。 他很快又反应过来:“我记得你曾经请过几个月的假,我以为你是病了……难道说,你那是……是……“ “是,我在怀孕。”纪清苒平静地点头,“抱歉,瞒了你这么久。” 谢知衍释怀地笑了,目光中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意味:“没什么要道歉的。” “我最近……”纪清苒犹豫着,咬牙说,“我最近总是梦到我的孩子……梦到他长得和小布丁一模一样。” 她抿了下唇,神色哀伤,“……我甚至以为,小布丁就是他。” 谢知衍看着她,笑意温和得找不出来破绽:“你知道医院每天出生多少孩子吗?几百个。你是因为见到了小布丁,引起你心里对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的愧疚。” 他同情地看着纪清苒:“你有这样的错觉很正常。不过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我甚至都不知道小布丁的亲生父母是谁。他的父母遗弃了他,而我收养了他,仅此而已。” “我知道。”纪清苒点点头,眼底满是悲伤,“抱歉,我的错觉,给你添麻烦了。” “你是太孤独了。”谢知衍抬起手,大手覆上她的手背,轻声抚慰,“你需要一个寄托。不介意的话,你完全可以把小布丁当做你的孩子。他需要一个妈妈,而你,也需要一个‘亲人’。” 纪清苒怔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 好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以吗?” “当然。”谢知衍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安抚她。 可若是仔细看,也能看出来他隐藏在这个动作下的占有欲。 “这对你和小布丁都好。我也希望能多一个人来爱他。” 纪清苒出神地看着他,忘了回避,忽略了令人现在的接触有多亲密。 小布丁从楼梯口跑了过来,怀里抱着他最喜欢的玩偶,冲她甜甜地笑:“麻麻,我画好画了!你快来看!像不像你?” 纪清苒一看到他,心里眼里就只剩下他了。 她蹲下身,张开双臂,小布丁一下扑进她怀里。 小家伙蹭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麻麻快看嘛,像不像?” “好。”她哽咽着应下,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感受着怀抱里软软小小的身体,低下头,在小布丁脸上亲了亲。 “宝贝,我的宝贝。” 她在心里默默地喊。 谢知衍在对面,把她脸上的情绪尽收眼底。 他嘴角慢慢扬起一抹弧度,眼神却一点点沉下去。 很好。 他就知道,她逃不开。 没有一个妈妈,能逃脱孩子的羁绊。 “小布丁,把你的画也拿给Uncle看看,好不好?” “好” 小布丁在画的背后写了一句话: “我喜欢苒苒麻麻,她就是我麻麻。” 谢知衍看着那句话,笑意深沉。 “画得很好。”他笑着表扬小布丁,把小家伙写在背面的字,指给纪清苒看。 “小布丁喜欢你。” 纪清苒抱着小布丁亲了一口:“我也喜欢小布丁。” 小布丁很开心。 他用小小的手,拉住纪清苒的手指,又用另一只手,努力去够谢知衍的手。 谢知衍配合地把手递给他。 小家伙牢牢握住。 “麻麻,Uncle,我们是一家人,幸福的一家三口。” 小家伙说得自然,理所当然。 纪清苒没有纠正小家伙的话。 谢知衍也是。 他看着纪清苒,笑意一点点放大。 这是个很好的开端。 利用小布丁,一步步蚕食纪清苒的理智、她的感情,直到她彻底逃不掉。 很快,她就会和小布丁朝夕相处。 为了小布丁,她会搬来一起住。 再很快,她会习惯他的温柔,习惯这个“家”的温度。 到那时,她再也无法离开。 他说过的,早晚会让她心甘情愿留下来,和他在一起。 很快,就能实现了。 这天,纪清苒离开之后,谢知衍特意去了次书房。 把小布丁新画的画画折好,放进抽屉,和一叠厚厚的资料放在一起。 纪清苒的病历、产检记录、住院证明,以及她终止妊娠的手术单。 每一份文件,他都翻过无数遍。 她失去的,他帮她“留”住了。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第266章 孩子是谁的? 纪清苒和小布丁越来越亲近。 已经不需要谢知衍恳求,她周末会主动去看小布丁,给他带礼物,陪他读绘本,陪她做游戏。 小布丁也越来越依赖她,午睡都要拉着她的手才安心闭眼。 谢知衍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他知道,她已经慢慢习惯了这个“家”的存在。 江城新开了一座游乐场。 纪清苒刷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了小布丁。 她带小布丁去玩了。 小家伙很兴奋,小坦克一样跑来跑去。 游乐场人很多,纪清苒怕他跑丢,寸步不离地跟着,眼睛都不敢错开一下。 也就没有注意到来视察游乐场运营情况的陆霆渊。 游乐场是他名下的新公司开的,并不隶属陆氏集团,宣传的时候也有意模糊了投资商。 他在和陆氏集团做切割。 此刻,他身穿剪裁得体的西装,一如既往冷峻矜贵,身后跟着助理,眉眼淡淡,神情疏离。 直到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才顿住脚步。 陆霆渊,眉头微蹙。 那是……纪清苒? 他下意识就朝她走去,走了几步后,又顿住。 林助理跟在他身后,也看到了纪清苒。 “陆总,那边……好像是纪小姐。” 林助理察言观色,小心翼翼地问,“要不,我们过去打声招呼?” “打招呼?”陆霆渊挑眉。 “是啊,就算是普通朋友,过去打声招呼也没什么。”林助揣测着他的心意,诚恳道。 “好,那就去打声招呼。”陆霆渊抬脚朝纪清苒走了过去。 就在他即将靠近的时候,突然,一个小孩从人群中跑出来,笑着扑向纪清苒,奶声奶气地喊:“麻麻——!” 陆霆渊整个人愣住了。 他看着纪清苒俯下身,把小孩抱进怀里,语气温柔:“小布丁,跑慢点,注意安全。” “嗯!”小布丁乖巧地点头,又伸手把往她嘴边递,“麻麻尝一口!” 能看得出来,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孩,和纪清苒十分亲昵。 他喊纪清苒“麻麻——” 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仿佛一记闷雷,重重砸在陆霆渊胸口。 他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小布丁脑袋埋在纪清苒怀里,撒着娇说:“麻麻,还想去玩那个。” 他指着过山车,眼巴巴地说。 纪清苒才不敢让他去坐过山车,她柔声哄小布丁:“我们去做旋转木马好不好?我陪你一起坐。” 小布丁顿时忘了过山车,脑袋点得像小鸡叨米:“好啊好啊,小布丁要和麻麻一起玩。” 纪清苒牵着他的手,就要离开。 “纪清苒。”陆霆渊出声喊住她。 他脸色难看,声音低沉,一字一句问她:“这孩子,是谁的?” 纪清苒抬起头,看见来人,眼神微变。 “你怎么在这儿?” “先回答我的话。”陆霆渊咬牙,眸色阴沉,“你什么时候有的孩子?” 纪清苒看他表情不对,怕他伤害小布丁,忙抱紧了孩子:“这和你没关系。” “和我没关系?这么说,你承认,孩子是你跟别的男人生的野种了?”陆霆渊的情绪彻底失控,语气里满是质问与怒火,“什么时候的事?你有本事,把我瞒得这么紧。” 他笑容讽刺,眼神疯狂。 纪清苒忙把小布丁往身后藏了藏:“陆霆渊,小布丁不是……” 她想说,小布丁不是她的孩子。 可陆霆渊没有给她机会。 他已经被巨大的愤怒冲昏,眸光灼灼地看着她,表情冰冷如刀。 “你想否认什么?是想说,这孩子不是我的,还是想说,这孩子不是谢知衍的?” 他完全丧失了理智,不管不顾地说:“你好的很。在国外那么多年,一边和别的野男人生孩子,一边吊着我。纪清苒,你真有本事。” 仿佛是要印证他的话似的,话音刚落,谢知衍的声音响起来。 “小布丁。” 他从人群中走来,身形修长,气质温温淡淡。 手里提着三杯饮料,是给谁买的,一目了然。 小布丁一看到谢知衍,立刻高兴地扑过去。 “Un……” 还没来得及呼喊,谢知衍已经轻松接住他,把他抱在怀里,动作自然得像习惯。 “小布丁有没有乖乖听话?”他低头,柔声地问,声音足够让在场的人听见,“有没有让妈妈为难?” “没有!我很乖!”小布丁眼睛亮亮的,“麻麻说,要带我去坐旋转木马!” 谢知衍温柔地笑了笑,“可以加我一个吗?” “好!”小布丁点头,“可以的。我们一家三口,一起去坐旋转木马!” 谢知衍没有要纠正小布丁的意思。 他抱着小布丁,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陆霆渊,才转而向纪清苒说,“我先带小布丁过去等你。” 纪清苒点点头。 她也觉得让谢知衍先带小布丁离开比较好。 她怕陆霆渊盛怒之下伤害小布丁。 “一家三口?”陆霆渊咬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孩子,真的是你和谢知衍的?你果然……” 他说不下去,眼底全是被背叛后的哀伤。 纪清苒没有和他继续纠缠的意思。 她忍着怒气和他说:“你想多了,不是……” “想多了?”陆霆渊冷笑一声,“好,那你和我解释一下,那还是为什么叫你麻麻?” 这样的解释,势必会提到谢知衍的姐姐。 纪清苒觉得那是谢知衍的隐私,她并不想说的那么清楚。 只能含糊道:“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孩子不是我的。” “他喊你麻麻。”陆霆渊提醒她,“你当我是三岁小孩?纪清苒,你想糊弄我,也要想个好点的理由。” 纪清苒烦不胜烦。 她干脆破罐子破摔道,“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我和你已经分手了,我要给谁当妈妈,都是我的自由,我没有和你汇报的必要。” 她转身就走,根本不管陆霆渊的眼神有多可怕。 而不远处,谢知衍抱着小布丁站在旋转木马旁边。 他没有催促,只静静看着纪清苒一步步朝他走过来。 小布丁在他怀里,眼神怯怯地望着纪清苒,嘴角微微撅起:“麻麻……麻麻在和那个坏叔叔说什么?” 谢知衍轻轻拍了拍他的背,语气温和:“妈妈在和过去道别。” “道别是什么意思?”小布丁小声问。 谢知衍低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道别的意思是,从今以后,妈妈只会和小布丁,还有Uncle在一起。” “那太好了!”小布丁欢呼地拍手。 谢知衍也说:“是啊,那太好了。” 第267章 我愿意帮你养孩子 陆霆渊看着纪清苒离开的背影,久久未动。 他这一整天,都像个无聊的小偷,一路跟着纪清苒。 看她和谢知衍一起,陪着那个孩子,一个接一个地玩。 他们在笑,他也跟着笑。 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心里满是嫉妒。 没错,他嫉妒谢知衍。 嫉妒谢知衍能和纪清苒光明正大坐在一起,嫉妒他们之间有个孩子。 嫉妒从今以后的日日夜夜,他们都长相厮守。 时至今日,他不得不承认,谢知衍把纪清苒,一点一点从他手里,抢走了。 真是可笑,原本没有被他放在眼里的男人,竟然成了他最大的竞争对手。 最后,还赢了他。 这让他怎么甘心? 夜幕已深,游乐场已经闭园,陆霆渊依旧坐在园区的长椅上不肯离开。 林助理不敢提醒他,只能陪他干坐着。 他脚下烟头满地,眼神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脑海里不断回响着的,都是纪清苒抱着那孩子的温柔模样。 那温柔,不像是装出来的。 她还说,“我要给谁当妈妈,都是我的自由。” 自由? 他什么时候允许她拥有这种自由了? 他们明明已经……算了? 他不想承认。 可心口的痛,像是被人一拳拳砸进去的无法呼吸的窒息感。 也不知道待了多久,陆霆渊才让林助理离开。 “陆总,那……您……” “不用管我。” 陆霆渊把人打发走了。 他一个人去了常去的酒吧,坐在最角落的卡座里,要了最烈的酒。 摆满一整桌。 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烈酒灼烧着喉咙,却烧不化那团死死纠缠在心口的郁结。 “纪清苒……”他喃喃。 “她有孩子!”他猛地砸了一下桌子,眼圈通红,“她怎么可以有孩子!” “麻麻……”不知道哪里响起的声音,像针一样扎进他耳膜。 陆霆渊撑着额头,眼神迷离地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小布丁或者纪清苒的身影。 他自嘲地笑了笑,继续一杯接着一杯地灌醉自己。 只有醉了,心才不会那么疼。 一醉解千愁。 不知过了多久,杜明谦闻讯赶来时,陆霆渊已经瘫在卡座上,浑身酒气。 他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 冷傲、强势、不可一世的他,此刻狼狈得像个失恋的小丑。 “你喝成这样干嘛?”杜明谦皱眉,“又为了纪清苒?” 也只有这个解释了。 跟陆霆渊做了这么多年朋友,杜明谦也算是很了解他了。 除了纪清苒,没人能让他喝成这样。 陆霆渊没搭理杜明谦的话,只是把手机滑到他面前,酒气熏天地开口:“打给她。” “谁?” “纪清苒,” 他眼神迷离地看着杜明谦,脸上全是自嘲的笑。 “你告诉她……我陆霆渊,为了她,愿意被绿。孩子的事,不计较了,只要她回来,我既往不咎。” “孩子?”杜明谦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纪清苒的孩子?她什么时候有孩子了?谁的?” “谢知衍的。”陆霆渊裂开嘴笑起来,“她在国外的时候,背着我,和谢知衍有了孩子。我今天见了,孩子挺可爱的。她那么喜欢那孩子,大概不会忍心丢下孩子。” 他顿了下,脸上有一瞬间的茫然:“那我怎么办?她为了孩子,不肯离开谢知衍,那我怎么办?” 跟着,又闭了闭眼睛,脸上写满痛色,“其实,如果她要带着孩子回来……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杜明谦一愣:“你疯了?陆霆渊,你清醒点!难不成,你还要帮谢知衍养孩子吗?” “也不是不行。”陆霆渊嘴角苦涩地翘起一点,“只要苒苒愿意回来,帮谢知衍养孩子也不是不行。反正养大了,总归和我亲。” 杜明谦拍了拍脑袋,觉得他没救了。 陆霆渊却把手机往他面前又递了递:“给苒苒打电话,你让她来接我,说我醉了,说我很想他。你跟她说,我愿意给她养孩子。只要她肯来。 杜明谦叹了口气,认命一般,结果陆霆渊的手机,拨通了纪清苒的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接通,纪清苒的声音冷淡:“什么事?” “纪清苒,是我,杜明谦。”杜明谦尽量让自己语气平缓,“陆哥他喝多了,现在一个人躺在酒吧,状态很不好。一直在叫你的名字,你能不能来接他。” “让他自己叫代驾。”纪清苒直接拒绝。 “别,别挂电话。” 杜明谦为难地看了眼陆霆渊。 他已经彻底醉了,脑袋靠在后面,脸上除了醉态,便全是痛色。 杜明谦心软了。 他想帮陆霆渊完成心愿。 “陆哥醉得很厉害。即便如此,他还是说,只要你愿意回来,回到他身边,孩子的事他可以既往不咎。”杜明谦犹豫了一下,还是照实转述,“他说,他愿意帮你养孩子,养你和谢知衍的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出一声冷笑:“他真是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纪清苒……” “杜明谦,你给陆霆渊说,我不会去的。”纪清苒语气冷硬,“还有小布丁,也不劳他费心。他管好他自己的事就行了。” “可陆哥他……” “要不,你找苏依依吧。她不是又跑回江城了吗?你找她,她肯定愿意照顾陆霆渊。” 纪清苒说完,果断挂断了电话。 杜明谦看着手机黑下的屏幕,重重叹了口气。 他回头看看沙发上已经彻底烂醉如泥的陆霆渊,无奈地摊了摊手。 “陆哥,兄弟我无能为力啊。” 陆霆渊不会回应他。 杜明谦尝试着扶他起来。 可烂醉如泥的人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陆霆渊又长得人高马大,杜明谦扶不动。 他只好放弃,准备叫人来帮忙把陆霆渊送回去。 刚走到吧台,又看到不远处的卡座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低着头喝酒。 姜瑶。 她衣着单薄,妆容精致却有些凌乱,指尖绕着酒杯,笑得有些迷醉。 杜明谦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姜瑶?” 姜瑶抬头,眼神有些飘:“是你呀,要一起喝酒吗?” 第268章 杜明谦,你真会亲 姜瑶抬头的时候,眼尾的妆有些晕。 可她笑得很勾人,完全可以称得上是风情万种。 杜明谦喉头滚了滚:“你一个人?” “你一个人?” “是啊,我一个人。” 姜瑶声音软软的,带着点醉意的迷离,像是勾魂的钩子,轻轻一勾,就把人心勾过去了。 杜明谦皱了皱眉,坐到她对面:“你一个人还敢喝这么多?怎么回事,心情不好?” 姜瑶拿起酒杯,仰头一口闷了,笑得有点讽刺:“心情好我喝酒干嘛?” “是因为……”杜明谦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贺瑾瑜?” 姜瑶笑容一顿,随即冷哼一声,骂得干脆利落:“贺瑾瑜?他算个屁。” 杜明谦努力抿了抿唇。 不知为什么,他听到姜瑶爆这样的粗口,竟然有一丝窃喜。 “贺医生他……又怎么你了?” “怎么我?”姜瑶眨巴着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 又猛然拍自己的脑门,“哦,想起来了。他来我家了,来送请帖。呵,三个月后的婚礼,这么着急就送请帖,也不知道炫耀什么?” 她说完,心口的烦闷依旧堵得慌,狠狠骂了句:“狗男人!才不配我喜欢这么多年!” 她骂得酣畅淋漓,情绪却压得有些崩。 杜明谦看着她手指紧紧捏着酒杯,看着她脸上明晃晃的泪痕,嘴角那点窃喜荡然无存。 他指节泛白,心里一阵发堵。 “别喝了,你这样喝下去,会伤身。”他过去劝姜瑶,又怕惹了她不开心,话说得小心翼翼。 姜瑶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她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少管我,杜明谦,你又不是我的谁,管得着吗?” 杜明谦被噎住,喉咙像是被堵住了,说不上话。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来一句:“我是看你一个女孩子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喝闷酒,怕你喝多了,被人占了便宜都不知道。” “你关心我?”姜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杜明谦没说话。 也没有否认。 “过来。” 姜瑶朝他招招手。 杜明谦忙凑近了点。 “你陪我喝。你陪着我,我就不是一个人喝闷酒了。” 她倒了两杯酒,一杯递给杜明谦,一杯自己先仰头干了。 “来,你陪我。今天我高兴,赏你一次陪我喝酒的机会。” 杜明谦皱眉看着那杯酒,没接。 “别喝了。”他耐着性子劝她,“陆哥也在那边喝醉了,我找人送他回去。待会你跟我一起走,别待这儿,太乱了。” 姜瑶眉头一挑,朝四处看了看:“陆霆渊也在?他也醉了?因为谁啊?纪清苒?那他活该。” 她幸灾乐祸地笑笑,朝杜明谦摆手,“行了,你陪你兄弟走吧。我这喝的是想开了的酒,是喜酒,不会喝醉的。” “姜瑶。”杜明谦语气认真了些,“你别胡闹。你这个样子喝酒,哪有不会醉的。还是跟我走吧。” “你自己走。”姜瑶不耐烦地挥手,“我不走,我还没喝够。” 杜明谦站起身,沉了脸,一把拉住姜瑶的手臂:“走,跟我一起回去。” “我不走!”姜瑶使劲挣扎。 她脾气倔,又不管不顾,把手从杜明谦手里抽出来的时候,一不小心抽了他的脸。 很响亮的巴掌声。 空气在这一刻突然凝固。 姜瑶愣愣地看着杜明谦,等着他跳脚。 可他没有。 他只是皱着眉,顶着半张红肿的脸,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这样的目光中,姜瑶慌了。 “你,你怎么不躲开啊?” 她眼神飘忽,不敢和杜明谦对视,“你怎么每次被我打了都没反应?难不成,你喜欢我?” “嗯。” 杜明谦看着她,毫不退让。 姜瑶僵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笑出声,眨巴着眼睛,笑得醉眼迷离:“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杜明谦。你别乱答啊,我跟你开玩笑,你答应了,算怎么回事?” “你没说错,我喜欢你。”杜明谦一字一句说。 姜瑶傻了。 可她根本不信。 她呆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勾住杜明谦的领带,靠得很近,酒气扑面而来:“杜明谦,你装得可真像。我差点就要被你骗了。” 她离得太近,鼻尖几乎蹭上他的鼻尖。 杜明谦的呼吸乱了。 “姜瑶,别闹……”他不得不低声警告,眼神慌乱得不行。 “我就闹。”姜瑶凑得更近,唇几乎擦过他的脸颊,“你还敢说你喜欢我?逗我好玩吗?” 杜明谦瞪大眼睛,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孬种。”姜瑶嗤笑,“让你还敢骗我。” 她一心想要惩罚杜明谦,让他知道,欺骗她是要付出代价的。 加上这会儿醉意上头,她根本没有理智可言。 醉眼朦胧地低头去亲杜明谦。 也不是真的亲,就是吓吓他。 谁让他骗她。 杜明谦本能地想躲,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她靠得太近了,香气和酒气混合着,像是催命的毒药,一点点侵蚀着他的理智。 他想推开她。 真的。 可是他推不开自己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姜瑶……”他低声唤了一句,像是最后的挣扎。 姜瑶却笑了:“别装了。你要是真喜欢我,我离你这么近,你还能把持住?你是不喜欢我,才想拒绝我。” 她再次倾身,挑逗意味明显。 可她没想到,这一次,杜明谦没有拒绝。 他主动迎上,吻了她。 带着压抑多年的热烈和疯狂。 他扣住她的后脑勺,贪婪地汲取着她的气息,仿佛要把这些年所有的思念和克制,一口气全都倾泻出去。 灯光晕染,酒吧里的音乐震耳欲聋,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他们像是突然燃烧起来的烈焰,肆无忌惮地炽热着。 旁边好像有人在说话,似乎提到了他和姜瑶的名字。 可杜明谦听不见。 他满脑子都是姜瑶,满心只盼着加深这个吻。 哪怕是酒后的冲动,哪怕她酒醒后会生气,他也不后悔。 他用尽了技巧,吻得姜瑶腿都软了。 两人分开的时候,姜瑶的胳膊还挂在他脖子上,整个人软得像面条。 “啧,杜明谦……你真会亲啊。” 姜瑶醉眼朦胧地看着他,嘴角还带着意犹未尽的笑。 第269章 你打算当什么也没发生过? 姜瑶醉眼朦胧地笑着,唇角还挂着上一吻的余温。 她仰头看着杜明谦,眼里像是藏了点碎星,亮晶晶的。 全是醉意和不加掩饰的情欲。 她眨了眨眼,又凑了上去,手臂还圈在杜明谦脖子上,软软地拉着他,“你亲得真好,我被你亲得很舒服,你再亲一下我——” 杜明谦低头看她,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姜瑶。” “嗯?”她懒懒地应着,嘴唇几乎贴上他的。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强行让她和自己拉开一点距离,眼神里是隐忍的克制:“我不是贺瑾禹。” 姜瑶笑得更灿烂了,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我知道啊,你不是他。”她抬头,眼神迷离中带着自嘲,“你不是贺瑾禹,他才不会这样对我。” 她说着,嗤笑出声:“我也不敢强吻贺瑾禹。就算吻了,他只会推开我,觉得我亲他,只会玷污他。” 杜明谦眸色深了几分。 他其实并不想在这种时候提起贺瑾禹。 挺扫兴的。 可他实在舍不得。 放在心里默默想了这么多年的人,终于能和她亲近一次,让他就此戛然而止—— 他舍不得,也做不到。 “我是杜明谦。”他还是哑着声音提醒姜瑶,“是总是和你吵架,惹你生气的杜明谦。” “我知道。”姜瑶重重点头,“你是浑蛋杜明谦,我没认错人。所以,你现在能亲我了吗?” 杜明谦脸色更加难看:“我浑蛋?那你还让我亲你。” “我愿意。”姜瑶点头,头发在灯光下泛着酒色般的光泽,“我愿意亲你。我就是想找个人亲个嘴,不行吗?” “那你知不知道,你继续任由我亲下去,会很危险?”他声音更低,几乎是贴着她耳朵问的,尾音像火一样,灼得人心里一跳。 姜瑶点头如捣蒜,“知道知道……你怎么这么多问题?磨叽不啊,杜明谦——” 她话没说完,又拉着他凑了上来,嘴唇贴过去,带着醉意的热度和不容拒绝的执拗。 杜明谦没再推开她。 他觉得自己疯了。 明明心里清楚得很,姜瑶就是失恋了,想找个冤大头发泄下。 可他还是一头栽了进去。 替身也好,冤大头也好,反正对方是姜瑶,无所谓了。 他抱紧了她,像是抱住了他失控的全部理智。 “瑶瑶,这里太吵了。”他低声哄她,“我们换个地方好不好。” 姜瑶迷迷糊糊地靠在他肩上,“去哪儿?” “安静点的地方。”他说。 他带姜瑶离开酒吧。 至于遇见她之前,要做的事情,他已经顾不上了。 抛到了九霄云外。 两人到了酒吧外面,夜风一吹,姜瑶打了个哆嗦,整个人往他怀里缩。 “好冷……”她抱怨,声音软得像羽毛,“你不是说要亲吗?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再亲。” 杜明谦脱了外套给她穿,把她护在怀里,小心翼翼护送进了距离最近的酒店。 一路上,姜瑶靠在他肩上,时不时蹭一下,仰着头要亲。 他全部满足她。 到了房间,她一进门把他推倒到床上,跟着整个人都跨坐在他身上。 “你干什么?”杜明谦躺在床边,仰头看她。 “你亲得太好啦。”姜瑶低头看他,宛如女王,“我太舒服了,不想停下来。” 杜明谦猛地起身抱住她,低声问:“那我现在继续亲?” 姜瑶笑着点头,“不许停。” 于是他真的没有停。 房间里热得不像话,暧昧的气息一层一层蔓延开来。 姜瑶喝了酒,情绪也跟着翻涌,一次又一次地拉着杜明谦不让他离开。 “你再亲亲我。”她小声说,声音像呢喃,“你亲我的时候,我就不那么难过了。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差劲,也有人喜欢我。” 杜明谦眼神暗了几分,吻慢慢变得炽热。 夜很长,暧昧像潮水一般包裹住两人。 次日早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凌乱的床单上。 姜瑶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意识还没完全清醒。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发现自己身上……没穿衣服。 她猛地睁眼。 身旁是熟悉的面孔,杜明谦正睡在她身边,呼吸均匀,脸上还残留着餍足的笑。 刺眼得很。 姜瑶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 昨晚的画面像洪水一般涌现—— 她和杜明谦…… 亲吻,拥抱,他炙热地看着她、她主动地回应他…… 姜瑶瞬间清醒。 她一把掀开被子,也顾不上害羞,忙跳下床,动作慌乱地捡起衣服往身上套。 脑子乱极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里满是懊悔和愤怒。 她居然和杜明谦睡了。 而且,是她主动的。 “该死……”她咬牙,声音发着抖。 只恨不得立即穿好衣服,从这里离开。 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可惜,事与愿违。 杜明谦被她吵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她在穿衣服,眉头一皱,“瑶瑶?” “闭嘴!”姜瑶猛地转身,眼神凌厉,“你别这么叫我,怪恶心的。还有昨晚,你趁人之危……你可真有本事啊。” 杜明谦愣了一下,随即蹙眉,“瑶……姜瑶,我没有趁人之危。我反复问过你好几次,是你自己说要……” “你信一个醉鬼说的话?”她冷笑,“你是不是早就想睡我了?就等我喝醉给你机会?” “我不是。”杜明谦急着为自己辩解,连衣服都没穿,着急去拉姜瑶的手腕。 “昨晚,你明明也——” “闭嘴!”姜瑶立刻打断他,“昨晚的事,你都给我烂到肚子里,当没发生过。” 杜明谦脸色难看地拉住她,不肯放她走,“你打算把昨晚的事,当一夜情?” “不然呢?难不成我还要对你负责?” “我愿意。”杜明谦立刻道,“要是我说,我愿意对你负责呢?” “你做梦。” “我认真的。”杜明谦眼神一沉,“我喜欢你,姜瑶,我不是玩玩。” “可我不喜欢你。”姜瑶一字一顿,语气急切又冰冷,“你知道的,我喜欢的另有其人。就算他不喜欢我,可也不代表我就要喜欢你。” 杜明谦盯着她,拳头握紧,声音沙哑:“所以,你的意思是,昨晚你就只是跟我玩玩?” “不然呢?” 第270章 再也没有机会了 陆霆渊是在酒吧打烊的时候,被酒保叫醒的。 他缓缓睁眼,眉头紧皱,头痛欲裂。 眼前一片模糊,他撑着额头坐起来,喉咙干涩得厉害,像被谁用刀片划过似的,难受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我在哪儿?”他声音低哑地问,眼神茫然。 酒保笑了:“哥,你这是喝断片儿了?还在酒吧里呢。” 空气里还残留着酒精与香烟混杂的味道。 陆霆渊很快就意识到,酒保没有骗他。 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几点了?” “快六点了。”酒保看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你昨晚就这么躺了一夜,你一个人来喝酒的吗?没跟朋友一起来?” 陆霆渊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坐着,像是灵魂被抽离。 半晌,他喉结滚动,低笑了一声,苦涩得几乎让人心碎。 “没人来接我?” 酒保摇头:“没见。” 陆霆渊又笑了声,笑声越发苦涩。 他都那样求纪清苒了,她还是不肯来看他一眼。 那女人,可真狠心啊。 他挣扎着站起来。 因为脚步虚浮,他踉跄了一下,不得不扶住桌子。 身形也随之顿住。 那一刻,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四周。 平日里喧嚣的酒吧,这会儿异常的安静。 除了酒保,只剩下他。 再无半个身影。 没有人来接他。 这一刻,陆霆渊终于认清楚,纪清苒是真的不想再管他了。 “她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只是来接一下,都不肯?” 他笑了笑,眼角泛红,像个彻底被抛弃的孩子。 陆霆渊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酒吧的,车钥匙握在手里,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这种情况是不能自己开车了。 他坐在车子里,给自己找了个代驾,然后老老实实地等代驾过来。 期间大脑一片空白,仿佛想了很多,又什么也没有想。 代驾来了,问他要去哪里。 他茫然地看着对方,半晌,反问了句:“哪里?” “兄弟,你总要说出来你要去哪儿,我才好开车啊。”代驾无语。 他自问见过醉酒的人也挺多的,但像这样反应迟钝的,却也少见。 又是班上的沉默后,陆霆渊报出了一个地址。 不是他家的地址。 是纪清苒的地址。 此时此刻,他迟钝的大脑里唯一能想起来的地址,就只有纪清苒家。 代驾踩下油门,车子在空荡的街道上游荡。 晨光洒在车窗上,模糊了陆霆渊的视线。他看不清窗外的路,也不想看清。 心里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别去了,现在就反悔,纪清苒不会想见到他。 可他始终开不了口,像被人下了咒。 最终,车子还是停在了纪清苒的小区。 陆霆渊下了车,站在纪清苒楼下。 他对这地方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常客。 只是每次等在这里,心情并不一样。 这一次,他大约等了有一个多小时,才终于上楼,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打开。 纪清苒穿着宽大的睡衣站在门内,脸上还带着刚醒的倦意。 看到门外的人是陆霆渊,她愣了下,跟着反应过来,立刻就要关门。 “苒苒!”陆霆渊伸手挡住门,声音沙哑,“别关门,我只是想看看你。” “陆霆渊。”纪清苒语气冰冷,“你走吧。” “你真的……一点都不想我吗?”陆霆渊低声问,大掌撑着门框,额头抵着门边,“我在酒吧等你,等了一晚上。可你没来。你知道我睁开眼的那一刻,多希望能看到你吗?” “我昨晚已经和杜明谦说过了,我不会去接你的。陆霆渊,你要在那里过夜,是你的自由,你不必装可怜来博同情。” “可我想见你啊。”陆霆渊看着她,眼里满是不甘心,“我想见你,发了疯地想见你,我放不下你。苒苒,你要我怎么办?我真的放不下你!” “那是你自己的事。”纪清苒咬牙,“时间长了,你就学会放下了。” “我做不到。” 纪清苒听不进去。她着急关门。 陆霆渊察觉了她的意图,一把推开门,强行闯了进来。 纪清苒猝不及防,被他逼退几步,抬手就要推他:“陆霆渊,你给我出去!” “我不。”陆霆渊紧紧盯着她的脸,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执拗,“我都愿意替你养孩子了,你到底还想我怎么样?苒苒,我们不分手好不好?孩子,我帮你养,就算以后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我也一视同仁,好不好?” 纪清苒满脸震惊。 她觉得陆霆渊已经疯了。这种话都能说得出来。 “小布丁不需要你来养。”她揉着眉心,满脸无奈,“就算你愿意养,谢师兄也舍不得小布丁。” “可以的,苒苒。只要你愿意回来,谢知衍也不能拿你怎么样。苒苒,我求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陆霆渊,你喝醉了。” 纪清苒推开他,“等你清醒以后,再和我说话吧。” 她作势要推陆霆渊出去。 陆霆渊没有动,直勾勾看着她的脸。 见她并没有改变心意的意思,她忽然伸手,一把扣住她的后脑,低头就要吻上她的唇。 “陆霆渊!你放开我!”纪清苒惊怒交加,拼命挣扎。 “你别躲……”他喃喃,“让我抱一下你,就一下……” 纪清苒才不肯就范。 她用力推开他,后退几步,眼里布满嫌弃:“你疯了!” “苒苒。” 陆霆渊还想要来拉她。 他有点诧异,她怎么就这么排斥和他亲近呢? 明明,她已经那么那么喜欢他呀。 纪清苒抬手狠狠甩了他一巴掌,脸色煞白,“你现在真的让我恶心!” 空气陷入死寂。 陆霆渊被打得一愣,脸上迅速浮现出一道红印。 他愣愣看着她,像是终于清醒了一瞬。 “苒苒?” “陆霆渊,你现在,立刻,马上,从我的房子里出去。否则,我报警了!” 陆霆渊的眼神逐渐黯淡,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缓缓后退一步,喉头滚动,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你真的……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不给。”纪清苒冷漠地开口,“你赶紧走吧。以后别再来找我。” 他站着不动。 她已经没了耐心,毫不犹豫地推他出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第271章 这一次,他真的把她弄丢了 门“砰”的一声在身后关上。 陆霆渊仿佛整个人都被那声音震得失了魂。 他站在门板,一动不动。 也不知道还在盼望着什么? 仿佛就像那扇门还会再打开似的。 他等了很久,门纹丝不动。 心里的希望一点一点落空,他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之,不怎么美好。 纪清苒说,他让她恶心。 原来他的吻,会让她觉得恶心。 陆霆渊自嘲地笑起来。 他缓缓抬手,触到脸颊,那一记清脆的耳光早已在皮肤上烙下了红印,火辣辣的疼。 那一巴掌,比任何时候都要用力。 可见纪清苒是真的气急了。 可更疼的,是心。 他想起她刚才看他的眼神,没有丝毫爱意,有的,只有冷漠和厌烦。 她明明,很义无反顾地爱过他。 到底是怎么搞的,他和纪清苒,就走到了这地步呢? 陆霆渊缓缓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进头发里,低头,闭眼,肩膀微微颤抖。 他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狼狈过。 他没有被父母喜爱过,甚至在他很小的时候,他就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出生都是一种错误。 所以他努力成为陆家最锋利的刀,做事果决,杀伐果断。 没有人愿意护着他,那他就成为自己的后盾。 那天救纪清苒,其实并不是巧合。 他听到了陆明哲和助理的对话。 陆明哲一直在监视纪清苒。 纪华礼草包一个,纪婉柔更是不足为惧,原本陆明哲都把纪氏集团当做囊中之物了。 没想到中途杀出来一个纪清苒。 被调包的真千金,竟然继承了纪家老爷子的商业敏锐度。 陆明哲不允许他为陆唯安铺好的上位之路上出现任何意外,所以他挑拨纪华礼放弃了纪清苒,把纪清苒赶出了家门。 饶是如此,陆明哲还是不放心。 他安插了眼线在纪清苒的出租屋附近,为的就是不让纪清苒再次回到纪家,成为陆氏吞并纪氏的变数。 谁也没想到,纪清苒会在绝望之中割腕。 眼线不敢做主,立刻拉给陆明哲汇报。 陆明哲没有流露出要救纪清苒的意思。 直到今天,陆霆渊还清晰地记得陆明哲当时的话。 “冤有头,债有主,人又不是我们弄死的,就算查,也查不到我们头上。何必去沾染是非。” 言下之意,是要见死不救。 偏巧不巧,那一天,眼线因为着急,忘了把书房的门关严。 那一天,陆霆渊从书房外面经过,听到了纪清苒割腕的消息,以及陆明哲见死不救的话。 他没有犹豫,立即冲了出去。 他开了这辈子开过最快的车,一路上连闯了好几个红灯,几乎是不要命的架势。 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要快,要救下纪清苒。 他不想让纪清苒就这么死了。 即便因为她和陆唯安订婚,他还在背地里吐槽过她眼光太差,他还是不愿意她就这么死了。 陆霆渊不知道自己那时候为什么就那么执拗地产生不能让纪清苒死去的想法。 而现在,他有点懂了。 或许,他吐槽纪清苒眼光差,是因为,他更希望她选择的订婚对象是她。 他不想让她死,是因为,他希望她活下来,和他在一起。 他做到了。 也成功把她变成了他的女朋友。 可他又把她弄丢了。 这一次,是真的丢了。 再也找不回来了。 只要一想到刚才纪清苒看着他时,目光里的冷漠,就好像有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剜着他的心脏。 他甚至连喊疼的资格都没有。 陆霆渊不知道自己在纪清苒家门口站了多久。 很快天光大亮,小区里的人越来越多。 他不想让路过的人看到他狼狈的模样,终于转身离开。 陆霆渊不知道的是,他为了纪清苒而伤心的时候,纪清苒也在门的那一侧,被他气得不轻。 整个人久久无法平静。 胸口像堵着什么东西,堵得她喘不过气。 强吻的事,亏陆霆渊能做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拨通了姜瑶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姜瑶才接通:“有事?” 纪清苒听得出她语气不太对,带着几分疲惫和紧张。 她皱了皱眉:“你怎么了?我去找你。” “没……没事。” 姜瑶顿了顿,又说,“我今天不太舒服,公司就不去了。” 不等纪清苒细问,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纪清苒在中午休息的时候,去看了姜瑶。 她了解姜瑶,并不是个会照顾好自己的主儿,所以她不仅给姜瑶带了饭,还顺路买了几种常见药。 姜瑶开门的时候,纪清苒就察觉到了异样。 她穿着一件略显宽大的家居t恤,头发没怎么打理,脸色也不太自然。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很飘,仿佛不敢和她对视。 “你这是……没睡好吗?”她走进去,随口问了一句。 “嗯……昨晚有点失眠。”姜瑶避开她的视线,转身去倒水。 纪清苒坐下,刚喝了一口水,眼角余光就瞥到姜瑶脖子上隐约的红痕。 她顿了下,眉头微微一蹙:“你脖子上……是过敏了?” 姜瑶手一抖,差点把水杯摔了。 “啊?没有啊……可能是……昨晚不小心碰到了……” 纪清苒没有立刻追问,而是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她是过来人,姜瑶脖子上是什么,她心知肚明。 她迟疑了片刻,才试探地开口:“你……昨晚和贺瑾禹在一起?” 姜瑶愣了下,立刻摇头:“没有,他有女朋友,我怎么好意思再缠着他。” “那你昨晚……遇到谁了?”纪清苒不知道该怎么问,语气生硬又尴尬。 姜瑶张了张嘴,没说话。 “姜瑶。”纪清苒关心地看着她,“你昨晚……那个男人,他……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她顿了下,忙解释:“我不是要打听你八卦的意思。只是那种事……还是弄清楚那个男人的情况比较好。万一……” 她实在难以启齿,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万一有什么问题,你要赶紧去医院……” 姜瑶听懂了她的意思,有些感动,也有些尴尬。 她眼眶微红,沉默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昨晚……不是跟陌生人。” 纪清苒心里一松,语气明显轻快了些:“那是谁?” “……杜明谦。” 第272章 我担心你 纪清苒愣住了,像是没听清,“谁?” “杜明谦。”姜瑶声音很轻,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纪清苒瞳孔微缩:“杜明谦?” 姜瑶点了点头,眼神飘忽不定。 纪清苒大概能猜到她的心思。 要说姜瑶从前最喜欢的人是贺瑾禹的话,那她最讨厌的人就肯定是杜明谦了。 两人从小一路同学到大,也一路吵到大。 姜瑶见了杜明谦,就没有不想和他吵架的时候。 那人也是奇怪,明明知道姜瑶烦他,回回姜瑶和富二代那个圈子里的朋友玩,回回他都要凑过去。 纪清苒还以为杜明谦是故意为了给姜瑶添堵。 从来没想过,那厮竟然对姜瑶……早有预谋。 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喉咙像哽住了。 “那你……”纪清苒想了想,试探地问,“准备怎么办?和他好么?” “不要。”姜瑶想也不想就答道。 她抿紧嘴唇,手紧紧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我没想过会这样……”她低声说,“我只是……心情不好,喝了点酒,然后一睁眼就……” “就睡到他床上了?”纪清苒有点无奈。 “也不是……” 姜瑶欲言又止,脸颊绯红,“其实,后来发生了什么,我不是没有印象。我就是觉得很奇怪,我当时是难受,想找个人发泄。正好杜明谦来了,我明明挺讨厌他,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就把光线的问题,那一刻,觉得他长得还行,也不是不能接受……“ 纪清苒一时语塞。 “于是我主动跟他说,让他亲我。他开始还不肯,挺让我没面子的。我姜瑶也不是长得歪瓜裂枣,我给他便宜占,他还不肯,让我面子往哪里放?” “后来,他就占你便宜了?” 姜瑶点点头:“我主动的。他吻技挺好,我上瘾了。后来发生的事,也是我心甘情愿。我” 她有些心虚,并不敢和纪清苒对视,低下头缓缓说:“我知道我这想法挺蠢的!可我真的……那一刻,就是想要放纵,彻底的放纵……” 纪清苒叹了口气:“你觉得你这么做,就算报复了贺瑾禹?” 屋子陷入沉默。 姜瑶什么也没说。 算是默认。 良久,纪清苒又低声问:“那你觉得,贺瑾禹会后悔,会难受,会回心转意?” 姜瑶依旧沉默。 纪清苒只好提醒她:“贺瑾禹有女朋友,他要结婚了。姜瑶,你醒醒吧,你跟杜明谦做的一切,都不会对贺瑾禹有任何影响。” 姜瑶点头,嘴角扯出一抹苦笑:“我知道。” “你知道还这样?” 姜瑶没回答,眼泪却落了下来。 她并不是个爱哭的人,这会儿落泪,才更让人心疼。 纪清苒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满脸复杂。 片刻后,她冷静下来,语气平静,带着一丝关心:“既然你不准备和杜明谦有以后,那个……那种药,你记得吃。” 姜瑶抬头看她,随即又恍然,整个人都像被抽干了力气一样,悻悻点头。 “知道了。” 纪清苒本来是来找姜瑶吐槽陆霆渊那个疯子的,没想到姜瑶比她还郁闷。 关于陆霆渊的那些话,她也没心思说了,又陪姜瑶坐了好一会儿,才告辞离开。 姜瑶这个状态,公司那边的事是明摆着无心照管了。 好在最近项目进展顺利,一切按部就班推进,也不用太费心思。 快下班的时候,天空阴沉沉的,看着明显是要下雨的样子。 她给员工们提前放了假,自己也不敢耽搁,立刻收拾了东西往家里赶。 到小区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暗了。 往常这时候,天空还很亮,这会儿天色却这么暗,厚厚的云层中,雷声清晰可闻。 由此可见,待会儿的暴雨将会有多激烈。 纪清苒上电梯的时候,还在暗自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提前下班赶回来,没有被暴雨困在路上。 等刚一进门,窗外就响起噼里啪啦的暴雨声,外面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好像形成了密密一道雨帘,把远处的景色全都遮挡得严严实实。 纪清苒在江城生活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下这么大的雨。 她又暗自庆幸了一番,忽然眼前一黑,停电了。 她随手刷了下小区群,看到有人说,外面下的不是雨,而是冰雹。 冰雹把小区的输电设备砸坏了,维修的工人赶不来,那电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来呢。 纪清苒今晚倒是没什么要紧事,倒也不着急。 只是过了没一会儿,她收到了谢知衍的消息,问她有没有到家,有没有被冰雹砸到。 纪清苒便把自己刚刚到家,完美避开了冰雹的事说了下,末了又问,“小布丁怎么样?外面打雷,他怕不怕?” 谢知衍的消息没有再回复。 他过了一会儿才打电话来说:“原本不想和你说的,可我也是没办法了。刚刚小布丁由保姆带着在院子里玩,看到快下雨了,保姆抱着他回来,因为走得太着急,保姆摔了一跤,小布丁也摔倒了。” 纪清苒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那小布丁怎么样?他有没有被摔伤啊?” 谢知衍沉默了一瞬,道:“并不好。小布丁从保姆怀里摔了出去,摔到了脑袋。他一直在哭。可保姆摔到了腿,走不了路。偏偏我今天不在江城……” 纪清苒立刻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了,你别管了,我这就送小布丁去医院。” 谢知衍还有些犹豫:“可是……外面的冰雹还在下……” “没关系的,我开车去,临不到,我会小心,会注意安全……” 纪清苒说着,已经拿起了外套。 谢知衍这才终于松了口气:“苒,谢了。多亏有你。” 纪清苒说了句:“别和我客气。” 便挂断了电话。 她已经拿了车钥匙往出走。 因为紧急停电,电梯这会儿已经停了。 楼道里只有应急灯还亮着,绿油油的,看起来挺瘆人。 纪清苒顾不得那么多,忙朝楼梯间走去。 没料到刚一拐过去,迎面就和一个人撞上。 是陆霆渊。 他浑身上下都湿漉漉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有雨水滴答滴答往下掉。 看到纪清苒,他也是一愣。 继而开口说:“外面下得很大,你不要出去,很危险。” 第273章 这种时候,你要学会依靠男人 纪清苒认出来是陆霆渊。 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你怎么来了?”她皱着眉,明显并不欢迎他。 陆霆渊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里有难掩的疲惫和担心:“外面突然下冰雹,我担心你一个人,过来看看。”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纪清苒并不领情。 “我怕你还在路上,怕你没办法回来。我想着,只是来看一眼,要是你还没回来,那肯定就还在公司,我开着车,一路慢慢找过去,大约是能找到你的。”陆霆渊缓缓道。 他边说,边小心翼翼地去看纪清苒,就像是生怕那句话说错了,惹得她不开心。 他这么小心的样子让纪清苒有点不适应。 她眼神闪了闪,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不劳你关心”这种话。 外面的冰雹有多大,她在小区群里已经见识到了。 有不少回家晚了的业主被这鬼天气堵在路上,寸步难行。 从他们拍的照片里能看出啦,冰雹挺大,大约能有乒乓球那么大,厚厚一层铺在路上。 有没来得及躲开的业主被冰雹砸到了脑袋了,在群里抱怨说:“疼得不行,肿了很大的包。” 也有人说:“开了车也不行,路上都堵死了,地上全是冰,根本不敢开。躲在车里听见车顶乒乓作响,怪害怕的。” 纪清苒不知道陆霆渊这一路是怎么过来的。 那么大的冰雹,那么滑的路…… 她忍不住说了句:“你也太胆大了,万一路上出什么事,可怎么办?” 陆霆渊沉默了片刻,实话实说:“当时看到下这么大的冰雹,第一个念头就是你怎么办?其他的事,倒是忘了去想。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车上了。” 纪清苒看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和还在往下滴水的衣服,不知道这么高的楼层,他是怎么一路爬上来的。 “你先换身干净的衣服吧。”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开了房门,让陆霆渊进去。 不久前,她已经把陆霆渊的东西都打包还给他了,此刻家里并没有他的衣服可以换的。 好在之前公司做展会时印的文化衫还剩了几件没发出去,出差回来的时候,纪清苒顺手扔在了家里,之后也一直忘了拿去公司。 她翻出了最大码的文化衫给陆霆渊换。 他皱着眉头扫了一眼,不情不愿接过去换上。 不得不说,印着硕大logo的文化衫,和他那张冷漠寡淡的脸,十分违和。 纪清苒不忍直视,只好把视线移开。 “你先在我这里待着,等会雨小了,你就回去吧。” 她说着,重新拿起车钥匙。 陆霆渊十分不解:“外面下成这样,你还要出去?” “小布丁磕到头了,谢师兄又不在江城,我得赶过去,送小布丁去医院。” 陆霆渊伸手拦住她:“路上很滑,很危险。” 纪清苒拂开他的手:“小布丁那么小,我不放心。我开慢点就是了。” 陆霆渊眉头紧皱。 他犹豫了下,跟上纪清苒的脚步:“我送你去。” 纪清苒顿了下:“你去做什么?”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陆霆渊语气坚定,“你那破车技,这种天气太危险了。别孩子没接到,你自己又出了车祸。” 纪清苒一时语塞。 “我来开。”他身后,拿过纪清苒手里的车钥匙,“我刚开过,有经验。“ 纪清苒没太多时间犹豫。 她同意了。 两人赶到谢知衍家时,冰雹已经不下了,但雨还在下,打得车窗啪啪作响。 纪清苒一进门就看见小布丁坐在沙发上,抱着膝盖,小脑袋上缠着一圈纱布,纱布上有明显的血迹。 小家伙眼角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麻麻……”小布丁一看到她,眼泪顿时又涌了出来。 纪清苒心都揪起来了,快步走过去把他抱进怀里:“别怕,我这就带你去医院,乖。” 小布丁立刻抱住她的脖子,乖巧点头。 陆霆渊心情复杂地看着这一幕。 虽然上次在游乐园已经见过小布丁了,但他这次离这么近,心情又不太一样。 他不得不承认,谢知衍这儿子长得挺乖巧,是那种一眼就让人喜欢的小孩。 也怪不得纪清苒为了这小家伙,愿意跟谢知衍在一起。 他一时有些嫉妒,嫉妒谢知衍那种人,竟然也能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来。 这样能给老爸加分的儿子,要是他的该多好。 他深深看了会儿小布丁,酸溜溜地说了句:“被黏你妈妈了,赶紧走吧。” 小布丁磕到了脑袋,有很长一道伤口。 医生为了给他缝合伤口,不得不剃掉他一小片头发,露出光溜溜的皮肤。 小家伙脑袋流血了没怎么哭,被剃头发的时候却哭了。 是那种不吵不闹的哭,乖乖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哭,委委屈屈地看着纪清苒。 “麻麻,我是不是不好看了?” 小家伙的语气,十分沉重。 陆霆渊皱着眉看他,语气不太好地开口说:“你说得对,你头发缺了一大片,没准伤到了毛囊,以后也长不出来了,确实挺丑。”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小布丁的眼泪更加汹涌澎湃了。 气的纪清苒直接给了陆霆渊两拳:“你能不能闭嘴!” 小布丁脑袋上的伤口血淋淋的,纪清苒光是看着,就心疼得不行,哪里允许陆霆渊这样逗孩子? 医生给小布丁缝合伤口的时候,她更是脸色发白,手指紧紧绞在一起,眼里满是心疼,恨不得自己替小布丁受了这份罪。 “麻麻,我不疼……”小布丁仰着头安慰她,小声说,“打了麻药的,不疼。” 纪清苒咬着唇,眼眶泛红。 偏偏陆霆渊又开口说:“这傻孩子,等会麻药劲过了,就知道疼了。” 气得纪清苒又想打他。 刚抬起手,陆霆渊已经抬起手,轻轻挡住她的视线。 “别看了。”他的掌心贴上她的眼睛,语气温柔异常,“你再心疼也没帮不上忙。都交给医生吧。” 纪清苒鼻子一酸,没再挣扎。 陆霆渊这话,倒是对的。 她再心疼也没用,多说只能添倒忙。 过了十几分钟,医生处理完伤口,小布丁额头上包着纱布,眼睛亮晶晶的:“麻麻,我已经好了。医生叔叔说,过几天,头发还会长出来的,我不会变丑的。” 医生交代说:“输个液观察一下,明天再来复查。” 纪清苒带着小布丁去了输液区,陆霆渊则去缴费。 他赶过来的时候,旁边病床上的大妈正好醒了,打量了一眼他,又看看小布丁。捂嘴笑起来。 “哎哟,父子俩长得可真像,一看就是亲生的。” 第274章 你好像很怕我麻麻? 陆霆渊脚步顿住,脸色当场就沉了下去。 “不是。” “他不是。”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是陆霆渊和纪清苒在一起否认。 陆霆渊看了纪清苒一眼,再次开口,声音冷淡,“这不是我儿子。” 大妈愣了愣,赶紧摆手赔笑:“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你们是呢。实在是太像了。你看你和这孩子,这鼻子,还有眼尾,简直一模一样。耳朵也是,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闻言,陆霆渊眉头紧皱,若有所思地看向小布丁。 小家伙正坐在病床边,晃着小腿,手里拿着根棒棒糖,正舔得起劲。 发现陆霆渊看他,他还冲着他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小小的牙齿。 纪清苒并没有把大妈的话放在心上,只是说:“不是。小布丁是我师兄的孩子。” 在她看来,小布丁一个二岁多的小孩子,和陆霆渊这个成年人并没有哪里像的。 大妈这么说,大概是出于老年人的客套,见到她和陆霆渊带着小布丁,就以为是一家三口。 既然是一家三口,那夸一句儿子像爸爸,总不会错。 哪里知道竟然搞了个乌龙。 她把小布丁抱起来,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小家伙额头上的纱布:“还疼不疼?” 小布丁摇摇头:“不疼。” 他把棒棒糖递给纪清苒:“麻麻,明天还给我吃这个吗?甜,好吃。” 纪清苒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对牙齿不好,不能吃太多了。” 小布丁闻言,十分委屈地看着她:“麻麻……” 小家伙就是这样,不高兴的时候并不会乱发脾气,而是用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委屈巴巴地看着人。 纪清苒受不了他这眼神,把脑袋偏向一旁,狠心道:“你这样看我也没用的。吃多了糖,牙齿会疼的。” 小布丁嘴巴瘪了又瘪,委屈极了。 陆霆渊一直没说话,目光依旧落在小布丁身上。 他心里,反反复复都在想着大妈那句话。 一模一样。 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如果……仔细看的话,这孩子的眼睛……确实有几分像他。 尤其是认真看人的时候,眼尾微翘,瞳色也浅。 他瞳色比一般人要浅些,许星河的瞳色也浅。 现在,小布丁也是…… 那是不是,有可能…… 不,不可能的。 陆霆渊很快就否定了这个念头。 小布丁从小是在谢知衍身边长大的,怎么会是他的孩子? 这孩子要真是他的,谢知衍怎么可能帮他养? 陆霆渊心思纷乱,被左左右右的想法折磨得有些头疼。 正巧这时候瞧见了小布丁跟纪清苒讨糖吃的模样。 他不由得皱起眉头,语气不爽道:“谢知衍怎么连小孩子都养不好?” 纪清苒抬头,瞪了他一眼。 他不以为意,继续道:“这么小的孩子,不高兴了连闹都不敢大声闹,可想而知,谢知衍平时有多苛待他。” “陆霆渊。”纪清苒开口提醒他。 他耸耸肩,无所谓道:“行,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反正是谢知衍的孩子,教成什么样子,跟我有什么关系?” 纪清苒不悦地瞪他,又转向小布丁,低头安慰说:“不要听这个叔叔胡说八道。吃糖确实对你的牙齿不好,你就是再闹,我也不会给你吃了。” 小布丁失望地看着她:“知道了。” 半小时后,小家伙忽然开始不安分地扭捏起来。 纪清苒怕他扯掉了枕头,按着他的手,询问他:“怎么了?是不是脑袋又疼了?” 小布丁摇摇头,声音小小地开头:“麻麻,小布丁想尿尿,要去厕所。” 小家伙说着,小脸都红了。 纪清苒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蛋:“那我带你去。” 小布丁却皱起了小眉头。 “麻麻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不可以一起去。”他一本正经地说,“我要Uncle带我去。” 小手指向陆霆渊:“Uncle,带我去嘛。” “我?”陆霆渊怔了一下。 小布丁点头,眨着眼睛:“Uncle,你是好人,你送我去,好不好?” 陆霆渊不明白小家伙是怎么把他和好人联系在一起的。 可他看着小布丁那张干净的小脸,心里莫名一软。 明明他一直排斥这个孩子,可小家伙一声Uncle,一句“你是好人”,他就无法拒绝了。 “走吧。” 他说着,弯腰将小布丁抱起来,怀里的小小身体软软糯糯的,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小布丁自然而然地搂住他的脖子,脸贴着他的肩膀,软糯地叫了声:“谢谢Uncle。” 陆霆渊看了看小布丁,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纪清苒把吊瓶取下来,递到陆霆渊手里。 她很不放心,像是陆霆渊会把小布丁怎么了似的:“可以吗?” “抱个孩子而已,我有什么不行的?”陆霆渊冲她挑眉,“要不,你也试试让我抱你,看我一只手能不能把你抱起来?” 纪清苒自然不会同意。 她催陆霆渊快走,怕小布丁憋得难受。 走在通往洗手间的走廊上,灯光昏黄,小布丁在他怀里轻轻晃着小脚,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Uncle,你是不是很忙啊?” “嗯。” “那你以后可以常来看我吗?” “……” 陆霆渊没回答。 “刚才麻麻不让我吃糖,你帮我争取了。虽然没什么用,但我还是觉得你好。” 陆霆渊目光不善地落在小布丁脸上:“没什么用那句话是多余的。” “可是你都没有帮我要到糖吃。麻麻一开口,你就不敢说了。你很怕麻麻吗?” 陆霆渊抿了抿唇,脸色很难看:“不怕。” “可是我觉得你很怕诶。就像我,每次我害怕的时候,我也不敢说话了。” 陆霆渊喉咙微紧。 他沉默半晌,一直走到洗手间门口,他把小布丁放下,才极快极低地说了一声:“没错,我怕她。” 小布丁倏地睁大了眼睛:“真的?” “嗯。” “为什么啊?”小家伙十分不解,“你比麻麻有力气多了,麻麻都不能单手抱起我,可是你能诶。麻麻一定打不过你,你怎么会怕她?” “因为……我犯过错,惹她生了很久的气。我怕她不再见我,所以我得顺着她。” 小布丁越发迷惑:“麻麻不见你,是很严重的惩罚吗?” 陆霆渊点了点头:“是,非常严重。会让我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第275章 你能不能叫我一声爸爸听? 陆霆渊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一个小孩子面前,坦诚地承认他怕纪清苒,怕得几乎低到了尘埃里。 他看到小布丁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尽管语气别扭,但他还是说了出来。 “我很怕她。因为……我在乎她。” 说完这句话,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小布丁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小家伙想了想,挺起小胸脯,很开心地说:“麻麻也会怕我摔跤、感冒、吃坏肚子。她也在乎我。” 陆霆渊偏头看他,并不赞同道:“不是那种在乎。” “那是哪种?” 他沉默半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想一辈子都看见她,每天都看见她,和她长相厮守的那种。” 小布丁歪着脑袋,沉思似的点点头,然后认真地说:“我和你一样,也想每天都看见麻麻,想一直一直看见她。所以,我也很在乎麻麻喽?” 陆霆渊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小布丁。 他不知道,这孩子的爸爸,是不是也有这样的心思。 觊觎着纪清苒,想要和她一直一直在一起。 小布丁并不在意他的反应。他只是叉着腰说:“那你更应该和麻麻说对不起啊,毕竟,你犯了错嘛。犯错就要道歉,然后还要……要知道错了,好好改。” 陆霆渊笑了:“你说的是,知错能改?” 小布丁点点头:“虽然我很乖,但如果我惹麻麻生气了,我一定会和她说对不起。” 陆霆渊低笑了一声,眼底却是一片晦暗:“她不会原谅我的。” “那你更用心点啊!”小布丁稚嫩的脸庞上,显出并不符合他年龄的老成感,“你给她礼物,给她买很多很多很好吃的糖果,也要和她说对不起,如果她还是生气,你就一直买,一直说,她一定会原谅你的。” 陆霆渊没说话,低头看着小布丁那张稚气的脸,忽然觉得这孩子比他勇敢得多。 “你觉得——这样她就会原谅我了?”他低声问。 小布丁用力点头:“她要是不想原谅你,就不会让你陪我来医院啦。她还让你去缴费呢。Uncle要是不想理我的时候,那可是连话都不会和我说的。” “Uncle?” 陆霆渊愣了下。 但小布丁已经忍不住尿意了,迈开小短腿去释放了。 陆霆渊忙跟上他,亦步亦趋地举着输液瓶。 如此一来,就把刚才那点微不足道的细节给忽略了。 他心里只记着小布丁的话—— 给纪清苒买礼物,和她道歉,如果她不原谅,就一直一直道歉,直到她愿意原谅为止。 他喉结动了动,心里忽然就好了那么一丢丢。 回到输液区的时候,纪清苒正靠在椅子上刷手机,神色淡淡的。 陆霆渊听见她很温柔地喊了声:“师兄。” 他脸色沉了沉,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谢知衍。 他顿住要迈进去的脚,抱着小布丁在外面,等着纪清苒讲完电话。 他觉得自己一定疯了,一面疯狂地厌恶谢知衍,一面却在好奇,纪清苒单独面对谢知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可惜他听了半天墙角,也没听出来多少内容。 大多数时候,纪清苒都在安静地听着,只是偶尔附和几句,也都是在说小布丁。 “脑袋伤到了。” “缝了几针,医生说没什么事,可我看着伤口挺深,搞不好会留下疤痕。” “嗯,明天还要来的。” “没关系,不耽误我的事情,师兄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小布丁的。” 陆霆渊想象中,情人之间的亲昵的对话并没有出现。 他说不上失望还是高兴,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纪清苒或许,也不是那么喜欢谢知衍。 只是,因为孩子。 陆霆渊抱着小布丁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孩子靠在他怀里,香香软软的。 他忽然就觉得,这孩子,并没有谢知衍那么讨厌。 他看着小布丁,心里泛起一阵软意。 半晌,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小布丁,你要不要……给我当儿子?” 小布丁抬起头,不解地眨了眨眼:“为什么要给你当儿子?” 陆霆渊怔了一下,喉头涩了下。 他差点就说出口——因为这样一来,你妈妈就会回到我身边。 可这种话,他怎么好意思在小孩子面前讲出来? 他只是轻轻摸了摸小布丁的脑袋,装作随意地笑了:“因为你很可爱啊,我觉得你要是我儿子,一定特别棒。” 小布丁歪着脑袋想了一下,然后坚定摇头:“我不想当别人的儿子,我只想给麻麻当儿子。” 陆霆渊并不死心。 他低声哄着:“但你也可以多一个爸爸呀,纪清苒是你妈妈,有妈妈就要有爸爸。我做你爸爸好不好?我可以陪你来医院,给你买玩具,还允许你一周吃一次糖。” “可我不要。”小布丁倔强地摇头,小嘴一撅,“你又不是我爸爸。” “可我可以是啊。”陆霆渊半开玩笑半认真地看着他,“你喊我一声爸爸试试,说不定你喊了,我就变成你爸爸了。” “不要!”小布丁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来,“我有麻麻就够了。” 陆霆渊刚想再说点什么,纪清苒出来了。 她站在那里,神色淡淡,眼神有点累:“陆霆渊,你在干什么?” 陆霆渊拿不准她听到了哪句,忙解释说:“我……我逗孩子玩呢。” 纪清苒接过小布丁,把他护在自己身边,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悦:“一点不好笑。” “苒苒……”陆霆渊低声唤她,眼神里有几分懊恼,“我只是……我只是觉得……孩子挺可爱。” “那不是你想要就能要的。”纪清苒瞪他,“爸爸能随便叫吗?” 陆霆渊喉咙发紧。 他沉默着,跟着纪清苒走进输液室。 过了好一会儿,突然低声说了句:“我愿意养他。” 纪清苒一愣。 “我不是光说说的,我可以给他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我不在乎他是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愿意……愿意把他当亲儿子养。” 第276章 我喜欢陆爸爸 纪清苒还是拒绝了陆霆渊。 “师兄会把小布丁照顾得很好,不需要你来养他。” 陆霆渊还要再说什么,她已经冷声打断他:“我很感谢你今天你能送我和小布丁,但是你的提议,抱歉,我没办法做主。想必师兄也不可能让小布丁喊你爸爸。” 陆霆渊抿了抿唇,没有再坚持。 离开医院的时候,他抱着小布丁,趁着纪清苒不注意,偷偷和小家伙咬耳朵。 “以后遇到不高兴的事,你就给你妈妈说,想要陆爸爸过来。” 小布丁眨了眨眼睛,认真纠正他:“是陆Uncle。” “陆Uncle没有陆爸爸听起来亲切。”陆霆渊循循善诱,“你妈妈说你从小在国外长大,最近才来江城,那你一定不懂我们江城的规矩。在我们这里,叫爸爸,表示你和我很熟,以后你遇到什么事,我都能罩着你。你要是喊我Uncle,那就没有这待遇了。” 他欺负小布丁一个小孩子,不知道大人里面还有些心思叵测的人。 小家伙认认真真思考了好一会儿,问他:“什么叫你能罩着我?” “就是你受到了欺负,只要喊我过来,我都能帮你解决了。” “那……你能给我买糖果吗?”小布丁眼睛亮晶晶地问。 陆霆渊沉思片刻,纠结地问他:“你能保证不被你妈妈发现吗?” 小布丁点头:“我能。我会躲起来吃,不让麻麻发现。” “那我就给你买糖果。但是只有在你受了欺负的时候,平时不可以,因为你都没有喊我陆爸爸。” 小布丁立刻脆生生地喊了声:“陆爸爸。” “乖,再喊一声。” “陆爸爸。” 小家伙喊完,还吧唧亲了陆霆渊一下。 平日里冷漠的男人立刻喜上眉梢,嘴角边全是压不住的笑。 两人的悄悄话惊动了纪清苒。 她奇怪地回头:“你们在说什么呢?” “男人之间的秘密。”陆霆渊解释说,“不能让你知道。” 纪清苒并不放心:“……你别把小布丁带坏了。” “怎么会。” 陆霆渊开车送他们回去。 今天谢知衍赶不回来,小布丁又受了伤,加上明天还要再去医院复查,纪清苒便打算留下来,在谢知衍家里住一晚。 这也是和谢知衍打过招呼的。 小孩子出行太麻烦,洗澡的东西,定时要喝的奶粉,睡觉时的睡衣,还有晚上的拉拉裤…… 再者纪清苒也怕小布丁认床,总归,还是她留下来更方便。 可如此一来,陆霆渊不乐意了。 他在得知纪清苒要留宿谢知衍家的时候,脸色立刻严肃下来:“你一个女孩子,主动跑去男人家里住,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了?” 纪清苒真想掰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的构造到底是什么样的? 要不然怎么会想到这么奇葩的话? “谢师兄今天不会回来,我也和他打过招呼了。保姆也受了伤,谢师兄已经给她放了假,这会儿人都回去休息了,难道你要让小豆丁一个小孩子独自在那么大的房子里过夜?” 陆霆渊依旧不愿意:“他说今天不回来,你还真信?万一你睡到后半夜,他突然回来了,怎么办?” “回来就回来呗,那有什么啊?”纪清苒皱眉道,“谢师兄正人君子一个,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陆霆渊冷笑,语气十分不赞同:“你觉得谢知衍是正人君子,那只是谢知衍会装而已。男人都差不多,脑子里除了事业和钱,也就床上那点事了。” 纪清苒忙把小布丁的耳朵捂住,脸色也冷下来:“你别在小孩子面前说这种话。而且,你不要自己心思龌龊,就把别人也想得和你一样。谢师兄人品端正,才不像你。” 陆霆渊冷笑着说:“你是男人还是我是男人?只要他性取向正常,那就肯定会想那种事,圣人也不例外。” 纪清苒觉得他十分不可理喻,索性不和他多说,抱着小布丁去开车门。 没想到陆霆渊也跟着他们下车。 “我今晚跟你一起,都住谢知衍家。你一个女的,带着个孩子,真要是遇到什么坏人,你干什么?” 他说着,还着重提醒纪清苒:“刚才进门的时候,那个保安对你笑得挺不怀好意。” “人家那是敬业好不好?每个业主进小区,都会笑的。”纪清苒无语 “他冲你笑得格外灿烂。” 纪清苒:“……” 不过陆霆渊这话也不无道理。 她一个人带着小布丁,要是晚上真遇到什么事,那还真没办法。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她没再拒绝陆霆渊的提议。 只是进门的时候,陆霆渊拒绝穿谢知衍家的拖鞋。 “我不穿别的男人穿过的鞋。” 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这季节暖气已经停了,气温依旧不高,尤其是晚上,地板还是挺凉的。 小布丁看到陆霆渊不穿鞋,也闹着不要穿鞋,学着陆霆渊的样子猜在地板上走。 纪清苒怕他着凉,不许他这样。 小家伙振振有词:“陆爸爸都光脚了!” “陆爸爸?”纪清苒扭头去看陆霆渊。 他并没有半点难为情的样子,坦然道:“小布丁喊的,你看我干嘛?” 他说着,把小布丁抱起来,让孩子的小脚丫踩在他脚背上:“这样好不好?陆爸爸带你踩高跷。” 小布丁没玩过这个游戏,新奇的不行,主动抱住陆霆渊的大腿,兴奋地催促道:“陆爸爸,我们去我房间。” 小布丁的房间在二楼,陆霆渊小心翼翼迈动双腿,带着他往楼上走。 小布丁兴奋地大喊大叫,一个劲催促说:“快点,走快点!” 陆霆渊走着走着,故意踩空一脚,小家伙升高又跌下,吓得哇哇大叫。 等反应过来是陆霆渊故意逗他时,又开心地咯咯直笑。 “再来一次。陆爸爸,再来一次。” 陆霆渊这才并没有故意踩空。他带着小布丁上了二楼,把他从腿上抱下来,两手架在小家伙胳膊下面,带着他一点一点升高。 小布丁便如太空飞人一般,两脚胡乱蹬在陆霆渊身上,慢慢超过他的头顶,几乎要触摸到天花板。 “好高!陆爸爸,好高!” 小布丁开心得不行,也不害怕高,反而去喊纪清苒:“麻麻,我好高啊,我喜欢陆爸爸,我喜欢他!” 第277章 如果能重来一次 纪清苒不知道陆霆渊是怎么做到的。 小布丁的欢笑声一声高过一声,在楼上传得满屋子都是,像阳光一样落在纪清苒心上。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陆霆渊高高举起孩子,小小的身子在他掌心飞扬,笑得眯起了眼。 她只觉得不可思议。 陆霆渊只陪了小布丁半天,居然就这么快就收获了小家伙的心。 要知道,小布丁不是那种轻易亲近人的孩子,生来就有点小心谨慎,就连一直照顾他的保姆,他都没有这么黏。 对谢知衍也是。 小布丁在谢知衍面前,总是听话懂事的像别人家的孩子。 可小家伙现在却一口一个“陆爸爸”,喊得那叫一个欢,那叫一个溜。 纪清苒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她心情复杂地看了楼上一会儿,还是担心小布丁的伤口,忍不住提醒:“陆霆渊,你别太大动作,小心牵扯到小布丁的伤口。” 她没见过小布丁开心成这个样子,她不忍心打断,但也放心不下。 陆霆渊回头看她,神情认真,“我知道。我会小心的。” 他果然放缓了动作,改成轻轻托着小布丁,让小家伙跨坐在他脖子上,像骑大马一样。 小布丁还是笑个不停,小手紧紧抓着他的头发,又新奇又威风,得意洋洋,不肯下来。 这一玩,就玩到了晚上。 直到小布丁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才恋恋不舍地被纪清苒抱去洗漱。 可连躺在床上,他也不忘叮嘱纪清苒:“麻麻,陆爸爸不能走哦,我明天还要跟他玩。你千万不要赶他走。” “好。”纪清苒无奈地应下,轻轻拍着他的背,“你先睡觉。” “你答应了哦。”小布丁闭着眼,嘴角还挂着笑。 纪清苒下楼时,陆霆渊正坐在沙发上,像是等着什么。 “谢师兄家里就一间客房。”她抿了抿唇,顿了顿,“你要不今晚就……” “我睡沙发。”陆霆渊打断她,柔声道,“你安心睡,别担心。” 纪清苒没再说什么,只点点头。 到了后半夜,纪清苒忽然惊醒,像是听见了小布丁的喊声。 “麻麻……” 她猛地坐起身,心跳得厉害。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那一声“麻麻”。 她不敢怠慢,怕那不是做梦,而是小布丁真的出了什么意外。 连鞋也顾不上穿,赤着脚就往楼上跑。 外面很暗,但也不是完全看不见,所有的东西都能模模糊糊看出来影子。 她脚步匆匆地跑,没注意脚边,不小心被什么绊了一跤,踉跄了下,几乎摔倒。 连忙本能地伸手扶稳,也没顾上看是什么,匆匆跑上二楼。 推开门,床上的小布丁睡得正香,小嘴微张,还在轻轻打鼾。 纪清苒怔住了,站在门口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刚才耳边那声“麻麻”,确实只是一场梦。 她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走下楼,准备回房,却看到沙发上的人已经醒了。 陆霆渊靠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微亮,他低头看着什么,另一只手正轻轻揉着手腕,神情有些僵硬。 纪清苒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她踩到的,是躺在沙发上的陆霆渊,垂下来的手。 “你刚刚……”她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歉意,“对不起,我刚才是不是踩到你了?” 陆霆渊抬头看她一眼,并不在意地笑了笑:“小布丁没事吧?” 纪清苒摇头:“我以为小布丁在叫我……结果是我自己听错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手上,“我踩到你了吗?你的手……有没有事?” 陆霆渊原本想摇头,可看着她脸上那点愧疚,又像是突然改了主意。 他轻轻地“嗯”了一声,把手举起来:“好像……有点肿。” 纪清苒一怔,下意识抓过他的手仔细看。 手腕确实有些红肿,看着就让人心惊。 “谢师兄家里好像有药,他用过一次,我去找找——” 她说着就要走,慌乱中却分辨不清楚方向,一眨眼间已经改了三次方向。 陆霆渊不由地笑了。 “别。”他拉住她,声音都显出几分愉悦,“这么晚了,在别人家里,就别折腾了。我揉揉就好。” 纪清苒站在他面前,动作僵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你多揉揉,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去医院看看。” “好。”他深深地看着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手机光线的问题,纪清苒觉得,他这会儿的表情很不一样。 似乎,是前所未有的深情,眼底仿佛有光在闪。 “你要是睡不着,不如陪我坐一会儿?”陆霆渊拍了拍他身边的位置。 纪清苒刚刚踩了他,不好意思立刻就走。 点了点头,在他身旁坐下。 两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安静的诡异。 过了一会儿,陆霆渊忽然开口:“你一个人住的时候,半夜醒来也这么毛毛躁躁的吗?” 纪清苒被问得一愣,反应过来后摇头:“没有。” “我记得有一次,你半夜给我打过电话。” 他望着前方,声音低沉,“我没接……后来看到通话记录,想回拨的时候,你已经不接了。” 说到这,他转头看她:“我一直很后悔。” 纪清苒有点茫然。 陆霆渊迟疑了下,主动提醒她:“那天,我在陪依依。她心脏疼得厉害,我一直守着她,守了一整晚。” 纪清苒想起来了。 但她还是低下头,轻声道:“我忘了。” 其实她没忘。 那会儿苏依依的舅舅吴双喜要和她抢生意,故意找了地痞流氓来她租的房子闹事。 她虽然幸运地躲了出去,但想想还是后怕,鬼使神差地拨了陆霆渊的号码。 他没有接。 后来她也想通了,没有再给他打。 因为她那会儿已经知道,就算那通电话,陆霆渊接了,他也不会来的。 他陪着苏依依,就不会有扔下苏依依,转而来陪她的可能性。 陆霆渊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就算你想不起来了,可我还是欠你一声对不起。苒苒,我对不起你。” 纪清苒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指尖轻轻搅着衣角。 “那时候,我答应了老师,要照顾好苏依依。” 他的声音微哑,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以为那是承诺,是责任,是报恩……可我不知道,我答应了老师,却会失去你。”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苦笑:“如果能重来一次,我不想再答应老师了。” 纪清苒哂笑:“不,你还会答应的。那是你的恩师,你要是不答应,你会一辈子都觉得亏欠苏家。” 第278章 往事重现,依旧无法释怀 陆霆渊怔住了,像是被她这句话扎进了心口。 “你说的……”他喉结滑动,眸色晦暗,“苒苒,你一向理智,看得比我自己还要清楚?” 纪清苒抬起眼,望着他,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漠:“因为我再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如果不理智,早就活不下去了。” 她的话,直击痛处。 陆霆渊脸色微变,唇动了动,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沉默,像是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 良久,他低声问:“你是不是一直恨我?” 纪清苒摇头:“不恨。” 她顿了顿,嘴角微扬,笑意却泛着苦涩,“人要是连恨都没了,就是彻底死心了。” 陆霆渊心口一紧,半晌,才点了点头。 “对不起。”他喃喃。 纪清苒无动于衷道:“都过去了。” “那晚你给我打电话,是不是……真的很害怕?”他问得小心,像是怕从她口中听见什么刺骨的答案。 纪清苒沉默了半晌,轻轻摇了摇头:“我说了,都过去了,再纠结过去的事,没什么意义。” 她看着他,眼中的泪光一闪而逝,“我们从来都不是彼此的第一选择,不是吗?” 这话像是一记耳光,抽的陆霆渊脸色苍白。 “其实我挺搞不懂的,你说你照顾苏依依是责任,那你对我呢,是什么?愧疚?还是寂寞?” 纪清苒轻笑着,把一直压在心底的疑问问出来,“我不明白,你说你喜欢我,可是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能一直记挂着苏依依。等我离开你了,你又开始说你爱的一直是我。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你怎么就能一直一心二用?” 陆霆渊张了张嘴,什么也没有回答。 他坐在那里,像是一座沉默的雕像。 纪清苒没有和他继续耽搁下去的意思。 “陆霆渊,你别再白费力气了,我们回不去的。”她轻声说,“这一点不会改变,永远,不会变。” 她转身离开,进了客房。 陆霆渊愣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背后。 好半晌,他才低声“嗯”了一声。 他知道他和纪清苒回不去了。 可他也知道,他爱纪清苒,忘不掉,这辈子都忘不掉。 次日去医院,陆霆渊没有再跟着去。 他的助理打电话给他,他听了以后,便匆匆离开了,也没说是什么事。 昨天刮风和冰雹的痕迹已经消除,路边倒下的树枝也被清理,纪清苒完全可以一个人带着小布丁打车去医院复查。 只是小家伙还惦记着陆霆渊,醒来后问了好几句。 不过小孩子都容易被别的事情吸引,纪清苒给他讲了两个故事,又吃了早餐,他就把陆霆渊抛到脑后了。 医生说小布丁的伤口没有感染,后续只要注意护理,耐心等待伤口长好就好了。 纪清苒有些不放心地问了声:“那,他那里的头发,还能长出来吗?” 医生不太确定地摇摇头:“这不好说,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具体情况,还是等伤口愈合以后再说吧。” 纪清苒没办法,只好待着小豆丁离开。 没想到回去的路上,却堵起来了。 这会儿并不是早高峰,又是工作日,按理说,应该不会堵成这样。 可路就是堵死了,一点也开不动。 百无聊赖下,纪清苒看了看手机,导航也没有显示前面有车祸发生。 小布丁早就坐不住了,小屁股在座椅上扭来扭去,奶声奶气地喊:“麻麻,走嘛,我们走嘛,我不想待在车里了,好无聊啊——” 纪清苒揉了揉太阳穴,低头看了一眼小家伙,见他已经有些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心一软,只好安抚道:“好好好,我们走。” 她解开安全带,付了车费,下车后将小布丁抱了起来。 街上嘈杂声不断,一眼望去,全是堵着不动的车,前面甚至已经看不到路口了。 纪清苒抱着孩子往前走,打算穿过这段拥堵的路再重新打车。 可越往前走,周围的人就越多,不少人干脆站在马路中央,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听说出车祸了,撞得挺严重的。” “好像是个小姑娘,突然冲出来的,谁也没刹住……哎,这也太惨了,简直是飞来横祸……” “也有人说是碰瓷,不然好好的,干嘛突然往马路中间冲?” 纪清苒听着这些话,并没有往心里去。 她不想打听别人的事,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小布丁定时还喝奶粉,早上去了趟医院,小家伙的肚子已经饿得骨碌碌叫了。 只是人越来越多,前方已经完全被围住了,她抱着个孩子,根本挤不过去。 她站在人群外,有些无奈地看着前方,不知道要等多久。 围观的人群中忽然有了骚乱,有人喊了声:“家属来了。” 纪清苒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了陆霆渊 他是一路跑过来的。 身上的西装扣子都掉了两颗,领口敞开,额头满是汗,神情慌乱得不行。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飞快扫过,像是在寻找什么。 直到落在纪清苒身上时,才猛地顿住。 两人四目相对,仿佛时间停滞了一瞬。 纪清苒抱着小布丁站在原地,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神色冷静。 只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可陆霆渊的目光只是短暂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下一刻,他便毫不犹豫地冲进了人群中。 人群奇迹般地自动让开了一条道,他快速地跑到马路中央。 再出来时,怀里多了个满身是血的女孩。 脸色惨白,身上全是血迹,眼睛紧紧闭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纪清苒心头一紧。 她看清了,那是苏依依。 出车祸的人,是苏依依! 陆霆渊没顾得上和她打招呼,抱着苏依依往外面跑。 纪清苒听见救护车的鸣笛声,猜测救护车被堵在路上过不来,陆霆渊怕耽误了苏依依的救命时间,这才一路跑过来,亲自把小姑娘抱上救护车。 纪清苒站在人群外,抱着小布丁,眼睁睁地看着陆霆渊将苏依依抱上救护车,然后转身跟着上去了。 这一幕,无比熟悉。 她下意识蹲下身,摸了摸自己的腿。 那里的伤疤明明早就愈合了,可这一刻,还是感到了隐隐作痛。 第279章 求你把师兄还给我 纪清苒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小布丁。 小家伙似乎被刚刚的场面吓到了,一声不吭地窝在她怀里,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她抿了抿唇,掏出手机,拨通了保姆的电话。 “今天你能过来一趟吗?小布丁需要人照顾。” 保姆那边应得很快:“可以的纪小姐,我现在就过来。” 挂了电话后,纪清苒抱着小布丁回到谢知衍家。 谢知衍出差还没回来,家里安安静静的。 她给小布丁换了衣服,又给他冲了奶粉,哄着他吃了点东西,等到保姆来了,她才放心地出了门。 她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回自己家,而是打了辆车,直奔医院。 她记得救护车上的医院名字,很轻易就查到了地址。 今天的急诊并不多,她很快就打听到了苏依依所在的病房。 病房门半掩着,里面的灯光昏黄。 她没进去,而是站在门口。 苏依依已经从手术室出来了,身上还插着输液管,面色苍白,嘴唇失了血色。 小姑娘可怜兮兮地躺在病床上,望着站在床边的陆霆渊,像是看着生命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陆霆渊的西装皱巴巴的,上面有大片大片的血迹,他没有清理,也来不及换下脏掉的西装。 可见这么长的时间里,他都在担心着苏依依。 其他的,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领带也松了,神色疲惫至极。 眉头一直紧蹙,看着苏依依的神情复杂,眼底甚至带着一丝冷意。 纪清苒没出声,安静地听着病房里面两人的对话。 她听见苏依依的哭声细碎而压抑,像是不想让别人听见,又像是委屈得忍不住。 “对不起……师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苏依依哽咽着开口,声音带着颤抖,像是怕一开口眼泪就再也止不住。 “我不该和你发脾气,更不该赌气冲到马路上……我没想过你会那么着急,我以为你不会管我了……” 陆霆渊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眼神冷淡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你别这样看我……”苏依依的眼泪一颗颗滚落下来,伸出手,试图去抓住他的衣角。 “我知道我任性,我总是惹你生气,可你明明是担心我的,对不对?你当时抱着我跑去救护车,我看见了……你心里还是有我的,对不对?” 她仰起泪眼,努力挤出一丝笑,“你只是太生气了,才说不会管我……你不是认真的,对不对?你不会不理我的,师兄,你只是想吓我,让我长记性,对不对?” 陆霆渊静静听着,没有打断她。 他的沉默像是一把锋利的刀,慢慢切割着空气里的温度。 苏依依眼里闪过一丝希冀,声音轻软下来,“师兄,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改,你不喜欢我哪一点,我就改哪一点。只要你别不理我……真的,我什么都听你的。” 陆霆渊一直等到苏依依说完,才语气冰冷地开口:“我从一开始就告诉过你,我有女朋友……” “可你和纪清苒,早就分手了呀!”苏依依迫不及待地打断他的话,“纪清苒不爱你了,她已经不爱你了!” 陆霆渊声音低沉,冷得像是冬夜的霜,“我答应了纪清苒,不会再和你联系。” 苏依依怔住,眼神骤然破碎,“你说什么……?” “你这样做,是在逼我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语气没有半点温度,“如果我可以对她不守承诺,那我也能对你父亲不守承诺。既然你执意要闹,我以后不会再管你了。” 苏依依死死盯着他,眼泪一滴滴砸在床单上,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你为什么要这么狠心?你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不狠,所以你一次又一次地越界,”他冷声道,“从今天起,就算你再出事,再相逼,我也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苏依依像是被扔进冰水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你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有没有一点不舍?我……我一直喜欢你啊……” 陆霆渊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然后转身。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纪清苒站在门外,神色平静,双手垂在身侧,像是早就预料到这一刻。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一瞬凝固。 陆霆渊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声音淡淡地问:“你都听见了?” 纪清苒点了点头,没有躲闪,“听见了。” 他看着她,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不会再管她了。你信我。” 纪清苒沉默了几秒,眼神复杂。 陆霆渊以为她是不相信他的话,又说了一遍:“苒苒,我真的不会再管她了。今天是她跑到公司去闹,助理拦不住她,只好打电话通知我。我带她离开公司,和她说得很清楚,我不会再管她。她趁我接电话的时候,突然冲向了马路。” 他的脸上还写着惶恐和后怕,罕见的不知所措:“我做不到见死不救。我看见她满身是血的样子,就会想起老师……” “陆霆渊。”纪清苒打断他的话,“你和苏依依要怎么样,和我没关系。” 她冷漠地说完,转身要走。 陆霆渊忙拉住她的手:“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管苏依依了。从今往后,她跳楼也好,卧轨也好,我都不会再管了。苒苒,你信我一次好不好?我欠老师的,已经还清了。” 纪清苒的目光落在他拽着她的那只手上。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此刻因为用力,手背上青筋暴起,可见此刻有多着急。 然而纪清苒只是表情平静地看着他。 语气也听不出半点波澜。 “陆霆渊,我只是刚才看到你抱着苏依依的样子,觉得似曾相识,才一时兴起过来看一眼的。我对你和苏依依之间,确实没有兴趣,你不用再和我解释了。” 似曾相识。 这四个字,震得陆霆渊晃了晃身子。 他知道纪清苒是想起来她那次出车祸时的场景。 那一次,他选择了苏依依。 对她,置之不理。 陆霆渊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睛,依旧不肯放开拉着纪清苒的手:“苒苒,就没有弥补的机会了吗?” 纪清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但她还没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噗通。” 苏依依从床上摔下来,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脸色苍白,刚刚缝合的伤口裂开,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她却像是完全没感觉到疼,一把撑起自己,扑通一声跪在纪清苒面前。 “纪清苒,”她哭得撕心裂肺,眼里全是绝望,“求你,把师兄还给我……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