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娃去相亲,八零美人风靡家属院》 第1章 未婚带娃的“破鞋”去相亲 “沈知青,你未婚带个娃,还出来相亲……也太不地道了,你把我赵长江当什么人?捡破烂的?” 赵长江一着急嗓门就大,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沈思思隐忍地捏着拳,眼睛瞬间红透,感觉到软糯小宝不停地往她怀里缩,她掐着手心忍了。 这几天,类似的场景她已遭遇过无数次。 还有骂得更难听的,当众骂她是破鞋,是不值钱的烂货。 本以为早就免疫了,但心里还是很介意。 没错,她确实没结过婚,确实带着个娃,但她沈思思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她才不是破鞋!!! 她用力地捏了捏杯子,让自己恢复冷静:“来之前,媒人没跟你说过我的情况吗?” 赵长江突然噎住,想到媒人那欲言又止的神色,当时好像有话要说来着。 但他看到沈思思照片,实在是太喜欢了,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话没说完他就跑了。 为了见她,他专程买了件的确良的新衬衫,点了一桌子好菜,花了大半个月工资。 别说,真人比照片还美! 杏眼桃腮、皮肤雪白,笑起来娇俏动人,身材嘛……长得细胳膊细腿,但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一看就能生儿子。 他的魂都被勾走,连他们的儿子叫啥都想好了……谁知道,是个破鞋! 她婚都没结,娃都有了,还敢带着来相亲,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乡下的“光荣事迹”。 他都臊得慌! 见他失神,沈思思隐怒地咬了下后槽牙:“既然你知道情况来赴约,又为什么当众羞辱我呢?” 她的声音很柔,却柔中带韧,纵使有怒气,说话也不徐不疾、铿锵有力,直逼人心。 赵长江的心头火熄了一半,看着这张娇嗔带怒的脸蛋,他的心莫名发软。 “我、我对你是满意的,你过去的事,我也可以大度地不介意,但是……” 他目光缓缓看向她怀中的小拖油瓶,面黄肌瘦,病怏怏的,看着都糟心:“但这娃不能留……” 容不下她的妞妞,那没什么好谈的了。 沈思思瞥了一眼这个长相普通,甚至面目有些丑恶的男人,带着最后一丝体面,干脆利落地起身:“你看上了我,但我没看上你,今天我不跟你计较,你我不必再见!” 赵长江望着她的身影,脑袋还没转过弯来,啥玩意?一个破鞋居然看不上他? 那他这大半个月的工资,岂不是白花了? “那个……等等!”赵长江几步上前,拦住了沈思思母女:“你把饭钱付了。” 沈思思挑眉,回头看着一桌子的菜,红烧肉、猪肉炖粉条、小炒肉……全都是硬菜,这桌可不便宜。 她怒极反笑:“赵同志,这菜是你点的,我可没点,也一口没动过,你凭什么要我付钱?” “那是为了见你,我才……”赵长江理不直气不壮的,反正相亲也黄了,总不能人财两空吧! 周围人投来看戏的目光,他脸上火烧似的,有些气急败坏:“你不给,就跟我回家去结婚。” “不是,你没病吧?没事去医院看看脑子。”沈思思给了他一记大白眼。 这几天相亲,极品见了不少,但赵长江这样的抠搜男,她还是第一次见,也算刷新她的认知了。 见她迈开腿,赵长江追了上去。 “不是,你凭啥没看上我啊?我赵长江,印刷厂警卫科的保安,一个月工资三十,城市户口,还是家里的独子。你一个没结婚的知青,乱搞男女关系,还生了个小野种,我都不嫌弃你……” 沈思思脑袋嗡的一声,一只手按住妞妞的耳朵,另一只手抓起茶杯泼向了他。 “够了!”沈思思转过身,杏眼腥红怒瞪着他:“当着孩子,你别太过分!” 她憋红了脸,像只护犊子的小野猫,呲着爪牙格外凶悍。 说她什么都可以,说她妞妞就不行! 为母则刚,作为一个“母亲”,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她都会拼尽全力保护妞妞,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更不会容忍任何人,给孩子冠上野种的骂名! 赵长江脸都烫红了,身上新买的的确良满是茶水的黄渍,不断冒着白气。 毁了,新衣服也毁了! 他心疼地咬着牙,彻底撕破了脸:“你敢泼我……知道我衣服有多贵吗?你今天不给我赔钱,我跟你没完!” 相比他的气急败坏,沈思思显得过于冷静,但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的怒意。 “大家都看到了,是你先满嘴喷粪的,还骂我闺女,难道不是你讨揍吗?我没揍你,只是让你冷静冷静,你就偷着乐吧!赔钱?梦呢!” 大家见沈思思不卑不亢,完全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仿佛早已见惯风浪,坚强得怪让人心疼。 八零年代初,未婚生子搞不好是要被判流氓罪的。 这女孩子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才会未婚生下孩子。 又或者,是她下乡当知青期间,跟乡下的泥腿子成了家,但没领证,现在很多知青都返城,她也想带着孩子回城。 总之,肯定是个苦命的姑娘…… 沈思思注意到,大家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也大概猜到,大家是误会了。 其实她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可怜,只是这事签过协议,她绝不能向外人透露半个字,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人家母女都那么可怜了,娃娃那么小,还生着病,你一个大小伙子,就别死缠烂打了。”一个热心大妈开口劝道。 赵长江指着自己的衣服:“你那么好心,那你帮她赔!” 大妈看着这的确良沉默了。 “姓赵的,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吓唬别人。”沈思思说道。 “行,就冲你!”赵长江见着这张横眉冷对的脸,心头就火大:“你个二手的破鞋,还敢对我甩脸子?今天不给我赔三十块,你甭想走!” “三十?讹我呢,你怎么不去抢?”沈思思算是见识到了他的无耻。 三十块钱,都赶上姓赵的一个月工资了。 别说她兜里真没三十块钱,就算有,那也得紧着给妞妞看病买药,怎么可能给个无赖? 见她拿不出钱,赵长江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没钱?要么去公安局,要么跟我回家,你自己选……” 他扭着沈思思的手腕,大力地朝门外走去。 拉扯间,妞妞哇的一声大哭,剧烈地咳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鹿紧紧挂在妈妈的脖子上。 这个叔叔好可怕,他想要吃了妈妈! 怎么办…… 沈思思耳边充斥着妞妞的哭嚎,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单手抱着她,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眼看着就要被赵长江拽走,一只骨节分明、青筋暴起的手从帘子背后伸进来,扣住了赵长江的“猪蹄”。 沈思思看着这只手,宽大修长却略显粗糙,凸起的腕骨有一道吓人的刀疤……似乎有些眼熟,再往上,是一截军绿色的衣袖。 还没看清,一个身姿挺拔、气势逼人的影子穿帘而入。 第2章 水性杨花,狐狸精 男人一身绿色军装,眉眼森寒,就像一头发怒猛兽,随时都能失去理智、将人撕碎。 他的动作极快,两招便干脆利落地把人按在墙上。 沈思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趁机挣脱束缚,抱着妞妞退到桌子背后,下意识用身体护住孩子。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宽阔的背影。 “当街欺负女同志,你找死……” 他的声音又狠又霸道,沈思思听着有点耳熟,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是他吗? 顾乘风风尘仆仆,刚下火车就急吼吼地赶来国营饭店。 没想到,却撞见有人不怕死地欺负沈思思! 他越想越气,眉压眼帘,浑身如黑云过境。 只是动动两根手指,赵长江就痛得嗷嗷大叫,被人卸了力气。 赵长江之前学过几招,还是警卫科的保安,对付一般人不在话下,却被两根手指给钳住……这人太可怕了! 他毫无反抗之力,跟个小鸡仔似的,痛得直喊娘。 顾乘风却还嫌不够解气,想到这只咸猪手刚才碰过沈思思,他就恨不得用刀挑了。 换做以前的顾乘风,或许真会这么做。 可现在不行,他是军人……军人就得遵守军队的规矩和纪律,不能乱来。 身上的这身绿色军装,就像孙悟空的紧箍咒,将他的理智成功拉回。 顾乘风喘着粗气,眼底的肃杀之气很明显是经历过尸山血海,才能生出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赵长江疼得冷汗直冒,但那么多人看着,他也要面子的。 “我管你是谁……”顾乘风贴近他的耳朵,用极其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有种来西南野战一区找我,顾乘风……” 顾乘风!!! 赵长江双腿一抖差点尿了。 林县的人谁不知道他活阎王啊…… 打架最狠、最不要命的那个。 据说家里是京城的,因为性子太野太狂,经常惹是生非,他被爸妈送到了林县的姑妈家来,结果成了林县一霸,还差点辍学了。 后来也不知道咋的,突然改邪归正参军去了。 人走了多年,但他顾乘风的大名,林县谁人不知啊…… “顾乘风?”沈思思刚才就觉得这个兵哥哥有点眼熟:“你是顾学长?” 多年不见,顾乘风长高了,也变帅了,剑眉星目的,就是……皮肤晒黑了点,胡子也没来得及刮,差点没认出来。 没想到他性子还是那么野,动不动就挥拳头,不过……跟以前一样,打的都是该打的人。 原本戾气横生,寒气逼人的顾乘风,被沈思思娇软的一唤,整个就熄了火! 多年不见,她变得越来越亮眼,让人无法忽视。 虽然一眼就认出了她,顾乘风却不敢表露分毫,刻意保持着那份疏离。 “你是……沈老师的女儿,沈思思?” “是我是我!”沈思思看向他的眼睛都亮了,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他,还是……这么尴尬的场面。 “真是你,你没事吧?”顾乘风压抑着疯狂的心跳,礼貌又克制。 心中却忍不住暗叹:还好他一下火车就赶来,还好不算太晚。 不然,沈思思就要挨欺负了。 沈思思扭了扭发红的手腕,感觉没啥大事:“我没事。” 顾乘风却眸光暗沉,手都红了,还逞强。 他气不过又抬腿给了赵长江一脚,差点没把人腿骨踢折:“光天化日,公然欺负女同志,活腻了是吧?” 赵长江哪知道他们认识啊,不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欺负沈思思。 他赶紧哭着求饶:“对不住啊对不住,我错了,我不该动手,不不,我就不该来相亲,不该对她这个破……” 顾乘风皱眉,一记眼刀让他成功锁喉。 被他冷锐的目光给吓到,妞妞忍不住咳了几声。 这个叔叔比刚才的叔叔看起来还要可怕啊…… 他也好像想吃了妈妈…… 顾乘风目光下移,盯着沈思思怀里的小女孩,瘦得跟个猴儿似的,时不时会咳几声,肺部伴随着很浓的痰声,看来病得不轻。 这个……就是她闺女吧! 闺女都那么大了,却还要抛头露脸地相亲,难道…… 顾乘风看向沈思思的目光沉了又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见顾乘风看沈思思的眼神不对劲,赵长江同为男人,怎么会不知道对方心里想些什么,他暗骂:这个沈思思,果然水性杨花,狐狸精! 还好没娶回家!不然天天戴绿帽! 出于军人的职业本能,顾乘风敏锐地察觉到某人龌龊的目光,他压着眉眼尾一扫:“道歉!” 赵长江吓得一哆嗦,头都不敢抬:“对不起……” 他猛踹了赵长江一脚:“大点声,没吃饭吗?” “对!不!起!”赵长江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小命要紧,脸什么的不要也罢! 沈思思抱着妞妞,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吓得不知所措。 这些年,辱骂她的,数落她的人不计其数,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道歉。 当然,这一切都归功于顾乘风,是他的维护和铁血手段,才让这个地痞无赖低头道歉。 她感激地看向顾乘风,却发现顾乘风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从脸颊红到了耳朵根。 感受到沈思思的目光,顾乘风梗着脖子不敢回应,只冲着赵长江怒吼:“还不快滚?” 赵长江如获大赦,落荒而逃,鞋子都跑飞了。 顾乘风眸色阴沉,敢欺负沈思思,卸他一条胳膊,算是便宜他了! 换做往常,他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这人渣。 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他不想让沈思思继续难堪。 收拾好心情,顾乘风回头看向眼前的小女人,钢铁般的心泛起一股暖意。 多年不见,他都变黑变糙了,沈思思却没怎么变。 要说真变了什么,那就是长高了,抽条了,还有…… 他目光不自觉划过沈思思隆起的胸口,脸上燥热了一下。 她长大了! 也更漂亮了! 或许是这些年的经历,她退去了少女的稚嫩,整个人透着一股柔韧坚强的气息,娇娇小小的,身体里却蕴藏着大能量。 不知为什么,见到她,他心中所有的狂躁、狠厉和杀意都烟消云散,有种久违的平静。 “刚才谢谢你……说起来也是有缘,没想到是你替我解了围,好久不见,我、我请你吃饭吧!” 沈思思摸了摸自己的布包,虽然囊中羞涩,但请顿饭是没问题的。 第3章 嫁给我 听到妈妈这么说,妞妞也明白了,刚才这个凶叔叔是在帮她们。 想明白后,她也没那么怕叔叔了,好奇地撑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打量着他。 奇怪,他刚才凶起来像只大脑虎,可是现在看着妈妈的眼神好温柔哦,变成了大狗狗耶。 顾乘风失声笑道:“怎么可能让女同志请我。” “你帮了我,理应我请你的!” 他们揽来揽去的,方才帮腔的大妈开口道:“我看你俩都别争来争去了,刚才那人点的饭菜没动过,别浪费粮食。” “对啊!”沈思思暗笑,那菜虽然是赵长江点的,但还没动过,也没付钱,她也不算占人便宜。 听到是那咸猪手点的菜,顾乘风就倒胃口。 “你们爱吃就拿走,我和思思重新再点。” 沈思思叹气,顾学长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还很洁癖。 “行了……别浪费。”沈思思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坐下。 顾乘风眸光暗垂,不动声色掠过那微皱的衣角,嘴角忍不住勾起:“行,拗不过你。” 刚坐下,他就伸手进衣服兜里,握着早就准备好的奶糖,捂了一路都要化了。 “这个是……”他看向那病歪歪的小丫头。 沈思思毫不避讳,大大方方介绍道:“我闺女,大名沈星月,小名叫妞妞。” 顾乘风神色微妙,姓沈,居然不跟父姓。 他裂开嘴,努力荡开一道和煦的笑,已经许久没有笑过了,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样子有多奇怪。 妞妞胆子小,吓得又缩回了沈思思的怀里,弄得顾乘风手足无措的,连忙掏出了奶糖。 “叔叔来得突然,也没给你准备什么,这是大白兔奶糖,很甜的,你试试?” 顾乘风有些语无伦次,毕竟让他吓小孩,他很有一套,但是哄小孩……还是生平第一次。 沈思思摸着怀里圆滚滚的小脑袋瓜:“妞妞,妈妈怎么教你的,要有礼貌,你看,叔叔送你奶糖,你该说什么?” 妞妞怯弱地抬起头,见到奶糖的刹那,豆大的小眼睛里燃起了火苗。 奶糖诶……甜丝丝、软糯糯的奶糖! 她已经三岁了,只吃过一次奶糖,都快忘了是什么味道,只记得是甜的,特别甜,越吃口水就冒得越多。 妞妞咕噜咽了口唾沫,试探地看向沈思思。 得到妈妈的肯定后,她这才敢伸出细小的手,奶声奶气地说了声谢谢叔叔。 这声叔叔,叫得顾乘风心都要融化。 他细心地把糖纸剥开,妞妞接过去后,却没急着塞进嘴里,而是举到了沈思思嘴边。 “妈妈,吃!” 见她这么乖巧懂事,沈思思鼻子一酸:“乖妞妞,妈妈不爱吃,你吃吧!” “妈妈吃!”妞妞执拗地把糖蹭到她的嘴边:“吃了糖糖,妈妈心里就不苦了……” 沈思思手臂不自觉紧了紧,不敢相信这是三岁孩子能说出的话。 那眼泪就像决了堤,不断在眼眶中打转。 “乖,我心里不苦,有妞妞在,妈妈好着呢!” 她故作坚强的模样,被他尽收眼底。 他的手在桌下紧了又紧,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很想追问,却又怕触及她的伤心事。 毕竟,他们才刚刚“偶遇”和“重逢”,直接问人隐私太过冒犯。 于是,他强忍着好奇,语气关切地问:“孩子这是……” “肺痨,妞妞小时候没有奶吃,体质不太好,有一次感冒发烧,乡下没有药,等送到城里已经晚了。” 每次提到这件事,沈思思都自责得要命。 是她没有照顾好妞妞…… 所以,她这次进城,就是为了给妞妞找个爹的。 妞妞的肺痨越来越严重了,再不进城治疗,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不然,她干嘛像个商品一样,每天约见好几个,被人挑挑拣拣,指着鼻子骂她破鞋、骂她不要脸。 只有她和城里的男人结婚,户口迁回城,妞妞才能尽快进城就医。 想到此行的目的,还有这些天受到的屈辱,她强行将眼泪憋回了眼眶里,咽下苦水后,故作平静地说道:“也不是啥大事,我会好好给她调养的。” 顾乘风眼底划过浓郁的黑沉。 肺痨,还不算大事? 以目前的医疗条件,是很难治好的。 顾乘风知道她很要强,也很独立,但有时候她可以不那么坚强的。 不过,从她的字里行间,他似乎嗅到了她进城相亲的真相——为了妞妞! “所以,你出来相亲,是为了让妞妞进城,接受更好的治疗,对吧?”他开门见山地问。 沈思思惊愕地看着他,对上这猎鹰般的凌厉目光:“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没错,我确实是想给妞妞找个爹,好把户口迁到城里,这件事我也没打算瞒着别人,毕竟人家也有知情权,如果能同意,我也可以好好跟人过日子,但是……” 她自嘲地笑了笑,这几天相亲,让她彻底明白,是不会有男人愿意接受她们的。 他们宁可接受一个离了婚带孩子的女人。 却不敢接受一个没结婚却有孩子的女人。 这些糟心事,她本不想跟顾学长说的,但被人看出来,她也没什么好藏着的。 顾乘风轻咳一声,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你有困难,怎么不找我呢?” “你?”沈思思眼尾微挑:“你怎么帮我?” “嫁给我!”顾乘风说这话时,眼眸中带着温和如淳淳流水的暖意,温柔得让人心神恍惚。 得亏她还没动筷子,不然饭都得喷出来:“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可听人说了,你都做到营长了,年轻有为的军官……追你的小姑娘多的是。” 不同于她的玩笑,顾乘风却无比郑重,眼神坚定得像是宣誓:“我认真的。” “真没骗我?” “不骗你!” 沈思思笑容冷却,认真地看向眼前这张英气又俊美的脸庞,剑眉之下,一双漂亮的眼眸凛傲清高,黑色的瞳仁潜藏着星芒。 相比之前,如今的顾乘风少了几分痞气嚣张,多了一份军人的刚正坚毅,加上一身板正的绿色军装,走在路上不知会迷倒多少少女。 不像她……臭名远扬,让人唾弃。 他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可能…… 第4章 时来运来,娶个媳妇带崽来 沈思思正色道:“学长,我知道你想帮我,但婚姻不是儿戏,况且还是军婚,摊上我这样的人,还有我家的成分,会影响你的仕途。” 明明是年轻有为的营长,干嘛想不通要娶她这样的人呢? 她父亲当年被人举报,到死都没能洗刷冤屈。 而她呢? 下乡知青,未婚有娃,娃还是个病秧子。 他就算闭着眼睛随手捡一个,都比她要好,要更适合他。 如果真娶她,对顾乘风的事业没有任何助力不说,还得给他添麻烦,仕途到此为止,甚至还得降级。 顾乘风见她脸色通红,粉嫩的唇瓣微微抿紧,眼眸中水雾蒙蒙的,他心急如焚,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我能帮你们把户口迁出来,随军跟我住大院,军区医院的医疗条件也很不错,总比县里的医院要好,还有……” “够了!”沈思思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个,就此打住吧,顾学长,我们吃饭,菜要凉了。” 见她不为所动,宁可相亲嫁给别人,也不愿给他任何机会,他目光阴蛰,带着浓浓的占有欲,然后暗自咬紧后槽牙,喉咙里挤出一阵低吟:“我、我受了伤……” “受伤?”沈思思感觉到心脏漏跳了一拍,目光关切地在他身上扫射着。 顾乘风两眼一闭,眼前一黑,安慰自己:心灵的伤也是伤,没毛病。 然后将心一横,余下的话从牙缝中蹦了出来:“具体你就别问了,总之……我不可能会娶妻生子的,你懂的。” 沈思思嘴巴张大成了圆形,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噗嗤一声,笑得很是夸张。 她回头,看到同样一身军装,个头比顾乘风矮半个头,长得文质彬彬的兵哥哥,在门口捧腹大笑。 感受到某人的眼刀,冯晏舟收敛地压住嘴角,内心却笑出猪叫:“这位同志,我可以证明,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你是……”沈思思看着面前的人,这人天生一张笑脸,给人一种明媚春风的感觉。 “这位是我的战友冯晏舟,冯政委。”顾乘风暗瞪了他一眼,脸颊涨红得几乎可以烙铁:“老冯,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沈老师的女儿沈思思,还有她闺女妞妞。” 冯晏舟眼眸一亮,是她啊,果然很漂亮!难怪老顾心心念念那么多年,人家有娃了都还不死心。 沈思思哪里知道他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只是惊叹,这人不过二十出头,那么年轻就当政委了,真是年少有为。 “冯政委请坐,一起吃饭。”沈思思很热情地拉开了凳子。 冯晏舟也不客气,他脱下手套,看向对面脸红脖子粗的顾乘风,眼底的戏谑是止也止不住。 顾乘风为了追女孩子,脸皮都不要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说自己受伤娶不了媳妇的,野战一区的钢铁战狼,为了一个女人卑微到这份上,真让他大开眼界。 顾乘风暴躁地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敢说出去就死定了! “冯政委,你刚才说……”沈思思的眉头挤出浅浅的川字。 “啊……不是我吹,他这个问题啊,确实影响他以后找媳妇,更影响他生孩子。”冯晏舟煞有介事地说。 沈思思突然有点莫名地心疼,顾乘风是在战场上受的伤吗? 她目光不自觉下移,一个铁骨铮铮的天之骄子,伤到了那么重要的部位,不能娶妻生子了,他心里肯定很难过吧! 她没有瞧不起他,只是觉得心疼,胸膛跳动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抽痛了一阵。 见顾乘风浑身不自在,又见冯晏舟嬉皮笑脸,她立刻拉下了脸:“冯政委,顾学长都这样了,你还笑他,太过分了……” “啊这……”冯晏舟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震慑住了。 这就开始护犊子了? “你身为政委,不仅不帮助他,不开导他,你还嘲笑他,你这思想觉悟有问题啊!”沈思思对他也没了好脸色,也不招呼他吃饭,自顾自地夹了红烧肉放在顾乘风的碗里。 “学长,你多吃点。”她安慰道。 顾乘风的嘴角微微抽搐,心头堵得厉害,厚着脸皮问道:“你现在还觉得我们不相配吗?” 他轻描淡写,实则眼珠都没离开过沈思思的脸,期待着她的答案。 沈思思沉默了,手里的筷子吧嗒着米饭,都忘了给妞妞喂饭。 妞妞饿得自己上手,捞了块红烧肉往小嘴巴里塞。 冯晏舟见状,朝妞妞温和地一笑,然后朝她招了招手,小丫头便自己爬到了他边上,缠着他用勺子喂饭。 沈思思嗔怪地想把娃娃抱回来,却被冯晏舟温柔地“抢”了回去。 他刚才被沈思思教训了一顿,正愁没机会赎罪,毕竟,这可是未来的嫂子,他可得罪不起。 他讨好地微笑:“我来喂吧,你们聊、你们聊。” 冯晏舟性子温柔,耐心细致,身上的气场如水般柔和,很讨小孩子喜欢。 见他喂起孩子有模有样的,荤素搭配,还会扮鬼脸逗妞妞开心,沈思思也就由着他们了。 一扭头,她发现顾乘风始终没有动筷,像尊石雕一动不动,一直等着她的回答。 “太突然了,这可不是件小事,我……考虑考虑!” 顾乘风明白,这话无异于在委婉地拒绝他。 他的心情十分低落,漆黑的眼底涌现出不易察觉的阴郁。 “没关系,我等你。”他知道沈思思有所顾虑,但他顾乘风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他已经错过她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了! 顾乘风不想再被她拒绝,也不想她为难,于是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五花肉。 “别想了,先吃饭……如果你想通了,就来我姑妈家找我,还是老地方。” “嗯,好的。”她敷衍道。 吃完饭,沈思思也没心情再继续相亲,她抱着妞妞跟两人道别,打算先回姨妈家喂妞妞吃药。 望着她纤长的背影,冯晏舟摸着下巴,咂摸道:“是个漂亮姑娘,性格也很大方,可惜……” 顾乘风对她发出狩猎般的眼神,势在必得:“没什么可惜的。” 随后,他的神色便黯淡下来:“我只怪我来得太晚,让她受了许多委屈……” “这也不怪你,我们在沙漠那种地方,鬼都能打死人,谁能联系到外界啊?只是苦了我们的顾团长,为了抱得美人归,都不惜说自己有病。”冯晏舟揶揄道。 顾乘风踹了他一脚,在他噌亮的皮鞋上留下一道“美丽”的鞋印:“副团长的任命还没公布,管好你的嘴。” “板上钉钉的事……作为老战友,我恭喜你双喜临门,时来运来,娶个老婆带崽来……”冯晏舟眼睛都笑没了,人早已跑到了两米开外。 “皮痒了是吧,说我可以,不许调侃她……” “还没过门呢,就护上了,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滚犊子!” 第5章 我不是他媳妇 沈思思打了个喷嚏。 这一路上她打了好几个喷嚏,也不知是谁在念叨她。 妞妞见妈妈眉头上起了褶皱,小手扒拉地贴上去,帮妈妈熨平。 “漂亮妈妈不要不开心,妞妞很乖的。” 沈思思亲昵地蹭了蹭这张软糯的小脸蛋,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妞妞乖,妈妈不是因为你不开心,我是在想叔叔的话……” 如果顾乘风说的都是真的,那他确实很难找媳妇了,指不定还会被某些不长眼的嘲笑。 她不敢保证别人会怎么对待顾学长,但她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会感恩,会对他好。 如果……他们真结了婚,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做兄妹相处。 这样,顾学长也不会尴尬,她也免去了为人妻,给人生儿育女的苦。 不管怎样,他们还有妞妞这个女儿。 当然这都是次要的,最主要是那句打动了她——军区医院比县医院的资源和条件好多了! 一定能找到国内顶尖的专家,治好妞妞的肺痨。 她有些心动。 转念一想,自己声名狼藉、家庭成分也不好,这两座大山,就像铜墙铁壁,阻隔在他们之间。 罢了,先回去吧! 半路,妞妞靠在沈思思的肩膀睡了。 就算睡着,那双小手也死死攥着沈思思的衣服,一刻也不敢松开。 沈思思走到大姨家门口,刚要敲门,就听到大姨在屋子里哭,伴随着姨父数落的声音。 “哭哭哭,就知道哭,还不是你那侄女干的好事?抱个孩子到处相亲,现在好了,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啊。” 赵世兰哭得更凶了,还很委屈。 “当初我说给她介绍,是你不同意的,说拉不下这个脸,现在嫌丢人了?” “我……我以为她就住个一两天,开了药就回去,哪知道她来真的?这嫁人就嫁人吧,还带个拖油瓶,这不是胡闹吗?” “现在,街坊邻居都知道,我们家有个未婚生子的小辈,你让咱家婷婷怎么嫁人?” “她和怀东马上就要订婚了,人家怀东是大学生,父亲还是纸厂的厂长,这天大的喜事要是被搅黄,我打不死你……” 姨父陈建国讨厌她也不是一天两天。 每次她来大姨家落脚,都会遭受陈建国的白眼。 想着一年只来几次,每次只待一两天给妞妞开药,沈思思都忍下了,装作若无其事。 没想到,她相亲的事给大姨家添了那么多麻烦,还影响到了表姐陈婷的名声和婚事。 沈思思抱着妞妞的手越发收紧,正犹豫要不要敲门,就听见陈建国唉声叹气。 “婷婷早上哭着来电话,说怀东家父母推迟了见面的时间,听那语气,应该是听说了这件事,你抓紧时间让那个沈思思滚,以后都不要来往!” 大姨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不来往?陈建国你别忘了,咱俩的工作还有这套房,都是我小妹、思思家妈给咱弄的,做人不要忘本。” “哪年的老黄历了?现在还来扯,你小妹都入土多少年了?而且咱也照顾过沈思思几年,是她自己不检点,败坏名声,怪得着我吗?你怎么不为我,为你亲女儿想想?” 争吵声继续,沈思思悬在半空敲门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她抱着妞妞转身离去,耳朵里充斥的争吵声越来越远…… 这些年,大姨都很照顾她,但大姨也有自己的家庭,有孩子,有太多的难处,她不能再拖累大姨。 看来,得尽快做出决定了! 一出门,寒风袭来,妞妞猛然喝了几口冷风,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思思连忙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给妞妞吃了两片药,却发现药片不多了,顶多只够今天的量。 她前两天就去医院登记买药了,待会去拿药,时间刚刚好。 妞妞一咳就停不下来,直到小脸通红,嘴角溢出丝丝血腥,她才终于止住了咳。 “妈妈……妞妞难受……” 沈思思掖了掖裹着妞妞的围巾,掏出包里的铝水壶,喂她喝了两口温水。 “没事,妈妈去给你买药……我们妞妞乖乖吃药、吃饭饭,很快就好了……” 妞妞嗯了一声,她也想快点好起来,这样妈妈就不会那么累了。 沈思思安抚好妞妞,然后掏遍了身上每一个兜,摸出一些分分角角凑着,随后站起身,径直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医院里,顾乘风和冯晏舟买了果篮,顺道来看一个老战友。 刚下楼,顾乘风的眼角就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医生,我前几天就来登记了,怎么会没药呢?孩子病得不轻,真的很需要这个药,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医生也很为难:“不好意思啊同志,药物紧缺,登记了也没辙,你再等等,两三天后就会从省城运过来。” “两三天?我们的药只够今天,坚持不了这么久……”沈思思几乎快要哭出来,没有药妞妞怎么熬? 医生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赶人,就见一个顶着门框大高个,径直走到沈思思身后。 “思思!”顾乘风的声音,很轻柔地砸在沈思思的后脑上。 她心头一紧,又遇见他了! 第二次,同样是那么尴尬的场景。 “顾学长,冯政委。”沈思思苦笑地打了声招呼,急得眼泪直转。 顾乘风一低头,就对上她因焦急而红透的脸,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怎么回事?” “没什么……”沈思思装作没事的笑笑,不想透露自己的窘迫,也不想让顾乘风为她担心。 她不愿说,但顾乘风却并没有打算放过。 他转头看向医生,温柔的脸瞬间变脸,布满了寒意与戾气:“医生,怎么回事?” 医生被他刀人的目光吓得背脊发凉,再看他对沈思思那么温柔,想必是两口子吧! “同志,你家爱人来买利福平,但没药了,省城还没送药下来,我们也没办法……” 爱人…… 沈思思和顾乘风同时怔住,脸唰地红了。 顾乘风不声不响,甚至觉得医生都顺眼许多,开心还不过三秒,耳边就传来她急切又压抑的嗓音。 “医生,你别乱说,我不是他媳妇……” 沈思思怕影响他的名声,解释都忙不急。 顾乘风脸色微沉,她就这么介意? 第6章 顾乘风,我愿意 顾乘风心头有些添堵,像大热天匍匐在泥地里的窒息,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不是……”他低声嘀咕着,心中暗想:不代表以后不是。 “你说什么?”沈思思问。 他连忙咽了口唾沫:“没什么,不重要。” 见面前的小女人急得眼泪汪汪的,他暂时将这一肚子火压了下去。 “那个药的事,我想想办法……” 他给冯晏舟使了个眼色,让他好好照顾沈思思母女,随后风风火火地转身而去,留下沈思思一脸茫然。 想办法?他能想什么办法呢? 见她心不在焉,冯晏舟很有眼力劲地把妞妞接了过来,宝贝地抱在手里。 “别担心,顾营长一出马,准保给你把药变出来。”冯晏舟笑呵呵的,丝毫不担心顾乘风的“实力”。 沈思思更觉不可思议了,顾乘风真有那么大本事? 不会是滥用职权吧! 这可是破坏纪律的事! 冯晏舟猜出了她的想法:“放心,顾营长是不会以权谋私的……” “我不想让他为难……”沈思思起身就要去追他,她刚才已经想好了,如果买不到药,她就想办法抱妞妞去省城买药。 冯晏舟老狐狸地眨巴眨巴眼:“只要是你的事,咱顾营长一点也不为难……” 沈思思眼尾微翘,怒瞪了冯晏舟一眼,这真是政委吗?说话一点也不正经。 “冯政委,你别乱说啊。”她倒是不打紧,就怕别人误会了顾学长。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见他们出现在医院,怕不是有什么事。 她关心地问道:“你们怎么来医院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冯晏舟眼珠咕噜一转,嘴角勾出一道坏笑:“罢了,告诉你也没事,都是自己人,我呀,是陪你顾学长来检查的。” “顾学长他怎么了?”沈思思追问。 冯晏舟眼角便耷拉下来,笑容也逐渐消失,满脸为难地叹道:“还是老样子,你明白的。” 沈思思亮晶晶的眼眸也不免黯淡,看来顾乘风这伤是很难好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治不好,不代表以后治不好,吉人自有天相,只要顾学长不放弃,一定会有痊愈的那天。 “要不沈同志你就行行好,答应他吧,不然他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冯晏舟哀叹道。 沈思思也很慎重地在考虑这个问题,又怕万一顾乘风治愈了,她会耽误人家娶妻生子。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顾乘风大步流星地走进急诊室。 “事出紧急,医院从隔壁市调两瓶药过来,今晚最迟明早就到,我到时给你送过来。” 沈思思震惊不已,半晌才反应过来:“这都行,你……你怎么做到的?” 顾乘风默了一瞬,眸光晦暗:“院长医者仁心,他替你解决的,这个药确实很紧张,只能协调两瓶,等我回去后给你盯着,我帮你买。” 话音刚落,冯晏舟就朝他投来一道看破不说破的目光。 这县医院还能让市医院专程开车送两瓶药过来? 沈思思完全没注意到俩人交接的目光,只暗自松了口气,感激地连声道谢。 “没想到你还认识院长,还愿意帮我买药,顾学长,谢谢你!” 这么有本事又热心肠的男人,却娶不上媳妇,真是太不公平。 沈思思抬起眼帘,同情地看向他。 顾乘风哪知道沈思思心里在想些什么,被她这奇奇怪怪的眼神盯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眼尾一扫,对上满脸暗笑的冯晏舟,他疑惑地偏过头,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感觉到手里捏着几张纸币,他突然想起来,刚才问了院长妞妞的情况。 肺结核,治疗起来很不容易,而且也很费钱。 这些年沈思思都在乡下,大半的时间都在照顾孩子,肯定没时间去赚工分,妞妞那个便宜爹,也是个不负责的,她应该很缺钱。 顾乘风从兜里摸出了一百来块钱塞到她手里:“这些你拿着,就当是我给妞妞的见面礼了。” 这次来得太急,他身上没带多少钱。 “这么多,我不能收!”沈思思连忙推脱。 算起来,今天他已经帮了她两次,她不能再收他的钱了。 推搡间,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粗糙的大手,那根根分明的手指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就把她的小手攥住,她根本使不出力气。 顾乘风的身体怔了怔,感受着掌心覆盖的娇小的手掌,又细又滑,软得就像没骨头,他都不敢用力,生怕把这小手给捏碎了。 那紧密相贴的肌肤,带着一点绵密的痒,拨动着他的心跳。 沈思思也有些失神,被那粗粝的大手紧紧握着,那练枪的茧子,粗糙地擦着她细嫩的手背,一种很异样的微妙感,出现在脑海。 她屏住呼吸,按捺着乱跳的心脏。 也不知道多久,顾乘风松开了手,无措地将手捏住,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身上的温度。 “别推辞了,是我对妞妞的一点心意。”顾乘风舌头都有些打结,有些小麦色的肌肤唰的一下红透。 沈思思也有些两颊发热,不敢直视顾乘风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想帮助我,这钱……算我借你的,等我想办法进城赚到钱,我会还给你。” 这些年,为了照顾妞妞,她很少上工,乡下也没什么机会能挣钱。 她都是偷摸着在黑市卖点东西,给妞妞攒的药钱。 确实是……囊中羞涩! 他知道她是个自尊心强的姑娘,也不再多说什么。 不过,钱收下就好。 “思思,我说的话你考虑考虑,我明天下午三点半的火车,我会等你……” 顾乘风的眼眸坚毅又诚恳,蕴藏着坚不可摧的力量。 沈思思知道他的性子,也知道他这次是动真格的。 错过了顾乘风,她这辈子都可能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就算没有爱情,能各取所需,好好搭伙过日子,也挺好。 她想了想,深吸一口气:“顾学长,我……” 顾乘风冷酷地打断她:“别急着拒绝我,还有一夜的时间好好考虑。” 他暗暗握紧拳头,就算这次拒绝,他也不会放弃的。 沈思思见他很是失落,突然笑道:“想什么呢,我是想说,不用等明天了,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顾乘风,我愿意。” “什么?”他瞠目结舌,静静地望了她好半天。 那脸色从阴郁瞬间转变为缓和,一双剑眉底下,压抑的冷厉凶悍消失不见,化作星光璀璨。 她答应了! 她居然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和他结婚! 不管她是认真还是冲动,答应了他,那就是作数了。 以后,她沈思思就不能再去跟别的男人相亲了! 顾乘风低眸,胸膛里的心脏擂鼓般猛烈跳动:“沈思思,当着冯政委的面,你不能反悔!” 冯晏舟笑得眼睛都没了:“就是,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这门亲事我可是收到报告了。” 沈思思被他们俩逗得又羞又好笑,但还是大大方方、坦坦率率回应:“军婚,绝不后悔!不过……” 第7章 订婚礼物 “不过什么?”顾乘风的身体怔了怔,笑意僵住。 “不过咱可说好了,一旦你的病治好,咱们就离婚。”沈思思不容分说,态度很是坚决:“冯政委,你也做个见证。” “不是,为啥啊?”冯晏舟不明白,这病治好了不更喜上加喜吗?为什么要离婚? 沈思思心下一沉,她知道顾乘风有个从小到大关系很好的青梅,他当初被送来林县,就是为了那女孩子争风吃醋跟人打架。 那青梅也是军区大院的,还在念大学,如果不是他身上的伤,他们应该早就在一起了。 如果顾乘风能治好…… 她肯定是要离婚的,她可不想拆散有情人。 沈思思沉声道:“不为啥……这是我唯一坚持的条件。” 虽然她也知道她没资格提条件。 顾乘风的手指关节捏得泛白,她果然……只是因为可怜他才同意结婚,她是不是还忘不掉那个男人? 他嘴里的一口牙都快咬碎:“行,都依你!” 原本是开心的大喜事,顾乘风却有些笑不出来。 冯晏舟也眯着眼脑瓜子疼。 本以为沈思思是个聪明人,知道审时度势选择顾乘风。 没想到,她却开出这种条件,真是一点活路也不给顾乘风留啊。 他默默给顾乘风投去一记同情的眼神,双手举起妞妞,率先打破了死寂:“那个……妞妞,你要有新爸爸啦……” 妞妞不知道大人们在聊些什么,听到新爸爸三个字,她开心得手舞足蹈。 好耶,她有爸爸了! 不再是有娘生没爹养的野孩子了! 只是……新爸爸是这个长胡子的叔叔吗? 妞妞嘟囔着嘴,一双因为太瘦显得过大的眼睛,怯生生地审视着顾乘风。 虽然这个叔叔也不错,但她更喜欢抱着她的冯叔叔。 为什么不能是冯叔叔做她爸爸呢? 好想妈妈嫁给冯叔叔啊…… 顾乘风被这一声新爸爸,弄得手足无措的,看向妞妞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柔和。 沈思思则是红着脸,连头都不敢抬。 这冯政委说话也太……直接了! 事情既已敲定,接下来就是回去打报告了。 想要结军婚,对方是要调查和政审的。 冯晏舟看着沈思思陷入沉思,这嫂子的成分和故事……够呛! 当着沈思思的面,冯晏舟也不敢表露,只是朝顾乘风使了个眼色。 “那个,你和嫂子安心在林县,手续的事交给我,结婚是大事,我先替嫂子跟村里打个招呼,今晚提前回去,跟领导汇报汇报情况。”冯晏舟说。 顾乘风嗯了一声,给了他一记赞赏的眼神。 “去吧,等回去后,请你来家里喝酒。” 沈思思脑子都萦绕着“嫂子嫂子”,说话都不利索:“那个……谢谢你了冯政委。” “还叫政委呢?叫冯大哥。” “谢谢,冯大哥!” 这一声冯大哥可甜,冯晏舟笑得合不拢嘴,硬着头皮打包票:“放心,你们的幸福包在我身上。” 冯晏舟风风火火说走就走,不然就赶不上去金凤村的拖拉机了。 只留下沈思思和顾乘风,俩人中间还夹着个睁着大眼睛、一脸好奇的妞妞。 顾乘风面红心跳的,见沈思思也在神游,他率先开口:“那个……我们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吧?” 沈思思回过神:“买东西?” “这么大的事,不得告诉家里人?” 经他提醒,沈思思想到了大姨。 她在林县只剩大姨一个亲人了,结婚那么大的事,确实得先跟大姨打招呼。 明天还得去赶火车,时间非常紧凑。 于是,沈思思也没怎么矫情,盘算了一下就点头同意。 “还是你想得周到,是要跟他们说一说。” 她起身,张开双臂正要抱起妞妞,却被顾乘风一把夺过:“我来吧!” 妞妞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在他怀里就跟小猫挠痒痒似的,最终只能放弃挣扎,任由这双强有力的胳膊把她抱得紧紧的。 “外面风大,戴好围巾,孩子就交给我吧!”顾乘风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针织围巾,发现上面不知什么时候被勾破了个洞。 “待会去供销社,我给你买条新围巾。” 沈思思低下头,也看到了那个显眼的破洞:“不用……” 顾乘风却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我的票比较多,平时在军营也用不到,留着也是留着。” 沈思思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也知道拗不过他,只能红着脸:“那……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很快就是夫妻,这是我该做的,我顾乘风的人,就没有吃苦受委屈的。” 他梗着脖子说完,也不敢看沈思思的表情,抱着妞妞扭头就朝外走。 他腿长步子大,几步就拉开了距离,沈思思望着他背影,正打算追上去,就发现顾乘风压了步子,下意识地在等着她。 望着他高大挺俊的背脊,沈思思的嘴角微微勾起。 从医院出来,两个人去了附近的供销社。 两条烟,两瓶茅子酒,两斤奶糖和水果糖,四斤红枣,五斤面粉,一筐鸡蛋,还有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顾乘风还想再买,沈思思便瞪着眼,拉着他衣角说太多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上门提亲。 顾乘风只手拎着大包小包,另一只手抱着妞妞:“你父母不在,大姨就是你家长辈,这是应该的。” 沈思思心头微微发酸,自从带了妞妞,她就没想过会有人能对她好,更没想过会有人会看重她的家里人。 她发呆地看着顾乘风,却见他径直走向女装的柜台,朝她招了招手:“过来,挑挑。” 他的手型很漂亮,手指也很有力。 想到刚才被这大手握住的感觉,她面颊发热。 “喜欢什么款式的?”顾乘风看她的衣服都旧了,上面还起了点毛球,虽然被精心打理过,但布料还是有些褪色了。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你不选我就替你选了,当做订婚礼物。” 沈思思对着那堆成小山的礼品肉疼,这顾乘风买东西也太大手大脚了,跟买白菜似的。 “真不用。”沈思思还想推辞,销售员就眼睛贼亮地笑着说:“原来是要订婚啊,那肯定得选红色,红色喜庆。” 红色的那套呢子大衣是整个柜台最贵的。 “这套衣服的尺寸、版型都很不错,这位女同志穿着一定很好看!” “要不同志,我取下来给你试试?” 沈思思还没开口,顾乘风就冷硬地抬起下颌,看向那套风格简约的直筒型大衣。 “取下,试试!” 第8章 顾乘风身上很热 销售员麻溜地把衣服撑下来,拎到沈思思面前,一个劲地使眼色:“同志,真羡慕你啊,有个大方还疼人的对象。” 这话说的,沈思思都不知怎么回话。 于是只能笑笑,硬着头皮换上了这套红色呢子大衣。 别说,这衣服穿在身上确实很好看。 红色很衬她的肌肤,她原本就白净的脸,显得更加白皙,整个人都在发光。 而且这版型也很好,一点也不臃肿,反而显得她肩膀笔直,身材修长。 总之,好看。 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沈思思望着镜中的自己感慨,好久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了。 上一次,还是爸爸妈妈在世的时候。 沈思思看着镜子,顾乘风的眼尾却紧随着沈思思,眼底的光格外兴奋。 不等沈思思回过味来,他朝售货员使了个眼色:“就这件了,穿着走。” “什么?”沈思思连忙摆手想脱下来,却被他的大掌给按住。 “你那身衣服旧了,以后别穿了。” 沈思思抿了抿嘴,这是嫌她丢人了吗? 不过也是,她之后是要跟顾乘风回军区大院的,穿得太寒酸对他影响不好。 于是她只能点点头,喉咙干巴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谢字还在嘴边,顾乘风就再次移步,到了童装的柜台。 销售员是个有眼力劲的,她忙不迭地一路小跑,冲向了童装区。 “是给女儿看的吧!长得真俊啊……”她笑眯眯地看着妞妞,张口就是一顿夸。 这小姑娘漂亮是漂亮,就是病歪歪的。 小脸面黄肌瘦的,头发跟小草似的,身上的衣服虽然很旧,还有些补丁,但胜在干净整洁,隔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 顾乘风颔首,轻声问妞妞:“乖,喜欢哪件就跟爸爸说。” 爸爸二字说得十分顺口,倒是把沈思思说脸红了。 妞妞眼睛亮亮的,小孩子没什么弯弯绕绕,直接指向那件红色配粉红梅花的棉袄子。 顾乘风轻声问:“喜欢?” 妞妞吧嗒着小嘴,怯生生地看向沈思思。 沈思思这次没有拒绝,而是朝妞妞应允地点了点头。 妞妞突然松了口气,大着胆子指向了那件红棉袄。 “好看,妞妞喜欢!” 顾乘风的五官瞬间绽放出了笑意,很爽快的大手一挥:“那就买!也给妞妞换上。” 妞妞一把搂住他,高兴坏了:“谢谢爸爸!” 顾乘风笑得嘴角都找不着了,向来冷硬的脸庞露出老父亲般的慈祥笑意。 他眼也不眨,给她们娘俩买东西没有丝毫犹豫,却一样都没给自己买。 沈思思看在眼里,大眼睛四处扫视着周围的柜台。 估摸着她自己的钱能给顾乘风买些什么。 顾乘风就像买上了瘾,大步流星就朝围巾那里走去。 眼看着他又要花钱,沈思思追了上去,抢先一步站定,指着那两条一大一小的红围巾:“这两个我来买。” 顾乘风不乐意地挑着眉,她情急之下开口道:“就当……当我送你的新婚礼物!” 新婚礼物这四个字说出来,她自己都害臊。 他们还没打报告、没领证,双方家人也没见过,这么说,他不会觉得自己很轻浮吧! 就算他会多想,沈思思也要硬着头皮去抢着付钱,用自己的钱买下围巾送给他。 这是她在这段婚姻中的尊严! 听到“新婚礼物”四个字,顾乘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角忍不住想要往上翘。 那长茧的大手,不动声色地抚摸了一下柔软的围巾,眉眼间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这还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 沈思思想了想,是第一次吗?好像还真是! 相比顾乘风买的大包小包,她这份礼物真是太轻了。 他别嫌弃就好。 她抢先付了围巾的钱,然后顾乘风才上前去结账。 光买这些东西,几乎花光了他身上带来的钱和粮票、布票、糖票…… 沈思思心疼得要命,这些票和钱够她在乡下用一年了。 他却一副很平静的模样,一张一张地数着票子。 果然,不当家的男人确实是不知柴米油盐贵。 沈思思也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斤斤计较,一分钱都得省。 只记得爸爸妈妈还在时,她对钱似乎没啥概念,想要啥都能买。 只是后来…… 唉,今天买了那么多东西,让顾乘风破费了。 她越想越愧疚,现在的她一穷二白,给不了顾乘风什么,只有手里这两条红围巾。 等以后进了城,她就想办法赚钱,到时候送他最好的。 因为他值得! 顾乘风付完了钱,一手提着大包小包,另一只手抱着妞妞。 他瞥向那两条一模一样的围巾,冰山冷脸像遇到了阳光,快速地融化。 他走到沈思思面前,眼尾上挑,下巴轻抬,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脖子。 脖子细长而精壮,凸起的喉结轮廓分明,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上去。 沈思思悄悄咽了口唾沫,心跳莫名地加速。 顾乘风努了努嘴,示意自己抽不开手:“不帮我戴上?” 她手忙脚乱的,莫名心虚地摊开围巾,胡乱往他的脖子上套。 除了妞妞,她从没帮任何人戴过围巾,更别说是个男人了。 沈思思不自觉地朝他靠近,俩人不过半个脚掌的距离,越靠越近…… 现在是冬天,店里不算热,但顾乘风身上很热。 那股热浪夹杂着他身上的气息,极具侵略地往她身上扑来。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男人的身体能这么热,热得……让她手心冒汗,头上也有些细汗。 顾乘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却愉悦地勾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往沈思思的方向倾倒。 明明只是系个围巾,却把两人都弄得脸红红的,直冒热汗。 沈思思手指翻动,快速整理好了围巾的褶皱,感觉就像摘了一天的棉花,累坏了。 不过,看着自己的“成果”,她还是很开心的。 这条围巾跟他很搭,很显精气神,谁说男人不能穿红戴绿? 顾乘风扭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落在那精心整理的围巾上,朝沈思思笑:“你也换上!” 这一路,顾乘风一手拎着礼物,一手抱着丫头,时不时瞥一眼俩人的同款红围巾,满面春风。 沈思思想要拎东西,却被他拒绝了,想抱孩子,某人也不肯松手。 她很久没那么轻松过了,一路走到大姨家,周围邻居见到他俩,眼睛都瞪直了。 “这不是世兰小妹家那个闺女吗?” “相亲相上了?” “还是个军人?” “啧啧,这傍上男人果然不一样了,这排场,怕不是来提亲的吧!” 大家看猴似的看着他们,嘴里窃窃私语。 这件稀罕事,够他们茶余饭后说一阵子了。 看啊,未婚带娃的破鞋,领着个拖油瓶,都能找到好男人,多稀奇啊! 长得漂亮就是不一般。 狐媚子手段就是高明! 第9章 想娶她得我点头同意 他们只敢在背后指指点点,哪敢凑到跟前? 毕竟那男人看着挺凶的,谁会嫌命长的去招惹? 大家一个个都等着瞧,待会他们家肯定会闹得很精彩。 顾乘风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嚼舌根的,暂时隐忍不发,脑子里有自己的盘算…… 沈思思被这些人盯得浑身都不自在,想必……顾乘风会更不自在吧。 想到这,沈思思勇敢地抬起头,一个一个地瞪了回去。 这架势属实有点凶悍,被她瞪过的人都很心虚地撇开眼帘,不敢对视。 感觉到沈思思在反击,顾乘风无惧大家的异样,不动声色朝她靠近,仿佛跟在沈思思身边,是一件无上光荣和炫耀的大喜事。 直到走进单元楼,沈思思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让顾乘风先等等,她上去跟大姨打声招呼。 顾乘风也觉得贸然登门不太礼貌,便将小妞妞送回到了她怀里:“去吧,我等你。” 他老老实实地领着大包小包,就站在楼梯拐角里等。 沈思思忐忑不安地敲响房门,刚开门,她就瞥见自己的布袋子,被人收拾好放在了门口脚垫上。 “大姨,这是……”她看向了行李袋,神色愠怒。 赵世兰眼睛都哭红了,遮遮掩掩地埋着头:“不好意思啊思思,你婷婷姐临时要带未婚夫回来,家里实在没地方住了,你看……” 沈思思沉默着不吱声,表姐一年到头都难得回家一趟,又不是过年过节的,怎么会突然回来? 她稍微动动脑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表姐回来是假,大姨和姨父赶人是真。 看来,是姨父在背后施压了! 赵世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克制住了。 沈思思知道她有难处,也知道姨父混起来真的会动手打大姨的。 她之前也曾替大姨出头,不止一次劝大姨离婚,但这个年代离婚那就是天大的事,大姨要面子,性格也软弱,始终不肯决断,还说啥两口子哪有不打架的? 床头打架床尾和…… 离婚多难听啊,会被人指指点点,还会影响婷婷嫁人。 她也很恼大姨的不争气,但也无力改变,因为她每次帮了大姨后,姨父都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大姨。 想到这,沈思思猛吸了一口气,轻呼叹道:“我这次来,也是想跟大姨和姨父道别的,我马上要走了。” “走?是回乡下吗?”赵世兰问道。 沈思思摇摇头:“是去外地,我要结婚了。” “结婚?”赵世兰惊讶地拔高了声调:“你……你真找到了?” 沈思思鼻息嗯了一声,脸上挂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哪家的?你给大姨说说,看看这家人信得过不!”赵世兰是真的急了:“小心上当受骗,被人给拐卖了。” 这年头很多女孩稀里糊涂地跟人背井离乡,结果被卖去了大山里。 沈思思想到顾乘风那身安全感十足的军装,不由得露出一行贝齿:“他不会的,他是军人。” “什么?军人?”陈建国从房间刚出来,就听到沈思思说自己要结婚了,还找了个军人。 “人家是掘你祖坟了,还是欠了你千八百的,怎么可能看上你……” 陈建国哄笑着,鄙夷地上下打量着沈思思,被她身上的红色呢子衣所吸引,表情微顿:“为了装面子,还专门去买了身衣服,哄鬼呢!” “就你这名声,哪个瞎了眼的会娶你?别丢人现眼了。” 沈思思嫌恶地皱起眉,想要开口却被赵世兰扯了扯衣袖,示意她别争论。 换做以前,她被说两句也就算了,但她今天忍不了,谁让他说顾乘风瞎了眼? “陈建国,我敬你是我姨父,一直都很尊重你,但我沈思思也不是垃圾桶,什么脏话都能往我身上倒,你嘴巴放干净点!” 沈思思不怒自威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气势。 陈建国都被她给唬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皮痒了,敢这么跟老子说话……”陈建国怒瞪着眼,恨不得踹她一脚。 沈思思眉头蹙起,陈建国一家之主的权威被她挑衅,看样子气得不轻。 她倒是不咋害怕,就是担心她走之后,大姨要为她的冲动买单。 就在两方对峙,火气浓烈时,顾乘风沉稳的脚步从身后传来。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冲着我来!” “你特么谁啊……”陈建国刚想耍横,就被一道逼仄的目光给瞪了回来。 顾乘风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顺手就把沈思思和孩子护在身后,一秒进入备战状态。 他本就看着不好惹,此刻更是戾气横生,阴沉的面庞紧绷着,双眸闪烁着凶狠的光。 “我,顾乘风,西南野战一区一营的营长,沈思思的未婚夫!” 陈建国冷不丁被他的目光扫到,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顾乘风……好耳熟的名字,但又想不起来了。 他摆出那长辈高高在上的样子,斜眼打量着顾乘风,却刻意避开了对方凌厉的眼。 这小子年纪不大,却长得一脸凶相,一看就不是善茬。 军人怎么了,营长怎么了,还能打他不成? 陈建国嚣张地开始摆谱:“我管你是谁,我是沈思思的姨父,你想娶她过门,得我点头同意……明白吗?” 沈思思没爹没娘,他这个姨父就是她的长辈。 他不同意,谁也带不走沈思思。 顾乘风怒视着他:“你算什么东西……” 说得好听是长辈,说得不好听就是倚老卖老。 陈建国被人下了面子,当场就要发飙。 他的脾气沈思思最清楚不过,又好面子又自大,脾气还很暴躁,经不得人激怒。 果然,陈建国就像被人踩到了尾巴,瞬间暴跳如雷,可对上顾乘风的脸,他又有些不敢招惹,只敢把气撒在了沈思思头上, “沈思思,你还真是高子里面挑矮子,选的什么烂人?你就那么饿男人?什么人都要啊……” 顾乘风原本只是下颌紧绷,很快颈间的青筋就暴起,目眦欲裂恨不得一拳挥过去,他看了一眼沈思思,终究是忍住了! 于是他眯起眸子,浑身透露出一抹危险的气息,低头凑近陈建国:“大姨父,我是什么人,你或许不太了解,去找黑子打听打听,他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说完,他重重地拍了下陈建国的肩。 陈建国前一秒还嚣张跋扈,后一秒脸色惨白,就像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 黑子…… 林县的地头蛇,也是他债主,他平时没少跟黑子打牌,欠了不少钱。 “你你你,你到底是谁,怎么会认识他?”他瞪着顾乘风,舌头都不利索。 顾乘风表情淡然:“姨父是打算让我在门口聊吗?” 陈建国还没发话,赵世兰就顺势赶紧把人迎进来:“是是是,小顾同志快进屋,咱们进屋聊……” 他颔首点头,直接撞开陈建国走了进去。 第10章 姨父把她给“卖了”? 进屋,坐下喝茶。 赵世兰看着地上一堆礼品,又高兴又心疼:“你们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这么多,都赶上人提亲的阵势了。 比她闺女婷婷找那杨怀东第一次上门拿的还要多,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条件应该挺不错。 顾乘风规规矩矩坐在沈思思边上,强有力的腰挺得笔直,也随沈思思一起喊赵世兰大姨,态度礼貌客气,跟方才判若两人。 “大姨,小小心意,感谢你这些年对思思的照顾。”顾乘风收起锋芒,有礼有节地回话。 沈思思抱着妞妞坐下,很渴地端起搪瓷杯,吹了吹表面的茶叶片一饮而尽。 赵世兰对这个年轻人印象很不错,她朝沈思思望去,语气嗔怪:“你也别顾着喝茶,照顾一下小顾同志啊。” 沈思思差点没噎着,耳边紧接着传来大姨的连珠炮:“小顾这孩子不错,是个懂礼貌的,也会疼人……你跟大姨说说,你们咋遇到的。” 才刚见面,大姨就那么了解他了? 至于怎么遇到的…… 沈思思的脸涨得通红,总不能说是她去相亲遇险,顾乘风如天神般降临把她救下的吧! 她低着头正不知道怎么开口,边上,顾乘风坦荡地一笑:“我是沈老师的学生,之前就认识思思。” 一句话就轻轻带过,解释了又像没解释。 随后他话锋一转,朝沈思思投去一记隐晦的目光:“对了,妞妞有些犯困了,你和大姨先去照顾孩子吧。” 沈思思皱眉,这明显是要支开她们。 难道他想单独跟姨父聊? 她知道自家姨父是个混不讲理的,顾乘风也是个暴脾气,两句话不对头,怕是要打起来。 打架这方面,她从不担心顾乘风,只怕他动手打人会受处分。 “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我和大姨说的?”沈思思心急地问道。 顾乘风使坏地挑了挑眉,不顾赵世兰和陈建国在场,快速凑上她的耳边:“当然是我们的婚事了……” 滚烫的气息热得吓人,沈思思仿佛被烫了一下。 她脖子不自然地缩了缩,半晌才贴近眼前的男人,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音调提醒:“我姨父这人你不太了解,他不太好说话,我怕……” 顾乘风眼底噙着笑意:“放心,再难缠的敌人我都能摆平,你快去照顾妞妞,我保证你姨父会高高兴兴送你出门。” 沈思思觉得他太乐观了,他是没见过姨父那胡搅蛮缠的混样。 她还想开口,赵世兰就识趣地把沈思思强行拉走了。 “思思,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房门一关,沈思思与外面的世界暂时隔绝。 沈思思眼底透着不安,紧皱的眉头几乎就没松懈过。 “妈妈,困困……”妞妞打着哈欠,在她怀里不舒服地拱来拱去,眼皮子都快撑不开了。 她赶紧弯腰把妞妞放下,手指有条不紊地解开妞妞身上的棉袄子,把小家伙的外衣外裤脱掉,又给她在痰盂上把了个尿,然后才塞进被子里,贴心地掖了掖被子角。 妞妞大清早就跟她出门相亲,这会儿已经困得不行,沾床就睡。 小家伙刚闭上眼,赵世兰就拉着她到桌边坐下。 “思思,你老实告诉大姨,这小顾同志家是干嘛的,你们到底咋回事?”赵世兰是个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这顾乘风对沈思思很不一般。 沈思思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妞妞有些出神:“他的家世我不太了解,既然能参军,还做到营长,家庭成分是没问题的,至于其他……大姨,我和他就是协议结婚,各取所需罢了。” “协议?”赵世兰觉得这个词可真新鲜。 “就是搭伙过日子,我需要他的城市户口,带妞妞进城去治病;他正好需要一个媳妇,这不就看对眼了吗?”沈思思轻描淡写说道。 赵世兰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也没有思思的妈那么聪明,作为过来人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人小顾同志是军人,条件应该不错,身材样貌就更不用说了,追他的人都能排到一里地,人家闭着眼睛找,也能找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她无意伤害沈思思,只是有些话脱口就出了。 沈思思紧抿着嘴,面色深沉而凝重。 如果他没有受伤,那就是天之骄子,当然轮不到她沈思思了。 可这能告诉大姨吗? 不能! 沈思思无奈地叹气:“你就别问了,总之,我们都商量好了,已经报告了政委,就等着走流程了。” 赵世兰知道她从小就是个主意大的,没想到那么大,婚姻大事说定就定。 看来,是妞妞的情况不太好了。 她扭头看向床上那病怏怏的小丫头,就连睡着眉头都是皱着的,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痰音,看着真受罪。 再看看面前的沈思思,当年是多么阳光朝气的孩子,捧着长大的小公主。 下乡这几年全变样了。 “你的苦大姨明白,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我偷偷存了一百块钱,打算你结婚时,给你买床单被褥的。这钱你自己拿去省着花,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了。” 赵世兰这些年被陈建国压榨得厉害,替他还了不少钱,沈思思是知道的。 见她就要起身去掏兜,沈思思赶忙拉住了她:“行了大姨,你的处境我也明白,心意到就好,我不要你的钱,只想拿回我妈留给我的那块玉……” 那块玉是当年抄家时,唯一躲过的东西,也是妈妈留给她的念想、也是嫁妆。 听到玉,赵世兰的表情有些僵硬,眼神下意识地闪躲,避开了沈思思的视线。 “那个玉我得回老房子去找找,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到!” 有大姨这句话,沈思思就放心了:“没事,不着急。”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这时,外面突然有了动静,好像是茶杯打翻的声音。 沈思思心里冒出某种不祥的预感,连忙起身打开房门。 客厅里,陈建国激动地站起身,把茶杯都掀翻了,笑得牙帮子外露。 这副龇牙咧嘴的小人嘴脸,与先前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沈思思很是吃惊。 他抓着顾乘风的手握了又握:“那小顾同志,我这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沈思思惊诧地小嘴微张,什么好消息,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顾乘风眼尾上扬,笑得颇有深意,暗藏着不易察觉的杀伐之气:“放心,我顾乘风说到做到,倒是姨父,也该准备准备思思的嫁妆了。” “好说,你要真能做到,我保证,思思的嫁妆也绝不少于婷婷的。” 沈思思迟疑的面容微怔,随即勃然变色。 嫁妆? 姨父这是把她“卖了”? 她刚要开口打断,顾乘风便朝她投来一道制止的目光,隐晦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第11章 人前的亲密果然是装的 沈思思不知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心里也没底。 见他把陈建国吃得死死的,俩人谈笑风生,她眼底的疑惑更甚,却碍于顾乘风的眼色,当场压了下来,只能巴巴地望着他。 顾乘风脸色依旧冷静,语气神神秘秘的,打哑谜似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准备,明天中午就会送到。” 陈建国点头哈腰,看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下金蛋的鸡。 “行,我去把婷婷的嫁妆搬出来。” 赵世兰脸色微微一顿:“老陈,你想动婷婷的嫁妆?” 陈建国大手一挥,本想推开她,却被顾乘风威慑地一瞪,悻悻地收回了手。 “你懂啥,上一边去……” 赵世兰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心里拔凉拔凉的,婷婷的嫁妆是他们最后的家底了。 要是给了顾乘风,婷婷嫁人时咋办? 顾乘风却嫌弃地哼一声:“既然是表姐的东西,那还是算了,搬去省城也怪麻烦的,折合成钱给思思拿着吧,勉强算你七百吧!” 七百! 陈建国惊得几乎跳起来,七百不算贵,林县好人家里嫁姑娘,买几床龙凤缎被、全套锅碗瓢盆、实木柜子、梳妆台、缝纫机什么的,最少也得七八百。 问题是,沈思思她值这个价吗? 他欠一屁股债,上哪儿去弄这七八百? 但想想,顾乘风入账的彩礼,他就狠下心一咬牙:“行……” 赵世兰这会儿坐不住了:“七百,你疯了,我们家哪有七百啊……” 陈建国气得一瞪眼,想要发作却顾忌着顾乘风,连忙把沈思思推了出去:“思思,你先送小顾同志回去,我跟你大姨有话要说。” 沈思思不为所动,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带着些凶戾的压制:“你故意支开我,是想怎么对付我大姨呢?” 有了靠山,沈思思说话都有底气了。 那高挑的弯眉透着威胁:你敢动我大姨,我让我男人揍死你! 陈建国气不打一处来,她身后那男人脸色阴沉地一瞪,瞬间没了脾气:“哪能呢,快去吧!” 沈思思这才放心地转身出门,顺手把门给合上。 她刻意压抑的嗓音透着急切:“顾乘风,你到底给我姨父灌了什么迷魂汤?” 顾乘风笑盈盈的,故作神秘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明天就知道了。” 这人还跟她卖起了关子! 他不愿说,沈思思却也猜了个大概。 以她对陈建国的了解,他才不会轻易地放她走,更别说还把表姐的嫁妆给他们。 除非……有天大的好处! 正想着,一只粗糙干燥的大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别担心,我没事的,总之,不该他拿的东西,他一样都留不住,属于你的……我会替你通通都拿回来!” 他目光坚定,心中早已有了主意,可不是说说而已。 沈思思虽有疑惑,但看他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想来他也没那么笨,明知姨父挖了坑还往里跳吧! 感受他手心传来的滚烫,沈思思心中的风浪逐渐平息,也不再多问。 “好,我相信你!” 然后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肩并肩送他到了家属院大门口。 一路上,又是被人像猴一样打量着。 “奇怪了,老陈家咋那么安静,居然没打起来。” “我刚才在楼下还听到老陈在笑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小年轻那黏在一起的手。 “啧啧,手都牵上了,破鞋还真有人要啊!” 沈思思难为情地想缩回手,却被他大力地握住,黏得更紧了。 “别理他们,一群狗叫,嘴里吃了屎满嘴喷粪!” 他的声音极大,那些七嘴八舌的立马就哑了嘴,气得面红耳赤。 沈思思扑哧一下笑了:“我要是在乎这些话,当初在乡下早就抹脖子了,放心,这些话伤不了我,我只是担心你……” “我?”顾乘风蹙着的眉,随即舒展开来:“我就更不用担心了,我顾乘风从小到大,什么难听的没听过?全当狗叫!” “没错,全当狗叫!”沈思思昂头挺胸,迎着西斜的太阳,脚步又轻又快。 一直到家属院外,四下无人,沈思思赶紧把手从顾乘风的大掌里挣脱出来。 “顾学长,谢谢你!” 顾学长? 顾乘风眼尾微抽,脑子里针扎似的疼。 果然,人前的亲密都是装的! 他黑沉着脸,和煦的笑意一点一点凝固。 沈思思不知道哪里惹他不高兴了,只见他抿着唇,线条宽阔的下颌紧绷着,一双眸子冷得森然。 不等她继续开口,顾乘风便沉着嗓子:“你回去吧,我明天会准时来接你们……医院那边我会盯着,利福平到了我给你送来。” 他的声音很好听,纵使压抑也带着一股无意识的柔情。 “谢谢……”沈思思感激地抬起眸,可他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走远。 望着顾乘风匆匆的背影,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不管怎样,家长这关算是过了,妞妞的药也有了着落,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顾乘风可真是她的贵人啊! 回到大姨家,屋子里翻箱倒柜乱糟糟的。 赵世兰坐在沙发上数着钱,手里的钱分分角角,东拼西凑也只有一百来块。 “思思,这钱你先拿着,剩下的你姨父出去借了。”赵世兰把钱卷好,用橡皮筋扎起来,又用手帕包裹住,塞进了沈思思手里。 她望着手心里的布包发愣:“大姨,到底咋回事啊?你们真要给我准备嫁妆?” 赵世兰哀叹道:“你妈走得早,我这个大姨确实该给你备一份嫁妆,是我疏忽了。” “想当年,我和你姨父的工作,还是你妈帮我们弄到的,不然,我和你姨父现在还在乡下当泥腿子,哪能住上这小楼房,哪会有这双职工的工资,你婷婷姐也不可能有机会去省文工团。” “说起来……我们亏欠你太多太多……” 赵世兰一提起往事就想哭,以前她姐姐姐夫在世时,多好的家世啊,一个是林县一中的校长,一个是宣传口的外宣主任,沈思思也算是书香门第、官二代的小姐,谁知道…… 提起她妈妈,沈思思的心窝子就像被剜了一刀。 她知道大姨对她,对她妈妈心中有愧,见大姨把家底都翻了出来,她也不太忍心。 但想到妞妞的病,去到省城大医院会更费钱,她便毫不犹豫接下了:“谢谢大姨……” 能让大姨准备嫁妆,她并不觉得惊讶,真正惊讶的是陈建国居然会屁颠屁颠地跑出去借钱。 很快,整个家属院的都听说,她沈思思要嫁人了。 据说彩礼第二天就会送到。 大家都很好奇,这个冤大头是什么人,会送什么破烂货过来。 毕竟一个破鞋,能值几毛钱? 他们都等着看沈思思的笑话…… 第12章 赶紧给他生个儿子 沈思思躺在床上,一整夜翻来覆去。 顾乘风故弄玄虚,姨父这边也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直觉告诉她,俩人在客厅里商量的准没好事。 她隐约猜到了些,却又不确定,整个人心烦意乱的,翻身的动静有些大,不小心吵醒了妞妞。 妞妞烦躁地在被子里拱来拱去,闷着头猛咳了好几声,咳得撕心裂肺。 “妈妈……难受……” 沈思思也紧跟着一阵肉疼,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妞妞滚成了个小球,拼命汲取着妈妈身上的温暖,闻着那熟悉的香气,她弓起的后背逐渐松弛下来。 沈思思掌心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节奏舒缓地哼着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小孩子瞌睡大,很快就伴着歌声,再次进入梦乡。 只不过那张浅粉色的小嘴里,反复地嘟囔着几句糊话。 “我有爸爸了……” “我不是野孩子……” “嘿嘿……” 沈思思的眼角不知不觉就湿润了,原本忐忑的心,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着,逐渐变得清晰明确。 不管姨父打的什么主意,不管他同不同意,她都要带着妞妞离开林县,跟顾乘风离开! 她不仅要给妞妞一个完整的家。 还要给她找最好的医生治病! 一夜无梦,第二天沈思思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她起床收拾好自己和妞妞,就去厨房点媒烧火,开始做早饭。 厨房不大,一个灶台,一个碗柜,还有个切菜的小桌子,上面满满当当摆着顾乘风买来的东西。 她看着那两条肥瘦相间、油光蹭亮的五花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妞妞抱着她的大腿,踮起脚尖使劲看向桌上的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妈妈,我想吃肉肉。” “行,你等着!妈妈给你炒肉末,做肉末哨子面。” 妞妞嗯了一声,高兴得手舞足蹈:“妞妞最喜欢妈妈炒的肉末了……” 沈思思嘴角含笑,手里的菜刀一挥,轻轻松松就割下了一小块肉。 把猪皮剔掉放在一边,肥瘦参半的猪肉剁成细碎的肉末。 肉末里有肥肉,只需要一丁点油翻炒,很快就滋滋冒油变得金黄。 放少许盐巴,再滴些酱油翻炒,肉的香味立刻就出来了,飘香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炒好肉末,那油锅也不用刷,加一碗清水进去,水开再下面条。 等汤几乎烧干收汁时,就把肉末倒下去一起搅拌,类似拌面的干度就捞起来,撒上几颗葱花。 一锅又好吃又好看,香冲脑瓜顶的肉末拌面出锅。 妞妞迫不及待地抓着筷子,嘴里嘟囔着要吃黄金肉肉面条。 沈思思擦了把额边的汗,正打算把面条吹冷一些,送进妞妞的嘴里,这时,陈建国就闻着味冲了进来,看到猪肉被割了一小块,又看到妞妞面前的肉末面条,他脸色黑沉,忍不住开骂。 “吃吃吃,都要死的人了,吃什么肉,糟践东西!要我说,你就把这拖油瓶给丢了,送回乡下去,跟小顾好好生活,再生个儿子。” 沈思思立刻就拉下了脸,恨不得用锅铲呼他一脸:“你说谁死呢?你再敢咒我女儿试试?” “有人撑腰,都敢跟我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沈思思,你不要以为你傍到了个傻子,就能一辈子安枕无忧,他也就图你这张脸,等他天天被人骂搞破鞋,你看他还要不要你?就等着扫地出门吧!” 沈思思握着筷子的手在发抖:“你少咸吃罗卜淡操心了。” “沈思思,别给脸不要脸,我是为你好,你把孩子丢下,嫁过去后赶紧给他生个儿子,不然……” “够了!”她多听半个字都觉得犯恶心:“我是不会丢下妞妞的,也不会靠孩子去拴住男人,说来说去,你就是看我们不顺眼,那我们走……” 她二话不说,抱着妞妞就往门外冲。 走得那么干脆,是料定了,陈建国不会让她走。 她一走,陈建国的如意算盘岂不是要打水漂了? 果然,她还没走到门口,陈建国就着急了:“走?走哪儿去啊,全院的人都知道你要嫁人了,你是不是想让人看咱家的笑话?” 沈思思脚步微顿:“不走也行,我们要吃肉末面条。” 陈建国气得直咬牙:“吃吃吃……” 沈思思嘴角勾起一道弧度,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既然要嫁人了,我想吃顿好的,我中午要吃红烧肉,菌菇汤,豆角茄子……” “沈思思,你少给我得寸进尺……”陈建国破口大骂。 沈思思瘪着嘴耸了耸肩:“那好吧,我走!我去外面吃。” 她委屈巴巴地往前又挪了几步,穿鞋的动静弄得老大。 陈建国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想到顾乘风随时都会到,他憋红着脸:“走什么走……滚回来,我让你大姨给你做。” 沈思思跟怀里的妞妞对视一眼,露出胜利的笑意。 赵世兰也靠在门边笑,没想到她家老陈也有被人制住的一天。 她心里高兴,干活也特别给劲,才11点就做好了一桌子饭菜。 金黄软糯的红烧肉,散发着酱香和肉香的气息;蒜末辣椒炒的茄子豆角,也已经焖软了;还有漂亮的西红柿菌汤、油炸花生米、蒜泥小白菜……丰富得跟过节似的。 沈思思舌头底下的口水都快压不住,妞妞则已经嗦起了手指。 陈建国却不准他们动筷,眼睛一直往墙上的时钟瞟。 马上就中午12点了,那顾乘风怎么还没来? 该不会爽约吧! 沈思思一开始是不担心的,她知道顾乘风言出必行,说了中午会来就一定会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思思的心也不自觉收紧。 答应她的送药,也没了消息,该不会出事了吧! 第13章 失踪逃婚了? “不行,我得出去一趟。” 沈思思放下碗筷,果断把妞妞塞给赵世兰:“大姨,麻烦你喂妞妞吃饭……” 妞妞正嚼着红烧肉呢,突然就被转移到了姨婆婆身上。 她撑着一双大眼睛,第一次见妈妈那么慌乱。 沈思思起身,围上红围巾就要出门。 陈建国气得一摔筷子,差点就砸在她的身上:“大中午的饭也不吃,干嘛去?” 她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的,却也毫不遮掩:“我去找他。” 这话就像触怒了他的逆鳞,陈建国脸色唰的一下黑了:“不许去!你都被人甩了,老子也被人耍了,还嫌不够丢人的吗?” 沈思思听着这歇斯底里的狂啸,没有丝毫退缩:“不会的,顾学长不是这样的人。” 说罢,她也不管姨父什么表情,拉开铁门就溜了出去,满脑子都在回忆,顾乘风姑妈家到底在什么位置。 她依稀记得是县委家属院,哪栋哪楼她记不太清了。 她忧心忡忡,脚步也不自觉加快。 还没走出院子,就被一股大力给拽住。 陈建国臭着脸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跟我回去,听见没!” 沈思思使出吃奶的劲,拼命地想挣脱这只粗糙大手:“我不回去!” 陈建国的表情逐渐狰狞,却还是压着嗓音:“沈思思,你别逼我在这动手啊……” “行啊,你敢动我试试?” 她强硬地扬起头颅,一脸无所畏惧,表情还有点嚣张。 他一瞬间看呆了,随后暴怒。 反了,都反了! “动你就动你,我是你长辈,教训你是应该的……”他熟练地抬起胳膊,气急败坏地狠狠扇过去。 沈思思一个灵活转身,完美地跟他错开。 陈建国顿时失控,整个人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吃屎。 “姨父,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站着给你当靶子吧!” 沈思思拍了拍被他碰过的衣袖。 她懒得跟陈建国掰扯,摆平后就急着要走。 陈建国趴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 见有街坊邻居来凑热闹,他索性捂着心口一阵哀嚎:“没天理啊……侄女当街打姨父,要出人命啦……” 沈思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他是在碰瓷。 被他这一吆喝,周围聚集了不少人,纷纷指责起沈思思,拦着她不让她离开。 “晚辈朝长辈动手,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沈思思气不打一处来,努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终于恢复冷静:“姨父,你说我打你,我打你哪了?有证据吗?” 陈建国愣怔几秒,随后,整个人就像炸毛的公鸡:“我都这样了,还需要证明吗?” 相比他的气急败坏,沈思思显得过于冷静。 她眼珠一转,那泪说来就来,声音呜呜咽咽的:“谁不知道姨父你厉害,三天两头地打老婆,就凭我……我敢动你吗?还把你揍到地上去,谁信啊?” 开始还义愤填膺的人,被她的三言两语点醒。 “是啊,谁不知道老陈是不会吃亏的,只有他欺负人的份,哪有人欺负他?” “思思瘦得跟张纸似的,还能打趴你个大老粗?” “传出去丢不丢人……” 陈建国叫苦不迭,狠狠瞪了一眼沈思思。 原本还想给这丫头片子留点脸面,却把他的老脸给丢尽了! 他气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思思破口大骂:“还不是你搞的好事?找的什么烂人,说好的中午之前带彩礼上门,人呢?” “面都没露,信也没有,就把你给甩了,你还好意思腆着脸去追……” “你沈思思不要脸,老子还要脸呢,我家婷婷马上就定亲了,你让她怎么嫁人?” 围观的一开始不明白,陈建国干嘛没脸没皮地倒地碰瓷,这一听全明白了。 他们看向沈思思的目光很复杂。 有同情、有怜悯、也有鄙夷和嘲笑的…… “原来是逃婚了啊……” “昨天还在这院里手拉手呢,今天就散伙了。” “啧啧啧,我就说嘛,像她这种二手货,怎么可能有人要,还彩礼……她年轻小丫头不懂事,老陈你也跟着做梦呢!” 周围叽里呱啦,沈思思的目光沉了又沉。 这些年她没少被人误会、奚落,一颗心早就练得百毒不侵。 但今天,不知怎的,居然在隐隐作痛。 “他不会逃婚,不会言而无信!” 沈思思失神地念叨着,刚说出口就被周围的嘈杂所淹没。 “别傻了,丫头,他不会来的,指不定早就跑躲了。” 她倒是宁愿顾乘风后悔逃走了。 想到他有可能发生了意外,可能被这样那样的困难给困住,她就感觉窒息。 “不行,我得去看看……” 沈思思不顾大家的阻拦,执意要推开面前的人。 “滚回来……”陈建国一把薅住了沈思思的头发,正要用力,一阵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响彻家属院,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沈思思趁其不备,抽回了自己的马尾辫。 一场闹剧,就这样被一辆车给打断。 所有人扭过头,盯着那辆挂红花的银色小货车,招摇地缓缓驶来。 这车可新鲜,林县总共都找不出两辆,平日里大家送货多是用的板车、三轮车,条件好点的用拖拉机。 还是第一次有小货车开进院里的。 大家就像见了稀罕物,不约而同朝货车围拢,张望着打探。 这是哪家的车? 很快,司机拉好手刹跳下车,对着面前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问:“我是省城过来,专程送聘礼的,请问陈建国是哪户啊?” 省城来的,还是聘礼。 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了陈建国的准姑爷——杨怀东。 就连陈建国也这么认为,还纳闷,怀东怎么突然就送聘礼来了。 他赶紧扯了扯衣服,拍了几下身上的泥,人模狗样地上前:“是我……” 那样子别提多嘚瑟了,孔雀开屏似的,尾巴都要翘上天。 大家迅速围拢过来,对他羡慕的一顿夸。 “瞧瞧,这省城的姑爷就是不一般,聘礼都是小货车来拉,东西肯定不少吧!” 陈建国的嘴角都要飞上天:“哎呀,我家怀东有心了,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啊……” “老陈你可有福气了!你家婷婷可真有面儿……” 他们使劲地恭维陈建国父女,看沈思思的眼神,越发地可怜了。 同样是两姐妹,人陈婷是个黄花大闺女,还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待遇自然不一样。 哪像她沈思思,未婚带个拖油瓶,还被男人给骗了甩了。 真是讽刺! 沈思思很清楚他们在想什么,她懒得计较,正打算钻空子跑出去,就听见司机大哥在叫她的名字。 “沈思思同志,沈思思同志是哪位?麻烦签个字。” 第14章 顾乘风发喜糖 沈思思收回脚步,对着一众怪异的注视:“我?你没搞错吧!” “你就是沈同志啊!”司机大哥擦了把汗:“没弄错,这单子上写的,要沈思思同志签收。” 她夺过他手上的信笺纸,是一张满满的货物清单。 怕司机询问的人不认识沈思思,顾乘风先写了陈建国的名字。 但签收人必须是沈思思。 突如其来的大反转,打得大家措手不及,哑口无言。 特别是陈建国,自家老脸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些人刚才有多恭维,现在他就有多难堪。 沈思思盯着这张票据,脑子里嗡嗡的,这是……顾乘风送的聘礼,他人呢? 她压根就没理会这一车的东西,抓着司机就问:“大哥,让你送货的人呢,去哪儿了?” 大哥也直挠脑袋:“他打了个电话叫我们领导备货,让我连夜送过来,我也没见着人啊。” 陈建国气恼地翻了个白眼:“面都没露,想拿点东西就打发,没门!看来,那个姓顾的,对你也不咋地……” 沈思思正要开口,司机大哥就看不下去插嘴道:“这位同志,话别说得太早,你先看看后面的东西再说吧!” 他一挥手,车后座就跳下两个年轻的小伙子,手上拿着绳子和扁担,开始往外搬东西。 最新款的燕牌的缝纫机、永久牌自行车、机械手表、上海牌的录音机,三转一响齐活儿。 还有实木大衣柜、带镜子的梳妆台,以及一双金手镯。 东西一件一件从车上搬下来,周围人眼珠都瞪直了。 什么大户人家,能一夜之间拿出那么多聘礼,就为了娶一个破鞋! 沈思思也惊诧不已,直觉告诉她,顾乘风的背景和手段,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她理解顾乘风是为了给她争面子。 让人高看她一眼。 以后不再欺辱她们娘俩和大姨。 但也不能便宜了姨父…… 想到这些东西都要入了姨父的口袋,被他拿去还债,充当表姐的嫁妆,她就心塞得要命。 这时,有人打趣道:“老陈,没想到你家思思还有这本事呢,她的聘礼都那么气派,你家婷婷的,不得比她的更多啊……” 陈建国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冷哼道:“这些算什么,怀东对我家婷婷的珍重,比这些虚的要值钱多了……” “姓顾那小子到现在连面都没露,我看啊,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话音刚落,一声沉稳却铿锵有力的嗓音,越过人群:“谁说我不是真心的!” 男人逆着阳光,笔挺的军装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和劲瘦的腰,像呼啸冷风割出的线条,气质凛然。 周身散发的威压,令周围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人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气场强大地越过人群,径直走到沈思思身旁。 见到她,他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戾气:“对不起思思,我来晚了。” 沈思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见他安然无恙,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我待会再跟你解释……” 安抚好沈思思,顾乘风扭头看向陈建国。 帽檐下,他面容冷硬,目光锐利如刀:“姨父,我迟到了,你不介意吧!” 被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陈建国不寒而栗,心虚得连连摇头:“不、不介意!来了就好……” 他神色森然地越过陈建国,隐忍地压着怒气,朝大家挤出一个还算和颜悦色的笑。 “今天,我顾乘风上门求娶沈思思同志,请大家吃吃喜糖,沾沾喜气。” 说着他就伸手掏出几大包喜糖发给大家,让大家自己去分。 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 “顾乘风?当年的林县一霸啊!” “居然去当兵了……” “还娶了个破……”鞋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顾乘风的眼刀扼杀在了喉咙。 顾乘风沉着脸,重重地把喜糖砸在那人手上:“喜糖都堵不住你的嘴?” 那人吓得一哆嗦,整个都老实了。 得知这是顾乘风,大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纷纷朝沈思思投去同情的目光。 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居然嫁了个混不吝的,以后有她罪受…… 顾乘风这时终于抽出空档,把沈思思叫到了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小盒子。 “对不起,送药的车坏在半路,我去帮忙修车,来迟了。”他双手捧起,将药递到沈思思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语气闷得发慌。 沈思思却看也不看那药,两眼盯着他染黑的手指,心头紧了紧。 “你干嘛要道歉,是我该谢谢你……” 她接过药胡乱揣进兜里,另一只手掏出洗得香香的手帕,仔细地替他擦拭着指尖。 顾乘风就像被沸水烫到,脸色红到极致:“别碰,脏……” 沈思思埋怨地瞪了他一眼,猛地将那大手握住:“你别动!” 他目光对上这霸道又认真的脸蛋,心跳逐渐加速。 沈思思毫无察觉,细致地擦着根根分明的手指,绷着脸不说话。 他肯定是等不到药,一路沿着摸过去的。 这一路也不知走了多久,才遇到坏在半路的车。 他去帮人修车,又紧赶慢赶地回来。 手都来不及洗,肯定累坏了…… “辛苦你了……”沈思思小小声声地说出口,也不管他听没听见,拉着他径直往楼上走去:“走吧,洗手吃饭……” 这顿饭吃得各有滋味。 陈建国脸上挂不住,却敢怒不敢言,干巴地喝着闷酒。 赵世兰一边嚼着饭,嘴里跟吃了蜜似的,笑得满脸褶子。 沈思思则是低着头,一个劲地给顾乘风碗里夹肉,寻思着怎么把这些聘礼还回去。 望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顾乘风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米饭都多吃了两碗。 只有妞妞没心没肺的,像个好奇宝宝。 一会儿好奇地摸摸收音机,一会儿钻到缝纫机底下去玩小踏板。 忙得不亦乐乎。 吃完饭,沈思思想找顾乘风说一下聘礼的事。 顾乘风却率先起身,掏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大姨、姨父,聘礼已送到,答应的彩礼也准备好,思思我就带走了,下午三点的火车,就不久留了。” 赵世兰愣住了:“这么急吗?” 顾乘风看了一眼沈思思,急?他觉得自己耽误太久了。 “我假期到了。”顾乘风一句话便盖过,随后催促沈思思去收东西,却被她一把拽到角落。 “顾乘风,这东西你真不要了?” 他做出一个噤声的手指,朝着怀里的小娇娇贴近:“我说过,不该他拿的,他一样都拿不走……” 沈思思不知他想怎么做,干脆不想了,相信他就对。 时间也不早,得赶紧收拾,出发! 第15章 他粗犷又性感 沈思思带的东西不多,很多还放在乡下。 她一边收拾一边打算,等她们在城里落了脚,就回金凤村去,把该带的都带上,特别是‘那个’东西,事关妞妞生父的线索,绝不能落下。 很快,她和妞妞的衣服就打包好。 提着袋子站在房门口,她看到顾乘风笨拙地学着鬼脸,只为逗妞妞一笑,嘴角也不自觉跟着笑起来。 丝丝暖满溢而出,她带着些许期许:“顾乘风,妞妞,我们走!” 顾乘风耳廓微动,兴奋地双手举起妞妞转圈:“走咯,我们回家……” 带上姨夫拿的700块嫁妆,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终于来到了省城江城。 刚出站,路边的一辆绿色大吉普,就滴滴按了几声喇叭。 冯晏舟摇下车窗,一眼就注意到了沈思思和顾乘风的情侣围巾。 啧啧,真是羡煞旁人! 他笑得眉眼弯弯:“嫂子、妞妞,这儿呢……” 沈思思没想到他会过来,连忙转过脚步:“大晚上的,你咋来了。” “当然是老顾吩咐的来接你们的啊,寒冬腊月的,总不能让你和妞妞走回去。” 沈思思受宠若惊,没想到顾乘风那么贴心。 “谢谢你,顾乘风,还有冯政委,太麻烦你了。” 冯晏舟笑着摆了摆手,眼神颇感欣慰,本以为老顾这大老粗会孤独终老,这不挺上道的吗? “嘿嘿,小事一桩。” 顾乘风倒没有他那么多话,只是很顺手地接过沈思思的布包,替她拉开车门。 “上车吧。” 沈思思钻进车内,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替她护住了头顶。 很快,车门就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冯晏舟寒暄了几句,随后目光微沉:“嫂子,关于你俩领证这事,我已经汇报了司令,需要等些时日,走流程嘛,你懂的……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住在家属院吧。” 没结婚就住进去,这样真的好吗? 会不会影响到顾乘风? 沈思思满脸担忧,抱着妞妞的手不自觉收紧。 顾乘风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紧锁的眉头,还以为她在害羞。 “你们安心住下,我晚上去住军营宿舍,白天再过来。” 冯晏舟开个车差点没急死,刚还说老顾开窍了,现在又犯傻了,这不住在一起,怎么培养感情?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嘴里‘哎呀’一声:“对不住啊老顾,今天西北军区来了几位同志跟班学习,你的铺位,没了!” 西北军区派人来学习,顾乘风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会占了他的宿舍。 占都占了,他还能说啥。 见他闷着不吭声,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沈思思知道他是在操心住宿问题。 “顾学长……要不,你回来住吧,我和妞妞可以去外面住。” “那怎么行!”顾乘风的脸色更难看了,不由分说地开口:“要去也是我去,你们在家里好好呆着。” 冯晏舟笑道:“你俩谁都不用去,新屋子宽敞着呢……” 被他这一提醒,顾乘风这才想起,他升副团了,屋子也不是之前那一居室了,有的是房间。 “新屋子?”沈思思好奇地问。 冯晏舟哭笑不得,升职这事顾乘风还没告诉沈思思呢,嘴可真严。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待会就知道了……” 吉普车一路前行,很快就来到军区家属院,停在一个院子面前。 长方形的院子不算大,但也够用了,种种花啥的不在话下。 青石砖的房子四四方方,虽然只有一层楼,却独门独栋的,安静又宽敞。 看到这屋,沈思思都傻了眼。 营长的待遇都这么好了吗? 顾乘风也吃惊地挑起长眉,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颇感意外。 冯晏舟下车先开了院门,然后帮忙提东西。 沈思思抱着妞妞,迟疑地跟在他身后,刚一进门就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家具也没几样,好在屋子里里外外都是新的,打扫得很干净。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小家了。”顾乘风放下东西,看着沈思思和妞妞直乐。 沈思思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仰头看着这间大房子。 是啊,终于有家了…… 冯晏舟也有点热泪盈眶。 原本还担心顾乘风一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会孤单寂寞,现在好了,老婆孩子热炕头。 “那个,嫂子,你自便,我和老顾说点事……”冯晏舟给顾乘风使了个眼色,俩人一前一后朝院子里走。 沈思思抱着妞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房子看着挺大,实际上只有两个卧室。 她和妞妞一间,顾乘风一间,刚刚好。 妞妞新奇地晃着脑袋,左扭右扭的,眼睛都要看花了。 新家家的房子好漂亮,墙壁是雪白的,还有玻璃窗,不像他们乡下的家,墙皮都脱落了,有扇窗户还是纸糊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最主要的是,新家家有点灯,终于不用点煤油灯了。 妞妞兴奋地到处乱窜,沈思思也由着她,自顾自地开始铺床。 床是新的,柜子里准备了两床被褥,先凑合着用,等明天她再去购置一些床单被套。 沈思思刚忙完,就见顾乘风阴沉着脸走进来。 “思思,有紧急情况,我明天要出去一趟,大概两三天就回来。” “这么急。”沈思思见他就没消停过,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顾乘风嗯了一声,从身上掏出了房门钥匙,还有他的存折、一些粮票、布票。 “这是我存的津贴,还有这些票,你都拿着,这几天你想买啥就买啥,等我回来。” 任务下得很急,他也不想抛下她们母女俩。 沈思思看都没看存折,只是把票收下了。 “你对我已经够好了,这钱我可不能拿,对了,我把姨父那700块钱给你……你买了那么多聘礼,这钱理应由你拿着……” 顾乘风微微皱眉:“那是你嫁妆,我顾乘风要是动了你的嫁妆,我成什么人了?” 跟吃软饭有啥区别? 他态度强硬,大手一挥,把存折塞进沈思思手里:“拿着吧,这些都是你的,以后我津贴给你、房子给你、还有我……也交给你!” 沈思思心里猛地一跳,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暧昧呢? 他这就把自己托付给她了? 她抬起头,对上男人半明半暗的英俊脸庞。 眉峰锋利,五官硬朗,加上下巴那一簇若隐若现的胡茬,粗犷又性感。 她一时间都看呆了,挪不开视线。 第16章 宽肩窄腰,脱衣有肉 昏黄的灯光下,沈思思近在咫尺。 额边松散的头发落下一缕,拂过她白皙细嫩的脸,一双弯弯的柳叶眉,清澈的杏眼过分动人。 顾乘风垂眸,目光扫过她的眉眼,掠过那莹润的嘴唇时顿了一下。 随即,他耳根浮上了一抹红晕。 “你没事吧!”沈思思见他很热的样子,小麦色的肌肤都透着红。 “没啥,我去烧水。”顾乘风仓皇地转过身,径直跑到院里劈柴去了。 望着这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思思猛地意识到。 他不会害羞了吧! 她赶紧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都甩出去。 月光下,顾乘风脱下外套,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毛衣,尽情挥舞着斧头。 刚用力,毛衣包裹的肌肉线条瞬间就鼓了起来。 宽肩、窄腰、脱衣有肉,匀称的肌肉不是很夸张,却男人味十足。 不大会功夫,灶就烧热了,锅里的水开始沸腾。 沈思思脱下外套,提了一桶去给妞妞洗热水澡。 妞妞今天开心坏了,洗澡的时候也不老实,小手扒拉地浇了她一身水。 她抱着湿漉漉的小家伙刚跑出来,就跟顾乘风撞了个满怀,猝不及防贴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 顾乘风眼疾手快把人稳住:“没事吧?” 刚说完,那双下移的眼眸,不经意间瞥过她挤压的胸口,瞬间就瞪直了。 沈思思的衣服…… 那过于雪白的画面,只一眼,就让他浑身燥热、血液狂飙。 他飞速挪开了目光。 沈思思见他浑身都不自在,顺着那视线低头一看,整个人都要炸了!!! 她的白衬衫湿了水,透得跟张纸似的。 所以,他全看到了…… 沈思思顿觉两眼发黑,抱着妞妞狼狈而逃。 直到把妞妞哄睡,她这才换了衣服,做贼似的走出来。 顾乘风浑身燥热难耐,冲了个凉水澡。 跌至冰点的自来水,碰到他滚烫的肌肤都热了起来,化作阵阵水汽。 这个家里没法再待下去,顾乘风干脆出门逛了一圈,热气散尽了才回来。 见到对方,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刚才的事,努力化解着这场尴尬。 “我洗好了,灶上又给你烧了一锅热水,去洗洗吧!” “对了,拿上这个。” 顾乘风从兜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香皂。 “好。”沈思思埋着头,小心翼翼地接过。 没想到他还专程给她买了香皂…… 沈思思捧着香皂凑到鼻边闻了闻,是她喜欢的玉兰花香,很清爽。 “谢谢你,顾乘风。” 她拔腿就跑,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嘟哝:“那个,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沈思思浑身一紧,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罢了,就真当他没看到吧………… 沈思思泡在热水里,洗去了火车上的臭脚丫子味,也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伴随着淡淡的玉兰花香,她不敢相信,今早自己还在林县,现在就到了江城。 这一夜,她睡得无比踏实……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起床号。 门外细细索索的,房门打开又关上。 她打了个哈欠,起身披着衣裳出去。 顾乘风的房间门敞开着,床铺上叠着四四方方的豆腐块,人已经不见了。 沈思思有些懊恼,早知道她就早点起做个早餐了。 他也不至于饿着肚子出门。 沈思思打水洗了把脸,细致地抹上雪花膏。 她手指翻飞,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就编成了麻花辫,斜斜地垂在胸前。 不管多么困顿,沈思思都有认真地在过日子,在她的能力范围内,绝不亏待自己,也不会亏待妞妞。 望着镜中的自己,不施粉黛却神采奕奕,她这才满意地起身,去厨房里做早饭。 新家里没准备什么食材,除了油盐酱醋,就只找到了几个鸡蛋。 她和妞妞一人吃了一碗金黄的水煮蛋,然后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挎着篮子出门去。 打算去附近的供销社和黑市转转,买点东西回来,顺便也找找赚钱的路子。 虽然她握着顾乘风的存折,但这钱是万万不能动的。 至于那七百块的嫁妆,她也会找机会还给顾乘风。 这么一算,她身上其实也没剩几个子,确实捉襟见肘。 与其坐吃山空、依靠男人,沈思思更想依靠自己,用双手挣钱。 她锁好院门,带着妞妞逛早市去。 周围早起的人撞见她,纷纷投来惊艳的目光。 军区大院里啥时候来了个这么漂亮的美人? 脸上白白净净,五官明媚大气,给人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感觉。 举手投足落落大方,气质斯文又优雅,就是有点冷傲,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手里还牵着个瘦巴巴的小娃娃。 这是哪家的军嫂啊,咋从没见过。 感觉到大家好奇而友善的目光,沈思思礼貌地回以微笑。 这些年,她早已没了与人打交道的心思,点头之交就挺好。 毕竟……没几个人能接受她这样的人。 沈思思不做停留,牵着妞妞快速走过。 到了街上,不少早起的工人,已经去上工了。 她找人打听到了黑市的位置,离这儿还挺远,在南门的江边,需要去码头坐渡船。 江城是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南江河穿城而过,把城市一分为二,划分为北城和南城。 他们所在的军区,在老北门司附近。 黑市和一些三教九流,主要集中在南城门。 这从北到南,穿梭两个城区,最快的方式就是坐渡船。 沈思思还是第一次坐渡船,感觉很是新奇。 渡船10分钟一班,是传统的划桨大木船,一船可以坐30多个人,一张船票3分钱,相当于水上公交车。 沈思思抱着妞妞坐在后排的位置,望着碧波粼粼的江面,往来的货船和渔船,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妈妈,大船船在动耶,好好玩啊……”妞妞可兴奋了,大眼珠咕噜到处乱转,看什么都稀罕。 就在船行至江水中央时,突然来了一阵水浪,船身一阵晃荡,沈思思身边大娘一个没留神,屁股一歪就往水面上栽去。 “小心!”沈思思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她。 第17章 不仅人美,还心善 她救人心切,完全忽略了自己和大娘之间的“力量”悬殊。 人没拽回来,她反而一个踉跄,差点被大娘也拉下了船。 关键时刻,后背突然出现一股大力,伴随着咚的一声响,有人从背后抓住了她,使劲把她从危险边缘拽了回来。 连带着那大娘也一并获救,坐回了位置上。 沈思思惊魂未定,后背唰的浸出一身冷汗。 大娘也吓得不轻,脸色发青,嘴唇打颤,整个人还没缓过劲来。 沈思思抱着妞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正打算谢谢这位救命恩人,身后便传来惊呼声:“华哥,你的手……” 她循声扭过头,斜后方的那个大哥,正表情痛苦地捂着手腕。 大哥年龄二十五六,长得挺壮硕,一张脸四四方方,浓眉大眼的,还有点小帅,一看就是个正气十足的男人。 他边上的少年瘦巴巴的,细胳膊细腿,像个没长开的孩子。 刚才,就是这位大哥及时出手,把她和大娘拉回船上的吧! 那声闷响……应该是手腕撞到了椅子上,听着就很疼。 沈思思见这人手腕都紫了,还肿了一大圈,看样子伤得不轻。 “你没事吧?”沈思思关切地问。 男人还没开口,身边那十六七岁的少年就像个炮仗:“你看我哥像没事的样子吗?” “本来就伤了手,为了救你,弄得伤上加伤。” “行了小江,她们人没事就行。”曹华强忍着剧痛,低声喝止了他。 他抬起头,习惯性地瞟了沈思思一眼,只是一眼就彻底呆住了。 好漂亮的女孩子! 脸蛋小小的,皮肤又白又嫩,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娇娇软软,像朵欲放的花苞,不夸张地说,比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女人都水灵。 不仅人长得美,还心地善良。 见大娘要掉进水里,她下意识就伸手救人。 曹华一边傻乐,一边盯着这张漂亮脸蛋,手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你没事吧!”曹华轻言细语地反问。 沈思思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你的手,都肿了……” “小伤,待会就好了。”曹华装作没事地转了下手腕,疼得暗自吸了一口凉气。 董小江气得直瞪眼:“华哥,你就别逞强了……你这手昨天就扭到了,今天还没消肿就又磕了,残废了咋办……” “残废你大爷!!!”曹华恨不得把这厮踹到船底去。 “哥,我错了,呸呸呸,童言无忌,坏的不灵好的灵……” 看着这对活宝,沈思思忍不住笑出了声,从布包里掏出一瓶小小的药油。 “这药油是我自己做的,能消肿利血,你拿去揉揉手。” 曹华眼底泛起一阵波澜,她亲手做的啊…… 他盯着这药油,就像看着某件稀世珍宝。 “这多不好意思啊……”他还客套起来了。 “拿着吧,感谢你救了我……”沈思思把药塞到他手里,叮嘱他一天至少外用两次,直到把皮肤揉到发红为止。 曹华宝贝地握着药瓶,连声应着她:“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我叫曹华,曹操的曹,中华的华,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呢。” 沈思思淡然一笑,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船头:“到岸了。” 她搀扶着大娘下船,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 大娘眼含热泪,握着她的手连声感谢:“谢谢你啊姑娘,要不是你,我刚才就掉河里了……这寒冬腊月的,不死也得大病一场啊!” 沈思思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阿姨,你该感谢的不是我,是那个救我们的曹大哥。” “那不得是你先拉着我,他才能够得着你吗?” 她思忖片刻,确实是这个理:“总之,你下次小心一点,别再走神了……” 大娘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说什么都要请沈思思和曹华吃顿饭。 “我叫许金花,南城门这边的人都认识我,我不是坏人,就单纯想感谢二位的大恩大德。” 曹华早就下船了,见到沈思思就有些走不动道,跟她一起陪着大娘。 听到许金花要请顿饭,正中他的下怀。 他刚要答应,董小江就大大咧咧地回绝:“我们才没空去吃饭呢……我华哥可忙了,他是八号码头卸货的老大,手底下管着老多人……” 曹华气得狠狠撞了他一下:“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说错了吗?你刚不是还赶着去码头谈事吗……” 曹华恼怒地瞪了董小江一眼,示意他闭嘴。 听到他们有事,沈思思也婉拒了大娘许金花:“阿姨,吃饭就免了,我也还有事……” 说完,她也不做停留,抱着妞妞便沿着石阶走去。 只留下几人愣愣地望着那远去的倩影。 曹华握着那瓶药油,手指都快把瓶子捏碎了。 董小江终于后知后觉:“华哥,你不会是喜欢这个女人吧!” “滚!”曹华要不是手受伤,早就削他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 董小江酸溜溜地道:“别看了,人家都有娃了,你可不能做那种破坏人家庭的臭流氓啊……” “我看你才像个流氓……” 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沈思思,反而是董小江的话提醒了她。 江城是个码头城市!!! 这里航运发达,上承京城,下到特区,它是最重要的中间枢纽。 无论是南下北上,还是往东要出海口,船只都会经过江城,在这里补给。 之前林县特产的木材,就是顺江而上,运到江城来贩卖出省的。 所以,这里南来北往的人很多,黑市也比其他地方的规模要大。 就算市容小分队天天来抓投机倒把,那些铤而走险做买卖的,始终趋之若鹜。 进入黑市,沈思思麻溜地用围巾裹住了脸,也给妞妞把脸蛋给挡住,这才敢放心地进去逛。 她一路走一路看,都挑花了眼。 真不愧是省城的黑市,比林县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除了日常看到了衣服鞋袜、生活用品、肉蛋之类的,还看到了很多没见过的外地货。 北边来的阿胶、人参、泡菜。 西北来的牛羊肉和干果。 南边来的山货和中药材。 还有东边的海货和海盐巴…… 就连港城那边的电子产品,都摆上了小摊。 真是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大家不敢声张,都是小小声声的在吆喝。 沈思思原本想来市场看看,看能找到什么商机。 逛了一圈下来,越看越灰心。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这时,一个人叫住了她。 第18章 你那点破事谁不知道 “小媳妇……戴红围巾的小媳妇……抱孩子那个……” 一个大姐偷偷摸摸地唤着她,朝沈思思不停地招手。 沈思思停下脚步:“你在叫我?” 这大姐长得很是朴实敦厚,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棉袄子,脸都冻红了:“我家后山散养的鸡,要不要给孩子来一只!” 见她没吱声,大姐继续推销。 “不想吃鸡,总得要吃蛋吧,我这有下蛋母鸡,你买回去,天天都能吃到鲜鸡蛋……” “小鸡仔也有,不过在后面巷子。” 她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揭开面前的鸡笼子,里面关着好几只公鸡、母鸡,还有一只白毛乌鸡。 沈思思原本只打算买点肉和菜就打道回府,被这大姐一吆喝,突然就有些心动。 顾乘风的院子挺大,确实可以养两只鸡,这点数量,既不会把院子弄得臭烘烘的,还可以每天让妞妞吃到新鲜鸡蛋。 见她动心,大姐连忙说道:“你放心,我这里的鸡是整个市场最好的,你看这大公鸡,冠子多红啊,脚上都长刺了,是老公鸡了,那母鸡好得很,天天下蛋,一天下好几个呢……” 沈思思在乡下待久了,是不是走地鸡,她一眼就知道。 大姐确实没骗她,这鸡卖相极好,可是她提着篮子又抱着孩子,实在是不方便。 “你若诚心想要,就给我报个地址,我送上门去。”大姐说道。 沈思思还是第一次见到,能送货上门的,这大姐真会做生意。 于是她跟大姐说好了,要一只公鸡、一只下蛋母鸡。 正要报地址时,突然,巷子口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市容的和纠察队来了。 霎时间,所有人都快速收摊,拎着东西做鸟兽散。 大姐也顾不上她,提起鸡笼就蹿了出去,健步如飞地混入了人群中。 沈思思也跟着人潮一起跑,毕竟偷偷逛黑市,被人抓住也会够呛。 跑了许久,她随人群挤到了码头附近。 这里好不热闹,光码头就有十几个,目之所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货船,排排挤在一起,船身随波晃动。 码头上,到处是忙碌的搬货工人,他们穿着背心或单衣,肌肉在汗水的映衬下闪烁着光泽,也混合着血与泥。 沈思思一边喘着热气,目光暗暗扫视着,看着这热火朝天的繁荣景象,也看到了工人的不易。 肩头破掉的皮,肿胀紫青的胳膊,还有那长年累月被压弯的腰,甚至有些人的关节都变形了,却还在负重前行。 边上的空地,几个上了年纪的工人,正在用药酒揉搓肩膀。 一边揉一边嘀咕着:“这药酒刚开始还有点用,现在是越来越不行了。” “老弟,你还是去看看大夫吧!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的!” “嗨,我们这样的人,哪有那工夫闲钱上医院啊……” 沈思思被他的药酒所吸引,好奇地走了过去:“大叔,可以把你的药酒给我看看吗?” 大叔诧异地回过头,见是个白白净净的漂亮小媳妇,迟疑地把药酒递上:“你看这个做啥啊?” “好奇。”沈思思接过瓶子,放在鼻子边闻了好几下,基本上就闻出了里面的道道。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一瓶加了点樟脑、桂皮醛和一点点麻痹类草药的二锅头。 有点作用,但是不多,且见效极慢。 她把药酒瓶还给大叔:“我想请问一下,你们都是用这种药酒吗?” 几个老工人纷纷点头:“我们码头上的人,基本上都用这种跌打药酒,以前还挺有效,现在嘛……” 余下的话不言而喻。 沈思思陷入沉默,这种药酒,水份大着呢。 里面添加的药以及计量,都得严格把控。 多了,药效太猛,少了,就没会效果。 如果药之前灵现在不灵,要么是大叔们耐药了,要么,就是这家厂子偷工减料。 不管怎样,这药酒跟她自己做的药油,根本没法比! 那药油的配方,是金凤村一位老中医送她的。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老中医被人关进牛棚,只有沈思思对他好,天天给他送饭。 所以,老中医临死前,把自己偷藏的几个药油方子,全都送给了沈思思。 沈思思只背得下两个常用的配方,一个是跌打损伤,活血化瘀的药油;另一个是治小孩起疹子的。 其余的方子,都藏在她乡下的屋子里。 见状,沈思思灵光一闪,她正愁找不到商机,商机不就来了吗? 她兴奋地搂紧妞妞,在那软糯的小脸蛋上狠狠香了一口。 “妞妞,我们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去……” 妞妞正数着面前的大船呢,刚数到十五、十六,就突然被妈妈抱着猛亲。 她有点懵,但听到有好吃的,眼里立刻盛满了星星:“好耶,妈妈,我想吃鱼鱼。” “好,妈妈给你买鱼去……” 黑市是逛不成了,沈思思带着妞妞,转头去了供销社,买了条一斤半的大肥鱼,又买了些小菜和半条白豆腐,还有几个丑苹果。 娘俩开开心心地往军区大院走去。 刚进院子,就发现大家伙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也不似之前那么友善热情了。 沈思思很懂察言观色,从大家的表情就明白,应该是听说了她的事吧! 她也无所谓,坦然地从众人面前走过,只是不知是谁走漏了她的消息,冯晏舟吗?还是…… “我呸!破鞋,不要脸……” 一个身材微胖,皮肤黑红的大姐,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朝她吐口水。 她要是走快半步,那口水就要喷她脸上了。 沈思思皱眉怒瞪着她:“你谁啊?我认识你吗?再敢乱咬人,别怪我不客气。” “你居然敢骂我……态度还挺横!”张秀红横鼻子竖眼睛的,气焰很是嚣张:“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啊,你在林县多有名啊……” 沈思思心下一沉:“谁跟你说的?” 张秀红冷哼:“你管得着吗?你那点破事,谁不知道……” 沈思思手指都要掐青了,这个张秀红就是来找茬的,不然无冤无仇的,干嘛要针对她? 或许,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她,而是顾乘风。 察觉到了张秀红的意图,沈思思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千万别上当,别给顾乘风惹麻烦。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既不追问,也不搭理这个大姐,转身就往自家小院走去。 张秀红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母鸡,只要沈思思敢闹,她就趁机吵起来,把人赶出家属院。 以顾乘风的脾气,怎么可能不发疯? 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人家根本就不接招! 张秀红气得直跳脚,又不好胡搅蛮缠,只能指着沈思思开骂:“不要脸的二手货……装什么装,你给我等着!” 她咬着牙,跟周围几个军嫂打赌:“你们信不信,她待不了一个月就得滚。” 一旁柔柔弱弱的杨秋霞暗戳戳的拱火:“你秀红姐出手,别说一个月,她待不了几天就会被扫地出门!” 第19章 替她解围 张秀红被人戴了高帽子,下巴都快翘上天。 “那是……大家伙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铲除这颗毒瘤,不让她祸害咱家属院的名声。” “要不怎么说咱秀红姐是个热心肠呢?”杨秋霞一个劲地夸,夸得张秀红飘飘然。 然后,她又各种煽动大家的情绪:“要我说,这事就应该直接捅到政委那去,让那顾乘风给咱一个说法。” 张秀红也觉得很有道理,第一个站出来响应:“是啊,就应该直接去军区讨个说法。” 以张秀红为首的几个军嫂,义愤填膺地嚷嚷着,要去找领导告状。 这时,杨秋霞却退缩了,说家里灶上还熬着汤,实在走不开,她得回去顾着火。 这么大的动静,沈思思怎可能听不见? 她手里的钥匙抖了抖,好几下都插不进锁眼里。 本以为隐忍退让,就能让这些人自讨没趣地散了。 没想到,她们却变本加厉,真当她沈思思是吃素的? 她愤怒地转过身,正打算出手,就见一个满脸英气,戴红色发箍的年轻军嫂站了出来。 “秋霞姐,你家厨房都没冒烟呢,在哪儿熬的汤啊!” 杨秋霞狠狠瞪了她一眼:“李文慧,又是你!你管我家在哪儿熬汤呢,干嘛老找我的茬?” 李文慧没搭理她,反而伸手朝附近一个小院子指去:“我说错了吗?大家伙看啊,她家烟囱都没热气呢,该不会想找借口开溜吧!” 被她这一点拨,众人看杨秋霞的目光多了一抹探究。 特别是张秀红,终于醒悟:“秋霞,你该不会是故意激我吧,不然你咋不去呢!” “没有的事,你别听这个李文慧挑拨……”杨秋霞忙着解释,根本无瑕顾及其他。 这一致对外的队伍,还未出师就开始内讧。 见状,沈思思隔空朝李文慧投去一记感激的眼神。 谢谢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替她解围。 李文慧也朝她笑笑,然后接着看热闹去。 沈思思却没有心情观战,迅速打开院门,将门重重地锁上。 这是她来家属院的第一天,原本还打算做点拿手的小吃,送给周围邻居,现在好了,她又一次臭名远扬。 不过,那李文慧倒有点意思,一眼就看出杨秋霞在扯谎开溜,巧妙地揭露了她。 看样子,李文慧和杨秋霞早在之前就不对付,不然为啥总“咬”着杨秋霞不放。 针对杨秋霞是真,帮她只是顺带。 不过,她承了别人的情,就得去还! 沈思思收拾好稀烂的心情,先给妞妞喂了药。 随后奖励她吃了颗奶糖,自己在屋里玩会儿。 妞妞乖巧地嗯了一声。 之前在乡下,妈妈出门去上工,都是她自己待在家里,绝不会乱跑。 妈妈很忙很累的,她不能扯妈妈的后腿。 妞妞像个小大人似的,故作老成地朝沈思思说道:“妈妈,你去做饭饭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沈思思忍不住想笑,柔软的掌心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这孩子……” 妞妞嘻嘻哈哈,屁颠屁颠地跑到客厅,还知道把门带上。 见状,沈思思这才放心地进入厨房,刚走进去,她就愣怔了一下。 早上还空空荡荡的厨房,此刻完全变了样。 米缸和面缸里装满了精细粮和大白面。 地上的簸箕里堆满了各种蔬菜,有应季的萝卜、白菜、土豆、玉米,还有冬天少见的西红柿、茄子和豆角。 桌上的大碗里,摆放了二十几个鸡蛋,旁边还有块肥瘦相间的梅子肉。 “这是……”沈思思怀疑是在做梦,轻轻捏了大腿一把。 疼的,这不是梦! 她放下篮子,见碗柜上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刚劲有力,笔锋潇洒自如,是顾乘风留下的。 【不知你喜欢什么,随便买了点!】 沈思思反复看着字条,小心翼翼地收好,心头洋溢着暖阳。 这些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 本以为顾乘风大清早是出任务了,没想到是去给她们准备口粮了。 结果人回来时,她又去逛黑市了,完美地错过! 她无奈地笑笑,洗手把篮子里买的食材归类放好,然后动作麻利地开始破鱼。 今天买的是桂鱼,沈思思打算做一道奶白桂鱼汤,给妞妞补补身体。 把鱼处理好,在鱼身上划几刀,用葱姜、料酒和盐腌制一会儿。 油热下锅煎至两面金黄,加水小火慢炖,一直炖出奶白色的汤汁。 等鱼身上的胶质全都融进汤水里,沈思思把切好的白豆腐放下去,撒上几粒枸杞和葱花,香浓嫩滑的鱼汤就出锅了。 等待美味的期间,她也没闲着,和了点大白面,蒸了十几个白面小馒头,鱼汤炖好时,小馒头也刚好出锅。 隔壁的妞妞闻着香味,早就跑过来抱着妈妈的大腿了。 “妈妈,妞妞肚子饿了,要吃饭饭……” 沈思思把鱼汤端上桌,先给她盛了碗浓浓的白汤,夹了几块豆腐:“来了来了,小心烫……” 妞妞一手抓着小馒头,一手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着汤,放在嘴边呼呼吹。 悄悄试了一下不烫嘴了,她咕噜一口咽下。 “好好吃啊……妞妞最喜欢喝鱼汤了……” 沈思思也坐下,夹了一小块鱼肉。 这江城的鱼,果然是要新鲜一些。 简简单单,母女俩吃了一顿午饭,肚子吃得滚圆。 把妞妞哄睡后,沈思思收拾好碗筷,随后起身,把糯米粉和糖罐找出来,做了几个糖油粑粑,给李文慧送过去。 李文慧家离她家不算远,就在前面不远的一排平房里。 她爱人是新兵连的连长,整天忙着操练新兵,几乎都不着家。 很快,沈思思敲响了李文慧的房门。 里面响起一阵爽朗亲和的嗓音:“门没锁……” 她轻轻推开房门,端着盘子站在门口。 李文慧正在熨衣服,看到是沈思思,她露出些许诧异的神色。 “是你……” 沈思思没有贸然进入别人家里,只是面带微笑地回:“李嫂子,这是我做的糖油粑粑,还热着呢,请你尝尝……” 李文慧看着那金黄还冒着热气的糖油粑粑,隔得老远都闻到了香味。 于是她放下烧红的熨斗:“谢谢啊,你……要不进来坐坐?” 第20章 这哪像生了孩子的女人? 沈思思惦记着家里的小家伙,万一孩子中途醒来,找不到她会着急的。 于是婉拒道:“娃娃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下次吧!” “孩子还小,确实不能离人,那这样吧……”李文慧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碗:“你把碗放下,待会我给你送来。” 沈思思是个明白人,接收到了她的信号,李文慧待会要来家里唠嗑! 她温柔浅笑:“那就麻烦嫂子了。” 放下大白瓷碗,沈思思关门就走。 回到家里,妞妞还在睡着,或许是吃了鱼汤的缘故,小脸红彤彤的,终于有了点血色。 她给妞妞掖了掖被角,又去煮了壶开水,云雾茶刚刚泡好,客人就上门了。 “妹子,是我。” 李文慧刚才等她一走,没几分钟就拿上碗跟了过来。 沈思思打开门,发现她的碗不仅洗干净了,还装了大半碗糯小米。 “嫂子,你这是……” 李文慧把碗塞到沈思思的手里:“我看你家孩子面黄肌瘦的,你给她熬点小米粥吧,坚持吃一段时间,保准能长肉。” 沈思思见这糯小米金灿灿的,颗粒又大又圆,品质相当不错,就知道李文慧是有心要跟她交好。 于是,她也没推辞。 “那我就替孩子收下了,谢谢你,快进屋喝口茶吧!” 沈思思请她坐下喝茶,给她削了个苹果。 这期间,李文慧一直都在观察着沈思思,目光徘徊在她柔软纤细的腰肢上。 这哪像生了孩子的女人? “嫂子,吃水果。”沈思思将苹果递到她跟前。 李文慧接过苹果,对她的印象极好。 又斯文又有礼貌,不像传闻中的那般,是个浪.荡的狐狸精。 “那个……早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李文慧宽慰她道。 沈思思脸色没多大变化,整个人沉静如水。 “谢谢,我没事的……只是有些事不太明白,我想请教一下嫂子。” 李文慧咬了一口脆甜的苹果:“你说。” 沈思思放下水果刀,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苹果皮:“我初来乍到,也没得罪过谁,那张秀红和杨秋霞为什么要针对我呢,到底是谁在乱传我的事?” 见她态度不恼不怒的,也不是个冲动的人,李文慧这才开口道:“具体我也不清楚,我是从张秀红嘴里听说的,她说你……” 那些话她都说不出口! 沈思思眼眸低沉:“说我是破鞋,未婚带娃,对吗?” 李文慧点头如筛糠:“就是这样,她张着那张大嘴,到处跟人说你的事,说得有板有眼的,好像她亲眼见到似的。” “至于她为啥要针对你……”李文慧眼珠咕噜一转:“就这么说吧,你家顾大哥之前是一营的营长,张秀红的爱人周涛是三营的营长,两个人之前一直在竞争副团长……” 李文慧是个聪明人,点到即止就好,剩下的,就靠沈思思的悟性了。 沈思思默了一瞬,原来如此…… 难怪张秀红看她不顺眼,一来就针对她,合着是为了晋升的事。 如果她真入了套,跟张秀红大吵大闹大打出手,肯定会被赶出家属院。 以顾乘风的脾气,指不定会做出啥出格的事来。 这晋升的风口浪尖,顾乘风顶着流言蜚语把她带回来,她可不能恩将仇报,害了顾学长。 见她烟波微动,露出些许锋芒,李文慧知道,沈思思肯定想明白了各中的利害关系。 于是她趁热打铁:“至于那个杨秋霞,你别看她整天笑呵呵的,对谁都热情,那可是个笑面虎,心眼多着呢,最喜欢拉帮结派,整天搅风搅雨,总把张秀红当枪使,你得当心点。” 沈思思了然地点了点头,担忧地朝她望去:“那你帮了我,就不怕她们对付你?” 说起这事,李文慧就气得小脸通红:“自打我进家属院,不知道被她欺负了多少回,要不是你家顾大哥帮忙,我早就被赶出去了,连带着我家勇哥也要受处分。” 沈思思长吁了一口气,难怪这李文慧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敢情是因为顾乘风。 顾乘风之前种下善因,她享受了这份善果。 这一口茶的功夫,李文慧和沈思思就迅速地熟络起来。 李文慧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跟沈思思讲起了大院的事情。 她细致地告诉沈思思,大院里哪些人是可以放心交往的。 哪些人最好敬而远之,就像是在分享一份珍贵的秘籍,把各种情况说得清清楚楚。 沈思思听得十分认真,心里满是感激。 她笑着对李文慧说,等顾乘风出任务回来,一定要请他们两口子吃饭。 李文慧眼睛都亮了,刚才尝了糖油粑粑,外酥里嫩,糖心还流油,她就知道沈思思厨艺了得。 这样的邀请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她连连点头说好。 当话题转到沈思思的闺女时,李文慧不禁好奇起来。 她微微歪着头,眼睛里带着疑惑,轻声问道:“思思啊,你这闺女到底是咋回事呀?” 她语气十分温和,就像是在拉家常,没有丝毫冒犯的意思。 沈思思也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地说:“这是我闺女,从小身体不太好,其它的,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李文慧点头,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份探奇,但很快就恢复平和。 她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沈思思的态度,明显是不想提及,她又何必给人添堵? 她很识趣地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有空记得来找我……” 送走了李文慧,沈思思一边洗着茶杯,一边想着她的话。 看来,这流言蜚语是从张秀红嘴里冒出来的。 是谁传给她的?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探一下张秀红的底,把那人给挖出来! 生怕再被人逮着机会祸害,沈思思干脆两天都没出门。 到了第三天,家里的菜都吃光了,估摸着顾乘风要回来了。 她带着妞妞出门,打算买只鸡回来炖汤,给他接风洗尘,顺便去买些做药油的材料。 刚到大门,就见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男人,被拦在军区大院的岗亭,嘴里嚷嚷着要找顾乘风。 这人剃个寸头,左耳被削掉半截,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被人拦着,他还不依不饶的,差点就要打起来。 见状,沈思思抱着妞妞,赶忙躲在暗处,远远地盯着这男人。 第21章 找顾乘风寻仇的? “知道我是谁吗?耽误我风哥的事,你们负得起责吗?” 男人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找顾乘风,不顾阻拦就往里闯。 保卫员将他拦下,说什么都不让他进,态度逐渐变得不耐烦:“都说了人不在,你再闹,我不客气了……” 他一边说一边抽出腰间的棍子。 男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算你狠……” 他臭着脸转身就走,边走边朝地上吐口水,骂骂咧咧:“什么玩意……” 直到那人走远,沈思思才敢抱着孩子冒出头来。 顾乘风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该不是寻仇的吧? 顾乘风可能有危险! 沈思思双脚不受控制地跟上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会跟丢,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她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是谁,家住哪,这样报公·安的时候,也好提供些线索。 总之,她绝不会让顾乘风受到任何的伤害! 黑子飞快地穿梭在人群中,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他,有种后背凉凉的感觉。 他猛地回过头,目光扫视四周,望着往来的人群,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他皱眉,难道是太紧张了? 这些天忙风哥交代的事,他几天都没合眼,确实有点精神恍惚。 现在事已办妥,顾乘风却消失了,这算什么事呢? 他脚步匆匆朝渡口的方向走去。 沈思思抱着妞妞躲在一处拐角,还好她机灵,不然就要被发现了。 眼看着男人上了渡船要过江,她着急地想要冲过去,却被人给叫住了。 “是你……” 少年青涩的脸挤入眼帘,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思思急得直跺脚,眼看着渡船开走,渐行渐远,她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是你?你拦我干什么?” 知道坏她多少事吗?人都跟丢了。 董小江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不好意思啊,怪我太激动了,你知道吗,我和华哥找你两天了,是吧华哥?” 曹华点了点头,两眼直勾勾地黏着沈思思。 一身红得耀眼的呢子大衣,都没她此刻的脸红。 这瞪着眼睛气鼓鼓的模样,像只红眼的小兔子,怪好看的! “华哥,你眼睛咋了,怎么直愣愣的?” 董小江咂摸了一下,发现只要曹华看到沈思思,整个人就会变得很奇怪。 曹华一脚踹了上去,慌乱骂道:“闭嘴!” “你干嘛又踹我……” 沈思思正在气头上,压根就没心思关注这哥俩。 直到渡船彻底走远,她知道彻底追不上光头男了,只能泄气地收回视线。 “你们叫住我干嘛?” 董小江立刻拽起曹华的胳膊,炫耀地横在她眼前。 “你看!” 沈思思瞥了眼曹华的手,一眼就看出消肿了,淤青也散了不少。 看来他有在用她送的药油,用得还挺频繁。 “恢复得不错啊……手腕能动了吗?”沈思思关心地问。 曹华忙不迭地转动手腕,动作丝滑又灵活,一点也不带疼的。 见状,沈思思刚才的阴霾一扫而光。 “谢谢你啊,你的药油真的很有效!”曹华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被人认可,沈思思很开心,对接下来的“药油事业”充满了信心! “如果你们是专程来感谢我,那我收到了。” 沈思思话音未落,董小江就着急地打断:“不是的,我们是专程来找你,问问你药油在哪儿买的。” 沈思思笑道:“我这药油是独家秘方,市面上可买不到。” 董小江和曹华对视一眼,表情不约而同地写着失望和可惜。 沈思思看在眼里,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们觉得好用,我可以做些送给你们。” “这多不好……”曹华脱口而出,这不是占人女孩的便宜吗? 沈思思莞尔一笑:“当然了,也不是白送的,你们得帮我吆喝吆喝,让身边的人都试试,觉得还不错的,可以来找我预定。” 她打算采取预定的模式,毕竟这药油的材料可都不便宜,其中几味药还得去山上摘。 听她这话,是想要做药油的生意。 曹华有些意外,看向沈思思的目光也愈发的欣赏,开口就定了十五瓶! “十五瓶……”董小江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华哥该不会想拿药油来泡澡吧! 沈思思也连连摆手:“这太多了,你也不是天天擦啊,再说了,这药油一瓶可以用很久。”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用了,我码头上那帮搬货的兄弟,谁身上没个伤病的?我买去是给他们的。” 沈思思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得肃然起敬:“那好,这单我就接下了,一定给你把药材放足!” 她估摸了一下准备工序、熬制的时间,最快也得两三天才能做好。 “到时,我给你送过来,你在……” “我在三号码头,到了那儿你随便找个人问问,他们会带你来找我。” “那就一言为定了!” 沈思思笑得眉眼弯弯,这曹华就是她的贵人啊! 不仅救了她命,还跟她做成了第一笔生意。 她原本只想着试试水,有空就带着妞妞到码头附近走街串巷去卖药油,这下好了,销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见她开心得合不拢嘴,曹华被她的明媚所感染,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牵着妞妞,她再次来到了黑市。 东家买买,西家看看,不一会儿篮子就装满了。 除了吃的,还顺便买了一些中药材。 像当归、鸡血藤、三七、苏木这些药材直接可以买到。 薄荷、野菊花、紫草这类的她可以去山上摘。 至于需要的油…… 紫草油最佳,没有紫草油,也可以用芝麻油、花生油等植物油替代,配上蜂蜡就好。 一般的药油,药材至少要浸泡一个月以上,时间越久越好。 但老中医教了她一个速成法,两三天就能做出药油,节约了很多时间。 沈思思一边采买药材,一边思考着油的问题。 这年头油可金贵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大量买到。 她转了一圈,黑市的油价太高,正打算去供销社逛逛,上次那个卖鸡没卖成的大姐,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只老母鸡。 “大妹子,终于等到你了!” 尖尖利利的鸡嘴巴,都快杵到她脸上来。 她吓得连连后退:“大姐,你……你还记得我呢!” 第22章 造她黄/瑶可不能忍! “当然记得啊,你就算只露一双眼,姐姐我都认得你!”她自来熟地说。 “上次你要的鸡,姐都给你留着呢,来看看吧!” 大姐不由分说,拽着沈思思就到了摊子面前,手劲可大了。 “那天不好意思啊,市容的突然来抓人,都没做成你的生意,今天姐给你便宜点,成不?” 沈思思突然想起来,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来卖鸡的啊! 买鸡给顾乘风炖汤接风。 一想到顾乘风今天会回来,她胸膛里的小心脏就莫名地雀跃。 “行,那看看……” 沈思思很快就选了一只公鸡、两只母鸡,让大姐得空送去军区大院。 大姐连声说好,把她挑选的鸡脚绑上绳子,放在单独的小笼子里。 沈思思见这大姐八面玲珑的,眼力和记忆力都贼好,便随口问了一句。 “大姐,你知不知道这哪儿有便宜点的植物油卖?” “植物油?”大姐手上的动作一顿:“你是要芝麻油,花生油还是菜籽油啊?干嘛用的啊。” 大姐问得可仔细,是真心在替她想。 沈思思默了默:“不是吃的,是做药油擦身上的,不要菜籽油,菜籽油味儿大,其他植物油应该能行,主要是便宜。” 大姐很认真地呆站了一会儿,然后眼眸一亮:“那个……椰子油算吗?” 沈思思点头如筛糠,怎么不算呢? “我昨天去给码头一艘货船送鸡,听到他们船员唉声叹气,说什么椰子油亏大发了,这边的人都吃不惯椰子油,想要便宜卖了,我帮你去问问?”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沈思思琢磨着,实在不行就问个船号,她自己去找吧。 “麻烦什么,我今天还得去给他们送鸡,也就顺嘴的事,到时候我来军区大院找你,如果价格合适,我给你送鸡的时候,顺道捎过来。” 要不怎么说大姐会做生意呢! 沈思思对她连声感谢。 这样省事多了,还不会被大院的人多嘴。 “那好,我等你的消息……对了,我叫沈思思,住在大院东区26号。” “我记下了!” 沈思思采购完毕,篮子鼓得高高的,帕子都快盖不住了。 她脸上的笑意也掩盖不住。 妞妞见妈妈那么辛苦,提着好重好重的篮子,她主动要求下地走路,还抢着帮妈妈抱了一颗大白菜。 一路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家属院。 刚进院门,沈思思就听到一道尖锐且不太友善的声音。 “哟,买那么多,这傍上男人就是不一样哈!” “谁知道是哪个男人的钱啊……指不定收双份呢!” “我早上还看到那个二流子在门口闹呢,一个大光头,长得可凶了,口口声声说是找顾乘风,人家顾同志哪会认识这种三教九流的人,肯定是冲着沈思思来的!” “该不会是她在外面的姘头吧……” 沈思思都没耳听。 她之前一再忍让,无非是不想落入圈套,也不想惹麻烦。 之前说她什么都忍了,但造她黄谣,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把篮子放下,将妞妞抱到椅子上坐着,心疼地摸了摸这张皮包骨的小脸蛋。 “乖,妈妈跟你玩木头人的游戏,你把眼睛闭上,把耳朵蒙上,妈妈不让你睁开,你就不许动,明白吗?” 妞妞小嘴难过地一瘪,妈妈又要去战斗了吗? 每次妈妈去跟人战斗,都会让她装木头人。 每回闭上眼睛之前,妈妈都是漂亮妈妈。 再次睁开眼,妈妈不是头发乱了,就是受了伤,变得很狼狈。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游戏! 见她不吱声,眼里还积蓄着泪水,沈思思勉强扯出一道浅笑:“乖,听话……” 妞妞不情不愿地闭上双眼,俩手捂住了耳朵,娴熟得让人心疼。 沈思思这时站身来,把顾乘风送她的红色大衣脱下,搭在了妞妞身上,然后撸起袖子,走到张秀红和杨秋霞身后,一手拽住一把头发。 “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满脑子腌臜,我来帮你们抖抖……” 别看沈思思纤纤弱弱的,力气可大了,这几年的架不是白打的! 张秀红和杨秋霞正说得起劲,突然头皮发紧,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她俩被沈思思从背后拽住,想要转身都转不了,一用力头皮就扯着疼,针扎似的。 只能张牙舞爪地乱嚎,跟个乌眼鸡似的。 沈思思看着没咋用力,用的全是巧力,让她们俩疼死,却又不至于把头发扯秃噜的程度。 力道掌控得刚刚好! “说我花男人的钱,怎么,你们俩没花过男人的钱?” “还造我黄谣……你们是亲眼见到我找姘头了,还是那男人亲口告诉你们的,今天要不说个明白,咱们就去局子里,让公安跟你们掰扯清楚!” 沈思思声音不大,震慑力却十足。 张秀红疼得喊爹叫妈,时不时还冒出几句国粹:“我就是知道,你管我呢?” “敢动我,沈思思你死定了……” “哎哟哟,疼死我了,马勒戈壁的破鞋,你等着,我让你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沈思思怒极反笑:“行啊,那咱就看看,到底是谁身败名裂!” 沈思思手腕稍一用力,张秀红和杨秋霞就一同栽倒在地。 俩人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还没来得及起身,沈思思屈膝半蹲,一手一个按住了俩人的后脖子。 “我就说那人来路不明,形迹可疑,像是来找顾乘风寻仇的,原来是你们的人,说吧,你们想对顾乘风干什么?” 啥? 张秀红瞬间傻了眼,她们只是造沈思思的黄瑶,想让她滚出大院。 沈思思是真狠啊,居然给他们扣上那么大顶帽子! 杨秋霞吓得脸色煞白,她震惊地扭头看向沈思思:“你,你别血口喷人。” 围观的军嫂们也吓着了,纷纷劝道。 “这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万一真是来寻仇的,又或者是啥敌特分子,她们是要坐牢的……” 八十年代初,刚刚开放,国内混进了不少敌特分子,正是严打的时候,谁也不敢跟这沾边。 “沈知青,你可别乱冤枉人啊……” “这秀红姐和秋霞姐平时是有点嘴碎,但绝不会找人害你家顾乘风,肯定是有误会……” “误会?”沈思思目光凌冽地扫视了一周,对着这乌泱泱的人头。 “她们造我黄瑶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那么热心肠,替我说半句好话,说一句误会?” 第23章 顾乘风,你回来了 周围人被说得脸红,也没脸再开口劝她。 “再说了我刚才可是给过她们机会澄清,是她们不珍惜。”沈思思说道。 “就是!”李文慧匆匆赶来,急得鞋都穿反了,刚靠近就听到了沈思思的话。 “刚才我可听到了,沈思思问她们是亲眼见到她找姘头了,还是亲耳听到的,她们都不敢说。” “要是正大光明的事,她们干嘛不说啊,肯定是心里有鬼!” 沈思思看到李文慧赶来支援,想也不想就站在她这边,有被她的信任给暖到。 “没错,文慧姐都听到了,你们难道听不见吗?” “还是说,你们跟张秀红杨秋霞是一伙的?” 沈思思目光如刀,目之所及处,人纷纷后退一大片,生怕被这俩嘴碎连累,扣上什么罪名。 先前还义愤填膺的那群人,为求自保,也不敢再吱声。 只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军嫂叹道:“小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你还没嫁给小顾呢,就在家属院里动手,还冤枉人,影响也太不好了,这让领导怎么想他?” 提到顾乘风,沈思思的手指松了半寸。 短暂地失神后,她再度握紧手指,把人压得死死的。 她没有半点惊慌,只是冷笑:“领导怎么看?当然是用眼睛看了!” “毕竟,我是有证据的,如果我的猜测属实,那人真是危险人物,我就是为民除害!” 老军嫂说道:“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沈思思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开口道:“今早,我带我女儿去买菜,在门口撞见了她们口中的那人。” “那人是个光头,耳朵有缺,到门口嚷嚷着来找顾乘风,被保卫员拦住了,我当时就觉得这人不怀好意,不像好人,可能是来寻仇的,是个危险人物,我想跟过去,却在码头跟丢了……” “至于姘头……”沈思思说出口都嫌脏:“我初来乍到,都不认识他,可这两人却信誓旦旦,说那人是我姘头,有鼻子有眼,看来,她们肯定是跟这男人接触过了,不然怎会那么肯定?” 沈思思小嘴跟连珠炮似的,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错来。 众人这一听,还能不明白吗? 这俩嘴碎的,故意造沈思思黄瑶,结果一个不小心,反被她拿捏住了。 这下好了,万一那人真是来找顾乘风寻仇的,或者是敌特分子,她们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沈思思根本不用自证清白,自有大把的人会来找张秀红和杨秋霞调查情况。 她俩才应该好好想想,该怎么自证清白? 听到沈思思的话,张秀红哭得鼻涕口水混一锅:“我、我哪知道那人有问题啊,明明是你不检点,还倒打一耙。” “我检不检点,至少有军区给我把关,如果我进不了这道门,那就是我的命,而不是任由你们给我泼脏水。” 沈思思说完还不解气,用膝盖顶了下张秀红的软软肉,疼得她嗷嗷直叫。 杨秋霞到底是比张秀红更冷静一些,稍一分析就知形势不利。 眼下事情都闹开了,她家那口子要知道她惹捅了那么大的篓子,不得跟她闹离婚啊! 于是她将心一横,朝张秀红投去一记狠辣的目光。 “思思妹子,我错了,我、我也是听秀红姐说有个男人来找你,是你姘头,哎呀……我脑子不清醒,居然信了她的鬼话。” 她挤出几滴眼泪,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抽噎道:“怪我猪油蒙了心,你行行好,放了我吧,好吗?” 张秀红听到这话都要炸了:“明明是你说的,你说你亲眼看见的,我可没见着啊,你怎么把一切都推给我……” 杨秋霞吸吸鼻子,一脸委屈娇柔的作态:“秀红姐,我知道你不想承认,换做别的事,我就替你扛下了,以前也不是没有的事,但这事很复杂,我真没法替你扛,你要是真看到了,就得照实说……” “什么叫替我扛,你啥时候替我扛了,杨秋霞你把话说清楚。” 张秀红被她彻底刺激,就跟个疯子似的,沈思思整个身体几乎都要被掀翻。 她虽然没脑子的,但这时也终于回过神。 杨秋霞这是要让她一个人扛啊! 万一那人真是来寻仇的,做出什么害人的事,她岂不是要坐牢,要吃枪子儿? 她老公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张秀红越想越气,也不知哪里来的牛劲,屁股向上一翘,便大力地顶翻了沈思思。 沈思思一时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腾空,眼看着就要砸在地上,一双大手迅速将她接住。 强有力的胳膊硬邦邦的,充满了力量,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揽入怀中。 一张英俊帅气的脸近在咫尺,英姿飒飒的剑眉下,深邃的眸子写满心疼。 顾乘风,他回来了…… 顾乘风单膝跪地,鼻尖轻轻擦过沈思思擦灰的脸蛋,她双目通红,所有的坚强和硬撑,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都化成了水。 “顾乘风……”沈思思不顾一切,张开双臂环住了他。 顾乘风闷哼一声,肩上的伤被她给压住,吃痛地眉头微皱。 伤口虽痛,却不及他心里的痛。 天知道他出任务第一时间奔回来,看到的是这副场景!!! 这些人,居然趁他不在就这么欺负沈思思…… 他来得很急,还不清楚啥情况,听人急忙来报信,说沈思思把张秀红和杨秋霞给揍了,他拔腿就跑。 能让沈思思动手,她必定受了天大的委屈。 思思是多好的女孩,沉静稳重,待人和善,她绝对不会故意找茬。 能逼得她打人,答案只有一个——这人该打! 还好来得及时,再晚来一会儿,思思不得被她们欺负死! 想到这,顾乘风眼底划过了浓郁的黑意:“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 沈思思原本一滴眼泪都没有,可听到顾乘风关心她,就特别特别想哭。 “没事……”沈思思话没说完,眼泪就溢出眼角蜿蜒流淌。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流眼泪:“都哭了还说没事!” 众人:顾乘风没事吧? 明明挨打的是地上那两位啊,他看不见吗? 沈思思不过掉了几滴眼泪,顾团长就受不了了? 顾乘风大手捧住沈思思的后脑勺,把她搂进了怀里,轻声安慰:“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件事交给我……谁欺负了你,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话冰冷得就像猝了毒,大家一阵哆嗦。 军区的谁不知道顾乘风的脾气? 浑起来就是个疯的,司令都怵他。 张秀红和杨秋霞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开始掐架。 一个扯一个头发,双脚也没闲着,相互搅在一起满地打滚。 这时,她们的老公也来了,赶忙把俩人拉开。 “到底咋回事?” 第24章 他的人是能随意欺辱的? 周涛单手把张秀红提溜起来,看着自家这搅事的婆娘,他憋了一肚子火。 自从娶了这泼妇,他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在家里闹就算了,现在还闹到了家属院,跟人抱在地上扭打,脸都丢光了。 最让他崩溃的是……打的还是他上司的老婆。 造孽啊!!! 陈文忠紧随其后,见老婆杨秋霞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也被抓花了,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他是一团的团长,自家老婆和下属的老婆打做一团,这像什么样子…… “这是家属院,你们想要比武,到训练场去,老子让你们打个够!”陈文忠扯着嗓子吼道。 他是个大老粗,不管是对待家人还是爱人,都是军营里的那一套。 杨秋霞被他一嗓子吼得心尖颤,在地上坐了老半天,陈文忠都不肯扶她一下,她哭得更伤心了。 “你媳妇被人打了,你不仅不帮我,还吼我……” 杨秋霞哭得委屈死了。 陈文忠大眼珠子一瞪:“矫情,我还不知道你?赶紧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杨秋霞只得悻悻地站起身来,站在陈文忠的身后。 沈思思始终窝在顾乘风怀里,望着这两家的男人。 周涛长相清秀,瘦瘦高高像个行走的竹竿,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平时肯定没少被张秀红拿捏。 陈文忠却截然相反,又粗又壮,皮肤还特别黑,看得出来脾气很暴,做事直来直往,挺大男子主义的。 一个管不了老婆,一个玩不过老婆。 难怪张秀红和杨秋霞敢在大院里横着走,到处搅事。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陈文忠沉住气问。 张秀红正要开口,杨秋霞就恶人先告状:“是她,她跟我说,沈知青在外面找了个姘头,我也就跟她聊了两句,没想到被沈知青听到了……就朝我们动了手。” 她越说到后面,语气就越心虚。 张秀红瞬间情绪崩溃,跳起身就想要撕她。 “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周涛赶紧拦腰抱住自家媳妇,硬生生把人拉回地面:“够了!张秀红你有完没完……” 张秀红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僵在原地:“你……你居然吼我……” “我早就该吼你了,把你惯得无法无天,领导的家属也敢动手。” “我……”张秀红眼眶瞬间红透:“周涛,明明她陷害我,欺负我,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周涛也彻底怒了。 他今天营里出了点纰漏,被陈团叫去批了一顿,还被媳妇当众数落,正愁没处撒气呢! 张秀红感觉到丈夫愤怒的目光,突然有点发怵。 “你……看什么看,回家再跟你算账……” 张秀红扭过头,对着杨秋霞啐了一口:“亏我拿你当姐妹,你就是这样害我的,我张秀红今天起,跟你势不两立!” 杨秋霞愤恨地咬着唇:“好啊,以后有你没我。” 大家万万没想到,原本亲密无间的二人组,就这样反目成仇了。 除了沈思思…… 从她故意扣帽子的那一刻,就料定了她们会狗咬狗。 两人为了自保,一定会相互推诿,从“战友”变成“敌对”。 事情闹成这样,陈文忠也很为难。 一边是自家媳妇,一边是下属的媳妇,帮理帮亲都不对,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他们一团的人不够团结。 于是他眉头拧紧,目光瞅向顾乘风怀里的女人:“沈知青,你来说吧,到底咋回事?” 被人点了名,沈思思这才从顾乘风的怀里站起来,从容地拉了拉身上的薄衫。 “事情是这样的……”沈思思有条不紊地说出了事情经过,没有半点遗漏。 说到最后,她哽咽了一下:“陈团长,杨秋霞和张秀红可不是造黄谣那么简单,我建议你们好好查查。” 陈文忠气得浑身发抖,老脸都臊得慌,真没想到她老婆嘴里能说出那么恶毒的话。 说人在外面找姘头,这不是逼人去死吗? 一旁的周涛也羞愤难当,他知道张秀红是个大嘴巴,总爱胡闹,但没想到性质这么恶劣。 也难怪人家沈知青奋起反击,换做是他,或许揍得更狠。 这期间,顾乘风都一言不发,脸色黑了又黑,脸上的寒意与戾气呼之欲出。 不等陈文忠开口,他低哑着嗓子:“我相信思思,绝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但这事损害了她的名誉,也涉及到了安全问题,该查还得查,用事实还我们一个公道。” 他知道她们口中的“姘头”就是黑子,但却不急着澄清,反而故意让陈文忠派人去查。 毕竟,他是沈思思的未婚夫,由他曝出黑子的身份,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指不定会编排他故意包庇,替她遮羞。 倒不如让别人去查,还沈思思一个清白。 再则,也让这些人长长记性! 他顾乘风的人,也是她们随便造谣、欺辱的? 顾乘风都发话了,陈文忠只能摆了摆手,叫来身边的警卫员。 “你带人去码头附近找一个光头男,年龄二十多岁,左耳被割了一半,查查是干嘛的。” 警卫员敬了个礼:“收到!” 见他们动真格的,杨秋霞狠狠剜了沈思思一眼。 都是她! 这个搅事精! 她紧张到浑身冒冷汗,生怕那光头男是什么成分不好的,到时惹火烧身,还会连累她家老陈。 情急之下,她三两步走到沈思思面前,低下头服软认错:“对不起沈知青,这件事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在背后编排你,那个男人我确实没见过,要不,这事就算了吧?” “算了?”沈思思黑亮的眼里覆着一层霜:“这事对你们而言,不过上下嘴皮子轻轻一碰,可我呢?我承受的骂名和唾沫星子,谁又替我说声算了?” 杨秋霞虚晃地抹了抹眼角:“我明白的,要怪就怪张秀红,我也是听信了她的鬼话。” 一句话就把自己给撇清了。 张秀红气得红脸,刚想要叫嚷,就被周涛用力扯了回来。 他低声警告:“够了!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还嫌闹得不够吗?” “平时多嘴多舌也就罢了,现在越来越过分,还敢给人造黄谣了,我周涛怎么会摊上你这样的婆娘?” “这日子你还想过,就去给人沈知青道歉,不想过就拉倒,我们明天就去打报告离婚!” 第25章 不用为我委屈自己 周涛也是烦透了她! 他一边忙着带兵,一边要应付她胡搅蛮缠,早就心力交瘁,是真不想过了。 “离婚?” 张秀红突然没了气焰,眼泪汪汪地盯着周涛,感觉天都要塌了。 “对,离婚,我早就受够了。” “周涛,你是逼要我去死吗?”她哭天喊地的,嚷嚷着不想活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劝她别冲动,也劝周涛要冷静,婚姻不是儿戏,哪能说离就离啊。 见他态度坚决,丝毫不为所动,张秀红咬了咬下唇:“行,算你狠……” 她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走到沈思思面前,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沈知青,都怪我嘴贱,说了不该说的话,今天我认下这个事,不是因为我张秀红怕了她杨秋霞,而是为了我这个家。”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件事不是我传的。” 沈思思看着她弯下的腰,冷冷说道:“是谁说的还重要吗?我的苦果,如今你也尝到了!” “你只是离个婚,就嚷嚷着要去死,那我呢?被你们造黄谣,是不是早该跳江了?” “巴掌不打在自己身上,你们永远不知道疼……” 张秀红悔不当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本来想看沈思思的笑话,让她没脸见人,自己搬离军区大院。 结果……她自个儿却成了笑话,还差点害了沈思思。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去看沈思思的眼睛。 “对不起……我错了……” 这声道歉,明显比之前有诚意太多。 沈思思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声叹道:“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张秀红没脸再待下去,起身就要走。 这时,顾乘风冷不丁地冒出一声:“我准你走了吗?” 张秀红吓得站在原地,她都道歉了,顾乘风还想怎样? 沈思思也深吸一口气,不明所以地看着顾乘风,不知他想要做什么。 顾乘风冷酷地开口:“事情还没结束,在场的谁都不许走。” 大家正疑惑呢,出去调查的警卫员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报告团长,那个人找到了。” 陈文忠揉了揉眉心:“说,大声说,是干嘛的。” 警卫员半吼着说道:“那人叫陈三皮,林县人,是个货车司机,来江城是给顾……顾团长家运送家具的。” 林县顾名思义林木丰富、盛产木材,这木头家具和木工师傅也是附近一流的。 顾乘风升了副团长,又刚搬了大房子,里面确实该添置点东西。 所以他从林县订制了一批家具过来。 一切都对上号了。 沈思思这才恍然大悟,是她误会了,看那司机长得挺凶悍,耳朵也是坏的,说话流里流气,她还以为是坏人呢。 结果闹了个大乌龙。 得亏这个乌龙,杨秋霞和张秀红才能相互撕咬、彻底决裂。 不然,她们怎会轻易承认自己造谣。 事情水落石出,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人家就是一司机,过来送货的,沈思思连面都没见过,就莫名其妙被人传了谣。 “你们这张嘴啊……真是害死人!” “还好沈知\/青够坚强,要换个性子柔弱的,早就跳河了。” “把人清白都毁了,这么大的委屈,不能就这样轻易就算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伐杨秋霞和张秀红,群情激奋。 陈文忠哪见过这阵仗,气得心口都犯疼。 “行了行了,别吵了,我陈文忠今天在这儿,替我家这口子给沈知\/青,也给大家赔个不是。” 陈文忠驰骋沙场,杀头不过头点地,这样英雄般的人物,却为了杨秋霞给大家赔礼道歉。 团长都表态,周涛也紧随其后:“对不起了各位,我回去后好好管教秀红,一定将她改造好!” 周涛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面对张秀红这样的老婆,也很无可奈何。 沈思思看在眼里,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顾乘风因为她当众道歉,她会是什么心情。 恐怕会崩溃吧…… “沈知\/青,你看这事能翻篇不?”陈文忠直截了当地问。 沈思思看着陈文忠这略显憨厚的大黑脸,好歹也是顾乘风的领导,不看僧面看佛面。 闹得太僵,顾乘风夹在中间会很为难。 今后的工作也不好开展。 沈思思正在沉思,忽觉手背附上了一块滚烫。 顾乘风柔声凑到耳畔:“不用为我委屈自己,这事要是过不去,咱就不过去了。” 这话如同一阵暖流,顷刻间浸润了她的心,给了她源源不断的底气。 沈思思莞尔一笑,一双水汪汪、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欢喜:“好!” 她扭过头,鼓起勇气道:“要我不追究也行,让杨秋霞和张秀红给我写一封道歉信,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写清楚,以后不许再造谣生事,否则,我不介意去报公安。” 这白纸黑字的道歉书,等同于是认罪书。 沈思思握在手里,以后她们再敢胡说八道,她就能一纸诉状,告她们造谣诽谤。 陈文忠被她威胁,脸色立刻就沉了。 这时,顾乘风站了出来,神色冷峻:“写道歉信只为自保,只要她们不再犯,这封道歉信就永远只是封道歉信……” 陈文忠咬了咬牙:“好,拿纸笔来,都给我写!” 杨秋霞和张秀红哪还敢蹦跶,一个趴在凳子上,一个抵在墙上,写下了她们的道歉信。 当沈思思拿到这两封信时,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大家都看到了,以后她们再敢造谣,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大家,我有的是证据……”沈思思高举着信纸。 大家一片叫好,这下好了,看她们还敢乱嚼舌根不! 沈思思这下,不仅帮了自己,还帮助了整个大院的人。 大家伙发现,这沈思思好像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坏,是个只会魅惑男人的狐媚子。 人家聪明着呢,人还怪好的! 沈思思哪知道大家在想些什么,自顾自的把信揣好。 正打算去找妞妞,就发现衣袖上沾染了血迹! 她确定自己没有受伤,那这血是…… 她猛然看向顾乘风,发现他肩头上的绿军大衣晕染了一小块褐色。 是血!还是新鲜的血…… 他受伤了!!! “顾乘风,你……” 她还未说出口,顾乘风就伸出食指,贴在薄唇上,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带上妞妞,我们先回家……” 顾乘风跟陈文忠他们打了个招呼,转身就穿过人群,径直朝妞妞的方向走去。 妞妞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双鞋子踢得到处飞。 她穿着一双红袜子站在石凳上,一双小手掩耳盗铃地捂着眼。 那乌黑的眼珠,透过宽宽的指缝,好奇地探向人群堆里。 见到那高大如松的身影,妞妞兴奋地叫道:“爸爸……” 第26章 不能再让她脱了…… 这一声爸爸,简直甜到了心坎里。 顾乘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妞妞刚才叫他什么? 爸爸?! 她叫他爸爸了…… 他虎躯一震,欣喜若狂地朝她看去,却对上一双哀怨的小眼睛。 妞妞脸上本来就没二两肉,撅着嘴看就更瘦了,怪让人心疼的。 她整个人都气鼓鼓的,看着顾乘风眉头直皱,对他刚才的反应很是不满。 对面的顾乘风却毫不知情,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弯下腰,跟小丫头目光平视着,声音隐隐发着颤:“妞妞,你刚才叫我什么?” 妞妞鼻子冷哼一声,不开心地把脸扭向一边,不搭理了。 顾乘风急得直挠头,小家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接收到妞妞置气的信号,沈思思摸了摸她滚圆的小脑袋:“妈妈的乖宝贝,怎么不开心啦?” 妞妞直接扑进沈思思的怀抱里,寻求安慰地蹭着她的脸,一个劲地生闷气,就是不开口说话。 沈思思没有责备她,也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很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乖宝,妈妈是不是说过,生气不能解决问题,咱们要说出来,对吧?” 她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而是站在平等的角度,循循善诱、耐心疏导,跟方才那个伶牙俐齿、张牙舞爪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这时,一束阳光穿云而下,均匀地洒在沈思思身上,泛起一层柔美的浅金色光芒。 顾乘风被这束光所吸引,心脏猛地一跳,失去了往日的频率。 就连周围的军嫂都觉得很新奇。 这年头,大多数的父母对孩子都比较“粗暴”。 像这种莫名其妙生闷气、甩脸子的,一顿“竹笋炒肉”就老实了。 他们哪有闲心去理会孩子的无理取闹,根本管不过来。 这沈思思还怪耐心的…… 在沈思思的引导下,妞妞嘟囔了一声,声音里还有点委屈。 “我叫他爸爸,他没有应我……” “他是不是不想当我爸爸?” 意识到妞妞误会了他,顾乘风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又心酸又无奈。 “妞妞,爸爸不是不想认,是爸爸太激动了,我真的很喜欢妞妞……” “你愿意原谅爸爸,给爸爸一个机会吗?” 他当着大家的面,直接坦荡地认下了妞妞。 也算是告诉全院,妞妞从今往后,就是他顾乘风的孩子。 那些想拿孩子做文章,欺负她们娘俩的,自己先掂量掂量。 妞妞眼睛一眨一眨的,无比的清澈透明,该不该答应呢?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思思。 见沈思思点了点头,妞妞勉强答应了他:“那好吧!” 顾乘风高兴得找不着北,连伤都不顾了,执意要抱着闺女回家。 “你的伤……”沈思思小声地提醒道。 顾乘风把孩子顺了过来:“小伤,无妨……” 回到家,顾乘风刚放下孩子,就从兜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又扁又平的铁盒子:“巧克力,拿去吃吧!” 妞妞望着铁盒子上那泥巴色的小方块,眼睛都亮得发光。 生怕沈思思会没收,妞妞一把抓着巧克力,飞奔躲进房间。 沈思思嗔怪道:“你就惯着她吧,这些天吃的糖,比她三年吃的都多。” 顾乘风憨憨地笑着,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枚嵌满珍珠的蝴蝶结发卡。 “你也有。” 沈思思眼底露出惊艳之色。 好漂亮,好精致的发卡啊……她之前只在画报上见过。 这发卡不算大,流线型的蝴蝶结上,镶满了几十颗细小的珍珠粒子,一看就是手工做的高级货,肯定不便宜! 顾乘风又乱花钱了…… 认识这么多年,他看沈思思的眼神就知道,她很喜欢。 “我帮你戴上。” 顾乘风刚要抬起胳膊,就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痛得嘶的一声。 沈思思心头一紧:“别动,我给看看……” 她一时心急,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条件反射地伸手进他的棉袄子里,拧开了衬衫的风纪扣。 扣子呼的一下弹开,紧贴的衣领便朝两边松去,露出一截纤长笔直的脖子。 脖子下面,隐约可见那性感的锁骨和胸肌,染着丝丝鲜红血迹,看得沈思思眼梢泛红。 她努力地控制自己非礼勿视,可那画面就像蛇一般,直往她的心头里钻。 被她白皙指尖触碰到,顾乘风不自觉下巴轻抬,微微凸起的喉结轮廓分明,他努力抑制着翻涌的血气。 沈思思她……在脱他的衣服!!! 顾乘风低眸看着她认真的脸,随后又看向那白皙细长的手指。 每一根都软得像羽毛,被她碰过的肌肤,痒得一塌糊涂。 他立刻就红了眼,呼吸越来越乱,不行,不能再让她脱下去了…… 再这样,他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顾乘风无比纠结地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拉过大衣盖住下身。 “住手!”顾乘风压制着燃烧的呼吸:“别脱了,我真没事……” 沈思思的手僵在原地,没想到他的反应那么大。 是在怪她唐突吗? 还是……嫌弃她? 沈思思弱弱地收回了手指,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的伤……” 顾乘风满身是汗,却还是捂紧了厚重的军大衣,从下往上单手扣着衣扣。 “真要有事,陈团和冯晏舟早就把我抓去医院了,还会放我回来?” 沈思思这一想也对,真要伤得很重,他们怎么可能放他回来。 可这么多血怎么解释? 她执意要替他看看,就算真没啥事,帮他擦擦血迹也好。 顾乘风却死活都不肯松手,他的顽固抵抗,倒是让沈思思更加好奇,怀疑他有事瞒着。 正僵持不下,屋外突然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趁着顾乘风分神,沈思思不管不顾,一把扑上去拉开了他的衣领子,扣子都给崩掉了。 一截血淋淋的肩膀就这样暴露在眼前,斜着一条半指长的“蜈蚣”疤痕,缓慢地渗着血珠。 “风哥……风哥……”黑子嘭地推开房门,刚进去,就看到一幅没眼看的画面。 好大的半个胸口,就这样露在外面,上面还趴着个女人。 啧啧,还没领证呢,就那么着急吗? 大白天的,也不知道背着点人…… 第27章 一件件的往屋子里搬 黑子一边捂着脸,一边缓缓地把门重新合上。 他狼狈至极:“风哥你慢慢的,没事哈,我到车上等你……” 黑子带着一丝讨好,又夹杂着些许尴尬。 沈思思直接愣在原地,脸颊像被火烤着一样滚烫,没有勇气回头去看。 这人是谁啊? 连最基本的敲门都不懂。 也太没礼貌了吧! 顾乘风脸色也阴沉得很。 不过,感觉到胸膛上沉甸甸的重量,还有那滚烫得如小火苗的呼吸,他的眉梢便不由自主地上挑。 沈思思近距离查看他的伤口。 创口不算太大,也缝了针,但感觉里面的伤很深。 “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跟我说没事!”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顾乘风就这么不爱惜身体! 伤成这样了还满不在乎。 顾乘风无奈苦笑,在他看来,这点小伤就跟蚂蚁咬似的,算不了什么。 他之前受的伤比这个严重太多太多,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没事,很快就好!”顾乘风安抚着她的情绪。 沈思思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按住,那架势还挺凶悍的:“别逞强了,先止血……” 几分钟过后,沈思思终于替他止住了血。 顾乘风起身,进房间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这一闹,两人的脸都红得极不正常,像熟透的苹果。 他们一前一后,有些扭捏地出现在院子里。 院门外停着一辆小货车,那车看起来比上次去大姨家的车还要大上许多,像一个庞然大物,静静地待在那。 黑子正靠在车头上,大口大口地吸着烟,努力地平复着。 顾乘风狠狠瞪了黑子一眼:“都当爹的人了,还学不会敲门?” 他自己丢人也就罢了,不能让思思也跟着丢人。 黑子咂摸了一口烟,那烟在他嘴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把烟屁股丢下,用力踩了几脚:“这不是忘了嫂子在吗?” 他不好意思地朝着沈思思点头哈腰:“对不住啊,嫂子,我是个粗人,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沈思思定睛一看,这不是那光头吗? 之前见他长得凶神恶煞,说话还流里流气的,才闹出了误会。 “是你啊……” 沈思思热情大方地打着招呼,热情里夹杂着一丝难掩的歉疚。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先前我误会了你,还以为你是坏人,差点就冤枉了你!” 沈思思一脸诚恳地道歉。 她知道以貌取人不对,经过这次的事情,她发誓,以后看人不能这么草率了,不能只看表面就轻易下结论。 黑子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儿,我都习惯了,谁让我长得像个杀人犯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这算啥,我之前还吓哭过好多小孩子,有些人看到我,甚至偷偷去报公安,以为我是个在逃犯。” 他故作轻松地笑着,沈思思却陷入沉思。 她能感觉到黑子背后的无奈和苦涩。 此刻,她知道不管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用行动去表达歉意。 “那行吧,别光站着,先请屋喝口茶吧!”沈思思热情地邀请。 黑子连忙说:“不麻烦了,省得那些长舌妇再乱嚼舌根。” 沈思思立刻就不说话了,面露窘色。 见状,顾乘风开口解围道:“别往心里去,我来收拾他!” 说完,他抡起拳头还真就砸了上去。 “这事翻篇了,以后谁都不许再提!” 黑子被这一拳打得,像是挨了一坨铁,呲牙裂嘴的敢怒不敢言。 随后,顾乘风收回拳头,朝黑子使了个只有他们俩能懂的眼色。 “别废话了,赶紧搬东西。” 黑子嬉皮笑脸,嘴里却骂骂咧咧:“周扒皮都没你这么能扒,水都不让人喝一口,赶着让人干活……” 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赶紧招呼几个兄弟一起去车厢里下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屋子里搬。 那场景,就像蚂蚁搬家一样。 沈思思惊呆了,这车后面装了这么多呢! 有实木打造的崭新家具,桌椅板凳梳妆台全套的,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还有缝纫机、金镯子、机械手表、龙凤缎面的被子。 还有那自行车,车把手上挂着一朵绸缎扎的大红花…… 东西多得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过来。 沈思思望着这些物件,越看越觉得眼熟。 好像是…… 顾乘风见她发愣,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肩:“眼熟吧!” 沈思思点头:“难不成这是……” 她有个大胆的猜想,又不敢轻易说出口。 只是睁着一双大大的,如同小鹿般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顾乘风。 下一秒,低沉的嗓音如微风般倏的凑近,轻轻掠过耳边。 “还记得我对你说的吗?” “不该他拿的东西,他一样都拿不到……” 顾乘风意味深长地笑笑,那笑容里有着种别样的魅力,余下的话不言而喻。 沈思思的小心脏突突跳了两下。 顾乘风真把送给姨父的聘礼拿了回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见她实在好奇,顾乘风下巴努了努忙碌的黑子:“等他忙完,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片刻的功夫,原本宽阔的客厅,就被这些家具和物件塞得满满当当。 沈思思站在门口,不知怎的,看着家里被一点点地填满,竟有种踏实的感觉。 见屋子里一群人忙前忙后,她也插不上手,于是转身去了厨房。 给大家伙都倒了热茶,还切好了水果,留大家吃顿便饭。 今晚上,她打算炖一锅香菇炖鸡。 先把香菇洗一遍,用刀全部打上十字形花刀。 然后又准备了几个小炒的食材。 此刻万事俱备,只欠大姐家的鸡了。 大姐人呢? 沈思思正想着大姐,大姐就心有灵犀地找上门了。 “请问是思思妹子家吗?” 蒋红梅包着一张旧头巾,手里拎着小鸡笼子,在门口张望着。 顾乘风听到沈思思的名字,目光不自觉变得警觉:“你是?” 蒋红梅举起鸡笼子:“我来给她送鸡的,她在家吗?” 话音未落,沈思思就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小跑出来:“在呢在呢,大姐你把鸡放院里,跟我进屋拿钱吧。” 蒋红梅也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头就明白,这是要问她话呢。 她跟着沈思思的脚步,刚进门,沈思思就心急地问道:“大姐,你帮我打听得咋样?” 第28章 小两口真般配! 蒋红梅兴冲冲地点点头:“问了,那批油最少三毛二一斤。” 沈思思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想过椰子油比较便宜,但没想到便宜这么多,远远超出预期。 她去供销社专门打探过,目前豆油要七毛四一斤,菜籽油六毛八一斤,还得凭票购买。 便宜的也有,是些没人要的棕榈油。 像椰子油就几乎见不到,江城人不会用,反而一些化工厂比较需要,都有固定的买家。 沈思思心动不已:“太好了,麻烦大姐带我过去,我买个十斤。” 蒋红梅爽快地答应了:“行啊,不过……我这边忙着送货,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去。” 沈思思蹙着眉头:“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还忙着,不如你直接给我地址吧!我自己过去。” 蒋红梅却接连摇了摇头:“不行,那些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姑娘家我不放心。” 原来大姐不告诉地址,是在保护她。 “我跟码头都熟了,大家都认识,没人敢欺负我,你一个俏生生的女同志,就算不被欺负,也很容易被骗啊……” 沈思思有被大姐的善意给感动到。 这些年,除了大姨和顾乘风,很少有人会主动地关心她、守护她,更何况她和大姐只有两面之缘。 “谢谢你啊,大姐!可我急着用油,明天恐怕来不及了……不如这样,你把地址给我,我找个人陪我去。” 这年代,大多数人都很淳朴,当然了,也有不少坏心思的。 更何况是码头,汇集了五湖四海的货船,确实很复杂。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也行!”蒋红梅忙得脚不沾地,也不再推辞。 “你待会去九号码头,找一个叫刀哥的人,就说是我蒋红梅的妹子。” 沈思思认真地记下:“原来大姐你叫蒋红梅啊,傲雪红梅独自开,唯有伊人踏香来……好名字!” “哟,思思妹子还会念诗呢,我这名字从你嘴里读出来,都变高雅了……” 蒋红梅笑得合不拢嘴,盯着面前这个身穿白毛衣,扎着麻花辫的漂亮女孩,越看越喜欢。 人美得没话说,性子也随和,还很有文化,跟外面的高个军官是两口子吧! “对了,你可以叫你爱人一起去啊,他是军人,有他在你身边,谁敢欺负你……”蒋红梅打趣道。 爱人…… 沈思思干净的脸蛋透出浅浅绯红,带着少女的羞赧,仓皇地低下头数钱。 “大姐,你说什么呢……” “呀,还害羞了……”蒋红梅看她涨得脸红,她刚结婚那会儿也是这样的:“新媳妇是吧,我懂的……” 不是,大姐她懂什么? 沈思思快速地数好买鸡的钱,拍在蒋红梅的手心里,顺便给她拿了一个大红苹果:“行了姐,赶紧忙去吧……” 她满面红晕,推搡着把蒋红梅送走,一路上都没敢抬头,生怕被人发现她的异样。 蒋红梅笑看着沈思思,那眼神就像在欣赏一朵含苞待放的山茶花。 然后她又看向一旁的年轻男人。 不愧是国\/家挑出来的,这大高个儿,浑身都透着正气。 不仅身材高大,五官也很俊朗,高鼻梁、大眼睛,走在路上不知得迷死多少小姑娘。 小两口真般配! 生出来的孩子也漂亮!!! 沈思思生怕蒋红梅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亲自送到了门外。 人刚走,她一个转身,目光便不自觉被顾乘风所吸引。 顾乘风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黑子他们,搬得热火朝天。 几人合力,把梳妆台和双开门衣柜搬进了沈思思的大卧室。 柜子刚放好,顾乘风就让黑子把桌上的龙凤被褥、手表和金首饰一个个塞了进去,塞得满满当当。 然后是缝纫机,被放在了客厅的一角,紧贴着墙壁。 平时不用时就铺上块布,可以当个放杂物的小桌子。 要使用时再挪出来,一点也不占地方。 等东西都摆好,客厅里还是显得很空,好像少了点什么。 这时,两辆三轮一前一后,停在了院门外边,车上拖着最新款的红木沙发和配套茶几。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乘风身侧,低声问:“这是你买的?” 顾乘风看着那崭新的沙发,这精细雕工,这红润色泽……他心中很是满意:“是啊,喜欢吗?” 沈思思两眼一抹黑,顾乘风这是疯了吗? 拿回聘礼就算了,还买那么多东西……金山银山都不够他造的。 “太费钱了,屋里有旧的椅子能用就行,干嘛要买新的?” 她不是抠搜,也不是责怪他,而是在心疼…… 毕竟,顾乘风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顾乘风感觉到思思好像又生气了,他有些抓脑,家里添置了新物件,还把聘礼拿了回来,不应该高兴吗? “我们马上要结婚,换换新的,喜气。”顾乘风宽慰道。 买都买了,沈思思还能闹着退货吗? 这阵势属实够大,在家属院里还是头一回。 门口早就围了不少人,伸长脖子朝里巴望着,看着东西一件件地往里塞,是又羡慕又嫉妒。 “啧啧,这破鞋真有手段,瞧把顾团长迷得团团转。” “才来两天,就把顾团长的口袋榨干了吧!” 大家对这个漂亮又聪明的二手女人嗤之以鼻。 这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顾团长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要个二手货,还给她买那么多东西……我听说啊,是那沈思思带来的嫁妆。” “啥?这么多呢?” 这阵仗少说都要好几千块。 “嗯呐,不然,顾团长怎么会要个二手货?肯定是给得太多……” 大家看向沈思思的目光,不由得又多了几分鄙夷和反感。 沈思思站在原地,像个靶子似的被人盯着,浑身都不自在。 “顾乘风,你信不信不出半天,大院里就会传出我的新谣言。” 提起谣言,顾乘风便收敛了笑意,骨节握得咔咔响:“谁敢……” “我顾乘风的钱,爱给谁花给谁花,他们管得着吗?” 话虽如此,但人言可畏…… 沈思思倒是无所谓,她早就声名狼藉了。 顾乘风不一样,他有大好的前途,还能继续晋升。 提起这,她突然想到警卫员叫顾乘风团长:“对了,你升团长了?” 顾乘风猛地呼吸一窒,装作若无其事:“嗯,副的,刚下的文,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说罢,他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腰背收得笔直,生怕沈思思会因为这件事退缩,突然改了主意。 果然,沈思思沉默了。 她无比懊恼,指甲暗暗掐了把掌心。 早知道他刚下文,她就先忍一忍,换个方式方法讨回公道。 现在好了,她不仅得罪了他上司的老婆,也跟他下属的妻子结了仇,把他害惨了! 第29章 气氛过于暧昧 眼下该怎么办? 沈思思也毫无头绪,脑袋里有点乱。 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是绝不会向杨秋霞和张秀红低头示好的。 可这样,顾乘风夹在中间会很难做人。 他才25岁,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前途无可限量。 如果因为她影响了仕途,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有想过放弃,趁着没领证还能分开。 但转念一想,他们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如果最后没成,顾乘风以后想娶媳妇就更难了。 罢了,小小挫折而已。 她会想办法弥补顾乘风的。 眼下得先顾着她的赚钱大计。 “顾乘风,我……” 余下的还卡在喉咙,她就被某人无情地打断。 “够了!”顾乘风脸色很难看,一双眸子冷得森然,隐约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嘶哑:“如果你想说分开,那我劝你想都别想。” “什么?” 沈思思眼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随即终于回过神,手指气恼地戳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那你是……” “我是说,想让你帮我杀鸡,等汤炖上,你陪我去买个东西。” 顾乘风微微歪着头,几乎是用气音说道:“就这?” 她哭笑不得:“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他的心情忽闪忽下的,声线中透着不确定:“我还以为,以为你……” “以为我要离开你,要悔婚?”沈思思故作生气地问。 顾乘风没有说话,粗重的呼吸微喘着,有种被人说中的心虚。 她还是第一次见顾乘风那么紧张,噗嗤笑出了声,睫毛俏皮地眨了一下:“好啦,逗你的,快去帮忙杀鸡……” 听到她没想要分手,顾乘风暗自松了一口气,乐呵呵把鸡抓进了厨房里。 很快,里面就响起一声鸡的惨叫。 顾乘风烧了热水给鸡烫毛,三下五除二就把鸡毛处理干净,又用清水冲洗了两遍,丢到了砧板上。 听到剁肉声,沈思思担心他的伤,赶紧冲到厨房。 刚进去,就看到顾乘风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握住刀,把鸡肉砍成了不大不小的肉块。 他侧着身,手臂刚劲有力,肌肉微微隆起,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左手握刀还更灵活些。 “我来吧,别把伤口再弄崩了。” 沈思思刚要接手,顾乘风就说不用了,砍个鸡而已,他没那么脆弱。 沈思思看了两眼,发现他确实砍得挺轻松的,便转身烧火热锅,把鸡肉爆炒一遍,炒至鸡皮微微金黄冒油,这才把鸡肉放进砂锅里。 放水,加入姜片,再撒上一点点的盐,汤开之后,就用最小火熬着。 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厨房里太过拥挤,沈思思热得满头大汗,额边的碎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 巴掌大的地方,顾乘风跟她贴得很近,他所有的呼吸,几乎都被沈思思身上的香味所掠夺。 看着她脸色红扑扑的忙前忙后,他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幸福得太不真实…… 顾乘风单腿撑地,慵懒地靠着灶台,手指不自觉地就伸了上去,擦去她脸上的汗珠。 沈思思正忙着弄火,突然间微微怔住,脸上立刻泛起一片红晕。 感受到那粗糙的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着,她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双深邃又炽热的目光,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给吸入…… 或许是灶火太旺,或许是气氛太过暧昧,沈思思觉得周围空气过于滚烫。 就在这时,一个小脑袋突然探了进来,撑着一双好奇地大眼睛,在偷偷地乐。 爸爸在摸妈妈的脸脸耶! 就像妈妈平时摸着她的脸蛋,好有爱…… 看到妞妞那顽皮的小脑袋,还有那双漂亮的星星眼,顾乘风松开了手,慌乱地咳了两声:“那个……刚才你脸上有汗。” 沈思思嗯了一声,逃命似的从他身边离开,飞快抱起妞妞。 “怎么了我的乖宝?” 妞妞吧嗒着小嘴巴,看向那翻滚的汤锅:“肉肉好香,妞妞饿饿。” 沈思思耐心地跟她说:“还要再等一会儿哦,鸡肉肉还没煮软,妈妈先给你煮个鸡蛋面吃,好吗?” 妞妞乖巧地点头:“鸡蛋面,香香!” 这时,顾乘风也走了过来,朝她张开双臂:“把孩子给我,你专心做饭。” 沈思思把怀里的小软糯,转移到了顾乘风的怀里。 孩子最近长了点肉,抱着有点扎手,但顾乘风却抱得很轻松,单手就把妞妞举起来,跟拎个小猫崽似的。 沈思思不放心,又叮嘱妞妞一句,千万别碰到爸爸肩上的伤口。 妞妞很听话地把小手挪开,然后低头靠近顾乘风的右肩上,小脸蛋鼓鼓囊囊地给他吹气“呼呼”。 “爸爸,妞妞给你呼呼,这样就不疼了。” 顾乘风的心都快要萌化,生闺女的好处,他算是领教到了,果然是贴心的小棉袄。 “谢谢妞妞,爸爸已经不疼了……” 很快,沈思思就把面条做好了。 喂妞妞吃完后,她让黑子帮忙看着灶上的火,便带着顾乘风和孩子出了门。 照着蒋红梅说的地址,他们一路来到九号码头。 顾乘风跟在身后,见目的地是码头,他的眉宇不觉暗暗收紧。 沈思思却毫无察觉,抱着孩子一路向前。 看着人来人往的码头,她随便抓住一个卸完货的大哥问:“大哥,请问刀哥在吗?” 大哥指着货船边指挥人运货的那个大胖子:“就是他。” 沈思思谢过大哥,带着顾乘风在众人的打量下,走到了刀哥身后。 “刀哥!” 王小刀正忙着呢,突然听到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立刻就来了精神。 回头一看,是个白面红唇的年轻小媳妇,长得真水灵啊。 “你找我啊……” 他乐呵呵的,笑意不及眼底,就感觉到有杀气袭来。 第30章 思思的手艺他都还没尝过 王小刀拉回目光,这时才注意到,小媳妇身后还站着个军人。 那人一动不动,眼神又冷又犀利,就像一头护食的狼。 他立刻收敛起笑容,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很会来事地掏出烟盒递过去:“领导好,来一根?” 顾乘风摆摆手,示意他不抽烟。 王小刀把烟又揣了回去,油光满面的脸上始终堆着笑:“两位领导找我有啥事吗?” 嘴里喊的两位,其实是冲着顾乘风的。 顾乘风没理会他,只是低头朝沈思思望去。 沈思思笑盈盈地说道:“刀哥,我是红梅姐的妹妹,是她叫我来找你的。” 提起蒋红梅,王小刀突然想了起来:“原来是你啊,买椰子油那个。” “对对……” 王小刀嗨了一声,害他刚才那么紧张,以为自己犯事了。 听到沈思思要买椰子油,他乐得两眼放光,赶紧放下手头的记事本,叮嘱边上的人盯着下货。 “两位跟我来吧……” 沈思思抱着妞妞,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顾乘风不知道她要椰子油来干嘛,见状也赶紧跟上,进了一艘中型的小货船里。 船舱不算大,里面堆满了数不清的大桶。 王小刀随便走到一个桶边,抽出钥匙当扳手,三两下就掰开了一个桶盖,支起一条小缝。 里面是白花花猪油状的膏体,满满的一大桶。 “妹子,这都是上好的冷榨椰子油,一桶四十斤,拢共两千斤,海岛椰子榨的油,可新鲜了,不是这俩熟人,我还不乐意卖呢……” 王小刀笑得很是讨好,把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可宝贝了,看她就像在看财神奶奶。 沈思思看到这桶椰子油都傻了眼! 大冷天的,椰子油全都冻住了,她怎么称重量,又怎么做药油? 王小刀说得口干舌燥的,看她两眼直发愣,便问:“你打算要多少呢……” 沈思思的话瞬间卡住,支支吾吾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斤?” “一百斤?” 沈思思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一十……” 十斤油已经很多了,她估摸着这次做完还能剩很多。 王小刀脑子里嗡嗡的,才要十斤,逗他玩儿呢! 知道他有多忙吗? 他感觉像被人耍了一道,想要发作却碍于顾乘风在场,只能自认倒霉说道:“二位也不去打听打听,我王小刀什么时候做过那么小的生意,这不是耽误事吗?” 沈思思也不知道,人家不做散装的生意啊…… “对不住啊……”她轻声地道着歉。 顾乘风面容沉了下来,冷眸扫了他一眼,喝道:“你怎么做生意的,还敢挑起客人来!” “我……”王小刀气得够呛,却一个屁都不敢放,毕竟他也没跟人说,不做散卖。 随后,顾乘风扭头对上沈思思,冷峻黑沉的脸顷刻就变得缓和起来:“这椰子油是非要不可吗?” 沈思思摇摇头:“也不是,主要是图便宜……不过,现在我不想要了。” 椰子油很容易就会凝固,无论是称重还是入药,都不太方便。 “其实,我想要的是花生油和豆油,但是有点贵,还得凭票……黑市倒是有,可以直接花钱买,就是贵……” 所以她才会打椰子油的主意。 可现在看来,椰子油也不太适合。 沈思思愁眉苦脸,实在不行,她就去供销社先买一些,先把药油做上吧,总不能第一单就失信于人,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这时,一旁的王小刀开口道:“嗨,早说啊……” 他走到一堆桶的背后,找出一个大玻璃罐子,里面有半罐子金色的油。 “我这还剩半罐豆油,估摸着有八斤左右,是一个榨油作坊送我的样品。我嫌这油炒菜不好吃,正打算给这船的兄弟,正好你需要,就送给你吧!” 王小刀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分文不收,直接送了沈思思。 沈思思又惊又喜:“这怎么好?” 王小刀有些怵的看了眼顾乘风,连忙笑道:“就当是为我刚才的失礼赔礼道歉吧!” 沈思思还没发话,顾乘风霸道地一手接过油罐,执意要付钱:“我们有纪律,不能拿百姓的一针一线。” 对面的王小刀拗不过顾乘风,只好象征性地收了他三块钱。 “二位回去试试,觉得这油好,随时可以来找我,你是红梅的妹妹,保证给你最低价……” 沈思思连连点头,正打算回应,就被他握着胳膊,快速钻出了船舱,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沈思思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回到码头上,被这只大手牢牢握着,穿行在人群之中。 真没想到,她是冲着椰子油来的,竟然有意外收获! 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拿到了八九斤的油。 当然了,她也明白,这只是偶然,如果真确定做药油生意,还得从长计议,或许,真的还会回来找这位刀哥…… 这一路,顾乘风的脸色都很难看。 是他给的钱不够吗? 沈思思居然省成这样,连十斤豆油都不敢在供销社买,还得跑到码头这种混杂的地方,来买那什么便宜的椰子油。 他越想越生气,气的不是沈思思,而是他自己! 沈思思也不知为什么,顾乘风突然就不开心了,整个人都阴郁下来。 难不成,是嫌她给他丢人了? 沈思思刻意放慢脚步,手指轻轻地,小猫似的挠了挠顾乘风的手指。 前方怒气冲冲的男人,顿时就脚步停滞,身体绷得跟块铁似的。 “你……你干什么?” 沈思思站在原地,声音清亮而郑重:“顾乘风,抱歉啊,这点小事还麻烦你亲自陪我跑一趟,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顾乘风很快皱起眉头,听到这番话更是窝火。 他用力抿了一下薄唇:“行了,回家……” 回到家,沈思思把妞妞塞给了顾乘风。 她宝贝地把豆油放进柜子里,又顺手把打了花刀的香菇倒进鸡汤里,小火慢炖。 新鲜的香菇遇上滚烫肉汤,香味瞬间激发,整个屋子都弥漫着这股催人心动的香气。 沈思思系上围裙,正打算炒几个小菜,顾乘风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你去歇会儿,我来做。” “什么?”沈思思咋舌,他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顾乘风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不由分说地按着她肩头,轻轻推搡出去。 思思的手艺,他都还没尝过,怎么能便宜了黑子他们? 第31章 谢谢你,顾乘风~ 一想到沈思思给别人做菜,顾乘风心里就堵得慌。 她之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爸爸是校长,妈妈也单位职工,算得上书香门第。 她那双手是拿笔杆子、拉琴的手,怎么可以干这些粗活? 更何况……还是为这些外人。 顾乘风冷哼了一声,开始起锅烧油。 看着已经布好的食材,他一样一样地放进锅里。 炒菜的动作不算娴熟,但好在架势很足,有模有样的。 毕竟,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很快,一桌菜就做好了。 又麻又辣的麻婆豆腐,还有下饭必备的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香干炒肉、豇豆炒肉末…… 沈思思没想到顾乘风还有这一手,看着不比国营饭店的差啊…… 就连黑子都使劲眨巴眨巴几下眼睛。 他没看错吧,他风哥居然还会下厨?! 这能吃吗? 会不会被毒死…… 当顾乘风端上最后一道蒜泥炒白菜,面容冷俊地招呼大家上桌吃饭。 “今天……辛苦各位了!”顾乘风举起酒杯,豪爽的一饮而尽。 黑子和他带的几个小兄弟也一同干了。 看着顾乘风终于有了个家,明亮的屋子和温柔漂亮的她,黑子的眼睛突然有点想尿尿。 顾乘风压根就没注意到黑子,只一个劲地给沈思思和妞妞夹菜。 见沈思思只顾着妞妞,自己都没吃上两口,顾乘风强势地把碗夺了过来。 “我来喂孩子,你趁热吃。” “不用,还是我来吧……”沈思思让他去陪客人说说话,她平时都是在这么吃饭的,都习惯了。 听到习惯二字,顾乘风的眼眸暗沉了。 这些年,那个人渣就是这么对待沈思思的吗? 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他握着勺子的手指都在发抖,面上却始终如常:“你不是想问黑子,这些东西怎么回来的吗?” 黑子立刻接过话茬:“是啊嫂子,你是不知道,这故事是有多精彩……” 沈思思瞬间就来了兴趣,也不再跟顾乘风僵持,而是很好奇地问他:“快说说,到底咋回事。” 以她对姨父的了解,送到他嘴里的东西还想吐出来?没门! 这次却是例外! 黑子抹了抹嘴角的油水,用尖锐的鸡骨头剔着牙。 “这事啊,其实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黑子笑得很是鸡贼:“你姨父不是常跟我打牌吗?” “你的这些聘礼,都是他在牌桌上输给我的。” “什么?”沈思思惊诧得合不拢嘴。 她知道姨父爱打牌,也输了不少钱,可是……短短几天内就输掉了所有的聘礼,这也太夸张了。 “你们不会是……使诈了吧!”沈思思试探地问道。 说使诈都比较委婉,她怀疑黑子他们很可能出千了。 黑子哪能听不出这言外之意呢? 被沈思思误会,他也不恼,而是笑着脸解释道:“哪能啊,我黑子虽然长了一张坏人的脸,但我也是有底线的,出来赌最忌讳的就是出千,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那……”沈思思更加好奇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件事,黑子就来气:“出千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姨父!” 黑子告诉她,陈建国这个人是又菜又穷又爱赌。 那天,为了沈思思的嫁妆钱,他来找黑子借了两百块。 等收了顾乘风的彩礼钱,他先还了厂里同事的,到黑子这儿只还了五十,拿了不少东西来抵债。 “然后,我就找人撺掇他,让他来找我打麻将,把那些好物件都赢回去,这老东西果然上当,天天一下工家也不回,就来找我打牌。” 结果自然是……输得裤衩都不剩。 “我看他输得差不多了,就找借口那两天忙,不想搭理他,结果他不知道上哪儿去又弄来好些东西,说是……他亲闺女的嫁妆,要来跟我赌,我就答应了。” “谁知道,他为了赢,在我眼皮子底下出老千换牌!” 黑子气得直拍桌子,当场就把陈建国按住,要卸了他的一根手指头。 陈建国吓得都尿裤子了,把女儿陈婷的嫁妆抵了一些给黑子,才把事情平息。 听到这,沈思思只想说一句,活该! 陈建国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输掉了她的聘礼,连陈婷的嫁妆都折了。 这能怪谁? 怪他自己爱赌,怪他的贪心,还有不择手段。 沈思思听着可真解气,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输成这样,回家肯定会把气撒在大姨的头上。 意识到这个,沈思思的心脏就好像被一只大手捏了一下,又紧又疼的…… 姨父虽然可恶,但大姨对她是真心好,她也不想害了大姨。 顾乘风看她红了眼睛,浑身猛地一僵:“你放心,你大姨没事。” “你怎么知道?”沈思思魂不守舍地问。 他还没开口,黑子便笑着开口道:“放心吧嫂子,这些风哥早就考虑到了,那陈建国别说打你大姨,就算对她大声点,都得掂量掂量。” 沈思思水洗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这眼神谁顶得住啊? 黑子也不敢再卖关子,嘴皮子利索地说:“我认了你大姨做干妈!” 沈思思惊呆,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黑子居然认了她大姨做干妈!!! 这招数一听就是顾乘风才能想出来的…… 沈思思又好笑又好气,刚一抬头就跟顾乘风的视线对上。 “顾乘风,你可真行啊……” 黑子认了她大姨做干妈,陈建国想要动手,还真是得掂量自己那二两重的骨头。 毕竟,黑子在林县的名声,不亚于顾乘风当年。 顾乘风举起酒杯,单独敬黑子:“谢了,兄弟。” 黑子举杯跟他碰了一个,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话多了起来:“应该是我谢谢你……我黑子从小没爹没妈,跟野狗抢饭吃,天天被人欺负,到处打架,是你不嫌弃我,愿意跟我交朋友,把我引回了正道。” “我谢谢都来不及……” 他眼里含着泪,每个字都透着诚恳。 “千言万语,都在酒里,咱哥俩走一个!” 沈思思隔空望向黑子,没想到他的身世那么可怜。 但好在,他认识了顾乘风。 沈思思盯着身侧那高大宽阔的肩膀,嘴角不住向上翘起。 她握着筷子,夹了一块顾乘风亲手做的麻婆豆腐。 刚送进嘴里,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第32章 你是我顾乘风的未婚妻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 又麻又辣又苦,苦里还带着点甜,主打的就是五味俱全! 她真的很想知道,顾乘风是怎么做出这种奇怪口味的。 沈思思又尝了其他几道菜,味道嘛……一言难尽! 桌上的人都表情痛苦地咀嚼着,拼命扒拉着白米饭。 知道这菜是顾乘风的手笔,大家都心照不宣,愣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反而是那盆香菇炖鸡,很快就被风卷残云扫荡一空,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沈思思扶着额,以后这做饭的事,还是交给她来吧! 顾乘风的好意她心领了…… 吃过晚饭,黑子把车停在了家属院,带着他这群小兄弟们,晃晃悠悠走路回了招待所。 顾乘风喝了至少半斤,除了脸上染了点红,就跟个没事人似的。 望着这满桌狼藉,顾乘风让沈思思去房里照顾妞妞,他主动收拾起碗筷。 沈思思念着他的伤,想要搭把手,被他赶出了厨房。 “陪孩子玩去……” 顾乘风好凶,语气都透着一股子冷硬霸道。 沈思思却毫不掩饰地展露笑意,眼睛不觉微微弯了起来。 人们提起顾乘风,不是屁滚尿流,就是退避三舍。 说他又凶又暴躁,还特别喜欢动手打人,谁也管束不了。 可她怎么觉得,这顾乘风是又有担当又温柔体贴,人也怪勤快的。 哪里凶哪里暴躁了? 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可惜了,他…… 沈思思用力甩了甩脑袋,想要把那些丧气话通通丢出去。 没关系,顾乘风还年轻,还有机会,他一定能治愈的! 想到这,沈思思先把妞妞哄睡,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 里面放着她的嫁妆钱、顾乘风的存折、之前送妞妞的那笔见面礼,还有很多的粮票、布票、油票、糕点票之类的。 她把票都收了起来,又把存折放好,开始一张一张地数钱。 抛开这些天的花费、购买药材的支出,家里还剩下七百五十二块三毛。 她拿出十二块五毛放一边做家用,剩下的七百四十块分成两份。 一份是妞妞的,一份是顾乘风的,3他俩看病用。 这钱看着挺多,但真交到医院里,根本花不了多久。 妞妞这病反反复复的,很难治愈,就是个无底洞。 顾乘风的伤恐怕得去大医院找专家检查,后续还有康复治疗,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光靠顾乘风一人的津贴根本不够,她必须得赚钱! 药油的生意势在必行,还得一炮打响。 最好能让那些跑船的船员,替她带去天南海北,一传十十传百。 想让人记住,首先,得有一个好听又好记的名字。 叫什么好呢? 沈思思咬着钢笔杆子,想着这药方是金凤村那位老中医传给她的,不如就叫金凤牌活络油吧! 为了区别于其他的药油,她还设计了一只凤凰展翅的图案 像一只凤凰鸟张开双臂,温柔地守护着大家。 名字和图标有了,接下来就静待时机吧! 顾乘风快速地收拾好,见天色已晚,他打算跟沈思思打声招呼,他要回军营里去了。 走到门口,就看到她坐在灯下,认真地写写画画。 昏黄的灯光照亮沈思思精致的侧脸,几缕丝发随风飘荡,时间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顾乘风看着这暖黄的画面,思绪一下子飞回了几年前,他去林校长家看到沈思思树下看书的情景。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围都是暗色,唯独沈思思的脸被一束光笼罩。 那一刻,他忘了周围的喧嚣,有种无法言喻的温柔,被悄然唤醒…… 他静静地凝望着她,感觉多年前的那束阳光,如今再次“照到”了沈思思身上。 顾乘风不忍打扰这份静谧,转身留下一张字条,便朝院里走去。 他开门的动作很轻,却还是被她给发现了。 沈思思披着外衣走到门口,对着月下的模糊背影:“这么晚你要去哪儿?” 顾乘风转过身:“我回军营……床位空出来了。” 沈思思小嘴微张,想开口让他留下,却又不知道找什么理由。 毕竟他们两人还没领证! 因为她的事,顾乘风饱受非议,还得罪了上司和下属。 万一被人说他们没领证就同居,乱搞男女关系,那就不好了。 “那个……报告还没打好吗?”沈思思脱口而出,随后懊恼地捏了自己一把。 这么问,好像她多心急多恨嫁似的。 闻言,顾乘风眉头压得更低了。 冯晏舟说沈思思和孩子的身份很棘手。 他原本想把妞妞弄成收养,但沈思思一个单身年轻女性,并不符合收养条件。 说是捡来的,民政那边又要调查孩子的亲生父母。 可若照实写沈思思未婚生子,虽然不违法,但她会受到道德和社会上的谴责,政审也很难通过。 冯晏舟甚至想到了把妞妞先交给她爸,可谁都不知道妞妞的父亲是谁。 总之就俩字——棘手! 这事弄得冯晏舟焦头烂额,昨天又去了一趟金凤村,跟大队长一起想办法,现在还没回信…… 具体过程,顾乘风当然不可能说出口,惹沈思思伤心难过。 他眼眸深邃地凝视着她:“那个……老冯在办,你不用担心。” 沈思思紧张的心情松快了不少,只是辛苦冯政委了,来来回回跑了许多趟。 “其实……该走的人不是你,应该是我们。” 她别扭的开口,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奇怪起来。 “我和妞妞住在这儿名不正言不顺的,害得你有家不能回,只能去住军营……真是抱歉啊!” 顾乘风静静地立在寒风中,嗓音沉了又沉:“不用管他们怎么看,怎么说,你只记住,你是我顾乘风的未婚妻,我的房子,你住得……” 说罢,他大步向前,朝沈思思挨近几步,伸手替她扣好了衣服领子。 粗糙的指尖如风般刮过那嫩滑的脖子,泛起一层粉晕。 “外面凉,快回去吧,明天我再来陪你和妞妞……” 顾乘风亲眼看着她进门,这才放心地关好院门,踏着月色匆匆离去。 路过杨秋霞的院门口时,一双贼亮的眼睛,从门口探出,眼神像是淬了毒。 “我当那狐狸精有多厉害呢,连个男人都留不住,大晚上的独守空房……” 第33章 沈思思,你是个好母亲 杨秋霞的头皮这会还肿着呢,碰都不能碰,疼死她了。 不然她也不会大冷天的在外面吹风消肿。 这个沈思思,下午弄得她颜面尽失,还逼她写了一封道歉信。 她已经够丢人的,回来后,又被老陈收拾了一顿。 杨秋霞气得牙痒痒:“等着吧,我跟你没完!” 刚骂完,她就感觉黑暗中有双可怕的眼睛在盯着她,看得她身上凉飕飕的。 她吓得赶紧跑进屋里去,把房门给锁上。 或许是刚才吹风着了凉,屋子里,沈思思连打了两声喷嚏。 她这会儿已经换上了旧棉袄子,悄声去厨房清洗买回来的药材。 洗干净后,她把药材放在案板上,这才放心地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起床号都还没吹响,沈思思便睁开眼。 她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妞妞,蹑手蹑脚地起身。 然后全副武装,蒙着厚厚的旧围巾,提起早就备好的背篓和镰刀,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军区家属院的后面,有好大一片山丘。 那里林子不算密,但是杂草野草很多,其中也有很多中药材,就算是冬天,林子也常青着,并没有枯萎。 沈思思也是无意中发现这处林子,就像发现了一个宝库。 她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扒拉着野菊花等药材,浑身是劲地挥舞着刀。 这些没人要的野花野草,在她眼里全都是能换钱的金粒子。 她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采到了够用的量,堆满小半个背篓。 趁着天还没亮,妞妞还没醒,她得赶紧溜回去。 沈思思没敢开手电筒,顶着蒙蒙亮的天色一路疾行。 眼看着拐个弯就到了家门口,她余光突然瞥见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个小瓶子,跌跌撞撞朝后山走去。 她下意识地躲起来,然后偷偷瞄了一眼,竟然是张秀红!!! 张秀红的状态很不对劲,披头散发、两眼无神,一边默默流着眼泪,一边走朝人少的巷子里走去,手里拿的那个……是百草枯! 沈思思心下一沉,感觉要出大事,不放心地悄悄跟上去。 果然,张秀红刚走到林子边,就拧开那瓶百草枯:“死吧,死了就一了百了……” 她仰头就要喝下去,手腕刚抬起来,沈思思就一个箭步飞奔而出,伸手打掉了药瓶,不放心地一腿踢到了远处杂草堆里。 “张秀红,你不要命了!” 沈思思一阵后怕,还好她及时发现,不然张秀红就死定了! 这里又远又偏,几乎没什么人会来。 张秀红若在这里吞了农药,等人发现时早就凉了。 “沈思思……怎么是你?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张秀红正愁一腔怒火没处撒,见到沈思思突然就来劲了,拽着她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沈思思被她大力地按着双肩,脑袋都要晃晕了。 见她寻死觅活的,沈思思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里几乎要迸出火花。 “张秀红,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救你,你还要骂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张秀红哭得一塌糊涂:“谁让你救我的?你不应该盼着我死吗?” “是,我就不该救你!可谁让你非得从我面前走过,我要见死不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听到她的话,张秀红哇地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这个人……还真是怪……怪讨厌的……” 沈思思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行了,说说吧,干嘛想寻死?” 张秀红大哭了一场,一切委屈都倾泻而出,这会儿心里好受多了。 “还不是因为你?我脸都丢光了,还被杨秋霞冤枉和背刺……” “回家后,周涛就跟我提了离婚,说今天就去打报告。” “我们娃都有了,他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要跟我离婚!我要是离了婚回去,不得被村子里的唾沫星子给淹死……所以,我宁可去死,也绝不离婚……” 闻言,沈思思的眸子里瞬间升腾起一股怒火:“好死不如赖活着,离个婚而已,有必要去死吗?” 张秀红气恼地回嘴:“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吗?” 说完后,她意识到这句话很伤人,语气软了几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说你的,我这人就是嘴快。” 沈思思冷哼道:“嘴快?那不也是你心里想的吗?” “是……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破鞋,未婚就生了孩子,有辱了大院的名声。” “不管你们怎么骂我,怎么打击我,我都不会寻死。” “因为我这条命是别人拼了命换来的,我有爱我的家人、朋友,最主要的是……我是个母亲,孩子不能没有我……” 沈思思越说越激动,甚至好几次眼泪都在打转,却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张秀红愣愣地看着她,不知怎的,感觉到她身上好像在发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同为孩子的母亲,张秀红自愧不如。 半晌,她止住眼泪,长叹一声:“沈思思,你是个好母亲。” 说完后,她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神色也变得坚毅起来:“为了我家铁柱,我也要活下去……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沈思思见她眼里有了神韵,这才终于放心。 “回去吧。” 张秀红却别扭地说不想回家,回去看到周涛就心烦,怕他又要提离婚。 “你这人虽然嘴碎,脑子也不太灵光,但心眼不算太坏,改改还有得救。” “你……你居然骂我!” “骂你怎么了,你还传我黄谣呢!” 说起这事张秀红就恨不得钻地洞里:“都翻篇了,道歉信还在你手里呢,能别提了吗?我那也是被小人害的。” 沈思思也没跟她过多掰扯,只告诉她,如果不想被人扫地出门,现在就回家去倒腾一下自己,再好好做一顿早饭,把说三道四的臭毛病改掉,实在无聊就找点事做。 只要张秀红能做到,保准周营长不会再提离婚。 “真的?”张秀红半信半疑:“就这么简单?” “简单?你做到再说吧……” 沈思思看天已经大亮,快七点半了,心里记挂着妞妞,便转身往回走去。 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张秀红的声音:“谢谢!” 望着这道纤长的背影,张秀红咂摸着嘴。 这沈思思好像也没有杨秋霞说的那么坏嘛…… 她犹豫不定,那件事,要不要告诉沈思思? 第34章 给爸爸送汤去~ 沈思思回到家,刚放下背篓,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小猫般的声音:“妈妈……” 妞妞醒了! 她还来不及洗手,脱下劳保手套就跑进房里。 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害怕地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怯怯的眼睛。 “乖宝,你什么时候醒的?” 妞妞奶声奶气道:“早就醒来了……我一直在叫你,你都不应我。” 声音委屈极了。 沈思思心疼地抱了抱受惊的小家伙。 这儿虽然是新家家,但对孩子而言,始终是个陌生的环境。 她无比庆幸妞妞很乖,没有下床乱跑,万一走丢或者着凉那就麻烦了。 “妞妞今天很乖哦,知道在被子里等妈妈。” 沈思思摸着那滚圆的小脑袋,心中后怕不已。 妞妞委屈的“呜”了一声:“妈妈说过,找不到妈妈不能乱跑,要在原地等着。” 她愣了一下,这话她只说了两三遍,没想到妞妞就记住了,真是个聪明宝贝。 “对不起啊,妈妈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丢下你了,我会带你一起。” “拉勾!”妞妞伸出一截短小的手指。 沈思思拉勾,然后捧着这张微凉的小脸蛋亲了一口,香香软软的,要是再胖点就更好了…… 折腾了一会儿,给妞妞里三层外三层地套上厚衣服,接着又是洗脸刷牙,弄完已经半刻钟了。 妞妞饿得肚子咕咕叫,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嚷嚷着要吃饭饭。 沈思思看着这小泼猴,性子猴急猴急的,也不知道像谁。 “等着,妈妈这就给你做早饭去!” 她打了两个鸡蛋,调成了蛋羹,再放上指甲盖大的猪油,少许盐巴,连同红薯一起,放在大锅里蒸。 没一会儿,锅里就冒出了蒸腾的热气。 趁着这空档,沈思思把早上采到的药材洗了一遍,连同昨天洗净晾干的药材,放在一个陶瓷大汤碗里,在另一口锅中蒸着。 很快,药材和食物的香味,混合着弥漫开来。 沈思思把握着火候,先把鸡蛋羹端出,淋上几滴酱油,晾凉些才给妞妞端出去。 这会儿,鸡蛋羹已经没那么烫了。 妞妞闻到鸡蛋的香气,早就按捺不住从沙发上爬了起来,粉嫩的小舌头吧嗒吧嗒舔着小嘴。 “慢点吃,别噎着……”沈思思把她抱到餐桌上。 妞妞个子太矮,坐在椅子上根本就够不着碗。 于是那小脚麻溜地噌噌一蹬,鞋子就从脚上飞了出去。 她屈膝跪在椅子上,抓着勺子就狼吞虎咽。 沈思思无奈地笑笑,然后拿了条小毯子把她的脚板盖住。 “别急,吃完了还有红薯……”沈思思宠溺地说道。 她计算着时间,鸡蛋羹吃完后,正好红薯也出锅了。 几分钟后,沈思思把红薯装进盆里,端出来放在桌上,却发现妞妞的鸡蛋羹没有吃完,还剩下一半。 那一半挖得整整齐齐,很明显是故意留的。 沈思思蹙眉,下意识地就想把碗端起喂她,却被她拒绝了。 妞妞撅着嘴,脑袋扭向一边:“妞妞不吃,妞妞要留给爸爸吃。” “爸爸吃?” 沈思思很快就反应过来:“你这孩子还怪有心的,是不是知道爸爸受伤了,想给他补身体啊?” 妞妞嗯了一声:“妈妈说过,多吃鸡蛋,多吃肉肉,身体就会好起来,妞妞想要爸爸快点好。” 要不怎么说,女儿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呢! 才三岁就知道疼人了。 不过,妞妞倒是提醒了沈思思,顾乘风还伤着,虽然他嘴上说着没事,但那伤口还流着血呢。 为了避嫌,他住回了军营,把大房子让给她们娘俩,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照顾照顾他。 “妞妞,你把鸡蛋吃掉吧,爸爸在军营应该已经吃过早饭了,妈妈待会做个更好的,炖黄豆猪蹄给爸爸送去,好吗?” 妞妞的脑瓜里迅速闪过那道奶白色的汤,很香呢! 比她的鸡蛋羹都要香。 “好耶!”妞妞兴奋地爬回凳子上,乖乖拿起勺子:“妞妞也要吃猪蹄。” 她忍不住蜷起手指,刮了刮妞妞泛红的鼻子:“小馋猫……少不了你……” 沈思思转身又进了厨房,抓了几把黄豆泡在水里,又把柜子里的半只猪蹄拿出来,砍成了小块。 炖猪蹄也是有讲究的,步骤不对做出来会很腥。 她先把猪蹄装进盆里,加清水没过蹄子,再撒上一把盐,用淡盐水浸泡了二十分钟。 泡好之后冷水下锅,放葱姜去腥,水开瞥干净血沫子,捞起来再过一道温水洗净。 这样不仅能去腥,还能保证猪蹄能炖到软烂。 洗净后,她把肉放进砂锅,将泡过的黄豆一同加入,先不要放盐,大火烧开后小火慢炖。 快到中午时,猪蹄已经炖得软烂,汤汁也变成了诱人的奶白色。 沈思思这时才放盐,再撒上几颗枸杞,完美出锅。 想着军营里吃饭吃得比较早,她寻思着先给顾乘风送去。 便把灶台的火暂时封了,用余温保持着灶上的猪蹄和药材。 她一边挑着好肉塞进饭盒里,一边喊道:“妞妞,我们出门给爸爸送猪蹄汤去……” 家属院离军营不算太远,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这一路上,沈思思遇见了不少人,大家看向她的目光,似乎和善了许多。 她昨天一战成名,不少人都认识了她。 多数人对她被造黄瑶,也是深感同情的,加上那么多好东西都往她屋里搬,他们也明白,顾乘风很在意她,没人敢再招惹。 但也有少部分人,对她嗤之以鼻。 沈思思无所畏地走在路上,抬头挺胸,整个人坦坦荡荡。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系的贝雷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电影厂的女明星。 妞妞也穿着一件同色系的棉袄子,领口袖口缝了一圈白色的蕾丝边,扎着两个丸子头,像极了洋娃娃。 她一手提着饭盒,一手牵着奶娃娃,每经过一处,都能吸引大量的目光。 这就导致了,十分钟的路程,像一个小时这般漫长。 好不容易来到军区门口,她朝站岗的哨兵说:“你好同志,我找顾乘风。” 哨兵上下打量着她,这人不会就是顾团长的未婚妻吧! 真漂亮,真般配啊! 他语气不免温和了些,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警惕:“你找顾团长?你是他什么人?” 沈思思害羞地压低嗓音:“我是他的未婚妻。” 当众说出这句话,她都臊得慌。 同样脸红心跳的,还有不远处的顾乘风。 他刚刚散会,就急匆匆地想往家里赶,生怕沈思思娘俩没饭吃,他回去做饭去。 刚走到门口,便眼前一亮又一亮。 沈思思来了! 还亲口承认是他的未婚妻! 第35章 沈思思政审结果出来了 不等哨兵通传,顾乘风如风般走了过来。 沈思思一抬起头,恰好就见到顾乘风那满面春光的脸。 周围好多士兵,大家都清一色地穿着军大衣,可他在人群中,却是那么地显眼。 整个人英俊异常,嘴角噙着坏笑,逆着人群朝她步步逼近…… “思思!” 他走上前去,目光早已被她锁住,怎么看都看不够。 “顾乘风!”沈思思绽开一道灿烂的笑。 这时,妞妞撒开了她的手,百米冲刺地扑进顾乘风的怀里:“爸爸……” 顾乘风眉眼柔和,伸出手把她揽住,高高举过头顶。 “妞妞乖……想爸爸了没有?” “想了!” 他和孩子在闹,沈思思在一旁抿嘴轻笑,这幅场景,惊呆了边上的哨兵。 平时对他们横眉竖眼、凶神恶煞的顾团长,还有两幅面孔呢? 他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嘴巴都合不拢。 沈思思笑了一会儿,便赶紧把妞妞接了过来:“别闹了,你还伤着呢。” 这样大幅度地举手,对伤口不好。 顾乘风却故作轻松地转了几下胳膊肘:“已经快好了,没事的。” “没事没事,你总说没事,你就逞强吧!” 她生气地把饭盒塞进顾乘风的手里:“给你炖的黄豆猪蹄汤,好好补补。” 顾乘风看着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盒,心中像是打翻了火苗,瞬间燃起一层热浪,大冷天的,他的胸膛烫得灼人。 “你专程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汤?” 沈思思点了点头:“是啊,以形补形,趁热吃吧。” 顾乘风心里可美,脸上划过一丝明显的笑意。 “那你们呢?” 沈思思下巴努了努家的方向:“锅里还有,我和妞妞待会回去吃。” 听到她还没吃饭,便顶着寒风来送饭,他的笑意冷滞:“快回去吧,以后没事不用来给我送饭,军营里有吃的。” 沈思思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这是……嫌她丢人了吗? 见她脸色瞬息万变,顾乘风就知道坏事了。 他是个大老粗,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平时也不善言辞,一心急就说错了话。 他连忙解释道:“我意思是,这大冷天的,你们尽量别出门,就在家待着,不必为了我专程跑一趟。” 沈思思闻言,只是哦了一声,情绪明显有些失落。 她兴冲冲地冒着寒风给他送饭,结果……哎! 罢了! 她收拾好受伤的小情绪,闷闷地说道:“我知道了,快回去吧,记得趁热吃,我以后不来了。” 她抱着妞妞挤出一道干巴的笑容,转身赌气离去。 顾乘风看在眼里,三两步追了上去。 沈思思正气冲冲地往回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思思,等等!” 顾乘风跑到她面前,脱下了自己的皮手套,然后牵起她的手,动作轻柔地捏着指尖,一根一根塞进了手套里。 他的手很大,手套自然也很大,套在沈思思的手上,就跟两个黑熊掌似的,长出了好一截。 沈思思冻僵的手指,突然就被温暖所包裹,来自他身上的体温,丝丝钻入肌肤,她突然感觉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不解地看着顾乘风,他不是嫌她丢人吗? 怎么还会追上来? 还把自己的手套脱给她戴? 顾乘风垂着头,隔着手套的皮料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随后不舍地放下。 “你能来,我很高兴,但听你饿着肚子,顶着寒风,我心里就过意不去。” “你身体很弱,妞妞也还病着,这样来回太折腾了……” 他低沉的嗓音透着诚恳,沈思思终于明白,他刚才不是嫌弃她,而是在担心她们。 沈思思蹙着眉,认真地看着面前的顾乘风:“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而我只为你做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你不用过意不去。” 这是很小的事吗? 顾乘风手指按着饭盒,缄默了好一会儿。 “从小,爸妈就教育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你好的……” 顾乘风的呼吸更沉了。 只是为了报恩吗?就没有点别的? 沈思思哪里知道顾乘风在琢磨什么,见他不吱声,她伸出右手的大熊掌,轻轻拍了怕他的胳膊,爽朗一笑:“走啦,你好好养伤。” 顾乘风费力地抬起眼帘,暗自握拳。 报恩又怎样,总有一天,他们之间一定会生出点别的…… 沈思思刚走远,一辆吉普车便风尘仆仆从他面前驶过,然后一个急刹车又倒了回来,扑了他一脸灰。 冯晏舟摇下车窗,看着他跟个傻子似的,站在大门口发呆,他伸手打了个响指:“大傻子。” 顾乘风差点没举起饭盒砸上去。 他低吼一声:“滚!” 冯晏舟也不气恼,鸡贼地掏出一份文件,得瑟地晃了晃:“沈思思的材料,你不想要了,行啊……” 听到沈思思三个字,顾乘风就像打了鸡血,伸手就要夺过文件,却被冯晏舟给及时收了回去。 “急了,我偏不给,看你能怎么样……” 顾乘风气得抽出皮带,啪啪抽了两下:“冯晏舟,你皮子又痒了是吧!” 冯晏舟见这阵势,赶紧吩咐身边的司机:“开车……赶紧开车……千万别被他追上,这是命令……” 片刻,顾乘风赶到司令办公室时,冯晏舟已经把文件交上去了。 他笑着拍了拍顾乘风的肩膀,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章的政审意见:“行了兄弟,一切都解决了。” 顾乘风一把夺过了那张纸,上面白纸黑字的,还盖了大红公章——沈思思的政审通过了!!! 他狐疑地看向冯晏舟:“怎么回事,你怎么弄的?报告给我看看。” 冯晏舟眼神明显飘忽,伸手就把顾乘风拦下。 “山人自有妙计,总之,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你啊,就等着选个好日子,跟你家思思领证去。 省得一天到晚待在军营里,跟个寡夫似的。” 刚说完,冯晏舟就挨了一记重拳,心窝子都抽疼起来。 “顾乘风,你敢打我,我……我去找嫂子告状!” “你敢!”顾乘风两眼一瞪,成功将他喝退。 然后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却又千斤重的审核意见,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心跳一声一声地在胸膛里乱砸。 选什么日子,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就去领证结婚! 第36章 白花花的两条长腿 顾乘风将政审意见叠成小方块,踹进胸口的口袋里,宝贝地摸了摸。 “走,食堂吃饭去。” 他邀冯晏舟去一起,冯晏舟不乐意地用力挤了挤眉:“咋的,我大老远跑去乡下帮你办事,连顿饭都舍不得请? 顾乘风拿他没办法,他和沈思思这事能成,冯晏舟功不可没。 “行,走着!” 冯晏舟嘴角微扬,眼睛都笑弯了:“这才对嘛……今天我肯定要狠狠地宰你一顿。” 兄弟俩勾肩搭背去了国营饭店,点了一桌子菜,可顾乘风却看也不看其他的菜,只打开了沈思思准备的饭盒。 香味溢出,里面是浓稠奶白的汤汁,软糯的猪蹄堆了满满一盒子,顾乘风的喉结滚了滚,瞳孔惊喜地撑大。 这可是沈思思专程给他做! “哟,这么好啊,还自带了猪蹄。”冯晏舟筷子一伸就要夹肉,却被一股大力拍开。 “这是思思给我做的,没你的份。” “哎哟喂,这就叫思思了,进展不错嘛……”冯晏舟酸得牙都要掉了。 顾乘风一手护着自己的饭盒,一手夹了块回锅肉,塞到冯晏舟的碗里:“吃你的饭吧,多嘴……” 沈思思和妞妞回去后,饱饱的美餐一顿。 吃晚饭,妞妞看了会儿小话书,缠着沈思思给她讲故事。 《嫦娥奔月》的故事才说到一半,妞妞就靠在床头睡着了。 沈思思轻手轻脚地替她盖好被子,也打了个哈欠。 可她却不能睡,灶上的药材还等着她去处理。 蒸煮过的中药,按照一定比例碾压成汁,达到的一定的浓度便可混入食用油中。 还得经过几道复杂的工序,最终就能制成她的金凤牌药油。 做完了曹华订购的这一批,她还多做了十几瓶的现货。 剩下的豆油,沈思思用传统的浸泡法,让油慢慢吸收药材的精华,单独密封存放在柜子里。 这两种油效果都差不多,只不过,前者工序比较复杂,后者会省事很多。 几个小时后,妞妞从梦中醒来,见到妈妈正坐在灯下写写画画。 沈思思在认真地计算药油的成本。 她已经看好了一批褐色的小玻璃药瓶,贵是贵了点,一个都要五毛钱,但胜在质量好、容量大,每瓶可以装50毫升药油。 10瓶就是一斤药油的量。 至于油钱……她不能用刀哥给的便宜价算,就按市场价来。 豆油七毛四一斤,分成十份就是七分四一斤,再加上玻璃瓶子的钱,药材和熬制的柴火钱,人工等等…… 每瓶的成本价最少都要一块二,而市面上的药油价格从几毛到两块钱不等,但效果嘛……就差强人意了。 她对自己的药油很有信心,不夸张地说,这小小的一瓶药油,能顶普通药油的好几瓶。 思来想去,她将心一横,把价格定到了三块钱。 三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个价格会吓退一批人,但一分钱一分货,相信但凡用过药油的人,都会觉得物有所值。 当天她就去买了三十个玻璃瓶子和漏斗,开始了灌装。 因为用量比较少,瓶子上的贴纸都是她手绘的。 看起来还挺像模像样的。 她把药油装进篮子里,又多拿了一瓶赠送给曹华,满心欢喜地等着第二天的到来。 忙了一整天,她身上裹满了浓烈的药油味,熏得妞妞忍不住地咳。 妞妞自从患病后,就对气味特别敏感,很多味道都能刺激到她。 沈思思心疼地把妞妞安顿好,转身就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大桶提进了洗手间里。 很快,里面传来水流的声音…… 顾乘风晚上去了一趟新兵连,回来时有些晚了。 但他还是坚持要回去,迫不及待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她的政审通过了!!! 他推开院门,刚走到门口,耳朵就灵敏地听见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夜色中异常清晰。 水流声从高处浇下,哗啦啦砸在了他的心头上。 一下又一下。 顾乘风突然走不动道了,今夜莫名地口干舌燥。 身上也比平时热了几分。 他伫在门口,静静地吹了许久的冷风,却吹不掉心中的乱意…… 沈思思难得放松一下,身心都活了过来。 孩子已经睡了,屋里也没有外人,她索性只套了一件衬衫,堪堪只到大腿。 薄薄的白衫根本遮不住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的身段很是撩人。 她低头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腰上稍一用力,半干的秀发就被甩向身后。 顾乘风进门时,一低头,就看到两条白得发光的腿,还有她惊恐的脸蛋。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更干了! 沈思思一时间不知道这手该捂住胸口还是她的脸。 顾乘风赶紧转过身,手指用力地扣着门锁:“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没穿好衣服……” 沈思思的身上热得快要着起来,随手抓过凳子上的衣服,一股脑冲进房里。 屋外,门锁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 顾乘风还在屋子里。 沈思思按捺着狂乱的心跳,刚才的那一幕不断在脑海中回荡。 他看到了吗? 没看到吧? 沈思思窘迫地咬着下唇,本来都没脸见人了,可屋外却迟迟没有响起门锁的声音。 顾乘风还在屋里! 那么晚来,他肯定有要事。 沈思思磨磨唧唧地套好衣服,把门打开一条小缝。 昏黄的灯光下,顾乘风站得笔挺。 他领口的风纪扣不知什么时候解掉了,底下的皮肤粉得诱人。 “我来……是想告诉你,政审过了,我们可以领证了。” 顾乘风面不改色,脑子还停留在刚才的旖旎。 他不敢动,身体也不能动。 得洗个冷水澡才行! 说完,他把政审报告放在桌上,遮遮掩掩地转过身:“把头发烘干再睡,别着凉。” 直到人走了半天,沈思思才敢打开房门。 看着桌上戳着的红色印章,刚才的尴尬窘迫通通抛诸脑后。 她政审过了!!! 可以跟顾乘风结婚了!!! 想想还挺高兴的,心里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沈思思自顾自地笑着,把政审结果收进包里。 顾乘风是怎么做到的? 也太神通广大了…… 领证,明天就去领证! 或许是晚上的事刺激了她,她居然梦到了顾乘风。 黑暗中,顾乘风那双长茧的粗糙大手,狠狠掐着她的腰,掐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直到睁开眼,她的脸还是红的。 梦里的活色生香是那么的真实。 沈思思赶紧扯过被子蒙上了脸…… 今天是个好日子。 沈思思第一批药油出货的日子。 也是她和顾乘风领证的好日子。 第37章 我想跟你合作 沈思思起了个大早,给自己梳了一个很漂亮的发型,还化了个淡妆。 她的脸很小,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大眼灿如繁星。 或许是喜事临门,她白皙的肌肤下透出一股浅淡的粉嫩,比花的胭脂还要灵动自然。 简单收拾一番,她涂上口红,对镜浅浅一笑,不错! 妞妞双手撑着一张小脸蛋,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看着妈妈都看呆了。 妈妈本来就很漂亮,化了妆就更美了。 她是妈妈的宝宝,长大将来肯定也会像妈妈这样漂亮吧! “妈妈,今天你很开心哦。”妞妞灵动地笑了起来。 沈思思点了点头:“是啊,今天是妈妈和爸爸的大日子,待会我们去相馆拍张全家福。” 听到要拍照,妞妞软乎乎地叫出声:“好耶……妈妈,那妞妞也要化漂亮。” 被她磨得没办法,沈思思只能旋出口红,在她脑门上点了一颗“美人痣”。 “看,漂亮了。”沈思思把镜子转了过去。 妞妞看着镜中的自己,那眉心的一点红,手舞足蹈地举起镜子。 “妞妞也漂亮了……” “妞妞最漂亮了!” 母女俩变成了大漂亮和小漂亮。 她计划好了,先去码头送货,再去军营找顾乘风。 到时,他们有一下午的时间办事,等领了证,就去红星相馆拍张全家福,一天安排得井然有序。 码头上,曹华天不亮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特地去洗了头、刮了胡子,还吹了个发型,挑出那件压箱底的灰色西装,早早就来到码头。 这一早上,他都在张望着,魂不守舍的。 直到看到那艳红的身影,曹华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脚底生风走到沈思思面前。 “曹先生,这么早啊!”沈思思只是礼貌地一笑,就把某人的心给勾走了。 曹华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同。 精心打扮过的沈思思,越发的明艳动人。 他原本不结巴的,对着沈思思突然舌头就打结了。 “不、不早了,干我们这行的,都起得挺早。” 沈思思了然地点点头,真是不容易啊。 简单的寒暄两句,见曹华也在忙着,她把篮子递了过去:“曹先生,这是你订购的十五瓶药油,我多送了你一瓶,感谢你的信任!” 曹华接过篮子,也不揭开看看,对她是无条件的信任。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多少钱来着?” 沈思思说:“四十五块。” “四十五?”曹华眼珠都要瞪出来,什么油那么金贵。 一瓶要到三块钱? 沈思思知道自己定价偏高,但一分钱一分货,她的药油绝对值这个价。 见他有些犹豫,沈思思定了定神:“曹先生,这药油的效果,你是知道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干你们这行,真要休息一百天,那得耽误多少事,少赚多少钱。” “算下来,一瓶药油三块钱确实不算贵……” “我这都是五十毫升的大容量,够你们用许久了。” 她极力推销,说的确实是这个理。 像他们码头上混饭吃的,最怕受伤停工,这一停整个家都不用吃饭了。 曹华将心一横:“行,我买了。” 他说着就从钱夹里掏出了四十五块。 这都比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要高了。 他也算下了血本。 沈思思收下了这四十五块……算是她创业的第一笔收入,兴奋得两眼冒红光。 “谢谢曹先生……”沈思思把钱收好,却并没有急着离开。 她并不想只做这一单生意,而是想从曹华身上找到一个出口。 “曹先生,我这还有一笔生意想跟你谈……” 曹华原本心里在滴血,听到沈思思有生意要谈,顿时就来了兴趣。 “叫什么曹先生,多见外,叫曹大哥或者华哥。” 沈思思很会看事的立马改口:“我跟董小江一起叫你华哥吧!” 华哥一声叫出口,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像踩在了甲板上。 “说吧妹子。” 沈思思目光看向那竹篮子:“华哥,我想跟你合作,一起卖药油。” “怎么说?” 她思忖了一下,把这些天考虑的合作共赢模式,说给了曹华听。 “凡是从你这订的货,你都能分成,分毛利润的两成,你二我八,条件是,得先交付全款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毛利的二成听着不算太多,一瓶也就赚个几毛钱,一旦走量,也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 沈思思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充满了期待。 为了尽快打开销路,她也是下了血本的。 这笔便宜买卖,换做别人她还不乐意呢,她只愿跟曹华合作。 不仅是因为他有人脉,最主要是人品信得过。 曹华本以为是什么事,没想到,这是给他送钱来了。 他能混到今天,除了这帮跑码头的兄弟,以前也没少做分分毛毛的生意。 他从不嫌弃生意小,就怕没生意上门。 听到沈思思的分成,对他也算公道,毕竟,他就碰碰嘴皮子,就能分到毛利的两成,天上掉钱似的。 又能赚钱,又能帮大家伙治伤,双赢! “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曹华说,他先放这批药油给大家伙用用,到时自然会有人找上门。 具体的事他不用管,他很信得过沈思思。 沈思思都被他说感动了,既然是合作,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她当即抽出了五块四给他:“谢谢华哥的信任,既然是做生意,那就从这笔开始吧,这钱你拿着,算是你的分成了。” 曹华看着手中的五块四,这药油的利润很可观啊…… 才两成就分到了五块钱。 够一个工人大半个月的花销了。 他以前咋没发现这个生意呢? 曹华握着手里的钱,知道这是沈思思的诚意,推辞就太见外了。 “那好,这笔钱我收下了……” 他看向沈思思的目光,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个小媳妇不简单! 有贵人帮助,沈思思做成了第一笔生意。 抛开成本和分成,还有送出去的那瓶赠品油,她这一笔净赚二十块四毛。 这才几天的功夫,她就快有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沈思思捂着包包里的钱,手心都冒着热汗。 经过另一个码头时,那天在揉肩膀的几个大叔,又坐在树下休息揉捏。 见状,沈思思从包里掏出一瓶剩余的药油,大概只有半瓶。 她本想留着自己用,却没想到会遇到他们。 她笑盈盈地走上前去:“大叔,又见面了,肩膀还没好呢?” 大叔愁眉苦脸的:“没呢,这病老烦,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用干了。” 沈思思看准时机,掏出了她的金凤牌药油:“我这有个祖传的药油,要不你试试?” 大叔看她也不像骗子,再说了,人家也没收他钱。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接过了药瓶子:“那就谢谢了!” 沈思思抿着嘴甜甜地笑着,等着几天后果过来看看效果。 这赚了钱,她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一路哼着小曲儿,抱着妞妞迫不及待朝军营的方向走去。 刚到半路,就碰到了顾乘风。 正巧,他也在找她! 第38章 他们领证了! “思思!” 顾乘风迎着寒风,快步飞快朝她走来。 沈思思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着急:“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他停下脚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压制着狂跳的心脏。 拧紧的剑眉之下,滚动着浓烈的燥意:“没……没事,我就想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昨天才政审通过,刚刚过去一夜,他就好像等不及了。 沈思思感觉他今天怪怪的,心神不宁的样子,好像背后有狗在追着他。 她静静地盯了他几秒:“你那么着急啊?” “我……”顾乘风顿时语塞,双眉紧紧蹙起:“我怕夜长梦多。” 沈思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是不是发生什么变故了?” 顾乘风眼底闪过一次暗色,却抿紧嘴唇,故作若无其事:“没事,我就想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你觉得着急,我也可以慢慢等……” “只是妞妞的病拖不得……”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郁,煎熬地紧盯着她,好像是他求着沈思思结婚似的。 沈思思都看在眼里。 虽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不逗他了。 “我想好了,要不,就今天?”沈思思笑着问道。 这件事宜早不宜晚,晚了还真怕生出什么幺蛾子。 沈思思都计划好了,等他们办证后,她们就能把户口迁进城里。 到时候带妞妞去军区医院好好检查,该住院住院,该治疗治疗。 闻言,顾乘风冷锐的眉眼不自觉缓和下来。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这么定了……” “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沈思思原本还担心自己太心急,没想到顾乘风比她更急。 “现在?”她没想到顾乘风说走就走,证件带了吗? “不怕你笑话,自从昨晚政审通过,我就把证件带在了身上。” 顾乘风揭开大衣,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户口本和一些证件。 “巧了,我也是……”沈思思也拍了拍她身上的布包。 两人很默契地相视一笑,心都想到一块去了。 顾乘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沈思思同志,请吧!” 一切都很顺利。 从民政局出来,沈思思脑袋还是晕的,望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按捺不住心中狂跳。 这就……结婚了?! 小小的一张红纸,就这样把他们的命运栓在一起。 一旁,顾乘风只轻轻看了一眼。 确认上面写着他和沈思思的名字,便折起来塞进了牛皮纸袋里。 沈思思则是反复摩挲着这张证书,怎么看都看不够。 “顾乘风,我们去拍照吧!”沈思思提议道。 就算是协议结婚,就算顾乘风想娶的人不是她,她也想好好纪念这个特别的日子。 顾乘风有些惊讶,抬头就对上那张精致美艳的脸蛋,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 “好,我们一家三口,去拍照!” 顾乘风伸手把妞妞抱在怀里,马路对面就有一家红星照相馆。 沈思思眉眼弯弯跟在后边,好久没那么开心过了。 自从父母亲相继离世,她去了乡下当知青,好像很久都没那么高兴过。 到了相馆,她明明只打算拍一张全家福。 顾乘风却豪爽的大手一挥,拍了五六张。 一张是他们仨的全家福。 两人坐在一根凳子上,肩并着肩,中间夹着一个小妞妞。 她和妞妞笑得特别甜,可一旁的顾乘风却始终板着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拍完后,顾乘风提议,他们每个人都拍一张单人照,然后,他和沈思思再拍张双人照。 双人照……不会是结婚照吧! 沈思思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想什么呢,顾乘风想娶的人不是她,想要拍结婚照的对象也不是她。 难怪他刚才笑不出来。 她略显尴尬地站在一边,跟顾乘风中间远得可以塞下一个人,仿佛隔着一条鸿沟。 顾乘风看到她刻意的疏远,脸色更加森冷。 摄影师比划了半天,镜头里的两人真别扭,好像对方有刺似的。 明明男才女貌很般配,却好像不太熟的样子。 “那个女同志,你站那么远干嘛?挽着你爱人的手啊。” 爱人…… 沈思思的心跳狂飙,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生怕他会被这声‘爱人’给刺激到。 顾乘风见她犹豫不决,便主动朝她迈进了一步。 她果然还是介意的…… 他声音低沉:“你要不愿意挽也没关系,就这样拍吧!” 沈思思还没来得反应,摄影师就说这样也行,让他们两人站好,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当喊到“一”时,快门按下的瞬间,沈思思和顾乘风不约而同朝对方迈了一步,当即撞在了一起。 她的身体几乎快要被撞飞出去,踉跄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朝顾乘风伸出手。 慌乱间,一只滚烫的大手搂住她的腰。 咔嚓! 这一幕被瞬间定格! 妞妞站在一旁,看着爸爸妈妈手忙脚乱地抱在一起,捂着小嘴乐得嘎嘎笑。 “没事吧?”顾乘风宽阔的胸膛,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沈思思埋着头,害羞整理着自己的头发:“没事。” 一旁,摄影师啧啧称奇,刚才那个镜头太自然了,就是有点乱,问他们要不要重拍。 沈思思心疼钱说不用了,刚才那张就挺好。 一顿折腾下来,他们拍了五张照,可都不便宜。 老板填了单子,让他们一个星期后来取。 沈思思拿着单子很自然地放进了包包里,心中莫名地期待着。 回去的路上,顾乘风的嘴角都是勾着的。 经过国营饭店,他突然停下脚步:“今天不做饭了,我们在外面吃一顿,就当庆祝吧。” 沈思思点点头,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荷包:“是得庆祝,先说好了,我付钱……” “怎么能让你请。” 沈思思狡黠地笑道:“你得习惯……毕竟从今天起,就是我管家了……” 这句管家说得理直气壮,顾乘风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存折和钱都交给了沈思思,以后确实得习惯老婆付钱了。 毕竟一个好男人,身上是不应该有太多零花钱的。 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转身迈进了饭店里。 这顿饭吃得很融洽,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 两口子男的英俊帅气,女的温婉漂亮,孩子也生得很水灵,就是太瘦了点。 沈思思还没来得及彻底转换角色。 眨眼的功夫,她就从一个人人唾骂的“破鞋”,成为了军嫂,对象还是顾学长。 做梦都想不到。 但转念一想,这样相处也挺好的。 各取所需的婚姻,相敬如宾的日子。 从此人生路上多了个并肩同行的伙伴,日子也不知不觉变得有盼头起来。 顾乘风一边吃着饭,一边看她那痴痴的表情,终于,他娶到了这个女孩…… 吃完饭,沈思思搓着手指,小声的嘀咕着。 “今晚……你要回哪儿?” 顾乘风看出她的紧张和闪躲,心下沉的沉,装作视而不见:“回家。” 沈思思害羞地低下头。 也对,领都证了,还把人赶去军营里住,也太不地道。 第39章 该凸的凸,改翘的翘 他们从今天起,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以后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沈思思想想都觉得脸红心跳。 要不是顾乘风受了伤,她估计都没法那么坦然地跟一个男人共处一室。 不过,就算他没受伤,应该也不会对她有什么企图吧! 他心里装着的是他的小青梅啊! 想到这些,沈思思便坦然许多,也没那么不自在了。 既然要搬进去,自然是要去采买些东西的。 沈思思出来得比较急,证件倒是带上了,但那些买东西的票忘了拿。 不过,这难不住她。 她带着顾乘风,轻车熟路地去了一趟南城门的黑市,只要有钱,这里什么都买得到。 俩人进入时,都用红围巾捂住了大半张脸。 就连妞妞都包裹得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刚逛了两条巷子,他们就买了些锅碗瓢盆,洗漱用品,还有两床被褥。 当他们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家属院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这是……要堂而皇之地同居了?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顾乘风瞥了一眼周围不怀好意的眼神,向来暴脾气的他,竟然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坦然地扬起下巴。 “我和思思刚才领证了,过几天看好日子办酒席,还请大家来喝杯喜酒……” 他的一句话,顿时惊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都炸了锅。 这个破鞋居然过了政审! 还跟他去领了证! 这人才来几天,速度也太快了。 他们俩人肩并着肩,把这些叽叽喳喳都远远甩在身后。 顾乘风很是维护地开口道:“以后,看谁还敢乱嚼舌根,侮辱军嫂可是犯罪。” 沈思思心里可暖:“谢谢你,顾乘风……” 她本以为她跟顾乘风结婚,只是两个可怜人的各取所需。 没想到,顾乘风给足了她所有的体面。 还没结婚就带她回了家属院,又高调地送了她一份聘礼。 主动替她澄清,当众维护她的名誉…… 若要说他真有私心,维护她就是维护自己的官声,那办酒席又怎么说呢? 她万万没想到,顾乘风居然会跟她办婚礼。 可这样,他就不怕他的小青梅会当真,伤心难过吗? 沈思思不动声色地看了顾乘风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有些猜不透他心里想些什么。 听说他们领证了,李文慧第一个带着礼物上门来恭喜。 看着沈思思手里这张大红奖状似的证书,她表情可稀罕了。 “我就说我交的朋友人品没问题。” “这下,我看那些人还怎么编排你!”李文慧解气地撅了撅嘴。 同时,她也替沈思思感到高兴,她和顾团长终于结婚了! 沈思思突然也有点想哭,这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还好,她遇见了顾乘风。 “文慧,在家吃个便饭吧!” 沈思思收了她送来的花布,想留她在家吃个饭。 李文慧张扬地一笑:“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我呀,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伙。” 她说话做事雷厉风行的,很快就把他们领证的事传遍了大院。 这一下午,好多人都来家里看热闹,都亲眼见到了她和顾乘风的结婚证。 所谓的谣言不攻自破。 那些骂她破鞋,骂她不检点,说她是被人在乡下强x的,通通都闭上了嘴。 不仅是他们,沈思思也很好奇,顾乘风和冯晏舟到底是怎么帮她“洗白”的。 得找个时间好好问问…… 晚上,顾乘风提着一个黑色行李袋,果然搬了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幅让人血液喷涌的画面。 沈思思正跪在床上,在给他铺床。 她压着压着腰翘起屁股,半跪在床上,柔软的手指正扒拉着床单。 那满头黑亮柔顺的秀发,就这样随意地披散下来,随着她的身影荡啊荡,荡啊荡,一下下地撩拨着他的心。 他顿时眼珠都瞪直了,身体快速地热了起来,热得有些无法控制。 “你回来了。”沈思思一回头,就看到那笔直的身影伫在门口。 或许是赶路赶得急,他的脸色红扑扑的。 顾乘风弯腰放下了手提袋子,脚底生风地往后退去:“嗯,回来了。” 沈思思从他的床上下来,拍了拍手掌:“刚给你铺了床,现在软和多了,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顾乘风幽暗地瞟了一眼她的身子。 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就算穿着宽大的蓝色工装,也掩饰不住那诱人的曲线。 他声音低哑:“嗯,看出来了,很软和。” 沈思思开始没话找话,努力地尝试着怎么跟他在一个屋子里相处。 尴尬肯定是有的。 自从她离开家后,几乎就没跟男人在一起生活过。 “那个……你吃饭了吗?”沈思思问道。 她怕顾乘风在军营里没吃饭,特地留了几个大馒头,还有半碗青椒炒肉和西红柿炒鸡蛋。 顾乘风原本已经吃饱了,不知怎的,突然间又饿了,肚子饿得很想一口把她给吞下去。 “下午对付了点,但没吃饱。”顾乘风话没说完,沈思思就快步跑到厨房里,给他把饭菜端出来。 “我就知道……”她笑盈盈地说:“吃吧,专程留给你的,还温着。” 顾乘风转身去洗了个手,然后坐在桌边,很快就扫光了馒头和菜。 吃完饭,他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就这样盯着沈思思,他怕今晚洗十遍冷水澡都不够的。 于是挽起袖子把碗筷收了,跑到厨房去洗碗。 几个碗很快就洗完,他没事找事地又跑到院子里开始劈柴。 干活的时候身体热,穿军大衣也不太方便。 顾乘风干脆脱掉外衣,就穿着一件薄薄的白绵衫,开始挥洒汗水。 沈思思在给妞妞讲故事,不经意间抬起头,眼底划过一丝惊叹。 这当过兵的体格果然不一般,精力真是旺盛。 看着那汗水顺着胸口的肌肉,浸湿了一大片衣衫,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换药的情景。 顾乘风精壮的胸口,微微隆起的肌肉,手感还挺好的…… 她不经意地露出花痴的表情,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顾乘风劈完了柴火,终于感觉到体力消耗了一些。 刚要去洗澡,就发现沈思思眼睛亮亮的在偷看他。 第40章 坐上来,抱着我! 黑暗中,那双浓墨般的眼眸突然与她对上。 幽深的眸底涌动着辨不分明的意动。 沈思思像被人抓了包,心虚地快速把眼挪开。 意识到自己馋顾乘风的身子,她的心猛地一跳,失去了往日的频率…… 过了一会儿,厕所里传来哗啦的水声。 沈思思竖着耳朵,是顾乘风在洗澡。 他没有烧水,洗的是冷水澡! 寒冬腊月的,不怕着凉吗…… 沈思思往炉子里加了好些煤,把炉子烧得旺旺的,家里的温度变得暖和起来。 顾乘风洗完了澡,身上的燥热被水流给冲走。 他穿好衣服出去,明显感觉到家里的温度变化。 沈思思坐在小小的铁炉边上,炉上烧着一壶热水。 “你怎么不烧水啊,冷到怎么办……”沈思思明明是心疼,语气中却透着一丝埋怨。 顾乘风用毛巾擦了擦他的短发,被炉子的温度一熏,蒸腾地冒着热气。 “我习惯了,不冷。”顾乘风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地坐着,沈思思耳边突然听到男人发出的声音。 “妞妞睡了吗?” “睡了。”她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确定孩子已经睡着了。 “军区医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心肺科的专家费教授亲自给妞妞看看。” 这些天,关于妞妞的病,沈思思一个字都没提。 一是妞妞到了江城后,病情有所缓解。 二是她和顾乘风之前没领证,还有一堆的事要忙,她也不好催促人家。 没想到,顾乘风却一直记在心上。 她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谢谢你,让你费心了……” 顾乘风看向面前这巴掌大的脸,微红的鼻尖,一双眸子像被水洗过似的。 “我也是妞妞的父亲,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健健康康长大……”顾乘风说话时,整个五官都变得柔和,照耀在灯光之下。 她一时间都看呆了,心里有点酸涩却更多的是欢喜。 顾乘风是打心眼里喜欢妞妞! 他虽不是妞妞的亲生父亲,却胜似亲爸。 顾乘风认真的模样,戳中了沈思思的心尖尖,随着水温咕噜咕噜逐渐沸腾。 水开了,他起身灌满了保温壶,剩下的水倒进两个搪瓷杯里。 他举起搪瓷杯,以水代酒:“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敬今日,敬未来!” 短短的几个字,重重落在了她的心头。 沈思思也端起了杯子,透过热气腾腾的水汽,绽开一道温柔的弧度:“顾乘风,新婚快乐……” 他们碰了下杯,相视一笑,就像在喝交杯酒。 新婚的第一夜,他们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中间隔着一堵墙。 黑夜中,所有的一切感官都在悄然放大。 顾乘风躺在沈思思亲手铺的软床上,听着她翻身的细微响动,嘴角久久无法落下…… 沈思思早上醒来时,灶上的火已经燃起来。 顾乘风早早就起床,刷了牙洗了脸,然后把洗漱的热水烧好。 “今天不用去军营?”沈思思靠在门边问。 她一头长发披散着,慵懒地打着哈欠,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咪。 烧火添柴的大手顿了顿,他说:“今天请假,带妞妞去医院检查。” 沈思思皱眉,没想到他还专程请了假。 想着那专家是顾乘风约的,他不去可能搞不定,边也没再推辞。 早上,她亲自上手做两个肉哨子面。 瘦肉切成小粒小粒的肉丁,再混合点酱料一起炒,呈现出浓稠漂亮的金黄色。 顾乘风连吃了两碗面,要不是怕吓沈思思,他还可以再吃一碗。 妞妞也胃口大开,把碗里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干了。 吃过早饭,也快到专家上班的时间,顾乘风搬出家里的二八大杠,把龙头上的大红花拆掉,笔直的长腿跨过车身,稳稳地撑在了地上。 他拍了拍崭新的后座,上面包了个软垫。 “坐上来,咱们骑车去。” 沈思思本想抱着孩子坐后座,但太过拥挤。 顾乘风转身,两只手穿过妞妞的胳膊,把她放在了面前的车架上。 车架的横杠中间,也包上了软垫子,妞妞侧坐在上面,一点也不搁屁股。 “这都是你做的!”沈思思没想到他会那么细心。 顾乘风嗯了一声,双手锢着妞妞,保证她不会掉下去。 他眸底闪现出一丝笑意:“上来吧,抱紧我。” 沈思思也没多想,伸手就环住了他的腰。 顾乘风脚底一蹬,整个车就蹿了出去…… 沈思思下意识地抱紧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在那宽阔的后背上。 骑着车,在家属院里穿行。 他们收获了一路的目光。 顾乘风冷着脸,一一都回瞪了过去。 沈思思则是见怪不怪,坦然地展露着笑容。 不被看好的一家三口,像风一样自由快乐地从他们的世界掠过…… 他们是那么坦荡和快乐。 让人红了眼。 医院里,心肺科专家费立明费老,仔仔细细给妞妞做了检查。 他头发灰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眯着眼睛研究片子。 不像其他医生那样只会摇头,他看完后,眼镜脱了下来放在一旁,表情十分平静。 “没事,小问题……” 费立明指着片子里的阴影,病情控制得还不错,还没有引起淋巴肿大和压迫支气管,只是孩子的发育会比同龄人缓慢。 “真的没问题吗?”沈思思很担心,县里的医生都说很严重。 她甚至怀疑妞妞都撑不过这个冬天。 费立明扶了扶眼镜框,见怪不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同志,我说没事就没事,这病在大多数医生的眼里,那就是不治之症,但在我看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 她耳边突然传来顾乘风的气声:“费老是国内心肺科的翘楚,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这话就像一剂强心剂,沈思思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相信费医生。” 费立明沉默了一阵,在纸上写写画画:“只要你们听我的,按时吃药、多注意饮食和锻炼,肺结核是可以慢慢治愈的。” “不过,这病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期间还会用到一些特效药、进口药,价格都不便宜,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只要能治好妞妞的病,钱不是问题! 这无异于是最好的消息! 沈思思咬了咬牙:“您费心了,我负担得起,我们一定积极配合治疗……” “行,先去开药吧,按照这个量先吃着……” 费老很有耐心,他看病慢吞吞的,看得非常仔细,他交代的事情,沈思思都一笔一划写在了本子上。 妞妞这个情况不算特别严重,首先考虑药物治疗,然后是改善居住环境,调整饮食结构等,平时不能做剧烈运动,但可以做些舒缓的活动。 难怪妞妞一到江城,咳嗽都变少了,就是跟生活环境有关。 她们以前住的小破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背后就是一大片山坡,湿气特别重。 哪像现在,住的是带院子的大平层。 他们从医院回来,顺道买了几条鲫鱼,打算给妞妞做鲫鱼豆腐汤喝。 车路一轮飞驰,路过好几个大坑,沈思思被颠得嘤咛几声,胸口重重地撞向这笔直有力的背脊,脸红得一阵一阵的。 在她看不见的前方,某人的嘴角就从没放下来过…… 好不容易到了家,沈思思还没松开双手,就见院门敞开着,里面闹哄哄的。 第41章 谁也拆不散我们 光天化日的,还是军属大院,应该不会进贼吧! 沈思思伸长脖子看向屋内,隐约看到有人影在走动。 她手指不自觉抓紧了顾乘风,倒是不怕进贼,而是怕顾乘风会冲动。 相比她的惊慌,顾乘风单脚撑着地,冷静得有些过分。 家里进了人,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周围的邻居冒了几个头出来,看猴似目光紧盯着他们。 他们对顾乘风的态度很奇怪,一边有些怵他,另一边又想凑他的热闹。 “顾团长,你家老太太从京都来了,闹了一早上呢,你快去劝劝吧!” 顾乘风没有丝毫的意外,铛的一声把脚撑放下,手上很轻柔地先把妞妞放在地上,然后又伸手去扶沈思思。 沈思思早已神游天际,被他轻轻握住手指,这才回过神来。 领证结婚的第二天,顾乘风的母亲就上门来闹,这叫什么事啊…… 见他不慌不忙,先顾着她们娘俩,再把车子推进院里放在柴棚下面,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难怪他昨天急吼吼地来街上找她领证,肯定是收到了风声。 她快步上前:“顾乘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来?” 顾乘风赶紧把头扭了过去:“知道,但你放心,我会保护你们,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 许久不见,昔日光明坦荡的顾学长,居然都有小心思了。 他昨天分明是知道母亲要来,怕她从中阻拦,就着急忙慌地拉她先去领证。 米已成炊,军婚生效,谁来闹都不顶事。 顾乘风伸手拉住了沈思思的手:“既然她来了,那就让她见见你和孩子,她要是祝福,我们结婚还能敬她一杯茶。” 沈思思看屋里闹得那么厉害,时不时会传出几声尖锐的骂声,这老太太怎么可能会祝福? 天下哪个母亲,会祝福自己儿子娶个未婚带娃的女人? 沈思思的心拔凉拔凉的,但顾乘风的手却温热有力。 “她反对也无所谓,反对无效!” “婚姻自由,他们做父母的也无权干涉!” “我们已结为夫妻,只要夫妻同心,谁也拆不散我们……” 要不是看老太太在门口张望,沈思思都要信了顾乘风的这番话。 她也深情地凝视对方:“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我相信你家人也会接受我们的……” 话音未落,一道尖酸的嗓音刺得她头皮发麻。 “什么夫妻?” “顾乘风,你给我说清楚!” 沈思思顺着声音,看到一个剪着利落短发的中年女人, 眉眼跟顾乘风有几分相像,长得很是英气。 她就是顾乘风的母亲。 许红英瞪了顾乘风一眼,从始至终都没睁眼瞧过沈思思母女俩。 顾乘风揉了揉眉心,当着母亲和邻居的面,挽起了沈思思的手:“说什么,我和思思已经结婚了,在场的很多人都是见证,他们昨天都来看过结婚证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始终噙着阳光灿烂的笑。 好像娶到了个宝贝,恨不得宣告全世界。 他越是幸福洋溢,许红英的血压就越高,她突然就像是缺氧,差点就一头栽倒在地。 “顾乘风,你是疯了吗?” “这个女人什么名声,还有个来历不明的娃娃,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他双眉用力一拧:“什么名声?军队政审都通过了,民政局都盖了章,我们合情合理合法,你是在质疑国家法度?” 好大的一顶帽子,她可担不起! 许红英站在原地嘴唇都气紫了,愣是没憋出半个字来。 早就听说顾乘风跟他父母关系不好,没想到是真的,母子俩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跟阶级敌人似的。 虽然不对付,但也不该当着人前吵嘴,让人白看笑话。 她暗自捏了捏顾乘风的手掌心:“顾乘风,我们进去再说吧!” 顾乘风满腔怒火,就这样被她动动手指头给化解。 他听话地嗯了一声:“好,进去谈。” 两人牵着妞妞,并肩朝门内走去,许红英眼睛都瞪直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这桀骜不驯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温顺听话了? 许红英一边嘀咕,一边暗自打量着沈思思,确实是个大美人。 她的身上有江南女子的婉约,也有女战士的坚强刚硬,二者完美融合,形成了一道微妙的平衡,看着又娇又飒的,难怪儿子会犯糊涂。 进了门,顾乘风随手将门带上,屋子里的气氛几乎跌至冰点。 许红英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手掌啪的一声拍着桌子:“顾乘风,我看你胆子肥了,那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商量。” 顾乘风看了她一眼,压根就懒得接茬:“说完了吗?说完就请从我们家里出去。” “好你个白眼狼,老娘是你亲妈,你居然赶我走?”许红英捂着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我、我今天还真就不走了,我就住在这儿,你什么时候离婚,我就啥时候回京都……” 这老太太是撒泼耍赖不行,开始转变策略了。 “想得美……”顾乘风始终紧握着沈思思的手:“我们可没闲工夫招呼你。” “你、你这个不孝子,敢赶我走……就不怕出去被人戳你脊梁骨吗!” 听到这,沈思思赶忙反握住顾乘风的手,隐晦地朝他摇了摇头。 顾乘风刚刚升职,就闹出了许多风波。 不能再让他被人冠上不孝父母,赶人离家的骂名了。 这老太太看着也不像是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老人,是故意来找茬的。 顾乘风束手无策,不代表她沈思思没办法拿下。 她先稳住顾乘风的情绪,又紧接着开始稳住老太太的情绪。 沈思思始终保持着笑盈盈:“阿姨,他没有赶你走的意思,你想住就住下吧。” 顾乘风闻言,眼睛半眯了起来。 许红英冷哼一声,眼角终于瞥了沈思思几下:“算你识相,那从今天起,我就在这住下了。” 她舒坦地往沙发那么一靠,鞋都没脱就搭在茶几上,抖了一桌的灰。 “那个谁,去帮我倒杯水来,赶了一夜火车累死老娘了。” 她像使唤佣人一般,作威作福地开始折腾沈思思。 顾乘风正要发难,就被她按住了。 “阿姨,我有名字,我叫沈思思,您喝水是吧?行……” 她给许红英倒了一杯温水,恭恭敬敬放在茶几上。 许红英耀武扬威开始摆婆婆谱,说水太冷了,让她重新去倒一杯。 沈思思没有半分不情愿,又给她添了一杯新的水。 第42章 一拳打在了软绵花上 许红英却看也不看桌上的水杯,冷哼道:“我突然又不渴了。” 顾乘风的气性立刻上了头,沈思思都没给他端茶倒水过,现在却来伺候他娘,结果,他娘还不领情。 “妈,我和思思已经结婚了,她现在是我媳妇,不是伺候你的保姆……” 许红英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伺候我怎么了?那是我瞧得起她!哪个新媳妇不伺候婆婆的,给我老婆子端杯水就委屈了?” 顾乘风气得青筋都在狂跳,欺负沈思思比直接欺负他还要让他暴怒。 “妈,思思可没有义务要照顾你……” “你反了天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沈思思终于明白,顾乘风的脾气是像谁了。 他和许红英都是炮仗型的,一点就着,母子俩憋不出三句话准能吵起来。 他们的火气很大,她要是再拱火,俩人指定能把房顶给掀了。 她看向地上放着的大行李箱子,许红英是做好准备,要留下打一场持久战了。 不过她也不怯,为了妞妞,她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气没受过,更何况顾乘风还向着她。 沈思思定了定神,把桌上的水杯塞进顾乘风的手里:“累了一上午,先喝口水吧!” 顾乘风正在气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浇灭了心头火。 他接过杯子,听话地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沈思思又端起另一杯水,直接塞进许红英的手心里:“阿姨,你不是渴了吗?你也喝。” 她神色如常,既不谄媚也不是胆怯,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 许红英还是很排斥她,嘭的一声把杯子砸在桌上。 沈思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任何的情绪。 这让许红英很是受挫,她又是刁难又是甩脸子,这沈思思咋就不接招呢? 沈思思应该要闹的,杨秋霞不是说,这个沈思思的脾气一点就着?还敢跟人动手。 要是打到她老婆子,她绝对让沈思思吃不了兜着走。 可现在,她就像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有气都没处撒。 沈思思抬眼看向时钟:“中午了,我去做午饭吧。” 她知道顾乘风和许红英很久没见了,让他们好好聊聊,别吵架,然后一头钻进了厨房里。 妞妞也屁颠屁颠,跟个小尾巴似的跟进来,抱住沈思思的腿:“妈妈,那个老奶奶真要和我们住在一起吗?妞妞怕怕,我不想她住下……” 许红英嗓门大,脾气燥像头随时都能炸毛的母狮子,吓到妞妞了。 沈思思蹲下身,心疼地抚着这寡黄的小脸蛋:“妞妞,她不是普通的奶奶,她是爸爸的亲妈妈,你要是害怕她,可以不跟她玩,但基本的礼貌要有,知道吗?”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知道了。” 她伸出两根食指纠结地点点点:“既然是爸爸的妈妈,那……那就让她住下吧。” 小小年纪居然学会爱屋及乌了…… 沈思思低头吻了妞妞一下,转手盛了一碗碎玉米粒:“去院子里帮帮忙喂鸡,小鸡也要吃午饭了……” 妞妞眼底崩出透亮的光,一把抢过小碗:“耶,妞妞最喜欢喂鸡咕咕了……” 小丫头撒欢地跑了出去,顾乘风随后沉着脸推门进来。 不等沈思思开口,他就主动去淘米煮饭。 “思思,对不起,这事我来处理,我今晚就让她回去。”顾乘风语气闷闷的搓着米。 沈思思把洗好的萝卜放在菜板上切丝,下巴努了努门后的大皮箱子:“这事恐怕你解决不了,她老人家是有备而来。” 顾乘风顺着目光看到那箱子,顿时沉默了。 沈思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了,她是你母亲,你难道要一辈子都不回家,不去面对吗?” 顾乘风的头垂得更低了,沉默良久,他突然开口道:“我从小跟他们关系都不咋好。” “我爸总是很忙,三天两头不着家,我妈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脾气非常暴躁,还有我上面的大姐,下面的小妹,都不算好相处……” 他越说到后面就越小声,不管怎样,他都会保护好沈思思的。 “所以,你不用看我的面子,如果她欺负了你,你千万不能忍,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顾乘风把锅重重地架在了灶台上。 沈思思切菜的刀刃顿了一秒,出气?难道真要母子反目吗? 这老太太是专程来刁难她的,平时少不了摩擦,要什么事都靠顾乘风出头,顾乘风都能烦死。 心里想的一套,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的嗯了一声:“好。” 中午时间紧,沈思思炒了一大锅肉丝炒萝卜,锅底垫了两层大白菜,架在炉子上当火锅吃。 见只有一个菜,许红英鼻尖一翘,开始挑起了刺。 “我大老远过来,你们就拿白菜萝卜招待我?” 顾乘风啪的放下筷子,刚要动怒,沈思思就嘴甜地笑着说:“阿姨,您是乘风的母亲,也就是自己人,我们可没拿你当外人。” “平时我们就是这样吃的,你要嫌磕碜,下午我给你做红烧肉。” “好一句不拿我当外人,你可真行啊……”许红英气得直喘粗气,见大家都端起碗筷,她也不情不愿地拿起了筷子。 她可不是怕了沈思思,而是一路舟车劳顿,确实有点饿了。 见母亲没有闹腾,而是开始夹菜,顾乘风诧异地挑了挑眉。 “吃吧!” 沈思思给妞妞碗里夹菜,却发现这小家伙却缩着手臂,不知道在干什么。 “妞妞,怎么了?是菜不合口味吗?” 她呼啦着抬起短短的小胳膊,底下躺着一大一小两个鸡蛋。 “妈妈,我在孵小鸡呢!” “孵小鸡?”沈思思看着那蛋是又惊又喜,她买的鸡下蛋了,还下了俩。 “傻丫头,这样是孵不出小鸡的。”沈思思告诉她,孵出小鸡需要很贴着皮肤的体温,而且得孵很长时间。 妞妞一听就觉得好麻烦,她纠结了一小会,决定把鸡蛋拿出来。 一个大的拿给了妈妈,还有一个原本想给爸爸,但想到妈妈说要有礼貌,她怯生生地伸出手,把鸡蛋递到了许红英面前。 “奶奶,送给你……” 第43章 处处维护沈思思 许红英第一眼差点被小丫头给萌化了。 很快,她嘴角闪过明显的讥诮。 她是喜欢小孩子,但只喜欢自家的,外头来的小野种看着就心烦。 不是他儿子的种,却占着她大孙女的名额。 “走开,我才不要!”她大手一挥,把那鸡蛋推开。 妞妞的笑脸耷拉下来,瘪着嘴半天都没法收回小手。 她感觉到奶奶很讨厌她…… 见状,沈思思浑身僵了下,眼底积蓄的愤怒愈演愈烈。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顾乘风便把妞妞抱了起来:“妞妞,奶奶不识货,正好,咱自己留着……” “爸爸能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个鸡蛋,对吧?” 妞妞眼里的小珍珠眼看就要掉下来,下一秒就被顾乘风的话给暖到。 “嗯,妞妞喜欢……”妞妞很宝贝地把鸡蛋捧到手里,缩到胸口的位置偷偷藏起来。 顾乘风盯着她的小眼睛:“喜欢咱就留着,这个家里,你不用讨好任何人!” 妞妞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话,好像更喜欢爸爸了呢。 她宝贝的把那颗鸡蛋藏进了衣服里。 沈思思没想到顾乘风的观念这么开通。 沈思思的眼尾不觉间湿润,很快就变成浅浅的笑,隐约可见嘴角边的一对梨涡。 这顿饭,有顾乘风在,沈思思母女俩吃得还算舒心。 许红英几乎没扒拉几口,气都快气饱了。 这沈思思不知给她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人迷得五迷三道的。 居然还接受了这个小野种…… 吃完饭,顾乘风起身收拾碗筷。 这是他和沈思思之间达成的默契。 沈思思洗菜做饭,他负责收拾洗碗。 思思那双手又细又白娇娇嫩嫩,他可舍不得让它泡在脏水里。 当然了,她这边也没闲着,烧了壶开水,给妞妞冲药喝。 然后上床睡午觉。 妞妞这孩子喜欢听故事,沈思思就想办法去旧书摊买故事书,小画书,每天睡前都要给她讲两个? 许红英站在门外,斜眼看向屋里躲懒的两人。 “住我儿子的,吃我儿子的,连个碗都不洗,就知道躲懒……赶紧起来,去厨房里收拾!” 沈思思连头都没抬,自顾自地盯着小画书,语气舒缓又温柔。 “沈思思,你耳朵聋了?”许红英打乱了这份宁静。 “不是我躲懒,实在是我这笨手笨脚的,洗不干净,还把碗给打破了,顾乘风实在看不下去,才包揽这个活儿的。” “这碗打碎了,不还得花顾乘风的钱去买吗?” 许红英心疼地一跺脚:“你个败家娘们……洗不好不知道学吗?你起来,去厨房洗碗去。” 沈思思拿她没办法,起身把小画书塞到了她手里,嫣然笑道:“那行,我去跟着顾乘风学洗碗,阿姨你替我哄孩子。” 她人长得漂亮,笑起来就更美了,声音软软的让人无法拒绝。 许红英还没回过神,就被安排了个差事。 她握着手里的书,又看着床上睁着大眼睛,一脸期盼的小丫头,她这多管闲事,还给自己管出个活儿来了。 沈思思溜到厨房,靠在门边欣赏着顾乘风弯腰洗碗的模样。 那扁扁的又充满力量的小腹,今早被她抱了一路。 别说,感觉还挺不错~ 余光瞥见门口那道诱人的曲线,几乎让人挪不开眼:“妞妞睡了?” “没呢,你妈在给她讲故事。” “讲故事?”顾乘风噗嗤笑出了声,他妈大字不识几个,怎么可能会给人讲故事。 骂人倒挺有一套。 “不行,我得去看着,免得她又对妞妞说些什么胡话。”顾乘风不放心,手上的水随意地一擦,就朝屋外走去。 厨房的斜对面,就是沈思思的大房间,此刻,许红英正被妞妞缠着讲故事。 她看着这满书密密麻麻的小黑字直挠头。 她索性把书一合:“听什么故事,睡你的觉去吧!” 妞妞鼻子一翘,小眼睛里亮晶晶的:“奶奶,你该不会没给人讲过故事吧!” 许红英的脸唰的红了:“胡说什么八道,我、我只是懒得跟你讲,你又不是我亲孙女……” 妞妞对亲没什么概念,只是有点不服气:“我不是你亲孙女,但我是爸爸的亲女儿……” “哎哟天老爷,谁教你这么说的,出去可不兴这么瞎说啊,我儿的清白都没了……” 顾乘风面色冷到极点:“没错,从今往后,我顾乘风就是她的亲爹。” 许红英都听愣了,然后伸手就要打他:“你犯什么浑,帮别人养闺女……老娘打不死你……” 她在这呼天喊地的,另一边,厨房也闹腾起来。 沈思思手掌心都掐红了,转身挑了一只缺口、碗底有细纹的破碗,“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咣当~ 很快,顾乘风和许红英就冲进厨房。 满地的碎片,顾乘风第一时间是看向她的手指,还好,没有受伤。 沈思思红着眼眶:“我不小心手滑了。” 然后弯下腰开始收拾这堆烂摊子。 顾乘风看在眼里,一把握住她柔软的手指:“别动,我来扫!小心伤到……” 沈思思被他强拉着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确认她没事,顾乘风这才熟练地打扫碎片。 他眉头挤作一团,语气也满是嗔怪:“都说了,洗碗这种事交给我,你别掺和……” “嗯!” 沈思思抱歉地看向许红英,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不是我不想,是你儿子不让的…… 许红英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狐狸精还真是笨手笨脚的,又碎了一个碗。 “乘风你就宠着她吧,那你不在家时,她怎么办?” 他抬眸:“这不还有你吗?你来了,正好帮忙分担点家务。” “你说什么?” 顾乘风倒掉了碎片,理直气壮道:“你住着我的房,吃着思思做的饭菜,她还要看孩子,你做点家务怎么了?如果你不乐意,那就请回吧!” 许红英总算明白了,儿子这是赶她走呢! 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想让我走?没门!” 许红英冷哼一声,顾乘风在家,处处都维护这个沈思思。 等他去了军营,看她怎么收拾这个狐狸精! 第44章 挟恩图报强嫁他 入夜,许红英出门遛弯去了。 路口早早就候着一个人影,见到老太太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红英姨,好巧,你也出门遛弯啊……” 杨秋霞脸上笑开了花,殷切地几步上前,那嘴跟抹了蜜似的。 许红英揉着隐痛的心口,再不出门透透气,她能被她的好大儿给气死。 “是你啊,秋霞。”许红英挤出一道干巴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是咋了,愁眉苦脸的?” “还不是那沈思思给气的!”许红英说着就拉起杨秋霞的手:“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托亲戚告诉我,我还被蒙在鼓里。” 杨秋霞挽起头发笑笑:“我也不知道顾团长没告诉你啊,那么大的事,他自己就拿了主意,还找了个……嗨!我都不想说。” 小老太太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边叹气一边咬牙切齿:“乘风这孩子,从小就跟我们不对付,现在翅膀硬了,婚姻大事都敢自己做主,还娶了个破鞋。” “听说她还动手打你了?” 杨秋霞强忍着委屈:“算了,不提了。” “你啊,就是性子太软弱了,才会被她欺负,你等着,我找个机会,替你好好收拾她,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可别啊,红英姨你是不知道,她那天逼我写了道歉书,随时都可以去告我,我哪敢招惹她啊……” “啥?还逼你写道歉书?反了天了!”许红英声音都高了几个调,对这个儿媳妇的印象差到极点:“你家老陈也不管管。” 说起这事杨秋霞就伤心地抹眼泪:“你也知道,我家老陈是个大老粗,从来都不会顾着我。” 许红英鼻子发酸,这种事她也很有共鸣。 老顾跟她结婚几十年,却一心扑在军营里,对家里不闻不问的,遇事也不会向着她。 真是有苦说不出。 她看着杨秋霞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你放心,陈团长不护着你,我来护,这事我替你出头,让沈思思给你个交代……” 家里,沈思思正在给妞妞剥橘子吃。 门外突然响起三声敲门声。 “思思妹子在家吗?” 听见是李文慧的声音,沈思思连忙起身去开门。 李文慧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是三四节熏干的香肠。 “文慧姐,快请进。” 她迈进门内,顺手就把篮子交到了沈思思的手心。 “我自家做的香肠,给你……” 沈思思手心一沉,这不得好几斤肉啊…… 李文慧是个乡下姑娘,没什么大的本事,平时在家里就爱捣鼓点手工和吃的。 沈思思接过香肠,看这香肠肥瘦相间、油光蹭亮的,胃里馋虫都被勾了起来,心里已经盘算着回她什么礼了。 “谢谢,你也太客气了……”沈思思赶紧把人给迎进来,顺手把篮子搁在缝纫机边上,给人倒了杯热茶。 然后,她把花生瓜子和糖果都端了出来。 “快烤烤火,吃点东西。” 李文慧也不客气,抓了一把瓜子就磕了起来。 “怎么只有你和妞妞,顾团长和他家老太太呢?” “顾乘风去处理个文件,老太太也出门去遛弯了。” 李文慧这才松了一口气,目光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她:“你今天……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沈思思好笑地反问。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位老太太,在军区是出了名的泼辣刁钻……我害怕她会刁难你。” 沈思思很少听顾乘风提起家人,只知道他从小就跟父母亲人关系不好,整天就惹是生非,家里人没办法,才把他送到了林县的姑妈家。 刚来林县时,顾乘风也总是打架闹事,在整个县都出了名。 学校老师联名上书,让学校开除顾乘风,是她爸爸看到了顾乘风身上的闪光点,说这孩子本性不坏,还有得救。 她也不知道爸爸是怎么说服顾乘风的,总之,顾乘风真的变好了,还去参了军。 沈思思很不理解,顾乘风是顾家唯一的儿子,怎么会爹不亲娘不爱的? 原来情有可原。 “这老太太常年在京城,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沈思思倒不是怀疑她,只是感到费解。 “大家伙都知道,就你不知道。”李文慧咔咔磕着瓜子,眉飞色舞地开口:“这事可长了,得从好多年前说起……” 许红英年轻时,有次洗衣服掉进水里,被顾乘风的父亲顾长河救下。 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年轻帅气的军人,挟恩图报嫁给了他。 当时顾长河是有心上人的,都谈婚论嫁了,结果碰上许红英一哭二闹三上吊,没办法才娶了她。 婚后,他很少回家,整天都待在军营里。 许红英受到冷落,就跑去军营里闹腾,逼着他每个月至少回家一星期,这才有了顾家的三个孩子。 “她日子过得不好,就整天把气撒在孩子身上,撒在街坊邻里身上,整个军区都传遍了。” 李文慧八卦的同时,眼睛也在悄悄放哨。 生怕许红英突然回来,听到她在背后蛐蛐,那不得揪着她一顿“咬”啊…… 沈思思本不应该评价长辈的事,但听完故事,还是忍不住唏嘘。 原来顾乘风是在这种冰冷的家里长大的。 难怪他小时候那么叛逆,到处惹事寻求关注点。 至于那个许红英,是又可恨又可怜。 难怪她性格那么古怪,处处看她不顺眼…… “总之,你要当心,她可会磨人了。”李文慧心疼地看着她,造孽啊,摊上这么个恶婆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放心吧!” 俩人围炉说着悄悄话,估摸着老太太要回来了,李文慧起身告辞:“那个香肠,你记得尝尝啊,可好吃了!” “谢谢你,文慧姐……” 沈思思刚把李文慧送出院门,余光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路口跟老太太挥手告别。 杨秋霞? 她怎么会跟许红英在一起? 肯定没憋着什么好! 沈思思不动声色地回到炉子边,随时做好了戒备。 顾乘风不在家,按理说,许红英肯定会逮着机会地欺负她、跟她闹腾。 但奇怪的是,许红英自打进门,只是瞪了她一眼,便走进了房间。 这太反常了!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沈思思咋摸着,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45章 睡一张床上 “妞妞,别玩了,我们洗脸刷牙睡觉……”沈思思拿上了铁盆和毛巾,热水都倒好了。 小家伙正在堆积木呢,听到妈妈的话呜呜咽咽了好几声,赖在原地不肯动弹。 听到她们要洗刷,许红英突然把门拉开了半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沈思思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好不容易把妞妞逮到了卫生间里,她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许红英的房间走到了她隔壁的房间。 许红英偷摸着去她房里干嘛? 沈思思迅速给妞妞擦洗干净,悄摸着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柜子门敞开着,许红英半个身子都埋进去,在翻找着什么。 “阿姨,你在干什么?”沈思思冷不丁的冒出声,把她魂都吓没了。 许红英浑身猛然一缩,像被电打了一道,捂着胸口破口大骂:“你是死人啊,走路没声儿的?” 沈思思也不恼,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我叫了你好几声,是你翻得太投入……这大晚上的,你在我房间里找啥呢?” 她理不直气很壮地吼道:“我找被子,不行吗?” 沈思思指着面前那团又大又显眼的龙凤被:“你确定……是在找被子?” 许红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明显就是在扯谎。 “我当然看到了,要你提醒……” 她伸手把那床崭新的龙凤被抱走,经过时瞪了沈思思一眼,怪她坏了自己的好事。 这人一走,沈思思立刻就取出了柜子角的铁盒。 里面的金首饰、存折、钱和票一样都没少。 她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沈思思觉得很奇怪,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跟杨秋霞脱不了干系。 难道……是在找道歉信? 想到信,沈思思就回过头,望向墙上挂着的那本海报日历,道歉信就贴在日历的背后。 她一边琢磨,一边弯下腰,把妞妞抱到了床上。 妞妞今天玩累了,早就哈欠连天,故事还没听到结尾,又长又翘的睫毛便轻颤着,缓缓合上…… 沈思思低下头,吻了吻妞妞熟睡的小脸,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这时,门开了。 顾乘风披星戴月地推门而入。 屋子里留着一盏小灯,炉子的火还煨着,边上放着他的搪瓷杯,里面的水冒着热气。 他脚步微顿,满身的风霜通通化成了热气。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你回来了。”沈思思披着外套,整个人冻得缩成一团。 见状,顾乘风脱下了军大衣,下一秒,那温热的衣服便罩在了沈思思的肩头上。 “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别着凉了。” 沈思思被他身上的热给笼罩着,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我没事,身体棒着呢,倒是你,赶紧把热水喝了,暖一暖……” 顾乘风刚走路回来,浑身都在冒热汗,看着这热腾腾的水杯眉头一皱,再看沈思思那殷切的眼神,他硬着头皮喝下了。 这下,更热了。 “事情都忙完了?”沈思思关心地问。 “嗯,忙完了。” “灶上烧了热水,你别整天洗冷水。”她不放心地嘱咐道:“洗了就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顾乘风却不着急洗漱,整个人站得笔直,语气很沉:“对不起,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这算什么委屈……”沈思思苦笑道:“我早就炼成了铜墙铁壁,倒是你,夹在中间很为难吧!” 顾乘风眼睑微动,这都不算委屈,她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至于他……早就习惯了他老妈。 “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她很快就会回去。”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带妞妞出去玩,去逛街、去看电影、去茶楼喝茶……别跟她待在一块。” 他的担忧,他的呵护,沈思思都看在眼里。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能看得出来,老太太是铁了心要住在这儿,她是你妈,你就这样赶她走,人家不得戳断你的脊梁骨……” “放心吧,我能应付。” 顾乘风知道她性子倔,既然她都开口了,心里肯定早有对策。 “那行吧,总之,你别受委屈。”顾乘风估摸着,过不了几天,他请的“帮手”就能抵达江城,到那时,他娘估计都得连夜买站票回京。 说完这事,沈思思也有些困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顾乘风,你洗漱完早点休息……” 刚说完,沈思思就突然醒了瞌睡。 屋子一共就两间房,许红英睡了顾乘风的房间,那他又睡哪儿呢? 顾乘风也明显想到了这点。 见沈思思为难又纠结的模样,他唇瓣难过地抿了起来。 “我今晚睡沙发。” 他迈开一双大长腿,走路带风地进到房间里,柜子门刚打开,他就傻了眼。 龙凤被……没了! 沈思思也一脸的红,刚才许红英把被子抱走了。 这会儿人已经熄灯躺下了。 顾乘风和沈思思齐刷刷站在柜子前,傻了眼。 周围安静了一瞬。 “要不……你回军营?” 顾乘风面色冷峻,眸子闪着黑沉的光:“已经过熄灯时间了。” “这样啊……” 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吹进来,吹得窗户都在摇动。 恐怕要下雪了。 这个天,没有被子在客厅里睡上一夜,保准会冻出病来。 沈思思艰难地咬了咬下唇:“要不……在这对付一夜?” “我和妞妞睡一头,你睡另一头。” 其实她也怪别扭的,长那么大,除了小时候跟爸妈睡过,她还是头一次跟个男人躺一张床上。 她倒不担心顾乘风会对她做些什么,只是单纯地觉得尴尬。 顾乘风的嘴角勾起了一道轻微的弧度,转瞬即逝。 不给沈思思反悔的机会,顾乘风拿起一个枕头,放在了最外侧的床尾上:“你先睡,我很快就来。” 这话听着……好像还有点小期待呢? 他的好心情几乎快要藏不住,脚步轻快地拿毛巾和香皂就去洗澡。 沈思思哪里知道他脑子里想些什么,心如擂鼓地钻进了被子里,身体绷得跟石头一样硬。 顾乘风再次回来,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床上,沈思思背对着他,侧身贴着妞妞,尽量往墙边靠去,给他留了不小的位置。 那厚厚的被子,在她身上隆起一道蜿蜒的曲线,他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她光腿穿着衬衫擦头发的模样。 他小麦色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第46章 抱抱贴贴 沈思思假寐闭着眼睛,突然,被子高高隆起,身后的床凹陷下去。 床板咯吱一声,她不自觉地绷紧,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一米五的床挤下了三个人。 沈思思和顾乘风中间,空出了一条很小的缝隙,这么点距离几乎形同虚设。 一股热浪从顾乘风的身上传来,跟个大火炉似的。 男人的身体怎么能这么热呢? 沈思思向来体寒,一到冬天,脚怎么都热不起来。 感觉到那源源不断的滚烫,她忍不住想把脚挪过去,但忍住了。 顾乘风耳朵动了动,听着被子里细细索索的摩擦。 静谧的夜里,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被清晰地放大。 顾乘风能感觉到她的不自在,他主动往床边又挪了一寸,半个肩膀几乎都在外面。 “睡吧,我不会碰你的……” 当然了,她可以随便碰他。 沈思思嘟哝了一句:“嗯,睡吧,那个……我睡觉也很老实的,你不用躲那么远。” 顾乘风沉着嗓音:“好。” 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僵着,不知过了多久,沈思思终于撑不住了,合上了眼皮。 乌漆抹黑的夜里,响起她浅浅的呼吸。 顾乘风想忽略都忽略不了,煎熬了很久才勉强眯了过去。 刚睡着,身边的人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一双冰凉刺骨的小脚丫子,猛地贴了上来。 顾乘风浑身一僵,被这凉意刺得睡意全无,感觉到这又小又软的小脚直往他肚子上钻。 他不敢动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跟女人这么亲密过。 她的骨头怎么那么软? 脚底也滑滑嫩嫩的。 顾乘风轻吐了一口气,刚刚降下的体温疯狂飙升。 他答应过不碰沈思思,他没有食言,是沈思思先碰他的…… 还有……她脚怎么那么凉? 他动作很轻地转过身,大手握住这一双脚踝,贴在了那紧实的腹肌上。 沈思思浑然不觉,感觉到身边有个很热很热的大火炉,正在逐渐升温。 她不停地朝火炉靠近,像条小虫般一点点地蠕动着,不断地蹭蹭贴贴。 好暖和,好舒服啊…… 顾乘风苦不堪言,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漆黑中,身边传来细细索索的声响,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 他浑身都快烧了起来,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这一夜,沈思思睡得无比香甜,梦里全是那个旺盛的大火炉。 她抱着火炉睡了一夜。 窗外传来熟悉的起床号,沈思思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的姿势有点奇怪。 她正脸朝下趴在顾乘风的腿上!!! 刚动了动,顾乘风就迅速往后缩去。 他脸色涨红,眼底挂着乌黑的眼圈,很明显整夜没睡。 半晌,耳边传来他颓靡的声音。 “你醒了……” 顾乘风的腿都被压麻了,昨晚上忍了一整夜,难受到了极点。 沈思思瞪大双眼,愣了好几秒,才逐渐恢复清醒,从他身上爬了下来。 她昨晚对他做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睡觉很老实,昨晚还提了一嘴,没想到这就打脸了。 被她这样压着,他肯定一夜没睡吧!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乘风也脖子都红了,还好天还没亮,她什么都没看到。 “你身上一直都这么凉吗?” 意识到了什么,沈思思脸色一红,躲进了被子里,含糊不清地回了句:“还好,习惯了……” 顾乘风若有所思,看时间不早了,他浑身僵硬地下床,低咳了一声。 “我去军营了,她敢欺负你就来找我。” 沈思思这才敢探出一双大眼睛,目光不自觉被他那宽大的背脊所吸引,轻吐道:“好……” 他离开的时候,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蹩手蹩脚的,应该是被她压麻了吧! 沈思思在被子里独自消化着尴尬。 这时,一个高亢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几点了还不起床,哪家媳妇像你这么懒,我儿去上班连口热饭都没得吃。” 许红英睡得早起得也早,见沈思思还赖在床上,她顿时火冒三丈。 “当年我结婚,早上四点多就起来做早饭,还有伺候公公婆婆一大家子,哪像你这个懒妇。” 大清早就叽叽喳喳的,沈思思可烦地皱起眉。 “阿姨,你当年那么惨吗?” “天不亮就要照顾一大家子。” “你……”许红英气得鼻孔朝天,不断喘着粗气:“少跟我抬杠,赶紧给我起来做早饭!” 沈思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还早着呢,等妞妞醒了我再做,不然就凉了……” “你这懒妇是想饿死我啊!” “阿姨,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有手有脚的,还能照顾一大家子,这厨房里有米有面,还有鸡蛋和肉,你想吃啥就自己弄,不至于会饿死嘛……” 许红英没被饿死都要被气死了。 这个沈思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居然敢给她甩脸色。 “行,你等着,我让全大院的人来看看,我儿子娶了个什么女人,不给长辈做早饭,还敢忤逆我……” 许红英拔腿就要走,却听到背后懒洋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 “我臭名昭着,也不差这忤逆一条,但顾乘风刚刚升职,要知道是你去胡闹,害他受了处分,恐怕得连夜赶你回去……” 她这话又软又绵,却拿捏住了许红英的七寸。 许红英脚步一顿,理智逐渐战胜了怒意。 她反应过来:“好啊你,我儿子不在家,你连装都不装了,秋霞果然说得没错,你就是个两面三刀女人!” 沈思思挑了挑眉,看来这杨秋霞还是不老实啊…… “我沈思思再不济,也不会背后说人坏话,一般都当着面讲,到底是谁两面三刀,谁自己心里明白。” 顾乘风在家时,念着许红英是他亲娘,她还有所收敛。 可她沈思思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杨秋霞的帐我自己会找她算,但是阿姨,我奉劝你一句,杨秋霞这样的小人,你还是少接触。” 许红英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跟秋霞是一个地方的老乡,她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到是你,你要怎样才肯跟我儿子离婚。” 离婚?想都别想。 她和顾乘风的契约婚姻,只有一种情况会离,那就是——顾乘风痊愈。 只要他能恢复男人本色,她就主动提出离婚还他自由。 沈思思可不想重蹈许红英的覆辙。 她正要开口,许红英就指着她鼻子骂道:“乘风年轻有为,有大好的前途,你们两个拖油瓶,对他事业一点帮助都没有,只会拖累他!” 沈思思暗自攥紧了拳头,这也是她当初纠结的原因。 不过,她会想办法证明自己,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绝不会拖他后腿。 许红英嗓子都吼干了,沈思思仍不为所动。 她急了:“实话告诉你吧,乘风早就有心上人了,是我们京城的邻居,跟他青梅竹马,还是个大学生,不是你这种山鸡能比的……” 沈思思的心窝子猛地抽疼了一下。 要是顾乘风没受伤,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吧! 见许红英张牙舞爪的,逼着她提离婚,沈思思思忖了一下,这老太太该不会不知道顾乘风受伤吧? 第47章 你可真不害臊 沈思思觉得很有可能。 不然她怎么还惦记着大学生小青梅? 沈思思定了定神:“阿姨,顾乘风和小青梅的事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我才是顾乘风的妻子。” “你可真不害臊!”许红英啐了一句,这沈思思真是没皮没脸的,油盐不进。 她不肯起床做饭,许红英也赌气不肯做饭,饿得头晕眼花的。 直到妞妞醒来,沈思思才开始烧火热锅。 今天早上吃面疙瘩,里面加了鸡蛋。 这自家的散养鸡蛋,味道就是格外鲜! 许红英骂归骂,吃饭倒是挺积极。 糊烂的面疙瘩炫了两碗下肚,就差没刷锅了。 她舔着嘴角,这沈思思人不咋地,做饭的手艺还挺不错的。 沈思思把锅碗瓢盆往灶上一堆,转身换衣服带着妞妞要去买菜。 临出门,她回头看了一眼许红英,发现她正伸长了脖子往她房间里瞅。 她不动声色把两张信笺纸塞进布包里,给妞妞戴好围巾和帽子,开开心心地出门去。 早上的供销社人很多,她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了心仪的排骨,还有一小块五花肉。 今天晚上给妞妞和顾乘风做红烧肉和冬瓜排骨吃。 这两天,也不知曹华那边情况如何了。 沈思思挎着篮子,带妞妞乘坐渡船,去到了江对岸。 码头依旧热火朝天,人来人往。 沈思思把妞妞牵得很紧,生怕孩子被人群给挤散了。 刚从南城门的门洞里蹿出来,就听到有人在身后追着喊。 “妹子,大妹子……带娃娃的那个大妹子……” 沈思思咋觉得那人是在叫她呢? 她回火头,对上一个穿着薄棉袄子,头发花白的大叔。 是那天在路边揉肩膀那位!!! 沈思思一眼就认出了他,热情地打着招呼:“大叔,是你啊!” 大叔跑得气喘吁吁,拽着肩头的毛巾擦起了热汗。 “大妹子,你这些天都去哪儿了,害我一顿好找。” 沈思思问他:“你找我?” 刚说完她就反应过来,应该跟她的药油有关。 果然,大叔一开口,就是打听药油的事。 “大妹子,你上次送我那个药油,是在哪家买的,我用了之后,胳膊也没那么疼了,脖子也不酸了。” 大叔把她的药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跟神仙药似的。 沈思思抿嘴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大叔眼珠一瞪:“我可没说瞎话!我们都用过了,大家都说好!” 沈思思这心里,就跟点燃了烟花一般,都要乐上天了! 她做的药油,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还能给人减轻病痛,这种感觉,比她赚到五百块都开心。 她笑得合不拢嘴:“大叔,这个药油在外面是买不到的,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 妞妞也可骄傲地扬起了小脑袋瓜:“我妈妈做的药油可厉害了,全是她自己做的……” 大叔惊讶了一瞬:“大妹子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还会做药油啊……那,你们这药油能往卖给我吗?” “实话说吧,我们用过之后都说好,比之前的强多了。” 沈思思笑着说:“当然可以了,我就是专门做药油生意的,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不过我这药油啊,价格可不便宜,主要是用的油和药材好,一分钱一分货。” 这市面上的药油、药酒种类很多,品质参差不齐,效果有时也不尽人意。 有些只是暂时缓解痛苦,却没办法做到快速排瘀消肿。 有些排瘀消肿有奇效,却效太猛,太过刺激皮肤,总之很难做到平衡。 沈思思手里的配方,是那位老中医多年研究的成果,很大程度能平衡消肿化瘀、活血、镇痛等效果,不得不说很全能。 她简单地跟大叔聊了几句,这大叔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他不懂医理,但只要是这大妹子说的,他就莫名地相信。 “这药油果然是好东西,那得卖多少钱一瓶?” 沈思思竖起了三根手指头:“三块!” “啥?这里面参金子了?要三块?” 大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大妹子长得斯斯文文的,咋一开口就讹人呢?” “怎么我看着很像冤大头吗?” 沈思思看大叔误会了,无奈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之前才没有直接报价的。 “我知道,三块钱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确实挺多的,再添两块钱,都够一家几口一个月的吃食了。” “不过,我这边的价钱也没法再少,除非……”她眼珠骨碌一转:“除非换成小瓶,价格或许能便宜些。” “小瓶可以啊!”大叔说他们买不起大瓶的,可以买小瓶的用用。 沈思思这一琢磨,感觉也是个不错的点子。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曹华的财力。 她心里有了主意,待会去黑市转转,看看有小点的瓶子卖吗。 “大叔,要不这样,如果你信得过我,就给我留个定金,登记要多少瓶,我好着手准备。” 大叔当即就摸了摸浑身上下,掏出一块钱递到她面前。 “大妹子,你看,这钱够吗?” 这张钱揉得皱皱巴巴,跟咸菜似的。 一看就是藏了许久,舍不得花出去。 沈思思也知道,他身上拿不出更多的了。 “大叔,你也不怕我是个骗子?”沈思思笑问。 大叔那双贼亮的眼睛,朝她脸上一瞟:“我老于头在江边混了几十年,是人是鬼我一眼便知,你绝不可能是骗子!” “再说了,你骗我这一块钱干啥呢,要真有困难,我把这钱送你都成。” 沈思思佩服万分,果然不愧是火眼金睛,看人还挺准的。 更感动的是大叔的善良和信任。 她紧紧握着那张纸币:“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沈思思把钱收好,掏出了纸和笔开始登记。 大叔这边想订购的人就有八个,还有好几个工友也跃跃欲试,还在观望中。 沈思思认真地记录好,随后就去找了曹华。 刚到他管辖的码头,曹华就健步如飞地迎来:“思思,我正准备去找你,没想到你就来了……” 第48章 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这不就巧了吗?我也正想去找你。”沈思思从篮子里掏出一网兜土鸡蛋,是专程送给曹华的。 “这是给我的?” “是啊,你拿着吧!” 曹华受宠若惊,伸手勾住鸡蛋的细网,忙碌了一早上的烦躁,顿时就一扫而空,他止不住的笑开了颜。 “谢谢啊,咱认识这么久,我都没送过你什么。” “可你救了我的命啊……” 沈思思让他别那么客气:“对了,你刚才找我是想说啥?” 曹华这才想了起来:“我想找你说,谢谢给你定的那15瓶药油,几乎都被我那会兄弟抢光了。” “他们用了之后都觉得很不错,有了近百个单子。” “近百个?”沈思思眼珠都快掉在地上。 这药油的需求量这么大吗? 曹华手底下到底有多少弟兄啊…… “华哥,你可真行啊!”沈思思的脑子里正疯狂的下着金币雨。 她想过可能会有一二十个人订购,没想到有近百单,再加上大叔那的,够她忙活一阵子了。 “不过……”曹华话锋一转,为难地看向沈思思。 “不过什么?” 沈思思让他实话实说,千万别有任何顾虑。 曹华抿了抿唇:“那个……他们有个小小的建议,能不能做小瓶一些?” “一来价格可以便宜些,二来也方便携带。” “你也看到了,他们上工的时候,进进出出的还得搬货,不方便带个大瓶子。” 沈思思也在思考改良的问题。 也不是啥大的改动,不就换个瓶子吗? “没问题,这边我去安排,他们那边就劳烦你费心了。”沈思思说道。 曹华觉得沈思思也太见外了:“我费心是应该的,毕竟这也是我的生意,不是吗?” 他这段时间,真的有不遗余力的在推销沈思思的药油。 特别是那些跑船运货的船老板,他每人都送了一小些。 毫无例外,每个用过的人都说好。 甚至有几个商会的老板,已经派人在跟他打听这件事了。 不过事还未成,他暂时没打算透露,担心沈思思会白欢喜一场。 等到板上钉钉的时候,再通知她这个好消息。 沈思思见他目光出神,似乎在想些什么,连叫了他两声:“华哥,华哥?” 他回过神来:“咋了?你说到哪了?” 沈思思忍俊不禁道:“我说你在想啥呢?想得那么入神?” 他还没回话,一个声音高亢,满满少年感的嗓音,在耳边炸响。 “当然是在想你……” 董小江正焉儿坏的笑着,突然感觉到杀意袭来。 他赶紧改口:“想你们的事业啦!” 沈思思的心差点就提到了嗓子眼:“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啊!” 曹华的脸都红透,小心翼翼的看了沈思思一眼,她的脸也红扑扑的,眼底里是释然后的嗔怪。 就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咳咳!”他轻咳两声:“这臭小子就是这样,整天没个正形,书也不念,就知道跟着我跑码头,跟着这群大老粗都学坏了。” 沈思思一直都很好奇,董小江到底多少岁? 看着跟个毛孩子似的。 曹华瞪了董小江一眼:“可不就是孩子吗?” 董小江对此很不满意,他只是长得比较年轻,为啥所有人都把他当小孩? “我满18了……” “18?我看你最多只有3岁,不能再多了。”曹华伸手推搡着他:“货下完了吗?别给我偷懒。” “周扒皮……”他怨气满满地抬眼瞪了曹华一眼,然后躲到沈思思背后:“沈思思,你得护着我……” “哼!”沈思思故作恼怒地挤着眉:“连声姐都不叫,还想让我帮你?” 董小江立刻见风使舵,最甜地唤道:“思思姐~我的好姐姐~这不是怕把你叫老了吗?” 沈思思是真没想到,单单几次见面,董小江就从她的敌对,变成了满嘴抹蜜的好弟弟。 “行了,别贫了,我和你思思姐还有事要说。” 董小江想着法地偷懒,不想去上工:“搬货记货太没意思了,你就让我歇歇吧!” 曹华也是拿他没办法:“一边呆着去。” 沈思思牵着妞妞,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们闹。 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对了,都忘了问你,有多少人付了定金啊?”沈思思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敲响。 接下来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不仅要买油买药材,还得去寻找一批小罐的玻璃瓶。 印刷厂也得联系上,把他的金凤牌标签给印出来,到时候贴瓶子上。 不然她一瓶一瓶的手工绘画,得画到猴年马月,昨晚都给画断了。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曹华知道这定金对她很重要,也不敢马虎:“放心吧,定金的事交给我,明天早上我一定收齐,时候你来码头找我。” 沈思思惊叹不已,曹华的行动力不是一般的强。 有华哥在这推销和拉拢人脉,沈思思放心得很,她只需做好产品就足够。 一想到曹华拉到了百来人的订单,沈思思的内心就忍不住欢呼鼓舞。 她可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单子! 这么大的单,可不能搞砸了。 她的雄心壮志刚刚燃起,盘算着待会儿去联系刀哥,把榨油作坊的地址套出来。 然后再顺道逛逛瓶子。 路上遇到些药材,也可以直接买下。 她跃跃欲试,准备大展拳脚,却突然想到了家里的老太太,顿时梦想破灭。 许红英在家里,指不定得使什么坏呢? 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笔大单,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原本惦着她是顾乘风的母亲,还想打一场持久战,看来可以速战速决了。 沈思思从曹华的码头出来后,径直拐进了黑市里。 这里就像一个小世界,卖什么的都有。 沈思思和妞妞一路走一路逛,见到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刚逛完一条街,就听到那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喊着。 “姐,好姐姐,等等我呀……” 董小江像个瘦螳螂,在川流的人群中一蹦一跳。 三两下就蹦哒到了沈思思面前,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怎么来了?”沈思思伸头望去,没见到曹华的身影。 董小江擦了把额头的汗:“别看了,我华哥没来,他跟人谈事去了,不过,他委托我来跟着你。” 沈思思神色微妙,没想到曹华这么贴心,她也不客气,把手里的篮子挂在了董小江的胳膊上。 “走着!” “思思姐,你还真是不客气。” 沈思思笑着说那是…… 刚说完,笑容突然愣住。 第49章 给我儿媳妇 “怎么是她……” 沈思思嘀咕了一句,实在没想到会在黑市遇到许红英。 要不是她在跟人吵架,沈思思都要怀疑,她是尾随而来。 许红英戴着顶灰色毛线帽,脸上套着个纱布口罩,正被个摊主揪着不放。 “你个死老太婆,买不起就别乱摸,把我衣服都摸脏了,赔钱!” 许红英想要趁乱逃走,却根本拗不过摊主大妈。 她急了:“谁摸你衣服了,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想走……没门!”大妈扯着许红英的衣服叫她赔钱。 许红英死活不肯掏钱,嘴里一直嚷嚷着她没摸,是老板想要讹钱。 两人僵持不下,推推搡搡间几乎要动起手来。 眼看着她们打起来,沈思思怒喝一声:“住手!” 她一手牵紧妞妞,一手拨开人群,看到许红英打得帽子都掉了,披头散发的,只有挨打的份,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许红英平时在家里作威作福、挺能耐的,怎么到了外面,就成了个怂包蛋? 见到沈思思,许红英也愣住了,瞳孔都忍不住放大。 “是……是你?” 沈思思黑着脸,一把将她拽到身后,然后反手推开了那个大妈。 她手劲可大,推得大妈连退几步,差点就一屁股跌在地。 “哪来的野丫头,敢动手打老娘!” 大妈骂骂咧咧的,撸起袖子就要干架,正要动手,董小江就冒了出来,站在沈思思身侧,大妈立刻就有所收敛。 在这一带跑生活的,谁不认识董小江? 他大哥曹华是码头一带的扛把子,她可得罪不起。 这女人什么来头?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干嘛多管闲事?”大妈脸红脖子粗地问。 沈思思柔弱的身体挡住了许红英:“我是她的家人,你说呢?” 许红英的眼里闪了闪,感到十分意外。 听到是家人,大妈的态度立刻又嚣张起来:“行,既然你是她家里人,那就替她赔钱吧!” “赔什么钱?” “赔衣服钱啊……”大妈拎起了一件长款的白色大衣:“她把我的羊绒大衣弄脏了,我还怎么卖给别人?” 许红英立刻跳了出来:“你血口喷人,我可没摸你什么衣服,更不可能是这件。” 大妈的嗓门更大:“你说没摸就没摸啊,你个老太太耍无赖呢……我告诉你,我这可是最新款,纯羊绒,价格老贵了,你今天要是不赔我钱,我跟你没完!” “我、我也跟你没完……” 刚刚拉开的俩人,眼瞅着又要扭打在一起。 巷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大家都不做买卖了,全都围着看热闹。 这期间,沈思思一直没有搭腔,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件羊绒大衣,随后突然就笑了。 “你……你笑什么?”大妈惊恐地问,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神经病。 沈思思开口说道:“你说我阿姨摸了你衣服,那你给我们大家仔细演示一下,我阿姨是怎么摸到的?” 大妈满脸戒备:“你……你想干啥?” 沈思思早已有了主意,却面不改色心不跳:“你要我赔钱,也得让我心服口服吧?” 大妈稍一琢磨,确实是这个理。 这时,董小江也跟着起哄:“就是,张口闭口让人赔钱,也不告诉大家事发经过,这不讹人吗?” 看热闹的也嚷嚷起来。 大妈脸上挂不住,随手就把衣服铺在了摊子上,衣领朝里,衣摆朝外:“行啊,那我就比划比划。” 她绕到衣摆外边,学着许红英的模样,伸手在衣服上摸摸捡捡,翻来覆去…… “呐,就是这样……”大妈摊开双手,很不走心地演了一遍。 沈思思再次看向衣服上的黑渍,眼眸深深:“你确定?” “当然,她就是这样乱看乱翻,把我衣服摸脏的。” 沈思思还没发话,许红英就按捺不住了,急得眼泪直流:“别听她瞎说,我根本就没碰过这件事衣服……”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这时,沈思思突然扬起嘴角:“行了,破案了。” 她上前两步,指了指衣服上的黑色脏污。 “这污渍确实是人的手抹上去的,不过不是我家阿姨,而是你——老板娘。” 大妈刚要开口,董小江就撸起袖子警告她,别打断他思思姐说话。 “小丫头,你可别空口说白话啊……” 沈思思丝毫不受影响,伸手点了点脏污的痕迹。 “你们看,这痕迹靠近我的地方比较浅,而且有明显擦过的痕迹,靠近老板娘那侧的手印比较深,形状也很规整。” “大家看……”沈思思顺着痕迹,把手指悬空放上,试验了好几次,如果按照痕迹的走向,姿势应该是——反手朝着自己胸口抹。 试问,哪个人会这样去拿衣服,这不别手了吗? 所以,这污渍只能是从老板的方向沾上,才能站得住脚。 大家争先恐后地过来看这痕迹,确实如此啊! 大妈磕磕巴巴地说:“那、那是我记错了,我把衣服放反了,对,刚才是头朝外的。” 沈思思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拽起了许红英的手:“大家看,我阿姨的手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脏污。” “相反是你……你的指甲缝都是黑的,如果没猜错,你应该刚弄过煤炭,手还没洗干净。” 大妈赶紧把双手藏在身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若还想狡辩,我不介意找公安的来查查,看我说的对不对。” “你、你……”大妈半天都吐不出半个字,明显是心虚了。 事情水落石出! 围观的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竖起了大拇指。 特别是许红英,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心里想着,这沈思思也不像传闻中的那么讨厌。 大妈的谎言被拆穿,也没脸继续待下去,她凶狠地瞪了沈思思一眼:“算你厉害……” 她开始收摊子闪人。 见状,沈思思沉声道:“我让你走了吗?” “怎么?你还想怎样?” “冤枉我家人,还动手打人,这笔账怎么算?” 沈思思的嗓门不算大,身上的气势却十分凌厉,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大妈:“对不起……” 沈思思:“只是对不起?” 大妈气得直咬牙,抽出一根丝巾塞到许红英手里:“大姐,算我对不住你,这条丝巾算我赔给你的,行了吧?” 许红英看着这丝巾,大红大绿的也太老气了,她指着另一条白色的条纹丝巾:“我要那条,给我儿媳妇……” 第50章 很想娇气地疼一下 儿……儿媳妇? 沈思思那眼神就跟见了鬼。 许红英承认她是儿媳妇了? “阿姨,你……”沈思思原本还以为,她跟这位恶婆婆会斗得不死不休,没想到,就帮她撑了一次腰,她就升级成了儿媳妇。 许红英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还叫阿姨呢?” “呃……”沈思思很想叫一声妈,但憋了半天,还是叫不出口。 自从母亲去世后,沈思思就再也没有喊过妈妈了。 许红英看出她的为难,也没有逼着她:“你不愿叫我妈也没关系,来日方长……” 沈思思嗯了一声,接过了那条时尚的条纹丝巾。 发生了这样的事,沈思思的采买计划暂时搁浅。 她陪着许红英慢悠悠地回到了军区大院。 这时也临近晌午,沈思思让妞妞去院子里和小鸡玩,她转身走进厨房里,却发现水槽里的碗筷被人清洗过了,整整齐齐地堆在灶上。 她余光瞥了一眼许红英,这老太太还真是嘴硬心软。 说着不会收拾,可还是看不过眼给洗干净了。 沈思思的心情十分美妙。 今天早上不仅接了大单,还改善了跟许红英的关系,得做几道好菜来庆祝庆祝。 她不知道顾乘风中午会不会回来吃饭,也把他的饭给煮上。 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食物的香气。 鲜嫩的豆腐切成三角形的薄片,做成一道金灿灿的家常豆腐。 收汁儿的酱汁浇在每一块豆腐上面,让人食指大动。 还有比较家常的青椒肉丝、肉末玉米粒,再配上清爽的黄瓜汤,都快把人香迷糊了。 妞妞早就端着碗,像个摇尾巴的小狗,巴巴地守在饭桌前。 “妈妈,妞妞肚肚饿了。” 沈思思见都快一点,顾乘风还没回来,估摸着他今天中午不会回来了。 于是,她给一老一小盛饭。 “那咱们吃吧……” 沈思思从小就被父母树规矩,家中长辈不动筷,她是不能动筷子的。 看到许红英伸手夹菜,她这才开始动筷子。 少了顾乘风的战斗力,今天中午的菜没有吃完。 沈思思把剩菜放进了柜子里,“破例”洗了一次碗。 哗啦啦的水流透着刺骨的寒,沈思思冻得骨头都生疼,好不容易速战速决,正打算刷锅,就听到顾乘风震怒的嗓音。 “妈,你在思思房里乱翻什么?” 沈思思浑身一怔,把手里的抹布丢进水池里,快步冲了出去。 一不小心跟人撞了个满怀,额头重重砸在他的胸膛里。 她的脑子嗡嗡响,眼睛也有些发花。 那软绵无力的手指,攀上微微隆起的肌肉,不着痕迹地摸了一把。 “疼吗?”顾乘风笨拙却轻柔地按了按她的额头。 他的声音很轻,顺着冷风飘到了她的耳朵里。 原本不疼的,她突然就很想娇气地疼一下,被他捧在手心里。 “嗯……”她鼻息轻哼了一声,软得像只小奶猫。 “抱歉啊,下次我会注意,我……我走慢一点……”顾乘风已经在心里写了几百字的检讨。 沈思思一抬头,就对上那滚动的喉结,蜿蜒诱人的下颌线,诱人得很。 “你……你怎么回来了?” 提起这事,顾乘风就火冒三丈,所有的柔情都冻结成霜。 “我要不回来,你的屋子都要被人掀了……” 顾乘风刚进门,就撞见许红英鬼鬼祟祟在她房里翻东西。 许红英做贼心虚又理直气壮:“咋的,我在我自己家找点东西不行吗?” “你有什么东西,会在思思的房间里?”顾乘风厉声问道,那神色就像在审犯人。 许红英磕磕巴巴地吐不出半个字。 这时,沈思思走到门口的柜子边,从布包里掏出两张信笺纸。 “阿姨,你是在找这个吗?” 她看向这两张纸眼睛像狼一样在发光。 “原来你都知道……难怪我找不到……” 顾乘风扫了一眼道歉信,皱眉:“你找道歉信干嘛?” 许红英不肯开口,沈思思眸光幽深地看着她:“我今天刚帮了你,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我……我没有……”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去找杨秋霞说?” 沈思思就这样冷冷地盯着她,目光摄人。 许红英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看得心里发怵,再对上那个杀气腾腾的儿子,她彻底败下阵来:“沈思思,我知道你厉害,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得饶人处且饶,没必要死咬着人秋霞不放……” 沈思思被她这清澈又愚蠢的模样给逗笑了:“阿姨,我怎么对杨秋霞了?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许红英说:“人秋霞都跟我说了,你可厉害了啊,还没结婚,就住进了这房子里,还在军区大院跟她和另一个军嫂动手打架,闹得鸡犬不宁的。” 顾乘风的拳头紧了又紧,手指关节都捏得泛白,正打算开口,就被沈思思给按住了。 “说我动手打人……你也不想想,那些人怎么就上赶着挨我揍呢?” “我……”许红英顿时语塞。 “如果我真欺负了她们,陈团能给我撑腰?她们又为什么要写道歉信?” “道歉信?你说这是道歉信?”许红英呆站在原地,她也不识字,看着这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头皮都发麻。 “这不是保证书吗?” 顾乘风说:“这是道歉信,你不信她,难道还不信你儿子吗?” 许红英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好个杨秋霞,欺负她不认识字。 “好啊……”许红英的牙齿咯咯作响:“那个杨秋霞居然敢骗我。” “她跟我说,说你在家属院里横行霸道、到处欺负人,还逼她写了个啥保证书,听着可憋屈死了。” “我许红英的名声就够凶的了,没想到来了个比我还不讲理、还欺负人的,我就当是做好人好事,帮她把保证书偷出来,这样,你就不能再欺负她了。” 沈思思就像听到了啥天方夜谭。 杨秋霞那张嘴,一张一合就颠倒了黑白。 “说我欺负她……那好,出门找个路人大声念念,这纸上写的是什么。” 第51章 我新过门的妻子 “找什么路人,我来瞅瞅……” 一个身穿浅棕色洋装,脚踩中筒靴,打扮非常时尚的阿姨,身姿轻盈地走进院里。 阿姨不过五十出头,眉眼跟顾乘风有几分相似,脸上油光水亮的,整个人又明媚又摩登。 这副装扮,在八零年代可是明星款,走在街上都炸街。 更何况,这阿姨还特别挺拔,姿态优雅,应该学过舞蹈之类的,总之,气质十分出众。 “这是……” 直觉告诉她,这人是顾乘风的亲戚,具体是哪一位呢? 顾乘风很自然地牵起沈思思的手,来到女人面前。 “思思,这是我小姑,顾长媚,省文工团的团长。” 沈思思不由得惊叹,这位就是顾乘风的姑妈啊,也太年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姐姐。 他顿了顿,随后语气十分郑重:“小姑,这就是我是新过门的妻子——沈思思。” “思思……长得真俊啊……”顾长媚第一眼看到沈思思就很喜欢:“这模样,不比我们文工团的台柱子差……” “小姑,你过奖了。” “真的……”顾长媚满脸惋惜状:“要是早点认识你,我肯定得招进团里,重点培养!” 说起这事,沈思思突然恍惚了一下。 当年,她曾有机会进入文工团。 妈妈突然间病危,她便错过了文工团的面试,从此,人生的境遇完全不同。 这名额是妈妈好不容易替她争取来的,最后却便宜了陈婷,顶替她的面试。 其实……她也不差的。 拉得一手好琴,唱歌也不错。 当年要是能把握住机会,她一定能通过考核,在舞台上大放异彩。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沈思思心中苦涩瞬间翻涌上头,她强忍着失落:“小姑,快进屋坐吧!” “好……”顾长媚嘴上答应着,实则却伫在门口,站定在许红英面前:“嫂子,好久不见。” 许红英见到她,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立刻就老实多了。 “你咋来了?” 顾长媚嫣然一笑:“怎么,是不欢迎我吗?” “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我这个做姑妈的,难道不该来看看吗?” “再说了,是乘风请我来,专程来商量婚礼的事。” “你说你这个当妈的,真是没出息,连个婚礼都搞不定,还得靠着我……” 许红英被她一连珠炮怼得屁都不敢放,责备地瞪了顾乘风一眼。 “咋的,你还想当着我的面吓唬乘风?” 顾长媚一副护犊子的漂亮母鸡形象。 “行,姑奶奶,我惹不起你……” 顾长媚就像打了胜仗,耀武扬威的勾起嘴角:“对了,你不是找人看这个吗?我替你看……” 她抽过沈思思手中的道歉信,只是匆匆扫过一眼,顿时就变了脸色。 她用力地捏着信纸,手指几乎穿透纸背。 “这些长舌妇,居然敢造思思的黄谣!” “你说啥?黄谣?”许红英大惊失色。 同为女人,她当然清楚被人造黄谣,是多么严重的事。 顾长媚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嫂子,你没事在家认认字行吗?这白纸黑字写着呢,这啥……杨秋霞的,另一个叫张秀红的,合起伙来造思思的黄谣,说她在外面有姘头!” “还有这种事……”许红英也急红眼了:“到底咋回事啊?” 提起这事,沈思思就直犯恶心:“顾乘风,你来说吧,省得说我添油加醋,颠倒黑白。” 顾乘风点头,黑着脸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听完整件事,许红英和顾长媚都气得头顶生烟。 沈思思初来乍到,又没惹到谁,就被人扣了那么大的屎盆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们俩眼底积蓄着熊熊怒火,几乎快要按捺不住。 “不要碧莲的长舌妇,老娘嘶了她们……” 许红英骂起人来不管不顾的,素质是什么?她的字典里就没有过! 顾长媚也很生气,保养得当的脸上都气出了细纹:“太过分了,欺负我们顾家没人是吧?这件事,没完!” 小姑暴怒,沈思思没有任何意外。 倒是许红英,态度激烈得太过反常。 “是,我承认,我确实不喜欢你,哪个当妈的,愿意眼睁睁看着儿子娶个未婚带娃的女人,这不往火坑里跳吗?” “我看你不顺眼,那是关起门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凭什么欺负你?” 许红英倒是双标得很,还理直气壮的。 “今天我在黑市遭冤枉,都委屈得要死,更别说造黄谣了,弄不好真得去跳江……” “这两个烂心肠的……拿你名声来搞事,我操她们八辈祖宗!” “特别是那个杨秋霞,敢骗老娘,欺负我不认字,怂恿我来偷道歉信,我饶不了她!” 许红英就是个炮仗,噼里啪啦一顿脏话输出。 别说,听着还挺解气的。 沈思思本以为她就是嘴上吵吵,关上门骂几句,毕竟她刚才在黑市,弱得跟个鹌鹑似的。 没想到,她居然说干就干,快步走进院子里,抄起刷鸡屎的刷子,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没影了。 很快,隔壁的隔壁,响起了急促的砸门声。 “杨秋霞,你出来……” 杨秋霞正在吃午饭呢,手里端着饭碗,笑眯眯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红英姨……” 谄媚的笑还挂在脸上,满是粪臭的刷子,就一把塞进她的嘴里。 那稳准狠的手法,形如闪电的速度,让她猝不及防。 嘴巴里瞬间就被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填满,她嗷的一声呕了出来。 “这是啥啊……yue……” 一股子怪味儿,别提多恶心了。 更让她崩溃的是,刚才还咽了一小点进肚里。 “是啥,是你这张臭嘴的同类!满嘴喷粪的玩意儿,居然敢造我儿媳妇的黄谣,还特么把主意打到老娘的头上。” “咋的,合着我看着就是个傻缺?” “敢惹我,今天我不打得你浑身是屎,我许红英的名字倒过来念!” 许红英说完,举起刷子就往她的脸上怼去,来了个梅开二度。 “吃你的屎吧……” 杨秋霞双目一瞪,心里咯噔一下,这……这居然是屎!!! 她闻着这股刺鼻的腥味……是鸡屎? 第52章 给小青梅拉横幅 看到刷子上那绿色的鸡粑粑,杨秋霞弯下腰就开始吐。 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她难受得脑袋发胀,胃里不停地冒酸水,还得一个劲地躲开许红英的刷子,满院子逃窜,简直苦不堪言。 思思他们赶到时,杨秋霞像被鬼追似的,吱哇乱叫满院子疯跑。 她披头散发,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脸上沾满了很多不好描述的恶心玩意,黄不拉几的,还挺黏糊。 “来人啊……救命……救命……” 杨秋霞朝人群冲了过来,刚靠近,身上那股子臭味便扑鼻而来,众人避之不及,生怕殃及池鱼,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至于劝架……那就更不可能了。 许红英手里的那把屎刷子,比拿把刀还让人发怵。 沈思思和顾乘风他们站在一旁,也是无从下手。 看着老太太健步如飞,一边跑一边问候她八辈祖宗,沈思思突然觉得,老太太对她算有所收敛了。 “你妈妈精力挺旺盛哈……”沈思思尴尬地笑了笑,瞧那小脚步子迈的,比她一个年轻人还有劲。 顾乘风满脸黑线,眼皮子都在抽搐:“我妈平时身体确实不错。” “她经常这样吗?”沈思思总算是知道,他妈妈的威名是怎么来的了。 顾乘风轻咳一声,声音低到了谷底:“她……很少会这样,今天是个例外。” 不过这种事,不需要太多次,一次就够出名的了。 见顾乘风脑袋埋得低低的,顾长媚忍不住低声说道:“乘风,你也长大了,有些事也应该让你知道。” “其实你妈……刚结婚的时候,性格不是这样的。” “那会你爸经常不在家,你妈要不泼辣一些,你们几姊妹早就被人给欺负了。” “最气人的是,你爸那个青梅竹马,三番几次上门挑衅,整天围在你爸身边转悠。” “后来,把你妈惹急了,直接请了个腰鼓队,敲锣打鼓、声势浩大去那女人的单位拉横幅,谢谢她替你妈照顾你爸,照顾得无微不至、嘘寒问暖,那女人名声扫地,差点没去上吊。” “你爸就因为这件事,恼了她很多年,加上你们几个小孩不知情,总觉得是她脾气太刚硬,惹恼了你爸,慢慢地就疏远了她。” “别看她跟个没事人似的,心里可难受了……” 听到这番话,顾乘风猛地抬起头,看向许红英的目光都变了样。 震惊中带着点不可思议,随后是满满的心疼。 沈思思也不知不觉地鼻酸起来。 许红英当年挟恩图报确实不太地道,但她和顾乘风他爸已经结婚,青梅就不该去破坏人家。 当然了,也不能只怪女人,顾乘风他爸才是问题的关键!!! 可为什么顾乘风他爸没有受到处分,还在京城担任了领导职务? 其中必有隐情。 沈思思叹道:“没想到,她之前受了那么多委屈……亏她想得出来,去青梅的单位拉横幅,敲锣打鼓……” 顾长媚可得意地翘起尖尖下巴:“知道那腰鼓队是谁替她张罗的吗?” 沈思思不敢置信扭头望向她:“是你?” 她一拍胸脯:“没错,正是本姑奶奶……” “当年,嫂子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所以啊,她从不敢对我说重话。” 沈思思眼珠子咕噜一转,联想到顾乘风之前说的,他有办法让他母亲离开,原来打的是小姑的主意。 “所以顾乘风今天专程请你来救场的?”沈思思问。 顾长媚看她的目光愈发欣赏:“人不仅漂亮,还挺聪明的嘛……没错,我前些天下乡去文艺汇演了,今天刚回城,就被乘风给拽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 沈思思目光流转,看了顾乘风一眼,却发现他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悲伤、难过、后悔给笼罩着。 他在后悔自己当年不懂事,到处惹是生非。 那时,他总觉得父亲离家不归,对他们不闻不问,是母亲造成的。 所以他很叛逆、到处打架,用这种极其幼稚的方式去“报复”她,博取父亲的关注。 没想到……却伤了母亲的心。 “小姑,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顾乘风哑着嗓子问道,眼尾湿漉漉的。 顾长媚叹道:“你妈不让啊……” “如果我早知道,我当初就不会自暴自弃,惹她生气了!”顾乘风难过得几乎哽咽。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 可是今天,他实在有些忍不住。 母亲受了那么多委屈,宁可让他们记恨她,也不想让他们心中父亲的伟岸摧毁崩塌,真的很不容易…… 感受到他眉宇间的难过和悔恨,沈思思温热的小手,用力握住他的大手。 “没事的,既然知道了,现在对她好,也不算迟……我和你一起。” 沈思思的温柔和理解,抚慰着他被“贯穿”的心脏。 他眸中闪着点点星光:“谢谢你,思思……” 几人说话的功夫,院里的许红英终于追累了,挨着墙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另一边,杨秋霞也累得一屁股duang地跌坐在地,身上全是恶心的鸡屎。 这时,大院的妇女主任王大妈,带着一群戴红袖章的姐妹围了上来。 刚靠近就被这股刺鼻的臭味给劝退,一个个捂着鼻子。 “许同志,你这是弄啥呢?” “有什么话好好说,动手可不对啊!” 地上的杨秋霞哭成了泪人:“是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许红英跋扈地双手叉腰:“我干嘛喂你吃屎,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造我儿媳妇黄谣,还怂恿我去偷道歉信,挑拨我跟儿媳的关系,我该不该揍你!” 闻言,周围人都鄙夷地指指点点。 “这杨秋霞就是个不省心的。” “整天闹得大院鸡飞狗跳。” “现在好了,碰到硬茬了……” 杨秋霞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变,慌乱中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偷道歉信……没有的事。” “至于那个黄谣,不是写了道歉信,翻篇了吗?你怎么还提啊……” 许红英眉毛都竖起来,这女人居然不认了,行啊…… 她二话不说,拎着杨秋霞的后衣领子,把人推进了大水缸里。 杨秋霞顿时就成了个落汤鸡,冻得嗷嗷大叫。 许红英拍了拍双手:“杨秋霞,你再敢嘴巴子不干净,老娘天天来你门上泼粪。” 杨秋霞气得拍起一片水花,彻底失去理智:“疯了……你这个疯婆子……” “亏我还好心告诉你,你儿子找了个破鞋,你就这么对我?” 许红英翻了个白眼:“我儿子结婚,能不通知我吗?要你多嘴……” “再敢喊我儿媳妇破鞋,我撕烂你的嘴……” 一旁,沈思思眯起眼眸,难怪许红英来得那么快。 原来是有人通风报信…… 第53章 这是接受她了?! 沈思思长而微卷的睫毛下,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死死瞪着杨秋霞。 “杨秋霞,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要不要我去警察面前帮你回忆回忆?” 杨秋霞脸都吓白了,真要闹到局子里,她就彻底完了! 她哗啦一声从水缸里爬出来,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刚要靠近,就被顾乘风先一步拦住,那虎视眈眈的眼神,刺得她一激灵。 “别啊,你们听我解释……” 顾乘风不耐烦地皱着眉,早知这女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思思,他上次就该追究到底。 “有什么话,还是跟警察说吧!” 顾乘风干脆利落地转身,修长挺拔的背脊,挡住了全部的光线。 他伸手揽住沈思思的肩:“我们回家……” 临走,还不忘回头叫上他彪悍的老妈:“妈,还愣着干嘛,你也回。” 许红英身体猛然一颤,没听错吧,他儿子终于想起她了,还叫她回家。 她感觉顾乘风有什么不同了,具体也说不上来,心里喜滋滋地拔腿就走。 出门时,她看了眼手里的屎刷子,随手丢在了杨秋霞家。 杨秋霞吓得够呛,心里咯噔一声,完了,这次全完了。 她浑身湿透,跟个落汤鸡似的,被那寒风一吹,人就歪歪扭扭倒了下去…… 这件事,很快就闹到了军区政委那儿。 当天下午就来了几波人分别问话,还做了记录,事情闹得挺大。 陈文忠正在省里开会,突然收到消息,差点没给他气死,杯子都被砸碎了。 这个婆娘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是生非,日子没法过了。 他推了下午的会,去供销社买了一堆礼品。 一只大猪腿,一斤红糖,一瓶茅子酒,一罐麦乳精,还有米面油等东西,和警卫员拎了好大一堆,亲自登门给沈思思赔礼道歉。 结果却吃了个闭门羹! 他们家压根就没人! 陈文忠顶着寒风,等了两个小时,天都黑了,却还是没能等到他们回来。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不肯放过杨秋霞了。 他把东西撂在门口,转身就去了医院,把杨秋霞从病床上拽起来。 “你还好意思在这儿躺着,赶紧去给人家道歉。” 杨秋霞受了惊吓,又着了凉,现在正发着高烧,脑子烧得迷迷糊糊的。 好不容易见到老公,结果,一句关心的话没有。 她委屈得要命:“道歉……她一个破鞋,扰乱大院的风气,该道歉的人是她,我凭什么给她道歉啊!” 陈文忠没想到她还是执迷不悟,气得把人又丢回了床上。 他点了根烟,压着心底里的暴躁:“行,你爱咋样咋样,我陈文忠管不了了,离婚!必须离婚!” “我不离,打死我都不离……” “不离?那就去坐牢,你自己选一个!” 陈文忠猛吸了一口烟,随后将烟头狠狠地往地上一砸,溅起了一抹火星子,摔门而去。 直觉告诉杨秋霞,这一次,陈文忠是动真格了…… 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那沈思思? 就连许红英这种不讲理的恶婆婆,也能为了她大打出手。 是哪儿出了问题? 国营饭店外,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沿街走来。 许红英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沈思思,别以为你给我点小恩小惠,我就会接受你。” “我虽认下了你这个儿媳,但你离我心中的标准,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沈思思不恼不怒,眉宇间始终流淌着一股冷静沉稳的气息。 “阿姨,我给你买东西,是我的礼数,不是巴结你的小恩小惠。” “我不知道你心目中的儿媳是个什么标准,我只知道,目前我是最适合顾乘风的。” “您认也好,不认也罢,对我而言影响不大。” 许红英脸上的笑容消失:“好啊你,我刚替你出了口恶气,你就敢顶撞我了?” 沈思思漂亮的眼尾微微一翘,语气娇嗔:“那你呢,刚才一口一个儿媳妇,现在就看不上我了……” “我……”许红英哑口无言,这女人咋能那么娇呢?骂她她也不生气,脾气怪好的。 她虽没什么文化,但也能感觉到,沈思思跟杨秋霞嘴里的不一样。 人是一顶一的漂亮,比那电影明星还好看。 身上却没有丝毫的狐媚下作,反而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就这模样、这谈吐,要不是生过孩子,铁定看不上她那暴躁儿子。 思来想去,她长叹一声:“我都当着大家伙叫你儿媳了,你还叫我阿姨?” “这……”沈思思白皙无瑕的脸蛋,透出了两抹红晕。 许红英这是接受她了? 她心里抑制不住的喜悦,随后,用蚊子般的声音唤道:“妈……” 许红英侧着耳朵,眼睛一眨一眨的:“你叫的啥,我没听清。” 沈思思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大声叫道:“妈!” 这一声吼,街对面都听见了。 许红英笑得眼尾都皱成了菊花:“行了,我耳朵没聋呢!” 见她们俩冰释前嫌,顾乘风紧抿的嘴角,忍不住荡开一抹明显的弧度。 之前,他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老娘会从中作梗,破坏他和沈思思。 也担心沈思思会被他老娘给吓跑。 这下好了,他终于能睡个囫囵觉了。 “今晚不做饭,去国营饭店吃吧!”顾乘风提议。 正好,他们也到了国营饭店的门口。 沈思思也觉得好,她们今天大战杨秋霞,还缓和了婆媳关系,确实该庆祝庆祝。 三个人都同意,顾长媚就更不用说了,举双手赞成。 她眉眼飞翘:“那个……思思啊,天气冷,你先带孩子进去点菜,我们去买点东西。” 顾乘风刚要拒绝,就收到了小姑投来的目光。 沈思思见他们几个眉来眼去的,心里门儿清,这是有话要说,故意支开她呢! 她看破不说破,点了点头:“那好,我们先进去,对了,你们有什么想吃的,或忌口的吗?” 三人都说没有,全凭沈思思的喜好就好。 沈思思嗯了一声,让他们快去快回,便抱着孩子推门而入。 她是个聪明人,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她自有分寸。 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几人背着她说些什么呢? 她满怀心事,失魂落魄地走进饭店。 今天不是周末,国营饭店的客人稀稀拉拉的,只坐了两三桌。 她看包房还空着,就让服务员去开个房间,把菜单拿过来。 正打算进去,身后就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哟,这不是我表妹吗?” 第54章 两眼泛秋盯着沈思思 沈思思的头皮突然紧了紧,这是表姐……陈婷? 她扭过头,见到陈婷胳膊挽着一个油头满面的眼镜男,大摇大摆地朝她走来。 “还真是我表妹啊!” 陈婷打扮得可洋气了,头发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卷,浓妆艳抹的,脚上的高跟鞋踩得咣咣响。 “表姐!” 沈思思开心地绽开笑颜。 她之前答应了大姨,要给表姐送辣椒酱的,这一忙起来都给忘了。 妞妞见到表姨,嗓子里甜甜地唤了一声:“姨姨好!” 陈婷表情很不自然的笑笑,眼底的怨毒一闪而过。 “我听我妈说,你找了个江城的男人,这才认识几天啊,你就跟人坐火车走了,来了江城也不找我我,害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去大山了。” 这话听着像在关心,实则却是满满的讽刺。 旁边的中分油头男,扶了扶眼镜框,满眼惊叹地上下打量着沈思思。 “小婷,这就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个表妹啊?” 沈思思瞬间就有种被人冒犯的感觉。 陈婷嗯了一声,下巴都要翘上天了。 “是啊,她这么轻易相信男人,难怪没结婚就生了孩子。” 听着像是在关心人,字里行间却掩饰不住她心里的鄙夷。 杨怀东看她的眼神更轻浮了,玩味地舔了下嘴角。 沈思思这时终于回过味来。 她遇见陈婷,是他乡遇旧人,满心的欢喜。 人家却是满心满眼的嫌弃,恨不得把她踩到泥泞里。 沈思思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露出点点锋芒:“表姐,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倒是你和姐夫,订婚了吗?啥时候请我喝喜酒呢……” 不提这事还好,提起陈婷就来气。 她血红的嘴唇用力抿了抿,五官逐渐扭曲。 她还好意思提……要不是沈思思,她和杨怀东早就订婚了。 她心里气得抓狂,面上却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 “我们啊……快了,你就等着吧!这请柬一定会送到你手上……” 从小到大,沈思思都处处压她一头。 好不容易盼到沈思思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她又进了文工团,终于可以压沈思思一头了,没想到,却在结婚这件事上落了面子。 聘礼多又怎样? 沈思思还不是一个人带着孩子? 身上的衣服,是前年的款式,下摆还有个补丁。 看来,那男人对她也不怎么样,指不定一天三顿打呢。 想到这,陈婷的心里终于好受了些,但还是怒火难消。 “对了,你咋一个人呢,妹夫怎么没陪你来?” 沈思思刚要开口,陈婷就捂着嘴笑道:“该不会不肯和你出门吧……也对,你一个未婚生子的女人,他有这样那样的顾忌也很正常。” 陈婷的嗓门很大,声音又尖又细,很快,整个饭店的客人,都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这年头,未婚生子能是什么好人? 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落在沈思思的脸上,跟火烧似的。 “挺漂亮一姑娘,咋能做出这种事……” “我要是她家里人,我都没脸过活……” 沈思思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厉地扫过众人,吓得他们赶紧闭嘴。 这眼神扫视一圈,最后回到了陈婷的身上,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表姐,我再不济,那也是被人送了一卡车的聘礼,明媒正娶的军嫂。” “连我这样的人,都有人抢着要,当个宝似的,你和姐夫八字还没一撇,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呢?” 她的声音不算大,声调也平静如水,却刚刚好能让在场的都听得清楚。 相比那个轻浮的大嗓门,这个抱娃娃的清冷美人,似乎更在理一些。 连她这样的条件都有人要,还嫁了个军人,那身份背景铁定是没问题的。 反观那个穿皮衣的女人,大家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陈婷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鄙夷和探究地打量着。 她气得两眼发红,指着沈思思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比?” “我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首席女高音。” “你一个泥腿子知青,还未婚生子,有什么资格说我……” 没等沈思思开腔,周围就有人听不下去了。 “女高音怎么了?难道就高人一等吗?” “你家往上数三代,不是泥腿子吗?” “你嘴里吃的粮食,身上穿的棉衣,哪一样不是泥腿子在田间地头种出来的,瞧不起谁呢?” 大家群情激奋,连饭都不吃了,满嘴都是讨伐的话。 陈婷没想到随口的一句话,竟然惹了众怒,慌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抬眸朝身边的杨怀东求助,却发现,这狗男人居然两眼泛秋盯着沈思思,脑子想的什么,她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该死的沈思思,到处勾引男人,连她的怀东都不放过! 沈思思压根就没注意杨怀东那猥琐的小眼神,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开口道:“表姐,你怕不是忘了,你十岁之前,还在农村里生活。” “你的爸妈在进厂前,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是你心里瞧不起的泥腿子。” “别以为你做了几年城里人,就能随随便便瞧不起种地的。” “刚才那位大哥说得没错,你身上的衣服,吃的用的,哪一样材料不是泥腿子给送进工厂的。” “你确实比泥腿子体面,但本质也上,都是为人民服务,没什么高低贵贱。” “我奉劝你一句,做人别忘本……” 沈思思不鸣则已,一鸣则激起了千层浪。 餐厅的人刚开始还因为陈婷的话看不起她。 此刻,纷纷朝她竖起了大拇指,还有人带头鼓掌。 周围哗啦啦一阵响,每一个掌声,就像拍在陈婷脸上的巴掌。 一旁,杨怀东也觉得很没面子,脸上都臊得慌。 他用力甩开了陈婷的胳膊:“你真给我丢人!” 说完,他就丢下陈婷一个人,走进了包房里。 陈婷憋屈得得要了老命,却又不敢发作:“沈思思……” 她浑身发颤,瞪了沈思思一眼,随后像是抓住了什么小辫子,大声朝服务员嚷嚷。 “你们开店的,得擦亮了眼,什么穷鬼都敢招待,当心付不起钱……” 话音未落,一只青筋鼓起的大手推开店门。 顾乘风裹着寒风倾身而入:“谁说她付不起!” 第55章 真丢人! 陈婷眼前一亮,好帅气的兵哥哥…… 年纪大概二十五六,身材高大又魁梧,长得浓眉大眼的,眉宇间英气逼人。 陈婷一脸痴相地盯着他,所有的注意力,不自觉被他的英俊所吸引,下一秒就对上一双冷峻的眼眸。 “你刚才说的什么,有种再说一次?” 男人眼底裹挟的愤怒,让她由内而外地透着寒。 她冻得打了个哆嗦,碍于面子嘴硬道:“怎么?我说错了吗?别人不了解,我还不知道吗?她沈思思就是个穷光蛋,还学人下馆子,我也是好心提醒饭店……” 顾乘风缓缓垂眸,眼底里愠色渐浓。 “穷光蛋……呵!”他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压抑的怒气:“服务员,叫你们老板来见我……” 服务员见状,立刻拔腿就跑。 陈婷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的:“装什么装,正好,等老板过来,看你还怎么装!” 边上,沈思思开始有些不淡定了。 她扯了扯顾乘风的衣袖,踮起脚尖凑到耳边,温热的气息轻吐:“顾乘风,你叫老板来干嘛啊?” 顾乘风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轻柔地朝沈思思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俩人的亲密,全都落在了陈婷的眼里。 难道,这就是那个便宜妹夫? 陈婷上下打量着顾乘风,脑海中逐渐闪现出那零散的信息。 军人,又肯替沈思思出头,除了他还能有谁? 她紧握的指尖狠狠嵌入手心,心中逐渐失衡,醋意大发。 凭什么沈思思一个破鞋,还带着个拖油瓶,能找到那么周正帅气的男人? 而她,文工团的台柱子,却只能找杨怀东那样的货色。 简直太不公平! 她不服地抿了抿嘴,搔首弄姿地撩起头发:“沈思思,我劝你们还是别丢人现眼了,趁着老板还没来,哪儿凉快待哪儿去,免得待会被人赶出去,多丢人……” 沈思思咬着后槽牙,目光逐渐变冷:“陈婷,你没事吧?” “我来国营饭店吃饭,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有病就去治病,江城人民医院的脑科挺不错的,有空去看看脑子!” “你……”陈婷气得面目狰狞,眼里都能迸出火花:“好啊你,你居然骂我……” “怎么,你不该骂吗?大好的日子,你非找我不痛快,上赶着挨骂。” 沈思思眼神如刀,相比上次见面,陈婷今天跟条疯狗似的,逮着她一个劲地撕咬。 看来,陈婷的婚事,果然又推迟了,心中对她的怨气不小。 陈婷平日里欺负沈思思欺负惯了,显然没想到沈思思居然会反击。 那嘴皮子溜得跟机关枪似的。 她怒火攻心,像要扇沈思思一大耳巴子,手掌刚起来,就被一道阴沉可怕的眼神给硬生生逼退。 “沈思思,你现在找到靠山了,翅膀硬了是吧!” “都敢当面你骂我了。” 她咬牙切齿:“你等着,也嘚瑟不了多久了,等老板过来,我一定让他把你们赶出去!” “谁在这儿闹?”国营饭店的老板脚步匆匆,气得胡子都翘了。 “刘老板,你终于来了!” 刘永贵定睛一瞧,一眼就认出了陈婷。 这不就是纸厂厂长家的儿媳妇吗?整天跟厂长家儿子出双入对。 见到老常客,还是大客户,刘永贵笑眯眯地迎了上去:“原来您啊……怎么回事?” 陈婷可神气了,颐指气使地努了努下巴:“赶紧的,把这群穷鬼给我赶出去。” 刘永贵一回头,对上顾乘风那张森寒的脸庞,他脸色猛地就变了:“是你啊,恩人!” 如果说,他之前对陈婷是生意人的谄媚,那对顾乘风就是打心眼里的恭敬和感激。 沈思思紧绷的身体,突然就松了下来:“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啊,恩人之前救过我们全家的命啊。” 刘永贵一拍大腿,赶紧把烟掏出来,双手递到顾乘风面前。 顾乘风余光瞥向沈思思和孩子,摆了摆手:“戒了。” 刘永贵麻溜地把烟揣回兜里,或许是回想到了往事,他眼睛里都含着泪:“恩人,好久没来我这儿了吧!” “好久没来了,本想带着老婆孩子一家人好好聚个会,没想到……赶紧们就要被人赶出去!” “谁啊,谁敢得罪我的恩人?” 顾乘风看向了陈婷,深邃如墨的眼里,酝酿着极度危险的风暴。 刘永贵立刻就明白了:“是你啊……陈小姐。” 陈婷气焰嚣张,鼻息间冷哼一声:“是我咋的?刘老板,我可好心提醒你,别到时被人吃了霸王餐。” “我呸!”刘永贵一口唾沫吐在了陈婷的脚上:“别说一顿饭了,他天天来我这儿,我都不会收他一分钱。” “要不是恩人,我一家老小早就被大火烧死了。” “倒是你,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陈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真没想到,顾乘风居然认识这个老板,甚至救了他全家。 但这又怎样,还是改变不了他们穷光蛋的事实。 “行,就算我多管闲事,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好心? 沈思思眉头紧皱,差点就被她给逗乐了。 闻言,顾乘风目光陡然变得冷锐,如同匕首一般:“刘老板,我们要去包房吃饭,这些找茬的脏东西,你处理一下吧。” 刘永贵哎了一声,朝陈婷做出个请的姿势:“同志,请吧!” 陈婷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恨不得亲手撕烂面前的人。 “刘老板,我未婚夫可是你的大客户,你确定要得罪我吗……” “大客户?”刘永贵讪笑一声:“你们在我这儿签单十几次,每回都说没钱结账,一天拖一天的。” “像你们这种兜里没钱,还打肿脸充胖子的‘大主顾’,我们店小,容不下这种‘大佛’。” 当着沈思思的面被人数落,陈婷的脸都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这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嘲讽地笑出生。 “还说人家是穷光蛋,下不起馆子,合着他们才是真正的穷光蛋,签单都没钱付,真丢人……” “就是,一个个看着光鲜亮丽,人模狗样的,居然是老赖。” 陈婷压抑许久的愤怒夹杂着窘迫,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提起包包就走进包房。 一边走,一边回头,气急败坏地瞪向沈思思和顾乘风。 “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第56章 好久没被这么“宠爱”过了 见顾乘风真的动怒,刘永贵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里面那桌的菜不用上了,进去告诉他们,今天包房有人定了,随便把他签的单子也送进去,告诉他们,把账结了之后,以后都不要再来,我们小店恕不接待。” 这老板是个有眼力劲的。 沈思思暗自想着,对老板的处理方式很是满意。 当然了,最该让她感动的,还是身侧的顾乘风。 难怪他敢理直气壮地去叫老板,合着是老相识。 想到他和老板的缘分,是靠性命搏出来的,她就一阵心绞痛。 当兵的苦,她之前也多少了解过。 过去,军人在她看来,就是最可爱的人。 他们保家卫国,驻守边疆,坚守着每一寸领土,守护着万家灯火。 无论任何艰难险阻,只要人民有难,不管多险多难,他们总是冲锋在第一线,只为履行自己的使命和职责。 可当她换了身份,成为军人家属,什么最可爱的人?在她眼中,只剩下满满说不尽的心疼。 上次给他换药,沈思思见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那是他的“勋章”,却也是他流血的证明。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顾乘风事事都冲到最前。 不希望他去急难险重的前线。 可是……她说不出口,只因他是个军人! 她站在原地内心撕扯,包房里面,就突然传来砸杯子的声音。 “陈婷你丫的能不能滚一边去,没看到我跟王总在谈事吗?” “你故意下我面子是吧?” 杨怀东扯着嗓子大吼,隐约间还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带着他的秘书满脸怒容地走了出来。 杨怀东在屁股后面一个劲地追,弯腰驼背一脸讨好:“王总,请留步,我们的事还没谈呢……” 这个王总把手一抽,头也不回:“我看,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杨怀东就这样被人甩下,油光满面的大脸上,鼻子眼睛几乎都挤作一团。 “陈婷,你干的好事……” 陈婷捂着脸,哭哭啼啼地从包房里走出来,左脸颊肉眼可见地肿了一圈。 “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个服务员那么不懂事。” 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也不好发作:“我回去再收拾你!” 他抓着陈婷的头发,连拖带拽地向外走去,经过沈思思身边时,他突然脚步一顿,那双色眯眯的小眼睛,忍不住直往她身上乱瞟。 顾乘风瞬间就捕捉到了他的猥琐目光。 他逼仄的眼神,刀子般朝人刺去,腥红的眼比野兽还要狂躁,下一秒就要徒手撕了他。 杨怀东赶紧回过神,脚步又快又急…… 服务员拿着一个笔记本,呆呆地站在原地:“老板,他还没付钱呢,我要追上去吗?” 刘永贵哼了一声:“追什么追,明天去纸厂找人要账去,还愣着干嘛,赶紧收拾,请贵客去包房……” 顾乘风朝他点了点头,示意感谢。 刘永贵眉头舒展,整个人明显很高兴:“今天的单,我免了,就当感谢您救了我们全家。” 顾乘风稍微缓和的目光,再次变得凌厉:“你要这么说,别说这顿饭,我以后都不会再来你的国营饭店。” “我是军人,救民众于水火是应该的,我是不会占你半分便宜的。” 他坚持要付钱,这是原则问题,刘永贵也拗不过他,只能让服务员都来认认脸,下次顾乘风和家人来吃饭,招呼热情一点。 顾乘风这才领着沈思思和孩子,进入小小的包房里。 他们刚点好菜,顾长媚和许红英就推开了门。 “久等了……” 沈思思笑道:“没事,我们也刚坐下。”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俩人,发现她们耳朵都冻红了,嘴里呼哧呼哧吐着热气,看样子是走了老远的路。 顾长媚刚坐下,喝了杯茶,就从包里抽出一个细长的红色礼品盒。 许红英水都来不及喝,心急火燎地也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 这……看起来就像装首饰的盒子。 “思思,来得匆忙,小姑也没准备什么东西给你,这根项链,是我结婚的时候,长辈送我的金链子,我一直没怎么待,还是全新的,小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盒盖。 下一秒,一个金光闪闪的链子跃然于眼前。 链子下方坠着一个镂空的桃心状吊坠,闪得她挪不开眼。 “这、这也太贵重了!不行不行,我可不能要。” 这可是小姑的结婚礼物,她自己估计都舍不得待,沈思思怎好意思收下? “嗨,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许红英没顾长媚那么多弯弯绕绕,粗暴地抓过沈思思的手,随后,一个大金镯子就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沈思思手腕一凉,随后便是沉甸甸的感觉, 看着手腕上那一指宽的龙凤镯子,她惊得目瞪口呆,这么重的黄金,得值不少钱吧…… 顾乘风给她的聘礼就已经够多了,完全超出普通婚嫁的聘礼单子。 没想到,小姑和妈居然还送了她金项链和金手镯。 这是什么大户人家? 沈思思使劲地扒拉着手镯,却拗不过许红英的大手。 “推什么推,这是我们送新媳妇的见面礼,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给面子……” 许红英做事直来直往,又是个急脾气。 用顾乘风他爸的话,比汉子还汉子。 沈思思脑袋里嗡嗡作响,她是真没想到,这一家子避开她娘俩出去密谋,竟然是商量着给她礼物。 顿时,她的眼里便抑制不住地酸涩起来…… 自从爸妈去世后,她好久都没有被人这么“宠爱”过了…… 大姨对她虽好,但总是顾虑太多,中间还夹着陈建国和陈婷,终究是透着疏离。 没想到,这个世上,还能有人真正地把她当做家里人。 像珠宝一般珍惜她。 “不止是你,妞妞也有礼物……”顾长媚给许红英使了个眼色。 许红英不情不愿地掏出一枚小小的翡翠平安扣,上面穿着一根红绳子。 她看了一眼妞妞,眼神不算和善,但也没之前那么讨厌排斥了。 “先说好,我可不是接受了你这个孩子,只是看她病怏怏的,有些不忍心。” 许红英拉开红绳,套在了妞妞的脖子上,然后很耐心地替妞妞把绳子收短,正好垂挂在胸口。 顾长媚睨了她一眼,这死要面子的老太婆! “思思啊,你别听你妈胡说八道,她呀刀子嘴豆腐心,听到售货员说,这玉能养人,二话不说就买下了。” “你就让妞妞随身戴着,慢慢的,身体就会养好。” 沈思思之前确实听过这个说法,所谓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 玉石里的矿物质、微量元素等,通过人的皮肤进入身体里,确实能调节身体。 更何况,这是许红英的一番心意。 沈思思心动不已,可她一个冒牌货,怎么能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第57章 你俩晚上努努力 沈思思询问地看向顾乘风,却收到了对方的点头示意。 “妈和小姑送你的,收下吧!” 在场的三人目光殷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这大好的日子,沈思思也不想扫大家的兴,于是点了点头:“谢谢妈,谢谢小姑……” “这就对了嘛……”顾长媚脸上笑出了一对梨涡,站起身替她戴上那根金项链。 顾乘风的眼珠子,就没从沈思思那儿挪开过。 思思的皮肤很白,脖子又细又长,很适合戴项链,看来以后得多给她买几根金项链,每天换着花样来。 沈思思的身上变得沉甸甸的,不是因为金项链和金手镯,而是……来自许红英和顾长媚沉甸甸的爱。 顾乘风的家人不仅接受了她和妞妞,还给了她们家人般的温暖。 可他们越是对她好,她心中就越发惴惴不安,总担心有一天,他们发现她只是个冒牌货,不知该有多难过、多失望…… 她心绪复杂,身边的妞妞却笑得没心没肺。 那双软呼呼的小手把玩着胸口的小圆环。 绿色的石头耶,她第一次见到,好新奇! 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礼物呢! 这个凶巴巴的老奶奶,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翻来覆去地玩着小石头,爱不释手的,连吃饭都没舍得松开。 吃完饭,顾长媚脸上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看你们其乐融融的,我也就放心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许红英:“嫂子,思思这孩子身世可怜,你可要好好待她,不许欺负她……” 许红英心中虽还有些疙瘩,但想着,抛开未婚生子,她也挑不出人沈思思的毛病来,便也叹了口气:“谁要你提醒……” 说完,她嘴角勾起一道十分暗昧的笑,把沈思思和顾乘风的手叠在一起。 大手在上,小手在下。 她重重地拍了拍顾乘风的手背:“你们俩加把劲,抓紧让我抱孙子!” 沈思思眼珠一瞪,差点没一口唾沫给噎死。 顾乘风小麦色的肌肤下,豁的也“烧”了起来,热度瞬间扩散到脸颊,蔓延至耳根。 “妈,你别瞎说……” 顾乘风嘴上满是责备,眼眸却变得微妙起来。 “咋了,我说错了吗?” “你都二十四了,你爹在你这个年纪,你大姐都会打酱油了。” “你年纪轻轻的,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思思也生过孩子,这方面有经验,你俩晚上努努力,来年我就能抱大孙子了。” 一想到她马上就要抱上大胖娃娃了,许红英忍不住地偷着乐。 这沈思思名声确实不行,不过,看身段应该很能生,只要她能给乘风生下个大胖小子,她保证一定把沈思思捧在手心里。 沈思思嘴里的饭菜突然就不香了。 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整个人几乎石化在椅子上。 这……是大庭广众下能说的吗? 别说她跟顾乘风只是假夫妻,就算真夫妻,顾乘风也不太行啊…… 她眸光怜悯,可怜巴巴地望向顾乘风。 看得他内心直抓狂! 这一瞬,他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想把沈思思压在身下,证明自己其实很行,行得不得了,可是…… 罢了,自己挖的坑,自己跳吧! 顾乘风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眼底的深邃深不见底:“妈,我刚升团长,军营里一堆的事……” 许红英立刻就急了,原本只是吓唬吓唬小两口,结果,儿子这话让她突然改了主意。 留下,必须得留下! “你忙你的,又不用你来带,这不有我和思思吗?” 许红英当即拍板:“我不管,抱不到我大孙子,我就不走了,我天天在这儿监督你们……” “什么?”沈思思惊掉下巴。 下午的时候,不是说得好好的,许红英坐明早的火车回京吗? 车票都买好了。 沈思思见她要走,这才买了好些东西送她。 结果人不走了!!! 许红英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嘴巴永远比脑子更快。 原本她是准备回京,可顾乘风的话,让她改变了主意,她得留下来,督促她儿子晚上努努力。 一想到不止今晚,很可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跟顾乘风同床共枕,沈思思简直快要奔溃。 顾乘风就算再不行,他也是个男人。 孤男寡女睡一张床上,也是怪尴尬的! 特别是……她睡觉还不太老实…… 回想自己今早醒来的姿势,她就羞愧得想钻到桌底下。 她手指悄摸着拽了拽顾乘风的衣服角,眼神示意他赶紧说几句,把他妈给劝走。 顾乘风却满脸为难地耸了耸肩,表示他没办法。 可一扭头,那微扬的嘴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划过了浅淡的坏笑。 许红英打定主意,她必须亲自督促小两口完成造人的艰巨任务。 沈思思还以为今晚是个散伙饭,吃完就能“解放”。 没想到……却是煎熬的开始。 这个点,供销社早就关门了,黑市也已经收摊。 她上哪儿去买棉被呢? 只能跟昨天一样,和顾乘风同睡一条被子,只希望今天千万别再梦到那大火炉了…… 一家子从国营饭店里出来,走到军区大院门口就分道扬镳。 顾长媚文艺汇演忙了好几天,人也累得够呛。 剩下的几人肩并着肩,一同往后边独栋带院的楼房走去。 许红英明显很高兴,三句话不离催生。 “思思,你尽管怀,尽管生,妈保证,全程都照顾你,绝不让你担心受累。” 沈思思不敢搭话,只能默默地承受着,点头就好。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许红英想起了曾经的往事,眼眶红通通的。 “我年轻时,老公不疼,婆婆不爱,那时我都快生了,还是一个人去的医院,生了孩子,还一个人坐月子……寒冬腊月的,我还给他们洗尿布呢……” “你放心,妈曾经淋过的雨,绝不会浇到你的头上……” 沈思思没想到许红英年轻时那么惨,真不知道她干嘛要铁了心嫁给顾长河,还生了三个孩子。 “妈,你后悔过吗?”沈思思低声问道。 许红英长叹一声:“后悔啊,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不过我想啊……就算我回到十几岁的年纪,恐怕也还会选择老顾!” 沈思思突然就豁然了。 当年的许红英站在风里,她也很迷茫。 或许那一刻,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可谁又能料到,自己嫁的是人是鬼呢? 沈思思看着是三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很快,目光中就出现了一堆的礼品。 谁放在他们家门口的? 第58章 顾乘风麻溜地铺床 沈思思敛下眸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这时,一旁的黑暗中,突然冲出了一个人影:“顾团,你们终于回来了……” 顾乘风乌黑的眼眸也顿时一暗,豁然绷紧了嘴角。 是陈文忠的警卫员小周,名字也特别好记,叫周正。 “小周?”顾乘风冷酷淡漠地跟他对视着。 周正被他盯得汗毛都竖起来,赶忙解释:“顾团,这些都是陈团买来给你们赔罪的。” 陈文忠虽是他的上司,但这面子,顾乘风今天还真就不给了! 他正在气头上,谁来道歉都没用。 于是他看也不看这堆东西,态度冷硬地开口道:“拿回去,告诉他我不需要。” 周正急得浑身直冒热汗,这可是陈团交给他的任务,下了死命令的,无论如何都要送到顾乘风手上。 见他们打开了院门,周正情急之下开口道:“顾团,陈团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明白吗?” “这件事跟他没关系,都是他老婆在搞事。” “您不能迁怒于陈团啊……” 周正的眼里,全都是杨秋霞的错,跟陈团没有半毛钱关系,他还冤枉呢。 顾乘风还没开口,沈思思就忍不住反驳道:“夫妻本是一体,这会儿来说什么两家话?” “先前,我不是没给过她机会,当时陈团也在场,回去后,他不对杨秋霞进行教育批评、制止她的坏行为,这是他做丈夫的失职。” 沈思思的话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砸在了周正的心头,他无从反驳。 这一想,陈团在这件事上,确实做过什么思想工作。 真是理亏…… “不过这次,陈团是动真格了。”周正没忍住说了出来。 “陈团把他孩子都送回老家了,刚才去医院闹着要离婚,我看这次啊……是来真的!” 作为一个母亲,沈思思当然明白心痛。 但她真的同情不了杨秋霞。 孩子跟在杨秋霞这种人的身边,迟早有一天会学坏的。 至于离婚……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与她无关! 一旁,周正急得汗如雨下:“顾团,沈嫂子,你们就高抬贵手,接受陈团的道歉吧!” 沈思思望着这张青涩的脸庞,真怀疑这脑子是怎么当上警卫员的。 “这位同志,麻烦你搞清楚,是他们伤害了我,破坏我和家人的和睦,怎么好像我们欺负人似的。” “不答应,不原谅,我们就成罪人了?” 这话怼得周正哑口无言,他发誓,他心里绝对没有这些弯弯绕绕,觉得陈团人很好,想替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顾乘风拳头都握紧了,却被沈思思三言两语就化解,他不服都不行! “行了,带着你的东西走。”顾乘风发出最后的通牒。 不管周正好说歹说,他们都没给过任何好脸色,东西更是看也不看,直接关上院门。 终于,世界清净了…… 沈思思满脸担忧:“我这样得罪你领导,你该不会有事吧?” 顾乘风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该有事的是他们!” 见她的眉头始终紧锁,顾乘风两片温热的大拇指,轻轻抚平了她的额头:“别担心,外面的事交给我处理,与其担心我被领导穿小鞋,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蒙混过关……” 他下巴努了努满院乱蹿的许红英,提醒道:“她可是要监督我们造娃的。” 沈思思的脸蛋猛地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下意识闪躲。 这话许红英说也就罢了,顾乘风怎么也当着她的面说? “顾乘风,你就别打趣了,我俩要是一直没孩子,你妈该不会一直都住在这儿吧!” 顾乘风挑了挑眉,他这个老娘,看似不靠谱,实则确实不太靠谱,只要她认定的事,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事到如今,只能将计就计了……” 说罢,顾乘风便淡定地走进屋子里,开始去铺床。 沈思思看着他麻溜的动作,一回家就直奔房间,咋……咋觉得他好像很期待似的? 一定是她的错觉! 沈思思也没闲着,抱着妞妞就去厨房里烧水,准备洗漱。 这一路上,妞妞都一直拽着她胸口的平安扣,生怕有谁抢她似的。 “来,妞妞,妈妈帮你把玉取下来。” 妞妞却撅起了笑嘴巴:“我不!” 她向来温顺又听话,没想到刚来江城才多久,就被宠得越来越任性。 “乖,这不是属于我们的东西……”意识到自己这话过于抽象,她尽量用妞妞听得懂的语言说道。 “妞妞,这个玉佩很贵的,它是玉石,磕到碰到是会坏掉,你也不希望奶奶送你的礼物没了,对吧?” “来,妈妈替你保管……” 她蹲下身,声音和风细雨的,可妞妞这小机灵鬼却压根没有上当。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圆咕噜地转动:“妈妈,奶奶说这是送我的,那就是我的,我会保护好它,不让它磕坏……” 妞妞生怕玉坠被人抢走,小手巴拉地玉塞进衣服里。 沈思思真拿她没办法,小丫头个头没怎么长,光长脑子了…… 既然孩子真心喜欢,她也不再勉强,只是琢磨着,这块玉大概值多少钱,待会得把钱交给顾乘风,就当是她买下了。 很快,灶台就热了起来。 沈思思烧了一大锅热水,简单的洗漱后,剩下的水都留给许红英冲澡。 她早上用屎刷子追都杨秋霞满院跑,现在身上还有股味儿。 一家轮番洗漱,到最后已经没有热水了,顾乘风照例洗的冷水澡。 一想到昨晚上,沈思思对他手脚并用,他就血脉喷张,差点没压下来。 冷水淅沥沥从头顶上浇过,暂时压住了胡思乱想,随之,响起了欢快的口哨。 他心急火燎地冲了个凉,确定身上都是香的,满怀期待地推开房门。 刚进去,他就傻了眼。 第59章 你会喘吗? 人呢? 沈思思和妞妞上哪儿去了? 半大的卧室一眼便能看遍,床上被褥明显有被压过的痕迹,但人不见了。 这时,隔壁半掩的房门里,响起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 “妈,孩子跟我睡习惯了,还是我来吧!” “来什么来?三个人睡一张床,不嫌挤吗?” “真没事,那床大得很,一点也不挤……”沈思思也没想到,她去倒洗脚水的功夫,妞妞就被许红英给抱到了小房间。 等她回来时,妞妞已经被她塞进了被窝里。 许红英就跟门神似的,守在了房门边上,今天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让妞妞去打扰这小两口。 沈思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强行冲过去把妞妞抱走,却拗不过许红英的各种阻挠。 她双眉紧拧,眉心皱起了大大的川字:“妈,妞妞从小睡觉就爱打被子,她身体虚,晚上爱出虚汗,半夜还得起来给她擦擦汗,偶尔还会撒个夜尿,还是折腾。” “您一把年纪了,这样起夜身体会吃不消的。” 许红英大手一挥,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到门边:“有什么吃不消的?我一个人都拉扯了三个孩子,不就是起夜盖盖被子,擦擦汗,把把尿吗?这有啥难的。” “别忘了你现在最紧要的任务——赶紧怀上我顾家的孩子。” 沈思思内心焦灼,这许红英真是油盐不进,甭管好说歹说,她永远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也懒得白费唇舌,目光越过许红英的肩头,试图将希望放在妞妞身上。 “妞妞,你想跟妈妈睡,对吗?” 妞妞躲在被子里,露出一双又闪又亮的大眼睛:“我想跟妈妈睡,可是……我更想要个弟弟妹妹!” 沈思思的脸唰的一下红得像锅炉,脸上的期盼慢慢消失,表情复杂难辨。 这许红英到底跟妞妞都说了什么啊…… 妞妞从小身体不好,也没什么朋友,她做梦都想要一个小玩伴。 听到许红英说,只要她跟奶奶睡,爸爸妈妈就能给她变出个小弟弟或小妹妹们,妞妞立刻就搂住了许红英的脖子,任由她抱到了隔壁小床上。 许红英嘴角浮起一道得意的笑:“行了,你也别磨磨唧唧的,赶紧去睡吧!” 她不由分说,轻轻推搡着沈思思,直到推出门外:“睡吧,我会照顾好这小丫头的。” 沈思思大脑空空,默默地收拾着内心的支离破碎。 看来,妈是动真格的了。 可不是说说而已…… 沈思思整个看起来又颓废萎靡,又紧张担忧。 颓废萎靡是为顾乘风。 许红英不知他的伤,还满怀期待地等着大孙子降临。 孩子一直不出生,许红英就要一直住在这儿。 时间一长,必定会露馅的。 到那时,顾乘风该怎么办…… 至于紧张担忧,是担心妞妞。 三年来,妞妞每天都跟她在一起,身边突然少了个小人儿,她这心里头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许红英大大咧咧的,能不能照顾好妞妞。 妞妞的身体刚刚好转,可不能再病了。 黑暗中,顾乘风看着站定的女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眼底的神情愈发幽冷。 “我妈这人就这样,做事雷厉风行,只顾自己不管他人,等明天找个机会,再把妞妞抱回来。” 顾乘风一边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见她穿着一件单衣,曼妙的身材把宽大的薄棉衫撑得凹凸有致,他不由得蹿起一股热意,失神了几秒。 沈思思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她没穿外套,这会儿被冷风一吹,鼻子突然痒痒阿嚏一声。 顾乘风心头一颤,手上的外衣下一秒便罩在了沈思思的肩头:“夜里凉,赶紧进被子里,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 沈思思裹紧着这宽大的袍子,不太明白剩下的事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听话地转身进屋,蜷成小小的一只,缩进棉被里。 顾乘风多站了几秒,发散了身上的滚烫热气,这才迈步走进房里。 刚进去,他就看到沈思思把身上的金项链和金手镯脱了下来,递到他的跟前。 “你这是……”沉澈的嗓音语气疑问。 沈思思仰起头:“这个礼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顾乘风没有接受,只缓缓垂眸看向她,眉峰轻蹙:“送给你的,就是你的,哪有收回的道理。” “可我们是……是假的,又不是真夫妻。”沈思思小声地提醒他,怕不是这段时间入戏太深,顾乘风忘了他们只是协议夫妻吧! 顾乘风脸色阴沉得吓人,满身低气压地站在床边,紧闭的薄唇冷到极点。 “你不用刻意提醒我……” 他平静外表下,蕴藏的惊涛骇浪,全都落在了沈思思的眼里。 难道她说错了什么?顾乘风怎会那么生气! “顾乘风,我是认真的,这是你家人给你媳妇的首饰,我可不能要。” 她努力把手向前又伸了一截,却被一只大手给推了回来。 冰冷的大手,满是彻骨的寒意。 “沈思思,只要你当我一天媳妇,这金项链金手镯都是你的,除非……你不是我媳妇,到时再退我也不迟。” 当然了,他是不会让这一天出现的。 沈思思也觉得他言之有理。 她现在整天在许红英的眼皮子底下,还是偶尔把金饰带出来遛遛比较好,不容易穿帮。 “那行,这套首饰就先放在我这儿。”沈思思小心翼翼地用红布包了起来,放进了床头的抽屉里。 见她留下,顾乘风身上的低气压终于散了大半,他抓起被子掀开一角,正打算坐上去,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很细微的脚步声。 沈思思刚要开口,顾乘风就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果然,那脚步鬼鬼祟祟地停在了他们的房门口。 沈思思目光紧盯着那薄薄的门板,老太太这是在……听墙角? 她立刻看向身边的男人,却对上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扬。 “你会……喘吗?”他声线暗哑,在夜色中自带一股勾人气息,震得她心头一紧。 喘? 第60章 直到把小丫头弄哭 沈思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喘? 她目光清澈又愚蠢,直望着顾乘风,倒是把他的脸看得通红。 顾乘风不知该怎么开口,在这种事面前,沈思思好像比他更有经验吧! 孩子都生了……还不会那个吗? 顾乘风敛眸,竟然有些害羞起来,干咳了两声。 “就是……男女之间关灯做的那种事……” 沈思思眼底闪过一丝惊叹,她就算再傻,此刻也明白了顾乘风在说什么。 难不成老太太半夜不睡觉来听墙角,就是听他们俩……那个那个? 这也太羞\/耻了吧! 沈思思为难地把脸都拧做一团。 虽然在外人眼里,她是个生过娃的女人。 可事实是,她活了二十年,除了顾乘风,她都没碰过其他男人的手。 她怎么知道男女之间关了灯要做什么? 顾乘风直勾勾地看着她,发现她并不是扭捏,也不是装的,好像真的不太会,顿时心中疑惑。 “你是真不会?”他试探地问。 沈思思跟吃了瘪一样难受,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顾乘风眸光微转,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确定她真的没有撒谎。 这就太奇怪了! 顾乘风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看来,沈思思的事或许另有隐瞒,得找个机会好好去金凤村查查。 时间紧急,顾乘风也不再纠结这些奇怪的问题。 他突然俯下身,一双铁臂将她按在床头,那高挺的鼻尖反射着微微暖光,眯了眯眼朝她贴近。 “想象一下你在跑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被他近距离地盯着,柔声诱导,沈思思的心脏突然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好像真的跑了几圈操场。 她红着脸,试着加大了呼吸的声音,却还是显得太过微弱。 顾乘风的脸色更沉了。 这样,显得他多不行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带着明晃晃的坏:“我妈是过来人,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去,想要她早点放心回京都,需要我们一起努力。” “别有包袱,装装样子而已……” “试试?” 他一步一步地引导,下颌线微微蹦起。 怕沈思思不好意思,他直接双手撑着墙壁,轻轻晃起了床头。 木床立刻咯吱咯吱,匀速地响了起来,声声砸在她的心头。 “到你了……” 顾乘风眼神比刚才更幽暗了些。 沈思思双眼一闭,算是豁出去了,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子。 脑海中开始想象着自己跑步的情景,但跑着跑着,眼前便忽地一转,竟出现了顾乘风那张剑眉星目,透着点痞气的脸。 他半敞着胸口,瘫倒在沙发上,身上的每一寸肌肉线条都清晰可见。 特别是他的腰,瘦而有力,动起来真带劲~ 她越想身体就越热,小鹿乱撞的心脏在胸腔中肆掠,逐渐喘不上气…… 顾乘风一边晃着床,眼底的情绪逐渐变浓。 见沈思思皮肤变成粉红,皱着眉大口大口地呼吸,娇媚的模样让他莫名口干。 没撑过多久,他就忍不住别开眼,轻声哂笑自己。 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响动,在夜里异常热闹。 门外的人彻底放了心。 听到脚步声走远,顾乘风掩去了眼底的热意:“好了,你睡吧。” 沈思思咬紧下唇,尴尬得脚趾抓地。 “那……那你呢?” 顾乘风翻身下床,抽了根凳子坐在床边,单手扶着床尾,继续咯吱咯吱晃着小木床。 “我再摇会儿……” 才那么一会儿就消停,他还要不要面子? 沈思思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说了句辛苦了。 随后她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真·没法见人了啊…… 或许是太累太困,也或许是顾乘风摇床摇得太过舒服,她没过多久就沉沉地睡去。 睡梦中,这张床还在咯吱咯吱地摇晃着,荡得她心猿意马…… 这一夜,她都没怎么睡好。 顾乘风也跟她差不多,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沈思思红着脸被他压在胸膛下,就好像溺水的人,大口大口地拼命呼吸。 直到最后……他把小丫头弄哭,梦才终于醒来。 一睁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赶紧一个箭步躲到了厕所里换衣服。 这一天天的,简直是要了老命…… 沈思思起床后,盯着一个大黑眼圈,顾乘风也满脸疲惫,接连打着哈欠。 见两人都没精打采的,许红英可高兴了。 看来,她儿子的战斗力还是可以的,很快她就要抱上大孙子了。 “昨晚你们辛苦,今天早饭我来做吧!” 许红英自告奋勇去厨房里做早饭,她在京城待久了,比较偏好面食,早餐做了馒头和肉包子。 沈思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拿起肉包子往嘴巴里塞,两颊都塞得鼓鼓囊囊的,跟只小仓鼠似的。 妞妞也学着妈妈,大口大口地啃着包子。 “真好吃……”妞妞嘴角流出了一道亮晶晶的肉油。 沈思思先前吃得比较急,这会儿才回过味来。 不得不说,她婆婆这个包子比店里卖的还要好吃。 肥瘦相间的肉沫,加上特地调制的酱料,别有一番风味。 比她吃过的任何包子都要鲜嫩,而且一口一爆肉汁儿,别提有多美味了。 “别急,你们慢慢吃,蒸屉里还有……”许红英怕他们噎着,赶紧又倒了几杯白开水。 沈思思看着殷勤的许红英,跟昨天判若两人。 她都有些恍惚了,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老太太。 果然,她之前的嚣张跋扈,又是立规矩,又是不做饭的,都是装的! 这就是一只纸老虎…… 吃过早饭,顾乘风就去军营检查大家晨练去了。 许红英收拾着碗筷,准备把家里再打扫一遍。 沈思思心里惦记着她的药油订单,背上背篓带着镰刀,领着妞妞就去后山了。 这个季节,后山的草木还是很旺盛,只是被她前几天割过一茬野菊花后,新的还没长出来。 于是,她沿着树林里的小路,往山间深处走去。 周围的杂草越来越多,这一路上也见到不少野菊花的根茎,可上面却出现了整齐的划痕,被人割走了! 沈思思眉头微皱,难道这儿还有别人来采药?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一个大布袋子,呼哧呼哧从林子里走出来。 “思思妹子……”那人晃了晃手里的镰刀。 沈思思啧了一声,怎么是她? 第61章 一拍即合 张秀红一手晃着镰刀,一手握着几根野菊花,身后的布袋子塞得鼓鼓囊囊的,里面的花都满溢出来。 沈思思眼睛都瞪直了,合着是她采了这满山的野菊花…… 见她从山顶上下来,沈思思肉眼可见的失落颓败。 得了,山上不用去了,花都被采完了,得另谋他处了。 “是你啊……真巧,你也来采花。”沈思思强挤出一笑。 上次张秀红来这儿还寻死觅活的,现在都有心情采花了,看来她心情恢复得不错。 这一想,沈思思内心的黯淡,也被冲淡了七八分。 张秀红撅着衣袖,擦了把额头的热汗:“正巧,在这儿遇见你,也省得我再多跑一趟了。” 她几步飞窜,来到了沈思思身旁,蹲下将大袋子放到地上,双手捧着里面的野菊花,一捧一捧塞进沈思思的背篓里。 “你这是……”沈思思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很快就反应过来,张秀红并没有恶意,相反,她好像在帮忙…… “这些菊花,是你替我摘的?”沈思思惊愕不已。 “嗯呐!”张秀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足足塞了五下,才将这些野菊花强压了下去。 “我上次见你来林子里采花,可能你有些上火吧,估摸着这两天,你的菊花茶喝完了,我就来帮你采些……” 沈思思忍俊不禁,张秀红也太能瞎扯了吧?几朵小小的野菊花,就联想到她上火,在制作花茶……果然是天生的八卦体质。 不过,她也懒得解释。 解释越多,麻烦就越多。 与其告诉别人她在制作药油,还不如让人误会自己火气大呢。 “原来如此……”沈思思正愁没地方摘药,现在好了,张秀红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沈思思倒也没有矫情,很大方地收下了:“那秀红姐,谢谢你了!” 张秀红还担心沈思思不肯接受她的好意,没想到,沈思思竟这般爽快。 她抬起头,树影斑驳下,沈思思甜美的笑脸比太阳还要璀璨,就好像……她们之间的不愉快,就从没发生过。 那么大的仇冤,换做是她张秀红,早就跟人老死不相往来了。 沈思思不仅救了她,还帮了她,各种不计前嫌,这胸怀别说比男人了,比大海还宽阔。 “你……你就不怕我是在害你?”张秀红故意问道。 沈思思笑了笑:“你要是想害我,大可以躲在无人的角落,暗戳戳地对付我。何必大清早冒着露水来割草呢?” 张秀红这一想,还真是哈! “再说了,害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嗨,我就知道骗不了你,你就是个人精……” “人精不敢当,主要是秀红姐你,演技实在太烂了……” “你……”张秀红窘得满脸通红,可不敢再打趣她了。 沈思思原本的活儿,都被张秀红干完了,她这报恩的方式,还真是有些特别。 于是她们结伴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晒着清晨暖阳,身上都热腾腾的。 这一路,她都不知道听了多少声谢谢,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思思妹子,你可真灵啊……我那天听你的,回家后做了深刻反省,不跟我家那口子闹了,也不出去说三道四,没几天,我家那个对我的态度果然变了。” “这离婚的事,也没再提过!” 张秀红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然,她要是离婚回乡下,肯定要被蹉跎死。 “你的大恩大德,我张秀红没齿难忘!” 沈思思做好事从不求回报,也不奢求别人能知恩图报,只求别遇到龙夫与蛇的故事就好。 没想到,这个张秀红还挺记情的。 也不算坏得烂了心肠。 “没事,小事一桩。”沈思思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在你眼里是小事,在我这儿就是我的命,是我们一家子的命,总之,我都记着呢,我张秀红没啥本事,就一身使不完的牛劲,以后你家里的菊花茶,都交给我了!” 她拍着胸脯,一本正经的模样,坚定得就像宣誓,把沈思思和妞妞都给逗乐了。 这话说者无心,沈思思却听者有意。 她这才第二笔订单,就有上百瓶药油,光靠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确实需要找几个好帮手。 她思忖了好一会儿:“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需要啥草药,就拜托你了。” 张秀红还挺高兴的,感觉自己有被她给需要到。 “好啊,你可千万别客气……” “不过,我也不能让你白干……”沈思思莞尔一笑:“会发工资的。” “工资?”张秀红气恼地一甩手,脸上布满阴霾:“思思妹子,你这是埋汰谁呢,就这顺手的事,还能要你的工钱?” 沈思思却也不恼,故作惋惜地长叹一声:“唉……既然这样,那下次我可不敢麻烦你了,反正我都要花钱请人,看来,只能去找别人了。” 李秀红果然上当:“啥?你要请人?” 沈思思鼻息轻轻嗯了一声:“我本想着跟你合作,让你可以一边照顾家里,一边把钱赚了,可惜啊……” 那甩开的胳膊,再次熟络地挽住了沈思思:“好妹子,你到底在干啥啊,居然要请人。” 沈思思见她也算是个实心的,反正以后这生意,大家也都会知道,便也不再隐瞒:“我在做药油,需要用到一些药材,其中一部分在山里就能摘到。” “我本想着,你若能帮我采药,我就能放心了,有更多的时间去制作,可惜……” 沈思思长吁短叹的,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张秀红这会儿急了,握着沈思思的手指不断收紧:“我哪知道你是在做药油啊,还以为你是采菊花晒干了泡茶喝,没想到……你那么厉害呢!” 沈思思眨巴着一双狡黠的大眼睛:“所以呢?” 张秀红急得舌头都要打结:“干,我当然要干了,横竖你都要请人,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给我呢,至少我保证能给你摘下新鲜的。” “好!”沈思思跟她一拍即合,然后谈到工资……沈思思再次陷入沉默。 第62章 肚子没动静 现如今,她的市场才刚刚打开,还不敢保证能赚多少钱,能挣多少笔,可既然张秀红愿意跟她做事,她也不能亏待了人家。 “每月底薪10块,每斤草药另算提成,一斤2分钱,采多少斤草药由我来定,以防订单太少,药材积压。”沈思思给她开的工资,算是很不错了。 张秀红坐在家里每个月就能有10块钱的底薪拿,而且还没有固定的上工时间,相当于做个兼职。 草药还另算提成。 这笔账怎么算,沈思思都是亏的。 这一点,沈思思心里当然明白,她完全可以只收草药,不算底薪,可是……却也不想亏了张秀红,打击人的积极性。 张秀红一听这条件,眼眸都亮得放光:“一个月底薪10块钱,够我们一家子吃饭买肉了,还有另算的钱,这一斤草药就是2分,十斤就是2毛,一百斤就是2块呢!也不少了……” 要知道,她家还算吃得不错的,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才6、7块。 10块钱作生活费,都还能有存余,留着做她的小金库,这不香吗? 张秀红暗自捂着心口,还好,她差点就错过了一个绝好的赚钱机会。 “你说……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你不仅救了我,还缓和了我和家人,现在还要给我活儿干,开我工资,我、我真不知道说啥好。” 沈思思眉眼含笑,眼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且充满了光亮。 她拍了拍张秀红的肩头:“那就好好干!” 沈思思说干就干,这一路上教会张秀红认了好几种草药。 张秀红从小就在农村干活,没少跟这些野花野草打交道,很快就记住了沈思思交代的那几味药材。 她在这方面,似乎有着某种天赋异禀。 “我明白了,以后我有空就出去多晃悠,这附近的山头,没人比我更了解了。” 不过沈思思还是不放心。 “你一个女人家,独自一人进山,能行吗?” “万一遇到危险……” 张秀红握着镰刀的手指咯吱作响:“我才几岁就一个人上山割猪草,早就习惯了,你放心吧,无论是山里的飞禽走兽,还是那些坏人,遇到我算他们倒霉!” 玩笑归玩笑,正所谓一人不进山,她琢磨着还是得给张秀红找个伴,找谁好呢? 她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人——李文慧! 跟张秀红分开后,沈思思马不停蹄地去了李文慧家里。 李文慧今天剁了肉沫,正在门口晒太阳擀面皮,打算包一盆酸菜饺子,给沈思思送过去,就见沈思思火急火燎地走进门来。 “思思,快来,我包了饺子,你待会拿点回去尝尝看……” 沈思思被她麻溜的动作晃花了眼。 李文慧这手真巧啊,什么都会做。 看着她那如笋般的洁白指尖,沈思思犹豫地站在门口,突然就开不了口,这么美而精巧的双手,上山割草药,会不会太耽误了? 直到李文慧热情地招呼她进来坐,沈思思这才回过神。 “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在包饺子。”沈思思抱着妞妞坐下。 妞妞好奇地看着案板上的面粉团团,很想伸手去抓,却被沈思思给拦住了。 李文慧被妞妞顽皮的小模样给逗笑,宠溺地拿了个小小的面粉团子,塞进妞妞的手里,由着她当橡皮泥搓着玩。 她出神地看着妞妞,慢幽幽地回道:“没什么,也不是啥大日子,只是吃了这一顿,接下来的我和我家勇哥就要天天吃萝卜白菜了。” “什么意思?”沈思思问道。 李文慧说:“今天勇哥老家的人来传话了,说他妈六十大寿要办席面,他们全家就勇哥最有出息,都指着他拿钱呢。” “勇哥又是个大孝子,知道他兄弟几个都困难,便答应了出大头,存折都拿走了!” 说起这事,李文慧就心焦,却也不敢多言,毕竟,家里的钱都是程勇挣的,她每天就在家里做做饭,洗洗衣服,也没啥别的本事。 最主要的是,她结婚好几年了,肚子一直都没动静。 宅家又不挣钱,孩子也没有,李文慧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拖累了程勇。 沈思思之前看她还挺乐观的,没想到,她心里揣着那么多的事。 “肚子没动静……去看过医生吗?”沈思思关切地问。 “看了,说是宫寒严重,很难怀上,就算怀了也很容易滑胎……”说起这事,李文慧的心就阵阵抽痛。 她前两年确实怀过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长到五个月突然就胎停了。 那次之后,她就彻底伤了根本,想要怀上是难上加难。 “你说我这情况,咋敢跟勇哥说个不字?当然了,老太太的寿辰我也不敢回去,回去那就是我的批斗场。” 这宫寒怀不上孩子,也不是她的问题,她也不想的…… 同为女人,沈思思很同情她的遭遇。 李文慧满怀期待地盼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结果五个月时没了,这得多心疼? 等于在她心口上挖去了一块血肉啊! “对不起啊,惹你伤心难过了。”沈思思的语气十分低沉。 李文慧却突然破涕为笑:“嗨,这有啥,我这人没什么好,就天性乐观,凡事往好的方面多想想,日子就会顺起来。” “至于孩子……看缘分吧,实在怀不上,我也不会耽误勇哥,我主动提离婚。” 沈思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原来这世上的女人都各有各的难处。 只是她比较幸运,遇到了顾乘风。 想到李文慧手头缺钱,沈思思也不再躲躲藏藏,开门见山道:“如果有个活,能给你挣点生活费,时间自由,只是……需要经常上山去割草药,你愿意试试吗?” 上山割草药? 李文慧立刻皱起眉头,她向来喜静不喜动,让她爬个山她能喘死。 不过,时间自由,还能挣钱,听着倒是挺不错。 “什么活儿啊?”她问道。 沈思思顿时来了兴趣,把刚才开给张秀红的条件,也开给了李文慧。 “底薪虽然不高,但你们还有提成。”沈思思解释道。 “我们……”李文慧问:“还有谁?” 沈思思故意卖了个关子:“到时你就知道了……” 李文慧手里的面皮也不擀了,就这样静静地呆坐着。 沈思思看得出来,她在很认真地考虑。 第63章 看得他心头攒动 “思思妹子,谢谢你能想到我,可是……我担心我会把事情搞砸!” 李文慧心里痒痒,却满脑子顾虑。 主要是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从小,爸妈总数落她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干农活不如人家动作麻利,念书倒是很努力,结果连个高中都没考上。 后来,她刚满十八就被媒人介绍给了同村的程勇,俩人算是一见钟情吧,第一次见面就看对眼了,然后她就顺其自然地嫁了人,随军来到江城。 沈思思也急了:“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会搞砸呢?” “我这人吧,从小干啥啥不行,长那么大就没干成过什么事,这张嘴还特好吃!” 用他们老家的话说,她就是典型的好吃懒做。 沈思思拎起一块均匀的饺子皮,再看着她家门口挂着的腊肉香肠,还有红薯干,萝卜干什么的,这哪是干啥啥不行啊,这可太行了! “文慧姐,你怎么睁眼说瞎话呢?这满院子的东西,可都是你这双巧手做出来的,国营饭店的大厨,都没你这武艺呢!” “真的?你可没骗我?” 沈思思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了……” 李文慧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盛满了星河,除了她家勇哥,还没人这么夸过她呢,或许,她真的能行呢? 这会儿家里正青黄不接,到处都在用钱,如果能找一份时间自由的工作,别说一个月底薪10块了,5块钱她都能干。 “那好,那我就谢谢你了……” 李文慧笑得嘴角都要飞上天,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阳光自信了不少。 思思妹子信任她,她得好好地跟着学,把药采好。 沈思思也特别开心,跟她约定明天早上一起去后山,教她认一认那些草药。 “行,那就这么说好了……” 沈思思还有事要忙,也没工夫继续闲坐。 李文慧看她风风火火的,身上还抱着个孩子,也是怪辛苦的,便提议让她把孩子放在这儿,她给孩子煮肉饺子吃。 沈思思犹豫了片刻,见小妞妞那双豆大的小眼睛,都快落到饺子馅里去了,便轻声询问她:“妞妞,你愿意在姨姨家吗?” 妞妞呆滞地点了点头,小鼻子轻哼一声:“嗯!” “小馋猫……”沈思思伸手刮了刮小家伙的红鼻子:“有好吃的,连娘都不要了。” “要的……”妞妞察觉到妈妈的失落,双手捧着她的脸,凑上去亲了一口香香妈妈。 沈思思的心都要萌化了,小家伙年纪不大,哄起人来却一套一套的。 见她们母女俩那么亲,李文慧眼底流露出了羡慕。 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差不多也有两三岁了。 肯定也跟妞妞一样可爱,天天搂着她的脖子喊妈妈、妈妈…… “思思妹子,你就放心吧,我可以带好妞妞的,待会就给她下饺子。” 沈思思接下来要去码头一趟,带着孩子确实不太方便:“那行,就拜托你了,我尽量在中午前赶回来。” “没事……以后你要是忙,就把妞妞交给我,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有个孩子在,我还能开心些。” 沈思思发现她看妞妞的眼神不一样,是打心眼里的喜欢,便也没再推辞:“好,那就辛苦你照顾了……” 沈思思从李文慧家出来,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码头,去找王小刀。 一百多瓶药油,需要用到的油可不算小数目。 要按正规渠道去购买,别说油票不够,还得增加成本。 算上今天还请了两个员工,底薪加起来就是20块,她可得把控好成本。 很快,她就见到了王小刀的身影,还是跟上次一样,大腹便便的跟个两腿王八似的,正对着手下吆五喝六。 “刀哥!”沈思思大大方方地上前打招呼,刚一出现,就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好漂亮的小姑娘啊……” “从来没见过……” “又白又净的,咋会来我们码头,还找刀哥……” 大家活儿也不干了,就伫在这看美女呢! 沈思思无惧大家的注视,径直走到王小刀面前。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唇红齿白,满面桃花,看得王小刀心头攒动。 他赶紧整理衣冠,语气也不自觉地夹了起来:“大妹子,是你啊……” 沈思思走到他面前三四步的距离,就突然停下了,保持着社交的距离:“刀哥,上次那个油很不错,我想找你问问,那个小作坊在哪儿呢……” “那么多油都用完了?”王小刀惊讶。 “是啊!”沈思思也不打算跟他多废什么话,直接掏出一包烟递到他的手里:“刀哥,还请你行个方便。” 王小刀摸着手里那四四方方的烟盒,这小丫头还挺上道的嘛。 他颠了颠手里的盒子,神色十分为难:“那个……不是我不帮你,那个小作坊最近在准备转让了,人家老板不做了。” “什么?”沈思思的心都揪了起来:“上次不还送你豆油想要推广吗,怎么就不做了?” “这作坊是一对老两口在做,他们有两个孩子,都有正式工作,人家不愿意弄这个个体户的买卖,嫌丢人,这不前几天,那老头摔了一跤,把手摔断了,家里孩子就趁此机会,劝他们不做了。” 沈思思暗叹,真可惜……好好的作坊说不做就不做。 于是她又问王小刀江城有哪些榨油的工厂或者作坊,王小刀拿了她的烟,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思思按着他说的地址去找了一圈,发现都不太尽人意。 要么就是价格太贵,也有便宜的,但品质不太行,没达到她心里的要求。 还是上次王小刀送的那半桶豆油最满意。 她思来想去,又踱步回到了王小刀的码头:“刀哥,你就把那家地址给我吧,我去瞅瞅。” 王小刀见她去而复返,满脸心事,便也知道她是一家都没看上。 于是就掏出笔给她写了个地址,棉花巷16号老张家。 沈思思当即就请王小刀又喝了一瓶热乎乎的豆奶,她自己也坐在码头边上开了一瓶。 喝完了豆奶,她冷冰的手脚终于渐渐回暖,浑身都充满了干劲,朝着棉花巷走去。 棉花巷16号的门口,挂着一个布幌子,写着张家油坊。 边上贴着一张白纸,确实写着油坊转让。 沈思思目光一沉,敲了敲木门:“请问,有人在家吗?” 一个沧桑的声音从里屋传来:“门没锁……进来吧!” 沈思思推开木门,刚跨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油的清香味。 “小丫头,你是来买油的吧?我们这儿不干了,没有油了,你去别家问问吧!” 沈思思循着声音,看到一个老头正坐在天井的躺椅上晒着抬眼,手上还绑着几根竹片子。 “老人家,您这是……” 第64章 沈思思这狡猾的小狐狸 老张头咂摸着嘴里的水烟:“老了,不中用了,走平地里都能摔跤,把手给摔断了。” 沈思思关切地看着他那只手:“伤筋动骨一百天,更别说您这把年纪了。” “可不是吗?医生说,我这双手再也拿不起重物了,这油坊啊……算是彻底关门了。” 老张头看着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也是感慨万千。 人家都伤成这样,沈思思也不好意思再为难他。 “小丫头,你要想买油,隔壁街还有一家王家油铺,你上那儿去吧!” 沈思思却摇头:“老大爷,那家我刚才去过了,油倒是不错,就是价格太贵,比供销社的都贵了不少。” 老张头一听这事就来气:“那个王家,肯定是看我家转让了,周围只有他家卖油,故意出高价呢!” 沈思思也觉得很有可能,但没有证据。 “他就割一波韭菜,等你的油坊转让给别人,他就会降价了。”沈思思说道。 这话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老张头的话匣子。 “你是不知道,这些来盘我油坊的人,没一个好的,跟我那俩孩子一样,我想把手艺传给他们,他们却不乐意学,还说请人就好了……” 那些人来接盘,都是为了赚钱的,有几个愿意真正花钱学手艺? “我这可是古法榨油,老祖宗传下来的,可不能就这么失传了……” 老张头说起这事就意难平,还说什么,如果谁愿意学他的手艺,他这油坊便宜200卖都行。 沈思思看了下油坊,还是挺大的,问他卖了不觉得可惜吗? 老张头眼里含着泪:“可惜啊,但没办法,我俩孩子孝顺,非要把我们接去跟他们住,这油坊放着也是放着,我们以后也不会再回江城了,不卖掉留着生虫吗?” 沈思思算是明白了,合着老张头两口子要去外地,又舍不得油坊和老手艺荒废掉,便一直在这儿僵着。 “那您这油坊打算多少钱卖掉呢?”沈思思也就是随口一问。 老张头竖起了一根食指:“一千块!” “一千块!!!”沈思思心里轰的一声,这么贵吗! 在江城,买一间沿街的商铺,都只要一千来块,更何况是这偏僻的棉花巷,都快要出城了。 “我这地盘大啊,里面榨油的工具都是现成的,手底下还有一伙熟悉的老伙计,供应商也有,都是现成的。”老张头说道。 沈思思这一合计,加上这些隐形条款,这油坊好像也不算太贵了。 “既然这样,那接手的人学不学手艺,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非也非也……”老张头说起话来文绉绉的:“这材料怎么选,榨油的工序是什么,还是得需要人去辨别,最主要是,我得看这人有没有良心,我家的油坊,可不能去做那些劣质油害人!” 闻言,沈思思倒有些佩服起了这个老张头。 没想到他是在为别人考虑。 “如果遇到心善的好商人,又肯学手艺,我不介意便宜个两三百把油坊转手。” 沈思思一拍桌子:“你说的!可别反悔哦~” 老张头抬起浑浊的眼珠,终于正眼瞧了她:“你……你不是来买油的?你是来看油坊的?” 沈思思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笑得眉眼弯弯:“本来只打算买油,现在我改主意了。” 与其求爷爷告奶奶的去找油,还会被人抬价,还保证不了质量,不如盘下这个油坊,就算药油的生意不好做,还能做些别的,稳赚不赔的买卖。 老张头瞠目结舌,没想到那么年轻的姑娘,居然想要买他的油坊。 “你一个小丫头,能吃得了这份苦吗?你可知道,榨油有多辛苦。” “我们里面一个撞锤就两百多斤,你一个小丫头搬得动吗?” 两百斤……这确实有些难度,但力气不够,智商来凑啊! 她眼珠咕噜一转:“是不是我能搬起撞锤,你就能把油坊便宜卖给我?” “你可不能让任何人帮手……” “没问题!” 老张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说话大言不惭,也不怕闪了舌头。 “这只是其中一步,还有选料,炒料,制油,最后才到压榨的这步,学问多着呢……” 沈思思知道,老张头是故意的,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买家会不会古法榨油,只是想给他的工人找份糊口的活计。 一旦油坊变成机械榨油,他那些老伙计,都会喝西北风吧! “除了这个,还有你怎么证明你的良心?”老张头目光陡然变得精明,直射人心。 沈思思莞尔一笑,从包里掏出了她自己做的药油样品,放到了老张头面前:“老人家,这是我自己做的药油,你往你那胳膊上涂一涂,第二天醒来,就能知道我的良心了。” 老张头觉得很有意思,用一瓶药油来证明良心,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丫头莫不是在故弄玄虚吧…… “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搞什么鬼……” “老大爷,你就试试吧……” 沈思思好说歹说,终于劝老张头收下了药油,然后看他家里还有两桶没卖完的豆油,她也一口气买下了。 买油坊的事可以从长计议,但那一百多瓶药油却是迫在眉睫。 她出门叫了个板车师傅,帮他把药油搬到了木板车上,然后她就这么往车上一坐,去了一趟黑市,把其他的药材都买上,直接一趟拉回了军区大院。 这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大家都很好奇,沈思思买那么两桶油做什么,是要拿油当饭吃吗? 沈思思视若不见,坦坦荡荡地招摇过市。 好不容易到了家里,许红英正在院子里捡着鸡蛋,就看到沈思思让人往厨房里搬了两桶油进来。 “思思,你这是干啥呢?”许红英都吓坏了,那么多油够她吃好几年了,放在家里不得放坏啊! 沈思思付了板车的钱,转身朝许红英说:“妈,我要做药油,妞妞在文慧姐家,麻烦你去帮我接一下吧!” 许红英还想问,却突然被她指了个差事,只能满腹疑惑地往外走去,寻思着回来再问她。 等她接上妞妞回到家,沈思思已经蒸上了药,整个院子都飘荡着中药的苦涩味。 “妈妈……”妞妞摸着滚圆的肚子,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沈思思笑得眯起了眼:“这是吃了多少啊……” 妞妞伸出几根手指,反复摆弄着,确认没错然后比给妈妈看。 “我吃了八个……” 沈思思哭笑不得地给她按下了一根无名指:“这才是八,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吃那么多……” “姨姨煮的肉饺子好吃!”妞妞一边说,一边咂摸着小嘴巴,上面油光蹭亮的。 “好吃也要节制哦……”沈思思让她必须休息一会儿再睡觉,不然会不消化的。 “玩剪纸去吧。” 然后她一扭头,就看到许红英伸长脖子,一个劲地厨房里看。 “妈,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第65章 到底还是太娇了 许红英指着那冒着腾腾蒸气的大笼屉。 “思思啊,你这是弄啥药呢,味儿真够大的。” 沈思思顺手把头发挽在脑后:“那是做药油用的草药。” “药油?啥药油啊!” 许红英啧啧说两声,满脸惊奇。 她儿媳妇还会做药油呢,哪像杨秋霞说的,是个只会讨好男人的狐狸精,徒有外表的空花瓶。 思思厉害着呢! “就是跌打损伤,活血化瘀的药油。” 沈思思弯下腰,憋足了力气把两桶油挪到里面去。 许红英见状,赶忙上前帮把手,这油可沉了,思思一个人也不怕闪了腰。 “以后这种粗活,你就叫妈来吧!”许红英没啥本事,出出力气还是成的。 “还有啊,不是妈说你,你以后出门就把妞妞交给我得了,干嘛去麻烦别人。” 许红英语气责备,这沈思思心也忒大了,李文慧都没生过孩子,哪会带孩子呢? “万一这孩子磕着碰着,你怪人也不是……” 许红英提醒得对,这件事是沈思思欠考虑了。 她只觉得李文慧也很爱孩子,又心细,又会做好吃的,便交给她照顾了。 “妈说得对,下次我一定注意!”沈思思虚心接受,保证下次会把妞妞交给她照顾。 她的认错态度很不错,许红英也没再唠叨她,而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她干活,时不时去客厅照顾一下妞妞,给她倒点温水,送两片饼干啥的。 差不多忙到下午,药材中的精华都被她提炼出来,再经过纱布的过滤,几乎没有任何杂质。 然后按照一定的比例,跟油混在一起,再静置一天一夜就好。 沈思思用盖子将药油密封住,整个厨房满溢着药的香味,以及薄荷的清凉。 许红英像个硕大的蜘蛛精,趴在门框上:“这就做好了?” “差不多吧,等放到明天,应该就好了。” 今天天色已晚,等明天大早,她就去黑市看看卖玻璃瓶的。 忙活了一下午,沈思思累得够呛,把手洗干净后,她马不停蹄地开始淘米煮饭。 “你去歇会吧,做饭的事交给我。” 许红英把她赶出了厨房,挽起衣袖就去米缸里盛米。 白花花的大米轻轻洗一道,掏出里面的沙子石头,然后在大铁锅里放半锅水,用架子架住装米的铁盆,架子边上,还搭了两截香肠。 许红英从橱柜里翻出一块里脊肉,瘦瘦巴巴的,普通做法肯定很柴。 于是她切成细细的肉丝,打算给他们露一手京都特色的京酱肉丝。 沈思思见她手脚利索,不需要人帮忙的模样,便捶着腰去喂妞妞吃了药,随后往沙发上一坐,先缓一会儿…… 这次的药油有着落了,也不知下次的在哪儿,得想办法把油坊给拿下! 她想到老张头提出的条件,一个人把两百斤的摆锤抬起来,还不许别人帮忙。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杠杆原理。 于是起身,走到桌前写写算算,很快画出了一张草图。 草图是一个改装的小推车,推车的前端镶嵌着两个小铁片,方便插进摆锤和地板的缝隙,把摆锤翘起来。 然后再用轮子为支点,把手为另一端的撬杆,这样,很轻松就能把摆锤给抬起来。 这辆车是她自己设计的,市面上压根就没有卖,得找个木工去做一个。 想到这造价可不便宜,且请个木工又是一大笔开销,沈思思一咬牙,就往后院里走了过去。 她记得柴房里堆了很多的木柴,有些还挺粗大的。 实在不行,先将就着做一个,只要能搬起那摆锤,她就算过关了。 沈思思说做就做,戴着劳保手套,拿上锯子和卷尺就去后院锯木头。 妞妞原本在屋子里玩布娃娃,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便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妈妈,你在玩什么,都不叫妞妞一起玩……”那粉嫩嫩的小嘴唇都能翘上天。 沈思思吃力地划拉着锯子,之前看顾乘风锯木头锯得挺顺溜的,她还以为这锯子很锋利,没想到……那么难啊! 每动一下都是满满的阻力,根本就拉不动…… 她一脚蹬着大木头,双手使出了吃奶的劲,浑身的汗都冒出来。 妞妞在一旁举着一双小拳头:“妈妈,加油,妈妈加油……” 沈思思低呼一声,用尽全力向后一仰,手里的木头突然间一分为二。 她猝不及防,身体失控地向后摔去。 本以为要跟大地来一场亲密接触,没想到,却重重地撞上一个温暖厚实的胸膛。 顾乘风双手握住她的肩,胸口轻声闷响:“小心!” 沈思思惊魂未定,手里还举着那把大锯子,半天才回过神来:“顾乘风!” 顾乘风将她扶好,顺手把她手里的锯子夺了下来,语气虽冷却透着嗔怪:“你在干嘛?这种粗活,不知道等我回来做吗?” 沈思思不好意思地支支吾吾:“我……我想做一个小推车来着,没想到那么难。” 顾乘风沉默不语,想起她刚才那笨拙又吃力的模样。 到底还是太娇了,连根木头都锯不动。 这么软的手,这么细的腰,弄伤了咋办? 他黑着脸,捡起一旁的设计图纸。 看那工整清晰的线条,以及上面精确的尺寸,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杠杆原理的小推车。 他眼中透露出些许讶异:“这是你画的?” 沈思思点点头:“是啊。” 顾乘风没有刨根问底问她做这个干嘛,只是问:“你想用它抬起多重的东西?” 沈思思也眼前一亮,顾乘风可以啊,一眼就看出她是用来承载重物的。 她认真地想了想,开口道:“两百多斤。” 他心有疑惑,这家里有两百多斤的东西吗? 不过,他也没多嘴,而是指出了一个不合理的地方:“两百多斤的东西,你杠杆的长度短了点,而且木车不比铁车,要综合一下实际。” 顾乘风不仅看出这是杠杆,还指出了她出错的地方,沈思思惊叹不已。 顾乘风当初在学校,可都是垫底来着,整天只知道惹是生非。 没想到参军才几年,他就懂得了这么多。 果然,国家培养的男人就是好! 顾乘风仔仔细细扫了一眼信纸,随后眼神示意沈思思和妞妞闪一边去:“交给我吧,我给你做……” 说着,他便脱下外面的绿色军大衣,露出里面贴身的绿军装。 顾乘风夹着图纸,单手解开了风纪扣,性感的脖子呼之欲出。 衣袖上的纽扣也悄声解开,袖子被均匀地挽了起来,露出骨相极好的手腕,以及上面的旧伤疤。 沈思思再一次注意到这道疤,如果没记错,应该是顾乘风当年救她,被石头划伤的地方…… 第66章 是她喜欢的身材 想起那事,沈思思就心惊不已。 那时她念初二下学期,学校里组织春游,去湖边野炊做饭。 她到岸边去打水,结果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失足跌进了水里。 三月的湖水跟冰雪一样刺骨,身上御寒的大棉袄子,浸了水就跟铁甲似的,拽着她直往水底下沉。 就在湖水淹没头顶时,是顾乘风救下了她。 当时情况很混乱,他不要命地往岸边游去,以至于被湖底里的石头划伤了手都毫无知觉。 直到他们安全上岸,他才发现手上破了一道很长很深的口子…… 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这疤痕还在。 她依稀记得老中医留下的方子里,有去疤痕的药油,具体的成分和药材,她不太记得了,看来,她还是得找个时间,回金凤村一趟。 沈思思站在一旁发呆。 另一边,顾乘风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不同于沈思思的吃力,那锯子在顾乘风手里就跟抹了油,哗啦几下就锯断了一根木头。 妞妞笑出了星星眼,手舞足蹈地大叫着:“爸爸好棒!!!” 顾乘风似想起了什么,回头露出八颗大白牙:“乖女儿,去爸爸的兜里掏一掏,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妞妞迈着小短腿,跟只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伸手去掏顾乘风的军大衣,摸出了一颗棒棒糖! 橘子味的棒棒糖! “谢谢爸爸……”妞妞张开嘴就要咬包装纸,却被沈思思一把夺下。 她严厉地对妞妞说:“马上到饭点了,吃了饭妈妈再给你,乖,听话!” 妞妞的嘴角立刻从上扬撇成了标准的八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顾乘风连忙放下手中的锯子,满是老茧的手掌,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伸手就抱起了妞妞。 “乖,别哭……” 顾乘风好脾气地哄着妞妞,笨拙却尽显温柔。 妞妞年纪不大,却是个小人精,知道爸爸宠爱她,她虚眯着眼看了妈妈一眼,小眼神可得意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哭闹要得逞时,顾乘风突然话锋一转:“咱听你妈妈的,吃完饭再吃好吗?” 妞妞愣住了,眼角挂着豆大的泪珠。 爸爸居然跟妈妈是一伙的! 哼~ 可怜的小妞妞哭得更伤心了…… 沈思思脑袋被吵得嗡嗡作响,没好气地瞪了顾乘风一眼:“你也真是的……以后咱定个规矩吧,饭前一小时内,不许让她吃零食,提都不许提!” 要不是顾乘风招惹妞妞,妞妞也不会哭得嗓子都哑了。 可就算妞妞再怎么哭闹,满院子打滚,她也没有松口。 这个毛病不能惯着,一旦饭前许她吃糖,孩子就没胃口吃饭了。 妞妞的身体本来就弱,再不吃饭怎么跟病毒做斗争? 见她态度坚决,顾乘风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孩子饭前不能吃糖,下次不会了……”顾乘风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脑袋垂得低低的。 妞妞都看傻眼了,爸爸在妈妈面前,怎么比她还怂啊…… 沈思思长叹一声:“不知者不怪,你也没带过孩子,但下不为例。” 顾乘风立刻就从那垂头丧气的状态中解放,然后起身更加卖力地锯木头。 只留下妞妞一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裹得一身都是泥。 沈思思搬着个小凳子,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差手里没一把瓜子了。 僵持了一会儿,妞妞的眼泪也哭干,嗓子也喊哑了,妈妈都无动于衷,她自讨没趣地闭上了小嘴。 见沈思思朝她伸出手臂,妞妞顺杆爬地扑进她的怀抱里。 “臭丫头,进城没几天,长脾气了……” 沈思思嗔怪地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小屁股,拍得一手的灰。 这换做以前,妞妞哪敢这般耍横。 不过是感受到有人爱有人宠,就变得肆无忌惮,恃宠生娇了。 这孩子啊……当真是人精! 妞妞前一秒还在嘶吼撒泼,现如今没盼头了,便一秒变脸,又成了妈妈的乖宝宝。 “妈妈,我错了……” “妞妞待会好好吃饭饭,吃完了再吃糖。” 沈思思看着这满身是土的“泥丸子”,气得牙痒痒:“下次再敢这样,我直接拎着打屁屁了。” 妞妞瞬间紧绷,伸出两条小短胳膊捂住了屁股:“不要打屁屁,屁屁会痛的……” “行了,先去换衣服。”沈思思抱着妞妞先回屋去了。 两人都换下了脏衣服,她还顺便给妞妞洗了个头,擦了把小脸蛋。 这时,灶上的骨头汤也快炖好,许红英让沈思思去叫顾乘风来吃饭。 沈思思绕到后院,刚要开口就被眼前的一幕给震住了。 顾乘风不知什么时候,把衬衫脱了,身上只穿着一件背心。 他单脚踩在木头上,俯下身用力地锯着木头,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匀称又紧致。 弯腰时,背心里隐隐露出的胸肌张弛有力。 拉伸仰起时,背肌的力量感瞬间拉满。 典型的瘦而不柴,健美流畅的身材,是她喜欢的类型…… 沈思思耳根微热,心跳蓦然加快,夜里的梦境和眼前不断交汇,凌乱得没有章法。 似察觉到被人盯着,她一抬眸,与顾乘风四目相交,就像在做着坏事,突然被人抓了包,眼底满是羞怯,却又装作漫不经心。 “顾……顾乘风,吃饭了!”沈思思下意识别开目光,心跳不断加速,紧张得一塌糊涂。 下一秒,男人的气息便猝不及防地靠近,她的心猛颤了一下。 “你……”沈思思轻咬下唇,脸蛋红得快要滴血。 感觉到顾乘风步步逼近,炙热的呼吸喷洒于脸颊,她呼吸停滞,像是在紧张害怕,又像在期盼什么…… 直到那高大的身体将她笼罩,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逼得她浑身发软,胸膛里鼓噪到了极点,男人滚烫的大手,从后背掌住了她的腰,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抬起。 “压到我衣服了……” 沈思思豁然瞪大双眼。 意识到她确实靠到了墙边的竹竿子,沈思思脸上火烧火燎的,两手一推慌忙离去…… 顾乘风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搂住她的姿势。 是他眼花了吗? 沈思思好像害羞了! 想到她脸红心跳那少女的娇羞样。 顾乘风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根一根收拢了手指。 看来,思思对他的身材还挺满意。 第67章 不许拒绝我 “你咋一个人回来了,乘风呢?”许红英端着碗筷,总觉得沈思思有些怪怪的,小脸红得像那烂熟的苹果。 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冻的。 沈思思慌乱地冲进厨房里端菜,鼻息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味。 桌上的饭菜刚摆好,顾乘风就推门而入,浑身上下早已穿戴整齐,只是衣领的扣子没扣好,露出大半截脖子。 “来了,赶紧洗手吃饭。” 顾乘风看向一旁的铁盆,那水刚刚浸过沈思思刚洗过手,正打算换一盆,他就毫不避讳地把手伸了进去。 “脏……换一盆吧!” 顾乘风喉咙里咕哝一声:“不脏,别浪费了。” 用香皂洗完手,顾乘风把手擦干净,主动拿起空碗开始添饭。 他把妞妞的小碗递了过去:“先给孩子夹吧,别饿到妞妞。” 沈思思都不敢抬头跟他对视,飞速地接过饭碗:“谢谢。” 随后,顾乘风看了眼这巴掌大的小碗,眉头微蹙,转身走进厨房,找出个装汤菜的大碗。 还是大碗吃着畅快! 他正准备转身,忽然耸了耸鼻子,闻到厨房里有股子药味。 上次他回家就闻到中药味,想要问沈思思又不敢开口。 他看着垃圾篓里的药渣,这是妞妞的药,还是思思的? 难道思思病了? 正想着,他余光又看到了两个装油的大桶,上一次思思也是专程去找豆油,怎么几天的功夫,家里油就没了?还买了两大桶? 他手指紧了紧,提起步子便走了出去。 饭桌上,除了妞妞,大家都没动筷。 妞妞是真的饿极了,手里拿着一根大大的筒骨,啃得满嘴流油。 许红英坐在一旁,拿面饼卷着京酱肉丝,给妞妞做卷饼吃。 “快坐。”沈思思注意到了他手里的大碗,顾乘风是真能吃啊……却一点也不胖,身上半分赘肉都没有。 想到赘肉,她脑海中就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顾乘风锯木头的模样。 那身材,那肌肉,那劲瘦的腰…… 真带劲! 顾乘风心不在焉地坐下,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思思,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思思夹肉丝的手指忽地一抖:“不舒服?我没有不舒服啊……” “那那个药……”顾乘风眼神瞥向厨房里。 沈思思恍然大悟,嗨,这事闹的……还让人误会上了。 “那药不是我的,也不是妞妞的,是专门做药油的草药。” “药油?”顾乘风的眼睛陡然变大,像发现了新大陆:“你会做药油?!” “嗯!”沈思思本想着有所成就再告诉顾乘风,如今看来,是瞒不住了。 既然话匣子已打开,她索性就把自己做药油的生意,以及油坊的事都吐了。 顾乘风和许红英都惊呆住,没想到沈思思才进城没多久,就做起了生意,还做得挺不错,订单都有一百多瓶了。 “我是这么想的,与其求爷爷告奶奶的去买油,还要担心油的品质和价格,不如,我把那油坊给盘下来。” “那油坊位置挺大,大概有是七八十平,我们可以一边用机器做压榨食用油,一边做古法榨油。” “药油有单子,就先紧着药油的,如果没有单子,还可以当食用油散卖。” “所以,你做那辆推车,就是为了油坊做的?”顾乘风问。 “是啊,那老人家说了,我得跟他学手艺,不许人帮忙,一个人得搬动那个榨油的摆锤,可他没说不允许用工具啊!” 沈思思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 “就你机灵!”许红英笑道。 “确实是卖了个机灵。”沈思思的笑意转瞬即逝,突然变得伤感起来:“其实我能感觉到,老人家只是想看我的态度,毕竟,他对这个油坊,对他的老手艺、老伙计都有着很深的感情。” 顾乘风本就幽深的眼眸暗了一瞬:“我都不知道,你这些天都在忙活这些事……” 他语气责备,怪自己没有好好的关注思思。 上次陪她去码头,他还以为是沈思思节俭,舍不得用好油,心里好一阵嘀咕。 如果当初他开口问一句,她就不会一个人去面对所有了。 有时太在乎一个人,会过于小心翼翼。 顾乘风从前不明白,此刻却深有体会。 “思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好吗?”顾乘风静默了一会儿,勾人的桃花眼微微下垂,极力掩饰着涌动的情绪。 话到尾音,顾乘风接着强硬开口:“不许拒绝我。” 沈思思噗嗤一笑,她本就没打算瞒着他,只是不想他担心罢了。 她轻吐出声:“好!” 顾乘风眼底映着沈思思清澈的笑容,没想到,思思比他想像的要更坚强,可她明明不用那么要强的。 “以后这种粗活累活,就交给我。” “你和你妈果然是母子俩,说的话都一样……” 许红英正专心地投喂妞妞,见她喜欢吃肉丝卷饼,她那手里就没再闲着。 “不过,思思啊,你确定要盘下那个油坊吗?”许红英面露忧色。 “你一个女孩子,出去抛头露脸的,还跟码头上的人有联系,你就不怕人家说你?” 许红英也是为她好。 这家里又不缺衣少吃的,就算顾乘风的津贴不够,那还有她老顾的津贴,总之日子不会太差的。 如果沈思思想要工作,他们也能安排一个体面的工作。 可沈思思却铁了心要去做个体户。 这年头,虽然改\/革\/开\/放\/春风四起,但个体户说出去,多多少少还是会被人指指点点。 沈思思受到的非议已经够多了,她不想那些人再乱嚼舌根子。 许红英的担忧,沈思思早就考虑过了。 原本想着,为了顾乘风的官声和前途,她最好是低调行事。 可杨秋霞和张秀红造黄谣的事,让她大彻大悟,就算她与人为善,夹着尾巴做人,身上的是非也不见得会少。 这人活在世,哪有不被人说瞎话的? 与其躲躲藏藏,活在别人的口水里,不如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更何况,靠自己的劳动赚钱,不丢人! 如果因为她的事,影响了顾乘风升官,那好办,离婚就好了,她是绝不会耽误他的。 沈思思在心里早已盘算好一切,本以为想到离婚,内心会毫无波动,没想到,她的心竟然隐隐地揪着疼。 这是咋回事? 第68章 别乱动,老实一点 沈思思怀疑自己是累到了,不然心口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疼? “妈,你就放心吧,我沈思思行得正坐得端,那些人爱说就说它的,我也不会掉块肉。” “日子是我们过的,与他人无关,只要你不在乎,流言蜚语就伤不了你。” 沈思思的心态那是相当好,不然又能怎样呢? 她也不能去封了人的嘴巴。 许红英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说话一套一套的。 顾乘风沉默片刻,似做出了某种决定,眸底透着真诚:“妈,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思思喜欢,那我们就支持她。” 说罢,他那深沉的目光,凝视着沈思思:“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沈思思心中涌起莫名的暖意,就像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扫去了所有的担忧。 “谢谢你……”她粲然一笑,脸颊上印出两道浅浅的梨涡。 吃完了饭,顾乘风打着手电,继续去做小推车。 许红英去厨房里洗碗,让沈思思陪妞妞为看会书,待会冲麦乳精给小家伙喝。 沈思思这才发现,家里的柜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罐麦乳精,还有一套故事书,一个画画的本子和一套彩色的蜡笔。 “妈,这是你买的?”沈思思问。 许红英笑道:“我哪会买这些东西,都是乘风准备的。” “他这个人别看人高马大的,平时也沉默寡言,心细着呢……” 沈思思附和地点了点头,确实挺细致的。 她拿出蜡笔,准备教妞妞画几个小动物,就发现妞妞早就画上了,跟着故事书的封面画了小山小河流和一幢很大的房子。 “在画什么呢?”沈思思好奇地凑近,却不小心把小家伙惊了一下。 她就神色慌张地双手捂着画本,整个人扑在了桌子上:“妈妈不许看,我还没画好,等画好了再给你看。” 沈思思没好气地揉了揉妞妞的小脑袋瓜,孩子年纪不大,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还神神秘秘的。 “行,那你继续画吧,我去后院帮忙。” 沈思思拿起顾乘风的搪瓷杯,往里倒了一杯温开水,小心翼翼地端着来到后院。 “顾乘风,休息一下,喝点水……” 小车已初见雏形,只差一点细节调整了。 顾乘风随手擦了把汗,接过那搪瓷杯,不经意地手指轻触,惊得两人同时都缩了缩,就像……被电打了一般,指尖酥酥麻麻的。 “那个,我去看看车……”沈思思松开手,浑身不自然地往小车边走去。 只是一眼就发出了惊叹。 “顾乘风,你也太厉害了吧!这车简直跟我图纸上的一模一样……” 顾乘风喝着白开水,却觉得里面好像放了白糖,甜丝丝的。 这就厉害了吗? 他还有更厉害的,思思还没见识过…… 沈思思就像个好奇宝宝,蹲在车边左看看,右摸摸,叹为观止。 不夸张地说,顾乘风这手艺,不比那请来的木工老师傅差。 “顾乘风,你什么时候学会做木工的啊?”沈思思问。 顾乘风坐在一旁稍作歇息,目光也变得悠远起来。 “以前在军营,我师父教的。” 他师父入伍前是个木匠,手艺一等一的好,只可惜……人已经不在了。 沈思思觉得自己能嫁给顾乘风,真是找到宝了。 “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你就是很厉害,很有潜质……”沈思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夸得顾乘风的耳朵根又红了。 “我师父说了,如果我混不到军官,到了年纪就要退伍转业,既然喊他一声师父,那他就教我一门手艺,以后出去不至于饿死。” “真是个好师父,你很幸运……” “是啊……”顾乘风一阵唏嘘,想起了一些往事,随后,他放下杯子,重新回到了小车边上,捡起地上打磨用的磨砂纸。 “别乱摸,这木头还没打磨的,小心扎到你……” 话音刚落,沈思思的嘶的一声,痛苦地五官紧皱。 她的手碰到了一根木刺!!! 好疼…… 她捂着右手食指,做痛苦状。 “别动!”顾乘风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头,放在了电筒的光里,却发现那刺太小,用手根本弄不出来。 见沈思思痛得细汗直冒,他想也不想就张开嘴,一口含\/住她的手指。 “疼……”沈思思嘤咛一声,呼得顾乘风骨头都软了。 “别动,很快就好……”他努力地克制着呼吸,却还是忍不住凌乱了几拍。 几秒后,沈思思就感觉到指尖的刺痛消失了,有种异物被拔出的舒爽。 痛苦解除,先前被她忽略的一些触感,潮水般疯狂袭来。 顾乘风的嘴唇好软,舌头也很软…… 温热的舌尖轻轻抵着她的指腹,灵活得像条小蛇……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顾乘风故意的,她感觉那舌头像在挑逗似的。 她吓得缩回了手,手指上泛着莹莹水光。 “我,我没事了。” 她的脸涨得沸红,一路从脸颊红到了脖子,衬得杏眼桃腮的,看得顾乘风心神一荡。 她没事了,但他有事…… “赶紧去洗洗,上点药。” “好……” 沈思思落荒而逃,连搪瓷杯都忘了带走。 等那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顾乘风僵直地站起身,整个院子都回荡着他疯狂的心跳声。 一直忙活到半夜,那辆小车终于做好。 顾乘风试了试抬起一百来斤的柴火,完全没有问题。 他把车靠在后院的屋檐下,顺手打扫了满地木头渣子,打算第二天拿去烧火。 弄好这一切,他抖了抖身上的木屑,刚想去拿一套换洗的衣裳,就见沈思思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累了也不知道去床上睡。 顾乘风弯下腰,只手扶住她单薄的后背,另一只手环住她的双腿,毫不费力地就腾空抱起。 沈思思累极了,任由他随意抱起,只是嘟囔了两声,便像只小猫往他怀里面蹭来蹭去。 顾乘风本就热的身体,几乎快要烧起来。 “别乱动,老实一点……” 第69章 初吻~ 沈思思睡得迷迷糊糊的,正隐约觉得有点冷,就有个人形大火炉贴了上来。 好热,好软和…… 她努力地拱来拱去,试图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赖着。 顾乘风难受地屏住呼吸,脚步逐渐虚浮。 怀里的女人平时看着又得体又稳重,没想到睡着后那么不老实。 顾乘风自诩也算个正人君子,可面对沈思思的撩拨和纠缠,他几乎毫无抵抗之力,差点就要把持不住。 真是个小磨人精…… 顾乘风艰难地把她塞进被子里,刚要直起腰,就被一股强大的拉扯力拽了一下。 他猝不及防,天旋地转地失控扑了下去,慌乱间擦到了两片柔软。 那种令他心颤的感觉,在一瞬间剥离。 这是……亲到了? 顾乘风身子一僵,两只手胡乱地撑在枕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瓣。 甜的…… 他悸动不已,像是俯瞰众生的神,双眸认真地凝视着她的脸。 昏黄的灯泡下,女人细腻的肌肤像剥了壳的鸡蛋,嫩得能掐出水来。 特别是那张软软的,樱花色的唇,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意犹未尽地摸着嘴角,这是他的初吻,就这样意外地发生,草草地结束了。 不过真的好甜! 顾乘风轻笑出声,脑海中反反复复上演着那柔软的触感,无限旖旎。 那甜丝丝的味道,仿佛能顺着皮肤爬到他的心底里,撩拨发痒,引人遐想。 顾乘风忍啊忍……内心苦不堪言。 再这样忍下去,他肯定会憋出病的。 看来,得找个时机跟她坦白了,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再升华升华。 顾乘风又没睡好,一晚上都在摸着自己的嘴皮,嘴唇都要被他给摸肿了。 沈思思再次撑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在温暖的被窝里。 可她明明记得,昨晚在沙发上等顾乘风来着,怎么会…… 她惊悚地看向黑暗中的高大身影,是他,把她抱进来的! 零星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她有印象好像抱着一个大火炉来着…… 大!火!炉!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呼吸都变得凌乱。 “醒了?”顾乘风正背对着她套上衬衫。 纵使没有回头,他也听出了她呼吸的紊乱,明显是醒了。 “嗯,早啊!”沈思思慵懒的鼻音,自带一股软萌的调调。 黑暗中,顾乘风刻意放慢了穿衣的速度,嘴角勾了个浅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沈思思果然很快就被他的美背所吸引,几乎都要挪不开眼。 直到薄薄的军绿色衣衫,将那大好的身材给包裹住,沈思思意犹未尽地咽了口唾沫。 她才不是觊觎顾乘风的身材,只是……只是在看他肩膀上的伤! 没错,就是这样! 这些天,顾乘风肩膀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已经长出了新肉,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其实,她上药那天就想问,这是怎么弄伤的。 为什么受了伤,部队都不让他休息? 好几次话到嘴边,她又憋了回去,担心会涉及军事机密,又担心顾乘风会嫌她多事。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沈思思感觉顾乘风还是以前的顾学长,几乎没怎么变,他们不该这么生分。 于是她重新露出脑袋,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声:“顾乘风,你肩膀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顾乘风还以为她不会关心,没想到……她居然问出口了。 不过就算她问,他也不敢照实回答,怕这些腥风血雨的事,吓到他的小姑娘。 于是,他轻描淡写地开口:“跟公安部联手,抓一个在逃犯,被他弄伤的。” 那是个手握十条人命,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一路逃窜了五个省,最后栽在了他的手里。 “这么危险……”沈思思觉得,能伤到他的逃犯,肯定不是一般的小毛贼。 可想而知,这任务得多凶险。 沈思思越想就越心疼,想要劝他却又开不了口,毕竟保家卫国,冲锋在前,是军人的天职。 “那,那你都伤成这样,军队咋不让你休息?”沈思思问道。 “不是不让,司令和政委他们都劝我住院休息,是我不同意。” “很快就到春节了,节前有一次军演,我这时候住院,手下的兵会分心。” 原来如此! 顾乘风是为了他手下的士兵们,怕军心动摇,在演练中失利。 沈思思看他的目光更心疼了,这当个副团长,也真是不容易。 “别担心,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看,这不是好了吗?”他语气中带着点哄,还灵活地转了一圈胳膊。 他明明都好了,小姑娘的眼睛怎么水汪汪的,好像闪着泪? 沈思思的眼睛酸酸涩涩的,顾乘风太不容易了,应该说,每一位军人都很不容易。 “顾乘风,以后出任务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再受伤了……” 这瓮声瓮气的声音,听得他心头一动。 “你在关心我?” “是啊……就算我们不是真夫妻,你也是我学长,我当然关心你了……” 不是真夫妻…… 只是学长…… 顾乘风的脸色顿时阴沉如乌云,周身泛起一道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们都睡一张床,钻一条被窝了,特别是沈思思,对他投怀送抱的,那双小脚直接就撩开他的背心,往他肚子上胸口上乱钻乱踩。 这些又算什么? 他心情郁闷,脸色暗沉得能滴出水来。 丢下一句他今晚要搞集训,不回来吃饭了,便开门离去。 只留沈思思一个人在房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顾乘风的情绪,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前一秒还语气轻松愉悦,后一秒就莫名其妙地生气了。 男人心,海底针…… 沈思思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被子里全是顾乘风身上的气味。 淡淡的香皂味,还有那独属于他的味道,混在一起还挺特别的。 沈思思吸着他残留地气息,苦恼地望着天花板。 这许红英一天不走,他们就得一天天挤一张床上,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而且,这孤男寡女的睡一条被子总是不好,毕竟她睡觉可不太老实。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去买一床新棉被。 她精神抖擞地起床,打算去找妞妞,刚一出门,就对上许红英那双审视的眼睛。 “思思啊,昨晚你们咋没动静了?” 第70章 跟别的男人出双入对? 沈思思差点没把脸摘下来埋地里。 这许红英不会真的天天趴在门口听墙角吧! “妈……你这是干啥啊?” 沈思思一个新时代的女性,都有些招架不住,她这位老婆婆说话也太太太直白了。 许红英给了她一记眼神:“你搁这儿跟我装啥呢,大家都是女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是我说你啊,你跟乘风这新婚燕尔,正是腻歪的时候,可不能停啊,每晚都给我使劲造,直到怀上我大孙子为止。” 她现在已经开始接受沈思思了,连着沈思思跟别人的孩子都接受了,她图个啥? 不就是图沈思思能生,给她生几个大胖孙子孙女吗? 沈思思尴尬得脚趾抓地,情急之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冒出一句:“那……那也不是我一个人努力就行啊。” “哦……” 许红英长长地哦了一声,露出了然的神色:“我明白了,看来,是我那不中用的儿子不行,等着,老娘来收拾他!” 沈思思不知这所谓的“收拾”,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找顾乘风念叨几句吧。 她也没放在心上,对镜梳妆戴上了一个明黄色的宽大发箍,把头发完全扎了起来,换上了一身方便劳动的工装棉袄子。 整个人看着倍精神,是“打仗”的状态。 吃过早饭,她把妞妞托付给了许红英:“妈,你替我照看一下妞妞,记得按时喂她吃药,我要去一趟油坊。” 许红英不太放心,那油坊都是男人待的地方,哪能她一个女人单独过去? 正要开口,就见一个半大的男孩子,骑着二八大杠停在了家门口。 “思思姐,思思姐在吗?” 董小江大清早就被曹华从被子里拽了出来,让他过来找沈思思,看看要不要帮帮手。 沈思思一眼就对上少年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庞,也是颇感意外。 “小江,你怎么来了?” 董小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笑呵呵地说:“是华哥让我来的,他怕你累着,让我来搭把手。” 沈思思点了点头,曹华果然很细心,也很善良仗义。 “那行,那我就谢谢他的好意了,你待会能陪我去趟油坊吗?” “油坊?”董小江不明所以,不过出门前华哥叮嘱过了,沈思思指哪儿他就要打哪儿。 “行啊!”他爽快地答应,随后就收获了一枚造型古怪的小推车。 “这是……” 他上上下下地研究着这辆车,跟市面上的造型都不一样,特别车头上还镶嵌了俩铁片,不知道干啥的。 “这是我今天最最重要的道具,你可得帮我推稳了。” 沈思思今天能否拿下油坊,就看这小推车的了。 于是,家属大院的人大清早就见到一幅很不可思议的景象。 传闻中凶神恶煞,对沈思思各种刁难的恶婆婆许红英,居然抱着那个小野种,笑呵呵地跟在沈思思身侧。 另一边,还有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小白脸,推着一个造型古怪的车招摇过市。 这里人凑在一起,就已经很奇怪了,还和睦得有些诡异! 经过杨秋霞的事,大家都知道许红英认下了沈思思,但也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想着他们这一家子,应该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 背地里,这许老太太整人的法子多着呢,有得沈思思好受的。 没想到,她不仅没有蹉跎沈思思,还给她抱孩子! 居然还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媳跟别的男人出双入对? 许红英脑子没病吧! 察觉到周围不太友善的目光,还有些人指指点点,许红英清了清嗓子:“我倒是院里的粪坑堵了呢……原来是有些人的嘴太臭……” 她一边说,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 被她眼神瞄到的人,立刻就闭嘴老实了。 毕竟……她可是敢拿粪刷子塞人嘴里的。 到现在整个家属院里都还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鸡屎味。 “妈,没关系,让他们说吧,反正也不掉块肉。”沈思思无所谓地道。 “那怎么成?你现在是顾家的人,编排你那就是编排我们顾家。”许红英护短地道。 随后,她故意放大嗓门:“以后啊,让我听到谁再乱嚼我家思思的舌根,我一个个粪刷子伺候,撕烂你们这些臭嘴!” 沈思思不自觉地竖起了大拇指,果然还是老婆婆彪悍啊! 见妈妈在笑,妞妞也跟着咯咯咯地笑出了声,那银铃般的声音别提多喜人了。 她学口学舌的:“撕烂你们这些臭嘴嘴……” 沈思思立刻瞪了她一眼:“妞妞,不要学长辈说话,不礼貌哦。” 妞妞委屈地撅起了小嘴巴。 许红英后知后觉,伸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瞧我这张嘴,教坏了小孩子……该打该打!” 她伸手拦下了许红英:“妈,以后在孩子面前,说话还是得注意,小孩子学习能力强,又好模仿,很容易就会学到大人的言行举止。” “行行行,我记住了,下次注意……” 许红英和妞妞送他们到军区大院的门口,就折返去操场晒太阳了。 沈思思推着董小江的自行车,身旁的人推着她的小木车,两人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思思姐,那就是你婆婆啊,性子真爽利。” 董小江一想到那老太婆骂人的气势,就觉得很好笑,同时也很羡慕。 能被人这样无条件地护着,真是一种幸福。 沈思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婆婆这人确实心直口快,就算做坏事,也会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真好……”董小江嘴上说着好,心里却暗自替曹华捏了把汗。 婆媳关系都那么融洽,夫妻关系能差吗? 看来,他的华哥是彻底没戏了…… 董小江跟沈思思有说有笑的,一路走到了棉花巷,刚到张家油铺的门口,就见好几个人站在院子里。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群手下在铺子里转了转去,指指点点,应该也是上门来买铺子的人。 见到竞争对手,沈思思立刻戒备起来,充满了危机感。 面上却丝毫不显,保持着礼貌又和煦的笑容。 进门前,她摸了摸包里的钱,这是她全部家当了,不算多,刚好够买下这个油坊,也不知能否顺利拿下。 尽人事,听天命吧! 她定了定神,抬腿跨入门内:“老人家,我来了……” 第71章 回去嫁人生孩子吧! 听到她的声音,老张头蹭的一声从躺椅上弹起来。 “是你啊,小姑娘……” 他亲自上前相迎,跟先前的态度判若两人。 沈思思猜到老张头会对她改观,没想到反应那么大。 “老人家,你今天精神头不错啊!” 沈思思不急着谈生意,先寒暄了几句。 老张头向来严肃的老脸,皱巴巴地绽开一笑:“用了你的药油,能不精神吗?” 他逮着沈思思就一顿夸:“你那药油确实不错,我昨晚涂了之后,胳膊没那么疼了,早上起来都消肿了,确实很不错。” 瘀血散了,他现在就上着夹板,等待骨头复原了。 听到药油能帮到别人,沈思思是打心眼里高兴,也更加坚定了,要把药油的事业发扬光大,造福更多的老百姓。 “你觉得好,那我就放心了,喜欢的话我再送您几瓶……” 老张头推辞道:“那怎么好意思……” 沈思思爽朗地笑道:“当然了,我这药油也不是白送的。” 他一听还有条件,立刻就拉下了脸。 这小丫头不会想就用两瓶药油收买他吧! 亏他还觉得这姑娘跟别人不一样,是他看走眼了。 老张头脑子里百转千回的,正倍感失望,耳边就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老人家,瞧您紧张的……我的意思是,想请你做我的活招牌。” “如果我的金凤牌药油效果不错,那就劳烦你告诉十个人,如果我的药油不行,那就劳烦你告诉一百个人,可成?” 老张头目瞪口呆,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活招牌”。 好话传十人,坏话传百人。 她对自己的药油,就这么有信心? 沈思思当然很自信了,她可是亲测有效的,就连码头上的人用了都说好使。 就算她会骗人,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做不得假。 “好好好,有魄力,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老张头消失的笑容再度浮现,看向她的目光也透着几分赞赏。 “那……我在您这,算是过了第一关吗?”沈思思试探地问道。 昨天她可是撂下狠话,说老人家用了她的药油,就能看到她的良心。 老张头眯着眼点了点头:“算你过关吧,能把药油做得这么好,应该也不是昧良心的人。” 她顿时就长吁了一口气,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没等她高兴几秒,老张头便扭头,下巴努了努身后的中年人:“小姑娘,别高兴得太早,我家这油坊可是香饽饽,能不能落你手里,还不一定呢!” 沈思思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瞥了一眼那位竞争对手。 如果老人家真打算卖给那人,还会跟她在这儿废话吗? 从她进门开始,老人家没给过那买主好脸色,话都没说过几句。 摆明是看不上对方,但又不好拒绝,想拿她来当幌子呢。 沈思思看破不说破,毕竟这上了年纪的人都很要面子。 既然小老头想玩,那就索性陪他演一出,把人哄开心了,也好商量买卖的事。 于是她故作惊慌地搅着手指,神色别提有多浮夸了:“老人家,这买卖总有先来后到吧,我昨天就跟你约好了,你可不许卖给别人啊!” 老张头嘚瑟地说:“我给你俩开的条件都一样,你们谁能做到,谁先做到,这油坊我就卖给谁。” “行,一言为定!” 沈思思爽快的答应,朝身后一招呼:“小江,把车推进来。” “好叻~” 董小江卯足力气,把车推到了院子里,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什么车……” “长得真特么奇怪……” 老张头和那群人围着小木车指指点点,大家都没见过这种样式的,还挺新奇。 别说别人了,董小江也不知她思思姐上哪儿去弄来的怪车,他走一路,别人就看一路,跟看猴子似的。 沈思思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朝老张头说:“老人家,你昨天说,如果我一个人可以搬起那撞锤,你就答应把油坊卖给我,对吗?” 她话音刚落,老张头还没说什么,那中年男人就噗嗤笑出声来。 “小姑娘,你开什么玩笑,不用人帮忙,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抬得起摆锤,那可是好几百斤重!” 大家哄笑成一团,纷纷笑着她不自量力。 “回去嫁人生孩子吧,别在这逞能了,也不怕丢人……” 这些都是粗人,说话也是糙得很,在他们眼里,像沈思思这种细细弱弱的小姑娘,就不该来出来抛头露脸。 更别说,还想像男人一样,扛几百斤重的东西…… 沈思思唇线紧抿,眸中积压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封建社会都灭亡多少年了,还整这出呢,几个大老爷们也不嫌臊得慌。” “什么年代了,还想着女人回家生孩子?如今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凭啥瞧不起女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震慑力十足。 对于这些不尊重女人,看不起女人的渣渣,她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董小江眉头鼓起,双手紧攥着车把手,听得那是热血澎湃:“说得好……就你们这群人,出门带带脑子好吗?脑子都不带,就只知道撅屁股放屁。” 别看他年纪不大,嘴皮子却利索得很,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你……”为首的中年人登时变了脸色。 他身后的手下们也看不过,纷纷撸起袖子。 瞬间,两放剑拔弩张,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干嘛,还想打架?” 董小江把推车一撂开,不甘示弱地挡在了沈思思面前。 “我劝你们最好去码头上打听打听,我小江爷是谁的人,敢动我,我码头上那帮兄弟,可不是吃素的……” 一听到码头,对方的眼里明显就忌惮了几分。 这时,有人认出了董小江,上前悄悄跟中年男人耳语几句,男人便咽下了这口怒气。 “原来是曹华的人,行,我程彪卖他个面子,暂时不跟你们计较。” 董小江一听程彪,顿时也是一愣,然后朝沈思思使了个眼色,小声地告诉她,这人是这一带的扛把子。 沈思思心里咯噔一下,总算明白了老张头为啥不敢直接拒绝了。 他得罪不起啊…… 这老张头也是个人精,见沈思思这边也是有背景的,他连忙开始踢皮球。 “那个……程老板,不是我不想卖给你,实在是这小姑娘先来的,不如,你们商量一下?” 第72章 她相信顾乘风的手艺 “不用商量了,按规矩来吧!” 沈思思才不给老张头耍滑头的机会,她双手抱胸,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既然程老板也看上了您的油坊,那不如就按你开的条件公平竞争,如何?” 她一边说着,一边挑衅地扬起弯眉,直勾勾地瞪向程彪。 程彪混迹江湖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怵他,还敢跟他叫板。 而且,对方还是个文文弱弱的小女人。 他顿时就被激怒,那颗争强好胜的心一触即发。 “行啊,我一个大男人,还怕输给你个女人不成?” “那可说不定……”沈思思说:“就在刚才,我已经通过了老人家的第一关,现在要去第二关了,你想跟我比,得加把劲了。” 说着,她微笑地朝老张头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然后招呼着董小江,把推车推到后面的榨油坊里。 她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很浓厚的油味,里面的工具上全是一层厚厚的油垢。 那榨油的摆锤就放在地上,四四方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吊着根形同虚设的断绳,看样子还挺沉的。 沈思思站定看了几眼,寻找着哪边比较好下手。 这时,程彪也带人挤了进来,看到这大摆锤,他朝老张头说:“老张,是不是我抬起这个石头,你也能把油坊转让给我?” 老张头顿了顿,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猛吸了一口水烟:“先搬起来再说吧!先说好了,搬的时候,不能让别人帮忙。” 程彪呸呸朝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急不可耐地撞过沈思思的肩膀,几步就走到摆锤面前。 “小丫头,看好了……” 他得意地叫嚣着,扎了个宽大的马步,憋足了一口力气,双手像两只大钳子,死死地抱住那大石头。 “一、二、三……起……” 他大喝一声,颇有力拔山河之势。 因为太过用力,他脸上的青筋一条一条地崩起,跟老树根似。 眼看他手里的石头轻轻动了一下,沈思思不觉握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 董小江则在一旁,跟老道做法似的,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起不来,起不来……压死你个龟孙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程彪即将成功时,一阵很清脆的骨头声,咔咔响了起来。 程彪一屁股跌坐在地,老腰闪了。 “哎哟,痛死我了……快来个人扶我一下。” 两个小弟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他痛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老脸都丢尽了。 董小江乐得哈哈大笑:“大叔,你都快五十的人了,老胳膊老腿的,逞什么强啊,也不嫌丢人……” “你……”程彪痛得哎哟哎哟的,骂人的力气都没了,浑身冒着冷汗。 “你有种,你去搬啊……”程彪吼道。 “去就去,看好了!”董小江正要上前,就被沈思思给拦住了。 她朝一旁的老张头说:“你只说过,不能让人帮我搬,并没有说不能借助工具,对吧!” 老张头慢条斯理地点点头:“是这个理。” 沈思思轻声说了句好,随后推着小车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石头和地面最大的缝隙口。 然后,她把小车车头的铁片,对准了石头缝隙,脚底一蹬就插了进去。 确定铁片插入石头的大半,沈思思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了车把手。 见状,那程彪都顾不上疼,满嘴都是嘲讽:“哟,还会整这出花活呢,连我都被闪了腰,你就更别想了……” “这破木头小车,当心散了架……” 刚说完,房里就响起一阵木头挤压的咯吱声。 沈思思整个人用力地起跳,随后借助重力往下一沉,那石头竟然就翘了起来!!! 这一幕,就在大家面前上演,所有人都惊呆了,跟见了鬼似的。 沈思思一鼓作气,卯足了劲再次起跳。 这一次,她几乎毫无保留,用尽了所有力气。 木车也是撑到了极限,车把手的部分都微微有些压弯。 一旦木车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力,在她落下的瞬间就会散架,到那时,沈思思一定会摔得很重、很难看。 虽然大家都不看好,但她却没有丝毫的担心,她相信顾乘风的手艺,相信这辆车一定会撑住! 果然,就在她落下的瞬间,小车咯吱响了好几声,整个车架都挤压变形得厉害。 大家都为沈思思暗自捏了一把汗,眼看着她成功落地,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摆锤就这样掉进车肚子里。 神啊! 在场地全都瞠目结舌,特别是程彪,俩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 沈思思累得要命,手掌都压红了,一颗心疯狂地扑通乱跳,身上大汗淋漓。 “怎么样,我做到了!” 老张头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能用一个小木车就把摆锤给抬起来,也算是开了眼界。 他瞅了一下这辆车,瞬间就看出些门道。 原来是用了杠杆原理。 小丫头这是力量不够,脑子来凑。 确实是挺聪明的…… 看来,他这个油坊,今天是遇到明主了。 老张头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了好几声“好”。 “小姑娘,你心地善良,又有勇有谋的,这个油坊我老头子交给你也放心了……” 刚说出口,程彪就大吼一声打断了他:“老张,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别跟钱过不去,我可以出一千五。” 一千五!!! 这可是大大超出了老张头的预期。 沈思思见老张头眼眸一亮,心中暗叫不好。 她做了那么多努力,别到头来却输在了金钱上。 她承认,她没有程彪这般财大气粗,就算把她卖了也凑不出一千五百块来。 这老人家不会真被金钱所诱惑吧! 她紧张地看向老张头,后背不断渗着冷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人家,您可要说话算话,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沈思思提醒道。 老张头抖了抖手里的水烟,咂摸了好一会儿:“你放心,我老张头说到做到,既然你达到了我的要求,那我也不考虑其他了,只要你拿出一千五百块,我就把油坊转给你。” “一千五百块?!” 沈思思瞪大眼眸:“你不讲信用就算了,还敢坐地起价?” 老张头朝沈思思使了个眼色,把她拉到一边,刻意压低了嗓音:“姑娘,帮帮忙,我可得罪不起这个程老板……” “咱的价格不变,跟昨天说的一样,不仅如此,我还能给你少点,只算你八百块钱,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沈思思问。 “当着程老板的面,拿出一千五交给我,让他彻底死心。” “等这尊瘟神一走,我立马就把钱退给你,跟你签合同。” 他双手合十,恳请地朝她挤眉弄眼。 沈思思欲哭无泪,她上哪儿去变出一千五?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不知该怎么办,一个穿着军大衣,身形瘦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嫂子,你让我好找啊……” 第73章 怕媳妇被人欺负了 冯晏舟大步流星地走来,一双眼睛闪闪亮亮,如同繁星点缀,笑得格外地春风明媚。 沈思思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怎么来了? “冯大哥,你来做什么?” 沈思思神色紧张地迎了上去,嘀咕着该不是顾乘风出事了吧! 不对,如果他出事,冯晏舟不可能笑得出来。 想通后,沈思思也没那么慌了。 冯晏舟不动声色地扫了她身边一周,故意放大了音量:“顾团长担心你,怕媳妇被人给欺负了,特地让我来看看……” 媳妇…… 沈思思的脸又烧了起来。 没想到,顾乘风演习期间,还能分心顾着她…… 沈思思心头一阵感动,不觉间淌过一道暖流。 知道顾乘风是专程派冯晏舟来给她撑腰的,沈思思倒也没拒绝。 “谢谢啊,害你专程跑一趟,辛苦了……” 沈思思挺不好意思的,冯晏舟为了她的事忙前忙后,她都还没机会请人吃一顿饭,喝一口茶。 冯晏舟摆摆手:“嫂子,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 说罢,他朝沈思思靠近了几分,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我可是有备而来,关键时刻,你会用得着我的。” 沈思思低头一看,便什么都明白了,冯晏舟这是带着钱赶来支援的。 她惊诧:“你怎么知道……” 知道她缺钱的? 冯晏舟悄声说道:“鄙人不敢居功……是老顾,他料事如神。” “他猜到你一个女人,很可能被人欺负,甚至会坐地起价,特地让我来帮帮你。” 沈思思没想到顾乘风会那么细心,所有一切都考虑到了。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感觉到自己被人呵护着、惦念着,那种强烈的异样感,在她心底悄悄地涌动…… 顾乘风好像有些过于关心她了,难道他喜欢她? 她羞涩地低下头,却无法掩饰脸上泛起的红晕。 想什么呢,他们是假夫妻,不可能的,谈正事要紧! 冯晏舟的出现,以及他那番话,成功让那群人收敛不少。 程彪本还想着,如果利诱不成,他就给老张头上上手段。 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军人! 他嘴里喊着什么?顾团长? 这女人是团长的老婆? 原本打算动手的几人,四目交接后都冷静了下来。 程彪忿忿地咬了咬牙,啪的一拍桌子。 “老张头,我再给你加二百,这油坊卖给我,算你捡到大便宜了。”程彪目光威胁地说道。 这一切,全被沈思思和冯晏舟看在眼里。 冯晏舟笑眯眯地望向程彪:“哟呵,口气那么大,是在威胁谁啊?” 他虽是笑着说的,但身上的威严之气,却让人无法忽视。 沈思思一直都觉得,冯晏舟身上没个正形,这还是第一次深切领教到,有人能笑着说出最森寒的话,让人浑身直打哆嗦。 程彪一把搂着老张头的肩膀:“老张头,你给人军爷说说,我是在威胁你吗?我明明是在给你送钱啊……” 老张头痛得惨叫一声,苦不堪言:“程老板,松手、松手……” 程彪挑衅地望着冯晏舟,似乎在嘚瑟你能拿我怎样? 冯晏舟见状也不恼,脸上始终都挂着笑意,然后几步上前掏了包华子出来,给哥们儿几个散烟。 这些人平时哪抽得起华子,见到后一个个都一个个恶狗扑食似的,没舍得拒绝。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这样被他轻易化解。 随后,冯晏舟顺势勾住了程彪的肩膀:“兄弟,过来聊几句……” 程彪却压根不入他的套,嘴里还叼着他的烟呢,就翻脸不认人了:“咋地,什么话不能当着我兄弟几个说啊?” 冯晏舟眼尾瞄了他一眼满是同情:“是你说的,待会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切~” 程彪抖了抖烟灰,故意把带火星的灰烬落在冯晏舟的鞋子上。 那噌亮的军靴,瞬间就被烫出了一个丑陋的疤。 冯晏舟垂眸看了眼鞋子,眸色幽深了几分。 “那行,那我可就说了。” “程彪是吧,家住西门街葫芦巷二十九号,家里有个漂亮媳妇……” “你调查我!”程彪瞬间就怒了,把烟一砸就要动手,却被这只瘦巴巴的胳膊给压了下来。 “与其跟我闹事,不如赶紧回家去看看吧,你那漂亮媳妇有个老相好,姓周,这会儿正在你家里串门呢……” 程彪顿时脸都绿了:“你、你胡说什么?老子撕烂你的嘴!” “是不是胡说,你回去看看就知道,反正不过几条巷子。” “行,你给老子等着……” 程彪一刻也待不住,留下两个人看着老张头,气急败坏地领着一伙兄弟冲了出去。 沈思思都吓懵了,连忙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冯晏舟眨巴眨巴眼,俏皮地说:“你猜?” 沈思思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看我猜不猜……” 这事还能有什么悬念,多半是顾乘风让他调查的呗! “昨天你不是告诉老顾,想要收购棉花巷张家油坊,他不放心就让我来查一查,还真被我打听到,这个叫程彪的地头蛇也想要买下油坊,于是就查了一下……” 他撒谎了! 其实这个程彪,他们早就注意到了,跟境外某些势力有着不见光的关系。 就像这次,他本人对这个油坊是不感兴趣的,只是替人跑腿办事。 至于他背后的人,暂时还是个迷。 当然了,这些事他是不会告诉沈思思的。 关于对方为什么要出高价买下油坊,冯晏舟也很是好奇。 不管怎样,这油坊是绝不能落到程彪的手里。 冯晏舟心里揣着八百个心眼子,表面却笑得春风拂面,让人毫无察觉。 沈思思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冯晏舟也太厉害了,一根手指头没动,就帮她解决了程彪这个大难题。 难怪顾乘风要派他前来支援。 一旁的董小江,满脸崇拜地望着这个笑面脸大哥哥。 “冯大哥,你……你好厉害啊!动动嘴皮子就把他们赶跑了。” 冯晏舟臭屁地翘起下颚:“那是当然,这对付敌人,就是要出其不意,一招毙命!正所谓打蛇打七寸,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咱就绝不动手……” 他说得一套一套的,逐渐迷失在董小江崇拜的眼神里。 沈思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吹牛,笑得合不拢嘴……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这程彪也没有返回,冯晏舟对着那留下的小弟:“得了,你们老大不会再回来了,你们也赶紧去拉着点,小心弄出人命……” 那俩人原本还在犹豫,听到闹出人命,立刻也不等了,拔腿就往外跑。 这下,所有的障碍都一扫而空。 冯晏舟笑盈盈地凝视着老张头:“老板,你这油坊还卖吗?” 第74章 水性杨花的沈思思 “卖,当然卖了!” 老张头赶紧请他们坐下,倒上几杯热茶。 程彪这瘟神终于走了,他也落得心安,终于能喘口气了。 沈思思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合同,望着上面空着的金额:“老板,就按咱商量好的价格吧!” “等等!”老张头大喝一声。 沈思思心头一紧,这老头不会真坐地起价吧! 大家都神色紧绷地望着他,他却抬头看了眼面前穿军装、戴军帽的冯晏舟,又反复确认地看了看沈思思。 “你真是军人家属?” 沈思思点了点头,还没开口,冯晏舟便说:“还不够明显吗?根正苗红的军嫂!” “难怪……”老张头嘀嘀咕咕的。 沈思思担心夜长梦多,再生出变故:“老人家,说好的是800,你可不能再变了,做生意要讲信用。” “你别急……”老张头抬起头,眼里竟含着点点泪花:“这油坊用不着八百,我还能再便宜点……” “啥?”沈思思不可思议地抡圆了嘴。 她没听错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张头激动地道:“十年前,江城爆发了一场特大洪水,我那小儿子被水冲走,是一个解放军战士不顾危险跳进水里,救下了我儿子。我一直都想报恩,却压根不知道那位恩人是谁。” “今天,你们不仅帮了我一个大忙,赶走了程彪,还是军人家属,有些这层缘分,我于情于理都该再少要一点……” 沈思思没想到老张头还有这段往事呢。 不过,一码归一码,她是不会挟恩图报的。 更何况这恩也不属于她。 她推辞了一番,但老张头却执意要给她再少一百,不接受,这油坊就不卖了。 见这老头固执得很,沈思思也没办法拒绝,只能任由他在合同上填下了七百块的字样。 “谢谢了老人家,有件事我不明白,明明程彪出的价钱比我高,你怎么不卖给他呢?” 提起程彪,老张头就嗤之以鼻:“这家伙根本就不是看中我的油坊,是看中我这块地皮。” “哦?”冯晏舟顿时来了兴趣:“老人家,能跟我们说说吗?” “我也是听说的,这个程彪在城里到处替人买地皮,也不知道搞什么鬼。” 这件事,冯晏舟也知道,只是他买的地皮比较分散,暂时不知道用来干啥。 “反正啊,我是不会卖的,我答应了我那些老伙计,要给他们找个好东家,让他们继续有饭吃。” 沈思思看向老张头的眼神肃然起敬,没想到他这么重情重义。 “你放心,你的那些老伙计我不会解雇的,我会继续保留古法榨油。”沈思思跟他打包票,一定说到做到。 老张头当然是信服她的,爽快地签下了合同,还按上了红手印。 “这几天,我们抽空去办手续吧!”老张头说。 沈思思看着白纸黑字和两个人的手印,感觉就像在做梦,喃喃点了点头:“行!” 这一路上,她感觉脚底下都是飘的。 谁能想到,来到江城没多久,小半个月吧,她就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油坊。 而且还远低于预估的价钱,简直跟捡到宝似的。 这一切除了她的好运气和聪明努力,也少不了顾乘风、冯晏舟、董小江等人的帮忙。 沈思思乐不可支,反反复复地摩挲着手里的合同:“今天是个好日子,晚上咱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吧?我做东!” 听到国营饭店,董小江便滋溜一声,吸了吸口水。 刚要说好,他就想到今晚上和华哥答应了另一个饭局,有些不赶巧。 “思思姐,我和华哥今晚上有局了,来不了,你们吃吧……” 沈思思遗憾地皱着眉:“他去他的,你来你的,不冲突啊。” “不行,这个局很重要!下次吧……” “好吧!” 沈思思也不勉强他们,毕竟大家都是合作关系,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在一块吃饭。 “那可说好了,等我的油坊开张,你们必须得到场,都来给我撑场面。” “放心吧,必须的……” 董小江就在码头渡口跟他们分别。 临走时,他专门跟冯晏舟打了声招呼:“冯大哥,有空来码头找我玩啊……” 这孩子一点也不认生,跟谁都自来熟。 冯晏舟爽快地应下了:“行啊,你有事也可以来军营找我。” 他们目送着董小江登上渡船,这才肩并肩地往回走。 走着走着,冯晏舟就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回军营和家属大院的路,而是去街上的路。 “嫂子,你是要买东西吗?” 沈思思不动声色地掠过他的皮鞋,目光在上面的疤稍作停留:“是啊,我打算去供销社一趟,你陪我吧!” “行!” 冯晏舟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心理,索性陪她一起去买东西,还能搭把手拎一下。 毕竟,她可是顾乘风心尖尖的女人,不能累着。 这一路上,俩人都有说有笑的,见气氛到这儿了,沈思思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冯大哥,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搞定我政审的?” 冯晏舟的笑容僵了几秒,眼底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这个……这个……” 他抬眼望了一下天空:“那个,就是让你们大队长写了一个情况说明,证明你不是乱来的人,就这么过了。” “是吗?”沈思思怎么觉得,冯晏舟在睁眼说瞎话呢? 真那么容易糊弄,还用得着他亲自跑一趟? 沈思思眼珠咕噜一转,故作生气地加重了语气:“冯大哥,看来你还是没把我当自己人。” 冯晏舟急得直冒热汗:“真的,总之你就别问了,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他越是隐瞒不报,沈思思就越发怀疑,这件事有猫腻,大大的猫腻。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看来,只有等油坊走上正轨,她亲自回村一趟,才能问个明白了。 俩人各怀心事,一路朝着供销社走去,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陈婷原本是来供销社买香皂和布料的,谁知竟还有意外之喜。 她躲在电线杆背后,眼神怨毒地瞪着沈思思。 “好你个沈思思,水性杨花的小贱人,傍上团长还不消停,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偷人……” 陈婷赶紧掏出钢笔,扯下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写了一行小字,交给身边那个头发枯黄、满脸雀斑的小跟班。 “你,赶紧送去军营,就说找那个顾团长,亲手把纸条交到他手里。” 黄晓娟扶了扶眼镜框,有些不太情愿:“你这是要干啥啊?” “你管我呢,赶紧去,否则我回去就跟领导说,这次演出改成独唱,不需要你的伴奏了。” 黄晓娟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上台表演的机会,哪舍得轻易放弃? 她一把夺过纸条,嘟囔道:“去就去……” 陈婷这才继续跟上沈思思的步伐,见她和那个小白脸走进供销社,她悄悄堵在了门口。 “沈思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75章 我可承受不起 “阿嚏!”沈思思打了个喷嚏,她吸吸鼻子,伸手指着柜子里的那双男士皮鞋。 “你好,我想看看那双鞋。” 售货员看了眼沈思思,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衣服上还钉着块补丁,一看就是买不起的穷鬼,别把她的皮鞋划花了。 “碰的时候小心点,别弄脏我的鞋。” 售货员不情不愿地把鞋子抱了过来,俩眼盯她跟防贼似的。 沈思思见冯晏舟在身旁,想着这双鞋是给他赔礼道歉的,也就忍了。 “我不摸,但能上脚试试吗?” “上脚?”售货员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想都别想。” “这可是我们店里的新款,头层牛皮,皮质特别软。” “别给我撑大了,到时候还怎么卖?” “走走走……哪儿凉快哪待着去。”售货员把皮鞋拿在手里展示了一眼,就转身放了回去。 沈思思眉头紧皱,唇角的笑容逐渐冷却:“这就是你对顾客的态度?” 售货员不耐烦道:“我态度咋了?像你们这样的人,每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几个买得起,要每个人都上手摸来摸去,把我这鞋给摸坏了,我找谁去?” 沈思思气得不轻,但还是耐着性子:“买东西就是要看要摸,我们不上脚试试呢,不试怎么知道鞋” “行……这鞋子我不看了。”她牙缝中狠狠挤出了几个字。 这些拜高踩低,见人下菜碟的,太可气了! “你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他们这店里最不缺的就是客人,在这供不应求的年代,供销社的东西就是香饽饽,压根就不愁卖。 冯晏舟也成功地被激怒,原本柔和的眸子,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沈思思能咽下这口气,但他冯晏舟不能! “你们周主任呢?”冯晏舟目光冷冽,凌厉的气势一下就起来了。 提起她们领导,售货员明显有些慌了:“你……你认识她?” 冯晏舟懒得理会她,嚷嚷着要见他们供销社的周莹主任。 很快,一个皮肤白净,圆脸微胖的中年女人,从小门里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谁找我?” 见到冯晏舟,她先是明显一愣,随后爽朗地笑出了声:“冯政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冯晏舟冷哼道:“周主任,我今天要不是亲眼所见,还不知道你们这的门槛那么高呢,客人都分三六九等,像我这种穷鬼,连摸都不能摸一下皮鞋。” 周莹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再看身边售货员那闪躲的神色,她气得头都大了。 “又是你,你这个月被客人投诉多少回了?今天还捅了那么大的篓子,赶紧给冯政委道歉,不然……就给我卷铺盖滚人!” 售货员都吓傻了,谁能想到这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是政委啊。 她还以为是今年的新兵蛋子。 而这个穿工装的女人,是他那乡下的媳妇呢。 她朝冯晏舟和沈思思鞠躬:“对不起,是我狗眼看人低,我错了……” “你们想试这双鞋对吧,我给你们试……” 她双手捧着鞋盒走到冯晏舟面前,他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八丈远的距离。 “别别,这鞋多精贵啊,头层牛皮,皮质软和,我撑大了怎么办……” 售货员差点没被噎死:“皮制品都有弹性,一下就恢复了,不碍事……” 说着就蹲下身,上手去碰冯晏舟的鞋,吓得冯晏舟又闪了几步。 “别别,我可承受不起,还是换个人吧……” 周莹腆着笑脸,一把揪开了那个售货员,从她手里接过鞋盒子:“冯政委,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这些小姑娘计较,我亲自来接待你……” “那哪能啊?让你周主任亲自上场。” “什么周主任,叫我周莹或者周姐就好了。”周莹想要蹲下身,却捂着腰疼得浑身发颤,压根就弯不下去。 见状,冯晏舟连忙接住她:“周主任,你这是咋了?” 周莹有气无力地说:“腰疼,老毛病了,一到冷天就犯病,腰板弯不下去,也直不起来,老受罪了。” 人家都痛成这样,冯晏舟也不想再为难她,便把她手里的鞋子接了过来。 “行了,你赶紧歇息吧,我们自己看看。” 周莹扶着老腰坐下,手指蜷成拳头轻轻捶着。 沈思思看了她一眼,便从包包里掏出了一小瓶随身携带的药油:“周主任,你试试我这款药油吧,可以活血化瘀,消肿止疼。” 周莹怔怔地看了一眼沈思思:“这要多少钱?” “我给你试试,轻按一下后腰,不要钱的……” 听到不要钱,周莹瞬间就解除了戒备:“那行啊!” “你现在方便吗?我想给你推几下。” 周莹刚开始还挺防备的,但耐不住后腰实在太疼,她又有些动摇。 这人跟冯政委一起来的,肯定不是啥坏人。 再说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人跟她在一起,谅她也不敢动什么手脚。 于是,她晃悠悠地站起身:“去我办公室吧!” 沈思思让冯晏舟在这试鞋子,她去办公室帮周主任上药,几分钟就能回来。 冯晏舟对着她笑而不语,这个沈思思还真是个奇才,任何推销的机会都不放过。 也不知这药油有没有她说的那么神奇…… 这时,那销售员轻言细语地问他:“请问这鞋子您还满意吗?”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客气了不少。 冯晏舟拉长着脸:“不满意,我接着试,那柜子里的都试一遍……”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沈思思要赔他鞋子,只当是在为顾乘风在选鞋,而他恰好跟顾乘风的鞋码一致,就耐心地替好兄弟试穿了。 五分钟不到,沈思思跟周莹一前一后地从小门里走来。 先前,周莹的腰都直不起来,这会儿腰板已经挺直了,走路雄赳赳气昂昂的,完全变了个样儿。 别说他了,店里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奇。 “思思妹子,太感谢你了,你这药油是真给劲啊,一涂上去就冰冰凉凉的,瞬间就不疼了,再被你推了几下,我这腰就好多了。” “这是在哪家药店买的,我去瞅瞅。” 沈思思笑道:“我这个啊,别家没有,是我的独门秘方,如果你想要,我明天带几瓶过来找你。” “行啊……” 两人相谈甚欢,完全没注意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供销社外。 第76章 亲自捉.奸 陈婷一眼就看到了顾乘风,别说,在人群中帅得真明显。 长身玉立,气质斐然,冷漠的冰山脸配上那身军绿色的大衣,比海报上的模特还要英俊潇洒。 “妹夫,妹夫,这儿呢……”陈婷殷切地朝他挥挥手。 顾乘风见到她,脸上的神色愈发阴沉。 “是你……” 顾乘风握紧手里的字条。 上面写着沈思思有危险,让他速来城南供销社。 送纸条的,是个面生的小姑娘,他当时心生疑惑,但一想到,事关沈思思的安全,便宁杀错不放过。 如今见到陈婷,他眼底一片冷色,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不断扫射着四周。 “思思呢?” 周围没有沈思思的身影! 想来也是,有冯晏舟陪着,思思怎么可能会出事? 顾乘风知道自己上当了,恶狠狠地朝她警告。 “你搞什么鬼,最好交代清楚,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婷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被他吓得一愣一愣的。 “我、我能搞什么鬼?我是沈思思的表姐啊,当然是关心她的安全了。” 她把自己看到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思思这个人,从小就喜欢招蜂引蝶,身边从不缺男人,我本想着,她既然嫁了人,还是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团长,能收敛一点,没想到……” “这光天化日的,她居然跟一个男人在街上招摇过市,两个人还勾勾搭搭的,哎哟,她有本事做,我都没脸皮开口去说。” “这不就……就叫人给你送信,让你赶紧过来吗?” “这勾搭男人事小,万一那男人是坏人,骗了思思,把她怎么着了,我这个做表姐的也于心不忍啊……” 陈婷自从上次在他们面前吃瘪后,态度也不敢太嚣张了。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沈思思的表姐,在担心沈思思,可是字里行间都是软刀子,言外之意就是沈思思偷汉子,给顾乘风戴了绿帽子。 顾乘风还当是什么事呢,就这? 他讥诮地冷笑一声:“那你看清了,她身边的男人是谁?” “我也不认识,不过挺年轻的,是个小白俩,也……也穿着军大衣。”陈婷故作担忧地说道。 顾乘风静静地看着她演戏,气势凌人的脸上写满了不屑。 别说沈思思不会偷人,就算陈婷说的是真的,那个穿军大衣的小白脸也不会是别人,只能是冯晏舟那厮。 敢造他媳妇和兄弟的谣,等着吧! 见他不为所动,陈婷彻底急眼了。 她做了那么多动作,就是为了让他亲自来捉.奸的,可不能白瞎了这场好戏。 “总之,你就别多问了,他们刚才进了供销社,指不定就在拿你的钱给小白脸买东西呢!”她拱火地说着,一边说一边带着顾乘风往前走去。 顾乘风眯起眸子,眼底闪烁着危险的杀意,长腿一迈便走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冯晏舟已经试了七八双鞋了。 看来看去,还是第一双比较合适。 款式简约,上脚软和,里面还有薄绒,冬天穿正合适,相当暖和。 “嫂子,就这双吧!”冯晏舟让售货员给包起来。 沈思思见冯晏舟把售货员折腾得够呛,不禁微微一笑。 “行,那就要这双吧!你喜欢就好,这双鞋你待会带回去吧!” “是我的?不是给老顾选的?”冯晏舟咯噔一下,这让老醋王知道还得了? 沈思思指了指他皮鞋上的烫疤:“程彪给你的鞋烫的,算在我头上。” 他还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件小事:“小事一桩,你别那么见外。” “我看是你见外了。”沈思思不由分说,掏出了鞋票赶紧付账:“你不收下,我可是要生气的。” 冯晏舟真拿她没办法,他颠了颠手里的鞋盒子,也知道这是沈思思的心意,笑道:“那就谢谢了……” 见他终于收下,沈思思正眯着眼微笑,却突然感应到了什么,莫名地打了个寒颤,抬眼望向供销社门口。 门框边,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顾乘风? 随即,她很快就注意到顾乘风身边的陈婷,眼眸中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顾乘风和陈婷站定在供销社门口,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顾乘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这就是你说的男人?” 他的目光如电,盯得陈婷瑟瑟发抖。 陈婷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却根本来不及思考:“是啊,就是他!” 顾乘风轻轻冷笑,大步迈进店内。 沈思思见顾乘风气突然出现,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她刚要开口打招呼,就被顾乘风偷偷使了个眼色,瞬间噎了回去。 冯晏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他拿着包好的鞋盒,扭头就对上顾乘风那张臭脸。 “老顾,你不是在军演吗?怎么来了?” 顾乘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周身笼罩的黑气,就像暴风雨的前夕。 见他真的动怒,陈婷就像是一只得胜的母鸡,趾高气昂地走进来,指着沈思思和冯晏舟说道:“妹夫,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们俩在这儿逍遥快活呢。” “这沈思思拿着你的钱,你的票,在给小白脸买鞋呢!” 顾乘风冷冷地看了陈婷一眼,然后朝着沈思思靠近。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弦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直到站在她跟前,顾乘风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冰冷:“怎么回事?” 沈思思有些摸不着头脑,满脑子都是陈婷的话,什么小白脸,什么逍遥快活…… “冯大哥的鞋坏了,我们是来买鞋的,倒是你,怎么会跟陈婷在一起?” 顾乘风紧绷的嘴角微微开启:“这就要问问你的表姐了!” “我不知道她抽的什么风,找人去军营里给我带信,说你遇到了危险。” “我倒想问问,我委托我兄弟陪我媳妇来供销社买点东西,有什么危险?” 此话一出,陈婷瞬间就像被雷劈了一道,呆立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小白脸居然是他兄弟!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根本说不出口。 原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第77章 他不是专捡破鞋的二傻子啊 “你……你早就知道了,故意耍我呢!” 陈婷指着顾乘风,满口的牙都快咬碎了。 顾乘风面色如冰,俊美的脸上隆起丝丝青筋,隐匿的愤怒顷刻爆发:“不是你先耍我的?” “我……” 陈婷猛地噎了一口:“我那是……是关心思思,怕她被人骗了。” “是吗?”顾乘风目光泛着森冷寒意:“你若真关心她,为什么不直接拉住她,就近找人帮忙,反而舍近求远,派人来军营里送信。” “你什么居心?” 陈婷心里那点小九九,被他当众拆穿,脸上一块红一块白,别提多难看了。 沈思思很少见顾乘风会直接跟人呛声,她悄悄扯着他的衣袖:“你俩怎么回事?” 顾乘风嘴角噙着冷笑:“这就要问,你的表姐陈婷了。” 他压低了嗓音:“陈婷,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他的声音冷锐又恐怖,雷霆般灌入她的耳朵里。 陈婷有些毛骨悚然:“我说,我说……” 她快步走到沈思思面前,想要拉起她的手,却被沈思思躲掉了。 “说事就说事,你拉我干嘛?” 陈婷尴尬地笑了笑:“其实啊,这都是误会!” 沈思思闷哼一声:“误会?误会能当众叫人小白脸?” “是这样的,我刚才逛街,看你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我担心你遇到了骗子,就……就派人去通知了妹夫。”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冯晏舟就噗嗤笑出了声:“你那么好心呢?” “要真遇到坏人,这送信的功夫,黄花菜都凉了吧!” “你可真是水仙不开花,跟我这装蒜呢!” “依我看,你是故意通知老顾来捉人的吧!”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捉奸那么脏的词,冯晏舟可说不出口,但那意思也八九不离十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能猜不到陈婷那点心思呢? 围观的人看向陈婷的眼神,不免带了些鄙夷,自家表妹都害,什么烂人啊…… 一旁的周莹都看不下去了,替沈思思打抱不平:“亏你还是思思的表姐,思想咋那么龌龊,人家正大光明地走在街上,都能被你编排,什么人啊……” 冯晏舟翘着下巴:“就是,俗话说,这人心里脏,看什么都脏,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就是就是。” “这女的也太有心机了吧!” 大家对着陈婷指指点点,她的脸更红了,愤恨地瞪了一眼沈思思两口子。 可恶,居然着了他们的道! 特别是顾乘风,原来他不是专捡破鞋的二傻子啊……居然那么奸。 她很不服气,胸脯顶得高高的,理直气壮道:“这事怎么能全怪我呢,如果妹夫足够相信你,他又怎么会过来?” 这话倒是不假。 沈思思扭头看向顾乘风,等着他的解释。 顾乘风像是早就料到陈婷会这么说,从兜里掏出了那张纸条:“你说我媳妇有危险,我当然要来看看了。” 沈思思接过一看,白纸黑字写着的,真是那么回事。 她气得差点没把字条砸到陈婷脸上。 “原来你就是这么‘关心’的,那我问你,冯政委对我做什么了?我怎么就危险了?” “他……他……”陈婷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 冯晏舟这时也不乐了,一脸严肃地走到陈婷面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正儿八经的军人,上过前线守过边防,有军功在身,你这张嘴一开一合,我就成了拐带妇女的小白脸,今天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陈婷只当他是个新兵,谁知道他居然是政委,还有军功在身,这下完犊子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要知道的话哪敢啊……” 冯晏舟目光一瞥:“你不敢,你可太敢了……” 沈思思怒气十足地怼道:“人家冯政委穿着军大衣,头上戴着军帽,你都敢睁眼说瞎话,更别说普通人了。” “你知不知道,语言是可以杀人的!” 当年,她爸就是被那些流言蜚语给害死的,至今都无法平反。 在那个特殊的环境,有些人上嘴皮子碰碰下嘴皮子,就能随意地杀掉一个人。 现在也一样。 得亏她跟冯晏舟正大光明,顾乘风也实打实地信任他们。 否则,她今天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陈婷,你之前欺负我,这些事我都懒得计较,但今天你侮辱的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军人,大家伙都是见证人……你完了!” 这事涉及到冯政委,沈思思是绝不会包庇她,放过她的。 她态度坚决,让冯晏舟和顾乘风秉公办理,不用顾及她。 陈婷切了一声:“吓唬谁呢,不就是几句话的事吗?没必要上纲上线吧!大不了我给这位政委道个歉。” 冯晏舟冷笑道:“大姐,这可不是道歉那么简单……” “那还能怎么样?再说了,你们也没什么损失啊……”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顾乘风,突然眯起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侮辱现役军人,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涉嫌侮辱诽谤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顾乘风语气极冷,一个字一个字跟冰棱子似的,直往陈婷的心里扎。 陈婷脑子里嗡嗡作响,这怎么还要坐牢? 她此刻气焰全消,就像霜打的茄子,赶忙跟冯晏舟道歉:“政委大哥,对不起啊,是我的错,我……” 冯晏舟翻了个大白眼,刚才还叫他小白脸呢,现在就改口叫他政委大哥了。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跟我走一趟吧!” 他伸手就要拽陈婷,吓得陈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不走……我……我才不走……” 这一走,她就彻底完了! 有期徒刑三年呢! 她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最年轻的女高音,马上就要嫁给厂长儿子了,大好的前途,她才不要坐牢。 “这事啊,可由不得你!你就等着吃牢饭吧!”冯晏舟也懒得跟她拉扯,直接去问周莹借电话。 敢编排他跟他嫂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见状,陈婷急中生智,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啪啪甩了自己两耳光。 “对不起,是我眼睛有问题,我……我脑子也有问题,我看错了,满嘴胡言乱语,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好吗?” 谁都没想到,陈婷会来这一出。 这是……扮上精神病了? 第78章 思思要跟他分被子睡? 沈思思看她的眼神很是复杂。 向来死要面子的陈婷,大庭广众地狂扇自己巴掌,还说自己脑袋有问题,看来是真的害怕了。 冯晏舟为难地看向沈思思:“嫂子,这……” 他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陈婷红着眼望向她,抽抽搭搭地吸着气:“沈思思,咱俩可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我妈就我一个女儿,我要是坐牢了,我妈也不会好过。” “你别忘了,这些年我妈可没少照顾你,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恩将仇报?”沈思思都气笑了,到底谁是农夫谁是蛇啊? 既然陈婷想不明白,那她也不介意提醒提醒。 “陈婷,你也好意思跟我提恩情,当年要不是我妈给你爸妈安排工作,你们现在还在村子里呢。” “就连你进文工团,也是顶替了我的名额。” “到头来,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你什么居心?” 这件事,沈思思不提她都快忘了。 陈婷最要面子,她向来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是城里的大小姐,所有的好都是她应得的。 结果现在,她努力维持的美好形象,就这样被沈思思无情地戳破。 她恨得牙痒痒:“闭嘴,你给我闭嘴!” 她歇斯底里堵住了沈思思的嘴,却堵不住周围人的碎嘴。 “哟,还有这样的事呢,那这女的太不应该了。” “就是,我家要有那么得力的亲戚,又给工作又给名额的,我都能给她提鞋。” “不懂感恩的人,狗都不如,我喂狗吃根骨头,狗还会冲我摇摇尾巴,而不是反咬我一口。”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刀子般一刀一刀地往陈婷身上刺去。 “你们懂什么?”她怒瞪双眼,神色疯癫地爬了起来。 “那不过是她家的施舍,是她妈妈在炫耀……” “不就是给我爸妈普通职工的工位吗?又不是干部,有什么了不起的?” “谁稀罕……” 沈思思目光沉如古井,阴沉地瞪向她。 陈婷也配提起她母亲?! 他们一家作为既得利益者,不仅不感恩,还觉得是施舍…… 她心里很难过,不是为自己难过,而是为妈妈的一片真心难过。 一颗真心喂了狗! 不,还不如喂狗! 狗多好,起码知恩图报,还忠诚…… “行,既然你不稀罕,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家给出去的东西,那她也有本事收回来。 一件不剩的收回来! 不知为什么,看到沈思思周身笼罩着一股针刺的气场,陈婷的尾椎骨突然蹿起一股寒意。 好像有什么事脱缰了。 她莫名地觉得胆寒,却又安慰自己,这给的工作和房子,哪有收回的道理,再说了,沈思思她妈都入土多少年了,谁还会管这些老黄历? 这场闹剧,弄得不欢而散。 临走前,冯晏舟犀利地瞥向陈婷,带着点狠。 “我保留追究你的权利,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陈婷压根就没注意他说了什么,满心满眼都在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马路上,顾乘风一直都紧握着沈思思冰冷的指尖,心疼地时不时瞥向她。 冯晏舟提着他的新皮鞋,气鼓鼓地跟了上来。 “嫂子,你这都是什么极品亲戚啊?要我说,就不该放过她。” “谁说我放过她了。”沈思思清晰而坚定地说出口。 “你没……”冯晏舟和顾乘风对视一眼,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刚才确实可以让她去坐牢,可这样,太便宜她了!”沈思思要让她一点一点失去所拥有的一切。 她太了解陈婷,就算陈婷去坐牢,因此丢了工作和姻缘,内心也不会服输,更不会痛苦。 她只会满心怨愤,觉得一切都是冯晏舟和他们的错。 而沈思思想要的,是一件一件地把她在乎的东西拿走收回,让她切身地感受着,如同凌迟。 这不比坐牢更让人痛苦吗? 她虽心地善良,但善人也是有底线的。 更何况,陈婷今天踩中了她的雷区——母亲。 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见顾乘风不说话,只一个劲地偷偷瞟着她,她尴尬地抿了抿嘴:“怎么,我吓到你了?” 那攥着她的手猛然收紧:“我只是心疼你。” 沈思思朝他投去一抹没事的笑意。 “你打算怎么做?”顾乘风问。 她也没藏着掖着:“当然是找他们单位领导,聊聊她的事啦。” 顶替名额的事,年代久远且也没有证据,她也不打算再提。 但今天的事,必须得跟他们领导说道说道。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站在舞台上的女歌手,人品问题那就是大问题! 猜到沈思思要做什么,顾乘风给冯晏舟使了个眼色。 冯晏舟很有眼力劲地开口道:“嫂子,这件事交给我吧!” 沈思思正要拒绝,冯晏舟就笑道:“你私对公不太有说服力,公对公事情会好办些。” 沈思思琢磨了一下,这话没毛病! “谢谢冯大哥,又要麻烦你了,我请你吃饭吧!” 冯晏舟笑呵呵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在点菜了。 国营饭店龙大厨的糖醋排骨和辣子鸡都是一绝,还有醋溜土豆丝也不错…… 想着想着,一阵冷意袭来,他突然打了个哆嗦。 他看了一眼顾乘风的臭脸,顿时就呼吸一紧,老顾这是赶他滚呢! 啧啧,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 嫌兄弟碍眼了…… 重色轻友! 他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哎呀叫唤一声:“我想起我还有个材料要上报,你们先逛着,这顿饭留着,我改天再吃……” 冯晏舟捂着饿扁的肚皮,跟沈思思摆摆手,谢谢她的好意:“皮鞋我收下了,谢谢嫂子。” 说罢,他故意使坏地在顾乘风面前晃了晃鞋盒子。 顾乘风顿时就拉长了脸,很是受伤地扭头看向沈思思:“你给他买鞋了,我呢?” 沈思思看着这委屈巴巴的俊颜。 这是在撒娇吗? 他高高的脑袋低垂下来,向来冷酷的眉眼间透出一股胡搅蛮缠的酸意。 沈思思没好气地绽开一笑:“放心,你也有……” 她勾着顾乘风的手指折返回了供销社。 顾乘风走在她身后,嘴角忍不住上扬,压都压不住。 却在下一秒,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眼角抽搐。 沈思思朝店员大声地喊:“麻烦给我拿两条棉被,两套被套……”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呢? 还好顾乘风提醒了她。 “顾乘风,得亏你提醒我,不然今晚上又要委屈你了。” “不……不委屈。” 顾乘风咬牙切齿,鼻子里喘着粗气,心头正噌噌地滴血。 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 现在好了,思思要跟他分被子睡了。 他沉默地看向那两条新棉被,就像一条饿狼,眼神冰冷犀利地瞪着敌人,眼底的小火苗,几乎要把棉花给点着。 得像个办法,把这些碍事的尽快处理掉。 第79章 贪恋他的好 顾乘风苦哈哈的提着两床大棉被,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一旁的沈思思满脸雀跃,踏着小碎步。 跟他是完全不同的对比。 “顾乘风,今天谢谢你,替我请了冯政委来支援,你简直料事如神。” 顾乘风撇了撇嘴,心情有些不太美丽。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沈思思一路走一路说,说的眉飞色舞的。 顾乘风等眉头时而拧紧,时而松弛,没想到买个油坊能这么一波三折。 还好,有惊无险!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请了冯晏舟出马,否则思思就要被人欺负了。 至于那个程彪,这笔账他会亲自去算。 沈思思眼含笑意,双手合十:“接下来,就是要办手续,还有要办一些证了。” 想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现在也是拥有油坊的人了。 “办证的事我会找人带着你。”顾乘风说。 “真的吗?谢谢你!”沈思思开心坏了,有人带着总比当个无头苍蝇到处跑强。 她感激地望向顾乘风,别看他人高马大的,心思却很细腻,连这都想到了。 他可以不必插手,却还是热心肠地照顾她,呵护她,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很不真实的错觉,好像他们并不是假夫妻,而是真夫妻,成为他的女人真的很幸福…… 这种不切实际的幸福感,让她忍不住想要贪恋、沉沦,越来越舍不得放手…… 沈思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好像越来越离不开顾乘风了…… 原本只有顾乘风一人情绪低落,不知怎的,沈思思也不说话了。 两人一路沉默。 刚到家,沈思思就看到李文慧在家里等她,身边还放着一把柴刀和竹篮。 她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她之前约了李文慧带她认草药的。 “对不起啊文慧,害你久等了,我现在就带你去……” 沈思思进门连口水都没喝,就马不停蹄地拿上镰刀和背篓,带李文慧去后山了。 顾乘风想叫她先歇一歇,喝点水,话到嘴边,人已经没影了。 他郁闷地把棉被放在了床上,看着这两床碍眼的被子,心头就像堵着一块大石头。 今晚不能碰香香软软的思思了。 不能替她捂脚了。 真烦! 他郁闷至极,正愁找什么借口,突然看到边上摆着的热水壶,他眯了眯眼。 有了! 沈思思正拉着李文慧,跟被狗追似的,脚步匆匆往后山赶去。 “思思别急啊,咱不赶时间。”李文慧平时就体弱气虚的,此刻更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思思跑出了老远,这才缓缓停下。 “不好意思啊,是我心急了。”沈思思哪里是急,分明是想要从某人的身边逃开。 她有些怕了,怕她会真的沦陷在顾乘风的好里。 然后无法自拔。 “你怎么了?有心事?”李文慧问。 沈思思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没事儿,我们开始吧!” 一心投入事业的沈思思,暂时把烦恼放在一边。 她很耐心的教着李文慧,什么是薄荷,什么是野雏菊。 李文慧还有些犯糊涂,总是会弄错。 沈思思也不觉得麻烦,反复说了好几遍,她终于记住了这些药材。 “真是不容易啊!”李文慧浑身是汗,坐在大石头上歇歇脚。 “这人也不是一出生就学会跑的,你只是刚刚上手,还没熟悉,多采采就好了。” 沈思思的话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李文慧备受鼓舞:“放心,我一定能干好,这个差事。” 趁时间还早,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不知怎的,就说起了杨秋霞。 “那杨秋霞还在住院吗?”沈思思问道。 李文慧摇了摇头:“陈团把孩子送走后,她就跑回老家去了,说是要去找孩子。” “你是不知道啊,杨秋霞走的那一天,披头散发的,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平时在军区大院里,都是她欺负人的份,她那张嘴也不知造谣了多少人,大家都敢怒不敢言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么惨,这人一点精气神都没了,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现如今,全军区大院的人都在感谢你们,特别是你婆婆,太猛了,简直是女中豪杰!” 沈思思原本也想息事宁人,可一味的退让,只能换来别人的变本加厉。 杨秋霞混成这样,大院里人人喊打,老公闹离婚,孩子也送回了老家,她能不焦头烂额吗? “不过这事,陈团确实做得太过火了,哪有一声不吭就把孩子送走的。” “那也没办法,她这个人你不了解,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不让她真正疼一疼,哪知悔字怎么写?” 沈思思也觉得这个杨秋霞不长记性,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事。 “我听说,陈团这次是来真的,大发雷霆,直接去打了报告要离婚,被驳回了,现在专门有人在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呢!” “依我看,他们一时半会离不了。” 李文慧眉飞色舞的,就差一包瓜子了。 沈思思默了一瞬,逼人离婚不是她本意,她只希望杨秋霞能彻底知错,以后别再来招惹她。 没想到,会闹得那么大。 “看来,她最近是不会再回来了……”沈思思说道。 就算回来,也无暇分身来找她的茬了。 两人又在林子边坐了一会儿,直到太阳西斜,她们才手挽着手往回走。 她刚走进院子,就看到顾乘风正在院里搭支架晒被子。 “怎么了?”沈思思迎了上去,这新买的棉被,怎么还要晒呢? 要晒也是早上晒呀,现在天都快黑了,难不成晒月亮? 顾乘风眸光闪烁,指了指被子上那一大滩水痕。 跟画地图似的。 “被子湿了。” “啊?”沈思思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新买的被子,怎么就弄湿了? 她上手摸了摸,确实是湿的,指尖还能拧出点水来。 “怎么搞的?”沈思思无语至极。 顾乘风委屈巴巴地开口说:“刚才放被子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床头的水壶。” 沈思思皱着眉,这也太不小心了吧! 那壶里至少有半壶水,难怪两床被子都湿透了。 这么冷的天,被子晒在外面,得晒到猴年马日才干? 她叹了一口气,也太倒霉了! 第80章 满桌绿油油的韭菜 事已至此,说什么责备的话都没用。 一想到晚上要跟顾乘风盖一条被窝,她的脸颊就微微发烫。 这些天,顾乘风每天眼底都挂着乌青,摆明了没休息好,她可不想再耽误人家了。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能先等着被子晾晒,或者明天再去买一床新被子。 “没事儿,下次小心一点!”沈思思安慰他道,然后把背篓放下,洗干净手去抱妞妞。 一整天没见到妞妞,这是想死她了! 沈思思张开双臂,抱着妞妞就是一顿猛亲。 妞妞也很想妈妈! 从她记事起,就从没跟妈妈分开过一整天。 虽然有奶奶带着,中途爸爸还有李阿姨陪她玩了一会儿,但她还是很想妈妈。 “妈妈,你去哪里了?那么晚回来……” 妞妞细嫩的嗓音里满是委屈和责备。 沈思思得心都软了:“妞妞乖,妈妈是去忙工作去了,这不就回来了吗?” 妞妞似懂非懂的看着她,工作……是去挣工分吗? 妈妈好辛苦啊。 真想快快长大挣钱给妈妈花,这样妈妈就不会太累了。 妈妈也有时间陪她玩了。 妞妞依恋在她的怀里,小猫一般蹭来蹭去的,撒娇的缠着妈妈陪她玩。 沈思思见天色已晚,为难地摸了摸怀中的小脸蛋:“乖,妈妈现在要去做饭,不然待会我们都要饿肚肚了。” 妞妞哼了一声,指着刚进门的顾乘风:“让爸爸去做饭,我要妈妈陪我玩。” 顾乘风做饭? 沈思思眼尾抽搐,这还是免了吧! 当初顾乘风给黑子他们做的那顿饭,她还记忆犹新。 顾乘风见小家伙缠人得很,便主动走了过来,蹲下身,朝妞妞张开怀抱。 “妞妞乖,爸爸陪你玩!”顾乘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过妞妞。 妞妞原本是不乐意的,回头看了一眼爸爸那张帅气的脸,她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那好,我要爸爸陪我玩捉迷藏!” “行,我来找,你快去躲起来……” 顾乘风自己都还像个大孩子,最乐意陪孩子玩了。 很快,周围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沈思思掀开门帘,走进了厨房里,见许红英正在水池边洗菜,她唤了一声妈。 这一声,吓得许红英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韭菜都撒了一地。 “我当是谁呢?”许红英蹲下身把韭菜一根根都捡起来。 沈思思的眼前顿时进入了一片草绿色。 怎么这么多韭菜? 灶台上是韭菜,水池里有韭菜,就连橱柜的菜篮子里都放着好大一捆韭菜。 这颜色绿得让人发慌。 “妈,你这是?”沈思思不解地问。 许红英神秘地眯着眼笑道:“什么这事那事的,多吃点韭菜,对身体好。” “这也太多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把韭菜当饭吃。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这几天,我们家都吃韭菜。”许红英兴冲冲地,把她给赶了出去。 “你也累了,赶紧去休息休息。” 沈思思望着许红英那乐呵的背影,总觉得这老婆婆心里在憋着什么坏呢! 厨房不需要她,顾乘风和妞妞这边也不需要她,她乐得清闲,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屋子里闹哄哄的。 这不就是她梦里的生活吗? 不大的小房子里,住着闹腾的一家,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她有些恍惚地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爸爸也像老鹰一样,在她身后不停的追。 “好啦好啦,别玩了,快去洗手吃饭。”许红英端着菜,大声嚷嚷着。 沈思思一跃而起,也去帮忙把饭菜端出来。 但看到满桌上绿油油的,蒜泥炒韭菜,韭菜炒鸡蛋,韭菜合子,韭菜肉丸子汤……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奶奶,我们今天是吃草吗?”妞妞眨巴着大眼睛,像个好奇宝宝。 “傻丫头,什么草,这分明就是……就是好东西!”许红英一边说,一边瞪了顾乘风一眼。 她家这个不开窍的儿子,看着人挺壮实的,没想到却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 结婚才几个晚上就不行了,说出去都丢人! 许红英特地做了这一大桌子韭菜宴,今晚上顾乘风要真还是不行,她明天立马就带去医院,让医生给他检查检查。 面对这一桌子韭菜,沈思思暗戳戳的想,以后这饭菜还是她来吧,婆婆的口味也太奇怪了。 反倒是身边的顾乘风,脸上神色古怪,浑身上下都透着别扭。 顾乘风看到这韭菜,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不过就是一晚上没有摇床,他老妈这就着急了。 同时内心也叫苦不迭。 他每天晚上本来就忍得很辛苦,再加上这些韭菜,不得要了他的老命? 他的喉结咕噜一下翻滚,后悔的盯了一眼院里的被子。 没办法,今天晚上就有多洗几次冷水澡了! “行了行了,别傻站着了,赶紧吃饭!” 许红英乐呵呵的给他们添饭,特别是顾乘风的碗,使劲的压了几下,把米饭都压实了。 “今天桌子上的菜,你俩必须吃光,一根菜都不许剩。”许红英下了死命令。 沈思思和顾乘风端起碗筷,正打算吃动筷子,就见许红英突然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瓶子。 “这可上好的茅子,我压箱底的,今天高兴,咱们也喝几杯庆祝庆祝。” 许红英不由分说地摆上几个小杯子,分别给顾乘风和沈思思满上。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情况? 许红英压根就没给两人拒绝的机会,笑呵呵的举着杯。 “我听说思思今天盘下了油坊,这可是个大好事呀,在这大喜的日子里,我们必须好好庆祝庆祝,来,我们大家干一杯!” 她不由分说的闷了一杯,杯子直接见底。 然后瞪着俩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两人。 他们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顾乘风只能无奈的端起酒杯,沈思思见状,也知道今天这一杯无法幸免,于是同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口白酒下肚,可辣嗓子了。 沈思思痛苦的皱起眉,酒杯刚放下,又被填满了。 许红英贼兮兮的笑道:“刚才那个是第一杯,祝我们思思大展宏图,生意兴隆,这第二杯嘛……敬你们俩的。” 第81章 你的嘴太硬了,扎人 “敬我们?”沈思思喉咙里的酒气还没压下去,这第二杯又接着来了。 许红英微笑地点点头,不动声色看了眼桌上的酒杯:“这第二杯,祝你们新婚快乐,和和美美,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不等沈思思和顾乘风喘气的机会,许红英自顾自地碰了下酒杯。 “我干了,你们赶紧的。” 或许是酒意上头吧,沈思思浑身上下热得快着起来,脸色也红扑扑的。 这杯酒是长辈的祝福酒,她当然不能拒绝了。 只是……不知顾乘风介不介意。 毕竟他们只是假夫妻,他心中真正想要白头偕老的人并不是她。 沈思思偷瞄着顾乘风,见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很麻利地端起酒杯,等着她一同碰杯,她这才握起杯子。 “干!” 没人发现,顾乘风碰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沈思思深吸一口气,正打算仰头干掉这杯酒,耳边就突然响起许红英的声音:“慢着!” 许红英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一手捏着顾乘风的胳膊,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两人的手挽在一起。 沈思思和顾乘风猝不及防,脑袋碰在了一起,duang的一声响。 斯哈……好疼啊! 两人都疼得皱眉,大口地呼着酒气。 望着近在咫尺的顾乘风,还有那明晃晃的酒杯,沈思思下意识地别开目光。 这是……交杯酒? 顾乘风也同样的震惊,随即,暗戳戳地朝沈思思的鼻尖靠近,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那白里透红的肌肤,娇艳欲滴的唇。 墨色的眸子潋滟而炙热,比夜色还要深沉危险。 沈思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对方好像随时都像要吞了她。 顾乘风喝醉了! 沈思思脸红到了极点,想要速战速决把这杯酒喝完。 她不敢再直视那侵略的目光,索性闭上眼,一口吞下了酒水。 顾乘风像头进攻的野兽,脖子前倾一口叼住了酒杯,脖子轻轻一仰,那火辣的酒水就顺势滑进了喉咙里。 这杯酒,喝得俩人都燥得很。 他们只是领证,还没来得及办酒席,这……应该算是交杯酒吧! 喝了他交杯酒,沈思思就跑不掉了。 这辈子,他都会用尽全力地缠住她,永远永远不会放手。 喝完了第二杯,沈思思开始有些上头了。 这酒最少得有50多度,像她这种平时不喝酒的人,能坚持两杯,已经算很不错了。 不过,许红英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喝完了第二杯,还有第三杯。 许红英很满意小两口的表现,拿着酒继续满上:“思思啊,这杯酒我单独敬你。” 许红英说着说着,眼底竟然浮现出了泪花。 “之前我被那杨秋霞蒙骗,以为你是个狐狸精,做了许多错事。” “你不仅没有怪我,还一直仗义地替我出头,思思,谢谢你!” 许红英一边说一边眼泪流,这杯酒说什么都要单独敬沈思思,以表她心中的愧疚之情。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思思再拒绝,恐怕有些说不过去。 见她迟迟没有举杯,许红英嗷的一声哭了出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对不对?我就知道……” 许红英这性子跟炸雷似的,说哭就哭,说下雨就下雨。 沈思思见状都急得手忙脚乱的:“妈,我没有……” “没有?那你喝啊!” “千言万语都在酒里。” “正所谓感情深,一口闷!你这连杯子都不肯碰,肯定是恨死我了……” 许红英开展了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 沈思思为难地看向那杯子,将心一横。 “你别哭了,我喝还不行吗?”沈思思实在拿小老太太没办法,举起酒杯正送到嘴边,突然就被一只大手拦下。 “我替你喝!”顾乘风看出她有些不胜酒力,所谓的清醒只是在硬撑。 沈思思迷迷糊糊的,感觉到酒杯被人夺下。 那长茧的粗糙大手轻轻握了她的手一下,随后就不太记得清了。 只记得顾乘风好像后面还喝了很多酒,这许红英也真是亲妈,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他。 然后不停地往他们的碗里夹韭菜。 最后好像是桌上没菜了,酒也喝完了,许红英才“放过”了他们。 沈思思站起身,想要去照顾妞妞,结果却发现妞妞变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可爱,周围的东西也都一起变重影了。 她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正打算去拿杯子喝杯水,脚底就突然踩上了一团棉花,一个踉跄就倒了下去。 顾乘风也有些许醉意,却依旧保持着清醒。 感觉到身边的小女人身子一软,他眼疾手快地长臂一捞,扣着腰将她捞了起来。 两杯酒就醉成这样…… 顾乘风没好气地将她放进被子里,打算去给倒杯热水。 刚后起身,突然就被一双细细的小手给拽住了。 不等他反应,那手臂就绕住了他的脖子。 在他的注视下,轻轻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嘴角上,还亲歪了。 扑通!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瞪大了眼睛,惊愕得不知所措。 “思思你……” 方才的柔软和温度仿佛还未消散,烙在了他的唇边。 “顾乘风,你长得真好看……”沈思思眼神迷离。 面前的男人真好看,瘦削的脸庞,倨傲的下巴,剑眉星目的脸比明星还要好看。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就是这嘴嘛……怎么有点扎人啊,他的嘴上是有刺吗? 沈思思迷迷糊糊地琢磨着,顾乘风的嘴上为什么会长刺,他不疼吗? 顾乘风僵直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思思喝醉了!!! “沈思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顾乘风冷着脸问道。 “知道啊,亲亲,就是……你的嘴太硬了,扎人!”沈思思撅着嘴嘟囔道。 顾乘风眼底闪过一抹幽暗。 沈思思,是你主动投怀送抱,送上门的…… 顾乘风喉结上下翻滚:“哦,是吗?” “是啊……”沈思思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嘴角。 上面有些细细冒出的胡茬,扎疼了沈思思的手指。 随后那手胡乱往边戳去:“奇怪了,这里不扎。” 不等顾乘风反应,沈思思撅着嘴,又亲了上去…… 第82章 她吻了顾乘风 顾乘风彻底不淡定了,手指用力地抓着被子。 他的心尖颤了颤,情不自禁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将她吻住。 热意逐渐漫上脖颈,顾乘风的眼尾有些微微泛红。 直到沈思思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耗尽,他终于肯放过了她。 沈思思晕晕乎乎的,心里弥漫着一种甜丝丝的味道。 “顾乘风,你过来……” 她勾了勾手指:“我……我有话跟你说!” 顾乘风涨红着脸,侧耳靠近了沈思思,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她要说什么,耳边只剩一道均匀的呼吸。 他低头一看,沈思思已经闭上双眼,沉沉的睡去…… 她睡着了!!! 顾乘风有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小丫头,真是磨人……” 顾乘风难受地皱着眉头,鼻息嗅着她轻柔的发丝的香味,脑子里开始不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要犯错误了! 沈思思主动投怀送抱,主动吻上他,跟他趁人之危碰了人家,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虽然他们是夫妻,但他不能这么做。 顾乘风用力地攥起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墙壁,手指骨节几乎都浸出血迹,砸得墙粉唰唰掉落…… 第二天醒来,沈思思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也有些疼。 她望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等到天花板终于不转了,她这才缓缓起身。 一起床,就见到顾乘风在对镜刮胡子。 顾乘风的眼底挂着乌青,眼里的血丝还未散去,显示着他昨晚一夜未眠。 不止怎的,沈思思看到他刮胡子,总觉得哪哪儿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唇瓣,一些死去的记忆潮水般涌了出来。 “你的嘴太硬了,扎人!”这句话突然在耳边闪现。 她记得顾乘风听到这话时,好像还摸了摸他自己的嘴角。 然后呢…… 然后……她好像亲上去了!!! 沈思思惊悚地瞪大双眼,不敢想象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居!然!吻!了!顾!乘!风! 苍天啊…… 沈思思拽着被子就把脸蒙住,她昨晚发酒疯的样子,跟女流\/氓有什么区别? 然而,顾乘风为什么没有阻止她呢? 她想不明白,也没那个脸去开口询问,只祈祷着顾乘风也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直到顾乘风刮好胡子,整个人都变得清清爽爽,他满意的摸了摸光滑的下颌。 “我刮胡子了,以后不会再扎着你了……” 说完,也不等沈思思什么反应,他快速起身,拿起大衣迈出门外。 独留沈思思一个人在被子里石化…… 天啦,他没醉,他都记得…… 真是没脸见人了! 沈思思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直到许红英抱着妞妞进门,妞妞爬到她的身上哈哈大笑着:“妈妈是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许红英一脸荡漾地瞄了沈思思一眼:“乖妞妞,你还小,不懂……” “你爸爸妈妈啊……昨晚上累坏了,特别是你妈妈,今天让她好好睡个懒觉,奶奶带你去遛弯,好吗?” 妞妞眨巴着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爸爸妈妈为什么那么累啊?是昨晚去干活了吗? 听到这话,沈思思也是同样一头雾水。 “累坏了?” 许红英嗯呐一声:“可不是吗?昨晚这床啊……摇了一晚上呢!” 看来,是那些韭菜立了大功啊! 她暗自想着,待会出门去遛弯,再多买些韭菜回来,今晚接着造。 不,干脆在院子里开一小片韭菜田吧,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直到思思怀上孩子,再让小两口消停会儿。 许红英打定了主意,今晚上还得弄一桌韭菜宴。 被子里,沈思思则是想买块豆腐回来一头撞死。 昨晚上她不仅吻了顾乘风,还……还让顾乘风一个人摇了整夜的床。 他昨晚喝了酒,还被她这么欺负,也不知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认为她是个女色\/狼啊! 羞死人了! 沈思思辗转反侧,不行,还是得面对,等今晚顾乘风回来,她高低得给人家道个歉。 她磨磨蹭蹭许久才鼓起勇气起床,将头发扎成了麻花辫,戴上了一对漂亮的珍珠耳环。 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的温柔娴静。 妞妞看着妈妈在涂蛤蜊油,见那油脂在妈妈细腻的肌肤上轻柔地推开,闹着她也要涂。 沈思思没好气地给她鼻子上点了点:“你有你的宝宝霜,还来抢妈妈的用。” 妞妞撒娇道:“我不喜欢那个宝宝霜,闻起来不香香,擦着痛痛。” 痛? 沈思思立刻紧张起来,问她哪里痛。 她指着自己的小脸颊,上面确实有些干裂的小血丝。 “看来是面霜不够润。”沈思思叹道。 之前她们在金凤村,屋子里常年湿冷,也没有足够的柴火烧火取暖,倒也没觉得多干燥。 自从来到了江城,家里天天都烧着暖和的铁炉子,皮肤的水分自然流失较快,妞妞的宝宝霜都不够滋润了。 看样子,得给妞妞做一款放皲裂的面油了。 “乖宝贝,你等着,妈妈今天去集市给你买材料做宝宝面油。” “好耶……” 沈思思吃了个红薯,喝了碗豆浆,就匆匆忙忙地出门去黑市了。 今天过去,不止是买宝宝油的材料,还得去把玻璃瓶子订了。 她逛了一圈,很快就选定了一家卖瓶子的小摊。 摊主是个比她还小的小姑娘,正仔细地用毛巾擦着面前的玻璃瓶。 其中有几个就像鼻烟壶那么小,正好是她想要的。 “小妹,你这瓶子怎么卖?” 小姑娘抬起头,吞吞吐吐地望着她,一眼就被沈思思的脸给吸引住了,半天才回过劲来:“那个……我们的玻璃瓶不零售,只接受批发。” 她指了指边上立着的一个小牌子——厂家直销,只批发不零售。 沈思思顿时就乐了,这不就巧了吗? 她清了清嗓子:“请问,你家批发是多少个起底?” 第83章 可不就是缘分吗? 吴小芳摊开手掌:“最少五十个。” “订得越多价格就越便宜……” 沈思思顿时就来了兴趣:“多便宜,跟我说说看。” 吴小芳打开笔记本,硬着头皮跟她说道:“五十个瓶子起订,五十到五百个期间,单价是五分钱;五百零一个到一千期间,单价是四分钱;一千零一到五千期间,单价是三分五;五千零一到一万期间,单价是三分钱,如果是起订量一万个以上,单价就是二分八。” 沈思思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还真是订得越多单价越便宜。 可她现在也要不了一万单以上,以她目前的需求量,也就在单价五分钱期间,是最贵的单价。 沈思思看了眼摊位上的玻璃瓶,工艺倒是挺不错的,瓶身够厚,也很结实。 “你们有现货吗?”沈思思问。 吴小芳点头如筛糠:“有呢!库存好多现货……” 她无心之言,让沈思思手指微顿。 临近过年,一般效益好的厂子,怎么可能有现货和库存呢? 直觉告诉她,这个厂可能有问题。 沈思思也不急着买瓶子,半真半假地开始套话:“我这边需求量也不小,而且想找个长期合作的厂,这不都看了好几家……” 吴小芳涉世未深,刚参加工作不到半年,见沈思思穿着打扮透着知性优雅,人也美得让人炫目,立刻就信了她的话。 “姐姐,那你可找对人了,我们华光玻璃厂之前是专门做门窗玻璃的,现在正在转型,开始走玻璃瓶制造精品线,不如,找个时间我让我们经理来聊?” 吴小芳在这摆摊摆了好几天,几乎都无人问津,眼前这个漂亮姐姐是为数不多感兴趣的,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恨不得立刻飞回厂里,把能说会道的经理请来。 沈思思眼波微转:“不用经理,我就喜欢跟你聊。” 这经理都是前年的狐狸,嘴上肯定吹得天花乱坠的,还不如眼前的小姑娘实诚。 “我、我嘴笨,怕说不明白……”吴小芳不自信道。 沈思思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道大嗓门:“你这孩子,嘴笨不知道多练练吗?” 她回过头,视线落在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大妈身上。 是她! 那天渡船上救下的大娘。 许金花也一眼就认出了沈思思,她的救命恩人啊,这怎么能忘? “大妹子,是你!” 沈思思也颇感意外,是江城太小,还是她们确实有缘分。 “阿姨,好久不见!”沈思思打量着面前的大娘,比她上次见到时瘦了一圈,脸色蜡黄蜡黄的,气色非常不好。 “妈,你怎么来了?”吴小芳尴尬地从摊子后绕出来,她正接待客人呢,她妈妈怎么突然就来了,好像还跟漂亮姐姐认识。 许金花从篮子里拿出个水壶:“你这孩子,出门连个水都不带,待会渴了看你上哪儿喝热水去。” 吴小芳接过水壶,别说,这心里真是暖乎乎的。 “妈,你认识这位漂亮姐姐?”吴小芳问。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天在渡船上,有个抱孩子的小媳妇伸手救了我,就是她啊……” 吴小芳瞳孔陡然放大,激动道:“艾玛,原来是你啊,谢谢你姐姐,你救了我妈妈的命啊……” 沈思思也没想到,这个推销玻璃瓶的小妹妹,就是大娘的女儿。 这不就巧了吗? 沈思思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倒是没想到,会那么赶巧……” 许金花笑得满脸褶子:“缘分啊,都是缘分!” 她好说歹说,都要拉沈思思去家里吃顿饭,正好,她刚才去买了一只大猪腿,正好给炖了。 眼看着她要把沈思思拉走,吴小芳着急了:“妈,我跟这个姐姐在谈生意呢,你先别打岔。” 提起生意,许金花就一肚子火:“你那什么破厂子,依我看辞职算了!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让你们来摆摊拉业务。” 沈思思问道:“破厂子?拉业务?” 吴小芳慌乱地环视左右:“姐姐,要不咱换个地方聊?” “好……” 沈思思拗不过许金花的好意,同时也想打听打听这玻璃厂是怎么回事,便跟着她们去了趟家里。 许金花家就住在南城门的葫芦巷,是一个带院子的民房。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小菜,有小白菜,西红柿和小葱,充满了生活气息。 她们娘俩都把沈思思当成了座上宾,赶紧请进屋里,那炉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特别暖和。 沈思思也是这时才知道,这位大娘叫许金花,跟她婆婆一样姓许。 许大娘有两个孩子,一个儿子在跑船,还有个女儿就是吴小芳,半年前进了玻璃厂,刚进去没多久,厂子就出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沈思思问道。 提起工厂,吴小芳就叹了一口气:“思思姐,你是我妈妈的救命恩人,那我就不瞒你了。” 吴小芳的华兴玻璃厂,之前一直是做门窗这样的大块玻璃的,效益还不错。 一年前,厂里来了个大学生当领导,大刀阔斧要搞创新和革新。 正好那时,有个外商找上门,需要订购一大批玻璃瓶子,那个领导信心倍增,把厂里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拿去购置了一条玻璃瓶的流水线。 结果,瓶子做好了,那外商却消失了。 现在这批货卖不出去,积压在厂子里,流动资金也被焊死,根本拿不出钱支付原材料的厂家,还有燃煤厂的钱。 就连他们工人的工资都拖欠了三个月。 “照我说,这破厂没什么好待下去了。”许金花啐道。 吴小芳面露纠结之色:“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走,但我觉得我们厂还有救。” 她掏出展示的玻璃瓶子:“思思姐,我们的东西质量很不错,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沈思思接过瓶子,确实挺动心的,不过,这价格嘛还能再压一压。 “小芳,你知道你们厂子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是钱!”吴小芳脱口而出。 “是,也不全是!”沈思思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你们的方向搞错了,把注意力放在了清库存上,对吧?” “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吴小芳的眼睛都亮了:“我领导说了,要我们尽快把存货卖出去,这样大家才有钱过年。” “清库存虽然能稍微缓解燃眉之急,但你们真正的问题是在那条生产线上,你们花重金引进了生产线,却接不到订单,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吴小芳刷刷点着头:“对,就是接不到单子。” “我们的老客户都是要大玻璃,这小瓶子的市场我们正在拓展。” 沈思思眼珠咕噜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第84章 最主要是会疼人 “这样吧,小芳,我有个建议,你回去跟你领导商量一下,先给我出一百五十个瓶子,以三分五的价格,只要他答应,我便送你们一份大礼,能解决你们根上的问题。” “一百五十个,三分五的价格……这,这绝对拿不到的!”吴小芳犯难地拒绝道。 沈思思也不打算为难她,只是附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吴小芳眉头微微皱起:“思思姐,真要这么说吗?” “试试吧,如果你经理不同意,那我也只能原价购买,不过,我说的那份‘大礼’,可就没了……” 吴小芳嗯了一声:“思思姐,我相信你,等我吃过午饭就去找我们领导。” 闲聊的功夫,许金花的红烧脆皮猪脚就炖上了。 满屋子都是浓烈的酱香味。 “别光顾着聊天,喝水吃瓜子啊……”许金花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水果,确实把她当做上宾招待。 沈思思笑了笑:“没聊什么,就是买卖上的小事。” “没看出来,你斯斯文文的一个小媳妇,还会做买卖呢……” “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正在试探深浅呢!”沈思思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才知道这许金花之前是这一片小市场的管理处主任,今年刚退休。 难怪她之前说,这一带做生意的都认识她。 她爱人去世得早,是她一个人拉扯一儿一女长大。 女儿吴小芳,沈思思已经认识了,在玻璃厂上班,那天许金花坐船失神,就是在心焦女儿工作的事。 她还有个儿子叫吴小川,是跟着货船搞航运的。 主要跑的是我国和欧洲、北非地区的航线。 从江城沿江入海,向南穿过马六甲海峡,横渡印度洋,一次就要航行小半年,一年都难见上几次。 一边没日没夜地担心儿子,一边还要操心女儿的工作,她能不憔悴吗? “大娘,你也别太担心了,他们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应该好好保重身体……” 沈思思安慰着她,劝她放宽心。 听着她这温温柔柔的嗓音,许金花确实宽慰了不少。 “谢谢你啊思思,看你那么斯文,说话也很得体,你家里是干什么的?” 提起家里,沈思思的神色黯淡了几分:“我爸是老师,我妈妈是在县宣传部上班。” “哎哟,那可是好单位啊!你父母是知识分子,难怪把你教导得那么好。” 这要是换做前几年,沈思思都不敢想象有人能夸她。 羡慕她父母是知识分子。 时代果然变了,也不知道她父亲的事,还能不能平\/反…… 当知道沈思思嫁了个军人,许金花的眼神都快羡慕得冒星星。 “思思啊,你爱人是团长,那能不能帮大娘留意一下军队里单身的战士啊,我家小芳还没对象呢!” “妈,你说什么呢,我才不要找对象!” “你都二十二了,不谈对象你还想谈什么?去街上弹琴啊,人家军营里的小伙子多好啊,我还怕瞧不上你呢!” 吴小芳羞红着脸:“妈,你闭嘴吧!哪有那么损自家女儿的……” 沈思思被她们母女俩给逗乐了:“是啊大娘,正所谓一家好女百家求,小芳这样好的女孩,不愁找对象的。” “说句不该说的,刚才那话,以后你可千万别说了,特别是小芳找对象,对方怎么对待小芳,取决你的态度。” “你宝贝这个女儿,人家也不敢轻视。” “你若自己都瞧不上她,对方也不可能珍重。” 许金花身子随之一愣,见女儿感动得都快哭出来,她琢磨了一下,难道她真的错了? “这些年终于有人帮我说句话了……”吴小芳哽咽了一下,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薄薄水雾。 沈思思朝她点了点头,她都懂。 看吴小芳瑟瑟缩缩的性格,她就明白了,从小到大肯定少不了许金花的打击。 “嗨,我这……这几十年都习惯了,但你说的在理,我的态度会影响男方家对小芳的态度,以后我一定注意!” “那可说定了,你记得帮我家小芳在军营里找个对象!” 沈思思哭笑不得,想着军营里应该有不少单身的年轻官兵,她上了心:“你们想找什么样的?” 许金花认真地想了半晌:“我们家不图啥彩礼,只要家里条件别太差,模样周正、为人正直、会心疼人……主要是,我家小芳也能看对眼就成!” 沈思思拍了拍胸脯:“行,我今晚回去就问问。” 在徐金华家吃了一顿脆皮猪脚火锅,沈思思回家睡了个午觉,睡得正香呢,就听见屋外有人在叫她。 “思思姐,思思姐……”吴小芳手里拎着个大纸箱,累得满头大汗。 沈思思迷迷糊糊从床上爬了起来,见到吴小芳时,瞬间就清醒了。 “你这么快就来了……”她惊叹于吴小芳的超强行动力。 吴小芳轻手轻脚地把箱子抱进了屋子里,刚放下,她就激动地抓着沈思思地手:“思思姐,我按照你说的转达,我们领导他……他同意了!!!” “真的!”沈思思也激动万分,开心还不过几秒,吴小芳就为难地咬了咬唇:“不过,我们领导说了,你也得让他们看到点诚意。” “总不能口空说白话吧!” 吴小芳人很实诚,领导怎么说,她就怎么转述,丝毫不知道委婉地转圜。 沈思思也没往心里去,只是眸光潋了一瞬:“要诚意是吧,让他们等着,我先把这批货出了,就去给他看所谓的‘诚意’……” “不过说好了,如果我做到,他们以后必须给我保质保量,单价最低。” 吴小芳看她的眼神写满了崇拜:“我领导亲口答应的,我作证!” “好!”沈思思撸起袖子,雄心壮志地,要开始做一番事业了…… 首先,是把油灌了,先把答应曹华和码头大叔的药油成功交货。 她在家里灌药油,让董小江帮忙,把自己手绘的金凤图样,拿到印刷厂去印了五千份,然后贴在了瓶子上。 别说,看着还挺有模有样的。 随后进行了新的成本核算,把张秀红、李文慧的工钱,还有曹华的利润都算在内,重新定价。 这次的单价定为一块二,省着点,一瓶能用一个月。 小瓶子不仅价格低了许多,还方便携带。 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带着去码头交货,没想到居然比大瓶的更受欢迎。 在大叔那儿,就有好多人凑上来抢着要买,已经完全超出了大叔的预定。 要不是怕曹华那边不够卖的,她这一箱子药油早就被一抢而空。 沈思思都惊呆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85章 谁敢动我的人 她悄悄把大叔拉到没人的柳树边:“大叔,谢谢你替我宣传,我都不知道,今天没备那么多货,不好意思啊……” 大叔奇奇怪怪地看着她:“我给你宣传的?这不是我!” 不是他,那还能是谁呢? 沈思思问他哪位不是预定的,大叔说那些年轻的生面孔,穿着比较体面的,都不是他推销的。 “我明白了,谢谢你……” 沈思思朝一个身穿灰色大棉袄,穿着皮鞋的年轻人走去,这人明显精心乔装打扮过,衣服完全不合身,而且换得很匆忙,脚上的皮鞋都没来得及换掉。 她刚靠近,就闻到那人的身上有股淡淡的中药味。 看来……是遇到同行了! “这位姑娘,能卖给我一瓶吗?我正好家里急用。”男人急切地问道。 沈思思看了他一眼,也不戳穿,只是为难的眉头一皱:“大哥,不好意思,今天这药油没准备太多,下次吧……” “别走啊,多少钱一瓶,我出高价买。” 沈思思哦了一声,弯眉挑起:“你能出多少?” “不管你这多少钱,我都多出一块钱,你看怎么样?” 男人急切的样子,都被她看在眼里,沈思思不动声色,反而用帕子把篮子给盖住。 她想过自己的药油会引起同行的注意,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忙,你去别家问问吧!”沈思思转身就要溜,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你这小姑娘,怎么见死不救呢,我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愿意加价,你却一点面子都不给……” 沈思思也是有脾气的,既然他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她说话不好听了。 “这位大哥,你不是真心来买药油的吧!” “下次乔装之前,麻烦选一套合适的衣服,脚上的鞋也换一换,还有你身上药味,都腌入味了。” 男人的脸顿时青红相交,没想到会被人当众戳穿。 这时,围观的人认出了他:“这不是荣春堂的杨掌柜吗?” “你怎么穿成这样……” 荣春堂是江城一家百年老药房,非常有名气。 杨榕是里面的大掌柜,子承父业,刚上任不久。 被人拆穿身份,杨榕索性也不装了,满脸嫌弃地抖了抖身上的脏衣服,要不是天太冷,他都能当场脱下来。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观察能力还挺强,没错,我就是荣春堂的掌柜,这次来是想看看你的药油的。” 想看她的药油,还那么理直气壮,谁给他的勇气? 沈思思笑道:“你想看,我可以给你,用不着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又或者,你可以从别人手里,把药油买回去慢慢研究。” “没必要穿上一身旧衣服来装相吧!” 还装成了个四不像。 杨榕的牙齿都咯吱作响:“下三滥?还真是倒打一耙啊,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在药油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不然,你的药油为什么见效那么快,效果那么好?” 此话一出,先前排队要买药油的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荣春堂的掌柜都发话了,难道这药油真的加了什么不该加的违禁药品? 沈思思登时变了脸色,眼里喷着怒火:“你放屁!” 杨榕冷哼一声,鄙夷地打量着她:“是不是,你把配方说出来,再让我们的老大夫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沈思思什么都明白了,这家伙演了一大出,就是想诈她的配方啊。 她定了定神,脸色越发深沉:“药油你可以当着我的面随便验,能验出配方,是你们本事,验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离了我的面前,你们再敢造谣生事,或是我药油里多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那咱们就公安局见!” 沈思思平时挺文静柔弱的,却从来不怕事。 杨榕本以为这个女孩子年轻,也柔柔弱弱的,吓唬几下就会自己把药方送上来自证清白,没想到却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行啊,也正闹到公安那里,查查你无证卖假药的事。” 沈思思气得捏紧了拳头,这个荣春堂仗着自己家大业大,就这么欺负人吗? 这江城多数的中医馆还有药油作坊,都是没有证的,真要查起来,那不得死一大片吗? 沈思思丝毫没有被吓住,反而加大了嗓门:“光查我哪行啊……当然要一视同仁了,要查大家一起查,江城所有的医馆都不能幸免!” 到时候,可就是他荣春堂找事,害得江城所有的医馆被查。 各大医馆的人都去荣春堂闹事,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周围别家医馆的人听到,顿时就按捺不住了,纷纷冒出头来。 “好好的,怎么扯到这上面了。” “就是啊,你们荣春堂的人,别欺人太甚。” 杨榕怒不可遏:“你们这些人,之前不是说好一起的吗?怎么三两句就开始唱反调了?” 沈思思这时才终于明白,原来杨榕跟这些各个医馆的人约好的,一起来买她的药油回去研究。 结果没想到,自己却内讧了。 杨榕的脸黑得纯粹,跟他们吵吵几句,很快就冷静下来。 “行了,今天我们过来,就是想查查,你的药油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让人见效这么快。” “在场的,有行医几十年的老中医,只要你写出配方,他查验查验,就能知道你的药油合不合规,有没有害人的毒药。” 沈思思眼底里满是愠怒,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微笑:“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们所谓的行业标准是什么?能拿出来看看吗?” 杨榕顿时怔了怔:“那行医几十年的老中医,他的话就是标准。” “是吗?那就是没有标准,全凭个人的经验和喜好。” “你……” 沈思思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像是在看几个大傻叉:“你们连个行业标准都拿不出来,凭什么评判我的药油,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杨榕气急败坏地咬着牙,朝周围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医馆来的人一拥而上,把沈思思团团围住:“小姑娘,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否则……” “否则,你想怎样?”暴怒的嗓音劈头盖脸落下:“哪个不怕死的,敢动我的人!” 第86章 有猫腻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大路上传来,径直拐进了码头上。 沈思思抬起头,就见一队乌泱泱的人,大概三四十个壮汉,手里拿着扁担和木棍等工具蜂拥而至。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曹华。 曹华穿着一身闪闪亮亮的皮夹克,头发上还专程打了摩斯做了造型,穿着一条倍显腿长的喇叭裤,走路带风地来到沈思思面前。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我曹华的人。”曹华气焰嚣张地走到沈思思身边,给了她一记安定的眼神。 “别怕,天塌下来了,还有哥给你顶着。” 沈思思倒也没有多害怕,但还是十分感动,朝他点了点头:“华哥,你这就跟及时雨似的。” 曹华拔高了声调:“那是当然……” 他刚才一直在等沈思思送货,一直都等不到人,便派董小江沿途去看看,结果就让他看到沈思思在其他码头上被人欺负。 董小江鬼精鬼精的,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拔腿就往曹华的方向跑去。 曹华一听这还得了? 立刻就吆喝码头上的弟兄们抄起干活的家伙跟他去救人,气势汹汹地把这儿围得水泄不通。 杨榕见这阵势,吓得小腿肚子都打哆嗦。 难怪这小丫头敢一个人闯码头,原来是背后有人。 还是这个曹华! 曹华虽算不上码头一霸,但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没人敢随便招惹。 见到曹华那么护着这小丫头,杨榕也收敛起了脾气,露出一道讨好的笑。 “原来是华哥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杨榕给他散烟,曹华却看都没看,压根不给他任何面子。 杨榕心里咯噔一下,这才终于正色起来:“不好意思,我们也不知道这是您的人,一场误会,还请您高抬贵手。” 曹华冷哼道:“现在知道误会了,刚才我可是听到了,你口口声声说我妹子的药油有问题,你堂堂一个百年老店,空口无凭就冤枉别人,还要点脸不?” 周围那些码头上的兄弟,一个个都举着棍棒,一同叫着吆喝。 “不要脸!不要脸!” 杨榕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但沈思思的生意,已经影响到了他们这些家的药油。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沈思思这个半路杀出的,严重影响到了他们药油的销路。 当然了,这话可不能明说。 眼看着引起了群愤,杨榕咕噜咽了口唾沫,上前道:“华哥,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你也得给我们一条活路不是?” “这开春的药油订单,全都给了这个金凤牌,我们的销量几乎被打了骨折,这让我们还怎么活?” 沈思思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开春的药油订单,她怎么不知道? 而这正是曹华要跟沈思思说的大喜事。 就在前天,一个专门跑俄区,做药油生意的收购商找上了曹华,今年开春的那批药油,百分之八十的份额,都订给了金凤牌药油。 这个老板也不知在哪儿听说的金凤牌药油好,便主动找上门来。 曹华一听,几乎都要乐坏了。 可沈思思却觉得,这事哪哪儿都透着古怪。 首先,他们没人给这位收购商推荐过金凤牌药油。 其次,这人一次性订购的药油也太多了,占开春订单的百分之八十,那不得好几万瓶。 要知道,她这生意才是刚开始,还没扩大推广,就连牌子都还未注册,这主动找上门的金主,也太相信她了吧! 她思忖了一阵,问曹华:“华哥,你认识那个人吗?” “之前见过几次,确实是跑俄区那边货船的,不过我没打过交道。” 沈思思又问:“你能带我见见他吗?” 曹华说:“恐怕不行,他跟我见面喝茶时提了一嘴,他要去县里收点山货,估计要好几天后才回来。” 几天后……需要那么久吗? 沈思思还是觉得不太放心,突然看到身边一排排的货船,她灵机一动:“华哥,你能带我看看他的货船吗?” 这人能跑,货船可跑不了。 曹华也不知道沈思思在搞什么鬼,看她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就当是她小心驶得万年船吧! 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好,那个商人的船就停在这码头附近,是一艘不算很大的中型货船,船上印着它的船名和船号。 这些沈思思都不懂,她只是一眼就看到了船上大大的帆布和为数不多靠在船头上抽烟的船工。 如果她没记错,这冬季的洋流是自北向南的,他们这次是北上去俄区,算是逆流而上,而且风向也十分不符,怎么会挂那么大的帆,而且工人还那么少。 再说了,这个季节,越往北走,海水就越冷,到了俄区恐怕海上还要结冰,如果真是货船,不应该这个时候走水路北上,要走,恐怕也得准备破冰船。 她思来想去,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就像是第六感在不断提醒着她,这一切都透着古怪。 于是她对曹华说:“华哥,我觉得这艘船很可疑。你看现在的季节和洋流、风向情况,正常的货船不会这样安排行程的。而且工人这么少,要知道北上的路程可不轻松。” 曹华一听,也扭头仔细观察起了那艘船,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在这码头混了很久,但之前并没有特别留意这艘船的异常之处。 “果然有古怪。”曹华说道:“还是你比较细心。” 沈思思咬了咬嘴唇,突然想到了吴小芳他们玻璃厂遇到的事,突然天将一笔极大的订单,然后心急火燎地投入了流水线,结果,把自己的流动资金焊死了。 她感觉这件事跟玻璃厂的事是如出一辙。 于是她悄悄朝曹华问道:“华哥,那个人付过定金了吗?” 曹华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我跟他说了你的规矩,他说让你先生产着,等他从县里回来,就会把定金送上,他这次走得比较急,让你无比要准时交货。” 他在码头混了多年,还没人敢不怕死地欺骗他。 但沈思思的话,让他不免警醒,这个金主或许真有问题。 “那你怎么想?”曹华问道,绝对遵循沈思思的意见。 沈思思想也不想,不假思索道:“这笔单子不能接!” 随后,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杨榕:“至于其他人……如果想要淌这趟浑水,那就随他们去吧!” 曹华立刻就明白了,于是对沈思思说:“行,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他眼底的狠戾一闪而过,走到杨榕身边,抬手勾住了他的肩膀。 “杨掌柜,你不就是觉得,我妹子抢了你的生意吗?”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你敬我一尺,我也得敬你一丈,和气才能生财嘛!” “这样吧,那笔生意我们推了,就当是我们的诚意,从今往后,你们也不许再为难我妹子,你觉得呢?” 他重重地拍了两下杨榕的肩膀,这愣头小子立刻就喜形于色:“这么大笔订单,你们真不要了?” 曹华嗯了一声:“不要了,我曹华吐个唾沫钉个钉,说话算话。” 杨榕激动得嘴皮都在发颤:“那就一言为定!” 第87章 沈思思名正言顺的丈夫 一群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沈思思望着他们浩浩荡荡的背影,终究没有多嘴。 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也不知道他们这分钟的得意,是福还是祸。 找茬的人走了,但先前跟她订购的人,大多都犯了难。 “这药油不会真有啥问题吧?” “荣春堂的掌柜都怀疑了,怕不是空穴来风吧!” 沈思思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当即拿起药油打开瓶盖。 “大家都静一静……” “我们金凤牌药油,源于一位老中医的百年配方。” “在我们乡下,十里八村的人跌打损伤都是靠这瓶药油,用了几代人,要真有问题,早就被人砸了招牌,大家就放心吧,成分绝对安全无害。” 人群中有人嚷嚷道:“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 沈思思勾唇一笑,也没多做解释,便将药油凑近嘴边,仰头喝了一口。 大家眼睁睁看着她瓶中的药油少了三分之一,再看她吞咽的喉咙,不禁暗叹,这女人也太狠了…… 那么辣的药油,说喝就喝啊…… 药油确实有点辣嗓子,但那根本不是辣椒素,也不是什么刺激性的药物,所以也没什么关系,很快就没事了。 沈思思甚至连眉头都没皱,就当着大家的面,证明了这药油没问题。 “大家都看到了,这药油要是有毒,我能往嘴里送吗?” “其实啊,这药油不仅能外用,还能内服,当人中暑,咽喉肿痛时,是可以含在嘴里,缓缓咽下的。” 沈思思以身试药,打消了大家伙的顾虑。 “那行,我买我买。” “我也要……” 一群人蜂拥而上,沈思思让大家排好队:“今天只卖预定的……没买到的别着急,来我们这儿登记……” 她给曹华使了个眼色,曹华便麻利地掏出口袋里的小本本,一口大白牙咬下了笔盖子,含糊不清地招呼着:“来我这儿登记……” 一早上,她带来的一箱子药油全都一抢而光,又收获了不少订单。 曹华让董小江吩咐弟兄们把药油抬回去,分给预定的兄弟,他有事要单独跟沈思思商量。 沈思思美滋滋地数着钱,两只漂亮的大眼睛里放着光芒。 今天卖得不错,光收入就有一百二十八块。 “华哥,这是你的……”沈思思先把曹华的佣金给发放了。 这次因为一些结构调整,成本还省了不少,利润比例变多了些。 曹华看着手里的十八块钱,突然感觉到这玩意是暴利啊! 上次抽成只是五块,这次变成十八块了,要是那上万的单子接下来,不得发一笔小财啊! “思思妹子,这钱……多了吧!”曹华捏着钱问道。 沈思思大方地摆了摆手:“华哥,这算什么呀,你就收着吧!等我的油坊开工,咱们的成本会更低,到时候,利润还会更高……” 曹华不禁为她竖起了大拇指,这个沈思思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材料。 为人也很爽快仗义。 “那好,那我就……收下了!”曹华摸了摸兜里的钱,这都赶上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沈思思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口袋,她这次除去成本,赚了七十一块呢! 但这只是蝇头小利,等油坊运转起来,一切走上正轨,到那时才叫财源广进。 “对了华哥,你刚才说有话要对我说,是什么事呢?” 被她提醒,曹华终于想了起来:“对了,我想到那天来了一个港商,当时被我工人不小心撞到了,我就拿了你的药油给他涂抹,第二天他就主动上门,来问了药油的事。” “不过,当时那个俄区中间商也同时找了上来,我一听,俄区是个大单,要上万瓶药油,就没敢答应那位港商,后来,他又登门问了两次,我给搪塞过去了,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个面。” 原来是这事。 沈思思想了想,人家都三顾茅庐了,诚意都看在眼里:“那就见上一面吧!地点就定在国营饭店。” “好!”曹华说完后,也不急着走,而是陪着沈思思一路走向渡口。 “那个……我听小江说,你的油坊已经盘下了。” “是啊,这事多亏了你……”沈思思连声谢谢他,真没想到他们萍水相逢,曹华却帮了她一次又一次。 虽然,油坊的事,主要靠顾乘风和冯晏舟搞定的,但曹华也是派了董小江来支援,沈思思都记在心里。 曹华脸上臊得慌,其实他也没帮上啥。 想到程彪是那一带的地头蛇,他便提醒沈思思要好好提防。 “这些年,很少有人能从程彪的手里把东西抢走,你是第一个。”曹华说:“我的人主要在码头,不在对岸,离巷子就更远了,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刚说完,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嗓音,闷雷般在耳边炸响。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顾乘风脚步匆匆地赶来,听说沈思思在码头上被人围堵,他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紧赶慢赶地过来。 刚到,就看到沈思思边上跟着打扮时髦的曹华。 关于曹华,他早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不然,也不会让沈思思继续接触。 可现在,他开始有些后悔了。 他一眼就看出来,曹华对思思的眼神不单纯。 顾乘风眼眸中闪烁着不可言说的暗色,嘴角下垂紧抿,极具占有欲地揽住了沈思思的肩头:“我媳妇的事,就不劳别人费心了。” 沈思思脑袋空空,他怎么来了? 他刚才叫她什么? 媳妇? 曹华暗瞪了顾乘风一眼,只是一眼,就败下阵来。 眼前的顾乘风比他高比他帅,就连气场都比他强。 最可气的是,他是沈思思名正言顺的丈夫! 曹华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 “这位是……”顾乘风明知故问。 沈思思这才反应过来,给两人介绍道:“华哥,这是我丈夫顾乘风。” 听到她顺溜的这声丈夫,顾乘风眉梢微动,露出暗爽的神色。 “乘风,这位是曹华,之前在渡船上救过我,现在也是我的生意伙伴……” 高兴不过两秒,他的手指豁的收紧,眉头几乎拧成一团,她之前在渡船上出过事?他怎么不知道? 想到曹华救过思思,他对这人的态度也缓和了几分,主动伸出了手。 “曹先生,谢谢你!” 曹华也不怯地伸出手握住。 刚握上,就感觉被人用力捏了一下,手骨都要裂了。 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忍得脸色通红:“举……举手之劳。” 第88章 顾乘风吃醋咯~ 感觉到曹华的手在发抖,顾乘风也没继续为难他,适时松开了手。 他立刻痛得甩了甩手背,龇牙咧嘴地瞪着顾乘风。 手劲是真大啊! 沈思思看在眼里,不由得严肃起来:“顾乘风,你干嘛呢?” 顾乘风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掌,笑得很是和煦:“没什么,只是觉得曹先生应该多练练,这身子骨比女人还要娇弱。” 曹华强忍着手上的剧痛,也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哪有你家顾长官说的那么夸张,不过他手劲是真大!” 沈思思扭头看向两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顾乘风今天怪怪的,说话夹枪带棒,还给人使手劲儿。 曹华也好不到哪儿去,也变得阴阳怪气的。 两人之前难道有什么过节? 沈思思不明所以,简单跟曹华又说了两句,不过就是约那位港商的事,请他去联络和落实。 曹华心不在焉地听着,看着面前男人那护犊子的模样,心里就像灌入了一团铅云,闷闷的。 “好,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沈思思这才放心地跟他挥手再见:“那我跟乘风先回去了……” 她顺势挽着顾乘风的胳膊,却发现身边人的身板绷得笔直,周身笼罩的低气压让她无法忽视。 “怎么了?”沈思思一抬头,就看到他那轮廓分明的下颌,透着一层冰霜。 “你之前遇到过危险?”顾乘风沉声问道。 沈思思点了点头,将渡船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乘风。 “当时好险,得亏华哥眼疾手快,把我给拉了回来,不然我就掉下河了。” 顾乘风的嘴唇抿了抿,没想到沈思思发生了这么多事。 “以后救人要先保障自己的安全,再考虑救助他人,明白吗?”顾乘风按捺着狂跳的心脏,心惊肉跳地说着。 沈思思听话地点着头:“我知道了。” 感觉到顾乘风的身体还是很僵直,心事重重的,她开口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顾乘风刻意扭过了头,不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细微的神色:“没有,我没有不高兴……” 这嘟囔的低沉嗓音,透着一股子怨气和闷气,还说没有不高兴? 沈思思还是第一次见顾乘风这副模样,兴致大起,挽着他的胳膊,探出长长的脖子:“是吗?可我怎么感觉到,你的脸色那么黑呢?” 还对人家华哥那么敌视,就像在看阶级敌人。 “没有,你看错了。” “是吗?那行,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去找华哥……”沈思思佯装着就要转身,刚动身,就被一股大力给禁锢在原地。 “回来!!!”顾乘风急了,一把拽住沈思思的胳膊,却又怕弄疼了她不敢用力,整张脸因为心急瞬间红透,紧张的神色一分不落地映入眼帘。 沈思思似笑非笑,像只阴谋得逞的小狐狸:“顾乘风,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顾乘风梗着脖子,没想到自己会着了小丫头的道。 他气血翻涌,听到她一口一个华哥的喊着,心里别提多憋闷了。 “你跟他才认识多久,就唤人家华哥。”顾乘风眼含怒气。 他想来稳重有度,极少会动怒,此刻却阴沉着脸,目若寒冰。 沈思思吓得一哆嗦,顾乘风好像真的很在意…… “我跟他认识没多久,但我知道,他是个心善又仗义的人。” 顾乘风鼓了鼓腮帮子,脸色愈发幽暗:“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都没叫过我一声哥,却叫他?” 沈思思的视野被他暴怒的脸庞彻底占据,她眨巴眨巴着眼。 原来,顾乘风生气的点在这儿啊。 就应为她叫曹华华哥,没叫过他哥。 沈思思越想越好笑,忍不住偷偷笑出声来:“顾乘风,还说你不是在吃醋。” “没有!我吃哪门子的醋。” 沈思思一把环住他的胳膊,漂亮的大眼睛笑得弯弯的,在他眼前撩人地晃来晃去:“那……从今以后,我也叫你哥好吗?风哥?乘风哥?” 顾乘风怒气压抑的脸颊,立刻烧灼起来,别扭地转过头:“随你。” 沈思思就像只花枝招展的蝴蝶,围绕在他身边蹦来蹦去的,身体时不时就会蹭到他的胳膊上。 每次一蹭到,顾乘风就会顿一顿,从耳朵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风哥……你今天不应该在军营吗?怎么突然过来了?”沈思思的声音甜得让他牙疼。 “该不会是为了我吧?”沈思思半开玩笑地发问。 顾乘风生硬地侧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临时出个任务,巧合罢了。” “哦!”她的心里竟有些失落,转瞬即逝。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专程过来呢,我今天在码头上遇到了点麻烦,不过还好,华哥替我摆平了。” “好在,还是把这单生意做成了,看来我的药油还是很受欢迎的,这次又订了八十多瓶。” 听到‘华哥’,顾乘风脚步变得飞快,狠狠踢着地面的石子。 但同时,也为沈思思感到高兴。 他就知道思思身上这股子韧劲,做什么事都能成。 听到沈思思这一单赚了七十一块,顾乘风朝她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 “看来,这小生意确实能赚大钱。” 照她这赚钱的速度,很快就能超过他每个月的津贴了。 “没错,接下来就是去油坊那布置了。”沈思思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顾乘风这时开口道:“给你找的人,明天早上就会到,到时候带你跟那个张老板去办手续,然后顺便把工商的营业执照办下来,以防有人在这方面找你的茬。” 他说的,沈思思都想到了,必须得把手续办全。 不仅是油坊,还有她的药油配方,也需要一个权威的机构来认证。 今天那荣春堂的杨掌柜,就是一个警醒,提醒她谨防注意。 可现在,市场刚刚开放,很多检测机构还没设立,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药油该送给什么机构检测。 她又开始愁眉苦脸。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得提上日程,否则后患无穷。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刚到家,就听到许红英扯着嗓子大喊。 “妞妞,妞妞……” “在哪儿呢?应奶奶一声啊……” “别吓奶奶啊……” 沈思思一颗心猛地向下沉坠,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89章 有病毒的小野种 家里的院门虚掩着,院子里除了那几只捉虫子的鸡,空空如也。 沈思思心急火燎地冲进去,见许红英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 “妈,妞妞呢?” 许红英见到他们,急得双手一拍大腿:“我刚才在厨房里煮饭,妞妞就在客厅里玩积木,谁知道一转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沈思思想到了院门,连忙问道:“妈,院门之前是开着的吗?” “没开啊,我确定关着的。” 沈思思心口骤然收紧,仿佛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压住,双腿几乎快要站立不稳:“遭了,刚才大门开着,妞妞可能跑出去了。” 妞妞向来都很乖的,之前在乡下的知青所,没人看着她,都不会开门跑出去。 更别说还有许红英看着,还关着院门。 直觉告诉她,妞妞绝不会自己跑出门,肯定是外面有什么在引诱她。 难道是人贩子? 这年头,人贩子还是很猖狂的,但一般也不敢来军区大院。 不是人贩子,又是谁呢? 不管是谁,妞妞那么小,又人生地不熟的,身体还生着病,若是丢了,恐怕…… 沈思思不敢去想,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顾乘风也很心急,但还是保持着军人的冷静,先检查了门锁。 “别慌,门锁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妞妞是自己打开门出去的。” “妞妞一般不会乱给人开门,肯定是认识的。” “对了妈?妞妞失踪多久了?” 许红英抽抽噎噎地说:“几分钟吧,我刚刚才去淘米煮饭的。” “那也就是几分钟前。”顾乘风镇定地分析道:“我和思思从门口进来,一路都没见到妞妞,他们应该还在大院里。” 他的话,让沈思思没那么慌乱了,安心了不少。 “妈,你留守在家,万一妞妞自己回来了呢,我和风哥分头找找看!” 这一声风哥,叫得十分顺口,连沈思思自己都没察觉到。 顾乘风目光微妙:“就照你说的,妈留守,我去门口叫上执勤的士兵一起,你先往球场的方向找找看……” “好……”沈思思一路小跑朝球场方向走去。 她一路跑一路问,大家都说没看到,不过有个乘凉的老太太,给沈思思提供一条线索,说好像看到几个小孩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沈思思连忙调转方向,往后山跑去,恰巧碰到要去采药的李文慧。 她背着小背篓,一边走一边啃着个烤红薯,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思思,干嘛呢,跑这么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沈思思这幅模样,就像丢了魂,头发也散了,鞋子都快跑掉。 沈思思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文……文慧,妞妞丢了,你有没有见到她?” “什么?妞妞丢了!”李文慧差点没被红薯给噎死,咳了好一阵:“我、我没见到啊,往后山去了吗,我跟你一起找……” 俩人手挽着手,用最快的速度往后山冲去。 刚到山脚下,就听到了妞妞的哭声。 还有几个小男孩的打闹声。 “小野种,你是小野种,你没有爸爸……” 妞妞嚎啕大哭,大声地朝他们怒吼:“我有爸爸,我不是野种……我不是……你们闭嘴……” “噜噜噜~我偏不闭嘴!我就要说……” “你是个小野种,身上还带着病毒……” “给我滚出家属院……” 几人拖着她就要往山里走。 “妞妞……”沈思思失声叫道,双目腥红地望着不远处。 只见四个小男孩把妞妞推倒在地,不断往她身上丢着泥巴和小石子。 妞妞满身是泥,头上被砸出了一个大包,痛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算被人欺负,她也不肯服软,一边哭一边大声地反驳,她不是野孩子,不是野种。 这一幕,如同刀子一般,狠狠剜着她的心,刺着她几近崩溃的神经。 她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一手揪着一个小孩的耳朵,几乎快要把人给提溜起来。 “滚开……”她一手甩开一人,那俩小胖墩被她用力地砸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思思跪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妞妞,浑身都在发颤:“没事、没事……妈妈来了……” 妞妞吸了好多的泥和灰,此刻咳得撕心裂肺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妈妈终于来了,呜呜呜…… 她张开短短的胳膊,一把环住妈妈的脖子。 沈思思轻柔地替她顺着气,强忍着眼泪:“没事了,没事了……” 李文慧见到这一幕,气得把红薯一丢,撸起袖子捡起一根小树枝,朝那几个小男孩抽了几下。 “让你们欺负人,让你们说瞎话……” 为首的小胖一把推开了李文慧:“你是谁,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李文慧踉跄几步,这小胖子劲还挺大,口气更大:“我还正想问呢,军区大院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小屁孩。” “你才是小屁孩……” 小胖墩拍了拍身上的泥巴,眼神很凶地瞪着李文慧和沈思思:“我爸是营长,你们敢打我,我叫我爸枪毙你们,biubiubiu……” 他手指比划了一把枪,朝沈思思、李文慧和妞妞各开了一枪。 营长? 沈思思询问地看向李文慧。 李文慧想了想,顿时恍然大悟:“之前顾团升上去后,一营营长的位置一直空着,这两天空降了一位过来接替。” 看来,应该是那位营长家的,难怪这么面生。 “行啊,正好,找你家长去!”李文慧把几个熊孩子扣住。 一听到要去找家长,几个孩子都怂了,就小胖最嚣张,嘴里叫嚣着要让他爸打死这些坏人…… “打死谁,还不一定呢……” 李文慧在那教训小孩,沈思思则是安抚着妞妞,到处检查了一遍:“宝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妞妞指着自己的额头,那鼓起的大包:“妈妈,我头疼……” 沈思思的目光突然变得逼仄,轻轻吹着气帮她呼呼:“除了头呢?” “没有了……”妞妞委屈地吸吸鼻子。 沈思思的心都要碎了:“乖,回家抹点猪油就好了,没事的……” 地上凉,她抱着妞妞站起身来,这时,顾乘风带着巡逻的士兵也刚好赶到,看到妞妞灰头土脸,头上还顶着个大包,他震怒:“谁弄的!” 李文慧把那几个熊孩子往前一推,赶紧告状:“顾团,你终于来了,就是这几个小子,拐带你闺女,还用石头砸他,还骂……骂她是小野种!” 听到这,顾乘风脸色忽变,拳头捏得咔咔响:“全部带走!” 第90章 他无条件的守护 很快,整个大院就闹腾起来。 大院的篮球场上,几个熊孩子蹲在地上,迫于顾乘风的淫威,连哭都得忍着。 几家的大人纷纷赶来,听说了自家儿子的混账事,一个个都抡圆了胳膊,恨不得当场大耳瓜子伺候。 “顾团,对不住啊,童言无忌,小孩子说瞎话呢,您千万别放在心上,你家闺女伤到哪儿了,我们带她上医院去。” 顾乘风示意他们安静,还有小胖家的没来,等人来齐了他再开口。 人群里有人急匆匆地跑去报信,在家嗑瓜子的陈招娣听到自家儿子被人扣在了篮球场,气势汹汹地一路赶了过来。 “谁呢,敢动我儿子!” 周围人忙给她使眼色,她都压根没看见,只一股脑地想着自家儿子,看到她的大胖儿子蹲在地上,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她单手叉腰指着就骂。 “是谁干的!” 顾乘风不怒自威:“是我。” “你……”陈招娣刚要骂街,一看是顾乘风,那嘴里的话顿时就咽了下去。 那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顾团长,怎么是你啊,发生了什么事?” 顾乘风走到沈思思身边,心疼地摸了摸妞妞头上的包。 一转身,眼神变得狠厉:“他们拐带我闺女,把她带到后山辱骂,用石头砸伤,你说,我这个当爹的,该怎么做?” 陈招娣一听这话,顿时就瞪了自家儿子一眼,脸上堆着笑:“顾团,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打打闹闹?”沈思思抱着妞妞站了出来,指着她受伤的额头:“我女儿都被他们几个打成这样,那行,我也跟你儿子打打闹闹几下!” 陈招娣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顿时就揪住了儿子的耳朵:“文明你小子胆儿肥了是吧,说,到底咋回事!” 原来这个小胖墩叫文明啊,说话做事可一点也不文明。 文明痛得龇牙咧嘴:“不是我,是她,她非要跟我们出去玩的。” 妞妞刚刚平复的情绪,再次变得激动:“你胡说,你骗人……” 沈思思轻轻摸着她的背,柔声安抚着:“别激动,慢慢说,妈妈相信你。” 妞妞委屈得要命,脸上那小珍珠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落,抽抽搭搭地开口:“我下午在家里玩,是他们叫我,让我跟他们玩游戏,我才出去的……” 沈思思顿时就沉着脸,她之前就教过妞妞,千万别乱开门,不要胡乱跑出去玩。 妞妞向来很乖的,这次…… 怪她忙于生意,疏忽了妞妞。 妞妞初来乍到,一个人确实很无聊,她太想交朋友了,才会被这几个熊孩子忽悠的。 “然后呢?”沈思思耐着性子问道。 妞妞说:“我出了门,他们就带着我走,走到树林,他们突然就笑我,说我笨得像头猪一样。” “他们根本就不想带着我玩,是骗我的……” 听着妞妞的话,看向那几个熊孩子,沈思思气得手板心发痒。 “听到了吗?是你们的孩子,骗我闺女出去的,还合起伙来欺负她。”沈思思怒吼道。 几家家长都不吭声了,那几个小孩怕回家挨揍,忙指着小胖子文明:“是他,是他带的头。” “对,就是他!” “是小明让我们哄她出来的。” “他还说要做我们的老大。” 陈招娣火冒三丈,几个孩子一起闯的祸,凭啥都怪在她儿子头上。 “我儿子初来乍到的,懂什么?我还说是你们家孩子带坏我家小明呢!” 他们几个家长都拉扯起来,纷纷指责是对方的孩子带坏了自家小孩,几乎都快要打起来。 见情况失控,顾乘风一声怒喝:“住嘴!” 所有人都被他给镇住,一个个都听话地闭上了嘴。 他有些不耐烦:“我不管你们谁带的头,所有参与拐带、欺负我闺女的人,我都不打算放过。” 听到这话,沈思思突然怔住,好像有一束光突然闯入了她的世界里,将她坚硬的外壳通通打碎。 这不是他第一次护着她们娘俩,那无条件地守护,不惜得罪别人,也要替她们出头,沈思思真的不知该怎么感谢顾乘风。 好像……欠他的越来越多了。 这几个的家长都急了,军区谁不知道顾乘风的脾气,发起狠来连司令都压不住,那杨秋霞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们赶紧七嘴八舌道歉,陈招娣也腆着脸说:“顾团长,你一个大人,犯不着跟小孩子置气,这都是孩子间的玩闹,不至于上纲上线吧!” “动了我闺女,那就不算小打小闹。” 他们骂我女儿是野种,几个半大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个词?还不是你们大人教的!”顾乘风一边说,双目开始渐渐赤红,冷若寒潭。 那如同地狱恶鬼的阴蛰目光,凶狠地瞪向陈招娣几人,吓得他们不敢吱声,这事啊,怕是没法糊弄过去了。 “对不住啊顾团长,我、我不劳您动手,我自己教训!”说着,就有家长带头开始揍孩子。 其他两家见状,就算心疼也只能忍着。 那意思是:打了孩子就不能再追究他们大人的事了。 操场上,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嚎声,陈招娣看了一眼自家的大胖儿子,始终没舍得动手。 这可是她的心肝宝贝啊。 她怯生生看了眼顾乘风,发现顾乘风正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得她浑身发毛,于是咬着牙,抬手朝儿子打去。 巴掌还没落下,文明就扭动着肥胖的身体,往旁边一挪:“妈,是你说的,这个小丫头是野种,身上有传染病,我们这是为民除害,凭什么打我……” 小胖子一脸正义凛然,被陈招娣追着满院子疯跑。 “我没错。” “这个小丫头有肺痨,是传染病。” “她是个怪兽……” “我们是在打怪兽……” 陈招娣这回是真的急了,恨不得捂住他的小胖嘴:“臭小子,你看我今天不撕烂你这张嘴……” 骂归骂,但真的动手,陈招娣却没用多大的力气,做做样子罢了。 沈思思和顾乘风对视一眼:“她怎么会知道妞妞的病。” 他们第一反应是医院泄露的,但应该不可能,医生之前说过,会保守病人的病情。 那还能是谁呢? 他们不约而同将目光移向了陈招娣,看来得好好问问这个女人了…… 沈思思正琢磨着,突然就感觉周围的人看他们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离得近的几个,全都用手捂住了口鼻,像避瘟神般四散而去。 “难怪这小丫头瘦瘦巴巴的,有传染病啊……” 第91章 是她太肤浅了! 沈思思紧张地抱紧妞妞,一颗心疯狂跳动。 肺痨在这个年代,确实属于传染病,但妞妞的病情已经控制住,目前病毒已失去了活性,只是身体损伤的部分,是无法逆转的。 只要着凉、受寒、吸入过多的粉尘等,会刺激妞妞的肺部,导致她久咳不止。 看着很唬人,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传染性。 可是,别人不懂,只听到肺痨,就会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会传染的。 见他们投来的眼神,如果看着洪水猛兽,沈思思有些着急了。 “顾团长,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明知这丫头有肺痨,还往家属大院领,这不是害人吗?” “就是,有病就去医院好好治,整天让老太太带着遛弯,招摇过市。” “完了完了,我小孙子这些天还跟她玩过呢,难怪回家就咳了几声……”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害怕又忌惮着妞妞。 妞妞年纪不大,但也知道大人们是在害怕她,讨厌她,她难过地把头埋进了沈思思的肩头。 沈思思气得浑身发抖,仅有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动怒,他们害怕是因为无知,是人之常情,这事说清楚就好。 于是她强忍着眼泪,清了清嗓子:“各位,请听我一句。” “我女儿之前确实被确诊过肺痨,不过,到了江城后,我们就去了军区医院,专家确诊她的情况并不严重,而且病毒也已经失去了活性,不会传染的。” 沈思思耐心地跟他们解释着,顾乘风也开口道:“这件事我可以作证,国内心肺科顶尖的费教授亲自看的,大家可以放心。” 围观的人半信半疑,但还是有少数人不放心:“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啊?” 顾乘风阴沉着脸:“如果费教授亲口证明呢?” “费教授?你还能请来费教授作证?” “人家可是堂堂的教授,别开玩笑了。” “顾团长,小心牛皮吹破了……” 大家知道顾乘风家里有点背景,但背景再大,也不可能把人德高望重的顶尖教授,请过来作证吧。 “巧了,费教授这会就在部队里开工作会议。”顾乘风懒得跟他们白费口舌,朝身边的一个年轻士兵耳语几句,那人就点头跑开了。 大家面面相觑,这顾乘风真那么神通广大,能请来费教授? 不仅是别人,一旁的沈思思也暗暗替他捏了把汗。 上次预约费教授,都等了好几天,人家大教授那么忙,还在开会,怎么有时间理他们这芝麻绿豆的小事。 她扯了扯顾乘风的衣袖:“风哥,我会想办法证明的,你别逞强。” 她担心万一请不到费教授,顾乘风的面子往哪儿搁? 顾乘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 大家索性也不走了,一边看着这几家揍孩子,一边等着看顾乘风的笑话。 这几家也是叫苦不迭,顾乘风没让停,他们也不敢停,拽着自家儿子的屁股就啪啪一顿揍。 这时,有人看不过眼,想要帮忙说两句话和稀泥。 “都是孩子,差不多就得了,没必要那么较真吧!” 顾乘风眉梢一挑,眼神锋利如刀:“你懂个屁!我是在帮他们……” “正所谓,小时偷针,大来偷金。小孩子的问题,不趁早纠正,等到长大就晚了。” “这五六岁的孩子,也该懂事,该学学规矩了。” 顾乘风的话不容置疑,让人无法反驳。 这几家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继续地打孩子。 操场上顿时哇声一片。 有些人觉得,顾乘风太过小题大做,孩子之间的事情,大人又何必较真。 但有些人又觉得,顾乘风这招杀鸡儆猴以绝后患,实在是高! 如果真是轻轻放下,以后岂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欺负他的家里人? 要说,那孩子也算无辜,都是家里大人嘴碎,被孩子听了去,这下好了,让他们当众打孩子,比直接打在大人身上,还要痛上百倍。 这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有人大喊:“快让让,费教授来了……” 大家都愣了一瞬,纷纷伸长了脖子扭过头,见冯晏舟和那个年轻的士兵,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快步走了过来。 费教授真的请来了!!! 费立明被他们架着,一路“飞”过来的,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到了篮球场,他双脚终于落地,一颗心踏实了。 “费教授!”顾乘风长腿一迈,如风般走上前去跟费教授握手。 费立明没好气地瞪了顾乘风一眼,他还在开会呢,汇报今年军区医院的成绩,还有来年的发展重点。 汇报到一半,就被冯晏舟给拉了出去。 冯晏舟朝顾乘风看了一眼,这家伙还真会给他找事。 不过,听到跟妞妞和沈思思有关,他也顾不上各位大佬都在场,就把费老“请”了出去。 “小顾啊,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费立明擦了擦自己的眼镜,还没缓过神来。 “是这样的,大家都很关心妞妞的病情,也担心这个病会不会传染,我想着这件事费教授比较了解,也更有权威性,就请冯政委带您过来,给大家伙科普科普!” 沈思思都乐了,没想到顾乘风说起话来,那么弯弯绕绕呢,还挺有水平。 她之前还一直以为,顾乘风有勇无谋,看来是她太过肤浅了。 这段话不显山不露水的,既把事情说明白了,也给了大家各方的面子,还给费立明一顶高高帽子,更是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给大家伙科普! 费立明还是很热心于给大家伙传播医学知识的,只是之前太忙,他很少有机会给老百姓开讲座,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大家对沈星月小朋友的病感兴趣,那他也不妨给大家说一说。 费立明坐在了篮球架下,露出慈祥的笑容。 “好好好,大家稍安勿躁,听我老头子简单说一下吧……” 第92章 顾乘风不敢去想 大家伙静下心来,认真听着老教授传授知识。 毕竟,大家都挺好奇这个肺结核的。 这年头,肺结核就是不治之症,大家谈之色变。 费立明也是知道这个理,慢悠悠地开口道:“这肺结核,是一种由结核分枝杆菌感染引起的慢性传染性疾病,主要影响人的肺部,具有一定的传染性。 现在目前的医学,也没有特别好的方法,能够确保一定治愈,但是,也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可怕。 就拿沈星月……也就是妞妞小朋友的病情来说吧! 她之前确实很严重,而且,在一些医疗条件不太发达的地区,医生的水平参差不齐,诊断得不太准确,导致沈星月小朋友的病情出现了误诊,被夸大了不少。 前段时间,沈星月小朋友去了我们军区医院,是由我亲自接诊的,通过各项指标来看,她的情况其实已经得到了好转,影响她的感染病菌,几乎都失去了活性……” 费立明循序渐进,尽量用大家听得懂的语言来解释。 告诉大家,妞妞的肺结核正在一点点地治愈,如果是传染性强,他们早就让孩子住院了,正因为不会影响日常生活,也不会造成大规模的群体性感染事件,他们才放妞妞回家休养。 费教授这一解释,大家都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着大家脸上疑惑的、恐惧的神色,一点一点如冰山融化,恢复如常,顾乘风暗松了一口气。 “今天到此为止,以后谁再敢欺负我家人,我顾乘风奉陪到底,绝不手软!” 警告声如暴风雨不断肆虐,顾乘风掌心稍一用力,一根手腕粗的木条咔的一声折断。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全都老实了。 他顾乘风收敛锋芒,从沈思思的怀里接过妞妞:“你累了,换我来抱吧!” 沈思思点了点头,眉眼间充满了感激:“顾乘风,谢谢你……” 谢谢他替她们娘俩出头,谢谢他请来费教授,让她看到了妞妞好转的希望,也谢谢他请费教授给大家伙解释。 否则,大家真的会因为这事,把她们赶出家属大院。 顾乘风勾了勾唇,想到沈思思事业正旺,妞妞的病情好转,明明是两件大喜事,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之前,沈思思是为了给妞妞治病,才会嫁给他的。 现如今,妞妞的病……好像用不上他了,她会不会…… 想到离婚二字,顾乘风狭长的眼里满是阴郁,幽深到了极点…… 沈思思不知道顾乘风哪根筋又不对劲了,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阴沉下来。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沈思思居然能从这张冰山脸上,感觉出了顾乘风的喜怒哀乐。 就像此刻,顾乘风明显很不高兴。 她轻轻勾了勾顾乘风的手指:“怎么了?” 顾乘风浑身一哆嗦,声调清冽:“没什么……你该谢的不是我,是费教授。” 沈思思当然知道了,她不仅要感谢顾乘风,还要谢谢费教授。 冯晏舟和那个年轻的军官,她都一一表示了感谢。 大家伙听了费教授的解释,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还得是我们教授水平高啊,听着就是放心。” 大家解开了顾虑,纷纷夸赞着费教授。 费立明摆了摆手:“好了,这也没我什么事了,我还得回去开会呢!” 冯晏舟赶紧搀扶着费教授:“费老,我扶你慢慢走。” 顾乘风也跟过去送了送,说改天再去费教授家拜访。 随后,他朝冯晏舟使了个眼色,让他开完会来家里吃饭。 顾乘风去送人,沈思思这边也没闲着,她走到陈招娣面前:“这位军嫂,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你是从哪儿知道我女儿有肺痨的?” 陈招娣正躲在一旁,心疼地抱着自家儿子哄着,冷不丁被点了名,她吓得一哆嗦。 “我、我也是道听途说的。” “道听途说,那也得有个来源吧,还是说,这话是从你嘴里第一个穿出来的?”沈思思厉声问道。 陈招娣还想打哈哈,沈思思便清了清嗓子:“你要不说实话,我就让顾乘风亲自来问。” 听到顾乘风的大名,陈招娣就想到那渗人的眼神,赶紧开口道:“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陈招娣说:“那个文工团的陈婷你认识吧?” 沈思思一听陈婷,便什么都明白了。 “你跟陈婷认识?” 她俩都姓陈,不会是亲戚吧! 陈招娣点了点头:“我俩都是一个村的,我爸和她爸还有点亲戚关系呢,前几天,我家爱人要调到这边来上任营长,我就跟她提了一嘴,结果……结果……” 她支支吾吾,被沈思思瞪了一眼,便老老实实全盘托出:“结果,她一听我搬来这边家属院,就告诉我,千万要提防你,你家孩子有传染病,别感染了我家小明。” “然后,还顺带跟我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 沈思思气得几乎要原地爆炸,又是那个陈婷! “我去找她!”沈思思抱着妞妞,拔腿就往军区外面走去。 顾乘风见状,也马不停蹄追了上去:“这是要去哪儿?” 沈思思把陈招娣的话告诉了顾乘风。 他俊美的脸庞骤然变得阴冷残酷,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看来,惩罚还是不够。” “惩罚?”沈思思问道。 顾乘风冰冷的嗓子里溢出一个嗯字。 “她的事,冯晏舟已经联系了文工团,她也受到了处罚,没想到,她还不死心……” 他望着前方逐渐暗下的夜色,眉心凝起一抹冷意。 沈思思知道他们公对公对接了陈婷的事,却一直不知陈婷受了什么惩罚,也很是好奇。 顾乘风低沉硬朗的声线,在耳边缓缓掠过:“别着急,等到了文工团,你就知道了。” 他们也顾不上天色渐晚,一起往文工团走去。 好在,文工团离得也不算太远,这会儿正好是她们食堂开饭的时间。 那些年轻漂亮的文工团女兵们,成群结队地往食堂走去。 只有一个小丫头,坐在花坛边上,偷偷抹着泪。 顾乘风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那天来送信的小姑娘吗? 他瞳孔微沉,朝沈思思示意一下。 沈思思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个头发黄得像稻草,脸上有雀斑的小姑娘,看起来才十七八岁。 “这是?” “是那天替陈婷送信的女孩。” 沈思思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啊,居然也是文工团的。 他们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朝黄晓娟走了过去。 沈思思开口道:“小姑娘,我找你打听个人。” 第93章 揪着就是一耳光 黄晓娟慌乱地擦着眼泪,抬头一瞧,便认出了面前的一对璧人。 她愣住:“是……是你们……” 顾乘风敛着眉,气势逼人:“小姑娘,又见面了。” 黄晓娟吓得起身就要跑,却被顾乘风挺俊的身体挡住了去路。 她跌坐在花坛边,眼泪不争气地又落了下来。 “别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那天替陈婷送了信,回来后就一直心绪不宁的,总觉得好像做了坏事。 果不其然,陈婷垂头丧气地回了宿舍,第二天就被停了演出。 陈婷无法登台,黄晓娟的节目也黄了,她害怕极了,不知道陈婷犯了什么错误,整天都提心吊胆,生怕组织上会找她谈话。 结果,组织没找她,倒把俩正主给惹来了。 沈思思也僵在原地,她都还没开口说第二句呢,这小丫头就吓成这样,跟只小鹌鹑似的。 她看向顾乘风,仿佛一座无形的冰山,浑身自带一股强势的压迫,让人无法忽视:“你别那么凶,吓到人家了。” 顾乘风摸了摸下巴,他很凶吗? 那是思思没看过他真正凶起来的样子。 听到沈思思的话,他收敛了气场,但还是冷得渗人。 沈思思挡在了顾乘风身前,柔声道:“小姑娘,你别哭了……” 被她这一安慰,黄晓娟哭得更凶了:“姐姐,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婷姐到底想干啥,我只是个跑腿送信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断地鞠躬道歉:“我家里穷,好不容易考上了文公团,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求求你们,千万别告我领导……” 这丫头就像个惊弓之鸟,沈思思还没问呢,她就一股脑全盘托出了。 “行了,我们要想抓你,你还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坐着吗?”沈思思睨了她一眼,语气突然冷了下来:“行了,你要是再哭,把你们领导引过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别别别,我不哭了……”黄晓娟的眼泪顿时就憋了回去,害怕地四处张望,见大家都去了食堂,这个点没什么人,她终于放心地擦干眼泪。 “哥哥姐姐,你们……你们找我是要干啥啊?” 沈思思开口道:“我是来找陈婷的,想跟你问个路,现在看来,不用问了,她应该在食堂。” 见她转身要走,黄晓娟赶紧拉住了她:“姐姐,婷姐不在食堂。” “哦?”沈思思挑了挑眉。 黄晓娟说:“她突然被撤了所有的演出,在团里闹了好大一出,这会儿正在房间里面壁思过呢。” 陈婷自诩是文工团的女高音、台柱子,突然没了演出,她都快气疯了。 “别人不知道是为啥,各种猜测她是犯了错误,只有我知道,肯定是跟你们有关系。”黄晓娟虽然胆小,但她也不傻。 那天她送完信后,陈婷就被团长叫去了办公室,第二天就停了陈婷的演出。 听到这个消息,沈思思暗叹,这应该是顾乘风和冯晏舟的手笔。 他们出手了! 不过陈婷也是该的,没有艺德的人,不配站在舞台上。 “那妹子,你知道陈婷的宿舍在哪儿吗?” 黄晓娟正准备指路,就看到陈婷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往外走去。 见到他们,陈婷明显也愣了愣,一双眸子透着嫉恨和怨毒:“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怎么来的? 不提还好,一起提来,沈思思便满腔怒火。 她二话不说,上去揪着陈婷就是一耳光。 啪! 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陈婷脑袋嗡嗡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紧接着脸颊又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沈思思疯了似的,一下接着一下,连甩了好几个巴掌,打得陈婷毫无招架之力。 等她回过味来,想要还手,沈思思早就蹿到她身后,一把拽住了那精心打理的卷发。 “我为什么会来,你不知道?”沈思思膝盖一顶,陈婷便膝盖一软跪趴在地。 “沈思思,你发的什么疯……”陈婷被压得无法动弹,只能嗷嗷叫。 沈思思很少会动手打人,除非……忍不住! 这次事关妞妞,沈思思是一点都忍不了。 还好妞妞没事,要是妞妞出事,她得扒了陈婷的皮。 顾乘风站在一旁,一开始呈戒备状态,本打算过去拉架,却发现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沈思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咔咔就把陈婷拿下。 看样子是练过。 顾乘风终于知道,沈思思当初是怎么把张秀红和杨秋霞制服的了。 门口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文工团的人,两个保安队的冲了上来,刚要制止,就被顾乘风那煞气十足的眼神给劝退。 “怎么回事?”顾长媚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看到是沈思思和顾乘风,她正打算打招呼,陈婷就哇哇叫了起来:“团长,你快叫人把她抓起来,这个疯子,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下打我。” 顾长媚看向地上的沈思思,长得水灵灵的,人也很漂亮,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除了脸色有些通红,就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反观地上的陈婷,被人打成了猪头,披头散发,满脸是泥地躺在地上。 可是,那么温柔淑女的沈思思,此刻就那么压在了陈婷身上。 见到顾长媚来了,沈思思这才松开手,从陈婷的身上起来。 她刚要叫姑姑,就被顾长媚使了个眼色。 顾长媚伸手,把陈婷从地上拽起,捋了捋陈婷脸上的头发,看着这张肿胀的脸,顾长媚都吓了一跳。 思思这手劲也太大了吧! 真有她嫂子,乘风家娘的风范! 陈婷站起身,一下子就抱住了顾长媚,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团长,这人一见我就动手打人,你得给我做主啊!” 顾长媚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随即眸色深深:“放心……我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陈婷就像找到了靠山,气焰立刻变得嚣张起来。 当初她就是顾长媚招进来的,这些年也是顾长媚请老师在培养她,顾长媚就像她的长辈,肯定会替她出头的! 陈婷暗暗想着,眼神就像淬了毒。 沈思思,你死定了! 顾长媚虽是顾乘风和沈思思的姑妈,但这是在团里,她也不好明显的偏私,得让大家心服口服。 于是,她一脸严肃地开口问道:“到底咋回事,你们两边各自说说。” 陈婷率先开口:“团长,这个女的叫沈思思,是我表妹,旁边那个是她爱人,他们两个找到团里来,一见面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 沈思思嗤笑一声,陈婷居然还敢恶人先告状?! 第94章 凭什么? 沈思思先沉住气:“陈婷,你确定我是不分青红皂白?” 陈婷捂着火辣的脸颊,嘴里含糊不清地叫嚣道:“废话,那个……黄晓娟看着的,我刚出来你就打我,跟条疯狗一样。” 听到‘疯狗’二字,顾乘风和顾长媚同时怒目,吓得她缩了缩脖子,余下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沈思思愤怒地咬着牙:“你差点害死我女儿,打你都算轻的!” “什么?”顾长媚急了:“孩子怎么了?” 沈思思强忍着眼泪:“还好我及时找到,不然……” 顾长媚蹙着眉,保养得当的脸都皱了起来:“到底是咋回事?” 沈思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陈婷故意散播我闺女的病情,造谣生事,煽动军区大院的人拐带我女儿,差点害了她,你说,陈婷该不该打?” 陈婷一听,登时就变了脸色。 她确实跟陈招娣说过沈思思母女的事,也确实想借刀杀人,把沈思思母女俩赶出家属院。 可是……没想到那几个熊孩子是真野啊,居然拐带妞妞,把人领后山去了。 陈婷眼珠咕噜一转:“几个半大的孩子瞎胡闹,至于给我扣帽子吗?” “胡闹?”沈思思气得又想要扑上去,却被顾长媚拉住了。 这时,一阵轻呵从身后飘来:“是啊,几个半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那是谁教唆他们,把我女儿拐走的呢?” 顾乘风面含怒气,眼底里闪烁着压抑的怒火。 “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事的主谋是你。” 这年头,拐买儿童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陈婷一听脑袋就嗡的一声,脸色煞白。 “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我哪有教唆过他们,我、我只是不过是传几句八卦。” 沈思思哦了一声:“所以,你承认这些话,都是你说的?” 陈婷暗叫不好,她上当了! 顾乘风根本没证据证明,刚才是在诈她的。 她愤恨地一跺脚,想要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我、我承认,我确实跟陈招娣说了几句关于你的事,这谁茶余饭后不说点闲话呢。” “再说了,我是你表姐,就算说你几句,你也犯不着动手打我吧!” “这自家人的事,关起门来说说就好,你这样大庭广众地打我,一点也不顾亲情,不顾我们姐妹情面,实在是太……太让我难过了!” 陈婷嘤嘤地啼哭起来,颠倒黑白的功夫,确实练得炉火纯青。 围观的人差点都忘了,她才是说三道四的源头,甚至开始同情起她来。 “是啊,多大点事啊,犯得着打那么狠吗?” “那孩子不是没事吗?没事就算了吧!” “婷姐多漂亮的一张脸,被人打成了猪头,脸都丢尽了。” “这表妹那么彪悍,平时能是啥好人啊……” 不过,也有比较清醒的人,对着陈婷指指点点。 “这个陈婷,平日里在团里就总爱说人是非,跟个搅屎棍似的。” “还整天拉帮结派,欺负新人……” “就是,看到有人收拾她,还怪爽的嘞……” 周围的议论声很大,大到沈思思和顾乘风都能一字一句清晰地听见。 见顾乘风逐渐失去控制,顾长媚皱着眉,及时啧了一声。 “陈婷同志,你这个问题很严重啊!” 陈婷原本还想通过装可怜来扭转形势,没想到,领导却不吃这一套。 “前天军区的领导就来找过我和其他几位领导,你这个同志,思想上很有问题啊!” 顾长媚看在她是沈思思的表姐,给了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只是暂停了工作。 没想到,这个陈婷不知悔改,差点间接害了妞妞,害得他们被全大院的排斥。 实在是太可恨! 既如此,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这沈知青是你表妹,随军嫁到江城,你这个做姐姐的,不仅不照顾她,反而到处说她坏话,还造谣她跟军区政委有不正当关系,叫人送信去军区,叫妹夫来捉奸,结果闹了个乌龙。” “事情根本不像你说的这样,人家冯政委只是受托去帮沈知青提个东西,光明正大,无端端就遭了这一盆脏水。” “这可是侮辱军人的大事,组织上原本要给你通报批评记大过,是我保了你,本想着给你个机会改过自新,没想到……你那么不争气!” 顾长媚浑身发抖,脸上写满了失望。 先前那些同情陈婷,被她给蛊惑的人,顿时就像挨了一闷棍。 原来陈婷被雪藏,是因为这事。 这也太坏了! “什么人啊,居然污蔑自己表妹和军区政委……” “还叫妹夫去捉奸。” “什么仇什么怨啊,太可怕了……” 大家看向陈婷的目光,多少都透着鄙夷。 这件事,确实是事实,都闹到了领导层,陈婷的处罚也是真的,不容她狡辩。 没想到,她经此一事,还不老实,居然去挑唆其他军嫂。 这时,沈思思向前几步,站定在陈婷面前。 “陈婷,我们从小就是姐妹,没啥仇没啥怨的,你何苦要一直为难我?” “我们女人在这个世上,本就十分艰难,就算你看不惯我,不愿相互扶持、相互团结,也不必对我赶尽杀绝吧!” 陈婷眯着眼,双眸血丝密布,那强烈的恨意,就像两道剧烈的漩涡,恨不得将她给吞噬。 “沈思思……我们从小是姐妹,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千金小姐,而我只能是乡下的泥腿子?” “你知道,在我进城之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吗?” “我天不亮就要上山去打猪草,然后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去几个村的联合小学上学,中午只能啃冰冷的红薯和窝窝头。” “到了农忙的季节,学校就会放假,让我们回去干农活。” “我盯着烈日,挽着裤脚踩在水田里插秧,两腿上爬满了吸血的蚂蟥,疼得我直哭。” “那时候,我就无比地羡慕你,羡慕你能住在有电灯的大房子里。” “羡慕你不用早起贪黑地干活,羡慕你不用走山路去上学。” “当然了,我最羡慕的,是你有一双疼爱你的父母,他们知书达理,说话轻声细语,别说打你了,都舍不得骂你一句,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 “而我呢?我妈生我时大出血,伤了身子,这辈子都没能给我爸生个儿子,我爸动不动就会打我们撒气。” “我每天都会想,为什么人跟人的差别那么大?” “凭什么你过得像公主,而我就像个臭虫?所以我特别努力地干活,努力地念书,努力想要走出大山,可无论我多努力,都比不上你一根脚指头,凭什么?” 第95章 我脸就在这儿 沈思思静静地注视着陈婷,目光悲悯:“陈婷,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很多时候也无法选择所处的环境,但努力终归是没错的,但我没想到,你会把自己命运的不公,把受到的委屈,都怪在我的头上。” “你以为我希望吗?”陈婷双眼暴突,几近疯狂地抽笑起来:“从我记事起,我爸妈嘴里就没少念叨你。” “我没你漂亮,没你个子高,没你皮肤白,所以我只能努力学习,希望他们能认可我一次。” “那年,我熬了几个通宵背书,考了班上第一,高高兴兴地回家,结果我爸妈怎么说?他们说有什么好高兴的,我就算考全校第一,那也比不过你。” “他们会对我说,你是如何如何的优秀,你的出生,就是我努力一辈子都无法爬到的位置。” “我做什么都不对,都得不到他们的肯定,他们总拿我跟你比,拿你来数落我,就算我考起了县文工团,又调到省文工团,他们还是看不上我,经常念叨我是运气好,这个名额是你不要的……” 陈婷越说越心酸,最后忍不住掩面哭泣,大滴大滴的泪水,从指缝中满溢出来。 沈思思看着她这副落败的模样,是又可怜又悲哀。 她记得小时候过年聚在一起,陈婷对她挺好的,还经常带着她玩,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变了。 原来,都是大人们影响的。 老一辈人就爱这样,处处都拿子女跟别人家的孩子攀比。 害了孩子的一生。 她轻叹一声,忽然感觉到肩头被一阵温热所包裹,是顾乘风。 顾乘风不知不觉间站在了她身侧,轻轻将她搂住以示安慰。 沈思思也没有拒绝,此刻,她确实很需要一个温暖的港湾静静地靠一会儿。 陈婷哭成了泪人,委屈的嗓音从捂住的喉咙里慢慢荡出“沈思思,我小时候不如你,我也认了,没想到你家落魄了,你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都下乡当了泥腿子,未婚生了个病秧子,都没把你打倒,反而还嫁了个军官……凭什么?” 陈婷越说就越难过,心里泛起一股酸意。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三番几次地害我?”沈思思问道。 “是,也不是全是,反正都闹成这样,我也不怕大家笑话,我陈婷这辈子没多大的目标,唯一的目标就是比过你沈思思。” “我发过誓,要比你混得好,比你嫁得好,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抬起头来仰望我,让我爸妈心服口服地夸我一句,我陈婷,就是比你沈思思强!” “可是……可是……”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 陈建国输掉了她的嫁妆,还欠了一屁股债。 她原本要结婚的男友,也突然变脸,婚期一拖再拖。 现在,就连她引以为傲的歌唱事业,也几乎要被扼杀。 “沈思思,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 这一声震耳欲聋,激得沈思思的脸愈发暗沉。 “陈婷,你真的觉得,我是你的敌人吗?” “我的存在,真的碍着你的路吗?” “就算赢了我,你确定能开心快乐吗?” 她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振聋发聩,直击着陈婷的心灵。 是啊,就算把沈思思踩到泥泞里,她高高在上接受仰望,真的会开心吗? 沈思思轻叹一声:“陈婷,你的悲剧不是我造成的,要怪就怪你的父母。” “你害我,想要把我推进深渊里,无非就是想证明自己,让他们认可你,但你的路走错了,错得很离谱。” 陈婷一把擦干眼泪,理不直却气很壮:“少给我扯这些,错就错了,你又能怎样?说到底,我不就是说了你几句闲话吗?就算闹到局子里,你也告不着我。” “再说了,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她嚣张地走到顾长媚身边,一把挽着顾长媚的胳膊,却被人给躲开了。 陈婷有些难堪,却保持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拍着胸脯说道:“我可是台柱子,是顾团长最得意的学生,你们在文工团的地盘上动手打人,你觉得,顾团长会替谁说话?” “是吧团长?”陈婷故意把顾长媚拉下水。 她是团里的大领导,只要她一句话,今天这事,沈思思就吃不了兜着走。 沈思思和顾乘风不约而同勾了勾嘴角,看她的眼神,就像在一个傻子。 陈婷她没事吧? 她难道不知道,顾长媚是他们的姑妈? 陈婷见他们不吱声,还以为是把人给唬住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又膨胀起来:“沈思思,怎么不说话了?你接着逞能啊?接着动手啊!” 她把脸伸了过去,轻轻拍了拍:“来,我脸就在这儿……啊啊啊……” 话没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就落了上去,打得她鬼哭狼嚎的。 沈思思收回手掌,无奈地耸了耸肩:“大家都看到了,是她求着让我打的,还真是第一次见那么奇怪的要求。” 周围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这两姐妹真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陈婷气得差点跳起来,抓着顾长媚的手哭嚎道:“顾团长你看啊,这两人太嚣张了,当着你的面都敢动手,照我说,就应该把他们抓起来,送到公安局去!” “真是该的!”顾长媚恶狠狠地朝她磨牙。 这下,陈婷的下巴翘得更高了:“看吧沈思思,你就等着去局子里喝茶吧!不过,如果你肯跪下来给我道歉,赔我的医药费,我勉为其难能放你一马。” 跪下来?道歉? 沈思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陈婷,你脑子有病就去医院挂个脑科检查好吗?” “是你害了我,凭什么我道歉赔钱?梦呢!” “好啊,你给我等着!” 陈婷啐了他们一口,低头凑近顾长媚耳边,丝毫没发现顾长媚眼底积蓄的怒火:“顾团长,我这个表妹就是个无父无母,乡下来的知青,私生活特别不检点,未婚就生了个娃娃,你不用担心得罪她,待会就小小地配合我一下,让她给我下跪道歉就好,这大冷天的,我也不想跑公安局里,给你添麻烦……” 这话说的……既贬低了沈思思,又歪曲了事实,利用了顾长媚还假惺惺地替人着想。 顾长媚挑眉,语气冰冷:“陈婷,你是在教我做事?” 第96章 要她当众下跪 陈婷还是第一次见顾长媚动怒,身体瑟缩了一下。 “不敢,不敢!” “我只是觉得,她不懂事,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不懂事,是吧?” 顾长媚冷笑两声:“小陈,我顾长媚还没老到犯糊涂的时候吧!” “明明是你说人家闲话,差点害了别人的孩子,怎么反过来,你还有理了?” 陈婷也没想到,顾长媚的态度会这么强硬。 “顾团长,这人活在世上,有几个不说人闲话的呢?再说了,那小孩能被人拐出门,他们做家长的就没有责任吗?” 顾长媚半晌都没接过话茬,什么叫强词夺理、巧舌如簧,她今天算是领教到了。 她不可思议地打量陈婷,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人。 本着自己的身份,顾长媚还是撇下了私心,打算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小陈,咱们做人要实事求是,错了就是错了,你也挨了顿打,这事要不就过去吧,没必要让人跪着道歉吧,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顾长媚说这些话时,表情已经明显不对劲了。 陈婷却毫不知觉,依旧不依不饶:“过分?这有什么过分的,像沈思思这样的人,早就烂在了乡下的菜地里!可我不一样,我是团里的女高音,就连首长都夸我《红梅赞》唱得一绝,我可是团里的门脸,你也不想我背上什么污名吧!” “这件事,她沈思思压根就没证据,只要我打死不认,揪住她动手的过错,就能逆转局面,如果能逼她当众下跪认错,就算她回去再怎么胡说,也没人会信!” 陈婷把一切都谋划好了,只等着领导给她撑腰,不然,她还真挺怵沈思思边上的顾乘风。 那男人满脸寒霜,就像一头虎视眈眈的恶狼,一口就能撕了她。 要是领导出面,一切就不一样了。 “好好好……”顾长媚连说了三次好字,用力地甩掉了她的手:“陈婷啊陈婷,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我当年把你招进来,算是瞎了眼了!” 她话音刚落,陈婷就怔住了,脸色憋得通红:“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长媚失望至极,不打算再虚与委蛇:“上次侮辱军人的事还没完,你又去散播流言蜚语,差点害了孩子,还要我跟你合谋扭曲事实,逼人跟你下跪道歉,像你这样没品没德的人,不适合再待在我们文工团。” 陈婷仿佛遭受了一道雷击,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顾团长,你说什么?你这是要赶我走?” 顾长媚慎重地点了点头:“你收拾东西走人吧!” “不,凭什么?”陈婷指着沈思思和顾乘风:“顾团长,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明明我才是你最得意的女高音,是团里的台柱子,我今天还被人给打了,你不仅不怪他们,还让我走人……” 顾长媚也气得不行,身上的戾气呼之欲出:“拉倒吧,你应该庆幸,他们是在团里动的手,庆幸我被团长的身份束缚着,还能好好跟你说话,兹要是出了这道门,我告诉你,我揍得比思思还狠!” 此话一出,不仅陈婷吓傻了,周围的人也满脸惊愕。 一向温和优雅的顾团长,今天一改常态,操着大嗓门喊打喊杀的,比泼妇还泼妇。 她说什么……她要揍人? 见大家不解,顾长媚缓缓走到顾乘风和沈思思的中间,一手挽着一个:“我和顾乘风都姓顾,你们还不明白吗?” 所有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看向他们,别说,顾乘风确实有几分像顾长媚,五官立体、眉目俊朗。 之前听说顾团长有个侄儿在江城当兵,一直没见过,没想到是他啊! 大家恍然大悟。 陈婷呆住,心里的震惊不亚于一场大爆炸。 “你们……你们……” 顾长媚挺直腰板,大大方方地介绍:“我侄儿顾乘风,西南野战一区一团的副团长,旁边这位,是我新过门的侄媳妇!” 她护犊子的把沈思思挡在身后,紧攥的十根手指,根根深入皮肉。 “陈婷,你敢把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跟大家伙说一遍吗?” 对面的人脸上青红一片,像画了油彩。 沈思思刚才就看她们在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着什么。 看来肯定不是啥好话,否则陈婷不会一副吃瘪的模样。 陈婷吓得踉跄几步,差点就跌坐在地:“团长……团长……对不起,我……我真不知道他们是你的亲戚,这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吗?” 顾长媚刚才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操着大嗓门:“滚犊子,谁跟你这大脑通直肠的是一家人……” 大脑通直肠?沈思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意思的话。 不过,还真挺贴切的。 陈婷就是没脑子! 又蠢又坏又可悲! 陈婷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大乌龙。 想到自己刚才在顾长媚耳边说的那些话,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现如今,她的阴谋诡计,全被顾长媚给掌握,她彻底急了,声音都在发颤:“顾团长,对不起,我、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顾长媚看都不想看她一眼:“我刚才给过你机会,让你就这么算了,是你自己死咬着不放,还想让我配合你,冤枉沈思思同志,逼她给你下跪。 现在好了,我遂了你的心意,这事不仅要闹,还得闹大,让大家看看你陈婷是个什么烂心肠的人。” 顾长媚条理清晰,几句话就说明白了来龙去脉。 沈思思顿时就气血上涌,这陈婷还真是死性不改。 居然还想伙同领导来害她,反咬她一口。 还好文工团的团长是小姑,不然,她今天真是有可能会惹一身骚。 今天她确实冲动了,没有经过任何谋划,就冲过来打人。 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事关妞妞的事,她是坚决不会手软。 还好妞妞没什么大事,要真出事,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陈婷,我给你保留最后一丝面子,你自己去提离职,否则,等组织过会后,给你来个开除,写进履历里,你再想要找个体面的工作,已经没机会了。”顾长媚威胁道。 严厉归严厉,她也还是留了一线,没给人赶尽杀绝。 陈婷一听这话,顿时眼睛就红透了,眼泪簌簌下落,她不能辞职,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最近她男友怀东看她就挺不顺眼的,加上陈建国把她的嫁妆输光了,杨家一直都颇有微词。 再丢了工作,杨怀东肯定会甩了她! 陈婷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团长,求求你别赶我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她绑绑地磕着头,额头都磕流血了,顾长媚都不为所动。 这时,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说顾长媚也太严厉、太冷血了,简直就是公报私仇,为自家人出气。 闻言,沈思思立刻就站了出来,把黄晓娟拉到身边:“小姑娘,陈婷平时怎么对你的,能给大家伙说说吗?” 第1章 未婚带娃的“破鞋”去相亲 “沈知青,你未婚带个娃,还出来相亲……也太不地道了,你把我赵长江当什么人?捡破烂的?” 赵长江一着急嗓门就大,嘴上也没个把门的。 沈思思隐忍地捏着拳,眼睛瞬间红透,感觉到软糯小宝不停地往她怀里缩,她掐着手心忍了。 这几天,类似的场景她已遭遇过无数次。 还有骂得更难听的,当众骂她是破鞋,是不值钱的烂货。 本以为早就免疫了,但心里还是很介意。 没错,她确实没结过婚,确实带着个娃,但她沈思思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她才不是破鞋!!! 她用力地捏了捏杯子,让自己恢复冷静:“来之前,媒人没跟你说过我的情况吗?” 赵长江突然噎住,想到媒人那欲言又止的神色,当时好像有话要说来着。 但他看到沈思思照片,实在是太喜欢了,跟画报上的明星似的,话没说完他就跑了。 为了见她,他专程买了件的确良的新衬衫,点了一桌子好菜,花了大半个月工资。 别说,真人比照片还美! 杏眼桃腮、皮肤雪白,笑起来娇俏动人,身材嘛……长得细胳膊细腿,但该凸的凸,该翘的翘,一看就能生儿子。 他的魂都被勾走,连他们的儿子叫啥都想好了……谁知道,是个破鞋! 她婚都没结,娃都有了,还敢带着来相亲,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在乡下的“光荣事迹”。 他都臊得慌! 见他失神,沈思思隐怒地咬了下后槽牙:“既然你知道情况来赴约,又为什么当众羞辱我呢?” 她的声音很柔,却柔中带韧,纵使有怒气,说话也不徐不疾、铿锵有力,直逼人心。 赵长江的心头火熄了一半,看着这张娇嗔带怒的脸蛋,他的心莫名发软。 “我、我对你是满意的,你过去的事,我也可以大度地不介意,但是……” 他目光缓缓看向她怀中的小拖油瓶,面黄肌瘦,病怏怏的,看着都糟心:“但这娃不能留……” 容不下她的妞妞,那没什么好谈的了。 沈思思瞥了一眼这个长相普通,甚至面目有些丑恶的男人,带着最后一丝体面,干脆利落地起身:“你看上了我,但我没看上你,今天我不跟你计较,你我不必再见!” 赵长江望着她的身影,脑袋还没转过弯来,啥玩意?一个破鞋居然看不上他? 那他这大半个月的工资,岂不是白花了? “那个……等等!”赵长江几步上前,拦住了沈思思母女:“你把饭钱付了。” 沈思思挑眉,回头看着一桌子的菜,红烧肉、猪肉炖粉条、小炒肉……全都是硬菜,这桌可不便宜。 她怒极反笑:“赵同志,这菜是你点的,我可没点,也一口没动过,你凭什么要我付钱?” “那是为了见你,我才……”赵长江理不直气不壮的,反正相亲也黄了,总不能人财两空吧! 周围人投来看戏的目光,他脸上火烧似的,有些气急败坏:“你不给,就跟我回家去结婚。” “不是,你没病吧?没事去医院看看脑子。”沈思思给了他一记大白眼。 这几天相亲,极品见了不少,但赵长江这样的抠搜男,她还是第一次见,也算刷新她的认知了。 见她迈开腿,赵长江追了上去。 “不是,你凭啥没看上我啊?我赵长江,印刷厂警卫科的保安,一个月工资三十,城市户口,还是家里的独子。你一个没结婚的知青,乱搞男女关系,还生了个小野种,我都不嫌弃你……” 沈思思脑袋嗡的一声,一只手按住妞妞的耳朵,另一只手抓起茶杯泼向了他。 “够了!”沈思思转过身,杏眼腥红怒瞪着他:“当着孩子,你别太过分!” 她憋红了脸,像只护犊子的小野猫,呲着爪牙格外凶悍。 说她什么都可以,说她妞妞就不行! 为母则刚,作为一个“母亲”,不管是不是亲生的,她都会拼尽全力保护妞妞,不让她受半点委屈,更不会容忍任何人,给孩子冠上野种的骂名! 赵长江脸都烫红了,身上新买的的确良满是茶水的黄渍,不断冒着白气。 毁了,新衣服也毁了! 他心疼地咬着牙,彻底撕破了脸:“你敢泼我……知道我衣服有多贵吗?你今天不给我赔钱,我跟你没完!” 相比他的气急败坏,沈思思显得过于冷静,但颤抖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的怒意。 “大家都看到了,是你先满嘴喷粪的,还骂我闺女,难道不是你讨揍吗?我没揍你,只是让你冷静冷静,你就偷着乐吧!赔钱?梦呢!” 大家见沈思思不卑不亢,完全不像个二十出头的女孩,仿佛早已见惯风浪,坚强得怪让人心疼。 八零年代初,未婚生子搞不好是要被判流氓罪的。 这女孩子一定是发生了很严重的事,才会未婚生下孩子。 又或者,是她下乡当知青期间,跟乡下的泥腿子成了家,但没领证,现在很多知青都返城,她也想带着孩子回城。 总之,肯定是个苦命的姑娘…… 沈思思注意到,大家看向她的眼神充满了同情,也大概猜到,大家是误会了。 其实她没有大家想的那么可怜,只是这事签过协议,她绝不能向外人透露半个字,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 “人家母女都那么可怜了,娃娃那么小,还生着病,你一个大小伙子,就别死缠烂打了。”一个热心大妈开口劝道。 赵长江指着自己的衣服:“你那么好心,那你帮她赔!” 大妈看着这的确良沉默了。 “姓赵的,你有什么冲我来,别吓唬别人。”沈思思说道。 “行,就冲你!”赵长江见着这张横眉冷对的脸,心头就火大:“你个二手的破鞋,还敢对我甩脸子?今天不给我赔三十块,你甭想走!” “三十?讹我呢,你怎么不去抢?”沈思思算是见识到了他的无耻。 三十块钱,都赶上姓赵的一个月工资了。 别说她兜里真没三十块钱,就算有,那也得紧着给妞妞看病买药,怎么可能给个无赖? 见她拿不出钱,赵长江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没钱?要么去公安局,要么跟我回家,你自己选……” 他扭着沈思思的手腕,大力地朝门外走去。 拉扯间,妞妞哇的一声大哭,剧烈地咳了起来,像只受惊的小鹿紧紧挂在妈妈的脖子上。 这个叔叔好可怕,他想要吃了妈妈! 怎么办…… 沈思思耳边充斥着妞妞的哭嚎,一边奋力挣扎,一边单手抱着她,几乎毫无反抗之力。 眼看着就要被赵长江拽走,一只骨节分明、青筋暴起的手从帘子背后伸进来,扣住了赵长江的“猪蹄”。 沈思思看着这只手,宽大修长却略显粗糙,凸起的腕骨有一道吓人的刀疤……似乎有些眼熟,再往上,是一截军绿色的衣袖。 还没看清,一个身姿挺拔、气势逼人的影子穿帘而入。 第2章 水性杨花,狐狸精 男人一身绿色军装,眉眼森寒,就像一头发怒猛兽,随时都能失去理智、将人撕碎。 他的动作极快,两招便干脆利落地把人按在墙上。 沈思思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趁机挣脱束缚,抱着妞妞退到桌子背后,下意识用身体护住孩子。 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宽阔的背影。 “当街欺负女同志,你找死……” 他的声音又狠又霸道,沈思思听着有点耳熟,整个人恍惚了一下。 是他吗? 顾乘风风尘仆仆,刚下火车就急吼吼地赶来国营饭店。 没想到,却撞见有人不怕死地欺负沈思思! 他越想越气,眉压眼帘,浑身如黑云过境。 只是动动两根手指,赵长江就痛得嗷嗷大叫,被人卸了力气。 赵长江之前学过几招,还是警卫科的保安,对付一般人不在话下,却被两根手指给钳住……这人太可怕了! 他毫无反抗之力,跟个小鸡仔似的,痛得直喊娘。 顾乘风却还嫌不够解气,想到这只咸猪手刚才碰过沈思思,他就恨不得用刀挑了。 换做以前的顾乘风,或许真会这么做。 可现在不行,他是军人……军人就得遵守军队的规矩和纪律,不能乱来。 身上的这身绿色军装,就像孙悟空的紧箍咒,将他的理智成功拉回。 顾乘风喘着粗气,眼底的肃杀之气很明显是经历过尸山血海,才能生出的戾气,让人不寒而栗。 “你……你谁啊?你知道我是谁吗?”赵长江疼得冷汗直冒,但那么多人看着,他也要面子的。 “我管你是谁……”顾乘风贴近他的耳朵,用极其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地说:“有种来西南野战一区找我,顾乘风……” 顾乘风!!! 赵长江双腿一抖差点尿了。 林县的人谁不知道他活阎王啊…… 打架最狠、最不要命的那个。 据说家里是京城的,因为性子太野太狂,经常惹是生非,他被爸妈送到了林县的姑妈家来,结果成了林县一霸,还差点辍学了。 后来也不知道咋的,突然改邪归正参军去了。 人走了多年,但他顾乘风的大名,林县谁人不知啊…… “顾乘风?”沈思思刚才就觉得这个兵哥哥有点眼熟:“你是顾学长?” 多年不见,顾乘风长高了,也变帅了,剑眉星目的,就是……皮肤晒黑了点,胡子也没来得及刮,差点没认出来。 没想到他性子还是那么野,动不动就挥拳头,不过……跟以前一样,打的都是该打的人。 原本戾气横生,寒气逼人的顾乘风,被沈思思娇软的一唤,整个就熄了火! 多年不见,她变得越来越亮眼,让人无法忽视。 虽然一眼就认出了她,顾乘风却不敢表露分毫,刻意保持着那份疏离。 “你是……沈老师的女儿,沈思思?” “是我是我!”沈思思看向他的眼睛都亮了,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他,还是……这么尴尬的场面。 “真是你,你没事吧?”顾乘风压抑着疯狂的心跳,礼貌又克制。 心中却忍不住暗叹:还好他一下火车就赶来,还好不算太晚。 不然,沈思思就要挨欺负了。 沈思思扭了扭发红的手腕,感觉没啥大事:“我没事。” 顾乘风却眸光暗沉,手都红了,还逞强。 他气不过又抬腿给了赵长江一脚,差点没把人腿骨踢折:“光天化日,公然欺负女同志,活腻了是吧?” 赵长江哪知道他们认识啊,不然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欺负沈思思。 他赶紧哭着求饶:“对不住啊对不住,我错了,我不该动手,不不,我就不该来相亲,不该对她这个破……” 顾乘风皱眉,一记眼刀让他成功锁喉。 被他冷锐的目光给吓到,妞妞忍不住咳了几声。 这个叔叔比刚才的叔叔看起来还要可怕啊…… 他也好像想吃了妈妈…… 顾乘风目光下移,盯着沈思思怀里的小女孩,瘦得跟个猴儿似的,时不时会咳几声,肺部伴随着很浓的痰声,看来病得不轻。 这个……就是她闺女吧! 闺女都那么大了,却还要抛头露脸地相亲,难道…… 顾乘风看向沈思思的目光沉了又沉,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见顾乘风看沈思思的眼神不对劲,赵长江同为男人,怎么会不知道对方心里想些什么,他暗骂:这个沈思思,果然水性杨花,狐狸精! 还好没娶回家!不然天天戴绿帽! 出于军人的职业本能,顾乘风敏锐地察觉到某人龌龊的目光,他压着眉眼尾一扫:“道歉!” 赵长江吓得一哆嗦,头都不敢抬:“对不起……” 他猛踹了赵长江一脚:“大点声,没吃饭吗?” “对!不!起!”赵长江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小命要紧,脸什么的不要也罢! 沈思思抱着妞妞,被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吓得不知所措。 这些年,辱骂她的,数落她的人不计其数,还是第一次有人跟她道歉。 当然,这一切都归功于顾乘风,是他的维护和铁血手段,才让这个地痞无赖低头道歉。 她感激地看向顾乘风,却发现顾乘风的脸莫名其妙地红了,从脸颊红到了耳朵根。 感受到沈思思的目光,顾乘风梗着脖子不敢回应,只冲着赵长江怒吼:“还不快滚?” 赵长江如获大赦,落荒而逃,鞋子都跑飞了。 顾乘风眸色阴沉,敢欺负沈思思,卸他一条胳膊,算是便宜他了! 换做往常,他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地放过这人渣。 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 他不想让沈思思继续难堪。 收拾好心情,顾乘风回头看向眼前的小女人,钢铁般的心泛起一股暖意。 多年不见,他都变黑变糙了,沈思思却没怎么变。 要说真变了什么,那就是长高了,抽条了,还有…… 他目光不自觉划过沈思思隆起的胸口,脸上燥热了一下。 她长大了! 也更漂亮了! 或许是这些年的经历,她退去了少女的稚嫩,整个人透着一股柔韧坚强的气息,娇娇小小的,身体里却蕴藏着大能量。 不知为什么,见到她,他心中所有的狂躁、狠厉和杀意都烟消云散,有种久违的平静。 “刚才谢谢你……说起来也是有缘,没想到是你替我解了围,好久不见,我、我请你吃饭吧!” 沈思思摸了摸自己的布包,虽然囊中羞涩,但请顿饭是没问题的。 第3章 嫁给我 听到妈妈这么说,妞妞也明白了,刚才这个凶叔叔是在帮她们。 想明白后,她也没那么怕叔叔了,好奇地撑着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打量着他。 奇怪,他刚才凶起来像只大脑虎,可是现在看着妈妈的眼神好温柔哦,变成了大狗狗耶。 顾乘风失声笑道:“怎么可能让女同志请我。” “你帮了我,理应我请你的!” 他们揽来揽去的,方才帮腔的大妈开口道:“我看你俩都别争来争去了,刚才那人点的饭菜没动过,别浪费粮食。” “对啊!”沈思思暗笑,那菜虽然是赵长江点的,但还没动过,也没付钱,她也不算占人便宜。 听到是那咸猪手点的菜,顾乘风就倒胃口。 “你们爱吃就拿走,我和思思重新再点。” 沈思思叹气,顾学长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啊,还很洁癖。 “行了……别浪费。”沈思思拽了拽他的衣角,示意他坐下。 顾乘风眸光暗垂,不动声色掠过那微皱的衣角,嘴角忍不住勾起:“行,拗不过你。” 刚坐下,他就伸手进衣服兜里,握着早就准备好的奶糖,捂了一路都要化了。 “这个是……”他看向那病歪歪的小丫头。 沈思思毫不避讳,大大方方介绍道:“我闺女,大名沈星月,小名叫妞妞。” 顾乘风神色微妙,姓沈,居然不跟父姓。 他裂开嘴,努力荡开一道和煦的笑,已经许久没有笑过了,他不知道自己笑起来的样子有多奇怪。 妞妞胆子小,吓得又缩回了沈思思的怀里,弄得顾乘风手足无措的,连忙掏出了奶糖。 “叔叔来得突然,也没给你准备什么,这是大白兔奶糖,很甜的,你试试?” 顾乘风有些语无伦次,毕竟让他吓小孩,他很有一套,但是哄小孩……还是生平第一次。 沈思思摸着怀里圆滚滚的小脑袋瓜:“妞妞,妈妈怎么教你的,要有礼貌,你看,叔叔送你奶糖,你该说什么?” 妞妞怯弱地抬起头,见到奶糖的刹那,豆大的小眼睛里燃起了火苗。 奶糖诶……甜丝丝、软糯糯的奶糖! 她已经三岁了,只吃过一次奶糖,都快忘了是什么味道,只记得是甜的,特别甜,越吃口水就冒得越多。 妞妞咕噜咽了口唾沫,试探地看向沈思思。 得到妈妈的肯定后,她这才敢伸出细小的手,奶声奶气地说了声谢谢叔叔。 这声叔叔,叫得顾乘风心都要融化。 他细心地把糖纸剥开,妞妞接过去后,却没急着塞进嘴里,而是举到了沈思思嘴边。 “妈妈,吃!” 见她这么乖巧懂事,沈思思鼻子一酸:“乖妞妞,妈妈不爱吃,你吃吧!” “妈妈吃!”妞妞执拗地把糖蹭到她的嘴边:“吃了糖糖,妈妈心里就不苦了……” 沈思思手臂不自觉紧了紧,不敢相信这是三岁孩子能说出的话。 那眼泪就像决了堤,不断在眼眶中打转。 “乖,我心里不苦,有妞妞在,妈妈好着呢!” 她故作坚强的模样,被他尽收眼底。 他的手在桌下紧了又紧,手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很想追问,却又怕触及她的伤心事。 毕竟,他们才刚刚“偶遇”和“重逢”,直接问人隐私太过冒犯。 于是,他强忍着好奇,语气关切地问:“孩子这是……” “肺痨,妞妞小时候没有奶吃,体质不太好,有一次感冒发烧,乡下没有药,等送到城里已经晚了。” 每次提到这件事,沈思思都自责得要命。 是她没有照顾好妞妞…… 所以,她这次进城,就是为了给妞妞找个爹的。 妞妞的肺痨越来越严重了,再不进城治疗,恐怕熬不过这个冬天。 不然,她干嘛像个商品一样,每天约见好几个,被人挑挑拣拣,指着鼻子骂她破鞋、骂她不要脸。 只有她和城里的男人结婚,户口迁回城,妞妞才能尽快进城就医。 想到此行的目的,还有这些天受到的屈辱,她强行将眼泪憋回了眼眶里,咽下苦水后,故作平静地说道:“也不是啥大事,我会好好给她调养的。” 顾乘风眼底划过浓郁的黑沉。 肺痨,还不算大事? 以目前的医疗条件,是很难治好的。 顾乘风知道她很要强,也很独立,但有时候她可以不那么坚强的。 不过,从她的字里行间,他似乎嗅到了她进城相亲的真相——为了妞妞! “所以,你出来相亲,是为了让妞妞进城,接受更好的治疗,对吧?”他开门见山地问。 沈思思惊愕地看着他,对上这猎鹰般的凌厉目光:“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没错,我确实是想给妞妞找个爹,好把户口迁到城里,这件事我也没打算瞒着别人,毕竟人家也有知情权,如果能同意,我也可以好好跟人过日子,但是……” 她自嘲地笑了笑,这几天相亲,让她彻底明白,是不会有男人愿意接受她们的。 他们宁可接受一个离了婚带孩子的女人。 却不敢接受一个没结婚却有孩子的女人。 这些糟心事,她本不想跟顾学长说的,但被人看出来,她也没什么好藏着的。 顾乘风轻咳一声,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他深吸一口气,故作轻松:“你有困难,怎么不找我呢?” “你?”沈思思眼尾微挑:“你怎么帮我?” “嫁给我!”顾乘风说这话时,眼眸中带着温和如淳淳流水的暖意,温柔得让人心神恍惚。 得亏她还没动筷子,不然饭都得喷出来:“你就别打趣我了,我可听人说了,你都做到营长了,年轻有为的军官……追你的小姑娘多的是。” 不同于她的玩笑,顾乘风却无比郑重,眼神坚定得像是宣誓:“我认真的。” “真没骗我?” “不骗你!” 沈思思笑容冷却,认真地看向眼前这张英气又俊美的脸庞,剑眉之下,一双漂亮的眼眸凛傲清高,黑色的瞳仁潜藏着星芒。 相比之前,如今的顾乘风少了几分痞气嚣张,多了一份军人的刚正坚毅,加上一身板正的绿色军装,走在路上不知会迷倒多少少女。 不像她……臭名远扬,让人唾弃。 他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可能…… 第4章 时来运来,娶个媳妇带崽来 沈思思正色道:“学长,我知道你想帮我,但婚姻不是儿戏,况且还是军婚,摊上我这样的人,还有我家的成分,会影响你的仕途。” 明明是年轻有为的营长,干嘛想不通要娶她这样的人呢? 她父亲当年被人举报,到死都没能洗刷冤屈。 而她呢? 下乡知青,未婚有娃,娃还是个病秧子。 他就算闭着眼睛随手捡一个,都比她要好,要更适合他。 如果真娶她,对顾乘风的事业没有任何助力不说,还得给他添麻烦,仕途到此为止,甚至还得降级。 顾乘风见她脸色通红,粉嫩的唇瓣微微抿紧,眼眸中水雾蒙蒙的,他心急如焚,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她,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我能帮你们把户口迁出来,随军跟我住大院,军区医院的医疗条件也很不错,总比县里的医院要好,还有……” “够了!”沈思思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那个,就此打住吧,顾学长,我们吃饭,菜要凉了。” 见她不为所动,宁可相亲嫁给别人,也不愿给他任何机会,他目光阴蛰,带着浓浓的占有欲,然后暗自咬紧后槽牙,喉咙里挤出一阵低吟:“我、我受了伤……” “受伤?”沈思思感觉到心脏漏跳了一拍,目光关切地在他身上扫射着。 顾乘风两眼一闭,眼前一黑,安慰自己:心灵的伤也是伤,没毛病。 然后将心一横,余下的话从牙缝中蹦了出来:“具体你就别问了,总之……我不可能会娶妻生子的,你懂的。” 沈思思嘴巴张大成了圆形,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身后噗嗤一声,笑得很是夸张。 她回头,看到同样一身军装,个头比顾乘风矮半个头,长得文质彬彬的兵哥哥,在门口捧腹大笑。 感受到某人的眼刀,冯晏舟收敛地压住嘴角,内心却笑出猪叫:“这位同志,我可以证明,他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你是……”沈思思看着面前的人,这人天生一张笑脸,给人一种明媚春风的感觉。 “这位是我的战友冯晏舟,冯政委。”顾乘风暗瞪了他一眼,脸颊涨红得几乎可以烙铁:“老冯,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过的,沈老师的女儿沈思思,还有她闺女妞妞。” 冯晏舟眼眸一亮,是她啊,果然很漂亮!难怪老顾心心念念那么多年,人家有娃了都还不死心。 沈思思哪里知道他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只是惊叹,这人不过二十出头,那么年轻就当政委了,真是年少有为。 “冯政委请坐,一起吃饭。”沈思思很热情地拉开了凳子。 冯晏舟也不客气,他脱下手套,看向对面脸红脖子粗的顾乘风,眼底的戏谑是止也止不住。 顾乘风为了追女孩子,脸皮都不要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说自己受伤娶不了媳妇的,野战一区的钢铁战狼,为了一个女人卑微到这份上,真让他大开眼界。 顾乘风暴躁地瞪了他一眼,眼神示意他敢说出去就死定了! “冯政委,你刚才说……”沈思思的眉头挤出浅浅的川字。 “啊……不是我吹,他这个问题啊,确实影响他以后找媳妇,更影响他生孩子。”冯晏舟煞有介事地说。 沈思思突然有点莫名地心疼,顾乘风是在战场上受的伤吗? 她目光不自觉下移,一个铁骨铮铮的天之骄子,伤到了那么重要的部位,不能娶妻生子了,他心里肯定很难过吧! 她没有瞧不起他,只是觉得心疼,胸膛跳动的心跳莫名其妙地抽痛了一阵。 见顾乘风浑身不自在,又见冯晏舟嬉皮笑脸,她立刻拉下了脸:“冯政委,顾学长都这样了,你还笑他,太过分了……” “啊这……”冯晏舟居然被一个小丫头片子给震慑住了。 这就开始护犊子了? “你身为政委,不仅不帮助他,不开导他,你还嘲笑他,你这思想觉悟有问题啊!”沈思思对他也没了好脸色,也不招呼他吃饭,自顾自地夹了红烧肉放在顾乘风的碗里。 “学长,你多吃点。”她安慰道。 顾乘风的嘴角微微抽搐,心头堵得厉害,厚着脸皮问道:“你现在还觉得我们不相配吗?” 他轻描淡写,实则眼珠都没离开过沈思思的脸,期待着她的答案。 沈思思沉默了,手里的筷子吧嗒着米饭,都忘了给妞妞喂饭。 妞妞饿得自己上手,捞了块红烧肉往小嘴巴里塞。 冯晏舟见状,朝妞妞温和地一笑,然后朝她招了招手,小丫头便自己爬到了他边上,缠着他用勺子喂饭。 沈思思嗔怪地想把娃娃抱回来,却被冯晏舟温柔地“抢”了回去。 他刚才被沈思思教训了一顿,正愁没机会赎罪,毕竟,这可是未来的嫂子,他可得罪不起。 他讨好地微笑:“我来喂吧,你们聊、你们聊。” 冯晏舟性子温柔,耐心细致,身上的气场如水般柔和,很讨小孩子喜欢。 见他喂起孩子有模有样的,荤素搭配,还会扮鬼脸逗妞妞开心,沈思思也就由着他们了。 一扭头,她发现顾乘风始终没有动筷,像尊石雕一动不动,一直等着她的回答。 “太突然了,这可不是件小事,我……考虑考虑!” 顾乘风明白,这话无异于在委婉地拒绝他。 他的心情十分低落,漆黑的眼底涌现出不易察觉的阴郁。 “没关系,我等你。”他知道沈思思有所顾虑,但他顾乘风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他已经错过她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了! 顾乘风不想再被她拒绝,也不想她为难,于是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一块晶莹剔透的五花肉。 “别想了,先吃饭……如果你想通了,就来我姑妈家找我,还是老地方。” “嗯,好的。”她敷衍道。 吃完饭,沈思思也没心情再继续相亲,她抱着妞妞跟两人道别,打算先回姨妈家喂妞妞吃药。 望着她纤长的背影,冯晏舟摸着下巴,咂摸道:“是个漂亮姑娘,性格也很大方,可惜……” 顾乘风对她发出狩猎般的眼神,势在必得:“没什么可惜的。” 随后,他的神色便黯淡下来:“我只怪我来得太晚,让她受了许多委屈……” “这也不怪你,我们在沙漠那种地方,鬼都能打死人,谁能联系到外界啊?只是苦了我们的顾团长,为了抱得美人归,都不惜说自己有病。”冯晏舟揶揄道。 顾乘风踹了他一脚,在他噌亮的皮鞋上留下一道“美丽”的鞋印:“副团长的任命还没公布,管好你的嘴。” “板上钉钉的事……作为老战友,我恭喜你双喜临门,时来运来,娶个老婆带崽来……”冯晏舟眼睛都笑没了,人早已跑到了两米开外。 “皮痒了是吧,说我可以,不许调侃她……” “还没过门呢,就护上了,你俩还真是天生一对……” “滚犊子!” 第5章 我不是他媳妇 沈思思打了个喷嚏。 这一路上她打了好几个喷嚏,也不知是谁在念叨她。 妞妞见妈妈眉头上起了褶皱,小手扒拉地贴上去,帮妈妈熨平。 “漂亮妈妈不要不开心,妞妞很乖的。” 沈思思亲昵地蹭了蹭这张软糯的小脸蛋,心头软得一塌糊涂:“妞妞乖,妈妈不是因为你不开心,我是在想叔叔的话……” 如果顾乘风说的都是真的,那他确实很难找媳妇了,指不定还会被某些不长眼的嘲笑。 她不敢保证别人会怎么对待顾学长,但她能保证自己一辈子都会感恩,会对他好。 如果……他们真结了婚,也可以像现在这样,做兄妹相处。 这样,顾学长也不会尴尬,她也免去了为人妻,给人生儿育女的苦。 不管怎样,他们还有妞妞这个女儿。 当然这都是次要的,最主要是那句打动了她——军区医院比县医院的资源和条件好多了! 一定能找到国内顶尖的专家,治好妞妞的肺痨。 她有些心动。 转念一想,自己声名狼藉、家庭成分也不好,这两座大山,就像铜墙铁壁,阻隔在他们之间。 罢了,先回去吧! 半路,妞妞靠在沈思思的肩膀睡了。 就算睡着,那双小手也死死攥着沈思思的衣服,一刻也不敢松开。 沈思思走到大姨家门口,刚要敲门,就听到大姨在屋子里哭,伴随着姨父数落的声音。 “哭哭哭,就知道哭,还不是你那侄女干的好事?抱个孩子到处相亲,现在好了,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了,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啊。” 赵世兰哭得更凶了,还很委屈。 “当初我说给她介绍,是你不同意的,说拉不下这个脸,现在嫌丢人了?” “我……我以为她就住个一两天,开了药就回去,哪知道她来真的?这嫁人就嫁人吧,还带个拖油瓶,这不是胡闹吗?” “现在,街坊邻居都知道,我们家有个未婚生子的小辈,你让咱家婷婷怎么嫁人?” “她和怀东马上就要订婚了,人家怀东是大学生,父亲还是纸厂的厂长,这天大的喜事要是被搅黄,我打不死你……” 姨父陈建国讨厌她也不是一天两天。 每次她来大姨家落脚,都会遭受陈建国的白眼。 想着一年只来几次,每次只待一两天给妞妞开药,沈思思都忍下了,装作若无其事。 没想到,她相亲的事给大姨家添了那么多麻烦,还影响到了表姐陈婷的名声和婚事。 沈思思抱着妞妞的手越发收紧,正犹豫要不要敲门,就听见陈建国唉声叹气。 “婷婷早上哭着来电话,说怀东家父母推迟了见面的时间,听那语气,应该是听说了这件事,你抓紧时间让那个沈思思滚,以后都不要来往!” 大姨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不来往?陈建国你别忘了,咱俩的工作还有这套房,都是我小妹、思思家妈给咱弄的,做人不要忘本。” “哪年的老黄历了?现在还来扯,你小妹都入土多少年了?而且咱也照顾过沈思思几年,是她自己不检点,败坏名声,怪得着我吗?你怎么不为我,为你亲女儿想想?” 争吵声继续,沈思思悬在半空敲门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她抱着妞妞转身离去,耳朵里充斥的争吵声越来越远…… 这些年,大姨都很照顾她,但大姨也有自己的家庭,有孩子,有太多的难处,她不能再拖累大姨。 看来,得尽快做出决定了! 一出门,寒风袭来,妞妞猛然喝了几口冷风,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思思连忙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给妞妞吃了两片药,却发现药片不多了,顶多只够今天的量。 她前两天就去医院登记买药了,待会去拿药,时间刚刚好。 妞妞一咳就停不下来,直到小脸通红,嘴角溢出丝丝血腥,她才终于止住了咳。 “妈妈……妞妞难受……” 沈思思掖了掖裹着妞妞的围巾,掏出包里的铝水壶,喂她喝了两口温水。 “没事,妈妈去给你买药……我们妞妞乖乖吃药、吃饭饭,很快就好了……” 妞妞嗯了一声,她也想快点好起来,这样妈妈就不会那么累了。 沈思思安抚好妞妞,然后掏遍了身上每一个兜,摸出一些分分角角凑着,随后站起身,径直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医院里,顾乘风和冯晏舟买了果篮,顺道来看一个老战友。 刚下楼,顾乘风的眼角就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医生,我前几天就来登记了,怎么会没药呢?孩子病得不轻,真的很需要这个药,你帮我想想办法吧……” 医生也很为难:“不好意思啊同志,药物紧缺,登记了也没辙,你再等等,两三天后就会从省城运过来。” “两三天?我们的药只够今天,坚持不了这么久……”沈思思几乎快要哭出来,没有药妞妞怎么熬? 医生叹了口气,正要开口赶人,就见一个顶着门框大高个,径直走到沈思思身后。 “思思!”顾乘风的声音,很轻柔地砸在沈思思的后脑上。 她心头一紧,又遇见他了! 第二次,同样是那么尴尬的场景。 “顾学长,冯政委。”沈思思苦笑地打了声招呼,急得眼泪直转。 顾乘风一低头,就对上她因焦急而红透的脸,没来由地一阵心疼。 “怎么回事?” “没什么……”沈思思装作没事的笑笑,不想透露自己的窘迫,也不想让顾乘风为她担心。 她不愿说,但顾乘风却并没有打算放过。 他转头看向医生,温柔的脸瞬间变脸,布满了寒意与戾气:“医生,怎么回事?” 医生被他刀人的目光吓得背脊发凉,再看他对沈思思那么温柔,想必是两口子吧! “同志,你家爱人来买利福平,但没药了,省城还没送药下来,我们也没办法……” 爱人…… 沈思思和顾乘风同时怔住,脸唰地红了。 顾乘风不声不响,甚至觉得医生都顺眼许多,开心还不过三秒,耳边就传来她急切又压抑的嗓音。 “医生,你别乱说,我不是他媳妇……” 沈思思怕影响他的名声,解释都忙不急。 顾乘风脸色微沉,她就这么介意? 第6章 顾乘风,我愿意 顾乘风心头有些添堵,像大热天匍匐在泥地里的窒息,深深的无力感。 “现在不是……”他低声嘀咕着,心中暗想:不代表以后不是。 “你说什么?”沈思思问。 他连忙咽了口唾沫:“没什么,不重要。” 见面前的小女人急得眼泪汪汪的,他暂时将这一肚子火压了下去。 “那个药的事,我想想办法……” 他给冯晏舟使了个眼色,让他好好照顾沈思思母女,随后风风火火地转身而去,留下沈思思一脸茫然。 想办法?他能想什么办法呢? 见她心不在焉,冯晏舟很有眼力劲地把妞妞接了过来,宝贝地抱在手里。 “别担心,顾营长一出马,准保给你把药变出来。”冯晏舟笑呵呵的,丝毫不担心顾乘风的“实力”。 沈思思更觉不可思议了,顾乘风真有那么大本事? 不会是滥用职权吧! 这可是破坏纪律的事! 冯晏舟猜出了她的想法:“放心,顾营长是不会以权谋私的……” “我不想让他为难……”沈思思起身就要去追他,她刚才已经想好了,如果买不到药,她就想办法抱妞妞去省城买药。 冯晏舟老狐狸地眨巴眨巴眼:“只要是你的事,咱顾营长一点也不为难……” 沈思思眼尾微翘,怒瞪了冯晏舟一眼,这真是政委吗?说话一点也不正经。 “冯政委,你别乱说啊。”她倒是不打紧,就怕别人误会了顾学长。 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见他们出现在医院,怕不是有什么事。 她关心地问道:“你们怎么来医院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冯晏舟眼珠咕噜一转,嘴角勾出一道坏笑:“罢了,告诉你也没事,都是自己人,我呀,是陪你顾学长来检查的。” “顾学长他怎么了?”沈思思追问。 冯晏舟眼角便耷拉下来,笑容也逐渐消失,满脸为难地叹道:“还是老样子,你明白的。” 沈思思亮晶晶的眼眸也不免黯淡,看来顾乘风这伤是很难好了。 不过没关系,现在治不好,不代表以后治不好,吉人自有天相,只要顾学长不放弃,一定会有痊愈的那天。 “要不沈同志你就行行好,答应他吧,不然他这辈子都娶不上媳妇了。”冯晏舟哀叹道。 沈思思也很慎重地在考虑这个问题,又怕万一顾乘风治愈了,她会耽误人家娶妻生子。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顾乘风大步流星地走进急诊室。 “事出紧急,医院从隔壁市调两瓶药过来,今晚最迟明早就到,我到时给你送过来。” 沈思思震惊不已,半晌才反应过来:“这都行,你……你怎么做到的?” 顾乘风默了一瞬,眸光晦暗:“院长医者仁心,他替你解决的,这个药确实很紧张,只能协调两瓶,等我回去后给你盯着,我帮你买。” 话音刚落,冯晏舟就朝他投来一道看破不说破的目光。 这县医院还能让市医院专程开车送两瓶药过来? 沈思思完全没注意到俩人交接的目光,只暗自松了口气,感激地连声道谢。 “没想到你还认识院长,还愿意帮我买药,顾学长,谢谢你!” 这么有本事又热心肠的男人,却娶不上媳妇,真是太不公平。 沈思思抬起眼帘,同情地看向他。 顾乘风哪知道沈思思心里在想些什么,被她这奇奇怪怪的眼神盯得浑身都不自在。 他眼尾一扫,对上满脸暗笑的冯晏舟,他疑惑地偏过头,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鬼? 感觉到手里捏着几张纸币,他突然想起来,刚才问了院长妞妞的情况。 肺结核,治疗起来很不容易,而且也很费钱。 这些年沈思思都在乡下,大半的时间都在照顾孩子,肯定没时间去赚工分,妞妞那个便宜爹,也是个不负责的,她应该很缺钱。 顾乘风从兜里摸出了一百来块钱塞到她手里:“这些你拿着,就当是我给妞妞的见面礼了。” 这次来得太急,他身上没带多少钱。 “这么多,我不能收!”沈思思连忙推脱。 算起来,今天他已经帮了她两次,她不能再收他的钱了。 推搡间,手指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粗糙的大手,那根根分明的手指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就把她的小手攥住,她根本使不出力气。 顾乘风的身体怔了怔,感受着掌心覆盖的娇小的手掌,又细又滑,软得就像没骨头,他都不敢用力,生怕把这小手给捏碎了。 那紧密相贴的肌肤,带着一点绵密的痒,拨动着他的心跳。 沈思思也有些失神,被那粗粝的大手紧紧握着,那练枪的茧子,粗糙地擦着她细嫩的手背,一种很异样的微妙感,出现在脑海。 她屏住呼吸,按捺着乱跳的心脏。 也不知道多久,顾乘风松开了手,无措地将手捏住,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她身上的温度。 “别推辞了,是我对妞妞的一点心意。”顾乘风舌头都有些打结,有些小麦色的肌肤唰的一下红透。 沈思思也有些两颊发热,不敢直视顾乘风的眼睛。 “我知道你是想帮助我,这钱……算我借你的,等我想办法进城赚到钱,我会还给你。” 这些年,为了照顾妞妞,她很少上工,乡下也没什么机会能挣钱。 她都是偷摸着在黑市卖点东西,给妞妞攒的药钱。 确实是……囊中羞涩! 他知道她是个自尊心强的姑娘,也不再多说什么。 不过,钱收下就好。 “思思,我说的话你考虑考虑,我明天下午三点半的火车,我会等你……” 顾乘风的眼眸坚毅又诚恳,蕴藏着坚不可摧的力量。 沈思思知道他的性子,也知道他这次是动真格的。 错过了顾乘风,她这辈子都可能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就算没有爱情,能各取所需,好好搭伙过日子,也挺好。 她想了想,深吸一口气:“顾学长,我……” 顾乘风冷酷地打断她:“别急着拒绝我,还有一夜的时间好好考虑。” 他暗暗握紧拳头,就算这次拒绝,他也不会放弃的。 沈思思见他很是失落,突然笑道:“想什么呢,我是想说,不用等明天了,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 “顾乘风,我愿意。” “什么?”他瞠目结舌,静静地望了她好半天。 那脸色从阴郁瞬间转变为缓和,一双剑眉底下,压抑的冷厉凶悍消失不见,化作星光璀璨。 她答应了! 她居然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和他结婚! 不管她是认真还是冲动,答应了他,那就是作数了。 以后,她沈思思就不能再去跟别的男人相亲了! 顾乘风低眸,胸膛里的心脏擂鼓般猛烈跳动:“沈思思,当着冯政委的面,你不能反悔!” 冯晏舟笑得眼睛都没了:“就是,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这门亲事我可是收到报告了。” 沈思思被他们俩逗得又羞又好笑,但还是大大方方、坦坦率率回应:“军婚,绝不后悔!不过……” 第7章 订婚礼物 “不过什么?”顾乘风的身体怔了怔,笑意僵住。 “不过咱可说好了,一旦你的病治好,咱们就离婚。”沈思思不容分说,态度很是坚决:“冯政委,你也做个见证。” “不是,为啥啊?”冯晏舟不明白,这病治好了不更喜上加喜吗?为什么要离婚? 沈思思心下一沉,她知道顾乘风有个从小到大关系很好的青梅,他当初被送来林县,就是为了那女孩子争风吃醋跟人打架。 那青梅也是军区大院的,还在念大学,如果不是他身上的伤,他们应该早就在一起了。 如果顾乘风能治好…… 她肯定是要离婚的,她可不想拆散有情人。 沈思思沉声道:“不为啥……这是我唯一坚持的条件。” 虽然她也知道她没资格提条件。 顾乘风的手指关节捏得泛白,她果然……只是因为可怜他才同意结婚,她是不是还忘不掉那个男人? 他嘴里的一口牙都快咬碎:“行,都依你!” 原本是开心的大喜事,顾乘风却有些笑不出来。 冯晏舟也眯着眼脑瓜子疼。 本以为沈思思是个聪明人,知道审时度势选择顾乘风。 没想到,她却开出这种条件,真是一点活路也不给顾乘风留啊。 他默默给顾乘风投去一记同情的眼神,双手举起妞妞,率先打破了死寂:“那个……妞妞,你要有新爸爸啦……” 妞妞不知道大人们在聊些什么,听到新爸爸三个字,她开心得手舞足蹈。 好耶,她有爸爸了! 不再是有娘生没爹养的野孩子了! 只是……新爸爸是这个长胡子的叔叔吗? 妞妞嘟囔着嘴,一双因为太瘦显得过大的眼睛,怯生生地审视着顾乘风。 虽然这个叔叔也不错,但她更喜欢抱着她的冯叔叔。 为什么不能是冯叔叔做她爸爸呢? 好想妈妈嫁给冯叔叔啊…… 顾乘风被这一声新爸爸,弄得手足无措的,看向妞妞的目光更添了几分柔和。 沈思思则是红着脸,连头都不敢抬。 这冯政委说话也太……直接了! 事情既已敲定,接下来就是回去打报告了。 想要结军婚,对方是要调查和政审的。 冯晏舟看着沈思思陷入沉思,这嫂子的成分和故事……够呛! 当着沈思思的面,冯晏舟也不敢表露,只是朝顾乘风使了个眼色。 “那个,你和嫂子安心在林县,手续的事交给我,结婚是大事,我先替嫂子跟村里打个招呼,今晚提前回去,跟领导汇报汇报情况。”冯晏舟说。 顾乘风嗯了一声,给了他一记赞赏的眼神。 “去吧,等回去后,请你来家里喝酒。” 沈思思脑子都萦绕着“嫂子嫂子”,说话都不利索:“那个……谢谢你了冯政委。” “还叫政委呢?叫冯大哥。” “谢谢,冯大哥!” 这一声冯大哥可甜,冯晏舟笑得合不拢嘴,硬着头皮打包票:“放心,你们的幸福包在我身上。” 冯晏舟风风火火说走就走,不然就赶不上去金凤村的拖拉机了。 只留下沈思思和顾乘风,俩人中间还夹着个睁着大眼睛、一脸好奇的妞妞。 顾乘风面红心跳的,见沈思思也在神游,他率先开口:“那个……我们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吧?” 沈思思回过神:“买东西?” “这么大的事,不得告诉家里人?” 经他提醒,沈思思想到了大姨。 她在林县只剩大姨一个亲人了,结婚那么大的事,确实得先跟大姨打招呼。 明天还得去赶火车,时间非常紧凑。 于是,沈思思也没怎么矫情,盘算了一下就点头同意。 “还是你想得周到,是要跟他们说一说。” 她起身,张开双臂正要抱起妞妞,却被顾乘风一把夺过:“我来吧!” 妞妞小小地挣扎了一下,在他怀里就跟小猫挠痒痒似的,最终只能放弃挣扎,任由这双强有力的胳膊把她抱得紧紧的。 “外面风大,戴好围巾,孩子就交给我吧!”顾乘风伸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脖子上的针织围巾,发现上面不知什么时候被勾破了个洞。 “待会去供销社,我给你买条新围巾。” 沈思思低下头,也看到了那个显眼的破洞:“不用……” 顾乘风却丝毫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我的票比较多,平时在军营也用不到,留着也是留着。” 沈思思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的,也知道拗不过他,只能红着脸:“那……谢谢你!” “谢什么?我们很快就是夫妻,这是我该做的,我顾乘风的人,就没有吃苦受委屈的。” 他梗着脖子说完,也不敢看沈思思的表情,抱着妞妞扭头就朝外走。 他腿长步子大,几步就拉开了距离,沈思思望着他背影,正打算追上去,就发现顾乘风压了步子,下意识地在等着她。 望着他高大挺俊的背脊,沈思思的嘴角微微勾起。 从医院出来,两个人去了附近的供销社。 两条烟,两瓶茅子酒,两斤奶糖和水果糖,四斤红枣,五斤面粉,一筐鸡蛋,还有两条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顾乘风还想再买,沈思思便瞪着眼,拉着他衣角说太多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上门提亲。 顾乘风只手拎着大包小包,另一只手抱着妞妞:“你父母不在,大姨就是你家长辈,这是应该的。” 沈思思心头微微发酸,自从带了妞妞,她就没想过会有人能对她好,更没想过会有人会看重她的家里人。 她发呆地看着顾乘风,却见他径直走向女装的柜台,朝她招了招手:“过来,挑挑。” 他的手型很漂亮,手指也很有力。 想到刚才被这大手握住的感觉,她面颊发热。 “喜欢什么款式的?”顾乘风看她的衣服都旧了,上面还起了点毛球,虽然被精心打理过,但布料还是有些褪色了。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他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你不选我就替你选了,当做订婚礼物。” 沈思思对着那堆成小山的礼品肉疼,这顾乘风买东西也太大手大脚了,跟买白菜似的。 “真不用。”沈思思还想推辞,销售员就眼睛贼亮地笑着说:“原来是要订婚啊,那肯定得选红色,红色喜庆。” 红色的那套呢子大衣是整个柜台最贵的。 “这套衣服的尺寸、版型都很不错,这位女同志穿着一定很好看!” “要不同志,我取下来给你试试?” 沈思思还没开口,顾乘风就冷硬地抬起下颌,看向那套风格简约的直筒型大衣。 “取下,试试!” 第8章 顾乘风身上很热 销售员麻溜地把衣服撑下来,拎到沈思思面前,一个劲地使眼色:“同志,真羡慕你啊,有个大方还疼人的对象。” 这话说的,沈思思都不知怎么回话。 于是只能笑笑,硬着头皮换上了这套红色呢子大衣。 别说,这衣服穿在身上确实很好看。 红色很衬她的肌肤,她原本就白净的脸,显得更加白皙,整个人都在发光。 而且这版型也很好,一点也不臃肿,反而显得她肩膀笔直,身材修长。 总之,好看。 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沈思思望着镜中的自己感慨,好久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了。 上一次,还是爸爸妈妈在世的时候。 沈思思看着镜子,顾乘风的眼尾却紧随着沈思思,眼底的光格外兴奋。 不等沈思思回过味来,他朝售货员使了个眼色:“就这件了,穿着走。” “什么?”沈思思连忙摆手想脱下来,却被他的大掌给按住。 “你那身衣服旧了,以后别穿了。” 沈思思抿了抿嘴,这是嫌她丢人了吗? 不过也是,她之后是要跟顾乘风回军区大院的,穿得太寒酸对他影响不好。 于是她只能点点头,喉咙干巴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谢字还在嘴边,顾乘风就再次移步,到了童装的柜台。 销售员是个有眼力劲的,她忙不迭地一路小跑,冲向了童装区。 “是给女儿看的吧!长得真俊啊……”她笑眯眯地看着妞妞,张口就是一顿夸。 这小姑娘漂亮是漂亮,就是病歪歪的。 小脸面黄肌瘦的,头发跟小草似的,身上的衣服虽然很旧,还有些补丁,但胜在干净整洁,隔得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肥皂清香。 顾乘风颔首,轻声问妞妞:“乖,喜欢哪件就跟爸爸说。” 爸爸二字说得十分顺口,倒是把沈思思说脸红了。 妞妞眼睛亮亮的,小孩子没什么弯弯绕绕,直接指向那件红色配粉红梅花的棉袄子。 顾乘风轻声问:“喜欢?” 妞妞吧嗒着小嘴,怯生生地看向沈思思。 沈思思这次没有拒绝,而是朝妞妞应允地点了点头。 妞妞突然松了口气,大着胆子指向了那件红棉袄。 “好看,妞妞喜欢!” 顾乘风的五官瞬间绽放出了笑意,很爽快的大手一挥:“那就买!也给妞妞换上。” 妞妞一把搂住他,高兴坏了:“谢谢爸爸!” 顾乘风笑得嘴角都找不着了,向来冷硬的脸庞露出老父亲般的慈祥笑意。 他眼也不眨,给她们娘俩买东西没有丝毫犹豫,却一样都没给自己买。 沈思思看在眼里,大眼睛四处扫视着周围的柜台。 估摸着她自己的钱能给顾乘风买些什么。 顾乘风就像买上了瘾,大步流星就朝围巾那里走去。 眼看着他又要花钱,沈思思追了上去,抢先一步站定,指着那两条一大一小的红围巾:“这两个我来买。” 顾乘风不乐意地挑着眉,她情急之下开口道:“就当……当我送你的新婚礼物!” 新婚礼物这四个字说出来,她自己都害臊。 他们还没打报告、没领证,双方家人也没见过,这么说,他不会觉得自己很轻浮吧! 就算他会多想,沈思思也要硬着头皮去抢着付钱,用自己的钱买下围巾送给他。 这是她在这段婚姻中的尊严! 听到“新婚礼物”四个字,顾乘风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嘴角忍不住想要往上翘。 那长茧的大手,不动声色地抚摸了一下柔软的围巾,眉眼间闪烁着愉悦的光芒。 “这还是你第一次送我东西……” 沈思思想了想,是第一次吗?好像还真是! 相比顾乘风买的大包小包,她这份礼物真是太轻了。 他别嫌弃就好。 她抢先付了围巾的钱,然后顾乘风才上前去结账。 光买这些东西,几乎花光了他身上带来的钱和粮票、布票、糖票…… 沈思思心疼得要命,这些票和钱够她在乡下用一年了。 他却一副很平静的模样,一张一张地数着票子。 果然,不当家的男人确实是不知柴米油盐贵。 沈思思也不知自己从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斤斤计较,一分钱都得省。 只记得爸爸妈妈还在时,她对钱似乎没啥概念,想要啥都能买。 只是后来…… 唉,今天买了那么多东西,让顾乘风破费了。 她越想越愧疚,现在的她一穷二白,给不了顾乘风什么,只有手里这两条红围巾。 等以后进了城,她就想办法赚钱,到时候送他最好的。 因为他值得! 顾乘风付完了钱,一手提着大包小包,另一只手抱着妞妞。 他瞥向那两条一模一样的围巾,冰山冷脸像遇到了阳光,快速地融化。 他走到沈思思面前,眼尾上挑,下巴轻抬,露出一截小麦色的脖子。 脖子细长而精壮,凸起的喉结轮廓分明,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上去。 沈思思悄悄咽了口唾沫,心跳莫名地加速。 顾乘风努了努嘴,示意自己抽不开手:“不帮我戴上?” 她手忙脚乱的,莫名心虚地摊开围巾,胡乱往他的脖子上套。 除了妞妞,她从没帮任何人戴过围巾,更别说是个男人了。 沈思思不自觉地朝他靠近,俩人不过半个脚掌的距离,越靠越近…… 现在是冬天,店里不算热,但顾乘风身上很热。 那股热浪夹杂着他身上的气息,极具侵略地往她身上扑来。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男人的身体能这么热,热得……让她手心冒汗,头上也有些细汗。 顾乘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嘴角却愉悦地勾了一下,身体不自觉往沈思思的方向倾倒。 明明只是系个围巾,却把两人都弄得脸红红的,直冒热汗。 沈思思手指翻动,快速整理好了围巾的褶皱,感觉就像摘了一天的棉花,累坏了。 不过,看着自己的“成果”,她还是很开心的。 这条围巾跟他很搭,很显精气神,谁说男人不能穿红戴绿? 顾乘风扭头看着镜中的自己,目光落在那精心整理的围巾上,朝沈思思笑:“你也换上!” 这一路,顾乘风一手拎着礼物,一手抱着丫头,时不时瞥一眼俩人的同款红围巾,满面春风。 沈思思想要拎东西,却被他拒绝了,想抱孩子,某人也不肯松手。 她很久没那么轻松过了,一路走到大姨家,周围邻居见到他俩,眼睛都瞪直了。 “这不是世兰小妹家那个闺女吗?” “相亲相上了?” “还是个军人?” “啧啧,这傍上男人果然不一样了,这排场,怕不是来提亲的吧!” 大家看猴似的看着他们,嘴里窃窃私语。 这件稀罕事,够他们茶余饭后说一阵子了。 看啊,未婚带娃的破鞋,领着个拖油瓶,都能找到好男人,多稀奇啊! 长得漂亮就是不一般。 狐媚子手段就是高明! 第9章 想娶她得我点头同意 他们只敢在背后指指点点,哪敢凑到跟前? 毕竟那男人看着挺凶的,谁会嫌命长的去招惹? 大家一个个都等着瞧,待会他们家肯定会闹得很精彩。 顾乘风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嚼舌根的,暂时隐忍不发,脑子里有自己的盘算…… 沈思思被这些人盯得浑身都不自在,想必……顾乘风会更不自在吧。 想到这,沈思思勇敢地抬起头,一个一个地瞪了回去。 这架势属实有点凶悍,被她瞪过的人都很心虚地撇开眼帘,不敢对视。 感觉到沈思思在反击,顾乘风无惧大家的异样,不动声色朝她靠近,仿佛跟在沈思思身边,是一件无上光荣和炫耀的大喜事。 直到走进单元楼,沈思思这才松了一口气,她让顾乘风先等等,她上去跟大姨打声招呼。 顾乘风也觉得贸然登门不太礼貌,便将小妞妞送回到了她怀里:“去吧,我等你。” 他老老实实地领着大包小包,就站在楼梯拐角里等。 沈思思忐忑不安地敲响房门,刚开门,她就瞥见自己的布袋子,被人收拾好放在了门口脚垫上。 “大姨,这是……”她看向了行李袋,神色愠怒。 赵世兰眼睛都哭红了,遮遮掩掩地埋着头:“不好意思啊思思,你婷婷姐临时要带未婚夫回来,家里实在没地方住了,你看……” 沈思思沉默着不吱声,表姐一年到头都难得回家一趟,又不是过年过节的,怎么会突然回来? 她稍微动动脑子,就什么都明白了。 表姐回来是假,大姨和姨父赶人是真。 看来,是姨父在背后施压了! 赵世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克制住了。 沈思思知道她有难处,也知道姨父混起来真的会动手打大姨的。 她之前也曾替大姨出头,不止一次劝大姨离婚,但这个年代离婚那就是天大的事,大姨要面子,性格也软弱,始终不肯决断,还说啥两口子哪有不打架的? 床头打架床尾和…… 离婚多难听啊,会被人指指点点,还会影响婷婷嫁人。 她也很恼大姨的不争气,但也无力改变,因为她每次帮了大姨后,姨父都会变本加厉地欺负大姨。 想到这,沈思思猛吸了一口气,轻呼叹道:“我这次来,也是想跟大姨和姨父道别的,我马上要走了。” “走?是回乡下吗?”赵世兰问道。 沈思思摇摇头:“是去外地,我要结婚了。” “结婚?”赵世兰惊讶地拔高了声调:“你……你真找到了?” 沈思思鼻息嗯了一声,脸上挂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是哪家的?你给大姨说说,看看这家人信得过不!”赵世兰是真的急了:“小心上当受骗,被人给拐卖了。” 这年头很多女孩稀里糊涂地跟人背井离乡,结果被卖去了大山里。 沈思思想到顾乘风那身安全感十足的军装,不由得露出一行贝齿:“他不会的,他是军人。” “什么?军人?”陈建国从房间刚出来,就听到沈思思说自己要结婚了,还找了个军人。 “人家是掘你祖坟了,还是欠了你千八百的,怎么可能看上你……” 陈建国哄笑着,鄙夷地上下打量着沈思思,被她身上的红色呢子衣所吸引,表情微顿:“为了装面子,还专门去买了身衣服,哄鬼呢!” “就你这名声,哪个瞎了眼的会娶你?别丢人现眼了。” 沈思思嫌恶地皱起眉,想要开口却被赵世兰扯了扯衣袖,示意她别争论。 换做以前,她被说两句也就算了,但她今天忍不了,谁让他说顾乘风瞎了眼? “陈建国,我敬你是我姨父,一直都很尊重你,但我沈思思也不是垃圾桶,什么脏话都能往我身上倒,你嘴巴放干净点!” 沈思思不怒自威的样子,还真有几分气势。 陈建国都被她给唬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我看你是翅膀硬了,皮痒了,敢这么跟老子说话……”陈建国怒瞪着眼,恨不得踹她一脚。 沈思思眉头蹙起,陈建国一家之主的权威被她挑衅,看样子气得不轻。 她倒是不咋害怕,就是担心她走之后,大姨要为她的冲动买单。 就在两方对峙,火气浓烈时,顾乘风沉稳的脚步从身后传来。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冲着我来!” “你特么谁啊……”陈建国刚想耍横,就被一道逼仄的目光给瞪了回来。 顾乘风将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顺手就把沈思思和孩子护在身后,一秒进入备战状态。 他本就看着不好惹,此刻更是戾气横生,阴沉的面庞紧绷着,双眸闪烁着凶狠的光。 “我,顾乘风,西南野战一区一营的营长,沈思思的未婚夫!” 陈建国冷不丁被他的目光扫到,身体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顾乘风……好耳熟的名字,但又想不起来了。 他摆出那长辈高高在上的样子,斜眼打量着顾乘风,却刻意避开了对方凌厉的眼。 这小子年纪不大,却长得一脸凶相,一看就不是善茬。 军人怎么了,营长怎么了,还能打他不成? 陈建国嚣张地开始摆谱:“我管你是谁,我是沈思思的姨父,你想娶她过门,得我点头同意……明白吗?” 沈思思没爹没娘,他这个姨父就是她的长辈。 他不同意,谁也带不走沈思思。 顾乘风怒视着他:“你算什么东西……” 说得好听是长辈,说得不好听就是倚老卖老。 陈建国被人下了面子,当场就要发飙。 他的脾气沈思思最清楚不过,又好面子又自大,脾气还很暴躁,经不得人激怒。 果然,陈建国就像被人踩到了尾巴,瞬间暴跳如雷,可对上顾乘风的脸,他又有些不敢招惹,只敢把气撒在了沈思思头上, “沈思思,你还真是高子里面挑矮子,选的什么烂人?你就那么饿男人?什么人都要啊……” 顾乘风原本只是下颌紧绷,很快颈间的青筋就暴起,目眦欲裂恨不得一拳挥过去,他看了一眼沈思思,终究是忍住了! 于是他眯起眸子,浑身透露出一抹危险的气息,低头凑近陈建国:“大姨父,我是什么人,你或许不太了解,去找黑子打听打听,他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说完,他重重地拍了下陈建国的肩。 陈建国前一秒还嚣张跋扈,后一秒脸色惨白,就像被人抓住了什么把柄。 黑子…… 林县的地头蛇,也是他债主,他平时没少跟黑子打牌,欠了不少钱。 “你你你,你到底是谁,怎么会认识他?”他瞪着顾乘风,舌头都不利索。 顾乘风表情淡然:“姨父是打算让我在门口聊吗?” 陈建国还没发话,赵世兰就顺势赶紧把人迎进来:“是是是,小顾同志快进屋,咱们进屋聊……” 他颔首点头,直接撞开陈建国走了进去。 第10章 姨父把她给“卖了”? 进屋,坐下喝茶。 赵世兰看着地上一堆礼品,又高兴又心疼:“你们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 这么多,都赶上人提亲的阵势了。 比她闺女婷婷找那杨怀东第一次上门拿的还要多,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孩子,条件应该挺不错。 顾乘风规规矩矩坐在沈思思边上,强有力的腰挺得笔直,也随沈思思一起喊赵世兰大姨,态度礼貌客气,跟方才判若两人。 “大姨,小小心意,感谢你这些年对思思的照顾。”顾乘风收起锋芒,有礼有节地回话。 沈思思抱着妞妞坐下,很渴地端起搪瓷杯,吹了吹表面的茶叶片一饮而尽。 赵世兰对这个年轻人印象很不错,她朝沈思思望去,语气嗔怪:“你也别顾着喝茶,照顾一下小顾同志啊。” 沈思思差点没噎着,耳边紧接着传来大姨的连珠炮:“小顾这孩子不错,是个懂礼貌的,也会疼人……你跟大姨说说,你们咋遇到的。” 才刚见面,大姨就那么了解他了? 至于怎么遇到的…… 沈思思的脸涨得通红,总不能说是她去相亲遇险,顾乘风如天神般降临把她救下的吧! 她低着头正不知道怎么开口,边上,顾乘风坦荡地一笑:“我是沈老师的学生,之前就认识思思。” 一句话就轻轻带过,解释了又像没解释。 随后他话锋一转,朝沈思思投去一记隐晦的目光:“对了,妞妞有些犯困了,你和大姨先去照顾孩子吧。” 沈思思皱眉,这明显是要支开她们。 难道他想单独跟姨父聊? 她知道自家姨父是个混不讲理的,顾乘风也是个暴脾气,两句话不对头,怕是要打起来。 打架这方面,她从不担心顾乘风,只怕他动手打人会受处分。 “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我和大姨说的?”沈思思心急地问道。 顾乘风使坏地挑了挑眉,不顾赵世兰和陈建国在场,快速凑上她的耳边:“当然是我们的婚事了……” 滚烫的气息热得吓人,沈思思仿佛被烫了一下。 她脖子不自然地缩了缩,半晌才贴近眼前的男人,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音调提醒:“我姨父这人你不太了解,他不太好说话,我怕……” 顾乘风眼底噙着笑意:“放心,再难缠的敌人我都能摆平,你快去照顾妞妞,我保证你姨父会高高兴兴送你出门。” 沈思思觉得他太乐观了,他是没见过姨父那胡搅蛮缠的混样。 她还想开口,赵世兰就识趣地把沈思思强行拉走了。 “思思,你跟我进来,我有话要问你。” 房门一关,沈思思与外面的世界暂时隔绝。 沈思思眼底透着不安,紧皱的眉头几乎就没松懈过。 “妈妈,困困……”妞妞打着哈欠,在她怀里不舒服地拱来拱去,眼皮子都快撑不开了。 她赶紧弯腰把妞妞放下,手指有条不紊地解开妞妞身上的棉袄子,把小家伙的外衣外裤脱掉,又给她在痰盂上把了个尿,然后才塞进被子里,贴心地掖了掖被子角。 妞妞大清早就跟她出门相亲,这会儿已经困得不行,沾床就睡。 小家伙刚闭上眼,赵世兰就拉着她到桌边坐下。 “思思,你老实告诉大姨,这小顾同志家是干嘛的,你们到底咋回事?”赵世兰是个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这顾乘风对沈思思很不一般。 沈思思深吸了一口气,盯着妞妞有些出神:“他的家世我不太了解,既然能参军,还做到营长,家庭成分是没问题的,至于其他……大姨,我和他就是协议结婚,各取所需罢了。” “协议?”赵世兰觉得这个词可真新鲜。 “就是搭伙过日子,我需要他的城市户口,带妞妞进城去治病;他正好需要一个媳妇,这不就看对眼了吗?”沈思思轻描淡写说道。 赵世兰虽然没读过几年书,也没有思思的妈那么聪明,作为过来人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人小顾同志是军人,条件应该不错,身材样貌就更不用说了,追他的人都能排到一里地,人家闭着眼睛找,也能找个黄花大闺女,怎么可能……”她无意伤害沈思思,只是有些话脱口就出了。 沈思思紧抿着嘴,面色深沉而凝重。 如果他没有受伤,那就是天之骄子,当然轮不到她沈思思了。 可这能告诉大姨吗? 不能! 沈思思无奈地叹气:“你就别问了,总之,我们都商量好了,已经报告了政委,就等着走流程了。” 赵世兰知道她从小就是个主意大的,没想到那么大,婚姻大事说定就定。 看来,是妞妞的情况不太好了。 她扭头看向床上那病怏怏的小丫头,就连睡着眉头都是皱着的,呼吸都带着肺部的痰音,看着真受罪。 再看看面前的沈思思,当年是多么阳光朝气的孩子,捧着长大的小公主。 下乡这几年全变样了。 “你的苦大姨明白,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我偷偷存了一百块钱,打算你结婚时,给你买床单被褥的。这钱你自己拿去省着花,多的我也拿不出来了。” 赵世兰这些年被陈建国压榨得厉害,替他还了不少钱,沈思思是知道的。 见她就要起身去掏兜,沈思思赶忙拉住了她:“行了大姨,你的处境我也明白,心意到就好,我不要你的钱,只想拿回我妈留给我的那块玉……” 那块玉是当年抄家时,唯一躲过的东西,也是妈妈留给她的念想、也是嫁妆。 听到玉,赵世兰的表情有些僵硬,眼神下意识地闪躲,避开了沈思思的视线。 “那个玉我得回老房子去找找,你放心,我一定给你找到!” 有大姨这句话,沈思思就放心了:“没事,不着急。”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这时,外面突然有了动静,好像是茶杯打翻的声音。 沈思思心里冒出某种不祥的预感,连忙起身打开房门。 客厅里,陈建国激动地站起身,把茶杯都掀翻了,笑得牙帮子外露。 这副龇牙咧嘴的小人嘴脸,与先前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让沈思思很是吃惊。 他抓着顾乘风的手握了又握:“那小顾同志,我这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沈思思惊诧地小嘴微张,什么好消息,他们到底聊了些什么? 顾乘风眼尾上扬,笑得颇有深意,暗藏着不易察觉的杀伐之气:“放心,我顾乘风说到做到,倒是姨父,也该准备准备思思的嫁妆了。” “好说,你要真能做到,我保证,思思的嫁妆也绝不少于婷婷的。” 沈思思迟疑的面容微怔,随即勃然变色。 嫁妆? 姨父这是把她“卖了”? 她刚要开口打断,顾乘风便朝她投来一道制止的目光,隐晦地摇了摇头,示意她别冲动。 第11章 人前的亲密果然是装的 沈思思不知他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心里也没底。 见他把陈建国吃得死死的,俩人谈笑风生,她眼底的疑惑更甚,却碍于顾乘风的眼色,当场压了下来,只能巴巴地望着他。 顾乘风脸色依旧冷静,语气神神秘秘的,打哑谜似的:“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先去准备,明天中午就会送到。” 陈建国点头哈腰,看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只下金蛋的鸡。 “行,我去把婷婷的嫁妆搬出来。” 赵世兰脸色微微一顿:“老陈,你想动婷婷的嫁妆?” 陈建国大手一挥,本想推开她,却被顾乘风威慑地一瞪,悻悻地收回了手。 “你懂啥,上一边去……” 赵世兰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心里拔凉拔凉的,婷婷的嫁妆是他们最后的家底了。 要是给了顾乘风,婷婷嫁人时咋办? 顾乘风却嫌弃地哼一声:“既然是表姐的东西,那还是算了,搬去省城也怪麻烦的,折合成钱给思思拿着吧,勉强算你七百吧!” 七百! 陈建国惊得几乎跳起来,七百不算贵,林县好人家里嫁姑娘,买几床龙凤缎被、全套锅碗瓢盆、实木柜子、梳妆台、缝纫机什么的,最少也得七八百。 问题是,沈思思她值这个价吗? 他欠一屁股债,上哪儿去弄这七八百? 但想想,顾乘风入账的彩礼,他就狠下心一咬牙:“行……” 赵世兰这会儿坐不住了:“七百,你疯了,我们家哪有七百啊……” 陈建国气得一瞪眼,想要发作却顾忌着顾乘风,连忙把沈思思推了出去:“思思,你先送小顾同志回去,我跟你大姨有话要说。” 沈思思不为所动,一双乌黑的大眼睛带着些凶戾的压制:“你故意支开我,是想怎么对付我大姨呢?” 有了靠山,沈思思说话都有底气了。 那高挑的弯眉透着威胁:你敢动我大姨,我让我男人揍死你! 陈建国气不打一处来,她身后那男人脸色阴沉地一瞪,瞬间没了脾气:“哪能呢,快去吧!” 沈思思这才放心地转身出门,顺手把门给合上。 她刻意压抑的嗓音透着急切:“顾乘风,你到底给我姨父灌了什么迷魂汤?” 顾乘风笑盈盈的,故作神秘做了个噤声的姿势:“明天就知道了。” 这人还跟她卖起了关子! 他不愿说,沈思思却也猜了个大概。 以她对陈建国的了解,他才不会轻易地放她走,更别说还把表姐的嫁妆给他们。 除非……有天大的好处! 正想着,一只粗糙干燥的大手,轻轻握住她的小手:“别担心,我没事的,总之,不该他拿的东西,他一样都留不住,属于你的……我会替你通通都拿回来!” 他目光坚定,心中早已有了主意,可不是说说而已。 沈思思虽有疑惑,但看他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想来他也没那么笨,明知姨父挖了坑还往里跳吧! 感受他手心传来的滚烫,沈思思心中的风浪逐渐平息,也不再多问。 “好,我相信你!” 然后任由他牵着自己的手,肩并肩送他到了家属院大门口。 一路上,又是被人像猴一样打量着。 “奇怪了,老陈家咋那么安静,居然没打起来。” “我刚才在楼下还听到老陈在笑啊。”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无数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小年轻那黏在一起的手。 “啧啧,手都牵上了,破鞋还真有人要啊!” 沈思思难为情地想缩回手,却被他大力地握住,黏得更紧了。 “别理他们,一群狗叫,嘴里吃了屎满嘴喷粪!” 他的声音极大,那些七嘴八舌的立马就哑了嘴,气得面红耳赤。 沈思思扑哧一下笑了:“我要是在乎这些话,当初在乡下早就抹脖子了,放心,这些话伤不了我,我只是担心你……” “我?”顾乘风蹙着的眉,随即舒展开来:“我就更不用担心了,我顾乘风从小到大,什么难听的没听过?全当狗叫!” “没错,全当狗叫!”沈思思昂头挺胸,迎着西斜的太阳,脚步又轻又快。 一直到家属院外,四下无人,沈思思赶紧把手从顾乘风的大掌里挣脱出来。 “顾学长,谢谢你!” 顾学长? 顾乘风眼尾微抽,脑子里针扎似的疼。 果然,人前的亲密都是装的! 他黑沉着脸,和煦的笑意一点一点凝固。 沈思思不知道哪里惹他不高兴了,只见他抿着唇,线条宽阔的下颌紧绷着,一双眸子冷得森然。 不等她继续开口,顾乘风便沉着嗓子:“你回去吧,我明天会准时来接你们……医院那边我会盯着,利福平到了我给你送来。” 他的声音很好听,纵使压抑也带着一股无意识的柔情。 “谢谢……”沈思思感激地抬起眸,可他已经干脆利落地转身,大步走远。 望着顾乘风匆匆的背影,她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 不管怎样,家长这关算是过了,妞妞的药也有了着落,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顾乘风可真是她的贵人啊! 回到大姨家,屋子里翻箱倒柜乱糟糟的。 赵世兰坐在沙发上数着钱,手里的钱分分角角,东拼西凑也只有一百来块。 “思思,这钱你先拿着,剩下的你姨父出去借了。”赵世兰把钱卷好,用橡皮筋扎起来,又用手帕包裹住,塞进了沈思思手里。 她望着手心里的布包发愣:“大姨,到底咋回事啊?你们真要给我准备嫁妆?” 赵世兰哀叹道:“你妈走得早,我这个大姨确实该给你备一份嫁妆,是我疏忽了。” “想当年,我和你姨父的工作,还是你妈帮我们弄到的,不然,我和你姨父现在还在乡下当泥腿子,哪能住上这小楼房,哪会有这双职工的工资,你婷婷姐也不可能有机会去省文工团。” “说起来……我们亏欠你太多太多……” 赵世兰一提起往事就想哭,以前她姐姐姐夫在世时,多好的家世啊,一个是林县一中的校长,一个是宣传口的外宣主任,沈思思也算是书香门第、官二代的小姐,谁知道…… 提起她妈妈,沈思思的心窝子就像被剜了一刀。 她知道大姨对她,对她妈妈心中有愧,见大姨把家底都翻了出来,她也不太忍心。 但想到妞妞的病,去到省城大医院会更费钱,她便毫不犹豫接下了:“谢谢大姨……” 能让大姨准备嫁妆,她并不觉得惊讶,真正惊讶的是陈建国居然会屁颠屁颠地跑出去借钱。 很快,整个家属院的都听说,她沈思思要嫁人了。 据说彩礼第二天就会送到。 大家都很好奇,这个冤大头是什么人,会送什么破烂货过来。 毕竟一个破鞋,能值几毛钱? 他们都等着看沈思思的笑话…… 第12章 赶紧给他生个儿子 沈思思躺在床上,一整夜翻来覆去。 顾乘风故弄玄虚,姨父这边也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直觉告诉她,俩人在客厅里商量的准没好事。 她隐约猜到了些,却又不确定,整个人心烦意乱的,翻身的动静有些大,不小心吵醒了妞妞。 妞妞烦躁地在被子里拱来拱去,闷着头猛咳了好几声,咳得撕心裂肺。 “妈妈……难受……” 沈思思也紧跟着一阵肉疼,伸手把她揽进了怀里。 妞妞滚成了个小球,拼命汲取着妈妈身上的温暖,闻着那熟悉的香气,她弓起的后背逐渐松弛下来。 沈思思掌心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节奏舒缓地哼着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小孩子瞌睡大,很快就伴着歌声,再次进入梦乡。 只不过那张浅粉色的小嘴里,反复地嘟囔着几句糊话。 “我有爸爸了……” “我不是野孩子……” “嘿嘿……” 沈思思的眼角不知不觉就湿润了,原本忐忑的心,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着,逐渐变得清晰明确。 不管姨父打的什么主意,不管他同不同意,她都要带着妞妞离开林县,跟顾乘风离开! 她不仅要给妞妞一个完整的家。 还要给她找最好的医生治病! 一夜无梦,第二天沈思思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她起床收拾好自己和妞妞,就去厨房点媒烧火,开始做早饭。 厨房不大,一个灶台,一个碗柜,还有个切菜的小桌子,上面满满当当摆着顾乘风买来的东西。 她看着那两条肥瘦相间、油光蹭亮的五花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妞妞抱着她的大腿,踮起脚尖使劲看向桌上的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妈妈,我想吃肉肉。” “行,你等着!妈妈给你炒肉末,做肉末哨子面。” 妞妞嗯了一声,高兴得手舞足蹈:“妞妞最喜欢妈妈炒的肉末了……” 沈思思嘴角含笑,手里的菜刀一挥,轻轻松松就割下了一小块肉。 把猪皮剔掉放在一边,肥瘦参半的猪肉剁成细碎的肉末。 肉末里有肥肉,只需要一丁点油翻炒,很快就滋滋冒油变得金黄。 放少许盐巴,再滴些酱油翻炒,肉的香味立刻就出来了,飘香四溢,让人食指大动。 炒好肉末,那油锅也不用刷,加一碗清水进去,水开再下面条。 等汤几乎烧干收汁时,就把肉末倒下去一起搅拌,类似拌面的干度就捞起来,撒上几颗葱花。 一锅又好吃又好看,香冲脑瓜顶的肉末拌面出锅。 妞妞迫不及待地抓着筷子,嘴里嘟囔着要吃黄金肉肉面条。 沈思思擦了把额边的汗,正打算把面条吹冷一些,送进妞妞的嘴里,这时,陈建国就闻着味冲了进来,看到猪肉被割了一小块,又看到妞妞面前的肉末面条,他脸色黑沉,忍不住开骂。 “吃吃吃,都要死的人了,吃什么肉,糟践东西!要我说,你就把这拖油瓶给丢了,送回乡下去,跟小顾好好生活,再生个儿子。” 沈思思立刻就拉下了脸,恨不得用锅铲呼他一脸:“你说谁死呢?你再敢咒我女儿试试?” “有人撑腰,都敢跟我蹬鼻子上脸了是吧?沈思思,你不要以为你傍到了个傻子,就能一辈子安枕无忧,他也就图你这张脸,等他天天被人骂搞破鞋,你看他还要不要你?就等着扫地出门吧!” 沈思思握着筷子的手在发抖:“你少咸吃罗卜淡操心了。” “沈思思,别给脸不要脸,我是为你好,你把孩子丢下,嫁过去后赶紧给他生个儿子,不然……” “够了!”她多听半个字都觉得犯恶心:“我是不会丢下妞妞的,也不会靠孩子去拴住男人,说来说去,你就是看我们不顺眼,那我们走……” 她二话不说,抱着妞妞就往门外冲。 走得那么干脆,是料定了,陈建国不会让她走。 她一走,陈建国的如意算盘岂不是要打水漂了? 果然,她还没走到门口,陈建国就着急了:“走?走哪儿去啊,全院的人都知道你要嫁人了,你是不是想让人看咱家的笑话?” 沈思思脚步微顿:“不走也行,我们要吃肉末面条。” 陈建国气得直咬牙:“吃吃吃……” 沈思思嘴角勾起一道弧度,像只狡猾的小狐狸:“既然要嫁人了,我想吃顿好的,我中午要吃红烧肉,菌菇汤,豆角茄子……” “沈思思,你少给我得寸进尺……”陈建国破口大骂。 沈思思瘪着嘴耸了耸肩:“那好吧,我走!我去外面吃。” 她委屈巴巴地往前又挪了几步,穿鞋的动静弄得老大。 陈建国的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想到顾乘风随时都会到,他憋红着脸:“走什么走……滚回来,我让你大姨给你做。” 沈思思跟怀里的妞妞对视一眼,露出胜利的笑意。 赵世兰也靠在门边笑,没想到她家老陈也有被人制住的一天。 她心里高兴,干活也特别给劲,才11点就做好了一桌子饭菜。 金黄软糯的红烧肉,散发着酱香和肉香的气息;蒜末辣椒炒的茄子豆角,也已经焖软了;还有漂亮的西红柿菌汤、油炸花生米、蒜泥小白菜……丰富得跟过节似的。 沈思思舌头底下的口水都快压不住,妞妞则已经嗦起了手指。 陈建国却不准他们动筷,眼睛一直往墙上的时钟瞟。 马上就中午12点了,那顾乘风怎么还没来? 该不会爽约吧! 沈思思一开始是不担心的,她知道顾乘风言出必行,说了中午会来就一定会来。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思思的心也不自觉收紧。 答应她的送药,也没了消息,该不会出事了吧! 第13章 失踪逃婚了? “不行,我得出去一趟。” 沈思思放下碗筷,果断把妞妞塞给赵世兰:“大姨,麻烦你喂妞妞吃饭……” 妞妞正嚼着红烧肉呢,突然就被转移到了姨婆婆身上。 她撑着一双大眼睛,第一次见妈妈那么慌乱。 沈思思起身,围上红围巾就要出门。 陈建国气得一摔筷子,差点就砸在她的身上:“大中午的饭也不吃,干嘛去?” 她吓了一跳,心脏扑通扑通的,却也毫不遮掩:“我去找他。” 这话就像触怒了他的逆鳞,陈建国脸色唰的一下黑了:“不许去!你都被人甩了,老子也被人耍了,还嫌不够丢人的吗?” 沈思思听着这歇斯底里的狂啸,没有丝毫退缩:“不会的,顾学长不是这样的人。” 说罢,她也不管姨父什么表情,拉开铁门就溜了出去,满脑子都在回忆,顾乘风姑妈家到底在什么位置。 她依稀记得是县委家属院,哪栋哪楼她记不太清了。 她忧心忡忡,脚步也不自觉加快。 还没走出院子,就被一股大力给拽住。 陈建国臭着脸追上来,拉住她的胳膊:“跟我回去,听见没!” 沈思思使出吃奶的劲,拼命地想挣脱这只粗糙大手:“我不回去!” 陈建国的表情逐渐狰狞,却还是压着嗓音:“沈思思,你别逼我在这动手啊……” “行啊,你敢动我试试?” 她强硬地扬起头颅,一脸无所畏惧,表情还有点嚣张。 他一瞬间看呆了,随后暴怒。 反了,都反了! “动你就动你,我是你长辈,教训你是应该的……”他熟练地抬起胳膊,气急败坏地狠狠扇过去。 沈思思一个灵活转身,完美地跟他错开。 陈建国顿时失控,整个人扑了个空,摔了个狗吃屎。 “姨父,你不会真以为,我会站着给你当靶子吧!” 沈思思拍了拍被他碰过的衣袖。 她懒得跟陈建国掰扯,摆平后就急着要走。 陈建国趴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的。 见有街坊邻居来凑热闹,他索性捂着心口一阵哀嚎:“没天理啊……侄女当街打姨父,要出人命啦……” 沈思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很快明白他是在碰瓷。 被他这一吆喝,周围聚集了不少人,纷纷指责起沈思思,拦着她不让她离开。 “晚辈朝长辈动手,你也不怕天打雷劈。” 沈思思气不打一处来,努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终于恢复冷静:“姨父,你说我打你,我打你哪了?有证据吗?” 陈建国愣怔几秒,随后,整个人就像炸毛的公鸡:“我都这样了,还需要证明吗?” 相比他的气急败坏,沈思思显得过于冷静。 她眼珠一转,那泪说来就来,声音呜呜咽咽的:“谁不知道姨父你厉害,三天两头地打老婆,就凭我……我敢动你吗?还把你揍到地上去,谁信啊?” 开始还义愤填膺的人,被她的三言两语点醒。 “是啊,谁不知道老陈是不会吃亏的,只有他欺负人的份,哪有人欺负他?” “思思瘦得跟张纸似的,还能打趴你个大老粗?” “传出去丢不丢人……” 陈建国叫苦不迭,狠狠瞪了一眼沈思思。 原本还想给这丫头片子留点脸面,却把他的老脸给丢尽了! 他气得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沈思思破口大骂:“还不是你搞的好事?找的什么烂人,说好的中午之前带彩礼上门,人呢?” “面都没露,信也没有,就把你给甩了,你还好意思腆着脸去追……” “你沈思思不要脸,老子还要脸呢,我家婷婷马上就定亲了,你让她怎么嫁人?” 围观的一开始不明白,陈建国干嘛没脸没皮地倒地碰瓷,这一听全明白了。 他们看向沈思思的目光很复杂。 有同情、有怜悯、也有鄙夷和嘲笑的…… “原来是逃婚了啊……” “昨天还在这院里手拉手呢,今天就散伙了。” “啧啧啧,我就说嘛,像她这种二手货,怎么可能有人要,还彩礼……她年轻小丫头不懂事,老陈你也跟着做梦呢!” 周围叽里呱啦,沈思思的目光沉了又沉。 这些年她没少被人误会、奚落,一颗心早就练得百毒不侵。 但今天,不知怎的,居然在隐隐作痛。 “他不会逃婚,不会言而无信!” 沈思思失神地念叨着,刚说出口就被周围的嘈杂所淹没。 “别傻了,丫头,他不会来的,指不定早就跑躲了。” 她倒是宁愿顾乘风后悔逃走了。 想到他有可能发生了意外,可能被这样那样的困难给困住,她就感觉窒息。 “不行,我得去看看……” 沈思思不顾大家的阻拦,执意要推开面前的人。 “滚回来……”陈建国一把薅住了沈思思的头发,正要用力,一阵汽车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响彻家属院,瞬间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沈思思趁其不备,抽回了自己的马尾辫。 一场闹剧,就这样被一辆车给打断。 所有人扭过头,盯着那辆挂红花的银色小货车,招摇地缓缓驶来。 这车可新鲜,林县总共都找不出两辆,平日里大家送货多是用的板车、三轮车,条件好点的用拖拉机。 还是第一次有小货车开进院里的。 大家就像见了稀罕物,不约而同朝货车围拢,张望着打探。 这是哪家的车? 很快,司机拉好手刹跳下车,对着面前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问:“我是省城过来,专程送聘礼的,请问陈建国是哪户啊?” 省城来的,还是聘礼。 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了陈建国的准姑爷——杨怀东。 就连陈建国也这么认为,还纳闷,怀东怎么突然就送聘礼来了。 他赶紧扯了扯衣服,拍了几下身上的泥,人模狗样地上前:“是我……” 那样子别提多嘚瑟了,孔雀开屏似的,尾巴都要翘上天。 大家迅速围拢过来,对他羡慕的一顿夸。 “瞧瞧,这省城的姑爷就是不一般,聘礼都是小货车来拉,东西肯定不少吧!” 陈建国的嘴角都要飞上天:“哎呀,我家怀东有心了,大户人家就是不一样啊……” “老陈你可有福气了!你家婷婷可真有面儿……” 他们使劲地恭维陈建国父女,看沈思思的眼神,越发地可怜了。 同样是两姐妹,人陈婷是个黄花大闺女,还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待遇自然不一样。 哪像她沈思思,未婚带个拖油瓶,还被男人给骗了甩了。 真是讽刺! 沈思思很清楚他们在想什么,她懒得计较,正打算钻空子跑出去,就听见司机大哥在叫她的名字。 “沈思思同志,沈思思同志是哪位?麻烦签个字。” 第14章 顾乘风发喜糖 沈思思收回脚步,对着一众怪异的注视:“我?你没搞错吧!” “你就是沈同志啊!”司机大哥擦了把汗:“没弄错,这单子上写的,要沈思思同志签收。” 她夺过他手上的信笺纸,是一张满满的货物清单。 怕司机询问的人不认识沈思思,顾乘风先写了陈建国的名字。 但签收人必须是沈思思。 突如其来的大反转,打得大家措手不及,哑口无言。 特别是陈建国,自家老脸都快掉到地上了。 这些人刚才有多恭维,现在他就有多难堪。 沈思思盯着这张票据,脑子里嗡嗡的,这是……顾乘风送的聘礼,他人呢? 她压根就没理会这一车的东西,抓着司机就问:“大哥,让你送货的人呢,去哪儿了?” 大哥也直挠脑袋:“他打了个电话叫我们领导备货,让我连夜送过来,我也没见着人啊。” 陈建国气恼地翻了个白眼:“面都没露,想拿点东西就打发,没门!看来,那个姓顾的,对你也不咋地……” 沈思思正要开口,司机大哥就看不下去插嘴道:“这位同志,话别说得太早,你先看看后面的东西再说吧!” 他一挥手,车后座就跳下两个年轻的小伙子,手上拿着绳子和扁担,开始往外搬东西。 最新款的燕牌的缝纫机、永久牌自行车、机械手表、上海牌的录音机,三转一响齐活儿。 还有实木大衣柜、带镜子的梳妆台,以及一双金手镯。 东西一件一件从车上搬下来,周围人眼珠都瞪直了。 什么大户人家,能一夜之间拿出那么多聘礼,就为了娶一个破鞋! 沈思思也惊诧不已,直觉告诉她,顾乘风的背景和手段,比她想象的还要厉害! 她理解顾乘风是为了给她争面子。 让人高看她一眼。 以后不再欺辱她们娘俩和大姨。 但也不能便宜了姨父…… 想到这些东西都要入了姨父的口袋,被他拿去还债,充当表姐的嫁妆,她就心塞得要命。 这时,有人打趣道:“老陈,没想到你家思思还有这本事呢,她的聘礼都那么气派,你家婷婷的,不得比她的更多啊……” 陈建国脸上青一块红一块,冷哼道:“这些算什么,怀东对我家婷婷的珍重,比这些虚的要值钱多了……” “姓顾那小子到现在连面都没露,我看啊,根本就不是真心的……” 话音刚落,一声沉稳却铿锵有力的嗓音,越过人群:“谁说我不是真心的!” 男人逆着阳光,笔挺的军装勾勒出修长的身形和劲瘦的腰,像呼啸冷风割出的线条,气质凛然。 周身散发的威压,令周围的窃窃私语戛然而止,人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气场强大地越过人群,径直走到沈思思身旁。 见到她,他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戾气:“对不起思思,我来晚了。” 沈思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见他安然无恙,竟有种想哭的冲动。 “你没事吧?” 他摇摇头:“我待会再跟你解释……” 安抚好沈思思,顾乘风扭头看向陈建国。 帽檐下,他面容冷硬,目光锐利如刀:“姨父,我迟到了,你不介意吧!” 被他鹰隼般的目光扫过,陈建国不寒而栗,心虚得连连摇头:“不、不介意!来了就好……” 他神色森然地越过陈建国,隐忍地压着怒气,朝大家挤出一个还算和颜悦色的笑。 “今天,我顾乘风上门求娶沈思思同志,请大家吃吃喜糖,沾沾喜气。” 说着他就伸手掏出几大包喜糖发给大家,让大家自己去分。 这时,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 “顾乘风?当年的林县一霸啊!” “居然去当兵了……” “还娶了个破……”鞋字还没说出口,就被顾乘风的眼刀扼杀在了喉咙。 顾乘风沉着脸,重重地把喜糖砸在那人手上:“喜糖都堵不住你的嘴?” 那人吓得一哆嗦,整个都老实了。 得知这是顾乘风,大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纷纷朝沈思思投去同情的目光。 一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居然嫁了个混不吝的,以后有她罪受…… 顾乘风这时终于抽出空档,把沈思思叫到了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包裹的小盒子。 “对不起,送药的车坏在半路,我去帮忙修车,来迟了。”他双手捧起,将药递到沈思思面前,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语气闷得发慌。 沈思思却看也不看那药,两眼盯着他染黑的手指,心头紧了紧。 “你干嘛要道歉,是我该谢谢你……” 她接过药胡乱揣进兜里,另一只手掏出洗得香香的手帕,仔细地替他擦拭着指尖。 顾乘风就像被沸水烫到,脸色红到极致:“别碰,脏……” 沈思思埋怨地瞪了他一眼,猛地将那大手握住:“你别动!” 他目光对上这霸道又认真的脸蛋,心跳逐渐加速。 沈思思毫无察觉,细致地擦着根根分明的手指,绷着脸不说话。 他肯定是等不到药,一路沿着摸过去的。 这一路也不知走了多久,才遇到坏在半路的车。 他去帮人修车,又紧赶慢赶地回来。 手都来不及洗,肯定累坏了…… “辛苦你了……”沈思思小小声声地说出口,也不管他听没听见,拉着他径直往楼上走去:“走吧,洗手吃饭……” 这顿饭吃得各有滋味。 陈建国脸上挂不住,却敢怒不敢言,干巴地喝着闷酒。 赵世兰一边嚼着饭,嘴里跟吃了蜜似的,笑得满脸褶子。 沈思思则是低着头,一个劲地给顾乘风碗里夹肉,寻思着怎么把这些聘礼还回去。 望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顾乘风的嘴角就没掉下来过,米饭都多吃了两碗。 只有妞妞没心没肺的,像个好奇宝宝。 一会儿好奇地摸摸收音机,一会儿钻到缝纫机底下去玩小踏板。 忙得不亦乐乎。 吃完饭,沈思思想找顾乘风说一下聘礼的事。 顾乘风却率先起身,掏出一个牛皮纸的信封:“大姨、姨父,聘礼已送到,答应的彩礼也准备好,思思我就带走了,下午三点的火车,就不久留了。” 赵世兰愣住了:“这么急吗?” 顾乘风看了一眼沈思思,急?他觉得自己耽误太久了。 “我假期到了。”顾乘风一句话便盖过,随后催促沈思思去收东西,却被她一把拽到角落。 “顾乘风,这东西你真不要了?” 他做出一个噤声的手指,朝着怀里的小娇娇贴近:“我说过,不该他拿的,他一样都拿不走……” 沈思思不知他想怎么做,干脆不想了,相信他就对。 时间也不早,得赶紧收拾,出发! 第15章 他粗犷又性感 沈思思带的东西不多,很多还放在乡下。 她一边收拾一边打算,等她们在城里落了脚,就回金凤村去,把该带的都带上,特别是‘那个’东西,事关妞妞生父的线索,绝不能落下。 很快,她和妞妞的衣服就打包好。 提着袋子站在房门口,她看到顾乘风笨拙地学着鬼脸,只为逗妞妞一笑,嘴角也不自觉跟着笑起来。 丝丝暖满溢而出,她带着些许期许:“顾乘风,妞妞,我们走!” 顾乘风耳廓微动,兴奋地双手举起妞妞转圈:“走咯,我们回家……” 带上姨夫拿的700块嫁妆,坐了几个小时的火车,终于来到了省城江城。 刚出站,路边的一辆绿色大吉普,就滴滴按了几声喇叭。 冯晏舟摇下车窗,一眼就注意到了沈思思和顾乘风的情侣围巾。 啧啧,真是羡煞旁人! 他笑得眉眼弯弯:“嫂子、妞妞,这儿呢……” 沈思思没想到他会过来,连忙转过脚步:“大晚上的,你咋来了。” “当然是老顾吩咐的来接你们的啊,寒冬腊月的,总不能让你和妞妞走回去。” 沈思思受宠若惊,没想到顾乘风那么贴心。 “谢谢你,顾乘风,还有冯政委,太麻烦你了。” 冯晏舟笑着摆了摆手,眼神颇感欣慰,本以为老顾这大老粗会孤独终老,这不挺上道的吗? “嘿嘿,小事一桩。” 顾乘风倒没有他那么多话,只是很顺手地接过沈思思的布包,替她拉开车门。 “上车吧。” 沈思思钻进车内,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替她护住了头顶。 很快,车门就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冷风。 冯晏舟寒暄了几句,随后目光微沉:“嫂子,关于你俩领证这事,我已经汇报了司令,需要等些时日,走流程嘛,你懂的……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住在家属院吧。” 没结婚就住进去,这样真的好吗? 会不会影响到顾乘风? 沈思思满脸担忧,抱着妞妞的手不自觉收紧。 顾乘风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紧锁的眉头,还以为她在害羞。 “你们安心住下,我晚上去住军营宿舍,白天再过来。” 冯晏舟开个车差点没急死,刚还说老顾开窍了,现在又犯傻了,这不住在一起,怎么培养感情? 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嘴里‘哎呀’一声:“对不住啊老顾,今天西北军区来了几位同志跟班学习,你的铺位,没了!” 西北军区派人来学习,顾乘风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会占了他的宿舍。 占都占了,他还能说啥。 见他闷着不吭声,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沈思思知道他是在操心住宿问题。 “顾学长……要不,你回来住吧,我和妞妞可以去外面住。” “那怎么行!”顾乘风的脸色更难看了,不由分说地开口:“要去也是我去,你们在家里好好呆着。” 冯晏舟笑道:“你俩谁都不用去,新屋子宽敞着呢……” 被他这一提醒,顾乘风这才想起,他升副团了,屋子也不是之前那一居室了,有的是房间。 “新屋子?”沈思思好奇地问。 冯晏舟哭笑不得,升职这事顾乘风还没告诉沈思思呢,嘴可真严。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待会就知道了……” 吉普车一路前行,很快就来到军区家属院,停在一个院子面前。 长方形的院子不算大,但也够用了,种种花啥的不在话下。 青石砖的房子四四方方,虽然只有一层楼,却独门独栋的,安静又宽敞。 看到这屋,沈思思都傻了眼。 营长的待遇都这么好了吗? 顾乘风也吃惊地挑起长眉,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颇感意外。 冯晏舟下车先开了院门,然后帮忙提东西。 沈思思抱着妞妞,迟疑地跟在他身后,刚一进门就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家具也没几样,好在屋子里里外外都是新的,打扫得很干净。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小家了。”顾乘风放下东西,看着沈思思和妞妞直乐。 沈思思按捺不住心底的激动,仰头看着这间大房子。 是啊,终于有家了…… 冯晏舟也有点热泪盈眶。 原本还担心顾乘风一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会孤单寂寞,现在好了,老婆孩子热炕头。 “那个,嫂子,你自便,我和老顾说点事……”冯晏舟给顾乘风使了个眼色,俩人一前一后朝院子里走。 沈思思抱着妞妞,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房子看着挺大,实际上只有两个卧室。 她和妞妞一间,顾乘风一间,刚刚好。 妞妞新奇地晃着脑袋,左扭右扭的,眼睛都要看花了。 新家家的房子好漂亮,墙壁是雪白的,还有玻璃窗,不像他们乡下的家,墙皮都脱落了,有扇窗户还是纸糊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最主要的是,新家家有点灯,终于不用点煤油灯了。 妞妞兴奋地到处乱窜,沈思思也由着她,自顾自地开始铺床。 床是新的,柜子里准备了两床被褥,先凑合着用,等明天她再去购置一些床单被套。 沈思思刚忙完,就见顾乘风阴沉着脸走进来。 “思思,有紧急情况,我明天要出去一趟,大概两三天就回来。” “这么急。”沈思思见他就没消停过,担心他身体吃不消。 顾乘风嗯了一声,从身上掏出了房门钥匙,还有他的存折、一些粮票、布票。 “这是我存的津贴,还有这些票,你都拿着,这几天你想买啥就买啥,等我回来。” 任务下得很急,他也不想抛下她们母女俩。 沈思思看都没看存折,只是把票收下了。 “你对我已经够好了,这钱我可不能拿,对了,我把姨父那700块钱给你……你买了那么多聘礼,这钱理应由你拿着……” 顾乘风微微皱眉:“那是你嫁妆,我顾乘风要是动了你的嫁妆,我成什么人了?” 跟吃软饭有啥区别? 他态度强硬,大手一挥,把存折塞进沈思思手里:“拿着吧,这些都是你的,以后我津贴给你、房子给你、还有我……也交给你!” 沈思思心里猛地一跳,这话听着怎么有点暧昧呢? 他这就把自己托付给她了? 她抬起头,对上男人半明半暗的英俊脸庞。 眉峰锋利,五官硬朗,加上下巴那一簇若隐若现的胡茬,粗犷又性感。 她一时间都看呆了,挪不开视线。 第16章 宽肩窄腰,脱衣有肉 昏黄的灯光下,沈思思近在咫尺。 额边松散的头发落下一缕,拂过她白皙细嫩的脸,一双弯弯的柳叶眉,清澈的杏眼过分动人。 顾乘风垂眸,目光扫过她的眉眼,掠过那莹润的嘴唇时顿了一下。 随即,他耳根浮上了一抹红晕。 “你没事吧!”沈思思见他很热的样子,小麦色的肌肤都透着红。 “没啥,我去烧水。”顾乘风仓皇地转过身,径直跑到院里劈柴去了。 望着这落荒而逃的背影,沈思思猛地意识到。 他不会害羞了吧! 她赶紧甩了甩自己的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通通都甩出去。 月光下,顾乘风脱下外套,穿着一件贴身的黑色毛衣,尽情挥舞着斧头。 刚用力,毛衣包裹的肌肉线条瞬间就鼓了起来。 宽肩、窄腰、脱衣有肉,匀称的肌肉不是很夸张,却男人味十足。 不大会功夫,灶就烧热了,锅里的水开始沸腾。 沈思思脱下外套,提了一桶去给妞妞洗热水澡。 妞妞今天开心坏了,洗澡的时候也不老实,小手扒拉地浇了她一身水。 她抱着湿漉漉的小家伙刚跑出来,就跟顾乘风撞了个满怀,猝不及防贴在他硬邦邦的胸口上。 顾乘风眼疾手快把人稳住:“没事吧?” 刚说完,那双下移的眼眸,不经意间瞥过她挤压的胸口,瞬间就瞪直了。 沈思思的衣服…… 那过于雪白的画面,只一眼,就让他浑身燥热、血液狂飙。 他飞速挪开了目光。 沈思思见他浑身都不自在,顺着那视线低头一看,整个人都要炸了!!! 她的白衬衫湿了水,透得跟张纸似的。 所以,他全看到了…… 沈思思顿觉两眼发黑,抱着妞妞狼狈而逃。 直到把妞妞哄睡,她这才换了衣服,做贼似的走出来。 顾乘风浑身燥热难耐,冲了个凉水澡。 跌至冰点的自来水,碰到他滚烫的肌肤都热了起来,化作阵阵水汽。 这个家里没法再待下去,顾乘风干脆出门逛了一圈,热气散尽了才回来。 见到对方,他们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刚才的事,努力化解着这场尴尬。 “我洗好了,灶上又给你烧了一锅热水,去洗洗吧!” “对了,拿上这个。” 顾乘风从兜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香皂。 “好。”沈思思埋着头,小心翼翼地接过。 没想到他还专程给她买了香皂…… 沈思思捧着香皂凑到鼻边闻了闻,是她喜欢的玉兰花香,很清爽。 “谢谢你,顾乘风。” 她拔腿就跑,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嘟哝:“那个,我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沈思思浑身一紧,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罢了,就真当他没看到吧………… 沈思思泡在热水里,洗去了火车上的臭脚丫子味,也洗去了一身的疲惫。 伴随着淡淡的玉兰花香,她不敢相信,今早自己还在林县,现在就到了江城。 这一夜,她睡得无比踏实…… 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听到了远处传来的起床号。 门外细细索索的,房门打开又关上。 她打了个哈欠,起身披着衣裳出去。 顾乘风的房间门敞开着,床铺上叠着四四方方的豆腐块,人已经不见了。 沈思思有些懊恼,早知道她就早点起做个早餐了。 他也不至于饿着肚子出门。 沈思思打水洗了把脸,细致地抹上雪花膏。 她手指翻飞,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就编成了麻花辫,斜斜地垂在胸前。 不管多么困顿,沈思思都有认真地在过日子,在她的能力范围内,绝不亏待自己,也不会亏待妞妞。 望着镜中的自己,不施粉黛却神采奕奕,她这才满意地起身,去厨房里做早饭。 新家里没准备什么食材,除了油盐酱醋,就只找到了几个鸡蛋。 她和妞妞一人吃了一碗金黄的水煮蛋,然后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挎着篮子出门去。 打算去附近的供销社和黑市转转,买点东西回来,顺便也找找赚钱的路子。 虽然她握着顾乘风的存折,但这钱是万万不能动的。 至于那七百块的嫁妆,她也会找机会还给顾乘风。 这么一算,她身上其实也没剩几个子,确实捉襟见肘。 与其坐吃山空、依靠男人,沈思思更想依靠自己,用双手挣钱。 她锁好院门,带着妞妞逛早市去。 周围早起的人撞见她,纷纷投来惊艳的目光。 军区大院里啥时候来了个这么漂亮的美人? 脸上白白净净,五官明媚大气,给人一种清水出芙蓉的感觉。 举手投足落落大方,气质斯文又优雅,就是有点冷傲,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手里还牵着个瘦巴巴的小娃娃。 这是哪家的军嫂啊,咋从没见过。 感觉到大家好奇而友善的目光,沈思思礼貌地回以微笑。 这些年,她早已没了与人打交道的心思,点头之交就挺好。 毕竟……没几个人能接受她这样的人。 沈思思不做停留,牵着妞妞快速走过。 到了街上,不少早起的工人,已经去上工了。 她找人打听到了黑市的位置,离这儿还挺远,在南门的江边,需要去码头坐渡船。 江城是座历史悠久的古城,南江河穿城而过,把城市一分为二,划分为北城和南城。 他们所在的军区,在老北门司附近。 黑市和一些三教九流,主要集中在南城门。 这从北到南,穿梭两个城区,最快的方式就是坐渡船。 沈思思还是第一次坐渡船,感觉很是新奇。 渡船10分钟一班,是传统的划桨大木船,一船可以坐30多个人,一张船票3分钱,相当于水上公交车。 沈思思抱着妞妞坐在后排的位置,望着碧波粼粼的江面,往来的货船和渔船,心情不是一般的好。 “妈妈,大船船在动耶,好好玩啊……”妞妞可兴奋了,大眼珠咕噜到处乱转,看什么都稀罕。 就在船行至江水中央时,突然来了一阵水浪,船身一阵晃荡,沈思思身边大娘一个没留神,屁股一歪就往水面上栽去。 “小心!”沈思思反应迅速,眼疾手快地拽住了她。 第17章 不仅人美,还心善 她救人心切,完全忽略了自己和大娘之间的“力量”悬殊。 人没拽回来,她反而一个踉跄,差点被大娘也拉下了船。 关键时刻,后背突然出现一股大力,伴随着咚的一声响,有人从背后抓住了她,使劲把她从危险边缘拽了回来。 连带着那大娘也一并获救,坐回了位置上。 沈思思惊魂未定,后背唰的浸出一身冷汗。 大娘也吓得不轻,脸色发青,嘴唇打颤,整个人还没缓过劲来。 沈思思抱着妞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正打算谢谢这位救命恩人,身后便传来惊呼声:“华哥,你的手……” 她循声扭过头,斜后方的那个大哥,正表情痛苦地捂着手腕。 大哥年龄二十五六,长得挺壮硕,一张脸四四方方,浓眉大眼的,还有点小帅,一看就是个正气十足的男人。 他边上的少年瘦巴巴的,细胳膊细腿,像个没长开的孩子。 刚才,就是这位大哥及时出手,把她和大娘拉回船上的吧! 那声闷响……应该是手腕撞到了椅子上,听着就很疼。 沈思思见这人手腕都紫了,还肿了一大圈,看样子伤得不轻。 “你没事吧?”沈思思关切地问。 男人还没开口,身边那十六七岁的少年就像个炮仗:“你看我哥像没事的样子吗?” “本来就伤了手,为了救你,弄得伤上加伤。” “行了小江,她们人没事就行。”曹华强忍着剧痛,低声喝止了他。 他抬起头,习惯性地瞟了沈思思一眼,只是一眼就彻底呆住了。 好漂亮的女孩子! 脸蛋小小的,皮肤又白又嫩,黑白分明的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娇娇软软,像朵欲放的花苞,不夸张地说,比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女人都水灵。 不仅人长得美,还心地善良。 见大娘要掉进水里,她下意识就伸手救人。 曹华一边傻乐,一边盯着这张漂亮脸蛋,手好像也没那么疼了。 “你没事吧!”曹华轻言细语地反问。 沈思思摇了摇头:“我没事,倒是你的手,都肿了……” “小伤,待会就好了。”曹华装作没事地转了下手腕,疼得暗自吸了一口凉气。 董小江气得直瞪眼:“华哥,你就别逞强了……你这手昨天就扭到了,今天还没消肿就又磕了,残废了咋办……” “残废你大爷!!!”曹华恨不得把这厮踹到船底去。 “哥,我错了,呸呸呸,童言无忌,坏的不灵好的灵……” 看着这对活宝,沈思思忍不住笑出了声,从布包里掏出一瓶小小的药油。 “这药油是我自己做的,能消肿利血,你拿去揉揉手。” 曹华眼底泛起一阵波澜,她亲手做的啊…… 他盯着这药油,就像看着某件稀世珍宝。 “这多不好意思啊……”他还客套起来了。 “拿着吧,感谢你救了我……”沈思思把药塞到他手里,叮嘱他一天至少外用两次,直到把皮肤揉到发红为止。 曹华宝贝地握着药瓶,连声应着她:“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啊,我叫曹华,曹操的曹,中华的华,还不知道你叫啥名呢。” 沈思思淡然一笑,并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船头:“到岸了。” 她搀扶着大娘下船,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 大娘眼含热泪,握着她的手连声感谢:“谢谢你啊姑娘,要不是你,我刚才就掉河里了……这寒冬腊月的,不死也得大病一场啊!” 沈思思安慰地拍拍她的手背:“阿姨,你该感谢的不是我,是那个救我们的曹大哥。” “那不得是你先拉着我,他才能够得着你吗?” 她思忖片刻,确实是这个理:“总之,你下次小心一点,别再走神了……” 大娘又是一番千恩万谢,说什么都要请沈思思和曹华吃顿饭。 “我叫许金花,南城门这边的人都认识我,我不是坏人,就单纯想感谢二位的大恩大德。” 曹华早就下船了,见到沈思思就有些走不动道,跟她一起陪着大娘。 听到许金花要请顿饭,正中他的下怀。 他刚要答应,董小江就大大咧咧地回绝:“我们才没空去吃饭呢……我华哥可忙了,他是八号码头卸货的老大,手底下管着老多人……” 曹华气得狠狠撞了他一下:“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说错了吗?你刚不是还赶着去码头谈事吗……” 曹华恼怒地瞪了董小江一眼,示意他闭嘴。 听到他们有事,沈思思也婉拒了大娘许金花:“阿姨,吃饭就免了,我也还有事……” 说完,她也不做停留,抱着妞妞便沿着石阶走去。 只留下几人愣愣地望着那远去的倩影。 曹华握着那瓶药油,手指都快把瓶子捏碎了。 董小江终于后知后觉:“华哥,你不会是喜欢这个女人吧!” “滚!”曹华要不是手受伤,早就削他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蛋。 董小江酸溜溜地道:“别看了,人家都有娃了,你可不能做那种破坏人家庭的臭流氓啊……” “我看你才像个流氓……” 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沈思思,反而是董小江的话提醒了她。 江城是个码头城市!!! 这里航运发达,上承京城,下到特区,它是最重要的中间枢纽。 无论是南下北上,还是往东要出海口,船只都会经过江城,在这里补给。 之前林县特产的木材,就是顺江而上,运到江城来贩卖出省的。 所以,这里南来北往的人很多,黑市也比其他地方的规模要大。 就算市容小分队天天来抓投机倒把,那些铤而走险做买卖的,始终趋之若鹜。 进入黑市,沈思思麻溜地用围巾裹住了脸,也给妞妞把脸蛋给挡住,这才敢放心地进去逛。 她一路走一路看,都挑花了眼。 真不愧是省城的黑市,比林县的不知强了多少倍。 除了日常看到了衣服鞋袜、生活用品、肉蛋之类的,还看到了很多没见过的外地货。 北边来的阿胶、人参、泡菜。 西北来的牛羊肉和干果。 南边来的山货和中药材。 还有东边的海货和海盐巴…… 就连港城那边的电子产品,都摆上了小摊。 真是应有尽有,琳琅满目。 大家不敢声张,都是小小声声的在吆喝。 沈思思原本想来市场看看,看能找到什么商机。 逛了一圈下来,越看越灰心。 她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着,这时,一个人叫住了她。 第18章 你那点破事谁不知道 “小媳妇……戴红围巾的小媳妇……抱孩子那个……” 一个大姐偷偷摸摸地唤着她,朝沈思思不停地招手。 沈思思停下脚步:“你在叫我?” 这大姐长得很是朴实敦厚,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棉袄子,脸都冻红了:“我家后山散养的鸡,要不要给孩子来一只!” 见她没吱声,大姐继续推销。 “不想吃鸡,总得要吃蛋吧,我这有下蛋母鸡,你买回去,天天都能吃到鲜鸡蛋……” “小鸡仔也有,不过在后面巷子。” 她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揭开面前的鸡笼子,里面关着好几只公鸡、母鸡,还有一只白毛乌鸡。 沈思思原本只打算买点肉和菜就打道回府,被这大姐一吆喝,突然就有些心动。 顾乘风的院子挺大,确实可以养两只鸡,这点数量,既不会把院子弄得臭烘烘的,还可以每天让妞妞吃到新鲜鸡蛋。 见她动心,大姐连忙说道:“你放心,我这里的鸡是整个市场最好的,你看这大公鸡,冠子多红啊,脚上都长刺了,是老公鸡了,那母鸡好得很,天天下蛋,一天下好几个呢……” 沈思思在乡下待久了,是不是走地鸡,她一眼就知道。 大姐确实没骗她,这鸡卖相极好,可是她提着篮子又抱着孩子,实在是不方便。 “你若诚心想要,就给我报个地址,我送上门去。”大姐说道。 沈思思还是第一次见到,能送货上门的,这大姐真会做生意。 于是她跟大姐说好了,要一只公鸡、一只下蛋母鸡。 正要报地址时,突然,巷子口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市容的和纠察队来了。 霎时间,所有人都快速收摊,拎着东西做鸟兽散。 大姐也顾不上她,提起鸡笼就蹿了出去,健步如飞地混入了人群中。 沈思思也跟着人潮一起跑,毕竟偷偷逛黑市,被人抓住也会够呛。 跑了许久,她随人群挤到了码头附近。 这里好不热闹,光码头就有十几个,目之所及全都是大大小小的货船,排排挤在一起,船身随波晃动。 码头上,到处是忙碌的搬货工人,他们穿着背心或单衣,肌肉在汗水的映衬下闪烁着光泽,也混合着血与泥。 沈思思一边喘着热气,目光暗暗扫视着,看着这热火朝天的繁荣景象,也看到了工人的不易。 肩头破掉的皮,肿胀紫青的胳膊,还有那长年累月被压弯的腰,甚至有些人的关节都变形了,却还在负重前行。 边上的空地,几个上了年纪的工人,正在用药酒揉搓肩膀。 一边揉一边嘀咕着:“这药酒刚开始还有点用,现在是越来越不行了。” “老弟,你还是去看看大夫吧!这样下去身体吃不消的!” “嗨,我们这样的人,哪有那工夫闲钱上医院啊……” 沈思思被他的药酒所吸引,好奇地走了过去:“大叔,可以把你的药酒给我看看吗?” 大叔诧异地回过头,见是个白白净净的漂亮小媳妇,迟疑地把药酒递上:“你看这个做啥啊?” “好奇。”沈思思接过瓶子,放在鼻子边闻了好几下,基本上就闻出了里面的道道。 她几乎可以确定,这就是一瓶加了点樟脑、桂皮醛和一点点麻痹类草药的二锅头。 有点作用,但是不多,且见效极慢。 她把药酒瓶还给大叔:“我想请问一下,你们都是用这种药酒吗?” 几个老工人纷纷点头:“我们码头上的人,基本上都用这种跌打药酒,以前还挺有效,现在嘛……” 余下的话不言而喻。 沈思思陷入沉默,这种药酒,水份大着呢。 里面添加的药以及计量,都得严格把控。 多了,药效太猛,少了,就没会效果。 如果药之前灵现在不灵,要么是大叔们耐药了,要么,就是这家厂子偷工减料。 不管怎样,这药酒跟她自己做的药油,根本没法比! 那药油的配方,是金凤村一位老中医送她的。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老中医被人关进牛棚,只有沈思思对他好,天天给他送饭。 所以,老中医临死前,把自己偷藏的几个药油方子,全都送给了沈思思。 沈思思只背得下两个常用的配方,一个是跌打损伤,活血化瘀的药油;另一个是治小孩起疹子的。 其余的方子,都藏在她乡下的屋子里。 见状,沈思思灵光一闪,她正愁找不到商机,商机不就来了吗? 她兴奋地搂紧妞妞,在那软糯的小脸蛋上狠狠香了一口。 “妞妞,我们回家,妈妈给你做好吃的去……” 妞妞正数着面前的大船呢,刚数到十五、十六,就突然被妈妈抱着猛亲。 她有点懵,但听到有好吃的,眼里立刻盛满了星星:“好耶,妈妈,我想吃鱼鱼。” “好,妈妈给你买鱼去……” 黑市是逛不成了,沈思思带着妞妞,转头去了供销社,买了条一斤半的大肥鱼,又买了些小菜和半条白豆腐,还有几个丑苹果。 娘俩开开心心地往军区大院走去。 刚进院子,就发现大家伙看她的眼神怪怪的,也不似之前那么友善热情了。 沈思思很懂察言观色,从大家的表情就明白,应该是听说了她的事吧! 她也无所谓,坦然地从众人面前走过,只是不知是谁走漏了她的消息,冯晏舟吗?还是…… “我呸!破鞋,不要脸……” 一个身材微胖,皮肤黑红的大姐,一边嘀嘀咕咕,一边朝她吐口水。 她要是走快半步,那口水就要喷她脸上了。 沈思思皱眉怒瞪着她:“你谁啊?我认识你吗?再敢乱咬人,别怪我不客气。” “你居然敢骂我……态度还挺横!”张秀红横鼻子竖眼睛的,气焰很是嚣张:“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啊,你在林县多有名啊……” 沈思思心下一沉:“谁跟你说的?” 张秀红冷哼:“你管得着吗?你那点破事,谁不知道……” 沈思思手指都要掐青了,这个张秀红就是来找茬的,不然无冤无仇的,干嘛要针对她? 或许,对方的目的根本不是她,而是顾乘风。 察觉到了张秀红的意图,沈思思强迫自己冷静再冷静,千万别上当,别给顾乘风惹麻烦。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既不追问,也不搭理这个大姐,转身就往自家小院走去。 张秀红像个随时准备战斗的母鸡,只要沈思思敢闹,她就趁机吵起来,把人赶出家属院。 以顾乘风的脾气,怎么可能不发疯? 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人家根本就不接招! 张秀红气得直跳脚,又不好胡搅蛮缠,只能指着沈思思开骂:“不要脸的二手货……装什么装,你给我等着!” 她咬着牙,跟周围几个军嫂打赌:“你们信不信,她待不了一个月就得滚。” 一旁柔柔弱弱的杨秋霞暗戳戳的拱火:“你秀红姐出手,别说一个月,她待不了几天就会被扫地出门!” 第19章 替她解围 张秀红被人戴了高帽子,下巴都快翘上天。 “那是……大家伙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铲除这颗毒瘤,不让她祸害咱家属院的名声。” “要不怎么说咱秀红姐是个热心肠呢?”杨秋霞一个劲地夸,夸得张秀红飘飘然。 然后,她又各种煽动大家的情绪:“要我说,这事就应该直接捅到政委那去,让那顾乘风给咱一个说法。” 张秀红也觉得很有道理,第一个站出来响应:“是啊,就应该直接去军区讨个说法。” 以张秀红为首的几个军嫂,义愤填膺地嚷嚷着,要去找领导告状。 这时,杨秋霞却退缩了,说家里灶上还熬着汤,实在走不开,她得回去顾着火。 这么大的动静,沈思思怎可能听不见? 她手里的钥匙抖了抖,好几下都插不进锁眼里。 本以为隐忍退让,就能让这些人自讨没趣地散了。 没想到,她们却变本加厉,真当她沈思思是吃素的? 她愤怒地转过身,正打算出手,就见一个满脸英气,戴红色发箍的年轻军嫂站了出来。 “秋霞姐,你家厨房都没冒烟呢,在哪儿熬的汤啊!” 杨秋霞狠狠瞪了她一眼:“李文慧,又是你!你管我家在哪儿熬汤呢,干嘛老找我的茬?” 李文慧没搭理她,反而伸手朝附近一个小院子指去:“我说错了吗?大家伙看啊,她家烟囱都没热气呢,该不会想找借口开溜吧!” 被她这一点拨,众人看杨秋霞的目光多了一抹探究。 特别是张秀红,终于醒悟:“秋霞,你该不会是故意激我吧,不然你咋不去呢!” “没有的事,你别听这个李文慧挑拨……”杨秋霞忙着解释,根本无瑕顾及其他。 这一致对外的队伍,还未出师就开始内讧。 见状,沈思思隔空朝李文慧投去一记感激的眼神。 谢谢这个素不相识的人替她解围。 李文慧也朝她笑笑,然后接着看热闹去。 沈思思却没有心情观战,迅速打开院门,将门重重地锁上。 这是她来家属院的第一天,原本还打算做点拿手的小吃,送给周围邻居,现在好了,她又一次臭名远扬。 不过,那李文慧倒有点意思,一眼就看出杨秋霞在扯谎开溜,巧妙地揭露了她。 看样子,李文慧和杨秋霞早在之前就不对付,不然为啥总“咬”着杨秋霞不放。 针对杨秋霞是真,帮她只是顺带。 不过,她承了别人的情,就得去还! 沈思思收拾好稀烂的心情,先给妞妞喂了药。 随后奖励她吃了颗奶糖,自己在屋里玩会儿。 妞妞乖巧地嗯了一声。 之前在乡下,妈妈出门去上工,都是她自己待在家里,绝不会乱跑。 妈妈很忙很累的,她不能扯妈妈的后腿。 妞妞像个小大人似的,故作老成地朝沈思思说道:“妈妈,你去做饭饭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沈思思忍不住想笑,柔软的掌心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这孩子……” 妞妞嘻嘻哈哈,屁颠屁颠地跑到客厅,还知道把门带上。 见状,沈思思这才放心地进入厨房,刚走进去,她就愣怔了一下。 早上还空空荡荡的厨房,此刻完全变了样。 米缸和面缸里装满了精细粮和大白面。 地上的簸箕里堆满了各种蔬菜,有应季的萝卜、白菜、土豆、玉米,还有冬天少见的西红柿、茄子和豆角。 桌上的大碗里,摆放了二十几个鸡蛋,旁边还有块肥瘦相间的梅子肉。 “这是……”沈思思怀疑是在做梦,轻轻捏了大腿一把。 疼的,这不是梦! 她放下篮子,见碗柜上压着一张字条,字迹刚劲有力,笔锋潇洒自如,是顾乘风留下的。 【不知你喜欢什么,随便买了点!】 沈思思反复看着字条,小心翼翼地收好,心头洋溢着暖阳。 这些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买到的。 本以为顾乘风大清早是出任务了,没想到是去给她们准备口粮了。 结果人回来时,她又去逛黑市了,完美地错过! 她无奈地笑笑,洗手把篮子里买的食材归类放好,然后动作麻利地开始破鱼。 今天买的是桂鱼,沈思思打算做一道奶白桂鱼汤,给妞妞补补身体。 把鱼处理好,在鱼身上划几刀,用葱姜、料酒和盐腌制一会儿。 油热下锅煎至两面金黄,加水小火慢炖,一直炖出奶白色的汤汁。 等鱼身上的胶质全都融进汤水里,沈思思把切好的白豆腐放下去,撒上几粒枸杞和葱花,香浓嫩滑的鱼汤就出锅了。 等待美味的期间,她也没闲着,和了点大白面,蒸了十几个白面小馒头,鱼汤炖好时,小馒头也刚好出锅。 隔壁的妞妞闻着香味,早就跑过来抱着妈妈的大腿了。 “妈妈,妞妞肚子饿了,要吃饭饭……” 沈思思把鱼汤端上桌,先给她盛了碗浓浓的白汤,夹了几块豆腐:“来了来了,小心烫……” 妞妞一手抓着小馒头,一手迫不及待地用勺子舀着汤,放在嘴边呼呼吹。 悄悄试了一下不烫嘴了,她咕噜一口咽下。 “好好吃啊……妞妞最喜欢喝鱼汤了……” 沈思思也坐下,夹了一小块鱼肉。 这江城的鱼,果然是要新鲜一些。 简简单单,母女俩吃了一顿午饭,肚子吃得滚圆。 把妞妞哄睡后,沈思思收拾好碗筷,随后起身,把糯米粉和糖罐找出来,做了几个糖油粑粑,给李文慧送过去。 李文慧家离她家不算远,就在前面不远的一排平房里。 她爱人是新兵连的连长,整天忙着操练新兵,几乎都不着家。 很快,沈思思敲响了李文慧的房门。 里面响起一阵爽朗亲和的嗓音:“门没锁……” 她轻轻推开房门,端着盘子站在门口。 李文慧正在熨衣服,看到是沈思思,她露出些许诧异的神色。 “是你……” 沈思思没有贸然进入别人家里,只是面带微笑地回:“李嫂子,这是我做的糖油粑粑,还热着呢,请你尝尝……” 李文慧看着那金黄还冒着热气的糖油粑粑,隔得老远都闻到了香味。 于是她放下烧红的熨斗:“谢谢啊,你……要不进来坐坐?” 第20章 这哪像生了孩子的女人? 沈思思惦记着家里的小家伙,万一孩子中途醒来,找不到她会着急的。 于是婉拒道:“娃娃一个人在家里,我不放心,下次吧!” “孩子还小,确实不能离人,那这样吧……”李文慧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碗:“你把碗放下,待会我给你送来。” 沈思思是个明白人,接收到了她的信号,李文慧待会要来家里唠嗑! 她温柔浅笑:“那就麻烦嫂子了。” 放下大白瓷碗,沈思思关门就走。 回到家里,妞妞还在睡着,或许是吃了鱼汤的缘故,小脸红彤彤的,终于有了点血色。 她给妞妞掖了掖被角,又去煮了壶开水,云雾茶刚刚泡好,客人就上门了。 “妹子,是我。” 李文慧刚才等她一走,没几分钟就拿上碗跟了过来。 沈思思打开门,发现她的碗不仅洗干净了,还装了大半碗糯小米。 “嫂子,你这是……” 李文慧把碗塞到沈思思的手里:“我看你家孩子面黄肌瘦的,你给她熬点小米粥吧,坚持吃一段时间,保准能长肉。” 沈思思见这糯小米金灿灿的,颗粒又大又圆,品质相当不错,就知道李文慧是有心要跟她交好。 于是,她也没推辞。 “那我就替孩子收下了,谢谢你,快进屋喝口茶吧!” 沈思思请她坐下喝茶,给她削了个苹果。 这期间,李文慧一直都在观察着沈思思,目光徘徊在她柔软纤细的腰肢上。 这哪像生了孩子的女人? “嫂子,吃水果。”沈思思将苹果递到她跟前。 李文慧接过苹果,对她的印象极好。 又斯文又有礼貌,不像传闻中的那般,是个浪.荡的狐狸精。 “那个……早上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李文慧宽慰她道。 沈思思脸色没多大变化,整个人沉静如水。 “谢谢,我没事的……只是有些事不太明白,我想请教一下嫂子。” 李文慧咬了一口脆甜的苹果:“你说。” 沈思思放下水果刀,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苹果皮:“我初来乍到,也没得罪过谁,那张秀红和杨秋霞为什么要针对我呢,到底是谁在乱传我的事?” 见她态度不恼不怒的,也不是个冲动的人,李文慧这才开口道:“具体我也不清楚,我是从张秀红嘴里听说的,她说你……” 那些话她都说不出口! 沈思思眼眸低沉:“说我是破鞋,未婚带娃,对吗?” 李文慧点头如筛糠:“就是这样,她张着那张大嘴,到处跟人说你的事,说得有板有眼的,好像她亲眼见到似的。” “至于她为啥要针对你……”李文慧眼珠咕噜一转:“就这么说吧,你家顾大哥之前是一营的营长,张秀红的爱人周涛是三营的营长,两个人之前一直在竞争副团长……” 李文慧是个聪明人,点到即止就好,剩下的,就靠沈思思的悟性了。 沈思思默了一瞬,原来如此…… 难怪张秀红看她不顺眼,一来就针对她,合着是为了晋升的事。 如果她真入了套,跟张秀红大吵大闹大打出手,肯定会被赶出家属院。 以顾乘风的脾气,指不定会做出啥出格的事来。 这晋升的风口浪尖,顾乘风顶着流言蜚语把她带回来,她可不能恩将仇报,害了顾学长。 见她烟波微动,露出些许锋芒,李文慧知道,沈思思肯定想明白了各中的利害关系。 于是她趁热打铁:“至于那个杨秋霞,你别看她整天笑呵呵的,对谁都热情,那可是个笑面虎,心眼多着呢,最喜欢拉帮结派,整天搅风搅雨,总把张秀红当枪使,你得当心点。” 沈思思了然地点了点头,担忧地朝她望去:“那你帮了我,就不怕她们对付你?” 说起这事,李文慧就气得小脸通红:“自打我进家属院,不知道被她欺负了多少回,要不是你家顾大哥帮忙,我早就被赶出去了,连带着我家勇哥也要受处分。” 沈思思长吁了一口气,难怪这李文慧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敢情是因为顾乘风。 顾乘风之前种下善因,她享受了这份善果。 这一口茶的功夫,李文慧和沈思思就迅速地熟络起来。 李文慧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跟沈思思讲起了大院的事情。 她细致地告诉沈思思,大院里哪些人是可以放心交往的。 哪些人最好敬而远之,就像是在分享一份珍贵的秘籍,把各种情况说得清清楚楚。 沈思思听得十分认真,心里满是感激。 她笑着对李文慧说,等顾乘风出任务回来,一定要请他们两口子吃饭。 李文慧眼睛都亮了,刚才尝了糖油粑粑,外酥里嫩,糖心还流油,她就知道沈思思厨艺了得。 这样的邀请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她连连点头说好。 当话题转到沈思思的闺女时,李文慧不禁好奇起来。 她微微歪着头,眼睛里带着疑惑,轻声问道:“思思啊,你这闺女到底是咋回事呀?” 她语气十分温和,就像是在拉家常,没有丝毫冒犯的意思。 沈思思也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地说:“这是我闺女,从小身体不太好,其它的,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吧!。” 李文慧点头,看向她的目光多了一份探奇,但很快就恢复平和。 她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沈思思的态度,明显是不想提及,她又何必给人添堵? 她很识趣地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有空记得来找我……” 送走了李文慧,沈思思一边洗着茶杯,一边想着她的话。 看来,这流言蜚语是从张秀红嘴里冒出来的。 是谁传给她的? 看来得找个机会,好好探一下张秀红的底,把那人给挖出来! 生怕再被人逮着机会祸害,沈思思干脆两天都没出门。 到了第三天,家里的菜都吃光了,估摸着顾乘风要回来了。 她带着妞妞出门,打算买只鸡回来炖汤,给他接风洗尘,顺便去买些做药油的材料。 刚到大门,就见一个长得贼眉鼠眼的男人,被拦在军区大院的岗亭,嘴里嚷嚷着要找顾乘风。 这人剃个寸头,左耳被削掉半截,流里流气的,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被人拦着,他还不依不饶的,差点就要打起来。 见状,沈思思抱着妞妞,赶忙躲在暗处,远远地盯着这男人。 第21章 找顾乘风寻仇的? “知道我是谁吗?耽误我风哥的事,你们负得起责吗?” 男人好像有很重要的事找顾乘风,不顾阻拦就往里闯。 保卫员将他拦下,说什么都不让他进,态度逐渐变得不耐烦:“都说了人不在,你再闹,我不客气了……” 他一边说一边抽出腰间的棍子。 男人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狠狠瞪了他一眼:“算你狠……” 他臭着脸转身就走,边走边朝地上吐口水,骂骂咧咧:“什么玩意……” 直到那人走远,沈思思才敢抱着孩子冒出头来。 顾乘风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该不是寻仇的吧? 顾乘风可能有危险! 沈思思双脚不受控制地跟上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不会跟丢,也不容易被人发现。 她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是谁,家住哪,这样报公·安的时候,也好提供些线索。 总之,她绝不会让顾乘风受到任何的伤害! 黑子飞快地穿梭在人群中,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他,有种后背凉凉的感觉。 他猛地回过头,目光扫视四周,望着往来的人群,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他皱眉,难道是太紧张了? 这些天忙风哥交代的事,他几天都没合眼,确实有点精神恍惚。 现在事已办妥,顾乘风却消失了,这算什么事呢? 他脚步匆匆朝渡口的方向走去。 沈思思抱着妞妞躲在一处拐角,还好她机灵,不然就要被发现了。 眼看着男人上了渡船要过江,她着急地想要冲过去,却被人给叫住了。 “是你……” 少年青涩的脸挤入眼帘,挡住了她的去路。 沈思思急得直跺脚,眼看着渡船开走,渐行渐远,她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是你?你拦我干什么?” 知道坏她多少事吗?人都跟丢了。 董小江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不好意思啊,怪我太激动了,你知道吗,我和华哥找你两天了,是吧华哥?” 曹华点了点头,两眼直勾勾地黏着沈思思。 一身红得耀眼的呢子大衣,都没她此刻的脸红。 这瞪着眼睛气鼓鼓的模样,像只红眼的小兔子,怪好看的! “华哥,你眼睛咋了,怎么直愣愣的?” 董小江咂摸了一下,发现只要曹华看到沈思思,整个人就会变得很奇怪。 曹华一脚踹了上去,慌乱骂道:“闭嘴!” “你干嘛又踹我……” 沈思思正在气头上,压根就没心思关注这哥俩。 直到渡船彻底走远,她知道彻底追不上光头男了,只能泄气地收回视线。 “你们叫住我干嘛?” 董小江立刻拽起曹华的胳膊,炫耀地横在她眼前。 “你看!” 沈思思瞥了眼曹华的手,一眼就看出消肿了,淤青也散了不少。 看来他有在用她送的药油,用得还挺频繁。 “恢复得不错啊……手腕能动了吗?”沈思思关心地问。 曹华忙不迭地转动手腕,动作丝滑又灵活,一点也不带疼的。 见状,沈思思刚才的阴霾一扫而光。 “谢谢你啊,你的药油真的很有效!”曹华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被人认可,沈思思很开心,对接下来的“药油事业”充满了信心! “如果你们是专程来感谢我,那我收到了。” 沈思思话音未落,董小江就着急地打断:“不是的,我们是专程来找你,问问你药油在哪儿买的。” 沈思思笑道:“我这药油是独家秘方,市面上可买不到。” 董小江和曹华对视一眼,表情不约而同地写着失望和可惜。 沈思思看在眼里,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们觉得好用,我可以做些送给你们。” “这多不好……”曹华脱口而出,这不是占人女孩的便宜吗? 沈思思莞尔一笑:“当然了,也不是白送的,你们得帮我吆喝吆喝,让身边的人都试试,觉得还不错的,可以来找我预定。” 她打算采取预定的模式,毕竟这药油的材料可都不便宜,其中几味药还得去山上摘。 听她这话,是想要做药油的生意。 曹华有些意外,看向沈思思的目光也愈发的欣赏,开口就定了十五瓶! “十五瓶……”董小江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华哥该不会想拿药油来泡澡吧! 沈思思也连连摆手:“这太多了,你也不是天天擦啊,再说了,这药油一瓶可以用很久。” “当然不是我一个人用了,我码头上那帮搬货的兄弟,谁身上没个伤病的?我买去是给他们的。” 沈思思看向他的目光不由得肃然起敬:“那好,这单我就接下了,一定给你把药材放足!” 她估摸了一下准备工序、熬制的时间,最快也得两三天才能做好。 “到时,我给你送过来,你在……” “我在三号码头,到了那儿你随便找个人问问,他们会带你来找我。” “那就一言为定了!” 沈思思笑得眉眼弯弯,这曹华就是她的贵人啊! 不仅救了她命,还跟她做成了第一笔生意。 她原本只想着试试水,有空就带着妞妞到码头附近走街串巷去卖药油,这下好了,销路一下子就打开了。 见她开心得合不拢嘴,曹华被她的明媚所感染,也不自觉笑了起来…… 牵着妞妞,她再次来到了黑市。 东家买买,西家看看,不一会儿篮子就装满了。 除了吃的,还顺便买了一些中药材。 像当归、鸡血藤、三七、苏木这些药材直接可以买到。 薄荷、野菊花、紫草这类的她可以去山上摘。 至于需要的油…… 紫草油最佳,没有紫草油,也可以用芝麻油、花生油等植物油替代,配上蜂蜡就好。 一般的药油,药材至少要浸泡一个月以上,时间越久越好。 但老中医教了她一个速成法,两三天就能做出药油,节约了很多时间。 沈思思一边采买药材,一边思考着油的问题。 这年头油可金贵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大量买到。 她转了一圈,黑市的油价太高,正打算去供销社逛逛,上次那个卖鸡没卖成的大姐,不知从哪儿窜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一只老母鸡。 “大妹子,终于等到你了!” 尖尖利利的鸡嘴巴,都快杵到她脸上来。 她吓得连连后退:“大姐,你……你还记得我呢!” 第22章 造她黄/瑶可不能忍! “当然记得啊,你就算只露一双眼,姐姐我都认得你!”她自来熟地说。 “上次你要的鸡,姐都给你留着呢,来看看吧!” 大姐不由分说,拽着沈思思就到了摊子面前,手劲可大了。 “那天不好意思啊,市容的突然来抓人,都没做成你的生意,今天姐给你便宜点,成不?” 沈思思突然想起来,她此行的目的,就是来卖鸡的啊! 买鸡给顾乘风炖汤接风。 一想到顾乘风今天会回来,她胸膛里的小心脏就莫名地雀跃。 “行,那看看……” 沈思思很快就选了一只公鸡、两只母鸡,让大姐得空送去军区大院。 大姐连声说好,把她挑选的鸡脚绑上绳子,放在单独的小笼子里。 沈思思见这大姐八面玲珑的,眼力和记忆力都贼好,便随口问了一句。 “大姐,你知不知道这哪儿有便宜点的植物油卖?” “植物油?”大姐手上的动作一顿:“你是要芝麻油,花生油还是菜籽油啊?干嘛用的啊。” 大姐问得可仔细,是真心在替她想。 沈思思默了默:“不是吃的,是做药油擦身上的,不要菜籽油,菜籽油味儿大,其他植物油应该能行,主要是便宜。” 大姐很认真地呆站了一会儿,然后眼眸一亮:“那个……椰子油算吗?” 沈思思点头如筛糠,怎么不算呢? “我昨天去给码头一艘货船送鸡,听到他们船员唉声叹气,说什么椰子油亏大发了,这边的人都吃不惯椰子油,想要便宜卖了,我帮你去问问?”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沈思思琢磨着,实在不行就问个船号,她自己去找吧。 “麻烦什么,我今天还得去给他们送鸡,也就顺嘴的事,到时候我来军区大院找你,如果价格合适,我给你送鸡的时候,顺道捎过来。” 要不怎么说大姐会做生意呢! 沈思思对她连声感谢。 这样省事多了,还不会被大院的人多嘴。 “那好,我等你的消息……对了,我叫沈思思,住在大院东区26号。” “我记下了!” 沈思思采购完毕,篮子鼓得高高的,帕子都快盖不住了。 她脸上的笑意也掩盖不住。 妞妞见妈妈那么辛苦,提着好重好重的篮子,她主动要求下地走路,还抢着帮妈妈抱了一颗大白菜。 一路有说有笑,很快就到了家属院。 刚进院门,沈思思就听到一道尖锐且不太友善的声音。 “哟,买那么多,这傍上男人就是不一样哈!” “谁知道是哪个男人的钱啊……指不定收双份呢!” “我早上还看到那个二流子在门口闹呢,一个大光头,长得可凶了,口口声声说是找顾乘风,人家顾同志哪会认识这种三教九流的人,肯定是冲着沈思思来的!” “该不会是她在外面的姘头吧……” 沈思思都没耳听。 她之前一再忍让,无非是不想落入圈套,也不想惹麻烦。 之前说她什么都忍了,但造她黄谣,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把篮子放下,将妞妞抱到椅子上坐着,心疼地摸了摸这张皮包骨的小脸蛋。 “乖,妈妈跟你玩木头人的游戏,你把眼睛闭上,把耳朵蒙上,妈妈不让你睁开,你就不许动,明白吗?” 妞妞小嘴难过地一瘪,妈妈又要去战斗了吗? 每次妈妈去跟人战斗,都会让她装木头人。 每回闭上眼睛之前,妈妈都是漂亮妈妈。 再次睁开眼,妈妈不是头发乱了,就是受了伤,变得很狼狈。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游戏! 见她不吱声,眼里还积蓄着泪水,沈思思勉强扯出一道浅笑:“乖,听话……” 妞妞不情不愿地闭上双眼,俩手捂住了耳朵,娴熟得让人心疼。 沈思思这时站身来,把顾乘风送她的红色大衣脱下,搭在了妞妞身上,然后撸起袖子,走到张秀红和杨秋霞身后,一手拽住一把头发。 “心里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满脑子腌臜,我来帮你们抖抖……” 别看沈思思纤纤弱弱的,力气可大了,这几年的架不是白打的! 张秀红和杨秋霞正说得起劲,突然头皮发紧,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她俩被沈思思从背后拽住,想要转身都转不了,一用力头皮就扯着疼,针扎似的。 只能张牙舞爪地乱嚎,跟个乌眼鸡似的。 沈思思看着没咋用力,用的全是巧力,让她们俩疼死,却又不至于把头发扯秃噜的程度。 力道掌控得刚刚好! “说我花男人的钱,怎么,你们俩没花过男人的钱?” “还造我黄谣……你们是亲眼见到我找姘头了,还是那男人亲口告诉你们的,今天要不说个明白,咱们就去局子里,让公安跟你们掰扯清楚!” 沈思思声音不大,震慑力却十足。 张秀红疼得喊爹叫妈,时不时还冒出几句国粹:“我就是知道,你管我呢?” “敢动我,沈思思你死定了……” “哎哟哟,疼死我了,马勒戈壁的破鞋,你等着,我让你身败名裂!” “身败名裂?”沈思思怒极反笑:“行啊,那咱就看看,到底是谁身败名裂!” 沈思思手腕稍一用力,张秀红和杨秋霞就一同栽倒在地。 俩人摔得心肝脾肺肾都在疼,还没来得及起身,沈思思屈膝半蹲,一手一个按住了俩人的后脖子。 “我就说那人来路不明,形迹可疑,像是来找顾乘风寻仇的,原来是你们的人,说吧,你们想对顾乘风干什么?” 啥? 张秀红瞬间傻了眼,她们只是造沈思思的黄瑶,想让她滚出大院。 沈思思是真狠啊,居然给他们扣上那么大顶帽子! 杨秋霞吓得脸色煞白,她震惊地扭头看向沈思思:“你,你别血口喷人。” 围观的军嫂们也吓着了,纷纷劝道。 “这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万一真是来寻仇的,又或者是啥敌特分子,她们是要坐牢的……” 八十年代初,刚刚开放,国内混进了不少敌特分子,正是严打的时候,谁也不敢跟这沾边。 “沈知青,你可别乱冤枉人啊……” “这秀红姐和秋霞姐平时是有点嘴碎,但绝不会找人害你家顾乘风,肯定是有误会……” “误会?”沈思思目光凌冽地扫视了一周,对着这乌泱泱的人头。 “她们造我黄瑶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那么热心肠,替我说半句好话,说一句误会?” 第23章 顾乘风,你回来了 周围人被说得脸红,也没脸再开口劝她。 “再说了我刚才可是给过她们机会澄清,是她们不珍惜。”沈思思说道。 “就是!”李文慧匆匆赶来,急得鞋都穿反了,刚靠近就听到了沈思思的话。 “刚才我可听到了,沈思思问她们是亲眼见到她找姘头了,还是亲耳听到的,她们都不敢说。” “要是正大光明的事,她们干嘛不说啊,肯定是心里有鬼!” 沈思思看到李文慧赶来支援,想也不想就站在她这边,有被她的信任给暖到。 “没错,文慧姐都听到了,你们难道听不见吗?” “还是说,你们跟张秀红杨秋霞是一伙的?” 沈思思目光如刀,目之所及处,人纷纷后退一大片,生怕被这俩嘴碎连累,扣上什么罪名。 先前还义愤填膺的那群人,为求自保,也不敢再吱声。 只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军嫂叹道:“小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你还没嫁给小顾呢,就在家属院里动手,还冤枉人,影响也太不好了,这让领导怎么想他?” 提到顾乘风,沈思思的手指松了半寸。 短暂地失神后,她再度握紧手指,把人压得死死的。 她没有半点惊慌,只是冷笑:“领导怎么看?当然是用眼睛看了!” “毕竟,我是有证据的,如果我的猜测属实,那人真是危险人物,我就是为民除害!” 老军嫂说道:“证据?你有什么证据?” 沈思思深吸一口气,冷静地开口道:“今早,我带我女儿去买菜,在门口撞见了她们口中的那人。” “那人是个光头,耳朵有缺,到门口嚷嚷着来找顾乘风,被保卫员拦住了,我当时就觉得这人不怀好意,不像好人,可能是来寻仇的,是个危险人物,我想跟过去,却在码头跟丢了……” “至于姘头……”沈思思说出口都嫌脏:“我初来乍到,都不认识他,可这两人却信誓旦旦,说那人是我姘头,有鼻子有眼,看来,她们肯定是跟这男人接触过了,不然怎会那么肯定?” 沈思思小嘴跟连珠炮似的,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错来。 众人这一听,还能不明白吗? 这俩嘴碎的,故意造沈思思黄瑶,结果一个不小心,反被她拿捏住了。 这下好了,万一那人真是来找顾乘风寻仇的,或者是敌特分子,她们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沈思思根本不用自证清白,自有大把的人会来找张秀红和杨秋霞调查情况。 她俩才应该好好想想,该怎么自证清白? 听到沈思思的话,张秀红哭得鼻涕口水混一锅:“我、我哪知道那人有问题啊,明明是你不检点,还倒打一耙。” “我检不检点,至少有军区给我把关,如果我进不了这道门,那就是我的命,而不是任由你们给我泼脏水。” 沈思思说完还不解气,用膝盖顶了下张秀红的软软肉,疼得她嗷嗷直叫。 杨秋霞到底是比张秀红更冷静一些,稍一分析就知形势不利。 眼下事情都闹开了,她家那口子要知道她惹捅了那么大的篓子,不得跟她闹离婚啊! 于是她将心一横,朝张秀红投去一记狠辣的目光。 “思思妹子,我错了,我、我也是听秀红姐说有个男人来找你,是你姘头,哎呀……我脑子不清醒,居然信了她的鬼话。” 她挤出几滴眼泪,一副悔不当初的样子,抽噎道:“怪我猪油蒙了心,你行行好,放了我吧,好吗?” 张秀红听到这话都要炸了:“明明是你说的,你说你亲眼看见的,我可没见着啊,你怎么把一切都推给我……” 杨秋霞吸吸鼻子,一脸委屈娇柔的作态:“秀红姐,我知道你不想承认,换做别的事,我就替你扛下了,以前也不是没有的事,但这事很复杂,我真没法替你扛,你要是真看到了,就得照实说……” “什么叫替我扛,你啥时候替我扛了,杨秋霞你把话说清楚。” 张秀红被她彻底刺激,就跟个疯子似的,沈思思整个身体几乎都要被掀翻。 她虽然没脑子的,但这时也终于回过神。 杨秋霞这是要让她一个人扛啊! 万一那人真是来寻仇的,做出什么害人的事,她岂不是要坐牢,要吃枪子儿? 她老公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张秀红越想越气,也不知哪里来的牛劲,屁股向上一翘,便大力地顶翻了沈思思。 沈思思一时没反应过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腾空,眼看着就要砸在地上,一双大手迅速将她接住。 强有力的胳膊硬邦邦的,充满了力量,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揽入怀中。 一张英俊帅气的脸近在咫尺,英姿飒飒的剑眉下,深邃的眸子写满心疼。 顾乘风,他回来了…… 顾乘风单膝跪地,鼻尖轻轻擦过沈思思擦灰的脸蛋,她双目通红,所有的坚强和硬撑,在见到他的那一刻,都化成了水。 “顾乘风……”沈思思不顾一切,张开双臂环住了他。 顾乘风闷哼一声,肩上的伤被她给压住,吃痛地眉头微皱。 伤口虽痛,却不及他心里的痛。 天知道他出任务第一时间奔回来,看到的是这副场景!!! 这些人,居然趁他不在就这么欺负沈思思…… 他来得很急,还不清楚啥情况,听人急忙来报信,说沈思思把张秀红和杨秋霞给揍了,他拔腿就跑。 能让沈思思动手,她必定受了天大的委屈。 思思是多好的女孩,沉静稳重,待人和善,她绝对不会故意找茬。 能逼得她打人,答案只有一个——这人该打! 还好来得及时,再晚来一会儿,思思不得被她们欺负死! 想到这,顾乘风眼底划过了浓郁的黑意:“怎么回事?你有没有受伤?” 沈思思原本一滴眼泪都没有,可听到顾乘风关心她,就特别特别想哭。 “没事……”沈思思话没说完,眼泪就溢出眼角蜿蜒流淌。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流眼泪:“都哭了还说没事!” 众人:顾乘风没事吧? 明明挨打的是地上那两位啊,他看不见吗? 沈思思不过掉了几滴眼泪,顾团长就受不了了? 顾乘风大手捧住沈思思的后脑勺,把她搂进了怀里,轻声安慰:“对不起,我来晚了。” “这件事交给我……谁欺负了你,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话冰冷得就像猝了毒,大家一阵哆嗦。 军区的谁不知道顾乘风的脾气? 浑起来就是个疯的,司令都怵他。 张秀红和杨秋霞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就开始掐架。 一个扯一个头发,双脚也没闲着,相互搅在一起满地打滚。 这时,她们的老公也来了,赶忙把俩人拉开。 “到底咋回事?” 第24章 他的人是能随意欺辱的? 周涛单手把张秀红提溜起来,看着自家这搅事的婆娘,他憋了一肚子火。 自从娶了这泼妇,他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 在家里闹就算了,现在还闹到了家属院,跟人抱在地上扭打,脸都丢光了。 最让他崩溃的是……打的还是他上司的老婆。 造孽啊!!! 陈文忠紧随其后,见老婆杨秋霞头发乱成了鸡窝,脸也被抓花了,他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他是一团的团长,自家老婆和下属的老婆打做一团,这像什么样子…… “这是家属院,你们想要比武,到训练场去,老子让你们打个够!”陈文忠扯着嗓子吼道。 他是个大老粗,不管是对待家人还是爱人,都是军营里的那一套。 杨秋霞被他一嗓子吼得心尖颤,在地上坐了老半天,陈文忠都不肯扶她一下,她哭得更伤心了。 “你媳妇被人打了,你不仅不帮我,还吼我……” 杨秋霞哭得委屈死了。 陈文忠大眼珠子一瞪:“矫情,我还不知道你?赶紧起来,别在这丢人现眼……” 杨秋霞只得悻悻地站起身来,站在陈文忠的身后。 沈思思始终窝在顾乘风怀里,望着这两家的男人。 周涛长相清秀,瘦瘦高高像个行走的竹竿,看着就是个好脾气的,平时肯定没少被张秀红拿捏。 陈文忠却截然相反,又粗又壮,皮肤还特别黑,看得出来脾气很暴,做事直来直往,挺大男子主义的。 一个管不了老婆,一个玩不过老婆。 难怪张秀红和杨秋霞敢在大院里横着走,到处搅事。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陈文忠沉住气问。 张秀红正要开口,杨秋霞就恶人先告状:“是她,她跟我说,沈知青在外面找了个姘头,我也就跟她聊了两句,没想到被沈知青听到了……就朝我们动了手。” 她越说到后面,语气就越心虚。 张秀红瞬间情绪崩溃,跳起身就想要撕她。 “胡说,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周涛赶紧拦腰抱住自家媳妇,硬生生把人拉回地面:“够了!张秀红你有完没完……” 张秀红被他这一嗓子,吓得僵在原地:“你……你居然吼我……” “我早就该吼你了,把你惯得无法无天,领导的家属也敢动手。” “我……”张秀红眼眶瞬间红透:“周涛,明明她陷害我,欺负我,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你还是不是男人……”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周涛也彻底怒了。 他今天营里出了点纰漏,被陈团叫去批了一顿,还被媳妇当众数落,正愁没处撒气呢! 张秀红感觉到丈夫愤怒的目光,突然有点发怵。 “你……看什么看,回家再跟你算账……” 张秀红扭过头,对着杨秋霞啐了一口:“亏我拿你当姐妹,你就是这样害我的,我张秀红今天起,跟你势不两立!” 杨秋霞愤恨地咬着唇:“好啊,以后有你没我。” 大家万万没想到,原本亲密无间的二人组,就这样反目成仇了。 除了沈思思…… 从她故意扣帽子的那一刻,就料定了她们会狗咬狗。 两人为了自保,一定会相互推诿,从“战友”变成“敌对”。 事情闹成这样,陈文忠也很为难。 一边是自家媳妇,一边是下属的媳妇,帮理帮亲都不对,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他们一团的人不够团结。 于是他眉头拧紧,目光瞅向顾乘风怀里的女人:“沈知青,你来说吧,到底咋回事?” 被人点了名,沈思思这才从顾乘风的怀里站起来,从容地拉了拉身上的薄衫。 “事情是这样的……”沈思思有条不紊地说出了事情经过,没有半点遗漏。 说到最后,她哽咽了一下:“陈团长,杨秋霞和张秀红可不是造黄谣那么简单,我建议你们好好查查。” 陈文忠气得浑身发抖,老脸都臊得慌,真没想到她老婆嘴里能说出那么恶毒的话。 说人在外面找姘头,这不是逼人去死吗? 一旁的周涛也羞愤难当,他知道张秀红是个大嘴巴,总爱胡闹,但没想到性质这么恶劣。 也难怪人家沈知青奋起反击,换做是他,或许揍得更狠。 这期间,顾乘风都一言不发,脸色黑了又黑,脸上的寒意与戾气呼之欲出。 不等陈文忠开口,他低哑着嗓子:“我相信思思,绝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但这事损害了她的名誉,也涉及到了安全问题,该查还得查,用事实还我们一个公道。” 他知道她们口中的“姘头”就是黑子,但却不急着澄清,反而故意让陈文忠派人去查。 毕竟,他是沈思思的未婚夫,由他曝出黑子的身份,难以堵住悠悠众口。 指不定会编排他故意包庇,替她遮羞。 倒不如让别人去查,还沈思思一个清白。 再则,也让这些人长长记性! 他顾乘风的人,也是她们随便造谣、欺辱的? 顾乘风都发话了,陈文忠只能摆了摆手,叫来身边的警卫员。 “你带人去码头附近找一个光头男,年龄二十多岁,左耳被割了一半,查查是干嘛的。” 警卫员敬了个礼:“收到!” 见他们动真格的,杨秋霞狠狠剜了沈思思一眼。 都是她! 这个搅事精! 她紧张到浑身冒冷汗,生怕那光头男是什么成分不好的,到时惹火烧身,还会连累她家老陈。 情急之下,她三两步走到沈思思面前,低下头服软认错:“对不起沈知青,这件事是我们错了,我们不该在背后编排你,那个男人我确实没见过,要不,这事就算了吧?” “算了?”沈思思黑亮的眼里覆着一层霜:“这事对你们而言,不过上下嘴皮子轻轻一碰,可我呢?我承受的骂名和唾沫星子,谁又替我说声算了?” 杨秋霞虚晃地抹了抹眼角:“我明白的,要怪就怪张秀红,我也是听信了她的鬼话。” 一句话就把自己给撇清了。 张秀红气得红脸,刚想要叫嚷,就被周涛用力扯了回来。 他低声警告:“够了!你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还嫌闹得不够吗?” “平时多嘴多舌也就罢了,现在越来越过分,还敢给人造黄谣了,我周涛怎么会摊上你这样的婆娘?” “这日子你还想过,就去给人沈知青道歉,不想过就拉倒,我们明天就去打报告离婚!” 第25章 不用为我委屈自己 周涛也是烦透了她! 他一边忙着带兵,一边要应付她胡搅蛮缠,早就心力交瘁,是真不想过了。 “离婚?” 张秀红突然没了气焰,眼泪汪汪地盯着周涛,感觉天都要塌了。 “对,离婚,我早就受够了。” “周涛,你是逼要我去死吗?”她哭天喊地的,嚷嚷着不想活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劝她别冲动,也劝周涛要冷静,婚姻不是儿戏,哪能说离就离啊。 见他态度坚决,丝毫不为所动,张秀红咬了咬下唇:“行,算你狠……” 她像只斗败的公鸡,垂头走到沈思思面前,一个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沈知青,都怪我嘴贱,说了不该说的话,今天我认下这个事,不是因为我张秀红怕了她杨秋霞,而是为了我这个家。” “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件事不是我传的。” 沈思思看着她弯下的腰,冷冷说道:“是谁说的还重要吗?我的苦果,如今你也尝到了!” “你只是离个婚,就嚷嚷着要去死,那我呢?被你们造黄谣,是不是早该跳江了?” “巴掌不打在自己身上,你们永远不知道疼……” 张秀红悔不当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 本来想看沈思思的笑话,让她没脸见人,自己搬离军区大院。 结果……她自个儿却成了笑话,还差点害了沈思思。 她的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去看沈思思的眼睛。 “对不起……我错了……” 这声道歉,明显比之前有诚意太多。 沈思思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声叹道:“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张秀红没脸再待下去,起身就要走。 这时,顾乘风冷不丁地冒出一声:“我准你走了吗?” 张秀红吓得站在原地,她都道歉了,顾乘风还想怎样? 沈思思也深吸一口气,不明所以地看着顾乘风,不知他想要做什么。 顾乘风冷酷地开口:“事情还没结束,在场的谁都不许走。” 大家正疑惑呢,出去调查的警卫员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报告团长,那个人找到了。” 陈文忠揉了揉眉心:“说,大声说,是干嘛的。” 警卫员半吼着说道:“那人叫陈三皮,林县人,是个货车司机,来江城是给顾……顾团长家运送家具的。” 林县顾名思义林木丰富、盛产木材,这木头家具和木工师傅也是附近一流的。 顾乘风升了副团长,又刚搬了大房子,里面确实该添置点东西。 所以他从林县订制了一批家具过来。 一切都对上号了。 沈思思这才恍然大悟,是她误会了,看那司机长得挺凶悍,耳朵也是坏的,说话流里流气,她还以为是坏人呢。 结果闹了个大乌龙。 得亏这个乌龙,杨秋霞和张秀红才能相互撕咬、彻底决裂。 不然,她们怎会轻易承认自己造谣。 事情水落石出,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人家就是一司机,过来送货的,沈思思连面都没见过,就莫名其妙被人传了谣。 “你们这张嘴啊……真是害死人!” “还好沈知\/青够坚强,要换个性子柔弱的,早就跳河了。” “把人清白都毁了,这么大的委屈,不能就这样轻易就算了……”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讨伐杨秋霞和张秀红,群情激奋。 陈文忠哪见过这阵仗,气得心口都犯疼。 “行了行了,别吵了,我陈文忠今天在这儿,替我家这口子给沈知\/青,也给大家赔个不是。” 陈文忠驰骋沙场,杀头不过头点地,这样英雄般的人物,却为了杨秋霞给大家赔礼道歉。 团长都表态,周涛也紧随其后:“对不起了各位,我回去后好好管教秀红,一定将她改造好!” 周涛也是个铁骨铮铮的汉子,面对张秀红这样的老婆,也很无可奈何。 沈思思看在眼里,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敢想象,如果有一天顾乘风因为她当众道歉,她会是什么心情。 恐怕会崩溃吧…… “沈知\/青,你看这事能翻篇不?”陈文忠直截了当地问。 沈思思看着陈文忠这略显憨厚的大黑脸,好歹也是顾乘风的领导,不看僧面看佛面。 闹得太僵,顾乘风夹在中间会很为难。 今后的工作也不好开展。 沈思思正在沉思,忽觉手背附上了一块滚烫。 顾乘风柔声凑到耳畔:“不用为我委屈自己,这事要是过不去,咱就不过去了。” 这话如同一阵暖流,顷刻间浸润了她的心,给了她源源不断的底气。 沈思思莞尔一笑,一双水汪汪、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欢喜:“好!” 她扭过头,鼓起勇气道:“要我不追究也行,让杨秋霞和张秀红给我写一封道歉信,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写清楚,以后不许再造谣生事,否则,我不介意去报公安。” 这白纸黑字的道歉书,等同于是认罪书。 沈思思握在手里,以后她们再敢胡说八道,她就能一纸诉状,告她们造谣诽谤。 陈文忠被她威胁,脸色立刻就沉了。 这时,顾乘风站了出来,神色冷峻:“写道歉信只为自保,只要她们不再犯,这封道歉信就永远只是封道歉信……” 陈文忠咬了咬牙:“好,拿纸笔来,都给我写!” 杨秋霞和张秀红哪还敢蹦跶,一个趴在凳子上,一个抵在墙上,写下了她们的道歉信。 当沈思思拿到这两封信时,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大家都看到了,以后她们再敢造谣,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大家,我有的是证据……”沈思思高举着信纸。 大家一片叫好,这下好了,看她们还敢乱嚼舌根不! 沈思思这下,不仅帮了自己,还帮助了整个大院的人。 大家伙发现,这沈思思好像也没有传闻中的那么坏,是个只会魅惑男人的狐媚子。 人家聪明着呢,人还怪好的! 沈思思哪知道大家在想些什么,自顾自的把信揣好。 正打算去找妞妞,就发现衣袖上沾染了血迹! 她确定自己没有受伤,那这血是…… 她猛然看向顾乘风,发现他肩头上的绿军大衣晕染了一小块褐色。 是血!还是新鲜的血…… 他受伤了!!! “顾乘风,你……” 她还未说出口,顾乘风就伸出食指,贴在薄唇上,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带上妞妞,我们先回家……” 顾乘风跟陈文忠他们打了个招呼,转身就穿过人群,径直朝妞妞的方向走去。 妞妞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双鞋子踢得到处飞。 她穿着一双红袜子站在石凳上,一双小手掩耳盗铃地捂着眼。 那乌黑的眼珠,透过宽宽的指缝,好奇地探向人群堆里。 见到那高大如松的身影,妞妞兴奋地叫道:“爸爸……” 第26章 不能再让她脱了…… 这一声爸爸,简直甜到了心坎里。 顾乘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妞妞刚才叫他什么? 爸爸?! 她叫他爸爸了…… 他虎躯一震,欣喜若狂地朝她看去,却对上一双哀怨的小眼睛。 妞妞脸上本来就没二两肉,撅着嘴看就更瘦了,怪让人心疼的。 她整个人都气鼓鼓的,看着顾乘风眉头直皱,对他刚才的反应很是不满。 对面的顾乘风却毫不知情,嘴角压都压不住。 他弯下腰,跟小丫头目光平视着,声音隐隐发着颤:“妞妞,你刚才叫我什么?” 妞妞鼻子冷哼一声,不开心地把脸扭向一边,不搭理了。 顾乘风急得直挠头,小家伙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生气了? 接收到妞妞置气的信号,沈思思摸了摸她滚圆的小脑袋:“妈妈的乖宝贝,怎么不开心啦?” 妞妞直接扑进沈思思的怀抱里,寻求安慰地蹭着她的脸,一个劲地生闷气,就是不开口说话。 沈思思没有责备她,也没有任何不耐烦,只是很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背:“乖宝,妈妈是不是说过,生气不能解决问题,咱们要说出来,对吧?” 她不是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而是站在平等的角度,循循善诱、耐心疏导,跟方才那个伶牙俐齿、张牙舞爪的女人,简直判若两人。 这时,一束阳光穿云而下,均匀地洒在沈思思身上,泛起一层柔美的浅金色光芒。 顾乘风被这束光所吸引,心脏猛地一跳,失去了往日的频率。 就连周围的军嫂都觉得很新奇。 这年头,大多数的父母对孩子都比较“粗暴”。 像这种莫名其妙生闷气、甩脸子的,一顿“竹笋炒肉”就老实了。 他们哪有闲心去理会孩子的无理取闹,根本管不过来。 这沈思思还怪耐心的…… 在沈思思的引导下,妞妞嘟囔了一声,声音里还有点委屈。 “我叫他爸爸,他没有应我……” “他是不是不想当我爸爸?” 意识到妞妞误会了他,顾乘风就像被针扎了一下,又心酸又无奈。 “妞妞,爸爸不是不想认,是爸爸太激动了,我真的很喜欢妞妞……” “你愿意原谅爸爸,给爸爸一个机会吗?” 他当着大家的面,直接坦荡地认下了妞妞。 也算是告诉全院,妞妞从今往后,就是他顾乘风的孩子。 那些想拿孩子做文章,欺负她们娘俩的,自己先掂量掂量。 妞妞眼睛一眨一眨的,无比的清澈透明,该不该答应呢? 她偷偷看了一眼沈思思。 见沈思思点了点头,妞妞勉强答应了他:“那好吧!” 顾乘风高兴得找不着北,连伤都不顾了,执意要抱着闺女回家。 “你的伤……”沈思思小声地提醒道。 顾乘风把孩子顺了过来:“小伤,无妨……” 回到家,顾乘风刚放下孩子,就从兜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又扁又平的铁盒子:“巧克力,拿去吃吧!” 妞妞望着铁盒子上那泥巴色的小方块,眼睛都亮得发光。 生怕沈思思会没收,妞妞一把抓着巧克力,飞奔躲进房间。 沈思思嗔怪道:“你就惯着她吧,这些天吃的糖,比她三年吃的都多。” 顾乘风憨憨地笑着,从另一个兜里掏出一枚嵌满珍珠的蝴蝶结发卡。 “你也有。” 沈思思眼底露出惊艳之色。 好漂亮,好精致的发卡啊……她之前只在画报上见过。 这发卡不算大,流线型的蝴蝶结上,镶满了几十颗细小的珍珠粒子,一看就是手工做的高级货,肯定不便宜! 顾乘风又乱花钱了…… 认识这么多年,他看沈思思的眼神就知道,她很喜欢。 “我帮你戴上。” 顾乘风刚要抬起胳膊,就不小心牵扯到了伤口,痛得嘶的一声。 沈思思心头一紧:“别动,我给看看……” 她一时心急,也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条件反射地伸手进他的棉袄子里,拧开了衬衫的风纪扣。 扣子呼的一下弹开,紧贴的衣领便朝两边松去,露出一截纤长笔直的脖子。 脖子下面,隐约可见那性感的锁骨和胸肌,染着丝丝鲜红血迹,看得沈思思眼梢泛红。 她努力地控制自己非礼勿视,可那画面就像蛇一般,直往她的心头里钻。 被她白皙指尖触碰到,顾乘风不自觉下巴轻抬,微微凸起的喉结轮廓分明,他努力抑制着翻涌的血气。 沈思思她……在脱他的衣服!!! 顾乘风低眸看着她认真的脸,随后又看向那白皙细长的手指。 每一根都软得像羽毛,被她碰过的肌肤,痒得一塌糊涂。 他立刻就红了眼,呼吸越来越乱,不行,不能再让她脱下去了…… 再这样,他的秘密就守不住了! 顾乘风无比纠结地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轻轻拉过大衣盖住下身。 “住手!”顾乘风压制着燃烧的呼吸:“别脱了,我真没事……” 沈思思的手僵在原地,没想到他的反应那么大。 是在怪她唐突吗? 还是……嫌弃她? 沈思思弱弱地收回了手指,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啊,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你的伤……” 顾乘风满身是汗,却还是捂紧了厚重的军大衣,从下往上单手扣着衣扣。 “真要有事,陈团和冯晏舟早就把我抓去医院了,还会放我回来?” 沈思思这一想也对,真要伤得很重,他们怎么可能放他回来。 可这么多血怎么解释? 她执意要替他看看,就算真没啥事,帮他擦擦血迹也好。 顾乘风却死活都不肯松手,他的顽固抵抗,倒是让沈思思更加好奇,怀疑他有事瞒着。 正僵持不下,屋外突然传来汽车的轰鸣声。 趁着顾乘风分神,沈思思不管不顾,一把扑上去拉开了他的衣领子,扣子都给崩掉了。 一截血淋淋的肩膀就这样暴露在眼前,斜着一条半指长的“蜈蚣”疤痕,缓慢地渗着血珠。 “风哥……风哥……”黑子嘭地推开房门,刚进去,就看到一幅没眼看的画面。 好大的半个胸口,就这样露在外面,上面还趴着个女人。 啧啧,还没领证呢,就那么着急吗? 大白天的,也不知道背着点人…… 第27章 一件件的往屋子里搬 黑子一边捂着脸,一边缓缓地把门重新合上。 他狼狈至极:“风哥你慢慢的,没事哈,我到车上等你……” 黑子带着一丝讨好,又夹杂着些许尴尬。 沈思思直接愣在原地,脸颊像被火烤着一样滚烫,没有勇气回头去看。 这人是谁啊? 连最基本的敲门都不懂。 也太没礼貌了吧! 顾乘风脸色也阴沉得很。 不过,感觉到胸膛上沉甸甸的重量,还有那滚烫得如小火苗的呼吸,他的眉梢便不由自主地上挑。 沈思思近距离查看他的伤口。 创口不算太大,也缝了针,但感觉里面的伤很深。 “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跟我说没事!”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顾乘风就这么不爱惜身体! 伤成这样了还满不在乎。 顾乘风无奈苦笑,在他看来,这点小伤就跟蚂蚁咬似的,算不了什么。 他之前受的伤比这个严重太多太多,就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真没事,很快就好!”顾乘风安抚着她的情绪。 沈思思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按住,那架势还挺凶悍的:“别逞强了,先止血……” 几分钟过后,沈思思终于替他止住了血。 顾乘风起身,进房间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 这一闹,两人的脸都红得极不正常,像熟透的苹果。 他们一前一后,有些扭捏地出现在院子里。 院门外停着一辆小货车,那车看起来比上次去大姨家的车还要大上许多,像一个庞然大物,静静地待在那。 黑子正靠在车头上,大口大口地吸着烟,努力地平复着。 顾乘风狠狠瞪了黑子一眼:“都当爹的人了,还学不会敲门?” 他自己丢人也就罢了,不能让思思也跟着丢人。 黑子咂摸了一口烟,那烟在他嘴里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把烟屁股丢下,用力踩了几脚:“这不是忘了嫂子在吗?” 他不好意思地朝着沈思思点头哈腰:“对不住啊,嫂子,我是个粗人,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沈思思定睛一看,这不是那光头吗? 之前见他长得凶神恶煞,说话还流里流气的,才闹出了误会。 “是你啊……” 沈思思热情大方地打着招呼,热情里夹杂着一丝难掩的歉疚。 “应该是我说对不起,先前我误会了你,还以为你是坏人,差点就冤枉了你!” 沈思思一脸诚恳地道歉。 她知道以貌取人不对,经过这次的事情,她发誓,以后看人不能这么草率了,不能只看表面就轻易下结论。 黑子无所谓地摆摆手:“没事儿,我都习惯了,谁让我长得像个杀人犯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 “你这算啥,我之前还吓哭过好多小孩子,有些人看到我,甚至偷偷去报公安,以为我是个在逃犯。” 他故作轻松地笑着,沈思思却陷入沉思。 她能感觉到黑子背后的无奈和苦涩。 此刻,她知道不管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用行动去表达歉意。 “那行吧,别光站着,先请屋喝口茶吧!”沈思思热情地邀请。 黑子连忙说:“不麻烦了,省得那些长舌妇再乱嚼舌根。” 沈思思立刻就不说话了,面露窘色。 见状,顾乘风开口解围道:“别往心里去,我来收拾他!” 说完,他抡起拳头还真就砸了上去。 “这事翻篇了,以后谁都不许再提!” 黑子被这一拳打得,像是挨了一坨铁,呲牙裂嘴的敢怒不敢言。 随后,顾乘风收回拳头,朝黑子使了个只有他们俩能懂的眼色。 “别废话了,赶紧搬东西。” 黑子嬉皮笑脸,嘴里却骂骂咧咧:“周扒皮都没你这么能扒,水都不让人喝一口,赶着让人干活……” 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赶紧招呼几个兄弟一起去车厢里下东西,一件一件地往屋子里搬。 那场景,就像蚂蚁搬家一样。 沈思思惊呆了,这车后面装了这么多呢! 有实木打造的崭新家具,桌椅板凳梳妆台全套的,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还有缝纫机、金镯子、机械手表、龙凤缎面的被子。 还有那自行车,车把手上挂着一朵绸缎扎的大红花…… 东西多得让人眼花缭乱,根本看不过来。 沈思思望着这些物件,越看越觉得眼熟。 好像是…… 顾乘风见她发愣,胳膊轻轻碰了碰她的肩:“眼熟吧!” 沈思思点头:“难不成这是……” 她有个大胆的猜想,又不敢轻易说出口。 只是睁着一双大大的,如同小鹿般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顾乘风。 下一秒,低沉的嗓音如微风般倏的凑近,轻轻掠过耳边。 “还记得我对你说的吗?” “不该他拿的东西,他一样都拿不到……” 顾乘风意味深长地笑笑,那笑容里有着种别样的魅力,余下的话不言而喻。 沈思思的小心脏突突跳了两下。 顾乘风真把送给姨父的聘礼拿了回来,他是怎么做到的? 见她实在好奇,顾乘风下巴努了努忙碌的黑子:“等他忙完,咱们坐下来慢慢聊……” 片刻的功夫,原本宽阔的客厅,就被这些家具和物件塞得满满当当。 沈思思站在门口,不知怎的,看着家里被一点点地填满,竟有种踏实的感觉。 见屋子里一群人忙前忙后,她也插不上手,于是转身去了厨房。 给大家伙都倒了热茶,还切好了水果,留大家吃顿便饭。 今晚上,她打算炖一锅香菇炖鸡。 先把香菇洗一遍,用刀全部打上十字形花刀。 然后又准备了几个小炒的食材。 此刻万事俱备,只欠大姐家的鸡了。 大姐人呢? 沈思思正想着大姐,大姐就心有灵犀地找上门了。 “请问是思思妹子家吗?” 蒋红梅包着一张旧头巾,手里拎着小鸡笼子,在门口张望着。 顾乘风听到沈思思的名字,目光不自觉变得警觉:“你是?” 蒋红梅举起鸡笼子:“我来给她送鸡的,她在家吗?” 话音未落,沈思思就听到动静,从厨房里小跑出来:“在呢在呢,大姐你把鸡放院里,跟我进屋拿钱吧。” 蒋红梅也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头就明白,这是要问她话呢。 她跟着沈思思的脚步,刚进门,沈思思就心急地问道:“大姐,你帮我打听得咋样?” 第28章 小两口真般配! 蒋红梅兴冲冲地点点头:“问了,那批油最少三毛二一斤。” 沈思思的瞳孔微微放大,她想过椰子油比较便宜,但没想到便宜这么多,远远超出预期。 她去供销社专门打探过,目前豆油要七毛四一斤,菜籽油六毛八一斤,还得凭票购买。 便宜的也有,是些没人要的棕榈油。 像椰子油就几乎见不到,江城人不会用,反而一些化工厂比较需要,都有固定的买家。 沈思思心动不已:“太好了,麻烦大姐带我过去,我买个十斤。” 蒋红梅爽快地答应了:“行啊,不过……我这边忙着送货,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去。” 沈思思蹙着眉头:“不好意思,我忘了你还忙着,不如你直接给我地址吧!我自己过去。” 蒋红梅却接连摇了摇头:“不行,那些地方鱼龙混杂,你一个姑娘家我不放心。” 原来大姐不告诉地址,是在保护她。 “我跟码头都熟了,大家都认识,没人敢欺负我,你一个俏生生的女同志,就算不被欺负,也很容易被骗啊……” 沈思思有被大姐的善意给感动到。 这些年,除了大姨和顾乘风,很少有人会主动地关心她、守护她,更何况她和大姐只有两面之缘。 “谢谢你啊,大姐!可我急着用油,明天恐怕来不及了……不如这样,你把地址给我,我找个人陪我去。” 这年代,大多数人都很淳朴,当然了,也有不少坏心思的。 更何况是码头,汇集了五湖四海的货船,确实很复杂。 正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也行!”蒋红梅忙得脚不沾地,也不再推辞。 “你待会去九号码头,找一个叫刀哥的人,就说是我蒋红梅的妹子。” 沈思思认真地记下:“原来大姐你叫蒋红梅啊,傲雪红梅独自开,唯有伊人踏香来……好名字!” “哟,思思妹子还会念诗呢,我这名字从你嘴里读出来,都变高雅了……” 蒋红梅笑得合不拢嘴,盯着面前这个身穿白毛衣,扎着麻花辫的漂亮女孩,越看越喜欢。 人美得没话说,性子也随和,还很有文化,跟外面的高个军官是两口子吧! “对了,你可以叫你爱人一起去啊,他是军人,有他在你身边,谁敢欺负你……”蒋红梅打趣道。 爱人…… 沈思思干净的脸蛋透出浅浅绯红,带着少女的羞赧,仓皇地低下头数钱。 “大姐,你说什么呢……” “呀,还害羞了……”蒋红梅看她涨得脸红,她刚结婚那会儿也是这样的:“新媳妇是吧,我懂的……” 不是,大姐她懂什么? 沈思思快速地数好买鸡的钱,拍在蒋红梅的手心里,顺便给她拿了一个大红苹果:“行了姐,赶紧忙去吧……” 她满面红晕,推搡着把蒋红梅送走,一路上都没敢抬头,生怕被人发现她的异样。 蒋红梅笑看着沈思思,那眼神就像在欣赏一朵含苞待放的山茶花。 然后她又看向一旁的年轻男人。 不愧是国\/家挑出来的,这大高个儿,浑身都透着正气。 不仅身材高大,五官也很俊朗,高鼻梁、大眼睛,走在路上不知得迷死多少小姑娘。 小两口真般配! 生出来的孩子也漂亮!!! 沈思思生怕蒋红梅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亲自送到了门外。 人刚走,她一个转身,目光便不自觉被顾乘风所吸引。 顾乘风正有条不紊地指挥着黑子他们,搬得热火朝天。 几人合力,把梳妆台和双开门衣柜搬进了沈思思的大卧室。 柜子刚放好,顾乘风就让黑子把桌上的龙凤被褥、手表和金首饰一个个塞了进去,塞得满满当当。 然后是缝纫机,被放在了客厅的一角,紧贴着墙壁。 平时不用时就铺上块布,可以当个放杂物的小桌子。 要使用时再挪出来,一点也不占地方。 等东西都摆好,客厅里还是显得很空,好像少了点什么。 这时,两辆三轮一前一后,停在了院门外边,车上拖着最新款的红木沙发和配套茶几。 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顾乘风身侧,低声问:“这是你买的?” 顾乘风看着那崭新的沙发,这精细雕工,这红润色泽……他心中很是满意:“是啊,喜欢吗?” 沈思思两眼一抹黑,顾乘风这是疯了吗? 拿回聘礼就算了,还买那么多东西……金山银山都不够他造的。 “太费钱了,屋里有旧的椅子能用就行,干嘛要买新的?” 她不是抠搜,也不是责怪他,而是在心疼…… 毕竟,顾乘风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顾乘风感觉到思思好像又生气了,他有些抓脑,家里添置了新物件,还把聘礼拿了回来,不应该高兴吗? “我们马上要结婚,换换新的,喜气。”顾乘风宽慰道。 买都买了,沈思思还能闹着退货吗? 这阵势属实够大,在家属院里还是头一回。 门口早就围了不少人,伸长脖子朝里巴望着,看着东西一件件地往里塞,是又羡慕又嫉妒。 “啧啧,这破鞋真有手段,瞧把顾团长迷得团团转。” “才来两天,就把顾团长的口袋榨干了吧!” 大家对这个漂亮又聪明的二手女人嗤之以鼻。 这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顾团长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要个二手货,还给她买那么多东西……我听说啊,是那沈思思带来的嫁妆。” “啥?这么多呢?” 这阵仗少说都要好几千块。 “嗯呐,不然,顾团长怎么会要个二手货?肯定是给得太多……” 大家看向沈思思的目光,不由得又多了几分鄙夷和反感。 沈思思站在原地,像个靶子似的被人盯着,浑身都不自在。 “顾乘风,你信不信不出半天,大院里就会传出我的新谣言。” 提起谣言,顾乘风便收敛了笑意,骨节握得咔咔响:“谁敢……” “我顾乘风的钱,爱给谁花给谁花,他们管得着吗?” 话虽如此,但人言可畏…… 沈思思倒是无所谓,她早就声名狼藉了。 顾乘风不一样,他有大好的前途,还能继续晋升。 提起这,她突然想到警卫员叫顾乘风团长:“对了,你升团长了?” 顾乘风猛地呼吸一窒,装作若无其事:“嗯,副的,刚下的文,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说罢,他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腰背收得笔直,生怕沈思思会因为这件事退缩,突然改了主意。 果然,沈思思沉默了。 她无比懊恼,指甲暗暗掐了把掌心。 早知道他刚下文,她就先忍一忍,换个方式方法讨回公道。 现在好了,她不仅得罪了他上司的老婆,也跟他下属的妻子结了仇,把他害惨了! 第29章 气氛过于暧昧 眼下该怎么办? 沈思思也毫无头绪,脑袋里有点乱。 有一点可以肯定,她是绝不会向杨秋霞和张秀红低头示好的。 可这样,顾乘风夹在中间会很难做人。 他才25岁,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团长,前途无可限量。 如果因为她影响了仕途,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有想过放弃,趁着没领证还能分开。 但转念一想,他们的事闹得沸沸扬扬,如果最后没成,顾乘风以后想娶媳妇就更难了。 罢了,小小挫折而已。 她会想办法弥补顾乘风的。 眼下得先顾着她的赚钱大计。 “顾乘风,我……” 余下的还卡在喉咙,她就被某人无情地打断。 “够了!”顾乘风脸色很难看,一双眸子冷得森然,隐约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他的声音变得无比嘶哑:“如果你想说分开,那我劝你想都别想。” “什么?” 沈思思眼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随即终于回过神,手指气恼地戳了他一下:“想什么呢!” “那你是……” “我是说,想让你帮我杀鸡,等汤炖上,你陪我去买个东西。” 顾乘风微微歪着头,几乎是用气音说道:“就这?” 她哭笑不得:“当然了,不然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他的心情忽闪忽下的,声线中透着不确定:“我还以为,以为你……” “以为我要离开你,要悔婚?”沈思思故作生气地问。 顾乘风没有说话,粗重的呼吸微喘着,有种被人说中的心虚。 她还是第一次见顾乘风那么紧张,噗嗤笑出了声,睫毛俏皮地眨了一下:“好啦,逗你的,快去帮忙杀鸡……” 听到她没想要分手,顾乘风暗自松了一口气,乐呵呵把鸡抓进了厨房里。 很快,里面就响起一声鸡的惨叫。 顾乘风烧了热水给鸡烫毛,三下五除二就把鸡毛处理干净,又用清水冲洗了两遍,丢到了砧板上。 听到剁肉声,沈思思担心他的伤,赶紧冲到厨房。 刚进去,就看到顾乘风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握住刀,把鸡肉砍成了不大不小的肉块。 他侧着身,手臂刚劲有力,肌肉微微隆起,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他左手握刀还更灵活些。 “我来吧,别把伤口再弄崩了。” 沈思思刚要接手,顾乘风就说不用了,砍个鸡而已,他没那么脆弱。 沈思思看了两眼,发现他确实砍得挺轻松的,便转身烧火热锅,把鸡肉爆炒一遍,炒至鸡皮微微金黄冒油,这才把鸡肉放进砂锅里。 放水,加入姜片,再撒上一点点的盐,汤开之后,就用最小火熬着。 也不知是累的,还是厨房里太过拥挤,沈思思热得满头大汗,额边的碎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 巴掌大的地方,顾乘风跟她贴得很近,他所有的呼吸,几乎都被沈思思身上的香味所掠夺。 看着她脸色红扑扑的忙前忙后,他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幸福得太不真实…… 顾乘风单腿撑地,慵懒地靠着灶台,手指不自觉地就伸了上去,擦去她脸上的汗珠。 沈思思正忙着弄火,突然间微微怔住,脸上立刻泛起一片红晕。 感受到那粗糙的指腹,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着,她仿佛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那双深邃又炽热的目光,就这样静静地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给吸入…… 或许是灶火太旺,或许是气氛太过暧昧,沈思思觉得周围空气过于滚烫。 就在这时,一个小脑袋突然探了进来,撑着一双好奇地大眼睛,在偷偷地乐。 爸爸在摸妈妈的脸脸耶! 就像妈妈平时摸着她的脸蛋,好有爱…… 看到妞妞那顽皮的小脑袋,还有那双漂亮的星星眼,顾乘风松开了手,慌乱地咳了两声:“那个……刚才你脸上有汗。” 沈思思嗯了一声,逃命似的从他身边离开,飞快抱起妞妞。 “怎么了我的乖宝?” 妞妞吧嗒着小嘴巴,看向那翻滚的汤锅:“肉肉好香,妞妞饿饿。” 沈思思耐心地跟她说:“还要再等一会儿哦,鸡肉肉还没煮软,妈妈先给你煮个鸡蛋面吃,好吗?” 妞妞乖巧地点头:“鸡蛋面,香香!” 这时,顾乘风也走了过来,朝她张开双臂:“把孩子给我,你专心做饭。” 沈思思把怀里的小软糯,转移到了顾乘风的怀里。 孩子最近长了点肉,抱着有点扎手,但顾乘风却抱得很轻松,单手就把妞妞举起来,跟拎个小猫崽似的。 沈思思不放心,又叮嘱妞妞一句,千万别碰到爸爸肩上的伤口。 妞妞很听话地把小手挪开,然后低头靠近顾乘风的右肩上,小脸蛋鼓鼓囊囊地给他吹气“呼呼”。 “爸爸,妞妞给你呼呼,这样就不疼了。” 顾乘风的心都快要萌化,生闺女的好处,他算是领教到了,果然是贴心的小棉袄。 “谢谢妞妞,爸爸已经不疼了……” 很快,沈思思就把面条做好了。 喂妞妞吃完后,她让黑子帮忙看着灶上的火,便带着顾乘风和孩子出了门。 照着蒋红梅说的地址,他们一路来到九号码头。 顾乘风跟在身后,见目的地是码头,他的眉宇不觉暗暗收紧。 沈思思却毫无察觉,抱着孩子一路向前。 看着人来人往的码头,她随便抓住一个卸完货的大哥问:“大哥,请问刀哥在吗?” 大哥指着货船边指挥人运货的那个大胖子:“就是他。” 沈思思谢过大哥,带着顾乘风在众人的打量下,走到了刀哥身后。 “刀哥!” 王小刀正忙着呢,突然听到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立刻就来了精神。 回头一看,是个白面红唇的年轻小媳妇,长得真水灵啊。 “你找我啊……” 他乐呵呵的,笑意不及眼底,就感觉到有杀气袭来。 第30章 思思的手艺他都还没尝过 王小刀拉回目光,这时才注意到,小媳妇身后还站着个军人。 那人一动不动,眼神又冷又犀利,就像一头护食的狼。 他立刻收敛起笑容,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很会来事地掏出烟盒递过去:“领导好,来一根?” 顾乘风摆摆手,示意他不抽烟。 王小刀把烟又揣了回去,油光满面的脸上始终堆着笑:“两位领导找我有啥事吗?” 嘴里喊的两位,其实是冲着顾乘风的。 顾乘风没理会他,只是低头朝沈思思望去。 沈思思笑盈盈地说道:“刀哥,我是红梅姐的妹妹,是她叫我来找你的。” 提起蒋红梅,王小刀突然想了起来:“原来是你啊,买椰子油那个。” “对对……” 王小刀嗨了一声,害他刚才那么紧张,以为自己犯事了。 听到沈思思要买椰子油,他乐得两眼放光,赶紧放下手头的记事本,叮嘱边上的人盯着下货。 “两位跟我来吧……” 沈思思抱着妞妞,脚步轻快地跟了上去。 顾乘风不知道她要椰子油来干嘛,见状也赶紧跟上,进了一艘中型的小货船里。 船舱不算大,里面堆满了数不清的大桶。 王小刀随便走到一个桶边,抽出钥匙当扳手,三两下就掰开了一个桶盖,支起一条小缝。 里面是白花花猪油状的膏体,满满的一大桶。 “妹子,这都是上好的冷榨椰子油,一桶四十斤,拢共两千斤,海岛椰子榨的油,可新鲜了,不是这俩熟人,我还不乐意卖呢……” 王小刀笑得很是讨好,把油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可宝贝了,看她就像在看财神奶奶。 沈思思看到这桶椰子油都傻了眼! 大冷天的,椰子油全都冻住了,她怎么称重量,又怎么做药油? 王小刀说得口干舌燥的,看她两眼直发愣,便问:“你打算要多少呢……” 沈思思的话瞬间卡住,支支吾吾地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斤?” “一百斤?” 沈思思不好意思地尴尬一笑:“一十……” 十斤油已经很多了,她估摸着这次做完还能剩很多。 王小刀脑子里嗡嗡的,才要十斤,逗他玩儿呢! 知道他有多忙吗? 他感觉像被人耍了一道,想要发作却碍于顾乘风在场,只能自认倒霉说道:“二位也不去打听打听,我王小刀什么时候做过那么小的生意,这不是耽误事吗?” 沈思思也不知道,人家不做散装的生意啊…… “对不住啊……”她轻声地道着歉。 顾乘风面容沉了下来,冷眸扫了他一眼,喝道:“你怎么做生意的,还敢挑起客人来!” “我……”王小刀气得够呛,却一个屁都不敢放,毕竟他也没跟人说,不做散卖。 随后,顾乘风扭头对上沈思思,冷峻黑沉的脸顷刻就变得缓和起来:“这椰子油是非要不可吗?” 沈思思摇摇头:“也不是,主要是图便宜……不过,现在我不想要了。” 椰子油很容易就会凝固,无论是称重还是入药,都不太方便。 “其实,我想要的是花生油和豆油,但是有点贵,还得凭票……黑市倒是有,可以直接花钱买,就是贵……” 所以她才会打椰子油的主意。 可现在看来,椰子油也不太适合。 沈思思愁眉苦脸,实在不行,她就去供销社先买一些,先把药油做上吧,总不能第一单就失信于人,以后还怎么做生意? 这时,一旁的王小刀开口道:“嗨,早说啊……” 他走到一堆桶的背后,找出一个大玻璃罐子,里面有半罐子金色的油。 “我这还剩半罐豆油,估摸着有八斤左右,是一个榨油作坊送我的样品。我嫌这油炒菜不好吃,正打算给这船的兄弟,正好你需要,就送给你吧!” 王小刀干脆做了个顺水人情,分文不收,直接送了沈思思。 沈思思又惊又喜:“这怎么好?” 王小刀有些怵的看了眼顾乘风,连忙笑道:“就当是为我刚才的失礼赔礼道歉吧!” 沈思思还没发话,顾乘风霸道地一手接过油罐,执意要付钱:“我们有纪律,不能拿百姓的一针一线。” 对面的王小刀拗不过顾乘风,只好象征性地收了他三块钱。 “二位回去试试,觉得这油好,随时可以来找我,你是红梅的妹妹,保证给你最低价……” 沈思思连连点头,正打算回应,就被他握着胳膊,快速钻出了船舱,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沈思思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回到码头上,被这只大手牢牢握着,穿行在人群之中。 真没想到,她是冲着椰子油来的,竟然有意外收获! 以远低于市场价的价格,拿到了八九斤的油。 当然了,她也明白,这只是偶然,如果真确定做药油生意,还得从长计议,或许,真的还会回来找这位刀哥…… 这一路,顾乘风的脸色都很难看。 是他给的钱不够吗? 沈思思居然省成这样,连十斤豆油都不敢在供销社买,还得跑到码头这种混杂的地方,来买那什么便宜的椰子油。 他越想越生气,气的不是沈思思,而是他自己! 沈思思也不知为什么,顾乘风突然就不开心了,整个人都阴郁下来。 难不成,是嫌她给他丢人了? 沈思思刻意放慢脚步,手指轻轻地,小猫似的挠了挠顾乘风的手指。 前方怒气冲冲的男人,顿时就脚步停滞,身体绷得跟块铁似的。 “你……你干什么?” 沈思思站在原地,声音清亮而郑重:“顾乘风,抱歉啊,这点小事还麻烦你亲自陪我跑一趟,我保证以后不会了。” 顾乘风很快皱起眉头,听到这番话更是窝火。 他用力抿了一下薄唇:“行了,回家……” 回到家,沈思思把妞妞塞给了顾乘风。 她宝贝地把豆油放进柜子里,又顺手把打了花刀的香菇倒进鸡汤里,小火慢炖。 新鲜的香菇遇上滚烫肉汤,香味瞬间激发,整个屋子都弥漫着这股催人心动的香气。 沈思思系上围裙,正打算炒几个小菜,顾乘风就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你去歇会儿,我来做。” “什么?”沈思思咋舌,他什么时候学会做饭了? 顾乘风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锅铲,不由分说地按着她肩头,轻轻推搡出去。 思思的手艺,他都还没尝过,怎么能便宜了黑子他们? 第31章 谢谢你,顾乘风~ 一想到沈思思给别人做菜,顾乘风心里就堵得慌。 她之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爸爸是校长,妈妈也单位职工,算得上书香门第。 她那双手是拿笔杆子、拉琴的手,怎么可以干这些粗活? 更何况……还是为这些外人。 顾乘风冷哼了一声,开始起锅烧油。 看着已经布好的食材,他一样一样地放进锅里。 炒菜的动作不算娴熟,但好在架势很足,有模有样的。 毕竟,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很快,一桌菜就做好了。 又麻又辣的麻婆豆腐,还有下饭必备的青椒肉丝、西红柿炒鸡蛋、香干炒肉、豇豆炒肉末…… 沈思思没想到顾乘风还有这一手,看着不比国营饭店的差啊…… 就连黑子都使劲眨巴眨巴几下眼睛。 他没看错吧,他风哥居然还会下厨?! 这能吃吗? 会不会被毒死…… 当顾乘风端上最后一道蒜泥炒白菜,面容冷俊地招呼大家上桌吃饭。 “今天……辛苦各位了!”顾乘风举起酒杯,豪爽的一饮而尽。 黑子和他带的几个小兄弟也一同干了。 看着顾乘风终于有了个家,明亮的屋子和温柔漂亮的她,黑子的眼睛突然有点想尿尿。 顾乘风压根就没注意到黑子,只一个劲地给沈思思和妞妞夹菜。 见沈思思只顾着妞妞,自己都没吃上两口,顾乘风强势地把碗夺了过来。 “我来喂孩子,你趁热吃。” “不用,还是我来吧……”沈思思让他去陪客人说说话,她平时都是在这么吃饭的,都习惯了。 听到习惯二字,顾乘风的眼眸暗沉了。 这些年,那个人渣就是这么对待沈思思的吗? 她到底吃了多少苦…… 他握着勺子的手指都在发抖,面上却始终如常:“你不是想问黑子,这些东西怎么回来的吗?” 黑子立刻接过话茬:“是啊嫂子,你是不知道,这故事是有多精彩……” 沈思思瞬间就来了兴趣,也不再跟顾乘风僵持,而是很好奇地问他:“快说说,到底咋回事。” 以她对姨父的了解,送到他嘴里的东西还想吐出来?没门! 这次却是例外! 黑子抹了抹嘴角的油水,用尖锐的鸡骨头剔着牙。 “这事啊,其实说难也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黑子笑得很是鸡贼:“你姨父不是常跟我打牌吗?” “你的这些聘礼,都是他在牌桌上输给我的。” “什么?”沈思思惊诧得合不拢嘴。 她知道姨父爱打牌,也输了不少钱,可是……短短几天内就输掉了所有的聘礼,这也太夸张了。 “你们不会是……使诈了吧!”沈思思试探地问道。 说使诈都比较委婉,她怀疑黑子他们很可能出千了。 黑子哪能听不出这言外之意呢? 被沈思思误会,他也不恼,而是笑着脸解释道:“哪能啊,我黑子虽然长了一张坏人的脸,但我也是有底线的,出来赌最忌讳的就是出千,这点规矩,我还是懂的。” “那……”沈思思更加好奇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提起这件事,黑子就来气:“出千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姨父!” 黑子告诉她,陈建国这个人是又菜又穷又爱赌。 那天,为了沈思思的嫁妆钱,他来找黑子借了两百块。 等收了顾乘风的彩礼钱,他先还了厂里同事的,到黑子这儿只还了五十,拿了不少东西来抵债。 “然后,我就找人撺掇他,让他来找我打麻将,把那些好物件都赢回去,这老东西果然上当,天天一下工家也不回,就来找我打牌。” 结果自然是……输得裤衩都不剩。 “我看他输得差不多了,就找借口那两天忙,不想搭理他,结果他不知道上哪儿去又弄来好些东西,说是……他亲闺女的嫁妆,要来跟我赌,我就答应了。” “谁知道,他为了赢,在我眼皮子底下出老千换牌!” 黑子气得直拍桌子,当场就把陈建国按住,要卸了他的一根手指头。 陈建国吓得都尿裤子了,把女儿陈婷的嫁妆抵了一些给黑子,才把事情平息。 听到这,沈思思只想说一句,活该! 陈建国这次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不仅输掉了她的聘礼,连陈婷的嫁妆都折了。 这能怪谁? 怪他自己爱赌,怪他的贪心,还有不择手段。 沈思思听着可真解气,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他输成这样,回家肯定会把气撒在大姨的头上。 意识到这个,沈思思的心脏就好像被一只大手捏了一下,又紧又疼的…… 姨父虽然可恶,但大姨对她是真心好,她也不想害了大姨。 顾乘风看她红了眼睛,浑身猛地一僵:“你放心,你大姨没事。” “你怎么知道?”沈思思魂不守舍地问。 他还没开口,黑子便笑着开口道:“放心吧嫂子,这些风哥早就考虑到了,那陈建国别说打你大姨,就算对她大声点,都得掂量掂量。” 沈思思水洗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这眼神谁顶得住啊? 黑子也不敢再卖关子,嘴皮子利索地说:“我认了你大姨做干妈!” 沈思思惊呆,一瞬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黑子居然认了她大姨做干妈!!! 这招数一听就是顾乘风才能想出来的…… 沈思思又好笑又好气,刚一抬头就跟顾乘风的视线对上。 “顾乘风,你可真行啊……” 黑子认了她大姨做干妈,陈建国想要动手,还真是得掂量自己那二两重的骨头。 毕竟,黑子在林县的名声,不亚于顾乘风当年。 顾乘风举起酒杯,单独敬黑子:“谢了,兄弟。” 黑子举杯跟他碰了一个,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他的话多了起来:“应该是我谢谢你……我黑子从小没爹没妈,跟野狗抢饭吃,天天被人欺负,到处打架,是你不嫌弃我,愿意跟我交朋友,把我引回了正道。” “我谢谢都来不及……” 他眼里含着泪,每个字都透着诚恳。 “千言万语,都在酒里,咱哥俩走一个!” 沈思思隔空望向黑子,没想到他的身世那么可怜。 但好在,他认识了顾乘风。 沈思思盯着身侧那高大宽阔的肩膀,嘴角不住向上翘起。 她握着筷子,夹了一块顾乘风亲手做的麻婆豆腐。 刚送进嘴里,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第32章 你是我顾乘风的未婚妻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 又麻又辣又苦,苦里还带着点甜,主打的就是五味俱全! 她真的很想知道,顾乘风是怎么做出这种奇怪口味的。 沈思思又尝了其他几道菜,味道嘛……一言难尽! 桌上的人都表情痛苦地咀嚼着,拼命扒拉着白米饭。 知道这菜是顾乘风的手笔,大家都心照不宣,愣是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反而是那盆香菇炖鸡,很快就被风卷残云扫荡一空,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沈思思扶着额,以后这做饭的事,还是交给她来吧! 顾乘风的好意她心领了…… 吃过晚饭,黑子把车停在了家属院,带着他这群小兄弟们,晃晃悠悠走路回了招待所。 顾乘风喝了至少半斤,除了脸上染了点红,就跟个没事人似的。 望着这满桌狼藉,顾乘风让沈思思去房里照顾妞妞,他主动收拾起碗筷。 沈思思念着他的伤,想要搭把手,被他赶出了厨房。 “陪孩子玩去……” 顾乘风好凶,语气都透着一股子冷硬霸道。 沈思思却毫不掩饰地展露笑意,眼睛不觉微微弯了起来。 人们提起顾乘风,不是屁滚尿流,就是退避三舍。 说他又凶又暴躁,还特别喜欢动手打人,谁也管束不了。 可她怎么觉得,这顾乘风是又有担当又温柔体贴,人也怪勤快的。 哪里凶哪里暴躁了? 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可惜了,他…… 沈思思用力甩了甩脑袋,想要把那些丧气话通通丢出去。 没关系,顾乘风还年轻,还有机会,他一定能治愈的! 想到这,沈思思先把妞妞哄睡,然后从抽屉里掏出一个铁皮盒子。 里面放着她的嫁妆钱、顾乘风的存折、之前送妞妞的那笔见面礼,还有很多的粮票、布票、油票、糕点票之类的。 她把票都收了起来,又把存折放好,开始一张一张地数钱。 抛开这些天的花费、购买药材的支出,家里还剩下七百五十二块三毛。 她拿出十二块五毛放一边做家用,剩下的七百四十块分成两份。 一份是妞妞的,一份是顾乘风的,3他俩看病用。 这钱看着挺多,但真交到医院里,根本花不了多久。 妞妞这病反反复复的,很难治愈,就是个无底洞。 顾乘风的伤恐怕得去大医院找专家检查,后续还有康复治疗,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 光靠顾乘风一人的津贴根本不够,她必须得赚钱! 药油的生意势在必行,还得一炮打响。 最好能让那些跑船的船员,替她带去天南海北,一传十十传百。 想让人记住,首先,得有一个好听又好记的名字。 叫什么好呢? 沈思思咬着钢笔杆子,想着这药方是金凤村那位老中医传给她的,不如就叫金凤牌活络油吧! 为了区别于其他的药油,她还设计了一只凤凰展翅的图案 像一只凤凰鸟张开双臂,温柔地守护着大家。 名字和图标有了,接下来就静待时机吧! 顾乘风快速地收拾好,见天色已晚,他打算跟沈思思打声招呼,他要回军营里去了。 走到门口,就看到她坐在灯下,认真地写写画画。 昏黄的灯光照亮沈思思精致的侧脸,几缕丝发随风飘荡,时间在这一刻慢了下来。 顾乘风看着这暖黄的画面,思绪一下子飞回了几年前,他去林校长家看到沈思思树下看书的情景。 阳光透过层层树叶,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围都是暗色,唯独沈思思的脸被一束光笼罩。 那一刻,他忘了周围的喧嚣,有种无法言喻的温柔,被悄然唤醒…… 他静静地凝望着她,感觉多年前的那束阳光,如今再次“照到”了沈思思身上。 顾乘风不忍打扰这份静谧,转身留下一张字条,便朝院里走去。 他开门的动作很轻,却还是被她给发现了。 沈思思披着外衣走到门口,对着月下的模糊背影:“这么晚你要去哪儿?” 顾乘风转过身:“我回军营……床位空出来了。” 沈思思小嘴微张,想开口让他留下,却又不知道找什么理由。 毕竟他们两人还没领证! 因为她的事,顾乘风饱受非议,还得罪了上司和下属。 万一被人说他们没领证就同居,乱搞男女关系,那就不好了。 “那个……报告还没打好吗?”沈思思脱口而出,随后懊恼地捏了自己一把。 这么问,好像她多心急多恨嫁似的。 闻言,顾乘风眉头压得更低了。 冯晏舟说沈思思和孩子的身份很棘手。 他原本想把妞妞弄成收养,但沈思思一个单身年轻女性,并不符合收养条件。 说是捡来的,民政那边又要调查孩子的亲生父母。 可若照实写沈思思未婚生子,虽然不违法,但她会受到道德和社会上的谴责,政审也很难通过。 冯晏舟甚至想到了把妞妞先交给她爸,可谁都不知道妞妞的父亲是谁。 总之就俩字——棘手! 这事弄得冯晏舟焦头烂额,昨天又去了一趟金凤村,跟大队长一起想办法,现在还没回信…… 具体过程,顾乘风当然不可能说出口,惹沈思思伤心难过。 他眼眸深邃地凝视着她:“那个……老冯在办,你不用担心。” 沈思思紧张的心情松快了不少,只是辛苦冯政委了,来来回回跑了许多趟。 “其实……该走的人不是你,应该是我们。” 她别扭的开口,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奇怪起来。 “我和妞妞住在这儿名不正言不顺的,害得你有家不能回,只能去住军营……真是抱歉啊!” 顾乘风静静地立在寒风中,嗓音沉了又沉:“不用管他们怎么看,怎么说,你只记住,你是我顾乘风的未婚妻,我的房子,你住得……” 说罢,他大步向前,朝沈思思挨近几步,伸手替她扣好了衣服领子。 粗糙的指尖如风般刮过那嫩滑的脖子,泛起一层粉晕。 “外面凉,快回去吧,明天我再来陪你和妞妞……” 顾乘风亲眼看着她进门,这才放心地关好院门,踏着月色匆匆离去。 路过杨秋霞的院门口时,一双贼亮的眼睛,从门口探出,眼神像是淬了毒。 “我当那狐狸精有多厉害呢,连个男人都留不住,大晚上的独守空房……” 第33章 沈思思,你是个好母亲 杨秋霞的头皮这会还肿着呢,碰都不能碰,疼死她了。 不然她也不会大冷天的在外面吹风消肿。 这个沈思思,下午弄得她颜面尽失,还逼她写了一封道歉信。 她已经够丢人的,回来后,又被老陈收拾了一顿。 杨秋霞气得牙痒痒:“等着吧,我跟你没完!” 刚骂完,她就感觉黑暗中有双可怕的眼睛在盯着她,看得她身上凉飕飕的。 她吓得赶紧跑进屋里去,把房门给锁上。 或许是刚才吹风着了凉,屋子里,沈思思连打了两声喷嚏。 她这会儿已经换上了旧棉袄子,悄声去厨房清洗买回来的药材。 洗干净后,她把药材放在案板上,这才放心地去洗漱睡觉。 第二天天还没亮,起床号都还没吹响,沈思思便睁开眼。 她看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妞妞,蹑手蹑脚地起身。 然后全副武装,蒙着厚厚的旧围巾,提起早就备好的背篓和镰刀,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军区家属院的后面,有好大一片山丘。 那里林子不算密,但是杂草野草很多,其中也有很多中药材,就算是冬天,林子也常青着,并没有枯萎。 沈思思也是无意中发现这处林子,就像发现了一个宝库。 她一手拿着镰刀,一手扒拉着野菊花等药材,浑身是劲地挥舞着刀。 这些没人要的野花野草,在她眼里全都是能换钱的金粒子。 她动作麻利,不一会儿就采到了够用的量,堆满小半个背篓。 趁着天还没亮,妞妞还没醒,她得赶紧溜回去。 沈思思没敢开手电筒,顶着蒙蒙亮的天色一路疾行。 眼看着拐个弯就到了家门口,她余光突然瞥见一个人影,手里拿着个小瓶子,跌跌撞撞朝后山走去。 她下意识地躲起来,然后偷偷瞄了一眼,竟然是张秀红!!! 张秀红的状态很不对劲,披头散发、两眼无神,一边默默流着眼泪,一边走朝人少的巷子里走去,手里拿的那个……是百草枯! 沈思思心下一沉,感觉要出大事,不放心地悄悄跟上去。 果然,张秀红刚走到林子边,就拧开那瓶百草枯:“死吧,死了就一了百了……” 她仰头就要喝下去,手腕刚抬起来,沈思思就一个箭步飞奔而出,伸手打掉了药瓶,不放心地一腿踢到了远处杂草堆里。 “张秀红,你不要命了!” 沈思思一阵后怕,还好她及时发现,不然张秀红就死定了! 这里又远又偏,几乎没什么人会来。 张秀红若在这里吞了农药,等人发现时早就凉了。 “沈思思……怎么是你?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张秀红正愁一腔怒火没处撒,见到沈思思突然就来劲了,拽着她歇斯底里地怒吼着。 沈思思被她大力地按着双肩,脑袋都要晃晕了。 见她寻死觅活的,沈思思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眼里几乎要迸出火花。 “张秀红,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好心救你,你还要骂我……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张秀红哭得一塌糊涂:“谁让你救我的?你不应该盼着我死吗?” “是,我就不该救你!可谁让你非得从我面前走过,我要见死不救,这辈子都不会心安……” 听到她的话,张秀红哇地哭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这个人……还真是怪……怪讨厌的……” 沈思思没好气地睨了她一眼:“行了,说说吧,干嘛想寻死?” 张秀红大哭了一场,一切委屈都倾泻而出,这会儿心里好受多了。 “还不是因为你?我脸都丢光了,还被杨秋霞冤枉和背刺……” “回家后,周涛就跟我提了离婚,说今天就去打报告。” “我们娃都有了,他这个没良心的,居然要跟我离婚!我要是离了婚回去,不得被村子里的唾沫星子给淹死……所以,我宁可去死,也绝不离婚……” 闻言,沈思思的眸子里瞬间升腾起一股怒火:“好死不如赖活着,离个婚而已,有必要去死吗?” 张秀红气恼地回嘴:“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吗?” 说完后,她意识到这句话很伤人,语气软了几分:“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说你的,我这人就是嘴快。” 沈思思冷哼道:“嘴快?那不也是你心里想的吗?” “是……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破鞋,未婚就生了孩子,有辱了大院的名声。” “不管你们怎么骂我,怎么打击我,我都不会寻死。” “因为我这条命是别人拼了命换来的,我有爱我的家人、朋友,最主要的是……我是个母亲,孩子不能没有我……” 沈思思越说越激动,甚至好几次眼泪都在打转,却硬生生被她憋了回去。 张秀红愣愣地看着她,不知怎的,感觉到她身上好像在发光,晃得她睁不开眼。 同为孩子的母亲,张秀红自愧不如。 半晌,她止住眼泪,长叹一声:“沈思思,你是个好母亲。” 说完后,她一把抹去脸上的泪,神色也变得坚毅起来:“为了我家铁柱,我也要活下去……我不会再做傻事了。” 沈思思见她眼里有了神韵,这才终于放心。 “回去吧。” 张秀红却别扭地说不想回家,回去看到周涛就心烦,怕他又要提离婚。 “你这人虽然嘴碎,脑子也不太灵光,但心眼不算太坏,改改还有得救。” “你……你居然骂我!” “骂你怎么了,你还传我黄谣呢!” 说起这事张秀红就恨不得钻地洞里:“都翻篇了,道歉信还在你手里呢,能别提了吗?我那也是被小人害的。” 沈思思也没跟她过多掰扯,只告诉她,如果不想被人扫地出门,现在就回家去倒腾一下自己,再好好做一顿早饭,把说三道四的臭毛病改掉,实在无聊就找点事做。 只要张秀红能做到,保准周营长不会再提离婚。 “真的?”张秀红半信半疑:“就这么简单?” “简单?你做到再说吧……” 沈思思看天已经大亮,快七点半了,心里记挂着妞妞,便转身往回走去。 刚走没几步,身后就传来张秀红的声音:“谢谢!” 望着这道纤长的背影,张秀红咂摸着嘴。 这沈思思好像也没有杨秋霞说的那么坏嘛…… 她犹豫不定,那件事,要不要告诉沈思思? 第34章 给爸爸送汤去~ 沈思思回到家,刚放下背篓,就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小猫般的声音:“妈妈……” 妞妞醒了! 她还来不及洗手,脱下劳保手套就跑进房里。 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醒的,害怕地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怯怯的眼睛。 “乖宝,你什么时候醒的?” 妞妞奶声奶气道:“早就醒来了……我一直在叫你,你都不应我。” 声音委屈极了。 沈思思心疼地抱了抱受惊的小家伙。 这儿虽然是新家家,但对孩子而言,始终是个陌生的环境。 她无比庆幸妞妞很乖,没有下床乱跑,万一走丢或者着凉那就麻烦了。 “妞妞今天很乖哦,知道在被子里等妈妈。” 沈思思摸着那滚圆的小脑袋,心中后怕不已。 妞妞委屈的“呜”了一声:“妈妈说过,找不到妈妈不能乱跑,要在原地等着。” 她愣了一下,这话她只说了两三遍,没想到妞妞就记住了,真是个聪明宝贝。 “对不起啊,妈妈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丢下你了,我会带你一起。” “拉勾!”妞妞伸出一截短小的手指。 沈思思拉勾,然后捧着这张微凉的小脸蛋亲了一口,香香软软的,要是再胖点就更好了…… 折腾了一会儿,给妞妞里三层外三层地套上厚衣服,接着又是洗脸刷牙,弄完已经半刻钟了。 妞妞饿得肚子咕咕叫,在沙发上滚来滚去,嚷嚷着要吃饭饭。 沈思思看着这小泼猴,性子猴急猴急的,也不知道像谁。 “等着,妈妈这就给你做早饭去!” 她打了两个鸡蛋,调成了蛋羹,再放上指甲盖大的猪油,少许盐巴,连同红薯一起,放在大锅里蒸。 没一会儿,锅里就冒出了蒸腾的热气。 趁着这空档,沈思思把早上采到的药材洗了一遍,连同昨天洗净晾干的药材,放在一个陶瓷大汤碗里,在另一口锅中蒸着。 很快,药材和食物的香味,混合着弥漫开来。 沈思思把握着火候,先把鸡蛋羹端出,淋上几滴酱油,晾凉些才给妞妞端出去。 这会儿,鸡蛋羹已经没那么烫了。 妞妞闻到鸡蛋的香气,早就按捺不住从沙发上爬了起来,粉嫩的小舌头吧嗒吧嗒舔着小嘴。 “慢点吃,别噎着……”沈思思把她抱到餐桌上。 妞妞个子太矮,坐在椅子上根本就够不着碗。 于是那小脚麻溜地噌噌一蹬,鞋子就从脚上飞了出去。 她屈膝跪在椅子上,抓着勺子就狼吞虎咽。 沈思思无奈地笑笑,然后拿了条小毯子把她的脚板盖住。 “别急,吃完了还有红薯……”沈思思宠溺地说道。 她计算着时间,鸡蛋羹吃完后,正好红薯也出锅了。 几分钟后,沈思思把红薯装进盆里,端出来放在桌上,却发现妞妞的鸡蛋羹没有吃完,还剩下一半。 那一半挖得整整齐齐,很明显是故意留的。 沈思思蹙眉,下意识地就想把碗端起喂她,却被她拒绝了。 妞妞撅着嘴,脑袋扭向一边:“妞妞不吃,妞妞要留给爸爸吃。” “爸爸吃?” 沈思思很快就反应过来:“你这孩子还怪有心的,是不是知道爸爸受伤了,想给他补身体啊?” 妞妞嗯了一声:“妈妈说过,多吃鸡蛋,多吃肉肉,身体就会好起来,妞妞想要爸爸快点好。” 要不怎么说,女儿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呢! 才三岁就知道疼人了。 不过,妞妞倒是提醒了沈思思,顾乘风还伤着,虽然他嘴上说着没事,但那伤口还流着血呢。 为了避嫌,他住回了军营,把大房子让给她们娘俩,于情于理,她都应该去照顾照顾他。 “妞妞,你把鸡蛋吃掉吧,爸爸在军营应该已经吃过早饭了,妈妈待会做个更好的,炖黄豆猪蹄给爸爸送去,好吗?” 妞妞的脑瓜里迅速闪过那道奶白色的汤,很香呢! 比她的鸡蛋羹都要香。 “好耶!”妞妞兴奋地爬回凳子上,乖乖拿起勺子:“妞妞也要吃猪蹄。” 她忍不住蜷起手指,刮了刮妞妞泛红的鼻子:“小馋猫……少不了你……” 沈思思转身又进了厨房,抓了几把黄豆泡在水里,又把柜子里的半只猪蹄拿出来,砍成了小块。 炖猪蹄也是有讲究的,步骤不对做出来会很腥。 她先把猪蹄装进盆里,加清水没过蹄子,再撒上一把盐,用淡盐水浸泡了二十分钟。 泡好之后冷水下锅,放葱姜去腥,水开瞥干净血沫子,捞起来再过一道温水洗净。 这样不仅能去腥,还能保证猪蹄能炖到软烂。 洗净后,她把肉放进砂锅,将泡过的黄豆一同加入,先不要放盐,大火烧开后小火慢炖。 快到中午时,猪蹄已经炖得软烂,汤汁也变成了诱人的奶白色。 沈思思这时才放盐,再撒上几颗枸杞,完美出锅。 想着军营里吃饭吃得比较早,她寻思着先给顾乘风送去。 便把灶台的火暂时封了,用余温保持着灶上的猪蹄和药材。 她一边挑着好肉塞进饭盒里,一边喊道:“妞妞,我们出门给爸爸送猪蹄汤去……” 家属院离军营不算太远,也就十分钟的路程。 这一路上,沈思思遇见了不少人,大家看向她的目光,似乎和善了许多。 她昨天一战成名,不少人都认识了她。 多数人对她被造黄瑶,也是深感同情的,加上那么多好东西都往她屋里搬,他们也明白,顾乘风很在意她,没人敢再招惹。 但也有少部分人,对她嗤之以鼻。 沈思思无所畏地走在路上,抬头挺胸,整个人坦坦荡荡。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长款大衣,头上戴着一顶同色系的贝雷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电影厂的女明星。 妞妞也穿着一件同色系的棉袄子,领口袖口缝了一圈白色的蕾丝边,扎着两个丸子头,像极了洋娃娃。 她一手提着饭盒,一手牵着奶娃娃,每经过一处,都能吸引大量的目光。 这就导致了,十分钟的路程,像一个小时这般漫长。 好不容易来到军区门口,她朝站岗的哨兵说:“你好同志,我找顾乘风。” 哨兵上下打量着她,这人不会就是顾团长的未婚妻吧! 真漂亮,真般配啊! 他语气不免温和了些,但还是保持着应有的警惕:“你找顾团长?你是他什么人?” 沈思思害羞地压低嗓音:“我是他的未婚妻。” 当众说出这句话,她都臊得慌。 同样脸红心跳的,还有不远处的顾乘风。 他刚刚散会,就急匆匆地想往家里赶,生怕沈思思娘俩没饭吃,他回去做饭去。 刚走到门口,便眼前一亮又一亮。 沈思思来了! 还亲口承认是他的未婚妻! 第35章 沈思思政审结果出来了 不等哨兵通传,顾乘风如风般走了过来。 沈思思一抬起头,恰好就见到顾乘风那满面春光的脸。 周围好多士兵,大家都清一色地穿着军大衣,可他在人群中,却是那么地显眼。 整个人英俊异常,嘴角噙着坏笑,逆着人群朝她步步逼近…… “思思!” 他走上前去,目光早已被她锁住,怎么看都看不够。 “顾乘风!”沈思思绽开一道灿烂的笑。 这时,妞妞撒开了她的手,百米冲刺地扑进顾乘风的怀里:“爸爸……” 顾乘风眉眼柔和,伸出手把她揽住,高高举过头顶。 “妞妞乖……想爸爸了没有?” “想了!” 他和孩子在闹,沈思思在一旁抿嘴轻笑,这幅场景,惊呆了边上的哨兵。 平时对他们横眉竖眼、凶神恶煞的顾团长,还有两幅面孔呢? 他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嘴巴都合不拢。 沈思思笑了一会儿,便赶紧把妞妞接了过来:“别闹了,你还伤着呢。” 这样大幅度地举手,对伤口不好。 顾乘风却故作轻松地转了几下胳膊肘:“已经快好了,没事的。” “没事没事,你总说没事,你就逞强吧!” 她生气地把饭盒塞进顾乘风的手里:“给你炖的黄豆猪蹄汤,好好补补。” 顾乘风看着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饭盒,心中像是打翻了火苗,瞬间燃起一层热浪,大冷天的,他的胸膛烫得灼人。 “你专程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汤?” 沈思思点了点头:“是啊,以形补形,趁热吃吧。” 顾乘风心里可美,脸上划过一丝明显的笑意。 “那你们呢?” 沈思思下巴努了努家的方向:“锅里还有,我和妞妞待会回去吃。” 听到她还没吃饭,便顶着寒风来送饭,他的笑意冷滞:“快回去吧,以后没事不用来给我送饭,军营里有吃的。” 沈思思脸色瞬间黯淡下来。 这是……嫌她丢人了吗? 见她脸色瞬息万变,顾乘风就知道坏事了。 他是个大老粗,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平时也不善言辞,一心急就说错了话。 他连忙解释道:“我意思是,这大冷天的,你们尽量别出门,就在家待着,不必为了我专程跑一趟。” 沈思思闻言,只是哦了一声,情绪明显有些失落。 她兴冲冲地冒着寒风给他送饭,结果……哎! 罢了! 她收拾好受伤的小情绪,闷闷地说道:“我知道了,快回去吧,记得趁热吃,我以后不来了。” 她抱着妞妞挤出一道干巴的笑容,转身赌气离去。 顾乘风看在眼里,三两步追了上去。 沈思思正气冲冲地往回走,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思思,等等!” 顾乘风跑到她面前,脱下了自己的皮手套,然后牵起她的手,动作轻柔地捏着指尖,一根一根塞进了手套里。 他的手很大,手套自然也很大,套在沈思思的手上,就跟两个黑熊掌似的,长出了好一截。 沈思思冻僵的手指,突然就被温暖所包裹,来自他身上的体温,丝丝钻入肌肤,她突然感觉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不解地看着顾乘风,他不是嫌她丢人吗? 怎么还会追上来? 还把自己的手套脱给她戴? 顾乘风垂着头,隔着手套的皮料轻轻捏了一下她的手指,随后不舍地放下。 “你能来,我很高兴,但听你饿着肚子,顶着寒风,我心里就过意不去。” “你身体很弱,妞妞也还病着,这样来回太折腾了……” 他低沉的嗓音透着诚恳,沈思思终于明白,他刚才不是嫌弃她,而是在担心她们。 沈思思蹙着眉,认真地看着面前的顾乘风:“你为我做了那么多,而我只为你做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你不用过意不去。” 这是很小的事吗? 顾乘风手指按着饭盒,缄默了好一会儿。 “从小,爸妈就教育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你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你好的……” 顾乘风的呼吸更沉了。 只是为了报恩吗?就没有点别的? 沈思思哪里知道顾乘风在琢磨什么,见他不吱声,她伸出右手的大熊掌,轻轻拍了怕他的胳膊,爽朗一笑:“走啦,你好好养伤。” 顾乘风费力地抬起眼帘,暗自握拳。 报恩又怎样,总有一天,他们之间一定会生出点别的…… 沈思思刚走远,一辆吉普车便风尘仆仆从他面前驶过,然后一个急刹车又倒了回来,扑了他一脸灰。 冯晏舟摇下车窗,看着他跟个傻子似的,站在大门口发呆,他伸手打了个响指:“大傻子。” 顾乘风差点没举起饭盒砸上去。 他低吼一声:“滚!” 冯晏舟也不气恼,鸡贼地掏出一份文件,得瑟地晃了晃:“沈思思的材料,你不想要了,行啊……” 听到沈思思三个字,顾乘风就像打了鸡血,伸手就要夺过文件,却被冯晏舟给及时收了回去。 “急了,我偏不给,看你能怎么样……” 顾乘风气得抽出皮带,啪啪抽了两下:“冯晏舟,你皮子又痒了是吧!” 冯晏舟见这阵势,赶紧吩咐身边的司机:“开车……赶紧开车……千万别被他追上,这是命令……” 片刻,顾乘风赶到司令办公室时,冯晏舟已经把文件交上去了。 他笑着拍了拍顾乘风的肩膀,手里拿着一份盖了章的政审意见:“行了兄弟,一切都解决了。” 顾乘风一把夺过了那张纸,上面白纸黑字的,还盖了大红公章——沈思思的政审通过了!!! 他狐疑地看向冯晏舟:“怎么回事,你怎么弄的?报告给我看看。” 冯晏舟眼神明显飘忽,伸手就把顾乘风拦下。 “山人自有妙计,总之,过程不重要,结果最重要。 你啊,就等着选个好日子,跟你家思思领证去。 省得一天到晚待在军营里,跟个寡夫似的。” 刚说完,冯晏舟就挨了一记重拳,心窝子都抽疼起来。 “顾乘风,你敢打我,我……我去找嫂子告状!” “你敢!”顾乘风两眼一瞪,成功将他喝退。 然后看着手里那张薄薄的,却又千斤重的审核意见,他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浅笑,心跳一声一声地在胸膛里乱砸。 选什么日子,择日不如撞日,明天就去领证结婚! 第36章 白花花的两条长腿 顾乘风将政审意见叠成小方块,踹进胸口的口袋里,宝贝地摸了摸。 “走,食堂吃饭去。” 他邀冯晏舟去一起,冯晏舟不乐意地用力挤了挤眉:“咋的,我大老远跑去乡下帮你办事,连顿饭都舍不得请? 顾乘风拿他没办法,他和沈思思这事能成,冯晏舟功不可没。 “行,走着!” 冯晏舟嘴角微扬,眼睛都笑弯了:“这才对嘛……今天我肯定要狠狠地宰你一顿。” 兄弟俩勾肩搭背去了国营饭店,点了一桌子菜,可顾乘风却看也不看其他的菜,只打开了沈思思准备的饭盒。 香味溢出,里面是浓稠奶白的汤汁,软糯的猪蹄堆了满满一盒子,顾乘风的喉结滚了滚,瞳孔惊喜地撑大。 这可是沈思思专程给他做! “哟,这么好啊,还自带了猪蹄。”冯晏舟筷子一伸就要夹肉,却被一股大力拍开。 “这是思思给我做的,没你的份。” “哎哟喂,这就叫思思了,进展不错嘛……”冯晏舟酸得牙都要掉了。 顾乘风一手护着自己的饭盒,一手夹了块回锅肉,塞到冯晏舟的碗里:“吃你的饭吧,多嘴……” 沈思思和妞妞回去后,饱饱的美餐一顿。 吃晚饭,妞妞看了会儿小话书,缠着沈思思给她讲故事。 《嫦娥奔月》的故事才说到一半,妞妞就靠在床头睡着了。 沈思思轻手轻脚地替她盖好被子,也打了个哈欠。 可她却不能睡,灶上的药材还等着她去处理。 蒸煮过的中药,按照一定比例碾压成汁,达到的一定的浓度便可混入食用油中。 还得经过几道复杂的工序,最终就能制成她的金凤牌药油。 做完了曹华订购的这一批,她还多做了十几瓶的现货。 剩下的豆油,沈思思用传统的浸泡法,让油慢慢吸收药材的精华,单独密封存放在柜子里。 这两种油效果都差不多,只不过,前者工序比较复杂,后者会省事很多。 几个小时后,妞妞从梦中醒来,见到妈妈正坐在灯下写写画画。 沈思思在认真地计算药油的成本。 她已经看好了一批褐色的小玻璃药瓶,贵是贵了点,一个都要五毛钱,但胜在质量好、容量大,每瓶可以装50毫升药油。 10瓶就是一斤药油的量。 至于油钱……她不能用刀哥给的便宜价算,就按市场价来。 豆油七毛四一斤,分成十份就是七分四一斤,再加上玻璃瓶子的钱,药材和熬制的柴火钱,人工等等…… 每瓶的成本价最少都要一块二,而市面上的药油价格从几毛到两块钱不等,但效果嘛……就差强人意了。 她对自己的药油很有信心,不夸张地说,这小小的一瓶药油,能顶普通药油的好几瓶。 思来想去,她将心一横,把价格定到了三块钱。 三块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个价格会吓退一批人,但一分钱一分货,相信但凡用过药油的人,都会觉得物有所值。 当天她就去买了三十个玻璃瓶子和漏斗,开始了灌装。 因为用量比较少,瓶子上的贴纸都是她手绘的。 看起来还挺像模像样的。 她把药油装进篮子里,又多拿了一瓶赠送给曹华,满心欢喜地等着第二天的到来。 忙了一整天,她身上裹满了浓烈的药油味,熏得妞妞忍不住地咳。 妞妞自从患病后,就对气味特别敏感,很多味道都能刺激到她。 沈思思心疼地把妞妞安顿好,转身就去厨房烧了一锅热水,大桶提进了洗手间里。 很快,里面传来水流的声音…… 顾乘风晚上去了一趟新兵连,回来时有些晚了。 但他还是坚持要回去,迫不及待想告诉她这个好消息,她的政审通过了!!! 他推开院门,刚走到门口,耳朵就灵敏地听见里面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在夜色中异常清晰。 水流声从高处浇下,哗啦啦砸在了他的心头上。 一下又一下。 顾乘风突然走不动道了,今夜莫名地口干舌燥。 身上也比平时热了几分。 他伫在门口,静静地吹了许久的冷风,却吹不掉心中的乱意…… 沈思思难得放松一下,身心都活了过来。 孩子已经睡了,屋里也没有外人,她索性只套了一件衬衫,堪堪只到大腿。 薄薄的白衫根本遮不住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若隐若现的身段很是撩人。 她低头擦着头发上的水珠,腰上稍一用力,半干的秀发就被甩向身后。 顾乘风进门时,一低头,就看到两条白得发光的腿,还有她惊恐的脸蛋。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更干了! 沈思思一时间不知道这手该捂住胸口还是她的脸。 顾乘风赶紧转过身,手指用力地扣着门锁:“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没穿好衣服……” 沈思思的身上热得快要着起来,随手抓过凳子上的衣服,一股脑冲进房里。 屋外,门锁的声音一直没有响起。 顾乘风还在屋子里。 沈思思按捺着狂乱的心跳,刚才的那一幕不断在脑海中回荡。 他看到了吗? 没看到吧? 沈思思窘迫地咬着下唇,本来都没脸见人了,可屋外却迟迟没有响起门锁的声音。 顾乘风还在屋里! 那么晚来,他肯定有要事。 沈思思磨磨唧唧地套好衣服,把门打开一条小缝。 昏黄的灯光下,顾乘风站得笔挺。 他领口的风纪扣不知什么时候解掉了,底下的皮肤粉得诱人。 “我来……是想告诉你,政审过了,我们可以领证了。” 顾乘风面不改色,脑子还停留在刚才的旖旎。 他不敢动,身体也不能动。 得洗个冷水澡才行! 说完,他把政审报告放在桌上,遮遮掩掩地转过身:“把头发烘干再睡,别着凉。” 直到人走了半天,沈思思才敢打开房门。 看着桌上戳着的红色印章,刚才的尴尬窘迫通通抛诸脑后。 她政审过了!!! 可以跟顾乘风结婚了!!! 想想还挺高兴的,心里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沈思思自顾自地笑着,把政审结果收进包里。 顾乘风是怎么做到的? 也太神通广大了…… 领证,明天就去领证! 或许是晚上的事刺激了她,她居然梦到了顾乘风。 黑暗中,顾乘风那双长茧的粗糙大手,狠狠掐着她的腰,掐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直到睁开眼,她的脸还是红的。 梦里的活色生香是那么的真实。 沈思思赶紧扯过被子蒙上了脸…… 今天是个好日子。 沈思思第一批药油出货的日子。 也是她和顾乘风领证的好日子。 第37章 我想跟你合作 沈思思起了个大早,给自己梳了一个很漂亮的发型,还化了个淡妆。 她的脸很小,弯弯的柳叶眉下,一双大眼灿如繁星。 或许是喜事临门,她白皙的肌肤下透出一股浅淡的粉嫩,比花的胭脂还要灵动自然。 简单收拾一番,她涂上口红,对镜浅浅一笑,不错! 妞妞双手撑着一张小脸蛋,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看着妈妈都看呆了。 妈妈本来就很漂亮,化了妆就更美了。 她是妈妈的宝宝,长大将来肯定也会像妈妈这样漂亮吧! “妈妈,今天你很开心哦。”妞妞灵动地笑了起来。 沈思思点了点头:“是啊,今天是妈妈和爸爸的大日子,待会我们去相馆拍张全家福。” 听到要拍照,妞妞软乎乎地叫出声:“好耶……妈妈,那妞妞也要化漂亮。” 被她磨得没办法,沈思思只能旋出口红,在她脑门上点了一颗“美人痣”。 “看,漂亮了。”沈思思把镜子转了过去。 妞妞看着镜中的自己,那眉心的一点红,手舞足蹈地举起镜子。 “妞妞也漂亮了……” “妞妞最漂亮了!” 母女俩变成了大漂亮和小漂亮。 她计划好了,先去码头送货,再去军营找顾乘风。 到时,他们有一下午的时间办事,等领了证,就去红星相馆拍张全家福,一天安排得井然有序。 码头上,曹华天不亮就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特地去洗了头、刮了胡子,还吹了个发型,挑出那件压箱底的灰色西装,早早就来到码头。 这一早上,他都在张望着,魂不守舍的。 直到看到那艳红的身影,曹华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脚底生风走到沈思思面前。 “曹先生,这么早啊!”沈思思只是礼貌地一笑,就把某人的心给勾走了。 曹华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不同。 精心打扮过的沈思思,越发的明艳动人。 他原本不结巴的,对着沈思思突然舌头就打结了。 “不、不早了,干我们这行的,都起得挺早。” 沈思思了然地点点头,真是不容易啊。 简单的寒暄两句,见曹华也在忙着,她把篮子递了过去:“曹先生,这是你订购的十五瓶药油,我多送了你一瓶,感谢你的信任!” 曹华接过篮子,也不揭开看看,对她是无条件的信任。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多少钱来着?” 沈思思说:“四十五块。” “四十五?”曹华眼珠都要瞪出来,什么油那么金贵。 一瓶要到三块钱? 沈思思知道自己定价偏高,但一分钱一分货,她的药油绝对值这个价。 见他有些犹豫,沈思思定了定神:“曹先生,这药油的效果,你是知道的。” “伤筋动骨一百天,干你们这行,真要休息一百天,那得耽误多少事,少赚多少钱。” “算下来,一瓶药油三块钱确实不算贵……” “我这都是五十毫升的大容量,够你们用许久了。” 她极力推销,说的确实是这个理。 像他们码头上混饭吃的,最怕受伤停工,这一停整个家都不用吃饭了。 曹华将心一横:“行,我买了。” 他说着就从钱夹里掏出了四十五块。 这都比一个普通工人的工资要高了。 他也算下了血本。 沈思思收下了这四十五块……算是她创业的第一笔收入,兴奋得两眼冒红光。 “谢谢曹先生……”沈思思把钱收好,却并没有急着离开。 她并不想只做这一单生意,而是想从曹华身上找到一个出口。 “曹先生,我这还有一笔生意想跟你谈……” 曹华原本心里在滴血,听到沈思思有生意要谈,顿时就来了兴趣。 “叫什么曹先生,多见外,叫曹大哥或者华哥。” 沈思思很会看事的立马改口:“我跟董小江一起叫你华哥吧!” 华哥一声叫出口,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像踩在了甲板上。 “说吧妹子。” 沈思思目光看向那竹篮子:“华哥,我想跟你合作,一起卖药油。” “怎么说?” 她思忖了一下,把这些天考虑的合作共赢模式,说给了曹华听。 “凡是从你这订的货,你都能分成,分毛利润的两成,你二我八,条件是,得先交付全款百分之三十的定金。” 毛利的二成听着不算太多,一瓶也就赚个几毛钱,一旦走量,也是一笔很可观的数字。 沈思思静静地看着他,脸上充满了期待。 为了尽快打开销路,她也是下了血本的。 这笔便宜买卖,换做别人她还不乐意呢,她只愿跟曹华合作。 不仅是因为他有人脉,最主要是人品信得过。 曹华本以为是什么事,没想到,这是给他送钱来了。 他能混到今天,除了这帮跑码头的兄弟,以前也没少做分分毛毛的生意。 他从不嫌弃生意小,就怕没生意上门。 听到沈思思的分成,对他也算公道,毕竟,他就碰碰嘴皮子,就能分到毛利的两成,天上掉钱似的。 又能赚钱,又能帮大家伙治伤,双赢! “行啊,那就这么说定了……” 曹华说,他先放这批药油给大家伙用用,到时自然会有人找上门。 具体的事他不用管,他很信得过沈思思。 沈思思都被他说感动了,既然是合作,那就得拿出点诚意来。 她当即抽出了五块四给他:“谢谢华哥的信任,既然是做生意,那就从这笔开始吧,这钱你拿着,算是你的分成了。” 曹华看着手中的五块四,这药油的利润很可观啊…… 才两成就分到了五块钱。 够一个工人大半个月的花销了。 他以前咋没发现这个生意呢? 曹华握着手里的钱,知道这是沈思思的诚意,推辞就太见外了。 “那好,这笔钱我收下了……” 他看向沈思思的目光,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个小媳妇不简单! 有贵人帮助,沈思思做成了第一笔生意。 抛开成本和分成,还有送出去的那瓶赠品油,她这一笔净赚二十块四毛。 这才几天的功夫,她就快有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沈思思捂着包包里的钱,手心都冒着热汗。 经过另一个码头时,那天在揉肩膀的几个大叔,又坐在树下休息揉捏。 见状,沈思思从包里掏出一瓶剩余的药油,大概只有半瓶。 她本想留着自己用,却没想到会遇到他们。 她笑盈盈地走上前去:“大叔,又见面了,肩膀还没好呢?” 大叔愁眉苦脸的:“没呢,这病老烦,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用干了。” 沈思思看准时机,掏出了她的金凤牌药油:“我这有个祖传的药油,要不你试试?” 大叔看她也不像骗子,再说了,人家也没收他钱。 本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他接过了药瓶子:“那就谢谢了!” 沈思思抿着嘴甜甜地笑着,等着几天后果过来看看效果。 这赚了钱,她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一路哼着小曲儿,抱着妞妞迫不及待朝军营的方向走去。 刚到半路,就碰到了顾乘风。 正巧,他也在找她! 第38章 他们领证了! “思思!” 顾乘风迎着寒风,快步飞快朝她走来。 沈思思还是第一次见他那么着急:“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他停下脚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压制着狂跳的心脏。 拧紧的剑眉之下,滚动着浓烈的燥意:“没……没事,我就想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昨天才政审通过,刚刚过去一夜,他就好像等不及了。 沈思思感觉他今天怪怪的,心神不宁的样子,好像背后有狗在追着他。 她静静地盯了他几秒:“你那么着急啊?” “我……”顾乘风顿时语塞,双眉紧紧蹙起:“我怕夜长梦多。” 沈思思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是不是发生什么变故了?” 顾乘风眼底闪过一次暗色,却抿紧嘴唇,故作若无其事:“没事,我就想问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如果你觉得着急,我也可以慢慢等……” “只是妞妞的病拖不得……” 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阴郁,煎熬地紧盯着她,好像是他求着沈思思结婚似的。 沈思思都看在眼里。 虽然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不逗他了。 “我想好了,要不,就今天?”沈思思笑着问道。 这件事宜早不宜晚,晚了还真怕生出什么幺蛾子。 沈思思都计划好了,等他们办证后,她们就能把户口迁进城里。 到时候带妞妞去军区医院好好检查,该住院住院,该治疗治疗。 闻言,顾乘风冷锐的眉眼不自觉缓和下来。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这么定了……” “我们现在就去民政局。” 沈思思原本还担心自己太心急,没想到顾乘风比她更急。 “现在?”她没想到顾乘风说走就走,证件带了吗? “不怕你笑话,自从昨晚政审通过,我就把证件带在了身上。” 顾乘风揭开大衣,从里面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里面装着户口本和一些证件。 “巧了,我也是……”沈思思也拍了拍她身上的布包。 两人很默契地相视一笑,心都想到一块去了。 顾乘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沈思思同志,请吧!” 一切都很顺利。 从民政局出来,沈思思脑袋还是晕的,望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按捺不住心中狂跳。 这就……结婚了?! 小小的一张红纸,就这样把他们的命运栓在一起。 一旁,顾乘风只轻轻看了一眼。 确认上面写着他和沈思思的名字,便折起来塞进了牛皮纸袋里。 沈思思则是反复摩挲着这张证书,怎么看都看不够。 “顾乘风,我们去拍照吧!”沈思思提议道。 就算是协议结婚,就算顾乘风想娶的人不是她,她也想好好纪念这个特别的日子。 顾乘风有些惊讶,抬头就对上那张精致美艳的脸蛋,明显是精心打扮过的。 “好,我们一家三口,去拍照!” 顾乘风伸手把妞妞抱在怀里,马路对面就有一家红星照相馆。 沈思思眉眼弯弯跟在后边,好久没那么开心过了。 自从父母亲相继离世,她去了乡下当知青,好像很久都没那么高兴过。 到了相馆,她明明只打算拍一张全家福。 顾乘风却豪爽的大手一挥,拍了五六张。 一张是他们仨的全家福。 两人坐在一根凳子上,肩并着肩,中间夹着一个小妞妞。 她和妞妞笑得特别甜,可一旁的顾乘风却始终板着张脸,看不出任何情绪。 拍完后,顾乘风提议,他们每个人都拍一张单人照,然后,他和沈思思再拍张双人照。 双人照……不会是结婚照吧! 沈思思刚冒出这个想法,就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想什么呢,顾乘风想娶的人不是她,想要拍结婚照的对象也不是她。 难怪他刚才笑不出来。 她略显尴尬地站在一边,跟顾乘风中间远得可以塞下一个人,仿佛隔着一条鸿沟。 顾乘风看到她刻意的疏远,脸色更加森冷。 摄影师比划了半天,镜头里的两人真别扭,好像对方有刺似的。 明明男才女貌很般配,却好像不太熟的样子。 “那个女同志,你站那么远干嘛?挽着你爱人的手啊。” 爱人…… 沈思思的心跳狂飙,小心翼翼地看向他,生怕他会被这声‘爱人’给刺激到。 顾乘风见她犹豫不决,便主动朝她迈进了一步。 她果然还是介意的…… 他声音低沉:“你要不愿意挽也没关系,就这样拍吧!” 沈思思还没来得反应,摄影师就说这样也行,让他们两人站好,开始倒计时:“三、二、一……” 当喊到“一”时,快门按下的瞬间,沈思思和顾乘风不约而同朝对方迈了一步,当即撞在了一起。 她的身体几乎快要被撞飞出去,踉跄地啊了一声,下意识地朝顾乘风伸出手。 慌乱间,一只滚烫的大手搂住她的腰。 咔嚓! 这一幕被瞬间定格! 妞妞站在一旁,看着爸爸妈妈手忙脚乱地抱在一起,捂着小嘴乐得嘎嘎笑。 “没事吧?”顾乘风宽阔的胸膛,把她护得严严实实。 沈思思埋着头,害羞整理着自己的头发:“没事。” 一旁,摄影师啧啧称奇,刚才那个镜头太自然了,就是有点乱,问他们要不要重拍。 沈思思心疼钱说不用了,刚才那张就挺好。 一顿折腾下来,他们拍了五张照,可都不便宜。 老板填了单子,让他们一个星期后来取。 沈思思拿着单子很自然地放进了包包里,心中莫名地期待着。 回去的路上,顾乘风的嘴角都是勾着的。 经过国营饭店,他突然停下脚步:“今天不做饭了,我们在外面吃一顿,就当庆祝吧。” 沈思思点点头,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荷包:“是得庆祝,先说好了,我付钱……” “怎么能让你请。” 沈思思狡黠地笑道:“你得习惯……毕竟从今天起,就是我管家了……” 这句管家说得理直气壮,顾乘风反驳的机会都没有。 他的存折和钱都交给了沈思思,以后确实得习惯老婆付钱了。 毕竟一个好男人,身上是不应该有太多零花钱的。 他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转身迈进了饭店里。 这顿饭吃得很融洽,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们是一家三口。 两口子男的英俊帅气,女的温婉漂亮,孩子也生得很水灵,就是太瘦了点。 沈思思还没来得及彻底转换角色。 眨眼的功夫,她就从一个人人唾骂的“破鞋”,成为了军嫂,对象还是顾学长。 做梦都想不到。 但转念一想,这样相处也挺好的。 各取所需的婚姻,相敬如宾的日子。 从此人生路上多了个并肩同行的伙伴,日子也不知不觉变得有盼头起来。 顾乘风一边吃着饭,一边看她那痴痴的表情,终于,他娶到了这个女孩…… 吃完饭,沈思思搓着手指,小声的嘀咕着。 “今晚……你要回哪儿?” 顾乘风看出她的紧张和闪躲,心下沉的沉,装作视而不见:“回家。” 沈思思害羞地低下头。 也对,领都证了,还把人赶去军营里住,也太不地道。 第39章 该凸的凸,改翘的翘 他们从今天起,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以后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 沈思思想想都觉得脸红心跳。 要不是顾乘风受了伤,她估计都没法那么坦然地跟一个男人共处一室。 不过,就算他没受伤,应该也不会对她有什么企图吧! 他心里装着的是他的小青梅啊! 想到这些,沈思思便坦然许多,也没那么不自在了。 既然要搬进去,自然是要去采买些东西的。 沈思思出来得比较急,证件倒是带上了,但那些买东西的票忘了拿。 不过,这难不住她。 她带着顾乘风,轻车熟路地去了一趟南城门的黑市,只要有钱,这里什么都买得到。 俩人进入时,都用红围巾捂住了大半张脸。 就连妞妞都包裹得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刚逛了两条巷子,他们就买了些锅碗瓢盆,洗漱用品,还有两床被褥。 当他们提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家属院时,所有人都沸腾了。 这是……要堂而皇之地同居了? 啧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 顾乘风瞥了一眼周围不怀好意的眼神,向来暴脾气的他,竟然一点也没有生气,反而坦然地扬起下巴。 “我和思思刚才领证了,过几天看好日子办酒席,还请大家来喝杯喜酒……” 他的一句话,顿时惊起了千层浪! 所有人都炸了锅。 这个破鞋居然过了政审! 还跟他去领了证! 这人才来几天,速度也太快了。 他们俩人肩并着肩,把这些叽叽喳喳都远远甩在身后。 顾乘风很是维护地开口道:“以后,看谁还敢乱嚼舌根,侮辱军嫂可是犯罪。” 沈思思心里可暖:“谢谢你,顾乘风……” 她本以为她跟顾乘风结婚,只是两个可怜人的各取所需。 没想到,顾乘风给足了她所有的体面。 还没结婚就带她回了家属院,又高调地送了她一份聘礼。 主动替她澄清,当众维护她的名誉…… 若要说他真有私心,维护她就是维护自己的官声,那办酒席又怎么说呢? 她万万没想到,顾乘风居然会跟她办婚礼。 可这样,他就不怕他的小青梅会当真,伤心难过吗? 沈思思不动声色地看了顾乘风一眼,见他神色如常,有些猜不透他心里想些什么。 听说他们领证了,李文慧第一个带着礼物上门来恭喜。 看着沈思思手里这张大红奖状似的证书,她表情可稀罕了。 “我就说我交的朋友人品没问题。” “这下,我看那些人还怎么编排你!”李文慧解气地撅了撅嘴。 同时,她也替沈思思感到高兴,她和顾团长终于结婚了! 沈思思突然也有点想哭,这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还好,她遇见了顾乘风。 “文慧,在家吃个便饭吧!” 沈思思收了她送来的花布,想留她在家吃个饭。 李文慧张扬地一笑:“饭什么时候都可以吃,我呀,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我得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家伙。” 她说话做事雷厉风行的,很快就把他们领证的事传遍了大院。 这一下午,好多人都来家里看热闹,都亲眼见到了她和顾乘风的结婚证。 所谓的谣言不攻自破。 那些骂她破鞋,骂她不检点,说她是被人在乡下强x的,通通都闭上了嘴。 不仅是他们,沈思思也很好奇,顾乘风和冯晏舟到底是怎么帮她“洗白”的。 得找个时间好好问问…… 晚上,顾乘风提着一个黑色行李袋,果然搬了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了一幅让人血液喷涌的画面。 沈思思正跪在床上,在给他铺床。 她压着压着腰翘起屁股,半跪在床上,柔软的手指正扒拉着床单。 那满头黑亮柔顺的秀发,就这样随意地披散下来,随着她的身影荡啊荡,荡啊荡,一下下地撩拨着他的心。 他顿时眼珠都瞪直了,身体快速地热了起来,热得有些无法控制。 “你回来了。”沈思思一回头,就看到那笔直的身影伫在门口。 或许是赶路赶得急,他的脸色红扑扑的。 顾乘风弯腰放下了手提袋子,脚底生风地往后退去:“嗯,回来了。” 沈思思从他的床上下来,拍了拍手掌:“刚给你铺了床,现在软和多了,今晚一定能睡个好觉。” 顾乘风幽暗地瞟了一眼她的身子。 该凸的凸,该翘的翘,就算穿着宽大的蓝色工装,也掩饰不住那诱人的曲线。 他声音低哑:“嗯,看出来了,很软和。” 沈思思开始没话找话,努力地尝试着怎么跟他在一个屋子里相处。 尴尬肯定是有的。 自从她离开家后,几乎就没跟男人在一起生活过。 “那个……你吃饭了吗?”沈思思问道。 她怕顾乘风在军营里没吃饭,特地留了几个大馒头,还有半碗青椒炒肉和西红柿炒鸡蛋。 顾乘风原本已经吃饱了,不知怎的,突然间又饿了,肚子饿得很想一口把她给吞下去。 “下午对付了点,但没吃饱。”顾乘风话没说完,沈思思就快步跑到厨房里,给他把饭菜端出来。 “我就知道……”她笑盈盈地说:“吃吧,专程留给你的,还温着。” 顾乘风转身去洗了个手,然后坐在桌边,很快就扫光了馒头和菜。 吃完饭,他也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就这样盯着沈思思,他怕今晚洗十遍冷水澡都不够的。 于是挽起袖子把碗筷收了,跑到厨房去洗碗。 几个碗很快就洗完,他没事找事地又跑到院子里开始劈柴。 干活的时候身体热,穿军大衣也不太方便。 顾乘风干脆脱掉外衣,就穿着一件薄薄的白绵衫,开始挥洒汗水。 沈思思在给妞妞讲故事,不经意间抬起头,眼底划过一丝惊叹。 这当过兵的体格果然不一般,精力真是旺盛。 看着那汗水顺着胸口的肌肉,浸湿了一大片衣衫,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换药的情景。 顾乘风精壮的胸口,微微隆起的肌肉,手感还挺好的…… 她不经意地露出花痴的表情,就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顾乘风劈完了柴火,终于感觉到体力消耗了一些。 刚要去洗澡,就发现沈思思眼睛亮亮的在偷看他。 第40章 坐上来,抱着我! 黑暗中,那双浓墨般的眼眸突然与她对上。 幽深的眸底涌动着辨不分明的意动。 沈思思像被人抓了包,心虚地快速把眼挪开。 意识到自己馋顾乘风的身子,她的心猛地一跳,失去了往日的频率…… 过了一会儿,厕所里传来哗啦的水声。 沈思思竖着耳朵,是顾乘风在洗澡。 他没有烧水,洗的是冷水澡! 寒冬腊月的,不怕着凉吗…… 沈思思往炉子里加了好些煤,把炉子烧得旺旺的,家里的温度变得暖和起来。 顾乘风洗完了澡,身上的燥热被水流给冲走。 他穿好衣服出去,明显感觉到家里的温度变化。 沈思思坐在小小的铁炉边上,炉上烧着一壶热水。 “你怎么不烧水啊,冷到怎么办……”沈思思明明是心疼,语气中却透着一丝埋怨。 顾乘风用毛巾擦了擦他的短发,被炉子的温度一熏,蒸腾地冒着热气。 “我习惯了,不冷。”顾乘风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地坐着,沈思思耳边突然听到男人发出的声音。 “妞妞睡了吗?” “睡了。”她往房间里看了一眼,确定孩子已经睡着了。 “军区医院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明天心肺科的专家费教授亲自给妞妞看看。” 这些天,关于妞妞的病,沈思思一个字都没提。 一是妞妞到了江城后,病情有所缓解。 二是她和顾乘风之前没领证,还有一堆的事要忙,她也不好催促人家。 没想到,顾乘风却一直记在心上。 她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谢谢你,让你费心了……” 顾乘风看向面前这巴掌大的脸,微红的鼻尖,一双眸子像被水洗过似的。 “我也是妞妞的父亲,希望她能快点好起来,健健康康长大……”顾乘风说话时,整个五官都变得柔和,照耀在灯光之下。 她一时间都看呆了,心里有点酸涩却更多的是欢喜。 顾乘风是打心眼里喜欢妞妞! 他虽不是妞妞的亲生父亲,却胜似亲爸。 顾乘风认真的模样,戳中了沈思思的心尖尖,随着水温咕噜咕噜逐渐沸腾。 水开了,他起身灌满了保温壶,剩下的水倒进两个搪瓷杯里。 他举起搪瓷杯,以水代酒:“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敬今日,敬未来!” 短短的几个字,重重落在了她的心头。 沈思思也端起了杯子,透过热气腾腾的水汽,绽开一道温柔的弧度:“顾乘风,新婚快乐……” 他们碰了下杯,相视一笑,就像在喝交杯酒。 新婚的第一夜,他们各自躺在自己的床上,中间隔着一堵墙。 黑夜中,所有的一切感官都在悄然放大。 顾乘风躺在沈思思亲手铺的软床上,听着她翻身的细微响动,嘴角久久无法落下…… 沈思思早上醒来时,灶上的火已经燃起来。 顾乘风早早就起床,刷了牙洗了脸,然后把洗漱的热水烧好。 “今天不用去军营?”沈思思靠在门边问。 她一头长发披散着,慵懒地打着哈欠,像只刚睡醒的小猫咪。 烧火添柴的大手顿了顿,他说:“今天请假,带妞妞去医院检查。” 沈思思皱眉,没想到他还专程请了假。 想着那专家是顾乘风约的,他不去可能搞不定,边也没再推辞。 早上,她亲自上手做两个肉哨子面。 瘦肉切成小粒小粒的肉丁,再混合点酱料一起炒,呈现出浓稠漂亮的金黄色。 顾乘风连吃了两碗面,要不是怕吓沈思思,他还可以再吃一碗。 妞妞也胃口大开,把碗里的面条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干了。 吃过早饭,也快到专家上班的时间,顾乘风搬出家里的二八大杠,把龙头上的大红花拆掉,笔直的长腿跨过车身,稳稳地撑在了地上。 他拍了拍崭新的后座,上面包了个软垫。 “坐上来,咱们骑车去。” 沈思思本想抱着孩子坐后座,但太过拥挤。 顾乘风转身,两只手穿过妞妞的胳膊,把她放在了面前的车架上。 车架的横杠中间,也包上了软垫子,妞妞侧坐在上面,一点也不搁屁股。 “这都是你做的!”沈思思没想到他会那么细心。 顾乘风嗯了一声,双手锢着妞妞,保证她不会掉下去。 他眸底闪现出一丝笑意:“上来吧,抱紧我。” 沈思思也没多想,伸手就环住了他的腰。 顾乘风脚底一蹬,整个车就蹿了出去…… 沈思思下意识地抱紧他的腰,脸颊紧紧贴在那宽阔的后背上。 骑着车,在家属院里穿行。 他们收获了一路的目光。 顾乘风冷着脸,一一都回瞪了过去。 沈思思则是见怪不怪,坦然地展露着笑容。 不被看好的一家三口,像风一样自由快乐地从他们的世界掠过…… 他们是那么坦荡和快乐。 让人红了眼。 医院里,心肺科专家费立明费老,仔仔细细给妞妞做了检查。 他头发灰白,戴着一副老花镜,眯着眼睛研究片子。 不像其他医生那样只会摇头,他看完后,眼镜脱了下来放在一旁,表情十分平静。 “没事,小问题……” 费立明指着片子里的阴影,病情控制得还不错,还没有引起淋巴肿大和压迫支气管,只是孩子的发育会比同龄人缓慢。 “真的没问题吗?”沈思思很担心,县里的医生都说很严重。 她甚至怀疑妞妞都撑不过这个冬天。 费立明扶了扶眼镜框,见怪不怪地看了她一眼:“小同志,我说没事就没事,这病在大多数医生的眼里,那就是不治之症,但在我看来,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病。” 她耳边突然传来顾乘风的气声:“费老是国内心肺科的翘楚,他说没事就一定没事。” 这话就像一剂强心剂,沈思思郑重地点了点头:“好,我相信费医生。” 费立明沉默了一阵,在纸上写写画画:“只要你们听我的,按时吃药、多注意饮食和锻炼,肺结核是可以慢慢治愈的。” “不过,这病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期间还会用到一些特效药、进口药,价格都不便宜,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 只要能治好妞妞的病,钱不是问题! 这无异于是最好的消息! 沈思思咬了咬牙:“您费心了,我负担得起,我们一定积极配合治疗……” “行,先去开药吧,按照这个量先吃着……” 费老很有耐心,他看病慢吞吞的,看得非常仔细,他交代的事情,沈思思都一笔一划写在了本子上。 妞妞这个情况不算特别严重,首先考虑药物治疗,然后是改善居住环境,调整饮食结构等,平时不能做剧烈运动,但可以做些舒缓的活动。 难怪妞妞一到江城,咳嗽都变少了,就是跟生活环境有关。 她们以前住的小破房子,冬天漏风夏天漏雨,背后就是一大片山坡,湿气特别重。 哪像现在,住的是带院子的大平层。 他们从医院回来,顺道买了几条鲫鱼,打算给妞妞做鲫鱼豆腐汤喝。 车路一轮飞驰,路过好几个大坑,沈思思被颠得嘤咛几声,胸口重重地撞向这笔直有力的背脊,脸红得一阵一阵的。 在她看不见的前方,某人的嘴角就从没放下来过…… 好不容易到了家,沈思思还没松开双手,就见院门敞开着,里面闹哄哄的。 第41章 谁也拆不散我们 光天化日的,还是军属大院,应该不会进贼吧! 沈思思伸长脖子看向屋内,隐约看到有人影在走动。 她手指不自觉抓紧了顾乘风,倒是不怕进贼,而是怕顾乘风会冲动。 相比她的惊慌,顾乘风单脚撑着地,冷静得有些过分。 家里进了人,他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周围的邻居冒了几个头出来,看猴似目光紧盯着他们。 他们对顾乘风的态度很奇怪,一边有些怵他,另一边又想凑他的热闹。 “顾团长,你家老太太从京都来了,闹了一早上呢,你快去劝劝吧!” 顾乘风没有丝毫的意外,铛的一声把脚撑放下,手上很轻柔地先把妞妞放在地上,然后又伸手去扶沈思思。 沈思思早已神游天际,被他轻轻握住手指,这才回过神来。 领证结婚的第二天,顾乘风的母亲就上门来闹,这叫什么事啊…… 见他不慌不忙,先顾着她们娘俩,再把车子推进院里放在柴棚下面,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难怪他昨天急吼吼地来街上找她领证,肯定是收到了风声。 她快步上前:“顾乘风,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她要来?” 顾乘风赶紧把头扭了过去:“知道,但你放心,我会保护你们,不让你们受一点委屈。” 许久不见,昔日光明坦荡的顾学长,居然都有小心思了。 他昨天分明是知道母亲要来,怕她从中阻拦,就着急忙慌地拉她先去领证。 米已成炊,军婚生效,谁来闹都不顶事。 顾乘风伸手拉住了沈思思的手:“既然她来了,那就让她见见你和孩子,她要是祝福,我们结婚还能敬她一杯茶。” 沈思思看屋里闹得那么厉害,时不时会传出几声尖锐的骂声,这老太太怎么可能会祝福? 天下哪个母亲,会祝福自己儿子娶个未婚带娃的女人? 沈思思的心拔凉拔凉的,但顾乘风的手却温热有力。 “她反对也无所谓,反对无效!” “婚姻自由,他们做父母的也无权干涉!” “我们已结为夫妻,只要夫妻同心,谁也拆不散我们……” 要不是看老太太在门口张望,沈思思都要信了顾乘风的这番话。 她也深情地凝视对方:“夫妻同心,其利断金,我相信你家人也会接受我们的……” 话音未落,一道尖酸的嗓音刺得她头皮发麻。 “什么夫妻?” “顾乘风,你给我说清楚!” 沈思思顺着声音,看到一个剪着利落短发的中年女人, 眉眼跟顾乘风有几分相像,长得很是英气。 她就是顾乘风的母亲。 许红英瞪了顾乘风一眼,从始至终都没睁眼瞧过沈思思母女俩。 顾乘风揉了揉眉心,当着母亲和邻居的面,挽起了沈思思的手:“说什么,我和思思已经结婚了,在场的很多人都是见证,他们昨天都来看过结婚证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始终噙着阳光灿烂的笑。 好像娶到了个宝贝,恨不得宣告全世界。 他越是幸福洋溢,许红英的血压就越高,她突然就像是缺氧,差点就一头栽倒在地。 “顾乘风,你是疯了吗?” “这个女人什么名声,还有个来历不明的娃娃,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 他双眉用力一拧:“什么名声?军队政审都通过了,民政局都盖了章,我们合情合理合法,你是在质疑国家法度?” 好大的一顶帽子,她可担不起! 许红英站在原地嘴唇都气紫了,愣是没憋出半个字来。 早就听说顾乘风跟他父母关系不好,没想到是真的,母子俩一见面就针尖对麦芒,跟阶级敌人似的。 虽然不对付,但也不该当着人前吵嘴,让人白看笑话。 她暗自捏了捏顾乘风的手掌心:“顾乘风,我们进去再说吧!” 顾乘风满腔怒火,就这样被她动动手指头给化解。 他听话地嗯了一声:“好,进去谈。” 两人牵着妞妞,并肩朝门内走去,许红英眼睛都瞪直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色。 她这桀骜不驯的儿子,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温顺听话了? 许红英一边嘀咕,一边暗自打量着沈思思,确实是个大美人。 她的身上有江南女子的婉约,也有女战士的坚强刚硬,二者完美融合,形成了一道微妙的平衡,看着又娇又飒的,难怪儿子会犯糊涂。 进了门,顾乘风随手将门带上,屋子里的气氛几乎跌至冰点。 许红英毫不客气地坐在沙发上,手掌啪的一声拍着桌子:“顾乘风,我看你胆子肥了,那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商量。” 顾乘风看了她一眼,压根就懒得接茬:“说完了吗?说完就请从我们家里出去。” “好你个白眼狼,老娘是你亲妈,你居然赶我走?”许红英捂着胸口差点没背过气去:“我、我今天还真就不走了,我就住在这儿,你什么时候离婚,我就啥时候回京都……” 这老太太是撒泼耍赖不行,开始转变策略了。 “想得美……”顾乘风始终紧握着沈思思的手:“我们可没闲工夫招呼你。” “你、你这个不孝子,敢赶我走……就不怕出去被人戳你脊梁骨吗!” 听到这,沈思思赶忙反握住顾乘风的手,隐晦地朝他摇了摇头。 顾乘风刚刚升职,就闹出了许多风波。 不能再让他被人冠上不孝父母,赶人离家的骂名了。 这老太太看着也不像是不讲道理、胡搅蛮缠的老人,是故意来找茬的。 顾乘风束手无策,不代表她沈思思没办法拿下。 她先稳住顾乘风的情绪,又紧接着开始稳住老太太的情绪。 沈思思始终保持着笑盈盈:“阿姨,他没有赶你走的意思,你想住就住下吧。” 顾乘风闻言,眼睛半眯了起来。 许红英冷哼一声,眼角终于瞥了沈思思几下:“算你识相,那从今天起,我就在这住下了。” 她舒坦地往沙发那么一靠,鞋都没脱就搭在茶几上,抖了一桌的灰。 “那个谁,去帮我倒杯水来,赶了一夜火车累死老娘了。” 她像使唤佣人一般,作威作福地开始折腾沈思思。 顾乘风正要发难,就被她按住了。 “阿姨,我有名字,我叫沈思思,您喝水是吧?行……” 她给许红英倒了一杯温水,恭恭敬敬放在茶几上。 许红英耀武扬威开始摆婆婆谱,说水太冷了,让她重新去倒一杯。 沈思思没有半分不情愿,又给她添了一杯新的水。 第42章 一拳打在了软绵花上 许红英却看也不看桌上的水杯,冷哼道:“我突然又不渴了。” 顾乘风的气性立刻上了头,沈思思都没给他端茶倒水过,现在却来伺候他娘,结果,他娘还不领情。 “妈,我和思思已经结婚了,她现在是我媳妇,不是伺候你的保姆……” 许红英却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伺候我怎么了?那是我瞧得起她!哪个新媳妇不伺候婆婆的,给我老婆子端杯水就委屈了?” 顾乘风气得青筋都在狂跳,欺负沈思思比直接欺负他还要让他暴怒。 “妈,思思可没有义务要照顾你……” “你反了天了,敢这么跟我说话……” 沈思思终于明白,顾乘风的脾气是像谁了。 他和许红英都是炮仗型的,一点就着,母子俩憋不出三句话准能吵起来。 他们的火气很大,她要是再拱火,俩人指定能把房顶给掀了。 她看向地上放着的大行李箱子,许红英是做好准备,要留下打一场持久战了。 不过她也不怯,为了妞妞,她什么苦没吃过,什么气没受过,更何况顾乘风还向着她。 沈思思定了定神,把桌上的水杯塞进顾乘风的手里:“累了一上午,先喝口水吧!” 顾乘风正在气头上,被这突如其来的关心,浇灭了心头火。 他接过杯子,听话地坐在了沙发的另一端。 沈思思又端起另一杯水,直接塞进许红英的手心里:“阿姨,你不是渴了吗?你也喝。” 她神色如常,既不谄媚也不是胆怯,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力量。 许红英还是很排斥她,嘭的一声把杯子砸在桌上。 沈思思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没有任何的情绪。 这让许红英很是受挫,她又是刁难又是甩脸子,这沈思思咋就不接招呢? 沈思思应该要闹的,杨秋霞不是说,这个沈思思的脾气一点就着?还敢跟人动手。 要是打到她老婆子,她绝对让沈思思吃不了兜着走。 可现在,她就像一拳打在了软棉花上,有气都没处撒。 沈思思抬眼看向时钟:“中午了,我去做午饭吧。” 她知道顾乘风和许红英很久没见了,让他们好好聊聊,别吵架,然后一头钻进了厨房里。 妞妞也屁颠屁颠,跟个小尾巴似的跟进来,抱住沈思思的腿:“妈妈,那个老奶奶真要和我们住在一起吗?妞妞怕怕,我不想她住下……” 许红英嗓门大,脾气燥像头随时都能炸毛的母狮子,吓到妞妞了。 沈思思蹲下身,心疼地抚着这寡黄的小脸蛋:“妞妞,她不是普通的奶奶,她是爸爸的亲妈妈,你要是害怕她,可以不跟她玩,但基本的礼貌要有,知道吗?”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知道了。” 她伸出两根食指纠结地点点点:“既然是爸爸的妈妈,那……那就让她住下吧。” 小小年纪居然学会爱屋及乌了…… 沈思思低头吻了妞妞一下,转手盛了一碗碎玉米粒:“去院子里帮帮忙喂鸡,小鸡也要吃午饭了……” 妞妞眼底崩出透亮的光,一把抢过小碗:“耶,妞妞最喜欢喂鸡咕咕了……” 小丫头撒欢地跑了出去,顾乘风随后沉着脸推门进来。 不等沈思思开口,他就主动去淘米煮饭。 “思思,对不起,这事我来处理,我今晚就让她回去。”顾乘风语气闷闷的搓着米。 沈思思把洗好的萝卜放在菜板上切丝,下巴努了努门后的大皮箱子:“这事恐怕你解决不了,她老人家是有备而来。” 顾乘风顺着目光看到那箱子,顿时沉默了。 沈思思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再说了,她是你母亲,你难道要一辈子都不回家,不去面对吗?” 顾乘风的头垂得更低了,沉默良久,他突然开口道:“我从小跟他们关系都不咋好。” “我爸总是很忙,三天两头不着家,我妈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脾气非常暴躁,还有我上面的大姐,下面的小妹,都不算好相处……” 他越说到后面就越小声,不管怎样,他都会保护好沈思思的。 “所以,你不用看我的面子,如果她欺负了你,你千万不能忍,你告诉我,我替你出气……” 顾乘风把锅重重地架在了灶台上。 沈思思切菜的刀刃顿了一秒,出气?难道真要母子反目吗? 这老太太是专程来刁难她的,平时少不了摩擦,要什么事都靠顾乘风出头,顾乘风都能烦死。 心里想的一套,面上却不显山不露水的嗯了一声:“好。” 中午时间紧,沈思思炒了一大锅肉丝炒萝卜,锅底垫了两层大白菜,架在炉子上当火锅吃。 见只有一个菜,许红英鼻尖一翘,开始挑起了刺。 “我大老远过来,你们就拿白菜萝卜招待我?” 顾乘风啪的放下筷子,刚要动怒,沈思思就嘴甜地笑着说:“阿姨,您是乘风的母亲,也就是自己人,我们可没拿你当外人。” “平时我们就是这样吃的,你要嫌磕碜,下午我给你做红烧肉。” “好一句不拿我当外人,你可真行啊……”许红英气得直喘粗气,见大家都端起碗筷,她也不情不愿地拿起了筷子。 她可不是怕了沈思思,而是一路舟车劳顿,确实有点饿了。 见母亲没有闹腾,而是开始夹菜,顾乘风诧异地挑了挑眉。 “吃吧!” 沈思思给妞妞碗里夹菜,却发现这小家伙却缩着手臂,不知道在干什么。 “妞妞,怎么了?是菜不合口味吗?” 她呼啦着抬起短短的小胳膊,底下躺着一大一小两个鸡蛋。 “妈妈,我在孵小鸡呢!” “孵小鸡?”沈思思看着那蛋是又惊又喜,她买的鸡下蛋了,还下了俩。 “傻丫头,这样是孵不出小鸡的。”沈思思告诉她,孵出小鸡需要很贴着皮肤的体温,而且得孵很长时间。 妞妞一听就觉得好麻烦,她纠结了一小会,决定把鸡蛋拿出来。 一个大的拿给了妈妈,还有一个原本想给爸爸,但想到妈妈说要有礼貌,她怯生生地伸出手,把鸡蛋递到了许红英面前。 “奶奶,送给你……” 第43章 处处维护沈思思 许红英第一眼差点被小丫头给萌化了。 很快,她嘴角闪过明显的讥诮。 她是喜欢小孩子,但只喜欢自家的,外头来的小野种看着就心烦。 不是他儿子的种,却占着她大孙女的名额。 “走开,我才不要!”她大手一挥,把那鸡蛋推开。 妞妞的笑脸耷拉下来,瘪着嘴半天都没法收回小手。 她感觉到奶奶很讨厌她…… 见状,沈思思浑身僵了下,眼底积蓄的愤怒愈演愈烈。 她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顾乘风便把妞妞抱了起来:“妞妞,奶奶不识货,正好,咱自己留着……” “爸爸能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个鸡蛋,对吧?” 妞妞眼里的小珍珠眼看就要掉下来,下一秒就被顾乘风的话给暖到。 “嗯,妞妞喜欢……”妞妞很宝贝地把鸡蛋捧到手里,缩到胸口的位置偷偷藏起来。 顾乘风盯着她的小眼睛:“喜欢咱就留着,这个家里,你不用讨好任何人!” 妞妞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番话,好像更喜欢爸爸了呢。 她宝贝的把那颗鸡蛋藏进了衣服里。 沈思思没想到顾乘风的观念这么开通。 沈思思的眼尾不觉间湿润,很快就变成浅浅的笑,隐约可见嘴角边的一对梨涡。 这顿饭,有顾乘风在,沈思思母女俩吃得还算舒心。 许红英几乎没扒拉几口,气都快气饱了。 这沈思思不知给她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把人迷得五迷三道的。 居然还接受了这个小野种…… 吃完饭,顾乘风起身收拾碗筷。 这是他和沈思思之间达成的默契。 沈思思洗菜做饭,他负责收拾洗碗。 思思那双手又细又白娇娇嫩嫩,他可舍不得让它泡在脏水里。 当然了,她这边也没闲着,烧了壶开水,给妞妞冲药喝。 然后上床睡午觉。 妞妞这孩子喜欢听故事,沈思思就想办法去旧书摊买故事书,小画书,每天睡前都要给她讲两个? 许红英站在门外,斜眼看向屋里躲懒的两人。 “住我儿子的,吃我儿子的,连个碗都不洗,就知道躲懒……赶紧起来,去厨房里收拾!” 沈思思连头都没抬,自顾自地盯着小画书,语气舒缓又温柔。 “沈思思,你耳朵聋了?”许红英打乱了这份宁静。 “不是我躲懒,实在是我这笨手笨脚的,洗不干净,还把碗给打破了,顾乘风实在看不下去,才包揽这个活儿的。” “这碗打碎了,不还得花顾乘风的钱去买吗?” 许红英心疼地一跺脚:“你个败家娘们……洗不好不知道学吗?你起来,去厨房洗碗去。” 沈思思拿她没办法,起身把小画书塞到了她手里,嫣然笑道:“那行,我去跟着顾乘风学洗碗,阿姨你替我哄孩子。” 她人长得漂亮,笑起来就更美了,声音软软的让人无法拒绝。 许红英还没回过神,就被安排了个差事。 她握着手里的书,又看着床上睁着大眼睛,一脸期盼的小丫头,她这多管闲事,还给自己管出个活儿来了。 沈思思溜到厨房,靠在门边欣赏着顾乘风弯腰洗碗的模样。 那扁扁的又充满力量的小腹,今早被她抱了一路。 别说,感觉还挺不错~ 余光瞥见门口那道诱人的曲线,几乎让人挪不开眼:“妞妞睡了?” “没呢,你妈在给她讲故事。” “讲故事?”顾乘风噗嗤笑出了声,他妈大字不识几个,怎么可能会给人讲故事。 骂人倒挺有一套。 “不行,我得去看着,免得她又对妞妞说些什么胡话。”顾乘风不放心,手上的水随意地一擦,就朝屋外走去。 厨房的斜对面,就是沈思思的大房间,此刻,许红英正被妞妞缠着讲故事。 她看着这满书密密麻麻的小黑字直挠头。 她索性把书一合:“听什么故事,睡你的觉去吧!” 妞妞鼻子一翘,小眼睛里亮晶晶的:“奶奶,你该不会没给人讲过故事吧!” 许红英的脸唰的红了:“胡说什么八道,我、我只是懒得跟你讲,你又不是我亲孙女……” 妞妞对亲没什么概念,只是有点不服气:“我不是你亲孙女,但我是爸爸的亲女儿……” “哎哟天老爷,谁教你这么说的,出去可不兴这么瞎说啊,我儿的清白都没了……” 顾乘风面色冷到极点:“没错,从今往后,我顾乘风就是她的亲爹。” 许红英都听愣了,然后伸手就要打他:“你犯什么浑,帮别人养闺女……老娘打不死你……” 她在这呼天喊地的,另一边,厨房也闹腾起来。 沈思思手掌心都掐红了,转身挑了一只缺口、碗底有细纹的破碗,“不小心”摔在了地上。 咣当~ 很快,顾乘风和许红英就冲进厨房。 满地的碎片,顾乘风第一时间是看向她的手指,还好,没有受伤。 沈思思红着眼眶:“我不小心手滑了。” 然后弯下腰开始收拾这堆烂摊子。 顾乘风看在眼里,一把握住她柔软的手指:“别动,我来扫!小心伤到……” 沈思思被他强拉着站在一旁,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确认她没事,顾乘风这才熟练地打扫碎片。 他眉头挤作一团,语气也满是嗔怪:“都说了,洗碗这种事交给我,你别掺和……” “嗯!” 沈思思抱歉地看向许红英,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到了吗,不是我不想,是你儿子不让的…… 许红英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狐狸精还真是笨手笨脚的,又碎了一个碗。 “乘风你就宠着她吧,那你不在家时,她怎么办?” 他抬眸:“这不还有你吗?你来了,正好帮忙分担点家务。” “你说什么?” 顾乘风倒掉了碎片,理直气壮道:“你住着我的房,吃着思思做的饭菜,她还要看孩子,你做点家务怎么了?如果你不乐意,那就请回吧!” 许红英总算明白了,儿子这是赶她走呢! 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啊…… “想让我走?没门!” 许红英冷哼一声,顾乘风在家,处处都维护这个沈思思。 等他去了军营,看她怎么收拾这个狐狸精! 第44章 挟恩图报强嫁他 入夜,许红英出门遛弯去了。 路口早早就候着一个人影,见到老太太的身影,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红英姨,好巧,你也出门遛弯啊……” 杨秋霞脸上笑开了花,殷切地几步上前,那嘴跟抹了蜜似的。 许红英揉着隐痛的心口,再不出门透透气,她能被她的好大儿给气死。 “是你啊,秋霞。”许红英挤出一道干巴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是咋了,愁眉苦脸的?” “还不是那沈思思给气的!”许红英说着就拉起杨秋霞的手:“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要不是你托亲戚告诉我,我还被蒙在鼓里。” 杨秋霞挽起头发笑笑:“我也不知道顾团长没告诉你啊,那么大的事,他自己就拿了主意,还找了个……嗨!我都不想说。” 小老太太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边叹气一边咬牙切齿:“乘风这孩子,从小就跟我们不对付,现在翅膀硬了,婚姻大事都敢自己做主,还娶了个破鞋。” “听说她还动手打你了?” 杨秋霞强忍着委屈:“算了,不提了。” “你啊,就是性子太软弱了,才会被她欺负,你等着,我找个机会,替你好好收拾她,让她给你赔礼道歉。” “可别啊,红英姨你是不知道,她那天逼我写了道歉书,随时都可以去告我,我哪敢招惹她啊……” “啥?还逼你写道歉书?反了天了!”许红英声音都高了几个调,对这个儿媳妇的印象差到极点:“你家老陈也不管管。” 说起这事杨秋霞就伤心地抹眼泪:“你也知道,我家老陈是个大老粗,从来都不会顾着我。” 许红英鼻子发酸,这种事她也很有共鸣。 老顾跟她结婚几十年,却一心扑在军营里,对家里不闻不问的,遇事也不会向着她。 真是有苦说不出。 她看着杨秋霞就像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你放心,陈团长不护着你,我来护,这事我替你出头,让沈思思给你个交代……” 家里,沈思思正在给妞妞剥橘子吃。 门外突然响起三声敲门声。 “思思妹子在家吗?” 听见是李文慧的声音,沈思思连忙起身去开门。 李文慧手里提着个篮子,里面是三四节熏干的香肠。 “文慧姐,快请进。” 她迈进门内,顺手就把篮子交到了沈思思的手心。 “我自家做的香肠,给你……” 沈思思手心一沉,这不得好几斤肉啊…… 李文慧是个乡下姑娘,没什么大的本事,平时在家里就爱捣鼓点手工和吃的。 沈思思接过香肠,看这香肠肥瘦相间、油光蹭亮的,胃里馋虫都被勾了起来,心里已经盘算着回她什么礼了。 “谢谢,你也太客气了……”沈思思赶紧把人给迎进来,顺手把篮子搁在缝纫机边上,给人倒了杯热茶。 然后,她把花生瓜子和糖果都端了出来。 “快烤烤火,吃点东西。” 李文慧也不客气,抓了一把瓜子就磕了起来。 “怎么只有你和妞妞,顾团长和他家老太太呢?” “顾乘风去处理个文件,老太太也出门去遛弯了。” 李文慧这才松了一口气,目光关切地上下打量着她:“你今天……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沈思思好笑地反问。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这位老太太,在军区是出了名的泼辣刁钻……我害怕她会刁难你。” 沈思思很少听顾乘风提起家人,只知道他从小就跟父母亲人关系不好,整天就惹是生非,家里人没办法,才把他送到了林县的姑妈家。 刚来林县时,顾乘风也总是打架闹事,在整个县都出了名。 学校老师联名上书,让学校开除顾乘风,是她爸爸看到了顾乘风身上的闪光点,说这孩子本性不坏,还有得救。 她也不知道爸爸是怎么说服顾乘风的,总之,顾乘风真的变好了,还去参了军。 沈思思很不理解,顾乘风是顾家唯一的儿子,怎么会爹不亲娘不爱的? 原来情有可原。 “这老太太常年在京城,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沈思思倒不是怀疑她,只是感到费解。 “大家伙都知道,就你不知道。”李文慧咔咔磕着瓜子,眉飞色舞地开口:“这事可长了,得从好多年前说起……” 许红英年轻时,有次洗衣服掉进水里,被顾乘风的父亲顾长河救下。 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年轻帅气的军人,挟恩图报嫁给了他。 当时顾长河是有心上人的,都谈婚论嫁了,结果碰上许红英一哭二闹三上吊,没办法才娶了她。 婚后,他很少回家,整天都待在军营里。 许红英受到冷落,就跑去军营里闹腾,逼着他每个月至少回家一星期,这才有了顾家的三个孩子。 “她日子过得不好,就整天把气撒在孩子身上,撒在街坊邻里身上,整个军区都传遍了。” 李文慧八卦的同时,眼睛也在悄悄放哨。 生怕许红英突然回来,听到她在背后蛐蛐,那不得揪着她一顿“咬”啊…… 沈思思本不应该评价长辈的事,但听完故事,还是忍不住唏嘘。 原来顾乘风是在这种冰冷的家里长大的。 难怪他小时候那么叛逆,到处惹事寻求关注点。 至于那个许红英,是又可恨又可怜。 难怪她性格那么古怪,处处看她不顺眼…… “总之,你要当心,她可会磨人了。”李文慧心疼地看着她,造孽啊,摊上这么个恶婆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放心吧!” 俩人围炉说着悄悄话,估摸着老太太要回来了,李文慧起身告辞:“那个香肠,你记得尝尝啊,可好吃了!” “谢谢你,文慧姐……” 沈思思刚把李文慧送出院门,余光就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路口跟老太太挥手告别。 杨秋霞? 她怎么会跟许红英在一起? 肯定没憋着什么好! 沈思思不动声色地回到炉子边,随时做好了戒备。 顾乘风不在家,按理说,许红英肯定会逮着机会地欺负她、跟她闹腾。 但奇怪的是,许红英自打进门,只是瞪了她一眼,便走进了房间。 这太反常了! 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沈思思咋摸着,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45章 睡一张床上 “妞妞,别玩了,我们洗脸刷牙睡觉……”沈思思拿上了铁盆和毛巾,热水都倒好了。 小家伙正在堆积木呢,听到妈妈的话呜呜咽咽了好几声,赖在原地不肯动弹。 听到她们要洗刷,许红英突然把门拉开了半条缝,露出一只眼睛。 沈思思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好不容易把妞妞逮到了卫生间里,她听到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许红英的房间走到了她隔壁的房间。 许红英偷摸着去她房里干嘛? 沈思思迅速给妞妞擦洗干净,悄摸着走了出去。 刚到门口,就看到柜子门敞开着,许红英半个身子都埋进去,在翻找着什么。 “阿姨,你在干什么?”沈思思冷不丁的冒出声,把她魂都吓没了。 许红英浑身猛然一缩,像被电打了一道,捂着胸口破口大骂:“你是死人啊,走路没声儿的?” 沈思思也不恼,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双手环胸靠在门框上:“我叫了你好几声,是你翻得太投入……这大晚上的,你在我房间里找啥呢?” 她理不直气很壮地吼道:“我找被子,不行吗?” 沈思思指着面前那团又大又显眼的龙凤被:“你确定……是在找被子?” 许红英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明显就是在扯谎。 “我当然看到了,要你提醒……” 她伸手把那床崭新的龙凤被抱走,经过时瞪了沈思思一眼,怪她坏了自己的好事。 这人一走,沈思思立刻就取出了柜子角的铁盒。 里面的金首饰、存折、钱和票一样都没少。 她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沈思思觉得很奇怪,直觉告诉她,这件事跟杨秋霞脱不了干系。 难道……是在找道歉信? 想到信,沈思思就回过头,望向墙上挂着的那本海报日历,道歉信就贴在日历的背后。 她一边琢磨,一边弯下腰,把妞妞抱到了床上。 妞妞今天玩累了,早就哈欠连天,故事还没听到结尾,又长又翘的睫毛便轻颤着,缓缓合上…… 沈思思低下头,吻了吻妞妞熟睡的小脸,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这时,门开了。 顾乘风披星戴月地推门而入。 屋子里留着一盏小灯,炉子的火还煨着,边上放着他的搪瓷杯,里面的水冒着热气。 他脚步微顿,满身的风霜通通化成了热气。 原来,这就是家的感觉。 “你回来了。”沈思思披着外套,整个人冻得缩成一团。 见状,顾乘风脱下了军大衣,下一秒,那温热的衣服便罩在了沈思思的肩头上。 “你怎么起来了,快回去,别着凉了。” 沈思思被他身上的热给笼罩着,似乎也没那么冷了。 “我没事,身体棒着呢,倒是你,赶紧把热水喝了,暖一暖……” 顾乘风刚走路回来,浑身都在冒热汗,看着这热腾腾的水杯眉头一皱,再看沈思思那殷切的眼神,他硬着头皮喝下了。 这下,更热了。 “事情都忙完了?”沈思思关心地问。 “嗯,忙完了。” “灶上烧了热水,你别整天洗冷水。”她不放心地嘱咐道:“洗了就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 顾乘风却不着急洗漱,整个人站得笔直,语气很沉:“对不起,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这算什么委屈……”沈思思苦笑道:“我早就炼成了铜墙铁壁,倒是你,夹在中间很为难吧!” 顾乘风眼睑微动,这都不算委屈,她以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至于他……早就习惯了他老妈。 “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她很快就会回去。” “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就带妞妞出去玩,去逛街、去看电影、去茶楼喝茶……别跟她待在一块。” 他的担忧,他的呵护,沈思思都看在眼里。 “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我能看得出来,老太太是铁了心要住在这儿,她是你妈,你就这样赶她走,人家不得戳断你的脊梁骨……” “放心吧,我能应付。” 顾乘风知道她性子倔,既然她都开口了,心里肯定早有对策。 “那行吧,总之,你别受委屈。”顾乘风估摸着,过不了几天,他请的“帮手”就能抵达江城,到那时,他娘估计都得连夜买站票回京。 说完这事,沈思思也有些困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顾乘风,你洗漱完早点休息……” 刚说完,沈思思就突然醒了瞌睡。 屋子一共就两间房,许红英睡了顾乘风的房间,那他又睡哪儿呢? 顾乘风也明显想到了这点。 见沈思思为难又纠结的模样,他唇瓣难过地抿了起来。 “我今晚睡沙发。” 他迈开一双大长腿,走路带风地进到房间里,柜子门刚打开,他就傻了眼。 龙凤被……没了! 沈思思也一脸的红,刚才许红英把被子抱走了。 这会儿人已经熄灯躺下了。 顾乘风和沈思思齐刷刷站在柜子前,傻了眼。 周围安静了一瞬。 “要不……你回军营?” 顾乘风面色冷峻,眸子闪着黑沉的光:“已经过熄灯时间了。” “这样啊……” 窗外的北风呼呼地吹进来,吹得窗户都在摇动。 恐怕要下雪了。 这个天,没有被子在客厅里睡上一夜,保准会冻出病来。 沈思思艰难地咬了咬下唇:“要不……在这对付一夜?” “我和妞妞睡一头,你睡另一头。” 其实她也怪别扭的,长那么大,除了小时候跟爸妈睡过,她还是头一次跟个男人躺一张床上。 她倒不担心顾乘风会对她做些什么,只是单纯地觉得尴尬。 顾乘风的嘴角勾起了一道轻微的弧度,转瞬即逝。 不给沈思思反悔的机会,顾乘风拿起一个枕头,放在了最外侧的床尾上:“你先睡,我很快就来。” 这话听着……好像还有点小期待呢? 他的好心情几乎快要藏不住,脚步轻快地拿毛巾和香皂就去洗澡。 沈思思哪里知道他脑子里想些什么,心如擂鼓地钻进了被子里,身体绷得跟石头一样硬。 顾乘风再次回来,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床上,沈思思背对着他,侧身贴着妞妞,尽量往墙边靠去,给他留了不小的位置。 那厚厚的被子,在她身上隆起一道蜿蜒的曲线,他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了那天晚上,她光腿穿着衬衫擦头发的模样。 他小麦色的脸微微红了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第46章 抱抱贴贴 沈思思假寐闭着眼睛,突然,被子高高隆起,身后的床凹陷下去。 床板咯吱一声,她不自觉地绷紧,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一米五的床挤下了三个人。 沈思思和顾乘风中间,空出了一条很小的缝隙,这么点距离几乎形同虚设。 一股热浪从顾乘风的身上传来,跟个大火炉似的。 男人的身体怎么能这么热呢? 沈思思向来体寒,一到冬天,脚怎么都热不起来。 感觉到那源源不断的滚烫,她忍不住想把脚挪过去,但忍住了。 顾乘风耳朵动了动,听着被子里细细索索的摩擦。 静谧的夜里,任何细微的响动,都被清晰地放大。 顾乘风能感觉到她的不自在,他主动往床边又挪了一寸,半个肩膀几乎都在外面。 “睡吧,我不会碰你的……” 当然了,她可以随便碰他。 沈思思嘟哝了一句:“嗯,睡吧,那个……我睡觉也很老实的,你不用躲那么远。” 顾乘风沉着嗓音:“好。” 两个人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僵着,不知过了多久,沈思思终于撑不住了,合上了眼皮。 乌漆抹黑的夜里,响起她浅浅的呼吸。 顾乘风想忽略都忽略不了,煎熬了很久才勉强眯了过去。 刚睡着,身边的人就开始不老实起来。 一双冰凉刺骨的小脚丫子,猛地贴了上来。 顾乘风浑身一僵,被这凉意刺得睡意全无,感觉到这又小又软的小脚直往他肚子上钻。 他不敢动弹,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跟女人这么亲密过。 她的骨头怎么那么软? 脚底也滑滑嫩嫩的。 顾乘风轻吐了一口气,刚刚降下的体温疯狂飙升。 他答应过不碰沈思思,他没有食言,是沈思思先碰他的…… 还有……她脚怎么那么凉? 他动作很轻地转过身,大手握住这一双脚踝,贴在了那紧实的腹肌上。 沈思思浑然不觉,感觉到身边有个很热很热的大火炉,正在逐渐升温。 她不停地朝火炉靠近,像条小虫般一点点地蠕动着,不断地蹭蹭贴贴。 好暖和,好舒服啊…… 顾乘风苦不堪言,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漆黑中,身边传来细细索索的声响,一条腿搭在他的腿上。 他浑身都快烧了起来,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这一夜,沈思思睡得无比香甜,梦里全是那个旺盛的大火炉。 她抱着火炉睡了一夜。 窗外传来熟悉的起床号,沈思思睁开眼睛,感觉自己的姿势有点奇怪。 她正脸朝下趴在顾乘风的腿上!!! 刚动了动,顾乘风就迅速往后缩去。 他脸色涨红,眼底挂着乌黑的眼圈,很明显整夜没睡。 半晌,耳边传来他颓靡的声音。 “你醒了……” 顾乘风的腿都被压麻了,昨晚上忍了一整夜,难受到了极点。 沈思思瞪大双眼,愣了好几秒,才逐渐恢复清醒,从他身上爬了下来。 她昨晚对他做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自己睡觉很老实,昨晚还提了一嘴,没想到这就打脸了。 被她这样压着,他肯定一夜没睡吧!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顾乘风也脖子都红了,还好天还没亮,她什么都没看到。 “你身上一直都这么凉吗?” 意识到了什么,沈思思脸色一红,躲进了被子里,含糊不清地回了句:“还好,习惯了……” 顾乘风若有所思,看时间不早了,他浑身僵硬地下床,低咳了一声。 “我去军营了,她敢欺负你就来找我。” 沈思思这才敢探出一双大眼睛,目光不自觉被他那宽大的背脊所吸引,轻吐道:“好……” 他离开的时候,走路的姿势很奇怪,蹩手蹩脚的,应该是被她压麻了吧! 沈思思在被子里独自消化着尴尬。 这时,一个高亢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几点了还不起床,哪家媳妇像你这么懒,我儿去上班连口热饭都没得吃。” 许红英睡得早起得也早,见沈思思还赖在床上,她顿时火冒三丈。 “当年我结婚,早上四点多就起来做早饭,还有伺候公公婆婆一大家子,哪像你这个懒妇。” 大清早就叽叽喳喳的,沈思思可烦地皱起眉。 “阿姨,你当年那么惨吗?” “天不亮就要照顾一大家子。” “你……”许红英气得鼻孔朝天,不断喘着粗气:“少跟我抬杠,赶紧给我起来做早饭!” 沈思思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还早着呢,等妞妞醒了我再做,不然就凉了……” “你这懒妇是想饿死我啊!” “阿姨,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你有手有脚的,还能照顾一大家子,这厨房里有米有面,还有鸡蛋和肉,你想吃啥就自己弄,不至于会饿死嘛……” 许红英没被饿死都要被气死了。 这个沈思思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居然敢给她甩脸色。 “行,你等着,我让全大院的人来看看,我儿子娶了个什么女人,不给长辈做早饭,还敢忤逆我……” 许红英拔腿就要走,却听到背后懒洋洋的声音,不紧不慢地说。 “我臭名昭着,也不差这忤逆一条,但顾乘风刚刚升职,要知道是你去胡闹,害他受了处分,恐怕得连夜赶你回去……” 她这话又软又绵,却拿捏住了许红英的七寸。 许红英脚步一顿,理智逐渐战胜了怒意。 她反应过来:“好啊你,我儿子不在家,你连装都不装了,秋霞果然说得没错,你就是个两面三刀女人!” 沈思思挑了挑眉,看来这杨秋霞还是不老实啊…… “我沈思思再不济,也不会背后说人坏话,一般都当着面讲,到底是谁两面三刀,谁自己心里明白。” 顾乘风在家时,念着许红英是他亲娘,她还有所收敛。 可她沈思思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软柿子! “杨秋霞的帐我自己会找她算,但是阿姨,我奉劝你一句,杨秋霞这样的小人,你还是少接触。” 许红英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跟秋霞是一个地方的老乡,她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到是你,你要怎样才肯跟我儿子离婚。” 离婚?想都别想。 她和顾乘风的契约婚姻,只有一种情况会离,那就是——顾乘风痊愈。 只要他能恢复男人本色,她就主动提出离婚还他自由。 沈思思可不想重蹈许红英的覆辙。 她正要开口,许红英就指着她鼻子骂道:“乘风年轻有为,有大好的前途,你们两个拖油瓶,对他事业一点帮助都没有,只会拖累他!” 沈思思暗自攥紧了拳头,这也是她当初纠结的原因。 不过,她会想办法证明自己,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绝不会拖他后腿。 许红英嗓子都吼干了,沈思思仍不为所动。 她急了:“实话告诉你吧,乘风早就有心上人了,是我们京城的邻居,跟他青梅竹马,还是个大学生,不是你这种山鸡能比的……” 沈思思的心窝子猛地抽疼了一下。 要是顾乘风没受伤,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吧! 见许红英张牙舞爪的,逼着她提离婚,沈思思思忖了一下,这老太太该不会不知道顾乘风受伤吧? 第47章 你可真不害臊 沈思思觉得很有可能。 不然她怎么还惦记着大学生小青梅? 沈思思定了定神:“阿姨,顾乘风和小青梅的事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我才是顾乘风的妻子。” “你可真不害臊!”许红英啐了一句,这沈思思真是没皮没脸的,油盐不进。 她不肯起床做饭,许红英也赌气不肯做饭,饿得头晕眼花的。 直到妞妞醒来,沈思思才开始烧火热锅。 今天早上吃面疙瘩,里面加了鸡蛋。 这自家的散养鸡蛋,味道就是格外鲜! 许红英骂归骂,吃饭倒是挺积极。 糊烂的面疙瘩炫了两碗下肚,就差没刷锅了。 她舔着嘴角,这沈思思人不咋地,做饭的手艺还挺不错的。 沈思思把锅碗瓢盆往灶上一堆,转身换衣服带着妞妞要去买菜。 临出门,她回头看了一眼许红英,发现她正伸长了脖子往她房间里瞅。 她不动声色把两张信笺纸塞进布包里,给妞妞戴好围巾和帽子,开开心心地出门去。 早上的供销社人很多,她排了好久的队,才买到了心仪的排骨,还有一小块五花肉。 今天晚上给妞妞和顾乘风做红烧肉和冬瓜排骨吃。 这两天,也不知曹华那边情况如何了。 沈思思挎着篮子,带妞妞乘坐渡船,去到了江对岸。 码头依旧热火朝天,人来人往。 沈思思把妞妞牵得很紧,生怕孩子被人群给挤散了。 刚从南城门的门洞里蹿出来,就听到有人在身后追着喊。 “妹子,大妹子……带娃娃的那个大妹子……” 沈思思咋觉得那人是在叫她呢? 她回火头,对上一个穿着薄棉袄子,头发花白的大叔。 是那天在路边揉肩膀那位!!! 沈思思一眼就认出了他,热情地打着招呼:“大叔,是你啊!” 大叔跑得气喘吁吁,拽着肩头的毛巾擦起了热汗。 “大妹子,你这些天都去哪儿了,害我一顿好找。” 沈思思问他:“你找我?” 刚说完她就反应过来,应该跟她的药油有关。 果然,大叔一开口,就是打听药油的事。 “大妹子,你上次送我那个药油,是在哪家买的,我用了之后,胳膊也没那么疼了,脖子也不酸了。” 大叔把她的药油夸得天上有地上无,跟神仙药似的。 沈思思抿嘴笑道:“哪有你说的那么玄乎?” 大叔眼珠一瞪:“我可没说瞎话!我们都用过了,大家都说好!” 沈思思这心里,就跟点燃了烟花一般,都要乐上天了! 她做的药油,得到了大家的认可,还能给人减轻病痛,这种感觉,比她赚到五百块都开心。 她笑得合不拢嘴:“大叔,这个药油在外面是买不到的,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 妞妞也可骄傲地扬起了小脑袋瓜:“我妈妈做的药油可厉害了,全是她自己做的……” 大叔惊讶了一瞬:“大妹子年纪轻轻的,没想到还会做药油啊……那,你们这药油能往卖给我吗?” “实话说吧,我们用过之后都说好,比之前的强多了。” 沈思思笑着说:“当然可以了,我就是专门做药油生意的,不过……” 她犹豫了一下:“不过我这药油啊,价格可不便宜,主要是用的油和药材好,一分钱一分货。” 这市面上的药油、药酒种类很多,品质参差不齐,效果有时也不尽人意。 有些只是暂时缓解痛苦,却没办法做到快速排瘀消肿。 有些排瘀消肿有奇效,却效太猛,太过刺激皮肤,总之很难做到平衡。 沈思思手里的配方,是那位老中医多年研究的成果,很大程度能平衡消肿化瘀、活血、镇痛等效果,不得不说很全能。 她简单地跟大叔聊了几句,这大叔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他不懂医理,但只要是这大妹子说的,他就莫名地相信。 “这药油果然是好东西,那得卖多少钱一瓶?” 沈思思竖起了三根手指头:“三块!” “啥?这里面参金子了?要三块?” 大叔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大妹子长得斯斯文文的,咋一开口就讹人呢?” “怎么我看着很像冤大头吗?” 沈思思看大叔误会了,无奈在心中叹了口气。 她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所以之前才没有直接报价的。 “我知道,三块钱对于一个普通家庭来说,确实挺多的,再添两块钱,都够一家几口一个月的吃食了。” “不过,我这边的价钱也没法再少,除非……”她眼珠骨碌一转:“除非换成小瓶,价格或许能便宜些。” “小瓶可以啊!”大叔说他们买不起大瓶的,可以买小瓶的用用。 沈思思这一琢磨,感觉也是个不错的点子。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曹华的财力。 她心里有了主意,待会去黑市转转,看看有小点的瓶子卖吗。 “大叔,要不这样,如果你信得过我,就给我留个定金,登记要多少瓶,我好着手准备。” 大叔当即就摸了摸浑身上下,掏出一块钱递到她面前。 “大妹子,你看,这钱够吗?” 这张钱揉得皱皱巴巴,跟咸菜似的。 一看就是藏了许久,舍不得花出去。 沈思思也知道,他身上拿不出更多的了。 “大叔,你也不怕我是个骗子?”沈思思笑问。 大叔那双贼亮的眼睛,朝她脸上一瞟:“我老于头在江边混了几十年,是人是鬼我一眼便知,你绝不可能是骗子!” “再说了,你骗我这一块钱干啥呢,要真有困难,我把这钱送你都成。” 沈思思佩服万分,果然不愧是火眼金睛,看人还挺准的。 更感动的是大叔的善良和信任。 她紧紧握着那张纸币:“放心吧,我绝对不会辜负你的信任。” 沈思思把钱收好,掏出了纸和笔开始登记。 大叔这边想订购的人就有八个,还有好几个工友也跃跃欲试,还在观望中。 沈思思认真地记录好,随后就去找了曹华。 刚到他管辖的码头,曹华就健步如飞地迎来:“思思,我正准备去找你,没想到你就来了……” 第48章 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这不就巧了吗?我也正想去找你。”沈思思从篮子里掏出一网兜土鸡蛋,是专程送给曹华的。 “这是给我的?” “是啊,你拿着吧!” 曹华受宠若惊,伸手勾住鸡蛋的细网,忙碌了一早上的烦躁,顿时就一扫而空,他止不住的笑开了颜。 “谢谢啊,咱认识这么久,我都没送过你什么。” “可你救了我的命啊……” 沈思思让他别那么客气:“对了,你刚才找我是想说啥?” 曹华这才想了起来:“我想找你说,谢谢给你定的那15瓶药油,几乎都被我那会兄弟抢光了。” “他们用了之后都觉得很不错,有了近百个单子。” “近百个?”沈思思眼珠都快掉在地上。 这药油的需求量这么大吗? 曹华手底下到底有多少弟兄啊…… “华哥,你可真行啊!”沈思思的脑子里正疯狂的下着金币雨。 她想过可能会有一二十个人订购,没想到有近百单,再加上大叔那的,够她忙活一阵子了。 “不过……”曹华话锋一转,为难地看向沈思思。 “不过什么?” 沈思思让他实话实说,千万别有任何顾虑。 曹华抿了抿唇:“那个……他们有个小小的建议,能不能做小瓶一些?” “一来价格可以便宜些,二来也方便携带。” “你也看到了,他们上工的时候,进进出出的还得搬货,不方便带个大瓶子。” 沈思思也在思考改良的问题。 也不是啥大的改动,不就换个瓶子吗? “没问题,这边我去安排,他们那边就劳烦你费心了。”沈思思说道。 曹华觉得沈思思也太见外了:“我费心是应该的,毕竟这也是我的生意,不是吗?” 他这段时间,真的有不遗余力的在推销沈思思的药油。 特别是那些跑船运货的船老板,他每人都送了一小些。 毫无例外,每个用过的人都说好。 甚至有几个商会的老板,已经派人在跟他打听这件事了。 不过事还未成,他暂时没打算透露,担心沈思思会白欢喜一场。 等到板上钉钉的时候,再通知她这个好消息。 沈思思见他目光出神,似乎在想些什么,连叫了他两声:“华哥,华哥?” 他回过神来:“咋了?你说到哪了?” 沈思思忍俊不禁道:“我说你在想啥呢?想得那么入神?” 他还没回话,一个声音高亢,满满少年感的嗓音,在耳边炸响。 “当然是在想你……” 董小江正焉儿坏的笑着,突然感觉到杀意袭来。 他赶紧改口:“想你们的事业啦!” 沈思思的心差点就提到了嗓子眼:“说话不带这么大喘气的啊!” 曹华的脸都红透,小心翼翼的看了沈思思一眼,她的脸也红扑扑的,眼底里是释然后的嗔怪。 就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咳咳!”他轻咳两声:“这臭小子就是这样,整天没个正形,书也不念,就知道跟着我跑码头,跟着这群大老粗都学坏了。” 沈思思一直都很好奇,董小江到底多少岁? 看着跟个毛孩子似的。 曹华瞪了董小江一眼:“可不就是孩子吗?” 董小江对此很不满意,他只是长得比较年轻,为啥所有人都把他当小孩? “我满18了……” “18?我看你最多只有3岁,不能再多了。”曹华伸手推搡着他:“货下完了吗?别给我偷懒。” “周扒皮……”他怨气满满地抬眼瞪了曹华一眼,然后躲到沈思思背后:“沈思思,你得护着我……” “哼!”沈思思故作恼怒地挤着眉:“连声姐都不叫,还想让我帮你?” 董小江立刻见风使舵,最甜地唤道:“思思姐~我的好姐姐~这不是怕把你叫老了吗?” 沈思思是真没想到,单单几次见面,董小江就从她的敌对,变成了满嘴抹蜜的好弟弟。 “行了,别贫了,我和你思思姐还有事要说。” 董小江想着法地偷懒,不想去上工:“搬货记货太没意思了,你就让我歇歇吧!” 曹华也是拿他没办法:“一边呆着去。” 沈思思牵着妞妞,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们闹。 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 “对了,都忘了问你,有多少人付了定金啊?”沈思思心里的小算盘又开始敲响。 接下来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不仅要买油买药材,还得去寻找一批小罐的玻璃瓶。 印刷厂也得联系上,把他的金凤牌标签给印出来,到时候贴瓶子上。 不然她一瓶一瓶的手工绘画,得画到猴年马月,昨晚都给画断了。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曹华知道这定金对她很重要,也不敢马虎:“放心吧,定金的事交给我,明天早上我一定收齐,时候你来码头找我。” 沈思思惊叹不已,曹华的行动力不是一般的强。 有华哥在这推销和拉拢人脉,沈思思放心得很,她只需做好产品就足够。 一想到曹华拉到了百来人的订单,沈思思的内心就忍不住欢呼鼓舞。 她可从来没见过那么大的单子! 这么大的单,可不能搞砸了。 她的雄心壮志刚刚燃起,盘算着待会儿去联系刀哥,把榨油作坊的地址套出来。 然后再顺道逛逛瓶子。 路上遇到些药材,也可以直接买下。 她跃跃欲试,准备大展拳脚,却突然想到了家里的老太太,顿时梦想破灭。 许红英在家里,指不定得使什么坏呢? 这是她人生中的第一笔大单,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原本惦着她是顾乘风的母亲,还想打一场持久战,看来可以速战速决了。 沈思思从曹华的码头出来后,径直拐进了黑市里。 这里就像一个小世界,卖什么的都有。 沈思思和妞妞一路走一路逛,见到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刚逛完一条街,就听到那少年的声音在身后喊着。 “姐,好姐姐,等等我呀……” 董小江像个瘦螳螂,在川流的人群中一蹦一跳。 三两下就蹦哒到了沈思思面前,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怎么来了?”沈思思伸头望去,没见到曹华的身影。 董小江擦了把额头的汗:“别看了,我华哥没来,他跟人谈事去了,不过,他委托我来跟着你。” 沈思思神色微妙,没想到曹华这么贴心,她也不客气,把手里的篮子挂在了董小江的胳膊上。 “走着!” “思思姐,你还真是不客气。” 沈思思笑着说那是…… 刚说完,笑容突然愣住。 第49章 给我儿媳妇 “怎么是她……” 沈思思嘀咕了一句,实在没想到会在黑市遇到许红英。 要不是她在跟人吵架,沈思思都要怀疑,她是尾随而来。 许红英戴着顶灰色毛线帽,脸上套着个纱布口罩,正被个摊主揪着不放。 “你个死老太婆,买不起就别乱摸,把我衣服都摸脏了,赔钱!” 许红英想要趁乱逃走,却根本拗不过摊主大妈。 她急了:“谁摸你衣服了,你哪只眼睛看到的?” “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想走……没门!”大妈扯着许红英的衣服叫她赔钱。 许红英死活不肯掏钱,嘴里一直嚷嚷着她没摸,是老板想要讹钱。 两人僵持不下,推推搡搡间几乎要动起手来。 眼看着她们打起来,沈思思怒喝一声:“住手!” 她一手牵紧妞妞,一手拨开人群,看到许红英打得帽子都掉了,披头散发的,只有挨打的份,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许红英平时在家里作威作福、挺能耐的,怎么到了外面,就成了个怂包蛋? 见到沈思思,许红英也愣住了,瞳孔都忍不住放大。 “是……是你?” 沈思思黑着脸,一把将她拽到身后,然后反手推开了那个大妈。 她手劲可大,推得大妈连退几步,差点就一屁股跌在地。 “哪来的野丫头,敢动手打老娘!” 大妈骂骂咧咧的,撸起袖子就要干架,正要动手,董小江就冒了出来,站在沈思思身侧,大妈立刻就有所收敛。 在这一带跑生活的,谁不认识董小江? 他大哥曹华是码头一带的扛把子,她可得罪不起。 这女人什么来头?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干嘛多管闲事?”大妈脸红脖子粗地问。 沈思思柔弱的身体挡住了许红英:“我是她的家人,你说呢?” 许红英的眼里闪了闪,感到十分意外。 听到是家人,大妈的态度立刻又嚣张起来:“行,既然你是她家里人,那就替她赔钱吧!” “赔什么钱?” “赔衣服钱啊……”大妈拎起了一件长款的白色大衣:“她把我的羊绒大衣弄脏了,我还怎么卖给别人?” 许红英立刻跳了出来:“你血口喷人,我可没摸你什么衣服,更不可能是这件。” 大妈的嗓门更大:“你说没摸就没摸啊,你个老太太耍无赖呢……我告诉你,我这可是最新款,纯羊绒,价格老贵了,你今天要是不赔我钱,我跟你没完!” “我、我也跟你没完……” 刚刚拉开的俩人,眼瞅着又要扭打在一起。 巷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大家都不做买卖了,全都围着看热闹。 这期间,沈思思一直没有搭腔,两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件羊绒大衣,随后突然就笑了。 “你……你笑什么?”大妈惊恐地问,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神经病。 沈思思开口说道:“你说我阿姨摸了你衣服,那你给我们大家仔细演示一下,我阿姨是怎么摸到的?” 大妈满脸戒备:“你……你想干啥?” 沈思思早已有了主意,却面不改色心不跳:“你要我赔钱,也得让我心服口服吧?” 大妈稍一琢磨,确实是这个理。 这时,董小江也跟着起哄:“就是,张口闭口让人赔钱,也不告诉大家事发经过,这不讹人吗?” 看热闹的也嚷嚷起来。 大妈脸上挂不住,随手就把衣服铺在了摊子上,衣领朝里,衣摆朝外:“行啊,那我就比划比划。” 她绕到衣摆外边,学着许红英的模样,伸手在衣服上摸摸捡捡,翻来覆去…… “呐,就是这样……”大妈摊开双手,很不走心地演了一遍。 沈思思再次看向衣服上的黑渍,眼眸深深:“你确定?” “当然,她就是这样乱看乱翻,把我衣服摸脏的。” 沈思思还没发话,许红英就按捺不住了,急得眼泪直流:“别听她瞎说,我根本就没碰过这件事衣服……”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大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相信谁。 这时,沈思思突然扬起嘴角:“行了,破案了。” 她上前两步,指了指衣服上的黑色脏污。 “这污渍确实是人的手抹上去的,不过不是我家阿姨,而是你——老板娘。” 大妈刚要开口,董小江就撸起袖子警告她,别打断他思思姐说话。 “小丫头,你可别空口说白话啊……” 沈思思丝毫不受影响,伸手点了点脏污的痕迹。 “你们看,这痕迹靠近我的地方比较浅,而且有明显擦过的痕迹,靠近老板娘那侧的手印比较深,形状也很规整。” “大家看……”沈思思顺着痕迹,把手指悬空放上,试验了好几次,如果按照痕迹的走向,姿势应该是——反手朝着自己胸口抹。 试问,哪个人会这样去拿衣服,这不别手了吗? 所以,这污渍只能是从老板的方向沾上,才能站得住脚。 大家争先恐后地过来看这痕迹,确实如此啊! 大妈磕磕巴巴地说:“那、那是我记错了,我把衣服放反了,对,刚才是头朝外的。” 沈思思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拽起了许红英的手:“大家看,我阿姨的手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脏污。” “相反是你……你的指甲缝都是黑的,如果没猜错,你应该刚弄过煤炭,手还没洗干净。” 大妈赶紧把双手藏在身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你若还想狡辩,我不介意找公安的来查查,看我说的对不对。” “你、你……”大妈半天都吐不出半个字,明显是心虚了。 事情水落石出! 围观的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竖起了大拇指。 特别是许红英,看她的眼神都变了,心里想着,这沈思思也不像传闻中的那么讨厌。 大妈的谎言被拆穿,也没脸继续待下去,她凶狠地瞪了沈思思一眼:“算你厉害……” 她开始收摊子闪人。 见状,沈思思沉声道:“我让你走了吗?” “怎么?你还想怎样?” “冤枉我家人,还动手打人,这笔账怎么算?” 沈思思的嗓门不算大,身上的气势却十分凌厉,让人根本无法忽略。 大妈:“对不起……” 沈思思:“只是对不起?” 大妈气得直咬牙,抽出一根丝巾塞到许红英手里:“大姐,算我对不住你,这条丝巾算我赔给你的,行了吧?” 许红英看着这丝巾,大红大绿的也太老气了,她指着另一条白色的条纹丝巾:“我要那条,给我儿媳妇……” 第50章 很想娇气地疼一下 儿……儿媳妇? 沈思思那眼神就跟见了鬼。 许红英承认她是儿媳妇了? “阿姨,你……”沈思思原本还以为,她跟这位恶婆婆会斗得不死不休,没想到,就帮她撑了一次腰,她就升级成了儿媳妇。 许红英气呼呼地瞪了她一眼:“还叫阿姨呢?” “呃……”沈思思很想叫一声妈,但憋了半天,还是叫不出口。 自从母亲去世后,沈思思就再也没有喊过妈妈了。 许红英看出她的为难,也没有逼着她:“你不愿叫我妈也没关系,来日方长……” 沈思思嗯了一声,接过了那条时尚的条纹丝巾。 发生了这样的事,沈思思的采买计划暂时搁浅。 她陪着许红英慢悠悠地回到了军区大院。 这时也临近晌午,沈思思让妞妞去院子里和小鸡玩,她转身走进厨房里,却发现水槽里的碗筷被人清洗过了,整整齐齐地堆在灶上。 她余光瞥了一眼许红英,这老太太还真是嘴硬心软。 说着不会收拾,可还是看不过眼给洗干净了。 沈思思的心情十分美妙。 今天早上不仅接了大单,还改善了跟许红英的关系,得做几道好菜来庆祝庆祝。 她不知道顾乘风中午会不会回来吃饭,也把他的饭给煮上。 很快,厨房里就飘出了食物的香气。 鲜嫩的豆腐切成三角形的薄片,做成一道金灿灿的家常豆腐。 收汁儿的酱汁浇在每一块豆腐上面,让人食指大动。 还有比较家常的青椒肉丝、肉末玉米粒,再配上清爽的黄瓜汤,都快把人香迷糊了。 妞妞早就端着碗,像个摇尾巴的小狗,巴巴地守在饭桌前。 “妈妈,妞妞肚肚饿了。” 沈思思见都快一点,顾乘风还没回来,估摸着他今天中午不会回来了。 于是,她给一老一小盛饭。 “那咱们吃吧……” 沈思思从小就被父母树规矩,家中长辈不动筷,她是不能动筷子的。 看到许红英伸手夹菜,她这才开始动筷子。 少了顾乘风的战斗力,今天中午的菜没有吃完。 沈思思把剩菜放进了柜子里,“破例”洗了一次碗。 哗啦啦的水流透着刺骨的寒,沈思思冻得骨头都生疼,好不容易速战速决,正打算刷锅,就听到顾乘风震怒的嗓音。 “妈,你在思思房里乱翻什么?” 沈思思浑身一怔,把手里的抹布丢进水池里,快步冲了出去。 一不小心跟人撞了个满怀,额头重重砸在他的胸膛里。 她的脑子嗡嗡响,眼睛也有些发花。 那软绵无力的手指,攀上微微隆起的肌肉,不着痕迹地摸了一把。 “疼吗?”顾乘风笨拙却轻柔地按了按她的额头。 他的声音很轻,顺着冷风飘到了她的耳朵里。 原本不疼的,她突然就很想娇气地疼一下,被他捧在手心里。 “嗯……”她鼻息轻哼了一声,软得像只小奶猫。 “抱歉啊,下次我会注意,我……我走慢一点……”顾乘风已经在心里写了几百字的检讨。 沈思思一抬头,就对上那滚动的喉结,蜿蜒诱人的下颌线,诱人得很。 “你……你怎么回来了?” 提起这事,顾乘风就火冒三丈,所有的柔情都冻结成霜。 “我要不回来,你的屋子都要被人掀了……” 顾乘风刚进门,就撞见许红英鬼鬼祟祟在她房里翻东西。 许红英做贼心虚又理直气壮:“咋的,我在我自己家找点东西不行吗?” “你有什么东西,会在思思的房间里?”顾乘风厉声问道,那神色就像在审犯人。 许红英磕磕巴巴地吐不出半个字。 这时,沈思思走到门口的柜子边,从布包里掏出两张信笺纸。 “阿姨,你是在找这个吗?” 她看向这两张纸眼睛像狼一样在发光。 “原来你都知道……难怪我找不到……” 顾乘风扫了一眼道歉信,皱眉:“你找道歉信干嘛?” 许红英不肯开口,沈思思眸光幽深地看着她:“我今天刚帮了你,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我……我没有……” “是你自己说,还是我去找杨秋霞说?” 沈思思就这样冷冷地盯着她,目光摄人。 许红英竟然被一个小丫头看得心里发怵,再对上那个杀气腾腾的儿子,她彻底败下阵来:“沈思思,我知道你厉害,大家都是邻里邻居的,得饶人处且饶,没必要死咬着人秋霞不放……” 沈思思被她这清澈又愚蠢的模样给逗笑了:“阿姨,我怎么对杨秋霞了?她是怎么跟你说的?” 许红英说:“人秋霞都跟我说了,你可厉害了啊,还没结婚,就住进了这房子里,还在军区大院跟她和另一个军嫂动手打架,闹得鸡犬不宁的。” 顾乘风的拳头紧了又紧,手指关节都捏得泛白,正打算开口,就被沈思思给按住了。 “说我动手打人……你也不想想,那些人怎么就上赶着挨我揍呢?” “我……”许红英顿时语塞。 “如果我真欺负了她们,陈团能给我撑腰?她们又为什么要写道歉信?” “道歉信?你说这是道歉信?”许红英呆站在原地,她也不识字,看着这密密麻麻的文字,她头皮都发麻。 “这不是保证书吗?” 顾乘风说:“这是道歉信,你不信她,难道还不信你儿子吗?” 许红英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好个杨秋霞,欺负她不认识字。 “好啊……”许红英的牙齿咯咯作响:“那个杨秋霞居然敢骗我。” “她跟我说,说你在家属院里横行霸道、到处欺负人,还逼她写了个啥保证书,听着可憋屈死了。” “我许红英的名声就够凶的了,没想到来了个比我还不讲理、还欺负人的,我就当是做好人好事,帮她把保证书偷出来,这样,你就不能再欺负她了。” 沈思思就像听到了啥天方夜谭。 杨秋霞那张嘴,一张一合就颠倒了黑白。 “说我欺负她……那好,出门找个路人大声念念,这纸上写的是什么。” 第51章 我新过门的妻子 “找什么路人,我来瞅瞅……” 一个身穿浅棕色洋装,脚踩中筒靴,打扮非常时尚的阿姨,身姿轻盈地走进院里。 阿姨不过五十出头,眉眼跟顾乘风有几分相似,脸上油光水亮的,整个人又明媚又摩登。 这副装扮,在八零年代可是明星款,走在街上都炸街。 更何况,这阿姨还特别挺拔,姿态优雅,应该学过舞蹈之类的,总之,气质十分出众。 “这是……” 直觉告诉她,这人是顾乘风的亲戚,具体是哪一位呢? 顾乘风很自然地牵起沈思思的手,来到女人面前。 “思思,这是我小姑,顾长媚,省文工团的团长。” 沈思思不由得惊叹,这位就是顾乘风的姑妈啊,也太年轻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姐姐。 他顿了顿,随后语气十分郑重:“小姑,这就是我是新过门的妻子——沈思思。” “思思……长得真俊啊……”顾长媚第一眼看到沈思思就很喜欢:“这模样,不比我们文工团的台柱子差……” “小姑,你过奖了。” “真的……”顾长媚满脸惋惜状:“要是早点认识你,我肯定得招进团里,重点培养!” 说起这事,沈思思突然恍惚了一下。 当年,她曾有机会进入文工团。 妈妈突然间病危,她便错过了文工团的面试,从此,人生的境遇完全不同。 这名额是妈妈好不容易替她争取来的,最后却便宜了陈婷,顶替她的面试。 其实……她也不差的。 拉得一手好琴,唱歌也不错。 当年要是能把握住机会,她一定能通过考核,在舞台上大放异彩。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沈思思心中苦涩瞬间翻涌上头,她强忍着失落:“小姑,快进屋坐吧!” “好……”顾长媚嘴上答应着,实则却伫在门口,站定在许红英面前:“嫂子,好久不见。” 许红英见到她,就跟老鼠见到猫似的,立刻就老实多了。 “你咋来了?” 顾长媚嫣然一笑:“怎么,是不欢迎我吗?” “家里发生那么大的事,我这个做姑妈的,难道不该来看看吗?” “再说了,是乘风请我来,专程来商量婚礼的事。” “你说你这个当妈的,真是没出息,连个婚礼都搞不定,还得靠着我……” 许红英被她一连珠炮怼得屁都不敢放,责备地瞪了顾乘风一眼。 “咋的,你还想当着我的面吓唬乘风?” 顾长媚一副护犊子的漂亮母鸡形象。 “行,姑奶奶,我惹不起你……” 顾长媚就像打了胜仗,耀武扬威的勾起嘴角:“对了,你不是找人看这个吗?我替你看……” 她抽过沈思思手中的道歉信,只是匆匆扫过一眼,顿时就变了脸色。 她用力地捏着信纸,手指几乎穿透纸背。 “这些长舌妇,居然敢造思思的黄谣!” “你说啥?黄谣?”许红英大惊失色。 同为女人,她当然清楚被人造黄谣,是多么严重的事。 顾长媚气得声音都在发抖:“嫂子,你没事在家认认字行吗?这白纸黑字写着呢,这啥……杨秋霞的,另一个叫张秀红的,合起伙来造思思的黄谣,说她在外面有姘头!” “还有这种事……”许红英也急红眼了:“到底咋回事啊?” 提起这事,沈思思就直犯恶心:“顾乘风,你来说吧,省得说我添油加醋,颠倒黑白。” 顾乘风点头,黑着脸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听完整件事,许红英和顾长媚都气得头顶生烟。 沈思思初来乍到,又没惹到谁,就被人扣了那么大的屎盆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们俩眼底积蓄着熊熊怒火,几乎快要按捺不住。 “不要碧莲的长舌妇,老娘嘶了她们……” 许红英骂起人来不管不顾的,素质是什么?她的字典里就没有过! 顾长媚也很生气,保养得当的脸上都气出了细纹:“太过分了,欺负我们顾家没人是吧?这件事,没完!” 小姑暴怒,沈思思没有任何意外。 倒是许红英,态度激烈得太过反常。 “是,我承认,我确实不喜欢你,哪个当妈的,愿意眼睁睁看着儿子娶个未婚带娃的女人,这不往火坑里跳吗?” “我看你不顺眼,那是关起门的家事,她一个外人,凭什么欺负你?” 许红英倒是双标得很,还理直气壮的。 “今天我在黑市遭冤枉,都委屈得要死,更别说造黄谣了,弄不好真得去跳江……” “这两个烂心肠的……拿你名声来搞事,我操她们八辈祖宗!” “特别是那个杨秋霞,敢骗老娘,欺负我不认字,怂恿我来偷道歉信,我饶不了她!” 许红英就是个炮仗,噼里啪啦一顿脏话输出。 别说,听着还挺解气的。 沈思思本以为她就是嘴上吵吵,关上门骂几句,毕竟她刚才在黑市,弱得跟个鹌鹑似的。 没想到,她居然说干就干,快步走进院子里,抄起刷鸡屎的刷子,气势汹汹地冲了出去。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没影了。 很快,隔壁的隔壁,响起了急促的砸门声。 “杨秋霞,你出来……” 杨秋霞正在吃午饭呢,手里端着饭碗,笑眯眯地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红英姨……” 谄媚的笑还挂在脸上,满是粪臭的刷子,就一把塞进她的嘴里。 那稳准狠的手法,形如闪电的速度,让她猝不及防。 嘴巴里瞬间就被一股很奇怪的味道填满,她嗷的一声呕了出来。 “这是啥啊……yue……” 一股子怪味儿,别提多恶心了。 更让她崩溃的是,刚才还咽了一小点进肚里。 “是啥,是你这张臭嘴的同类!满嘴喷粪的玩意儿,居然敢造我儿媳妇的黄谣,还特么把主意打到老娘的头上。” “咋的,合着我看着就是个傻缺?” “敢惹我,今天我不打得你浑身是屎,我许红英的名字倒过来念!” 许红英说完,举起刷子就往她的脸上怼去,来了个梅开二度。 “吃你的屎吧……” 杨秋霞双目一瞪,心里咯噔一下,这……这居然是屎!!! 她闻着这股刺鼻的腥味……是鸡屎? 第52章 给小青梅拉横幅 看到刷子上那绿色的鸡粑粑,杨秋霞弯下腰就开始吐。 隔夜饭都吐了出来。 她难受得脑袋发胀,胃里不停地冒酸水,还得一个劲地躲开许红英的刷子,满院子逃窜,简直苦不堪言。 思思他们赶到时,杨秋霞像被鬼追似的,吱哇乱叫满院子疯跑。 她披头散发,鞋子都跑掉了一只,脸上沾满了很多不好描述的恶心玩意,黄不拉几的,还挺黏糊。 “来人啊……救命……救命……” 杨秋霞朝人群冲了过来,刚靠近,身上那股子臭味便扑鼻而来,众人避之不及,生怕殃及池鱼,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至于劝架……那就更不可能了。 许红英手里的那把屎刷子,比拿把刀还让人发怵。 沈思思和顾乘风他们站在一旁,也是无从下手。 看着老太太健步如飞,一边跑一边问候她八辈祖宗,沈思思突然觉得,老太太对她算有所收敛了。 “你妈妈精力挺旺盛哈……”沈思思尴尬地笑了笑,瞧那小脚步子迈的,比她一个年轻人还有劲。 顾乘风满脸黑线,眼皮子都在抽搐:“我妈平时身体确实不错。” “她经常这样吗?”沈思思总算是知道,他妈妈的威名是怎么来的了。 顾乘风轻咳一声,声音低到了谷底:“她……很少会这样,今天是个例外。” 不过这种事,不需要太多次,一次就够出名的了。 见顾乘风脑袋埋得低低的,顾长媚忍不住低声说道:“乘风,你也长大了,有些事也应该让你知道。” “其实你妈……刚结婚的时候,性格不是这样的。” “那会你爸经常不在家,你妈要不泼辣一些,你们几姊妹早就被人给欺负了。” “最气人的是,你爸那个青梅竹马,三番几次上门挑衅,整天围在你爸身边转悠。” “后来,把你妈惹急了,直接请了个腰鼓队,敲锣打鼓、声势浩大去那女人的单位拉横幅,谢谢她替你妈照顾你爸,照顾得无微不至、嘘寒问暖,那女人名声扫地,差点没去上吊。” “你爸就因为这件事,恼了她很多年,加上你们几个小孩不知情,总觉得是她脾气太刚硬,惹恼了你爸,慢慢地就疏远了她。” “别看她跟个没事人似的,心里可难受了……” 听到这番话,顾乘风猛地抬起头,看向许红英的目光都变了样。 震惊中带着点不可思议,随后是满满的心疼。 沈思思也不知不觉地鼻酸起来。 许红英当年挟恩图报确实不太地道,但她和顾乘风他爸已经结婚,青梅就不该去破坏人家。 当然了,也不能只怪女人,顾乘风他爸才是问题的关键!!! 可为什么顾乘风他爸没有受到处分,还在京城担任了领导职务? 其中必有隐情。 沈思思叹道:“没想到,她之前受了那么多委屈……亏她想得出来,去青梅的单位拉横幅,敲锣打鼓……” 顾长媚可得意地翘起尖尖下巴:“知道那腰鼓队是谁替她张罗的吗?” 沈思思不敢置信扭头望向她:“是你?” 她一拍胸脯:“没错,正是本姑奶奶……” “当年,嫂子可是欠了我一个大人情。” “所以啊,她从不敢对我说重话。” 沈思思眼珠子咕噜一转,联想到顾乘风之前说的,他有办法让他母亲离开,原来打的是小姑的主意。 “所以顾乘风今天专程请你来救场的?”沈思思问。 顾长媚看她的目光愈发欣赏:“人不仅漂亮,还挺聪明的嘛……没错,我前些天下乡去文艺汇演了,今天刚回城,就被乘风给拽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 沈思思目光流转,看了顾乘风一眼,却发现他整个人都不在状态,似乎被一层看不见的悲伤、难过、后悔给笼罩着。 他在后悔自己当年不懂事,到处惹是生非。 那时,他总觉得父亲离家不归,对他们不闻不问,是母亲造成的。 所以他很叛逆、到处打架,用这种极其幼稚的方式去“报复”她,博取父亲的关注。 没想到……却伤了母亲的心。 “小姑,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顾乘风哑着嗓子问道,眼尾湿漉漉的。 顾长媚叹道:“你妈不让啊……” “如果我早知道,我当初就不会自暴自弃,惹她生气了!”顾乘风难过得几乎哽咽。 男子汉大丈夫,流血流汗不流泪。 可是今天,他实在有些忍不住。 母亲受了那么多委屈,宁可让他们记恨她,也不想让他们心中父亲的伟岸摧毁崩塌,真的很不容易…… 感受到他眉宇间的难过和悔恨,沈思思温热的小手,用力握住他的大手。 “没事的,既然知道了,现在对她好,也不算迟……我和你一起。” 沈思思的温柔和理解,抚慰着他被“贯穿”的心脏。 他眸中闪着点点星光:“谢谢你,思思……” 几人说话的功夫,院里的许红英终于追累了,挨着墙边大口大口地喘气。 另一边,杨秋霞也累得一屁股duang地跌坐在地,身上全是恶心的鸡屎。 这时,大院的妇女主任王大妈,带着一群戴红袖章的姐妹围了上来。 刚靠近就被这股刺鼻的臭味给劝退,一个个捂着鼻子。 “许同志,你这是弄啥呢?” “有什么话好好说,动手可不对啊!” 地上的杨秋霞哭成了泪人:“是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许红英跋扈地双手叉腰:“我干嘛喂你吃屎,你心里没点数吗?” “你造我儿媳妇黄谣,还怂恿我去偷道歉信,挑拨我跟儿媳的关系,我该不该揍你!” 闻言,周围人都鄙夷地指指点点。 “这杨秋霞就是个不省心的。” “整天闹得大院鸡飞狗跳。” “现在好了,碰到硬茬了……” 杨秋霞听到这话,顿时脸色一变,慌乱中脱口而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偷道歉信……没有的事。” “至于那个黄谣,不是写了道歉信,翻篇了吗?你怎么还提啊……” 许红英眉毛都竖起来,这女人居然不认了,行啊…… 她二话不说,拎着杨秋霞的后衣领子,把人推进了大水缸里。 杨秋霞顿时就成了个落汤鸡,冻得嗷嗷大叫。 许红英拍了拍双手:“杨秋霞,你再敢嘴巴子不干净,老娘天天来你门上泼粪。” 杨秋霞气得拍起一片水花,彻底失去理智:“疯了……你这个疯婆子……” “亏我还好心告诉你,你儿子找了个破鞋,你就这么对我?” 许红英翻了个白眼:“我儿子结婚,能不通知我吗?要你多嘴……” “再敢喊我儿媳妇破鞋,我撕烂你的嘴……” 一旁,沈思思眯起眼眸,难怪许红英来得那么快。 原来是有人通风报信…… 第53章 这是接受她了?! 沈思思长而微卷的睫毛下,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死死瞪着杨秋霞。 “杨秋霞,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吧?” “要不要我去警察面前帮你回忆回忆?” 杨秋霞脸都吓白了,真要闹到局子里,她就彻底完了! 她哗啦一声从水缸里爬出来,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刚要靠近,就被顾乘风先一步拦住,那虎视眈眈的眼神,刺得她一激灵。 “别啊,你们听我解释……” 顾乘风不耐烦地皱着眉,早知这女人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思思,他上次就该追究到底。 “有什么话,还是跟警察说吧!” 顾乘风干脆利落地转身,修长挺拔的背脊,挡住了全部的光线。 他伸手揽住沈思思的肩:“我们回家……” 临走,还不忘回头叫上他彪悍的老妈:“妈,还愣着干嘛,你也回。” 许红英身体猛然一颤,没听错吧,他儿子终于想起她了,还叫她回家。 她感觉顾乘风有什么不同了,具体也说不上来,心里喜滋滋地拔腿就走。 出门时,她看了眼手里的屎刷子,随手丢在了杨秋霞家。 杨秋霞吓得够呛,心里咯噔一声,完了,这次全完了。 她浑身湿透,跟个落汤鸡似的,被那寒风一吹,人就歪歪扭扭倒了下去…… 这件事,很快就闹到了军区政委那儿。 当天下午就来了几波人分别问话,还做了记录,事情闹得挺大。 陈文忠正在省里开会,突然收到消息,差点没给他气死,杯子都被砸碎了。 这个婆娘一天到晚就知道惹是生非,日子没法过了。 他推了下午的会,去供销社买了一堆礼品。 一只大猪腿,一斤红糖,一瓶茅子酒,一罐麦乳精,还有米面油等东西,和警卫员拎了好大一堆,亲自登门给沈思思赔礼道歉。 结果却吃了个闭门羹! 他们家压根就没人! 陈文忠顶着寒风,等了两个小时,天都黑了,却还是没能等到他们回来。 看来,他们是铁了心不肯放过杨秋霞了。 他把东西撂在门口,转身就去了医院,把杨秋霞从病床上拽起来。 “你还好意思在这儿躺着,赶紧去给人家道歉。” 杨秋霞受了惊吓,又着了凉,现在正发着高烧,脑子烧得迷迷糊糊的。 好不容易见到老公,结果,一句关心的话没有。 她委屈得要命:“道歉……她一个破鞋,扰乱大院的风气,该道歉的人是她,我凭什么给她道歉啊!” 陈文忠没想到她还是执迷不悟,气得把人又丢回了床上。 他点了根烟,压着心底里的暴躁:“行,你爱咋样咋样,我陈文忠管不了了,离婚!必须离婚!” “我不离,打死我都不离……” “不离?那就去坐牢,你自己选一个!” 陈文忠猛吸了一口烟,随后将烟头狠狠地往地上一砸,溅起了一抹火星子,摔门而去。 直觉告诉杨秋霞,这一次,陈文忠是动真格了…… 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那沈思思? 就连许红英这种不讲理的恶婆婆,也能为了她大打出手。 是哪儿出了问题? 国营饭店外,一大家子浩浩荡荡地沿街走来。 许红英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沈思思,别以为你给我点小恩小惠,我就会接受你。” “我虽认下了你这个儿媳,但你离我心中的标准,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沈思思不恼不怒,眉宇间始终流淌着一股冷静沉稳的气息。 “阿姨,我给你买东西,是我的礼数,不是巴结你的小恩小惠。” “我不知道你心目中的儿媳是个什么标准,我只知道,目前我是最适合顾乘风的。” “您认也好,不认也罢,对我而言影响不大。” 许红英脸上的笑容消失:“好啊你,我刚替你出了口恶气,你就敢顶撞我了?” 沈思思漂亮的眼尾微微一翘,语气娇嗔:“那你呢,刚才一口一个儿媳妇,现在就看不上我了……” “我……”许红英哑口无言,这女人咋能那么娇呢?骂她她也不生气,脾气怪好的。 她虽没什么文化,但也能感觉到,沈思思跟杨秋霞嘴里的不一样。 人是一顶一的漂亮,比那电影明星还好看。 身上却没有丝毫的狐媚下作,反而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就这模样、这谈吐,要不是生过孩子,铁定看不上她那暴躁儿子。 思来想去,她长叹一声:“我都当着大家伙叫你儿媳了,你还叫我阿姨?” “这……”沈思思白皙无瑕的脸蛋,透出了两抹红晕。 许红英这是接受她了? 她心里抑制不住的喜悦,随后,用蚊子般的声音唤道:“妈……” 许红英侧着耳朵,眼睛一眨一眨的:“你叫的啥,我没听清。” 沈思思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大声叫道:“妈!” 这一声吼,街对面都听见了。 许红英笑得眼尾都皱成了菊花:“行了,我耳朵没聋呢!” 见她们俩冰释前嫌,顾乘风紧抿的嘴角,忍不住荡开一抹明显的弧度。 之前,他整天提心吊胆,生怕老娘会从中作梗,破坏他和沈思思。 也担心沈思思会被他老娘给吓跑。 这下好了,他终于能睡个囫囵觉了。 “今晚不做饭,去国营饭店吃吧!”顾乘风提议。 正好,他们也到了国营饭店的门口。 沈思思也觉得好,她们今天大战杨秋霞,还缓和了婆媳关系,确实该庆祝庆祝。 三个人都同意,顾长媚就更不用说了,举双手赞成。 她眉眼飞翘:“那个……思思啊,天气冷,你先带孩子进去点菜,我们去买点东西。” 顾乘风刚要拒绝,就收到了小姑投来的目光。 沈思思见他们几个眉来眼去的,心里门儿清,这是有话要说,故意支开她呢! 她看破不说破,点了点头:“那好,我们先进去,对了,你们有什么想吃的,或忌口的吗?” 三人都说没有,全凭沈思思的喜好就好。 沈思思嗯了一声,让他们快去快回,便抱着孩子推门而入。 她是个聪明人,什么事该问,什么事不该问,她自有分寸。 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几人背着她说些什么呢? 她满怀心事,失魂落魄地走进饭店。 今天不是周末,国营饭店的客人稀稀拉拉的,只坐了两三桌。 她看包房还空着,就让服务员去开个房间,把菜单拿过来。 正打算进去,身后就传来一个刺耳的声音:“哟,这不是我表妹吗?” 第54章 两眼泛秋盯着沈思思 沈思思的头皮突然紧了紧,这是表姐……陈婷? 她扭过头,见到陈婷胳膊挽着一个油头满面的眼镜男,大摇大摆地朝她走来。 “还真是我表妹啊!” 陈婷打扮得可洋气了,头发烫着时下最流行的大波浪卷,浓妆艳抹的,脚上的高跟鞋踩得咣咣响。 “表姐!” 沈思思开心地绽开笑颜。 她之前答应了大姨,要给表姐送辣椒酱的,这一忙起来都给忘了。 妞妞见到表姨,嗓子里甜甜地唤了一声:“姨姨好!” 陈婷表情很不自然的笑笑,眼底的怨毒一闪而过。 “我听我妈说,你找了个江城的男人,这才认识几天啊,你就跟人坐火车走了,来了江城也不找我我,害我还以为,你被人贩子拐去大山了。” 这话听着像在关心,实则却是满满的讽刺。 旁边的中分油头男,扶了扶眼镜框,满眼惊叹地上下打量着沈思思。 “小婷,这就是你经常提起的那个表妹啊?” 沈思思瞬间就有种被人冒犯的感觉。 陈婷嗯了一声,下巴都要翘上天了。 “是啊,她这么轻易相信男人,难怪没结婚就生了孩子。” 听着像是在关心人,字里行间却掩饰不住她心里的鄙夷。 杨怀东看她的眼神更轻浮了,玩味地舔了下嘴角。 沈思思这时终于回过味来。 她遇见陈婷,是他乡遇旧人,满心的欢喜。 人家却是满心满眼的嫌弃,恨不得把她踩到泥泞里。 沈思思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露出点点锋芒:“表姐,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倒是你和姐夫,订婚了吗?啥时候请我喝喜酒呢……” 不提这事还好,提起陈婷就来气。 她血红的嘴唇用力抿了抿,五官逐渐扭曲。 她还好意思提……要不是沈思思,她和杨怀东早就订婚了。 她心里气得抓狂,面上却装得跟个没事人似的。 “我们啊……快了,你就等着吧!这请柬一定会送到你手上……” 从小到大,沈思思都处处压她一头。 好不容易盼到沈思思家道中落,父母双亡,她又进了文工团,终于可以压沈思思一头了,没想到,却在结婚这件事上落了面子。 聘礼多又怎样? 沈思思还不是一个人带着孩子? 身上的衣服,是前年的款式,下摆还有个补丁。 看来,那男人对她也不怎么样,指不定一天三顿打呢。 想到这,陈婷的心里终于好受了些,但还是怒火难消。 “对了,你咋一个人呢,妹夫怎么没陪你来?” 沈思思刚要开口,陈婷就捂着嘴笑道:“该不会不肯和你出门吧……也对,你一个未婚生子的女人,他有这样那样的顾忌也很正常。” 陈婷的嗓门很大,声音又尖又细,很快,整个饭店的客人,都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这年头,未婚生子能是什么好人? 那些乱七八糟的目光,落在沈思思的脸上,跟火烧似的。 “挺漂亮一姑娘,咋能做出这种事……” “我要是她家里人,我都没脸过活……” 沈思思深吸一口气,目光冷厉地扫过众人,吓得他们赶紧闭嘴。 这眼神扫视一圈,最后回到了陈婷的身上,看得她心里毛毛的。 “表姐,我再不济,那也是被人送了一卡车的聘礼,明媒正娶的军嫂。” “连我这样的人,都有人抢着要,当个宝似的,你和姐夫八字还没一撇,到底是我有问题,还是你有问题呢?” 她的声音不算大,声调也平静如水,却刚刚好能让在场的都听得清楚。 相比那个轻浮的大嗓门,这个抱娃娃的清冷美人,似乎更在理一些。 连她这样的条件都有人要,还嫁了个军人,那身份背景铁定是没问题的。 反观那个穿皮衣的女人,大家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陈婷长那么大,还是第一次被人鄙夷和探究地打量着。 她气得两眼发红,指着沈思思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我比?” “我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首席女高音。” “你一个泥腿子知青,还未婚生子,有什么资格说我……” 没等沈思思开腔,周围就有人听不下去了。 “女高音怎么了?难道就高人一等吗?” “你家往上数三代,不是泥腿子吗?” “你嘴里吃的粮食,身上穿的棉衣,哪一样不是泥腿子在田间地头种出来的,瞧不起谁呢?” 大家群情激奋,连饭都不吃了,满嘴都是讨伐的话。 陈婷没想到随口的一句话,竟然惹了众怒,慌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抬眸朝身边的杨怀东求助,却发现,这狗男人居然两眼泛秋盯着沈思思,脑子想的什么,她用脚指头都能猜到。 该死的沈思思,到处勾引男人,连她的怀东都不放过! 沈思思压根就没注意杨怀东那猥琐的小眼神,她面不改色心不跳,开口道:“表姐,你怕不是忘了,你十岁之前,还在农村里生活。” “你的爸妈在进厂前,就是地地道道的农民,是你心里瞧不起的泥腿子。” “别以为你做了几年城里人,就能随随便便瞧不起种地的。” “刚才那位大哥说得没错,你身上的衣服,吃的用的,哪一样材料不是泥腿子给送进工厂的。” “你确实比泥腿子体面,但本质也上,都是为人民服务,没什么高低贵贱。” “我奉劝你一句,做人别忘本……” 沈思思不鸣则已,一鸣则激起了千层浪。 餐厅的人刚开始还因为陈婷的话看不起她。 此刻,纷纷朝她竖起了大拇指,还有人带头鼓掌。 周围哗啦啦一阵响,每一个掌声,就像拍在陈婷脸上的巴掌。 一旁,杨怀东也觉得很没面子,脸上都臊得慌。 他用力甩开了陈婷的胳膊:“你真给我丢人!” 说完,他就丢下陈婷一个人,走进了包房里。 陈婷憋屈得得要了老命,却又不敢发作:“沈思思……” 她浑身发颤,瞪了沈思思一眼,随后像是抓住了什么小辫子,大声朝服务员嚷嚷。 “你们开店的,得擦亮了眼,什么穷鬼都敢招待,当心付不起钱……” 话音未落,一只青筋鼓起的大手推开店门。 顾乘风裹着寒风倾身而入:“谁说她付不起!” 第55章 真丢人! 陈婷眼前一亮,好帅气的兵哥哥…… 年纪大概二十五六,身材高大又魁梧,长得浓眉大眼的,眉宇间英气逼人。 陈婷一脸痴相地盯着他,所有的注意力,不自觉被他的英俊所吸引,下一秒就对上一双冷峻的眼眸。 “你刚才说的什么,有种再说一次?” 男人眼底裹挟的愤怒,让她由内而外地透着寒。 她冻得打了个哆嗦,碍于面子嘴硬道:“怎么?我说错了吗?别人不了解,我还不知道吗?她沈思思就是个穷光蛋,还学人下馆子,我也是好心提醒饭店……” 顾乘风缓缓垂眸,眼底里愠色渐浓。 “穷光蛋……呵!”他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压抑的怒气:“服务员,叫你们老板来见我……” 服务员见状,立刻拔腿就跑。 陈婷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的:“装什么装,正好,等老板过来,看你还怎么装!” 边上,沈思思开始有些不淡定了。 她扯了扯顾乘风的衣袖,踮起脚尖凑到耳边,温热的气息轻吐:“顾乘风,你叫老板来干嘛啊?” 顾乘风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轻柔地朝沈思思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俩人的亲密,全都落在了陈婷的眼里。 难道,这就是那个便宜妹夫? 陈婷上下打量着顾乘风,脑海中逐渐闪现出那零散的信息。 军人,又肯替沈思思出头,除了他还能有谁? 她紧握的指尖狠狠嵌入手心,心中逐渐失衡,醋意大发。 凭什么沈思思一个破鞋,还带着个拖油瓶,能找到那么周正帅气的男人? 而她,文工团的台柱子,却只能找杨怀东那样的货色。 简直太不公平! 她不服地抿了抿嘴,搔首弄姿地撩起头发:“沈思思,我劝你们还是别丢人现眼了,趁着老板还没来,哪儿凉快待哪儿去,免得待会被人赶出去,多丢人……” 沈思思咬着后槽牙,目光逐渐变冷:“陈婷,你没事吧?” “我来国营饭店吃饭,碍着你什么事了?” “你有病就去治病,江城人民医院的脑科挺不错的,有空去看看脑子!” “你……”陈婷气得面目狰狞,眼里都能迸出火花:“好啊你,你居然骂我……” “怎么,你不该骂吗?大好的日子,你非找我不痛快,上赶着挨骂。” 沈思思眼神如刀,相比上次见面,陈婷今天跟条疯狗似的,逮着她一个劲地撕咬。 看来,陈婷的婚事,果然又推迟了,心中对她的怨气不小。 陈婷平日里欺负沈思思欺负惯了,显然没想到沈思思居然会反击。 那嘴皮子溜得跟机关枪似的。 她怒火攻心,像要扇沈思思一大耳巴子,手掌刚起来,就被一道阴沉可怕的眼神给硬生生逼退。 “沈思思,你现在找到靠山了,翅膀硬了是吧!” “都敢当面你骂我了。” 她咬牙切齿:“你等着,也嘚瑟不了多久了,等老板过来,我一定让他把你们赶出去!” “谁在这儿闹?”国营饭店的老板脚步匆匆,气得胡子都翘了。 “刘老板,你终于来了!” 刘永贵定睛一瞧,一眼就认出了陈婷。 这不就是纸厂厂长家的儿媳妇吗?整天跟厂长家儿子出双入对。 见到老常客,还是大客户,刘永贵笑眯眯地迎了上去:“原来您啊……怎么回事?” 陈婷可神气了,颐指气使地努了努下巴:“赶紧的,把这群穷鬼给我赶出去。” 刘永贵一回头,对上顾乘风那张森寒的脸庞,他脸色猛地就变了:“是你啊,恩人!” 如果说,他之前对陈婷是生意人的谄媚,那对顾乘风就是打心眼里的恭敬和感激。 沈思思紧绷的身体,突然就松了下来:“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啊,恩人之前救过我们全家的命啊。” 刘永贵一拍大腿,赶紧把烟掏出来,双手递到顾乘风面前。 顾乘风余光瞥向沈思思和孩子,摆了摆手:“戒了。” 刘永贵麻溜地把烟揣回兜里,或许是回想到了往事,他眼睛里都含着泪:“恩人,好久没来我这儿了吧!” “好久没来了,本想带着老婆孩子一家人好好聚个会,没想到……赶紧们就要被人赶出去!” “谁啊,谁敢得罪我的恩人?” 顾乘风看向了陈婷,深邃如墨的眼里,酝酿着极度危险的风暴。 刘永贵立刻就明白了:“是你啊……陈小姐。” 陈婷气焰嚣张,鼻息间冷哼一声:“是我咋的?刘老板,我可好心提醒你,别到时被人吃了霸王餐。” “我呸!”刘永贵一口唾沫吐在了陈婷的脚上:“别说一顿饭了,他天天来我这儿,我都不会收他一分钱。” “要不是恩人,我一家老小早就被大火烧死了。” “倒是你,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陈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她真没想到,顾乘风居然认识这个老板,甚至救了他全家。 但这又怎样,还是改变不了他们穷光蛋的事实。 “行,就算我多管闲事,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好心? 沈思思眉头紧皱,差点就被她给逗乐了。 闻言,顾乘风目光陡然变得冷锐,如同匕首一般:“刘老板,我们要去包房吃饭,这些找茬的脏东西,你处理一下吧。” 刘永贵哎了一声,朝陈婷做出个请的姿势:“同志,请吧!” 陈婷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恨不得亲手撕烂面前的人。 “刘老板,我未婚夫可是你的大客户,你确定要得罪我吗……” “大客户?”刘永贵讪笑一声:“你们在我这儿签单十几次,每回都说没钱结账,一天拖一天的。” “像你们这种兜里没钱,还打肿脸充胖子的‘大主顾’,我们店小,容不下这种‘大佛’。” 当着沈思思的面被人数落,陈婷的脸都掉在地上,摔得稀碎。 这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们,嘲讽地笑出生。 “还说人家是穷光蛋,下不起馆子,合着他们才是真正的穷光蛋,签单都没钱付,真丢人……” “就是,一个个看着光鲜亮丽,人模狗样的,居然是老赖。” 陈婷压抑许久的愤怒夹杂着窘迫,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提起包包就走进包房。 一边走,一边回头,气急败坏地瞪向沈思思和顾乘风。 “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第56章 好久没被这么“宠爱”过了 见顾乘风真的动怒,刘永贵朝服务员招了招手。 “里面那桌的菜不用上了,进去告诉他们,今天包房有人定了,随便把他签的单子也送进去,告诉他们,把账结了之后,以后都不要再来,我们小店恕不接待。” 这老板是个有眼力劲的。 沈思思暗自想着,对老板的处理方式很是满意。 当然了,最该让她感动的,还是身侧的顾乘风。 难怪他敢理直气壮地去叫老板,合着是老相识。 想到他和老板的缘分,是靠性命搏出来的,她就一阵心绞痛。 当兵的苦,她之前也多少了解过。 过去,军人在她看来,就是最可爱的人。 他们保家卫国,驻守边疆,坚守着每一寸领土,守护着万家灯火。 无论任何艰难险阻,只要人民有难,不管多险多难,他们总是冲锋在第一线,只为履行自己的使命和职责。 可当她换了身份,成为军人家属,什么最可爱的人?在她眼中,只剩下满满说不尽的心疼。 上次给他换药,沈思思见到他身上大大小小的疤痕,那是他的“勋章”,却也是他流血的证明。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顾乘风事事都冲到最前。 不希望他去急难险重的前线。 可是……她说不出口,只因他是个军人! 她站在原地内心撕扯,包房里面,就突然传来砸杯子的声音。 “陈婷你丫的能不能滚一边去,没看到我跟王总在谈事吗?” “你故意下我面子是吧?” 杨怀东扯着嗓子大吼,隐约间还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巴掌声。 很快,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带着他的秘书满脸怒容地走了出来。 杨怀东在屁股后面一个劲地追,弯腰驼背一脸讨好:“王总,请留步,我们的事还没谈呢……” 这个王总把手一抽,头也不回:“我看,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杨怀东就这样被人甩下,油光满面的大脸上,鼻子眼睛几乎都挤作一团。 “陈婷,你干的好事……” 陈婷捂着脸,哭哭啼啼地从包房里走出来,左脸颊肉眼可见地肿了一圈。 “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这个服务员那么不懂事。” 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他也不好发作:“我回去再收拾你!” 他抓着陈婷的头发,连拖带拽地向外走去,经过沈思思身边时,他突然脚步一顿,那双色眯眯的小眼睛,忍不住直往她身上乱瞟。 顾乘风瞬间就捕捉到了他的猥琐目光。 他逼仄的眼神,刀子般朝人刺去,腥红的眼比野兽还要狂躁,下一秒就要徒手撕了他。 杨怀东赶紧回过神,脚步又快又急…… 服务员拿着一个笔记本,呆呆地站在原地:“老板,他还没付钱呢,我要追上去吗?” 刘永贵哼了一声:“追什么追,明天去纸厂找人要账去,还愣着干嘛,赶紧收拾,请贵客去包房……” 顾乘风朝他点了点头,示意感谢。 刘永贵眉头舒展,整个人明显很高兴:“今天的单,我免了,就当感谢您救了我们全家。” 顾乘风稍微缓和的目光,再次变得凌厉:“你要这么说,别说这顿饭,我以后都不会再来你的国营饭店。” “我是军人,救民众于水火是应该的,我是不会占你半分便宜的。” 他坚持要付钱,这是原则问题,刘永贵也拗不过他,只能让服务员都来认认脸,下次顾乘风和家人来吃饭,招呼热情一点。 顾乘风这才领着沈思思和孩子,进入小小的包房里。 他们刚点好菜,顾长媚和许红英就推开了门。 “久等了……” 沈思思笑道:“没事,我们也刚坐下。” 她不动声色打量着俩人,发现她们耳朵都冻红了,嘴里呼哧呼哧吐着热气,看样子是走了老远的路。 顾长媚刚坐下,喝了杯茶,就从包里抽出一个细长的红色礼品盒。 许红英水都来不及喝,心急火燎地也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礼盒。 这……看起来就像装首饰的盒子。 “思思,来得匆忙,小姑也没准备什么东西给你,这根项链,是我结婚的时候,长辈送我的金链子,我一直没怎么待,还是全新的,小姑把它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她一边说,一边打开盒盖。 下一秒,一个金光闪闪的链子跃然于眼前。 链子下方坠着一个镂空的桃心状吊坠,闪得她挪不开眼。 “这、这也太贵重了!不行不行,我可不能要。” 这可是小姑的结婚礼物,她自己估计都舍不得待,沈思思怎好意思收下? “嗨,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许红英没顾长媚那么多弯弯绕绕,粗暴地抓过沈思思的手,随后,一个大金镯子就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沈思思手腕一凉,随后便是沉甸甸的感觉, 看着手腕上那一指宽的龙凤镯子,她惊得目瞪口呆,这么重的黄金,得值不少钱吧…… 顾乘风给她的聘礼就已经够多了,完全超出普通婚嫁的聘礼单子。 没想到,小姑和妈居然还送了她金项链和金手镯。 这是什么大户人家? 沈思思使劲地扒拉着手镯,却拗不过许红英的大手。 “推什么推,这是我们送新媳妇的见面礼,你要是不收,那就是不给面子……” 许红英做事直来直往,又是个急脾气。 用顾乘风他爸的话,比汉子还汉子。 沈思思脑袋里嗡嗡作响,她是真没想到,这一家子避开她娘俩出去密谋,竟然是商量着给她礼物。 顿时,她的眼里便抑制不住地酸涩起来…… 自从爸妈去世后,她好久都没有被人这么“宠爱”过了…… 大姨对她虽好,但总是顾虑太多,中间还夹着陈建国和陈婷,终究是透着疏离。 没想到,这个世上,还能有人真正地把她当做家里人。 像珠宝一般珍惜她。 “不止是你,妞妞也有礼物……”顾长媚给许红英使了个眼色。 许红英不情不愿地掏出一枚小小的翡翠平安扣,上面穿着一根红绳子。 她看了一眼妞妞,眼神不算和善,但也没之前那么讨厌排斥了。 “先说好,我可不是接受了你这个孩子,只是看她病怏怏的,有些不忍心。” 许红英拉开红绳,套在了妞妞的脖子上,然后很耐心地替妞妞把绳子收短,正好垂挂在胸口。 顾长媚睨了她一眼,这死要面子的老太婆! “思思啊,你别听你妈胡说八道,她呀刀子嘴豆腐心,听到售货员说,这玉能养人,二话不说就买下了。” “你就让妞妞随身戴着,慢慢的,身体就会养好。” 沈思思之前确实听过这个说法,所谓人养玉三年,玉养人一生。 玉石里的矿物质、微量元素等,通过人的皮肤进入身体里,确实能调节身体。 更何况,这是许红英的一番心意。 沈思思心动不已,可她一个冒牌货,怎么能收下这么贵重的礼物? 第57章 你俩晚上努努力 沈思思询问地看向顾乘风,却收到了对方的点头示意。 “妈和小姑送你的,收下吧!” 在场的三人目光殷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得她怪不好意思的。 这大好的日子,沈思思也不想扫大家的兴,于是点了点头:“谢谢妈,谢谢小姑……” “这就对了嘛……”顾长媚脸上笑出了一对梨涡,站起身替她戴上那根金项链。 顾乘风的眼珠子,就没从沈思思那儿挪开过。 思思的皮肤很白,脖子又细又长,很适合戴项链,看来以后得多给她买几根金项链,每天换着花样来。 沈思思的身上变得沉甸甸的,不是因为金项链和金手镯,而是……来自许红英和顾长媚沉甸甸的爱。 顾乘风的家人不仅接受了她和妞妞,还给了她们家人般的温暖。 可他们越是对她好,她心中就越发惴惴不安,总担心有一天,他们发现她只是个冒牌货,不知该有多难过、多失望…… 她心绪复杂,身边的妞妞却笑得没心没肺。 那双软呼呼的小手把玩着胸口的小圆环。 绿色的石头耶,她第一次见到,好新奇! 这还是她第一次收到别人的礼物呢! 这个凶巴巴的老奶奶,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翻来覆去地玩着小石头,爱不释手的,连吃饭都没舍得松开。 吃完饭,顾长媚脸上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看你们其乐融融的,我也就放心了……” 她意味深长地看向许红英:“嫂子,思思这孩子身世可怜,你可要好好待她,不许欺负她……” 许红英心中虽还有些疙瘩,但想着,抛开未婚生子,她也挑不出人沈思思的毛病来,便也叹了口气:“谁要你提醒……” 说完,她嘴角勾起一道十分暗昧的笑,把沈思思和顾乘风的手叠在一起。 大手在上,小手在下。 她重重地拍了拍顾乘风的手背:“你们俩加把劲,抓紧让我抱孙子!” 沈思思眼珠一瞪,差点没一口唾沫给噎死。 顾乘风小麦色的肌肤下,豁的也“烧”了起来,热度瞬间扩散到脸颊,蔓延至耳根。 “妈,你别瞎说……” 顾乘风嘴上满是责备,眼眸却变得微妙起来。 “咋了,我说错了吗?” “你都二十四了,你爹在你这个年纪,你大姐都会打酱油了。” “你年纪轻轻的,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思思也生过孩子,这方面有经验,你俩晚上努努力,来年我就能抱大孙子了。” 一想到她马上就要抱上大胖娃娃了,许红英忍不住地偷着乐。 这沈思思名声确实不行,不过,看身段应该很能生,只要她能给乘风生下个大胖小子,她保证一定把沈思思捧在手心里。 沈思思嘴里的饭菜突然就不香了。 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整个人几乎石化在椅子上。 这……是大庭广众下能说的吗? 别说她跟顾乘风只是假夫妻,就算真夫妻,顾乘风也不太行啊…… 她眸光怜悯,可怜巴巴地望向顾乘风。 看得他内心直抓狂! 这一瞬,他突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想把沈思思压在身下,证明自己其实很行,行得不得了,可是…… 罢了,自己挖的坑,自己跳吧! 顾乘风不动声色地抽回了手,眼底的深邃深不见底:“妈,我刚升团长,军营里一堆的事……” 许红英立刻就急了,原本只是吓唬吓唬小两口,结果,儿子这话让她突然改了主意。 留下,必须得留下! “你忙你的,又不用你来带,这不有我和思思吗?” 许红英当即拍板:“我不管,抱不到我大孙子,我就不走了,我天天在这儿监督你们……” “什么?”沈思思惊掉下巴。 下午的时候,不是说得好好的,许红英坐明早的火车回京吗? 车票都买好了。 沈思思见她要走,这才买了好些东西送她。 结果人不走了!!! 许红英就是这样,想一出是一出,嘴巴永远比脑子更快。 原本她是准备回京,可顾乘风的话,让她改变了主意,她得留下来,督促她儿子晚上努努力。 一想到不止今晚,很可能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她都要跟顾乘风同床共枕,沈思思简直快要奔溃。 顾乘风就算再不行,他也是个男人。 孤男寡女睡一张床上,也是怪尴尬的! 特别是……她睡觉还不太老实…… 回想自己今早醒来的姿势,她就羞愧得想钻到桌底下。 她手指悄摸着拽了拽顾乘风的衣服角,眼神示意他赶紧说几句,把他妈给劝走。 顾乘风却满脸为难地耸了耸肩,表示他没办法。 可一扭头,那微扬的嘴角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划过了浅淡的坏笑。 许红英打定主意,她必须亲自督促小两口完成造人的艰巨任务。 沈思思还以为今晚是个散伙饭,吃完就能“解放”。 没想到……却是煎熬的开始。 这个点,供销社早就关门了,黑市也已经收摊。 她上哪儿去买棉被呢? 只能跟昨天一样,和顾乘风同睡一条被子,只希望今天千万别再梦到那大火炉了…… 一家子从国营饭店里出来,走到军区大院门口就分道扬镳。 顾长媚文艺汇演忙了好几天,人也累得够呛。 剩下的几人肩并着肩,一同往后边独栋带院的楼房走去。 许红英明显很高兴,三句话不离催生。 “思思,你尽管怀,尽管生,妈保证,全程都照顾你,绝不让你担心受累。” 沈思思不敢搭话,只能默默地承受着,点头就好。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许红英想起了曾经的往事,眼眶红通通的。 “我年轻时,老公不疼,婆婆不爱,那时我都快生了,还是一个人去的医院,生了孩子,还一个人坐月子……寒冬腊月的,我还给他们洗尿布呢……” “你放心,妈曾经淋过的雨,绝不会浇到你的头上……” 沈思思没想到许红英年轻时那么惨,真不知道她干嘛要铁了心嫁给顾长河,还生了三个孩子。 “妈,你后悔过吗?”沈思思低声问道。 许红英长叹一声:“后悔啊,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吃,不过我想啊……就算我回到十几岁的年纪,恐怕也还会选择老顾!” 沈思思突然就豁然了。 当年的许红英站在风里,她也很迷茫。 或许那一刻,她的选择是正确的。 可谁又能料到,自己嫁的是人是鬼呢? 沈思思看着是三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很快,目光中就出现了一堆的礼品。 谁放在他们家门口的? 第58章 顾乘风麻溜地铺床 沈思思敛下眸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这时,一旁的黑暗中,突然冲出了一个人影:“顾团,你们终于回来了……” 顾乘风乌黑的眼眸也顿时一暗,豁然绷紧了嘴角。 是陈文忠的警卫员小周,名字也特别好记,叫周正。 “小周?”顾乘风冷酷淡漠地跟他对视着。 周正被他盯得汗毛都竖起来,赶忙解释:“顾团,这些都是陈团买来给你们赔罪的。” 陈文忠虽是他的上司,但这面子,顾乘风今天还真就不给了! 他正在气头上,谁来道歉都没用。 于是他看也不看这堆东西,态度冷硬地开口道:“拿回去,告诉他我不需要。” 周正急得浑身直冒热汗,这可是陈团交给他的任务,下了死命令的,无论如何都要送到顾乘风手上。 见他们打开了院门,周正情急之下开口道:“顾团,陈团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明白吗?” “这件事跟他没关系,都是他老婆在搞事。” “您不能迁怒于陈团啊……” 周正的眼里,全都是杨秋霞的错,跟陈团没有半毛钱关系,他还冤枉呢。 顾乘风还没开口,沈思思就忍不住反驳道:“夫妻本是一体,这会儿来说什么两家话?” “先前,我不是没给过她机会,当时陈团也在场,回去后,他不对杨秋霞进行教育批评、制止她的坏行为,这是他做丈夫的失职。” 沈思思的话掷地有声,一字一句砸在了周正的心头,他无从反驳。 这一想,陈团在这件事上,确实做过什么思想工作。 真是理亏…… “不过这次,陈团是动真格了。”周正没忍住说了出来。 “陈团把他孩子都送回老家了,刚才去医院闹着要离婚,我看这次啊……是来真的!” 作为一个母亲,沈思思当然明白心痛。 但她真的同情不了杨秋霞。 孩子跟在杨秋霞这种人的身边,迟早有一天会学坏的。 至于离婚……那是他们两口子的事,与她无关! 一旁,周正急得汗如雨下:“顾团,沈嫂子,你们就高抬贵手,接受陈团的道歉吧!” 沈思思望着这张青涩的脸庞,真怀疑这脑子是怎么当上警卫员的。 “这位同志,麻烦你搞清楚,是他们伤害了我,破坏我和家人的和睦,怎么好像我们欺负人似的。” “不答应,不原谅,我们就成罪人了?” 这话怼得周正哑口无言,他发誓,他心里绝对没有这些弯弯绕绕,觉得陈团人很好,想替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顾乘风拳头都握紧了,却被沈思思三言两语就化解,他不服都不行! “行了,带着你的东西走。”顾乘风发出最后的通牒。 不管周正好说歹说,他们都没给过任何好脸色,东西更是看也不看,直接关上院门。 终于,世界清净了…… 沈思思满脸担忧:“我这样得罪你领导,你该不会有事吧?” 顾乘风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该有事的是他们!” 见她的眉头始终紧锁,顾乘风两片温热的大拇指,轻轻抚平了她的额头:“别担心,外面的事交给我处理,与其担心我被领导穿小鞋,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蒙混过关……” 他下巴努了努满院乱蹿的许红英,提醒道:“她可是要监督我们造娃的。” 沈思思的脸蛋猛地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神下意识闪躲。 这话许红英说也就罢了,顾乘风怎么也当着她的面说? “顾乘风,你就别打趣了,我俩要是一直没孩子,你妈该不会一直都住在这儿吧!” 顾乘风挑了挑眉,他这个老娘,看似不靠谱,实则确实不太靠谱,只要她认定的事,那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事到如今,只能将计就计了……” 说罢,顾乘风便淡定地走进屋子里,开始去铺床。 沈思思看着他麻溜的动作,一回家就直奔房间,咋……咋觉得他好像很期待似的? 一定是她的错觉! 沈思思也没闲着,抱着妞妞就去厨房里烧水,准备洗漱。 这一路上,妞妞都一直拽着她胸口的平安扣,生怕有谁抢她似的。 “来,妞妞,妈妈帮你把玉取下来。” 妞妞却撅起了笑嘴巴:“我不!” 她向来温顺又听话,没想到刚来江城才多久,就被宠得越来越任性。 “乖,这不是属于我们的东西……”意识到自己这话过于抽象,她尽量用妞妞听得懂的语言说道。 “妞妞,这个玉佩很贵的,它是玉石,磕到碰到是会坏掉,你也不希望奶奶送你的礼物没了,对吧?” “来,妈妈替你保管……” 她蹲下身,声音和风细雨的,可妞妞这小机灵鬼却压根没有上当。 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子,圆咕噜地转动:“妈妈,奶奶说这是送我的,那就是我的,我会保护好它,不让它磕坏……” 妞妞生怕玉坠被人抢走,小手巴拉地玉塞进衣服里。 沈思思真拿她没办法,小丫头个头没怎么长,光长脑子了…… 既然孩子真心喜欢,她也不再勉强,只是琢磨着,这块玉大概值多少钱,待会得把钱交给顾乘风,就当是她买下了。 很快,灶台就热了起来。 沈思思烧了一大锅热水,简单的洗漱后,剩下的水都留给许红英冲澡。 她早上用屎刷子追都杨秋霞满院跑,现在身上还有股味儿。 一家轮番洗漱,到最后已经没有热水了,顾乘风照例洗的冷水澡。 一想到昨晚上,沈思思对他手脚并用,他就血脉喷张,差点没压下来。 冷水淅沥沥从头顶上浇过,暂时压住了胡思乱想,随之,响起了欢快的口哨。 他心急火燎地冲了个凉,确定身上都是香的,满怀期待地推开房门。 刚进去,他就傻了眼。 第59章 你会喘吗? 人呢? 沈思思和妞妞上哪儿去了? 半大的卧室一眼便能看遍,床上被褥明显有被压过的痕迹,但人不见了。 这时,隔壁半掩的房门里,响起一阵细细索索的声音。 “妈,孩子跟我睡习惯了,还是我来吧!” “来什么来?三个人睡一张床,不嫌挤吗?” “真没事,那床大得很,一点也不挤……”沈思思也没想到,她去倒洗脚水的功夫,妞妞就被许红英给抱到了小房间。 等她回来时,妞妞已经被她塞进了被窝里。 许红英就跟门神似的,守在了房门边上,今天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让妞妞去打扰这小两口。 沈思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强行冲过去把妞妞抱走,却拗不过许红英的各种阻挠。 她双眉紧拧,眉心皱起了大大的川字:“妈,妞妞从小睡觉就爱打被子,她身体虚,晚上爱出虚汗,半夜还得起来给她擦擦汗,偶尔还会撒个夜尿,还是折腾。” “您一把年纪了,这样起夜身体会吃不消的。” 许红英大手一挥,不由分说地将她推到门边:“有什么吃不消的?我一个人都拉扯了三个孩子,不就是起夜盖盖被子,擦擦汗,把把尿吗?这有啥难的。” “别忘了你现在最紧要的任务——赶紧怀上我顾家的孩子。” 沈思思内心焦灼,这许红英真是油盐不进,甭管好说歹说,她永远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也懒得白费唇舌,目光越过许红英的肩头,试图将希望放在妞妞身上。 “妞妞,你想跟妈妈睡,对吗?” 妞妞躲在被子里,露出一双又闪又亮的大眼睛:“我想跟妈妈睡,可是……我更想要个弟弟妹妹!” 沈思思的脸唰的一下红得像锅炉,脸上的期盼慢慢消失,表情复杂难辨。 这许红英到底跟妞妞都说了什么啊…… 妞妞从小身体不好,也没什么朋友,她做梦都想要一个小玩伴。 听到许红英说,只要她跟奶奶睡,爸爸妈妈就能给她变出个小弟弟或小妹妹们,妞妞立刻就搂住了许红英的脖子,任由她抱到了隔壁小床上。 许红英嘴角浮起一道得意的笑:“行了,你也别磨磨唧唧的,赶紧去睡吧!” 她不由分说,轻轻推搡着沈思思,直到推出门外:“睡吧,我会照顾好这小丫头的。” 沈思思大脑空空,默默地收拾着内心的支离破碎。 看来,妈是动真格的了。 可不是说说而已…… 沈思思整个看起来又颓废萎靡,又紧张担忧。 颓废萎靡是为顾乘风。 许红英不知他的伤,还满怀期待地等着大孙子降临。 孩子一直不出生,许红英就要一直住在这儿。 时间一长,必定会露馅的。 到那时,顾乘风该怎么办…… 至于紧张担忧,是担心妞妞。 三年来,妞妞每天都跟她在一起,身边突然少了个小人儿,她这心里头空落落的。 也不知道许红英大大咧咧的,能不能照顾好妞妞。 妞妞的身体刚刚好转,可不能再病了。 黑暗中,顾乘风看着站定的女人,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眼底的神情愈发幽冷。 “我妈这人就这样,做事雷厉风行,只顾自己不管他人,等明天找个机会,再把妞妞抱回来。” 顾乘风一边说,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见她穿着一件单衣,曼妙的身材把宽大的薄棉衫撑得凹凸有致,他不由得蹿起一股热意,失神了几秒。 沈思思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她没穿外套,这会儿被冷风一吹,鼻子突然痒痒阿嚏一声。 顾乘风心头一颤,手上的外衣下一秒便罩在了沈思思的肩头:“夜里凉,赶紧进被子里,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 沈思思裹紧着这宽大的袍子,不太明白剩下的事是什么意思。 但还是听话地转身进屋,蜷成小小的一只,缩进棉被里。 顾乘风多站了几秒,发散了身上的滚烫热气,这才迈步走进房里。 刚进去,他就看到沈思思把身上的金项链和金手镯脱了下来,递到他的跟前。 “你这是……”沉澈的嗓音语气疑问。 沈思思仰起头:“这个礼物太过贵重,我不能收。” 顾乘风没有接受,只缓缓垂眸看向她,眉峰轻蹙:“送给你的,就是你的,哪有收回的道理。” “可我们是……是假的,又不是真夫妻。”沈思思小声地提醒他,怕不是这段时间入戏太深,顾乘风忘了他们只是协议夫妻吧! 顾乘风脸色阴沉得吓人,满身低气压地站在床边,紧闭的薄唇冷到极点。 “你不用刻意提醒我……” 他平静外表下,蕴藏的惊涛骇浪,全都落在了沈思思的眼里。 难道她说错了什么?顾乘风怎会那么生气! “顾乘风,我是认真的,这是你家人给你媳妇的首饰,我可不能要。” 她努力把手向前又伸了一截,却被一只大手给推了回来。 冰冷的大手,满是彻骨的寒意。 “沈思思,只要你当我一天媳妇,这金项链金手镯都是你的,除非……你不是我媳妇,到时再退我也不迟。” 当然了,他是不会让这一天出现的。 沈思思也觉得他言之有理。 她现在整天在许红英的眼皮子底下,还是偶尔把金饰带出来遛遛比较好,不容易穿帮。 “那行,这套首饰就先放在我这儿。”沈思思小心翼翼地用红布包了起来,放进了床头的抽屉里。 见她留下,顾乘风身上的低气压终于散了大半,他抓起被子掀开一角,正打算坐上去,就听到隔壁传来一阵很细微的脚步声。 沈思思刚要开口,顾乘风就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果然,那脚步鬼鬼祟祟地停在了他们的房门口。 沈思思目光紧盯着那薄薄的门板,老太太这是在……听墙角? 她立刻看向身边的男人,却对上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微微上扬。 “你会……喘吗?”他声线暗哑,在夜色中自带一股勾人气息,震得她心头一紧。 喘? 第60章 直到把小丫头弄哭 沈思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要喘? 她目光清澈又愚蠢,直望着顾乘风,倒是把他的脸看得通红。 顾乘风不知该怎么开口,在这种事面前,沈思思好像比他更有经验吧! 孩子都生了……还不会那个吗? 顾乘风敛眸,竟然有些害羞起来,干咳了两声。 “就是……男女之间关灯做的那种事……” 沈思思眼底闪过一丝惊叹,她就算再傻,此刻也明白了顾乘风在说什么。 难不成老太太半夜不睡觉来听墙角,就是听他们俩……那个那个? 这也太羞\/耻了吧! 沈思思为难地把脸都拧做一团。 虽然在外人眼里,她是个生过娃的女人。 可事实是,她活了二十年,除了顾乘风,她都没碰过其他男人的手。 她怎么知道男女之间关了灯要做什么? 顾乘风直勾勾地看着她,发现她并不是扭捏,也不是装的,好像真的不太会,顿时心中疑惑。 “你是真不会?”他试探地问。 沈思思跟吃了瘪一样难受,可怜巴巴地点了点头。 顾乘风眸光微转,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确定她真的没有撒谎。 这就太奇怪了! 顾乘风总觉得哪哪儿都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看来,沈思思的事或许另有隐瞒,得找个机会好好去金凤村查查。 时间紧急,顾乘风也不再纠结这些奇怪的问题。 他突然俯下身,一双铁臂将她按在床头,那高挺的鼻尖反射着微微暖光,眯了眯眼朝她贴近。 “想象一下你在跑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被他近距离地盯着,柔声诱导,沈思思的心脏突然扑通扑通跳得飞快,好像真的跑了几圈操场。 她红着脸,试着加大了呼吸的声音,却还是显得太过微弱。 顾乘风的脸色更沉了。 这样,显得他多不行似的。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带着明晃晃的坏:“我妈是过来人,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去,想要她早点放心回京都,需要我们一起努力。” “别有包袱,装装样子而已……” “试试?” 他一步一步地引导,下颌线微微蹦起。 怕沈思思不好意思,他直接双手撑着墙壁,轻轻晃起了床头。 木床立刻咯吱咯吱,匀速地响了起来,声声砸在她的心头。 “到你了……” 顾乘风眼神比刚才更幽暗了些。 沈思思双眼一闭,算是豁出去了,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被子。 脑海中开始想象着自己跑步的情景,但跑着跑着,眼前便忽地一转,竟出现了顾乘风那张剑眉星目,透着点痞气的脸。 他半敞着胸口,瘫倒在沙发上,身上的每一寸肌肉线条都清晰可见。 特别是他的腰,瘦而有力,动起来真带劲~ 她越想身体就越热,小鹿乱撞的心脏在胸腔中肆掠,逐渐喘不上气…… 顾乘风一边晃着床,眼底的情绪逐渐变浓。 见沈思思皮肤变成粉红,皱着眉大口大口地呼吸,娇媚的模样让他莫名口干。 没撑过多久,他就忍不住别开眼,轻声哂笑自己。 房间里,此起彼伏的响动,在夜里异常热闹。 门外的人彻底放了心。 听到脚步声走远,顾乘风掩去了眼底的热意:“好了,你睡吧。” 沈思思咬紧下唇,尴尬得脚趾抓地。 “那……那你呢?” 顾乘风翻身下床,抽了根凳子坐在床边,单手扶着床尾,继续咯吱咯吱晃着小木床。 “我再摇会儿……” 才那么一会儿就消停,他还要不要面子? 沈思思瓮声瓮气地嗯了一声,说了句辛苦了。 随后她就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真·没法见人了啊…… 或许是太累太困,也或许是顾乘风摇床摇得太过舒服,她没过多久就沉沉地睡去。 睡梦中,这张床还在咯吱咯吱地摇晃着,荡得她心猿意马…… 这一夜,她都没怎么睡好。 顾乘风也跟她差不多,做了一夜的梦。 梦里,沈思思红着脸被他压在胸膛下,就好像溺水的人,大口大口地拼命呼吸。 直到最后……他把小丫头弄哭,梦才终于醒来。 一睁眼,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赶紧一个箭步躲到了厕所里换衣服。 这一天天的,简直是要了老命…… 沈思思起床后,盯着一个大黑眼圈,顾乘风也满脸疲惫,接连打着哈欠。 见两人都没精打采的,许红英可高兴了。 看来,她儿子的战斗力还是可以的,很快她就要抱上大孙子了。 “昨晚你们辛苦,今天早饭我来做吧!” 许红英自告奋勇去厨房里做早饭,她在京城待久了,比较偏好面食,早餐做了馒头和肉包子。 沈思思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拿起肉包子往嘴巴里塞,两颊都塞得鼓鼓囊囊的,跟只小仓鼠似的。 妞妞也学着妈妈,大口大口地啃着包子。 “真好吃……”妞妞嘴角流出了一道亮晶晶的肉油。 沈思思先前吃得比较急,这会儿才回过味来。 不得不说,她婆婆这个包子比店里卖的还要好吃。 肥瘦相间的肉沫,加上特地调制的酱料,别有一番风味。 比她吃过的任何包子都要鲜嫩,而且一口一爆肉汁儿,别提有多美味了。 “别急,你们慢慢吃,蒸屉里还有……”许红英怕他们噎着,赶紧又倒了几杯白开水。 沈思思看着殷勤的许红英,跟昨天判若两人。 她都有些恍惚了,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个老太太。 果然,她之前的嚣张跋扈,又是立规矩,又是不做饭的,都是装的! 这就是一只纸老虎…… 吃过早饭,顾乘风就去军营检查大家晨练去了。 许红英收拾着碗筷,准备把家里再打扫一遍。 沈思思心里惦记着她的药油订单,背上背篓带着镰刀,领着妞妞就去后山了。 这个季节,后山的草木还是很旺盛,只是被她前几天割过一茬野菊花后,新的还没长出来。 于是,她沿着树林里的小路,往山间深处走去。 周围的杂草越来越多,这一路上也见到不少野菊花的根茎,可上面却出现了整齐的划痕,被人割走了! 沈思思眉头微皱,难道这儿还有别人来采药? 正想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一个大布袋子,呼哧呼哧从林子里走出来。 “思思妹子……”那人晃了晃手里的镰刀。 沈思思啧了一声,怎么是她? 第61章 一拍即合 张秀红一手晃着镰刀,一手握着几根野菊花,身后的布袋子塞得鼓鼓囊囊的,里面的花都满溢出来。 沈思思眼睛都瞪直了,合着是她采了这满山的野菊花…… 见她从山顶上下来,沈思思肉眼可见的失落颓败。 得了,山上不用去了,花都被采完了,得另谋他处了。 “是你啊……真巧,你也来采花。”沈思思强挤出一笑。 上次张秀红来这儿还寻死觅活的,现在都有心情采花了,看来她心情恢复得不错。 这一想,沈思思内心的黯淡,也被冲淡了七八分。 张秀红撅着衣袖,擦了把额头的热汗:“正巧,在这儿遇见你,也省得我再多跑一趟了。” 她几步飞窜,来到了沈思思身旁,蹲下将大袋子放到地上,双手捧着里面的野菊花,一捧一捧塞进沈思思的背篓里。 “你这是……”沈思思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很快就反应过来,张秀红并没有恶意,相反,她好像在帮忙…… “这些菊花,是你替我摘的?”沈思思惊愕不已。 “嗯呐!”张秀红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足足塞了五下,才将这些野菊花强压了下去。 “我上次见你来林子里采花,可能你有些上火吧,估摸着这两天,你的菊花茶喝完了,我就来帮你采些……” 沈思思忍俊不禁,张秀红也太能瞎扯了吧?几朵小小的野菊花,就联想到她上火,在制作花茶……果然是天生的八卦体质。 不过,她也懒得解释。 解释越多,麻烦就越多。 与其告诉别人她在制作药油,还不如让人误会自己火气大呢。 “原来如此……”沈思思正愁没地方摘药,现在好了,张秀红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沈思思倒也没有矫情,很大方地收下了:“那秀红姐,谢谢你了!” 张秀红还担心沈思思不肯接受她的好意,没想到,沈思思竟这般爽快。 她抬起头,树影斑驳下,沈思思甜美的笑脸比太阳还要璀璨,就好像……她们之间的不愉快,就从没发生过。 那么大的仇冤,换做是她张秀红,早就跟人老死不相往来了。 沈思思不仅救了她,还帮了她,各种不计前嫌,这胸怀别说比男人了,比大海还宽阔。 “你……你就不怕我是在害你?”张秀红故意问道。 沈思思笑了笑:“你要是想害我,大可以躲在无人的角落,暗戳戳地对付我。何必大清早冒着露水来割草呢?” 张秀红这一想,还真是哈! “再说了,害死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嗨,我就知道骗不了你,你就是个人精……” “人精不敢当,主要是秀红姐你,演技实在太烂了……” “你……”张秀红窘得满脸通红,可不敢再打趣她了。 沈思思原本的活儿,都被张秀红干完了,她这报恩的方式,还真是有些特别。 于是她们结伴往回走,一边走一边晒着清晨暖阳,身上都热腾腾的。 这一路,她都不知道听了多少声谢谢,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思思妹子,你可真灵啊……我那天听你的,回家后做了深刻反省,不跟我家那口子闹了,也不出去说三道四,没几天,我家那个对我的态度果然变了。” “这离婚的事,也没再提过!” 张秀红也算是松了一口气,不然,她要是离婚回乡下,肯定要被蹉跎死。 “你的大恩大德,我张秀红没齿难忘!” 沈思思做好事从不求回报,也不奢求别人能知恩图报,只求别遇到龙夫与蛇的故事就好。 没想到,这个张秀红还挺记情的。 也不算坏得烂了心肠。 “没事,小事一桩。”沈思思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在你眼里是小事,在我这儿就是我的命,是我们一家子的命,总之,我都记着呢,我张秀红没啥本事,就一身使不完的牛劲,以后你家里的菊花茶,都交给我了!” 她拍着胸脯,一本正经的模样,坚定得就像宣誓,把沈思思和妞妞都给逗乐了。 这话说者无心,沈思思却听者有意。 她这才第二笔订单,就有上百瓶药油,光靠她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确实需要找几个好帮手。 她思忖了好一会儿:“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以后我需要啥草药,就拜托你了。” 张秀红还挺高兴的,感觉自己有被她给需要到。 “好啊,你可千万别客气……” “不过,我也不能让你白干……”沈思思莞尔一笑:“会发工资的。” “工资?”张秀红气恼地一甩手,脸上布满阴霾:“思思妹子,你这是埋汰谁呢,就这顺手的事,还能要你的工钱?” 沈思思却也不恼,故作惋惜地长叹一声:“唉……既然这样,那下次我可不敢麻烦你了,反正我都要花钱请人,看来,只能去找别人了。” 李秀红果然上当:“啥?你要请人?” 沈思思鼻息轻轻嗯了一声:“我本想着跟你合作,让你可以一边照顾家里,一边把钱赚了,可惜啊……” 那甩开的胳膊,再次熟络地挽住了沈思思:“好妹子,你到底在干啥啊,居然要请人。” 沈思思见她也算是个实心的,反正以后这生意,大家也都会知道,便也不再隐瞒:“我在做药油,需要用到一些药材,其中一部分在山里就能摘到。” “我本想着,你若能帮我采药,我就能放心了,有更多的时间去制作,可惜……” 沈思思长吁短叹的,整个人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张秀红这会儿急了,握着沈思思的手指不断收紧:“我哪知道你是在做药油啊,还以为你是采菊花晒干了泡茶喝,没想到……你那么厉害呢!” 沈思思眨巴着一双狡黠的大眼睛:“所以呢?” 张秀红急得舌头都要打结:“干,我当然要干了,横竖你都要请人,与其便宜了外人,还不如给我呢,至少我保证能给你摘下新鲜的。” “好!”沈思思跟她一拍即合,然后谈到工资……沈思思再次陷入沉默。 第62章 肚子没动静 现如今,她的市场才刚刚打开,还不敢保证能赚多少钱,能挣多少笔,可既然张秀红愿意跟她做事,她也不能亏待了人家。 “每月底薪10块,每斤草药另算提成,一斤2分钱,采多少斤草药由我来定,以防订单太少,药材积压。”沈思思给她开的工资,算是很不错了。 张秀红坐在家里每个月就能有10块钱的底薪拿,而且还没有固定的上工时间,相当于做个兼职。 草药还另算提成。 这笔账怎么算,沈思思都是亏的。 这一点,沈思思心里当然明白,她完全可以只收草药,不算底薪,可是……却也不想亏了张秀红,打击人的积极性。 张秀红一听这条件,眼眸都亮得放光:“一个月底薪10块钱,够我们一家子吃饭买肉了,还有另算的钱,这一斤草药就是2分,十斤就是2毛,一百斤就是2块呢!也不少了……” 要知道,她家还算吃得不错的,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才6、7块。 10块钱作生活费,都还能有存余,留着做她的小金库,这不香吗? 张秀红暗自捂着心口,还好,她差点就错过了一个绝好的赚钱机会。 “你说……我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啊……你不仅救了我,还缓和了我和家人,现在还要给我活儿干,开我工资,我、我真不知道说啥好。” 沈思思眉眼含笑,眼角的弧度恰到好处,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且充满了光亮。 她拍了拍张秀红的肩头:“那就好好干!” 沈思思说干就干,这一路上教会张秀红认了好几种草药。 张秀红从小就在农村干活,没少跟这些野花野草打交道,很快就记住了沈思思交代的那几味药材。 她在这方面,似乎有着某种天赋异禀。 “我明白了,以后我有空就出去多晃悠,这附近的山头,没人比我更了解了。” 不过沈思思还是不放心。 “你一个女人家,独自一人进山,能行吗?” “万一遇到危险……” 张秀红握着镰刀的手指咯吱作响:“我才几岁就一个人上山割猪草,早就习惯了,你放心吧,无论是山里的飞禽走兽,还是那些坏人,遇到我算他们倒霉!” 玩笑归玩笑,正所谓一人不进山,她琢磨着还是得给张秀红找个伴,找谁好呢? 她脑子里突然想到了一个很合适的人——李文慧! 跟张秀红分开后,沈思思马不停蹄地去了李文慧家里。 李文慧今天剁了肉沫,正在门口晒太阳擀面皮,打算包一盆酸菜饺子,给沈思思送过去,就见沈思思火急火燎地走进门来。 “思思,快来,我包了饺子,你待会拿点回去尝尝看……” 沈思思被她麻溜的动作晃花了眼。 李文慧这手真巧啊,什么都会做。 看着她那如笋般的洁白指尖,沈思思犹豫地站在门口,突然就开不了口,这么美而精巧的双手,上山割草药,会不会太耽误了? 直到李文慧热情地招呼她进来坐,沈思思这才回过神。 “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在包饺子。”沈思思抱着妞妞坐下。 妞妞好奇地看着案板上的面粉团团,很想伸手去抓,却被沈思思给拦住了。 李文慧被妞妞顽皮的小模样给逗笑,宠溺地拿了个小小的面粉团子,塞进妞妞的手里,由着她当橡皮泥搓着玩。 她出神地看着妞妞,慢幽幽地回道:“没什么,也不是啥大日子,只是吃了这一顿,接下来的我和我家勇哥就要天天吃萝卜白菜了。” “什么意思?”沈思思问道。 李文慧说:“今天勇哥老家的人来传话了,说他妈六十大寿要办席面,他们全家就勇哥最有出息,都指着他拿钱呢。” “勇哥又是个大孝子,知道他兄弟几个都困难,便答应了出大头,存折都拿走了!” 说起这事,李文慧就心焦,却也不敢多言,毕竟,家里的钱都是程勇挣的,她每天就在家里做做饭,洗洗衣服,也没啥别的本事。 最主要的是,她结婚好几年了,肚子一直都没动静。 宅家又不挣钱,孩子也没有,李文慧总觉得自己是个累赘,拖累了程勇。 沈思思之前看她还挺乐观的,没想到,她心里揣着那么多的事。 “肚子没动静……去看过医生吗?”沈思思关切地问。 “看了,说是宫寒严重,很难怀上,就算怀了也很容易滑胎……”说起这事,李文慧的心就阵阵抽痛。 她前两年确实怀过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长到五个月突然就胎停了。 那次之后,她就彻底伤了根本,想要怀上是难上加难。 “你说我这情况,咋敢跟勇哥说个不字?当然了,老太太的寿辰我也不敢回去,回去那就是我的批斗场。” 这宫寒怀不上孩子,也不是她的问题,她也不想的…… 同为女人,沈思思很同情她的遭遇。 李文慧满怀期待地盼着孩子一天天长大,结果五个月时没了,这得多心疼? 等于在她心口上挖去了一块血肉啊! “对不起啊,惹你伤心难过了。”沈思思的语气十分低沉。 李文慧却突然破涕为笑:“嗨,这有啥,我这人没什么好,就天性乐观,凡事往好的方面多想想,日子就会顺起来。” “至于孩子……看缘分吧,实在怀不上,我也不会耽误勇哥,我主动提离婚。” 沈思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原来这世上的女人都各有各的难处。 只是她比较幸运,遇到了顾乘风。 想到李文慧手头缺钱,沈思思也不再躲躲藏藏,开门见山道:“如果有个活,能给你挣点生活费,时间自由,只是……需要经常上山去割草药,你愿意试试吗?” 上山割草药? 李文慧立刻皱起眉头,她向来喜静不喜动,让她爬个山她能喘死。 不过,时间自由,还能挣钱,听着倒是挺不错。 “什么活儿啊?”她问道。 沈思思顿时来了兴趣,把刚才开给张秀红的条件,也开给了李文慧。 “底薪虽然不高,但你们还有提成。”沈思思解释道。 “我们……”李文慧问:“还有谁?” 沈思思故意卖了个关子:“到时你就知道了……” 李文慧手里的面皮也不擀了,就这样静静地呆坐着。 沈思思看得出来,她在很认真地考虑。 第63章 看得他心头攒动 “思思妹子,谢谢你能想到我,可是……我担心我会把事情搞砸!” 李文慧心里痒痒,却满脑子顾虑。 主要是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从小,爸妈总数落她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干农活不如人家动作麻利,念书倒是很努力,结果连个高中都没考上。 后来,她刚满十八就被媒人介绍给了同村的程勇,俩人算是一见钟情吧,第一次见面就看对眼了,然后她就顺其自然地嫁了人,随军来到江城。 沈思思也急了:“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会搞砸呢?” “我这人吧,从小干啥啥不行,长那么大就没干成过什么事,这张嘴还特好吃!” 用他们老家的话说,她就是典型的好吃懒做。 沈思思拎起一块均匀的饺子皮,再看着她家门口挂着的腊肉香肠,还有红薯干,萝卜干什么的,这哪是干啥啥不行啊,这可太行了! “文慧姐,你怎么睁眼说瞎话呢?这满院子的东西,可都是你这双巧手做出来的,国营饭店的大厨,都没你这武艺呢!” “真的?你可没骗我?” 沈思思郑重地点了点头:“当然了……” 李文慧原本黯淡的眼眸,瞬间盛满了星河,除了她家勇哥,还没人这么夸过她呢,或许,她真的能行呢? 这会儿家里正青黄不接,到处都在用钱,如果能找一份时间自由的工作,别说一个月底薪10块了,5块钱她都能干。 “那好,那我就谢谢你了……” 李文慧笑得嘴角都要飞上天,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阳光自信了不少。 思思妹子信任她,她得好好地跟着学,把药采好。 沈思思也特别开心,跟她约定明天早上一起去后山,教她认一认那些草药。 “行,那就这么说好了……” 沈思思还有事要忙,也没工夫继续闲坐。 李文慧看她风风火火的,身上还抱着个孩子,也是怪辛苦的,便提议让她把孩子放在这儿,她给孩子煮肉饺子吃。 沈思思犹豫了片刻,见小妞妞那双豆大的小眼睛,都快落到饺子馅里去了,便轻声询问她:“妞妞,你愿意在姨姨家吗?” 妞妞呆滞地点了点头,小鼻子轻哼一声:“嗯!” “小馋猫……”沈思思伸手刮了刮小家伙的红鼻子:“有好吃的,连娘都不要了。” “要的……”妞妞察觉到妈妈的失落,双手捧着她的脸,凑上去亲了一口香香妈妈。 沈思思的心都要萌化了,小家伙年纪不大,哄起人来却一套一套的。 见她们母女俩那么亲,李文慧眼底流露出了羡慕。 如果她的孩子还活着,差不多也有两三岁了。 肯定也跟妞妞一样可爱,天天搂着她的脖子喊妈妈、妈妈…… “思思妹子,你就放心吧,我可以带好妞妞的,待会就给她下饺子。” 沈思思接下来要去码头一趟,带着孩子确实不太方便:“那行,就拜托你了,我尽量在中午前赶回来。” “没事……以后你要是忙,就把妞妞交给我,我一个人闲着也是闲着,有个孩子在,我还能开心些。” 沈思思发现她看妞妞的眼神不一样,是打心眼里的喜欢,便也没再推辞:“好,那就辛苦你照顾了……” 沈思思从李文慧家出来,便马不停蹄地赶往了码头,去找王小刀。 一百多瓶药油,需要用到的油可不算小数目。 要按正规渠道去购买,别说油票不够,还得增加成本。 算上今天还请了两个员工,底薪加起来就是20块,她可得把控好成本。 很快,她就见到了王小刀的身影,还是跟上次一样,大腹便便的跟个两腿王八似的,正对着手下吆五喝六。 “刀哥!”沈思思大大方方地上前打招呼,刚一出现,就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好漂亮的小姑娘啊……” “从来没见过……” “又白又净的,咋会来我们码头,还找刀哥……” 大家活儿也不干了,就伫在这看美女呢! 沈思思无惧大家的注视,径直走到王小刀面前。 她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唇红齿白,满面桃花,看得王小刀心头攒动。 他赶紧整理衣冠,语气也不自觉地夹了起来:“大妹子,是你啊……” 沈思思走到他面前三四步的距离,就突然停下了,保持着社交的距离:“刀哥,上次那个油很不错,我想找你问问,那个小作坊在哪儿呢……” “那么多油都用完了?”王小刀惊讶。 “是啊!”沈思思也不打算跟他多废什么话,直接掏出一包烟递到他的手里:“刀哥,还请你行个方便。” 王小刀摸着手里那四四方方的烟盒,这小丫头还挺上道的嘛。 他颠了颠手里的盒子,神色十分为难:“那个……不是我不帮你,那个小作坊最近在准备转让了,人家老板不做了。” “什么?”沈思思的心都揪了起来:“上次不还送你豆油想要推广吗,怎么就不做了?” “这作坊是一对老两口在做,他们有两个孩子,都有正式工作,人家不愿意弄这个个体户的买卖,嫌丢人,这不前几天,那老头摔了一跤,把手摔断了,家里孩子就趁此机会,劝他们不做了。” 沈思思暗叹,真可惜……好好的作坊说不做就不做。 于是她又问王小刀江城有哪些榨油的工厂或者作坊,王小刀拿了她的烟,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沈思思按着他说的地址去找了一圈,发现都不太尽人意。 要么就是价格太贵,也有便宜的,但品质不太行,没达到她心里的要求。 还是上次王小刀送的那半桶豆油最满意。 她思来想去,又踱步回到了王小刀的码头:“刀哥,你就把那家地址给我吧,我去瞅瞅。” 王小刀见她去而复返,满脸心事,便也知道她是一家都没看上。 于是就掏出笔给她写了个地址,棉花巷16号老张家。 沈思思当即就请王小刀又喝了一瓶热乎乎的豆奶,她自己也坐在码头边上开了一瓶。 喝完了豆奶,她冷冰的手脚终于渐渐回暖,浑身都充满了干劲,朝着棉花巷走去。 棉花巷16号的门口,挂着一个布幌子,写着张家油坊。 边上贴着一张白纸,确实写着油坊转让。 沈思思目光一沉,敲了敲木门:“请问,有人在家吗?” 一个沧桑的声音从里屋传来:“门没锁……进来吧!” 沈思思推开木门,刚跨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油的清香味。 “小丫头,你是来买油的吧?我们这儿不干了,没有油了,你去别家问问吧!” 沈思思循着声音,看到一个老头正坐在天井的躺椅上晒着抬眼,手上还绑着几根竹片子。 “老人家,您这是……” 第64章 沈思思这狡猾的小狐狸 老张头咂摸着嘴里的水烟:“老了,不中用了,走平地里都能摔跤,把手给摔断了。” 沈思思关切地看着他那只手:“伤筋动骨一百天,更别说您这把年纪了。” “可不是吗?医生说,我这双手再也拿不起重物了,这油坊啊……算是彻底关门了。” 老张头看着自己一手打下的江山,也是感慨万千。 人家都伤成这样,沈思思也不好意思再为难他。 “小丫头,你要想买油,隔壁街还有一家王家油铺,你上那儿去吧!” 沈思思却摇头:“老大爷,那家我刚才去过了,油倒是不错,就是价格太贵,比供销社的都贵了不少。” 老张头一听这事就来气:“那个王家,肯定是看我家转让了,周围只有他家卖油,故意出高价呢!” 沈思思也觉得很有可能,但没有证据。 “他就割一波韭菜,等你的油坊转让给别人,他就会降价了。”沈思思说道。 这话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老张头的话匣子。 “你是不知道,这些来盘我油坊的人,没一个好的,跟我那俩孩子一样,我想把手艺传给他们,他们却不乐意学,还说请人就好了……” 那些人来接盘,都是为了赚钱的,有几个愿意真正花钱学手艺? “我这可是古法榨油,老祖宗传下来的,可不能就这么失传了……” 老张头说起这事就意难平,还说什么,如果谁愿意学他的手艺,他这油坊便宜200卖都行。 沈思思看了下油坊,还是挺大的,问他卖了不觉得可惜吗? 老张头眼里含着泪:“可惜啊,但没办法,我俩孩子孝顺,非要把我们接去跟他们住,这油坊放着也是放着,我们以后也不会再回江城了,不卖掉留着生虫吗?” 沈思思算是明白了,合着老张头两口子要去外地,又舍不得油坊和老手艺荒废掉,便一直在这儿僵着。 “那您这油坊打算多少钱卖掉呢?”沈思思也就是随口一问。 老张头竖起了一根食指:“一千块!” “一千块!!!”沈思思心里轰的一声,这么贵吗! 在江城,买一间沿街的商铺,都只要一千来块,更何况是这偏僻的棉花巷,都快要出城了。 “我这地盘大啊,里面榨油的工具都是现成的,手底下还有一伙熟悉的老伙计,供应商也有,都是现成的。”老张头说道。 沈思思这一合计,加上这些隐形条款,这油坊好像也不算太贵了。 “既然这样,那接手的人学不学手艺,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非也非也……”老张头说起话来文绉绉的:“这材料怎么选,榨油的工序是什么,还是得需要人去辨别,最主要是,我得看这人有没有良心,我家的油坊,可不能去做那些劣质油害人!” 闻言,沈思思倒有些佩服起了这个老张头。 没想到他是在为别人考虑。 “如果遇到心善的好商人,又肯学手艺,我不介意便宜个两三百把油坊转手。” 沈思思一拍桌子:“你说的!可别反悔哦~” 老张头抬起浑浊的眼珠,终于正眼瞧了她:“你……你不是来买油的?你是来看油坊的?” 沈思思像只狡黠的小狐狸,笑得眉眼弯弯:“本来只打算买油,现在我改主意了。” 与其求爷爷告奶奶的去找油,还会被人抬价,还保证不了质量,不如盘下这个油坊,就算药油的生意不好做,还能做些别的,稳赚不赔的买卖。 老张头瞠目结舌,没想到那么年轻的姑娘,居然想要买他的油坊。 “你一个小丫头,能吃得了这份苦吗?你可知道,榨油有多辛苦。” “我们里面一个撞锤就两百多斤,你一个小丫头搬得动吗?” 两百斤……这确实有些难度,但力气不够,智商来凑啊! 她眼珠咕噜一转:“是不是我能搬起撞锤,你就能把油坊便宜卖给我?” “你可不能让任何人帮手……” “没问题!” 老张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说话大言不惭,也不怕闪了舌头。 “这只是其中一步,还有选料,炒料,制油,最后才到压榨的这步,学问多着呢……” 沈思思知道,老张头是故意的,或许,他根本就不在乎买家会不会古法榨油,只是想给他的工人找份糊口的活计。 一旦油坊变成机械榨油,他那些老伙计,都会喝西北风吧! “除了这个,还有你怎么证明你的良心?”老张头目光陡然变得精明,直射人心。 沈思思莞尔一笑,从包里掏出了她自己做的药油样品,放到了老张头面前:“老人家,这是我自己做的药油,你往你那胳膊上涂一涂,第二天醒来,就能知道我的良心了。” 老张头觉得很有意思,用一瓶药油来证明良心,他也是第一次见,这丫头莫不是在故弄玄虚吧…… “神神秘秘的,不知道搞什么鬼……” “老大爷,你就试试吧……” 沈思思好说歹说,终于劝老张头收下了药油,然后看他家里还有两桶没卖完的豆油,她也一口气买下了。 买油坊的事可以从长计议,但那一百多瓶药油却是迫在眉睫。 她出门叫了个板车师傅,帮他把药油搬到了木板车上,然后她就这么往车上一坐,去了一趟黑市,把其他的药材都买上,直接一趟拉回了军区大院。 这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大家都很好奇,沈思思买那么两桶油做什么,是要拿油当饭吃吗? 沈思思视若不见,坦坦荡荡地招摇过市。 好不容易到了家里,许红英正在院子里捡着鸡蛋,就看到沈思思让人往厨房里搬了两桶油进来。 “思思,你这是干啥呢?”许红英都吓坏了,那么多油够她吃好几年了,放在家里不得放坏啊! 沈思思付了板车的钱,转身朝许红英说:“妈,我要做药油,妞妞在文慧姐家,麻烦你去帮我接一下吧!” 许红英还想问,却突然被她指了个差事,只能满腹疑惑地往外走去,寻思着回来再问她。 等她接上妞妞回到家,沈思思已经蒸上了药,整个院子都飘荡着中药的苦涩味。 “妈妈……”妞妞摸着滚圆的肚子,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 沈思思笑得眯起了眼:“这是吃了多少啊……” 妞妞伸出几根手指,反复摆弄着,确认没错然后比给妈妈看。 “我吃了八个……” 沈思思哭笑不得地给她按下了一根无名指:“这才是八,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吃那么多……” “姨姨煮的肉饺子好吃!”妞妞一边说,一边咂摸着小嘴巴,上面油光蹭亮的。 “好吃也要节制哦……”沈思思让她必须休息一会儿再睡觉,不然会不消化的。 “玩剪纸去吧。” 然后她一扭头,就看到许红英伸长脖子,一个劲地厨房里看。 “妈,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第65章 到底还是太娇了 许红英指着那冒着腾腾蒸气的大笼屉。 “思思啊,你这是弄啥药呢,味儿真够大的。” 沈思思顺手把头发挽在脑后:“那是做药油用的草药。” “药油?啥药油啊!” 许红英啧啧说两声,满脸惊奇。 她儿媳妇还会做药油呢,哪像杨秋霞说的,是个只会讨好男人的狐狸精,徒有外表的空花瓶。 思思厉害着呢! “就是跌打损伤,活血化瘀的药油。” 沈思思弯下腰,憋足了力气把两桶油挪到里面去。 许红英见状,赶忙上前帮把手,这油可沉了,思思一个人也不怕闪了腰。 “以后这种粗活,你就叫妈来吧!”许红英没啥本事,出出力气还是成的。 “还有啊,不是妈说你,你以后出门就把妞妞交给我得了,干嘛去麻烦别人。” 许红英语气责备,这沈思思心也忒大了,李文慧都没生过孩子,哪会带孩子呢? “万一这孩子磕着碰着,你怪人也不是……” 许红英提醒得对,这件事是沈思思欠考虑了。 她只觉得李文慧也很爱孩子,又心细,又会做好吃的,便交给她照顾了。 “妈说得对,下次我一定注意!”沈思思虚心接受,保证下次会把妞妞交给她照顾。 她的认错态度很不错,许红英也没再唠叨她,而是静静地在一旁看着她干活,时不时去客厅照顾一下妞妞,给她倒点温水,送两片饼干啥的。 差不多忙到下午,药材中的精华都被她提炼出来,再经过纱布的过滤,几乎没有任何杂质。 然后按照一定的比例,跟油混在一起,再静置一天一夜就好。 沈思思用盖子将药油密封住,整个厨房满溢着药的香味,以及薄荷的清凉。 许红英像个硕大的蜘蛛精,趴在门框上:“这就做好了?” “差不多吧,等放到明天,应该就好了。” 今天天色已晚,等明天大早,她就去黑市看看卖玻璃瓶的。 忙活了一下午,沈思思累得够呛,把手洗干净后,她马不停蹄地开始淘米煮饭。 “你去歇会吧,做饭的事交给我。” 许红英把她赶出了厨房,挽起衣袖就去米缸里盛米。 白花花的大米轻轻洗一道,掏出里面的沙子石头,然后在大铁锅里放半锅水,用架子架住装米的铁盆,架子边上,还搭了两截香肠。 许红英从橱柜里翻出一块里脊肉,瘦瘦巴巴的,普通做法肯定很柴。 于是她切成细细的肉丝,打算给他们露一手京都特色的京酱肉丝。 沈思思见她手脚利索,不需要人帮忙的模样,便捶着腰去喂妞妞吃了药,随后往沙发上一坐,先缓一会儿…… 这次的药油有着落了,也不知下次的在哪儿,得想办法把油坊给拿下! 她想到老张头提出的条件,一个人把两百斤的摆锤抬起来,还不许别人帮忙。 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杠杆原理。 于是起身,走到桌前写写算算,很快画出了一张草图。 草图是一个改装的小推车,推车的前端镶嵌着两个小铁片,方便插进摆锤和地板的缝隙,把摆锤翘起来。 然后再用轮子为支点,把手为另一端的撬杆,这样,很轻松就能把摆锤给抬起来。 这辆车是她自己设计的,市面上压根就没有卖,得找个木工去做一个。 想到这造价可不便宜,且请个木工又是一大笔开销,沈思思一咬牙,就往后院里走了过去。 她记得柴房里堆了很多的木柴,有些还挺粗大的。 实在不行,先将就着做一个,只要能搬起那摆锤,她就算过关了。 沈思思说做就做,戴着劳保手套,拿上锯子和卷尺就去后院锯木头。 妞妞原本在屋子里玩布娃娃,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便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妈妈,你在玩什么,都不叫妞妞一起玩……”那粉嫩嫩的小嘴唇都能翘上天。 沈思思吃力地划拉着锯子,之前看顾乘风锯木头锯得挺顺溜的,她还以为这锯子很锋利,没想到……那么难啊! 每动一下都是满满的阻力,根本就拉不动…… 她一脚蹬着大木头,双手使出了吃奶的劲,浑身的汗都冒出来。 妞妞在一旁举着一双小拳头:“妈妈,加油,妈妈加油……” 沈思思低呼一声,用尽全力向后一仰,手里的木头突然间一分为二。 她猝不及防,身体失控地向后摔去。 本以为要跟大地来一场亲密接触,没想到,却重重地撞上一个温暖厚实的胸膛。 顾乘风双手握住她的肩,胸口轻声闷响:“小心!” 沈思思惊魂未定,手里还举着那把大锯子,半天才回过神来:“顾乘风!” 顾乘风将她扶好,顺手把她手里的锯子夺了下来,语气虽冷却透着嗔怪:“你在干嘛?这种粗活,不知道等我回来做吗?” 沈思思不好意思地支支吾吾:“我……我想做一个小推车来着,没想到那么难。” 顾乘风沉默不语,想起她刚才那笨拙又吃力的模样。 到底还是太娇了,连根木头都锯不动。 这么软的手,这么细的腰,弄伤了咋办? 他黑着脸,捡起一旁的设计图纸。 看那工整清晰的线条,以及上面精确的尺寸,他一眼就看出,这是一个杠杆原理的小推车。 他眼中透露出些许讶异:“这是你画的?” 沈思思点点头:“是啊。” 顾乘风没有刨根问底问她做这个干嘛,只是问:“你想用它抬起多重的东西?” 沈思思也眼前一亮,顾乘风可以啊,一眼就看出她是用来承载重物的。 她认真地想了想,开口道:“两百多斤。” 他心有疑惑,这家里有两百多斤的东西吗? 不过,他也没多嘴,而是指出了一个不合理的地方:“两百多斤的东西,你杠杆的长度短了点,而且木车不比铁车,要综合一下实际。” 顾乘风不仅看出这是杠杆,还指出了她出错的地方,沈思思惊叹不已。 顾乘风当初在学校,可都是垫底来着,整天只知道惹是生非。 没想到参军才几年,他就懂得了这么多。 果然,国家培养的男人就是好! 顾乘风仔仔细细扫了一眼信纸,随后眼神示意沈思思和妞妞闪一边去:“交给我吧,我给你做……” 说着,他便脱下外面的绿色军大衣,露出里面贴身的绿军装。 顾乘风夹着图纸,单手解开了风纪扣,性感的脖子呼之欲出。 衣袖上的纽扣也悄声解开,袖子被均匀地挽了起来,露出骨相极好的手腕,以及上面的旧伤疤。 沈思思再一次注意到这道疤,如果没记错,应该是顾乘风当年救她,被石头划伤的地方…… 第66章 是她喜欢的身材 想起那事,沈思思就心惊不已。 那时她念初二下学期,学校里组织春游,去湖边野炊做饭。 她到岸边去打水,结果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失足跌进了水里。 三月的湖水跟冰雪一样刺骨,身上御寒的大棉袄子,浸了水就跟铁甲似的,拽着她直往水底下沉。 就在湖水淹没头顶时,是顾乘风救下了她。 当时情况很混乱,他不要命地往岸边游去,以至于被湖底里的石头划伤了手都毫无知觉。 直到他们安全上岸,他才发现手上破了一道很长很深的口子…… 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这疤痕还在。 她依稀记得老中医留下的方子里,有去疤痕的药油,具体的成分和药材,她不太记得了,看来,她还是得找个时间,回金凤村一趟。 沈思思站在一旁发呆。 另一边,顾乘风已经热火朝天地干了起来。 不同于沈思思的吃力,那锯子在顾乘风手里就跟抹了油,哗啦几下就锯断了一根木头。 妞妞笑出了星星眼,手舞足蹈地大叫着:“爸爸好棒!!!” 顾乘风似想起了什么,回头露出八颗大白牙:“乖女儿,去爸爸的兜里掏一掏,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 妞妞迈着小短腿,跟只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地伸手去掏顾乘风的军大衣,摸出了一颗棒棒糖! 橘子味的棒棒糖! “谢谢爸爸……”妞妞张开嘴就要咬包装纸,却被沈思思一把夺下。 她严厉地对妞妞说:“马上到饭点了,吃了饭妈妈再给你,乖,听话!” 妞妞的嘴角立刻从上扬撇成了标准的八字,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顾乘风连忙放下手中的锯子,满是老茧的手掌,胡乱在衣服上擦了擦,伸手就抱起了妞妞。 “乖,别哭……” 顾乘风好脾气地哄着妞妞,笨拙却尽显温柔。 妞妞年纪不大,却是个小人精,知道爸爸宠爱她,她虚眯着眼看了妈妈一眼,小眼神可得意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的哭闹要得逞时,顾乘风突然话锋一转:“咱听你妈妈的,吃完饭再吃好吗?” 妞妞愣住了,眼角挂着豆大的泪珠。 爸爸居然跟妈妈是一伙的! 哼~ 可怜的小妞妞哭得更伤心了…… 沈思思脑袋被吵得嗡嗡作响,没好气地瞪了顾乘风一眼:“你也真是的……以后咱定个规矩吧,饭前一小时内,不许让她吃零食,提都不许提!” 要不是顾乘风招惹妞妞,妞妞也不会哭得嗓子都哑了。 可就算妞妞再怎么哭闹,满院子打滚,她也没有松口。 这个毛病不能惯着,一旦饭前许她吃糖,孩子就没胃口吃饭了。 妞妞的身体本来就弱,再不吃饭怎么跟病毒做斗争? 见她态度坚决,顾乘风也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对不起,我不知道孩子饭前不能吃糖,下次不会了……”顾乘风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脑袋垂得低低的。 妞妞都看傻眼了,爸爸在妈妈面前,怎么比她还怂啊…… 沈思思长叹一声:“不知者不怪,你也没带过孩子,但下不为例。” 顾乘风立刻就从那垂头丧气的状态中解放,然后起身更加卖力地锯木头。 只留下妞妞一个人在地上滚来滚去,裹得一身都是泥。 沈思思搬着个小凳子,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就差手里没一把瓜子了。 僵持了一会儿,妞妞的眼泪也哭干,嗓子也喊哑了,妈妈都无动于衷,她自讨没趣地闭上了小嘴。 见沈思思朝她伸出手臂,妞妞顺杆爬地扑进她的怀抱里。 “臭丫头,进城没几天,长脾气了……” 沈思思嗔怪地轻轻拍了两下她的小屁股,拍得一手的灰。 这换做以前,妞妞哪敢这般耍横。 不过是感受到有人爱有人宠,就变得肆无忌惮,恃宠生娇了。 这孩子啊……当真是人精! 妞妞前一秒还在嘶吼撒泼,现如今没盼头了,便一秒变脸,又成了妈妈的乖宝宝。 “妈妈,我错了……” “妞妞待会好好吃饭饭,吃完了再吃糖。” 沈思思看着这满身是土的“泥丸子”,气得牙痒痒:“下次再敢这样,我直接拎着打屁屁了。” 妞妞瞬间紧绷,伸出两条小短胳膊捂住了屁股:“不要打屁屁,屁屁会痛的……” “行了,先去换衣服。”沈思思抱着妞妞先回屋去了。 两人都换下了脏衣服,她还顺便给妞妞洗了个头,擦了把小脸蛋。 这时,灶上的骨头汤也快炖好,许红英让沈思思去叫顾乘风来吃饭。 沈思思绕到后院,刚要开口就被眼前的一幕给震住了。 顾乘风不知什么时候,把衬衫脱了,身上只穿着一件背心。 他单脚踩在木头上,俯下身用力地锯着木头,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匀称又紧致。 弯腰时,背心里隐隐露出的胸肌张弛有力。 拉伸仰起时,背肌的力量感瞬间拉满。 典型的瘦而不柴,健美流畅的身材,是她喜欢的类型…… 沈思思耳根微热,心跳蓦然加快,夜里的梦境和眼前不断交汇,凌乱得没有章法。 似察觉到被人盯着,她一抬眸,与顾乘风四目相交,就像在做着坏事,突然被人抓了包,眼底满是羞怯,却又装作漫不经心。 “顾……顾乘风,吃饭了!”沈思思下意识别开目光,心跳不断加速,紧张得一塌糊涂。 下一秒,男人的气息便猝不及防地靠近,她的心猛颤了一下。 “你……”沈思思轻咬下唇,脸蛋红得快要滴血。 感觉到顾乘风步步逼近,炙热的呼吸喷洒于脸颊,她呼吸停滞,像是在紧张害怕,又像在期盼什么…… 直到那高大的身体将她笼罩,强烈的男性荷尔蒙气息,逼得她浑身发软,胸膛里鼓噪到了极点,男人滚烫的大手,从后背掌住了她的腰,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抬起。 “压到我衣服了……” 沈思思豁然瞪大双眼。 意识到她确实靠到了墙边的竹竿子,沈思思脸上火烧火燎的,两手一推慌忙离去…… 顾乘风的手还悬在半空,保持着搂住她的姿势。 是他眼花了吗? 沈思思好像害羞了! 想到她脸红心跳那少女的娇羞样。 顾乘风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根一根收拢了手指。 看来,思思对他的身材还挺满意。 第67章 不许拒绝我 “你咋一个人回来了,乘风呢?”许红英端着碗筷,总觉得沈思思有些怪怪的,小脸红得像那烂熟的苹果。 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冻的。 沈思思慌乱地冲进厨房里端菜,鼻息里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气味。 桌上的饭菜刚摆好,顾乘风就推门而入,浑身上下早已穿戴整齐,只是衣领的扣子没扣好,露出大半截脖子。 “来了,赶紧洗手吃饭。” 顾乘风看向一旁的铁盆,那水刚刚浸过沈思思刚洗过手,正打算换一盆,他就毫不避讳地把手伸了进去。 “脏……换一盆吧!” 顾乘风喉咙里咕哝一声:“不脏,别浪费了。” 用香皂洗完手,顾乘风把手擦干净,主动拿起空碗开始添饭。 他把妞妞的小碗递了过去:“先给孩子夹吧,别饿到妞妞。” 沈思思都不敢抬头跟他对视,飞速地接过饭碗:“谢谢。” 随后,顾乘风看了眼这巴掌大的小碗,眉头微蹙,转身走进厨房,找出个装汤菜的大碗。 还是大碗吃着畅快! 他正准备转身,忽然耸了耸鼻子,闻到厨房里有股子药味。 上次他回家就闻到中药味,想要问沈思思又不敢开口。 他看着垃圾篓里的药渣,这是妞妞的药,还是思思的? 难道思思病了? 正想着,他余光又看到了两个装油的大桶,上一次思思也是专程去找豆油,怎么几天的功夫,家里油就没了?还买了两大桶? 他手指紧了紧,提起步子便走了出去。 饭桌上,除了妞妞,大家都没动筷。 妞妞是真的饿极了,手里拿着一根大大的筒骨,啃得满嘴流油。 许红英坐在一旁,拿面饼卷着京酱肉丝,给妞妞做卷饼吃。 “快坐。”沈思思注意到了他手里的大碗,顾乘风是真能吃啊……却一点也不胖,身上半分赘肉都没有。 想到赘肉,她脑海中就不合时宜地浮现出顾乘风锯木头的模样。 那身材,那肌肉,那劲瘦的腰…… 真带劲! 顾乘风心不在焉地坐下,犹豫再三,还是问出了口:“思思,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沈思思夹肉丝的手指忽地一抖:“不舒服?我没有不舒服啊……” “那那个药……”顾乘风眼神瞥向厨房里。 沈思思恍然大悟,嗨,这事闹的……还让人误会上了。 “那药不是我的,也不是妞妞的,是专门做药油的草药。” “药油?”顾乘风的眼睛陡然变大,像发现了新大陆:“你会做药油?!” “嗯!”沈思思本想着有所成就再告诉顾乘风,如今看来,是瞒不住了。 既然话匣子已打开,她索性就把自己做药油的生意,以及油坊的事都吐了。 顾乘风和许红英都惊呆住,没想到沈思思才进城没多久,就做起了生意,还做得挺不错,订单都有一百多瓶了。 “我是这么想的,与其求爷爷告奶奶的去买油,还要担心油的品质和价格,不如,我把那油坊给盘下来。” “那油坊位置挺大,大概有是七八十平,我们可以一边用机器做压榨食用油,一边做古法榨油。” “药油有单子,就先紧着药油的,如果没有单子,还可以当食用油散卖。” “所以,你做那辆推车,就是为了油坊做的?”顾乘风问。 “是啊,那老人家说了,我得跟他学手艺,不许人帮忙,一个人得搬动那个榨油的摆锤,可他没说不允许用工具啊!” 沈思思眼睛睁得大大的,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 “就你机灵!”许红英笑道。 “确实是卖了个机灵。”沈思思的笑意转瞬即逝,突然变得伤感起来:“其实我能感觉到,老人家只是想看我的态度,毕竟,他对这个油坊,对他的老手艺、老伙计都有着很深的感情。” 顾乘风本就幽深的眼眸暗了一瞬:“我都不知道,你这些天都在忙活这些事……” 他语气责备,怪自己没有好好的关注思思。 上次陪她去码头,他还以为是沈思思节俭,舍不得用好油,心里好一阵嘀咕。 如果当初他开口问一句,她就不会一个人去面对所有了。 有时太在乎一个人,会过于小心翼翼。 顾乘风从前不明白,此刻却深有体会。 “思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告诉我,好吗?”顾乘风静默了一会儿,勾人的桃花眼微微下垂,极力掩饰着涌动的情绪。 话到尾音,顾乘风接着强硬开口:“不许拒绝我。” 沈思思噗嗤一笑,她本就没打算瞒着他,只是不想他担心罢了。 她轻吐出声:“好!” 顾乘风眼底映着沈思思清澈的笑容,没想到,思思比他想像的要更坚强,可她明明不用那么要强的。 “以后这种粗活累活,就交给我。” “你和你妈果然是母子俩,说的话都一样……” 许红英正专心地投喂妞妞,见她喜欢吃肉丝卷饼,她那手里就没再闲着。 “不过,思思啊,你确定要盘下那个油坊吗?”许红英面露忧色。 “你一个女孩子,出去抛头露脸的,还跟码头上的人有联系,你就不怕人家说你?” 许红英也是为她好。 这家里又不缺衣少吃的,就算顾乘风的津贴不够,那还有她老顾的津贴,总之日子不会太差的。 如果沈思思想要工作,他们也能安排一个体面的工作。 可沈思思却铁了心要去做个体户。 这年头,虽然改\/革\/开\/放\/春风四起,但个体户说出去,多多少少还是会被人指指点点。 沈思思受到的非议已经够多了,她不想那些人再乱嚼舌根子。 许红英的担忧,沈思思早就考虑过了。 原本想着,为了顾乘风的官声和前途,她最好是低调行事。 可杨秋霞和张秀红造黄谣的事,让她大彻大悟,就算她与人为善,夹着尾巴做人,身上的是非也不见得会少。 这人活在世,哪有不被人说瞎话的? 与其躲躲藏藏,活在别人的口水里,不如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做自己喜欢的事。 更何况,靠自己的劳动赚钱,不丢人! 如果因为她的事,影响了顾乘风升官,那好办,离婚就好了,她是绝不会耽误他的。 沈思思在心里早已盘算好一切,本以为想到离婚,内心会毫无波动,没想到,她的心竟然隐隐地揪着疼。 这是咋回事? 第68章 别乱动,老实一点 沈思思怀疑自己是累到了,不然心口怎么会莫名其妙地疼? “妈,你就放心吧,我沈思思行得正坐得端,那些人爱说就说它的,我也不会掉块肉。” “日子是我们过的,与他人无关,只要你不在乎,流言蜚语就伤不了你。” 沈思思的心态那是相当好,不然又能怎样呢? 她也不能去封了人的嘴巴。 许红英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年纪不大,说话一套一套的。 顾乘风沉默片刻,似做出了某种决定,眸底透着真诚:“妈,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思思喜欢,那我们就支持她。” 说罢,他那深沉的目光,凝视着沈思思:“在我这里,你想做什么尽管放手去做,我都会无条件地支持你。” 沈思思心中涌起莫名的暖意,就像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扫去了所有的担忧。 “谢谢你……”她粲然一笑,脸颊上印出两道浅浅的梨涡。 吃完了饭,顾乘风打着手电,继续去做小推车。 许红英去厨房里洗碗,让沈思思陪妞妞为看会书,待会冲麦乳精给小家伙喝。 沈思思这才发现,家里的柜子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两罐麦乳精,还有一套故事书,一个画画的本子和一套彩色的蜡笔。 “妈,这是你买的?”沈思思问。 许红英笑道:“我哪会买这些东西,都是乘风准备的。” “他这个人别看人高马大的,平时也沉默寡言,心细着呢……” 沈思思附和地点了点头,确实挺细致的。 她拿出蜡笔,准备教妞妞画几个小动物,就发现妞妞早就画上了,跟着故事书的封面画了小山小河流和一幢很大的房子。 “在画什么呢?”沈思思好奇地凑近,却不小心把小家伙惊了一下。 她就神色慌张地双手捂着画本,整个人扑在了桌子上:“妈妈不许看,我还没画好,等画好了再给你看。” 沈思思没好气地揉了揉妞妞的小脑袋瓜,孩子年纪不大,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了,还神神秘秘的。 “行,那你继续画吧,我去后院帮忙。” 沈思思拿起顾乘风的搪瓷杯,往里倒了一杯温开水,小心翼翼地端着来到后院。 “顾乘风,休息一下,喝点水……” 小车已初见雏形,只差一点细节调整了。 顾乘风随手擦了把汗,接过那搪瓷杯,不经意地手指轻触,惊得两人同时都缩了缩,就像……被电打了一般,指尖酥酥麻麻的。 “那个,我去看看车……”沈思思松开手,浑身不自然地往小车边走去。 只是一眼就发出了惊叹。 “顾乘风,你也太厉害了吧!这车简直跟我图纸上的一模一样……” 顾乘风喝着白开水,却觉得里面好像放了白糖,甜丝丝的。 这就厉害了吗? 他还有更厉害的,思思还没见识过…… 沈思思就像个好奇宝宝,蹲在车边左看看,右摸摸,叹为观止。 不夸张地说,顾乘风这手艺,不比那请来的木工老师傅差。 “顾乘风,你什么时候学会做木工的啊?”沈思思问。 顾乘风坐在一旁稍作歇息,目光也变得悠远起来。 “以前在军营,我师父教的。” 他师父入伍前是个木匠,手艺一等一的好,只可惜……人已经不在了。 沈思思觉得自己能嫁给顾乘风,真是找到宝了。 “正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你就是很厉害,很有潜质……”沈思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夸得顾乘风的耳朵根又红了。 “我师父说了,如果我混不到军官,到了年纪就要退伍转业,既然喊他一声师父,那他就教我一门手艺,以后出去不至于饿死。” “真是个好师父,你很幸运……” “是啊……”顾乘风一阵唏嘘,想起了一些往事,随后,他放下杯子,重新回到了小车边上,捡起地上打磨用的磨砂纸。 “别乱摸,这木头还没打磨的,小心扎到你……” 话音刚落,沈思思的嘶的一声,痛苦地五官紧皱。 她的手碰到了一根木刺!!! 好疼…… 她捂着右手食指,做痛苦状。 “别动!”顾乘风一把握住她的手指头,放在了电筒的光里,却发现那刺太小,用手根本弄不出来。 见沈思思痛得细汗直冒,他想也不想就张开嘴,一口含\/住她的手指。 “疼……”沈思思嘤咛一声,呼得顾乘风骨头都软了。 “别动,很快就好……”他努力地克制着呼吸,却还是忍不住凌乱了几拍。 几秒后,沈思思就感觉到指尖的刺痛消失了,有种异物被拔出的舒爽。 痛苦解除,先前被她忽略的一些触感,潮水般疯狂袭来。 顾乘风的嘴唇好软,舌头也很软…… 温热的舌尖轻轻抵着她的指腹,灵活得像条小蛇…… 不知是她的错觉,还是顾乘风故意的,她感觉那舌头像在挑逗似的。 她吓得缩回了手,手指上泛着莹莹水光。 “我,我没事了。” 她的脸涨得沸红,一路从脸颊红到了脖子,衬得杏眼桃腮的,看得顾乘风心神一荡。 她没事了,但他有事…… “赶紧去洗洗,上点药。” “好……” 沈思思落荒而逃,连搪瓷杯都忘了带走。 等那背影彻底消失在转角,顾乘风僵直地站起身,整个院子都回荡着他疯狂的心跳声。 一直忙活到半夜,那辆小车终于做好。 顾乘风试了试抬起一百来斤的柴火,完全没有问题。 他把车靠在后院的屋檐下,顺手打扫了满地木头渣子,打算第二天拿去烧火。 弄好这一切,他抖了抖身上的木屑,刚想去拿一套换洗的衣裳,就见沈思思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 累了也不知道去床上睡。 顾乘风弯下腰,只手扶住她单薄的后背,另一只手环住她的双腿,毫不费力地就腾空抱起。 沈思思累极了,任由他随意抱起,只是嘟囔了两声,便像只小猫往他怀里面蹭来蹭去。 顾乘风本就热的身体,几乎快要烧起来。 “别乱动,老实一点……” 第69章 初吻~ 沈思思睡得迷迷糊糊的,正隐约觉得有点冷,就有个人形大火炉贴了上来。 好热,好软和…… 她努力地拱来拱去,试图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赖着。 顾乘风难受地屏住呼吸,脚步逐渐虚浮。 怀里的女人平时看着又得体又稳重,没想到睡着后那么不老实。 顾乘风自诩也算个正人君子,可面对沈思思的撩拨和纠缠,他几乎毫无抵抗之力,差点就要把持不住。 真是个小磨人精…… 顾乘风艰难地把她塞进被子里,刚要直起腰,就被一股强大的拉扯力拽了一下。 他猝不及防,天旋地转地失控扑了下去,慌乱间擦到了两片柔软。 那种令他心颤的感觉,在一瞬间剥离。 这是……亲到了? 顾乘风身子一僵,两只手胡乱地撑在枕边,下意识地舔了舔唇瓣。 甜的…… 他悸动不已,像是俯瞰众生的神,双眸认真地凝视着她的脸。 昏黄的灯泡下,女人细腻的肌肤像剥了壳的鸡蛋,嫩得能掐出水来。 特别是那张软软的,樱花色的唇,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意犹未尽地摸着嘴角,这是他的初吻,就这样意外地发生,草草地结束了。 不过真的好甜! 顾乘风轻笑出声,脑海中反反复复上演着那柔软的触感,无限旖旎。 那甜丝丝的味道,仿佛能顺着皮肤爬到他的心底里,撩拨发痒,引人遐想。 顾乘风忍啊忍……内心苦不堪言。 再这样忍下去,他肯定会憋出病的。 看来,得找个时机跟她坦白了,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再升华升华。 顾乘风又没睡好,一晚上都在摸着自己的嘴皮,嘴唇都要被他给摸肿了。 沈思思再次撑开眼,就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在温暖的被窝里。 可她明明记得,昨晚在沙发上等顾乘风来着,怎么会…… 她惊悚地看向黑暗中的高大身影,是他,把她抱进来的! 零星的片段,在脑海中闪过。 她有印象好像抱着一个大火炉来着…… 大!火!炉!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呼吸都变得凌乱。 “醒了?”顾乘风正背对着她套上衬衫。 纵使没有回头,他也听出了她呼吸的紊乱,明显是醒了。 “嗯,早啊!”沈思思慵懒的鼻音,自带一股软萌的调调。 黑暗中,顾乘风刻意放慢了穿衣的速度,嘴角勾了个浅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沈思思果然很快就被他的美背所吸引,几乎都要挪不开眼。 直到薄薄的军绿色衣衫,将那大好的身材给包裹住,沈思思意犹未尽地咽了口唾沫。 她才不是觊觎顾乘风的身材,只是……只是在看他肩膀上的伤! 没错,就是这样! 这些天,顾乘风肩膀上的伤好得差不多,已经长出了新肉,看样子恢复得不错。 其实,她上药那天就想问,这是怎么弄伤的。 为什么受了伤,部队都不让他休息? 好几次话到嘴边,她又憋了回去,担心会涉及军事机密,又担心顾乘风会嫌她多事。 经过这些日子的接触,沈思思感觉顾乘风还是以前的顾学长,几乎没怎么变,他们不该这么生分。 于是她重新露出脑袋,小心翼翼地问出了声:“顾乘风,你肩膀上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顾乘风还以为她不会关心,没想到……她居然问出口了。 不过就算她问,他也不敢照实回答,怕这些腥风血雨的事,吓到他的小姑娘。 于是,他轻描淡写地开口:“跟公安部联手,抓一个在逃犯,被他弄伤的。” 那是个手握十条人命,穷凶极恶的杀人犯。 一路逃窜了五个省,最后栽在了他的手里。 “这么危险……”沈思思觉得,能伤到他的逃犯,肯定不是一般的小毛贼。 可想而知,这任务得多凶险。 沈思思越想就越心疼,想要劝他却又开不了口,毕竟保家卫国,冲锋在前,是军人的天职。 “那,那你都伤成这样,军队咋不让你休息?”沈思思问道。 “不是不让,司令和政委他们都劝我住院休息,是我不同意。” “很快就到春节了,节前有一次军演,我这时候住院,手下的兵会分心。” 原来如此! 顾乘风是为了他手下的士兵们,怕军心动摇,在演练中失利。 沈思思看他的目光更心疼了,这当个副团长,也真是不容易。 “别担心,这点小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看,这不是好了吗?”他语气中带着点哄,还灵活地转了一圈胳膊。 他明明都好了,小姑娘的眼睛怎么水汪汪的,好像闪着泪? 沈思思的眼睛酸酸涩涩的,顾乘风太不容易了,应该说,每一位军人都很不容易。 “顾乘风,以后出任务的时候小心一点,不要再受伤了……” 这瓮声瓮气的声音,听得他心头一动。 “你在关心我?” “是啊……就算我们不是真夫妻,你也是我学长,我当然关心你了……” 不是真夫妻…… 只是学长…… 顾乘风的脸色顿时阴沉如乌云,周身泛起一道令人窒息的压抑。 他们都睡一张床,钻一条被窝了,特别是沈思思,对他投怀送抱的,那双小脚直接就撩开他的背心,往他肚子上胸口上乱钻乱踩。 这些又算什么? 他心情郁闷,脸色暗沉得能滴出水来。 丢下一句他今晚要搞集训,不回来吃饭了,便开门离去。 只留沈思思一个人在房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顾乘风的情绪,还真是喜怒无常啊! 前一秒还语气轻松愉悦,后一秒就莫名其妙地生气了。 男人心,海底针…… 沈思思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被子里全是顾乘风身上的气味。 淡淡的香皂味,还有那独属于他的味道,混在一起还挺特别的。 沈思思吸着他残留地气息,苦恼地望着天花板。 这许红英一天不走,他们就得一天天挤一张床上,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而且,这孤男寡女的睡一条被子总是不好,毕竟她睡觉可不太老实。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去买一床新棉被。 她精神抖擞地起床,打算去找妞妞,刚一出门,就对上许红英那双审视的眼睛。 “思思啊,昨晚你们咋没动静了?” 第70章 跟别的男人出双入对? 沈思思差点没把脸摘下来埋地里。 这许红英不会真的天天趴在门口听墙角吧! “妈……你这是干啥啊?” 沈思思一个新时代的女性,都有些招架不住,她这位老婆婆说话也太太太直白了。 许红英给了她一记眼神:“你搁这儿跟我装啥呢,大家都是女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是我说你啊,你跟乘风这新婚燕尔,正是腻歪的时候,可不能停啊,每晚都给我使劲造,直到怀上我大孙子为止。” 她现在已经开始接受沈思思了,连着沈思思跟别人的孩子都接受了,她图个啥? 不就是图沈思思能生,给她生几个大胖孙子孙女吗? 沈思思尴尬得脚趾抓地,情急之下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冒出一句:“那……那也不是我一个人努力就行啊。” “哦……” 许红英长长地哦了一声,露出了然的神色:“我明白了,看来,是我那不中用的儿子不行,等着,老娘来收拾他!” 沈思思不知这所谓的“收拾”,是什么意思,大概就是找顾乘风念叨几句吧。 她也没放在心上,对镜梳妆戴上了一个明黄色的宽大发箍,把头发完全扎了起来,换上了一身方便劳动的工装棉袄子。 整个人看着倍精神,是“打仗”的状态。 吃过早饭,她把妞妞托付给了许红英:“妈,你替我照看一下妞妞,记得按时喂她吃药,我要去一趟油坊。” 许红英不太放心,那油坊都是男人待的地方,哪能她一个女人单独过去? 正要开口,就见一个半大的男孩子,骑着二八大杠停在了家门口。 “思思姐,思思姐在吗?” 董小江大清早就被曹华从被子里拽了出来,让他过来找沈思思,看看要不要帮帮手。 沈思思一眼就对上少年那张青春洋溢的脸庞,也是颇感意外。 “小江,你怎么来了?” 董小江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笑呵呵地说:“是华哥让我来的,他怕你累着,让我来搭把手。” 沈思思点了点头,曹华果然很细心,也很善良仗义。 “那行,那我就谢谢他的好意了,你待会能陪我去趟油坊吗?” “油坊?”董小江不明所以,不过出门前华哥叮嘱过了,沈思思指哪儿他就要打哪儿。 “行啊!”他爽快地答应,随后就收获了一枚造型古怪的小推车。 “这是……” 他上上下下地研究着这辆车,跟市面上的造型都不一样,特别车头上还镶嵌了俩铁片,不知道干啥的。 “这是我今天最最重要的道具,你可得帮我推稳了。” 沈思思今天能否拿下油坊,就看这小推车的了。 于是,家属大院的人大清早就见到一幅很不可思议的景象。 传闻中凶神恶煞,对沈思思各种刁难的恶婆婆许红英,居然抱着那个小野种,笑呵呵地跟在沈思思身侧。 另一边,还有个看起来才十七八岁的小白脸,推着一个造型古怪的车招摇过市。 这里人凑在一起,就已经很奇怪了,还和睦得有些诡异! 经过杨秋霞的事,大家都知道许红英认下了沈思思,但也抱着看好戏的心态。 想着他们这一家子,应该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 背地里,这许老太太整人的法子多着呢,有得沈思思好受的。 没想到,她不仅没有蹉跎沈思思,还给她抱孩子! 居然还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媳跟别的男人出双入对? 许红英脑子没病吧! 察觉到周围不太友善的目光,还有些人指指点点,许红英清了清嗓子:“我倒是院里的粪坑堵了呢……原来是有些人的嘴太臭……” 她一边说,一边目光锐利地扫视一圈。 被她眼神瞄到的人,立刻就闭嘴老实了。 毕竟……她可是敢拿粪刷子塞人嘴里的。 到现在整个家属院里都还弥漫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鸡屎味。 “妈,没关系,让他们说吧,反正也不掉块肉。”沈思思无所谓地道。 “那怎么成?你现在是顾家的人,编排你那就是编排我们顾家。”许红英护短地道。 随后,她故意放大嗓门:“以后啊,让我听到谁再乱嚼我家思思的舌根,我一个个粪刷子伺候,撕烂你们这些臭嘴!” 沈思思不自觉地竖起了大拇指,果然还是老婆婆彪悍啊! 见妈妈在笑,妞妞也跟着咯咯咯地笑出了声,那银铃般的声音别提多喜人了。 她学口学舌的:“撕烂你们这些臭嘴嘴……” 沈思思立刻瞪了她一眼:“妞妞,不要学长辈说话,不礼貌哦。” 妞妞委屈地撅起了小嘴巴。 许红英后知后觉,伸手轻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嘴。 “瞧我这张嘴,教坏了小孩子……该打该打!” 她伸手拦下了许红英:“妈,以后在孩子面前,说话还是得注意,小孩子学习能力强,又好模仿,很容易就会学到大人的言行举止。” “行行行,我记住了,下次注意……” 许红英和妞妞送他们到军区大院的门口,就折返去操场晒太阳了。 沈思思推着董小江的自行车,身旁的人推着她的小木车,两人慢悠悠地向前走去。 “思思姐,那就是你婆婆啊,性子真爽利。” 董小江一想到那老太婆骂人的气势,就觉得很好笑,同时也很羡慕。 能被人这样无条件地护着,真是一种幸福。 沈思思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婆婆这人确实心直口快,就算做坏事,也会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真好……”董小江嘴上说着好,心里却暗自替曹华捏了把汗。 婆媳关系都那么融洽,夫妻关系能差吗? 看来,他的华哥是彻底没戏了…… 董小江跟沈思思有说有笑的,一路走到了棉花巷,刚到张家油铺的门口,就见好几个人站在院子里。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群手下在铺子里转了转去,指指点点,应该也是上门来买铺子的人。 见到竞争对手,沈思思立刻戒备起来,充满了危机感。 面上却丝毫不显,保持着礼貌又和煦的笑容。 进门前,她摸了摸包里的钱,这是她全部家当了,不算多,刚好够买下这个油坊,也不知能否顺利拿下。 尽人事,听天命吧! 她定了定神,抬腿跨入门内:“老人家,我来了……” 第71章 回去嫁人生孩子吧! 听到她的声音,老张头蹭的一声从躺椅上弹起来。 “是你啊,小姑娘……” 他亲自上前相迎,跟先前的态度判若两人。 沈思思猜到老张头会对她改观,没想到反应那么大。 “老人家,你今天精神头不错啊!” 沈思思不急着谈生意,先寒暄了几句。 老张头向来严肃的老脸,皱巴巴地绽开一笑:“用了你的药油,能不精神吗?” 他逮着沈思思就一顿夸:“你那药油确实不错,我昨晚涂了之后,胳膊没那么疼了,早上起来都消肿了,确实很不错。” 瘀血散了,他现在就上着夹板,等待骨头复原了。 听到药油能帮到别人,沈思思是打心眼里高兴,也更加坚定了,要把药油的事业发扬光大,造福更多的老百姓。 “你觉得好,那我就放心了,喜欢的话我再送您几瓶……” 老张头推辞道:“那怎么好意思……” 沈思思爽朗地笑道:“当然了,我这药油也不是白送的。” 他一听还有条件,立刻就拉下了脸。 这小丫头不会想就用两瓶药油收买他吧! 亏他还觉得这姑娘跟别人不一样,是他看走眼了。 老张头脑子里百转千回的,正倍感失望,耳边就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老人家,瞧您紧张的……我的意思是,想请你做我的活招牌。” “如果我的金凤牌药油效果不错,那就劳烦你告诉十个人,如果我的药油不行,那就劳烦你告诉一百个人,可成?” 老张头目瞪口呆,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活招牌”。 好话传十人,坏话传百人。 她对自己的药油,就这么有信心? 沈思思当然很自信了,她可是亲测有效的,就连码头上的人用了都说好使。 就算她会骗人,群众的眼睛可是雪亮的,做不得假。 “好好好,有魄力,是个做生意的料子。” 老张头消失的笑容再度浮现,看向她的目光也透着几分赞赏。 “那……我在您这,算是过了第一关吗?”沈思思试探地问道。 昨天她可是撂下狠话,说老人家用了她的药油,就能看到她的良心。 老张头眯着眼点了点头:“算你过关吧,能把药油做得这么好,应该也不是昧良心的人。” 她顿时就长吁了一口气,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没等她高兴几秒,老张头便扭头,下巴努了努身后的中年人:“小姑娘,别高兴得太早,我家这油坊可是香饽饽,能不能落你手里,还不一定呢!” 沈思思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瞥了一眼那位竞争对手。 如果老人家真打算卖给那人,还会跟她在这儿废话吗? 从她进门开始,老人家没给过那买主好脸色,话都没说过几句。 摆明是看不上对方,但又不好拒绝,想拿她来当幌子呢。 沈思思看破不说破,毕竟这上了年纪的人都很要面子。 既然小老头想玩,那就索性陪他演一出,把人哄开心了,也好商量买卖的事。 于是她故作惊慌地搅着手指,神色别提有多浮夸了:“老人家,这买卖总有先来后到吧,我昨天就跟你约好了,你可不许卖给别人啊!” 老张头嘚瑟地说:“我给你俩开的条件都一样,你们谁能做到,谁先做到,这油坊我就卖给谁。” “行,一言为定!” 沈思思爽快的答应,朝身后一招呼:“小江,把车推进来。” “好叻~” 董小江卯足力气,把车推到了院子里,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这是什么车……” “长得真特么奇怪……” 老张头和那群人围着小木车指指点点,大家都没见过这种样式的,还挺新奇。 别说别人了,董小江也不知她思思姐上哪儿去弄来的怪车,他走一路,别人就看一路,跟看猴子似的。 沈思思并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朝老张头说:“老人家,你昨天说,如果我一个人可以搬起那撞锤,你就答应把油坊卖给我,对吗?” 她话音刚落,老张头还没说什么,那中年男人就噗嗤笑出声来。 “小姑娘,你开什么玩笑,不用人帮忙,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抬得起摆锤,那可是好几百斤重!” 大家哄笑成一团,纷纷笑着她不自量力。 “回去嫁人生孩子吧,别在这逞能了,也不怕丢人……” 这些都是粗人,说话也是糙得很,在他们眼里,像沈思思这种细细弱弱的小姑娘,就不该来出来抛头露脸。 更别说,还想像男人一样,扛几百斤重的东西…… 沈思思唇线紧抿,眸中积压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 “封建社会都灭亡多少年了,还整这出呢,几个大老爷们也不嫌臊得慌。” “什么年代了,还想着女人回家生孩子?如今妇女能顶半边天,你凭啥瞧不起女人?” 她的声音不大,却震慑力十足。 对于这些不尊重女人,看不起女人的渣渣,她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董小江眉头鼓起,双手紧攥着车把手,听得那是热血澎湃:“说得好……就你们这群人,出门带带脑子好吗?脑子都不带,就只知道撅屁股放屁。” 别看他年纪不大,嘴皮子却利索得很,骂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你……”为首的中年人登时变了脸色。 他身后的手下们也看不过,纷纷撸起袖子。 瞬间,两放剑拔弩张,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 “干嘛,还想打架?” 董小江把推车一撂开,不甘示弱地挡在了沈思思面前。 “我劝你们最好去码头上打听打听,我小江爷是谁的人,敢动我,我码头上那帮兄弟,可不是吃素的……” 一听到码头,对方的眼里明显就忌惮了几分。 这时,有人认出了董小江,上前悄悄跟中年男人耳语几句,男人便咽下了这口怒气。 “原来是曹华的人,行,我程彪卖他个面子,暂时不跟你们计较。” 董小江一听程彪,顿时也是一愣,然后朝沈思思使了个眼色,小声地告诉她,这人是这一带的扛把子。 沈思思心里咯噔一下,总算明白了老张头为啥不敢直接拒绝了。 他得罪不起啊…… 这老张头也是个人精,见沈思思这边也是有背景的,他连忙开始踢皮球。 “那个……程老板,不是我不想卖给你,实在是这小姑娘先来的,不如,你们商量一下?” 第72章 她相信顾乘风的手艺 “不用商量了,按规矩来吧!” 沈思思才不给老张头耍滑头的机会,她双手抱胸,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 “既然程老板也看上了您的油坊,那不如就按你开的条件公平竞争,如何?” 她一边说着,一边挑衅地扬起弯眉,直勾勾地瞪向程彪。 程彪混迹江湖多年,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不怵他,还敢跟他叫板。 而且,对方还是个文文弱弱的小女人。 他顿时就被激怒,那颗争强好胜的心一触即发。 “行啊,我一个大男人,还怕输给你个女人不成?” “那可说不定……”沈思思说:“就在刚才,我已经通过了老人家的第一关,现在要去第二关了,你想跟我比,得加把劲了。” 说着,她微笑地朝老张头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然后招呼着董小江,把推车推到后面的榨油坊里。 她一进去,就闻到一股很浓厚的油味,里面的工具上全是一层厚厚的油垢。 那榨油的摆锤就放在地上,四四方方的一块大石头,上面吊着根形同虚设的断绳,看样子还挺沉的。 沈思思站定看了几眼,寻找着哪边比较好下手。 这时,程彪也带人挤了进来,看到这大摆锤,他朝老张头说:“老张,是不是我抬起这个石头,你也能把油坊转让给我?” 老张头顿了顿,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只是猛吸了一口水烟:“先搬起来再说吧!先说好了,搬的时候,不能让别人帮忙。” 程彪呸呸朝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急不可耐地撞过沈思思的肩膀,几步就走到摆锤面前。 “小丫头,看好了……” 他得意地叫嚣着,扎了个宽大的马步,憋足了一口力气,双手像两只大钳子,死死地抱住那大石头。 “一、二、三……起……” 他大喝一声,颇有力拔山河之势。 因为太过用力,他脸上的青筋一条一条地崩起,跟老树根似。 眼看他手里的石头轻轻动了一下,沈思思不觉握紧了拳头,目不转睛地注视前方。 董小江则在一旁,跟老道做法似的,嘴里嘀嘀咕咕地念叨着:“起不来,起不来……压死你个龟孙子……”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程彪即将成功时,一阵很清脆的骨头声,咔咔响了起来。 程彪一屁股跌坐在地,老腰闪了。 “哎哟,痛死我了……快来个人扶我一下。” 两个小弟手忙脚乱地将他扶起,他痛得脸色发青,嘴唇发紫,老脸都丢尽了。 董小江乐得哈哈大笑:“大叔,你都快五十的人了,老胳膊老腿的,逞什么强啊,也不嫌丢人……” “你……”程彪痛得哎哟哎哟的,骂人的力气都没了,浑身冒着冷汗。 “你有种,你去搬啊……”程彪吼道。 “去就去,看好了!”董小江正要上前,就被沈思思给拦住了。 她朝一旁的老张头说:“你只说过,不能让人帮我搬,并没有说不能借助工具,对吧!” 老张头慢条斯理地点点头:“是这个理。” 沈思思轻声说了句好,随后推着小车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那石头和地面最大的缝隙口。 然后,她把小车车头的铁片,对准了石头缝隙,脚底一蹬就插了进去。 确定铁片插入石头的大半,沈思思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了车把手。 见状,那程彪都顾不上疼,满嘴都是嘲讽:“哟,还会整这出花活呢,连我都被闪了腰,你就更别想了……” “这破木头小车,当心散了架……” 刚说完,房里就响起一阵木头挤压的咯吱声。 沈思思整个人用力地起跳,随后借助重力往下一沉,那石头竟然就翘了起来!!! 这一幕,就在大家面前上演,所有人都惊呆了,跟见了鬼似的。 沈思思一鼓作气,卯足了劲再次起跳。 这一次,她几乎毫无保留,用尽了所有力气。 木车也是撑到了极限,车把手的部分都微微有些压弯。 一旦木车承受不住那么大的力,在她落下的瞬间就会散架,到那时,沈思思一定会摔得很重、很难看。 虽然大家都不看好,但她却没有丝毫的担心,她相信顾乘风的手艺,相信这辆车一定会撑住! 果然,就在她落下的瞬间,小车咯吱响了好几声,整个车架都挤压变形得厉害。 大家都为沈思思暗自捏了一把汗,眼看着她成功落地,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摆锤就这样掉进车肚子里。 神啊! 在场地全都瞠目结舌,特别是程彪,俩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 沈思思累得要命,手掌都压红了,一颗心疯狂地扑通乱跳,身上大汗淋漓。 “怎么样,我做到了!” 老张头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小丫头居然能用一个小木车就把摆锤给抬起来,也算是开了眼界。 他瞅了一下这辆车,瞬间就看出些门道。 原来是用了杠杆原理。 小丫头这是力量不够,脑子来凑。 确实是挺聪明的…… 看来,他这个油坊,今天是遇到明主了。 老张头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了好几声“好”。 “小姑娘,你心地善良,又有勇有谋的,这个油坊我老头子交给你也放心了……” 刚说出口,程彪就大吼一声打断了他:“老张,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别跟钱过不去,我可以出一千五。” 一千五!!! 这可是大大超出了老张头的预期。 沈思思见老张头眼眸一亮,心中暗叫不好。 她做了那么多努力,别到头来却输在了金钱上。 她承认,她没有程彪这般财大气粗,就算把她卖了也凑不出一千五百块来。 这老人家不会真被金钱所诱惑吧! 她紧张地看向老张头,后背不断渗着冷汗,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老人家,您可要说话算话,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沈思思提醒道。 老张头抖了抖手里的水烟,咂摸了好一会儿:“你放心,我老张头说到做到,既然你达到了我的要求,那我也不考虑其他了,只要你拿出一千五百块,我就把油坊转给你。” “一千五百块?!” 沈思思瞪大眼眸:“你不讲信用就算了,还敢坐地起价?” 老张头朝沈思思使了个眼色,把她拉到一边,刻意压低了嗓音:“姑娘,帮帮忙,我可得罪不起这个程老板……” “咱的价格不变,跟昨天说的一样,不仅如此,我还能给你少点,只算你八百块钱,但,你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沈思思问。 “当着程老板的面,拿出一千五交给我,让他彻底死心。” “等这尊瘟神一走,我立马就把钱退给你,跟你签合同。” 他双手合十,恳请地朝她挤眉弄眼。 沈思思欲哭无泪,她上哪儿去变出一千五?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正不知该怎么办,一个穿着军大衣,身形瘦高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 “嫂子,你让我好找啊……” 第73章 怕媳妇被人欺负了 冯晏舟大步流星地走来,一双眼睛闪闪亮亮,如同繁星点缀,笑得格外地春风明媚。 沈思思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他怎么来了? “冯大哥,你来做什么?” 沈思思神色紧张地迎了上去,嘀咕着该不是顾乘风出事了吧! 不对,如果他出事,冯晏舟不可能笑得出来。 想通后,沈思思也没那么慌了。 冯晏舟不动声色地扫了她身边一周,故意放大了音量:“顾团长担心你,怕媳妇被人给欺负了,特地让我来看看……” 媳妇…… 沈思思的脸又烧了起来。 没想到,顾乘风演习期间,还能分心顾着她…… 沈思思心头一阵感动,不觉间淌过一道暖流。 知道顾乘风是专程派冯晏舟来给她撑腰的,沈思思倒也没拒绝。 “谢谢啊,害你专程跑一趟,辛苦了……” 沈思思挺不好意思的,冯晏舟为了她的事忙前忙后,她都还没机会请人吃一顿饭,喝一口茶。 冯晏舟摆摆手:“嫂子,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 说罢,他朝沈思思靠近了几分,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口袋:“我可是有备而来,关键时刻,你会用得着我的。” 沈思思低头一看,便什么都明白了,冯晏舟这是带着钱赶来支援的。 她惊诧:“你怎么知道……” 知道她缺钱的? 冯晏舟悄声说道:“鄙人不敢居功……是老顾,他料事如神。” “他猜到你一个女人,很可能被人欺负,甚至会坐地起价,特地让我来帮帮你。” 沈思思没想到顾乘风会那么细心,所有一切都考虑到了。 她下意识地咬了咬下唇,感觉到自己被人呵护着、惦念着,那种强烈的异样感,在她心底悄悄地涌动…… 顾乘风好像有些过于关心她了,难道他喜欢她? 她羞涩地低下头,却无法掩饰脸上泛起的红晕。 想什么呢,他们是假夫妻,不可能的,谈正事要紧! 冯晏舟的出现,以及他那番话,成功让那群人收敛不少。 程彪本还想着,如果利诱不成,他就给老张头上上手段。 没想到,半路“杀”出了个军人! 他嘴里喊着什么?顾团长? 这女人是团长的老婆? 原本打算动手的几人,四目交接后都冷静了下来。 程彪忿忿地咬了咬牙,啪的一拍桌子。 “老张头,我再给你加二百,这油坊卖给我,算你捡到大便宜了。”程彪目光威胁地说道。 这一切,全被沈思思和冯晏舟看在眼里。 冯晏舟笑眯眯地望向程彪:“哟呵,口气那么大,是在威胁谁啊?” 他虽是笑着说的,但身上的威严之气,却让人无法忽视。 沈思思一直都觉得,冯晏舟身上没个正形,这还是第一次深切领教到,有人能笑着说出最森寒的话,让人浑身直打哆嗦。 程彪一把搂着老张头的肩膀:“老张头,你给人军爷说说,我是在威胁你吗?我明明是在给你送钱啊……” 老张头痛得惨叫一声,苦不堪言:“程老板,松手、松手……” 程彪挑衅地望着冯晏舟,似乎在嘚瑟你能拿我怎样? 冯晏舟见状也不恼,脸上始终都挂着笑意,然后几步上前掏了包华子出来,给哥们儿几个散烟。 这些人平时哪抽得起华子,见到后一个个都一个个恶狗扑食似的,没舍得拒绝。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这样被他轻易化解。 随后,冯晏舟顺势勾住了程彪的肩膀:“兄弟,过来聊几句……” 程彪却压根不入他的套,嘴里还叼着他的烟呢,就翻脸不认人了:“咋地,什么话不能当着我兄弟几个说啊?” 冯晏舟眼尾瞄了他一眼满是同情:“是你说的,待会可别怪我没给你机会。” “切~” 程彪抖了抖烟灰,故意把带火星的灰烬落在冯晏舟的鞋子上。 那噌亮的军靴,瞬间就被烫出了一个丑陋的疤。 冯晏舟垂眸看了眼鞋子,眸色幽深了几分。 “那行,那我可就说了。” “程彪是吧,家住西门街葫芦巷二十九号,家里有个漂亮媳妇……” “你调查我!”程彪瞬间就怒了,把烟一砸就要动手,却被这只瘦巴巴的胳膊给压了下来。 “与其跟我闹事,不如赶紧回家去看看吧,你那漂亮媳妇有个老相好,姓周,这会儿正在你家里串门呢……” 程彪顿时脸都绿了:“你、你胡说什么?老子撕烂你的嘴!” “是不是胡说,你回去看看就知道,反正不过几条巷子。” “行,你给老子等着……” 程彪一刻也待不住,留下两个人看着老张头,气急败坏地领着一伙兄弟冲了出去。 沈思思都吓懵了,连忙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冯晏舟眨巴眨巴眼,俏皮地说:“你猜?” 沈思思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看我猜不猜……” 这事还能有什么悬念,多半是顾乘风让他调查的呗! “昨天你不是告诉老顾,想要收购棉花巷张家油坊,他不放心就让我来查一查,还真被我打听到,这个叫程彪的地头蛇也想要买下油坊,于是就查了一下……” 他撒谎了! 其实这个程彪,他们早就注意到了,跟境外某些势力有着不见光的关系。 就像这次,他本人对这个油坊是不感兴趣的,只是替人跑腿办事。 至于他背后的人,暂时还是个迷。 当然了,这些事他是不会告诉沈思思的。 关于对方为什么要出高价买下油坊,冯晏舟也很是好奇。 不管怎样,这油坊是绝不能落到程彪的手里。 冯晏舟心里揣着八百个心眼子,表面却笑得春风拂面,让人毫无察觉。 沈思思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冯晏舟也太厉害了,一根手指头没动,就帮她解决了程彪这个大难题。 难怪顾乘风要派他前来支援。 一旁的董小江,满脸崇拜地望着这个笑面脸大哥哥。 “冯大哥,你……你好厉害啊!动动嘴皮子就把他们赶跑了。” 冯晏舟臭屁地翘起下颚:“那是当然,这对付敌人,就是要出其不意,一招毙命!正所谓打蛇打七寸,能用脑子解决的问题,咱就绝不动手……” 他说得一套一套的,逐渐迷失在董小江崇拜的眼神里。 沈思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吹牛,笑得合不拢嘴……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这程彪也没有返回,冯晏舟对着那留下的小弟:“得了,你们老大不会再回来了,你们也赶紧去拉着点,小心弄出人命……” 那俩人原本还在犹豫,听到闹出人命,立刻也不等了,拔腿就往外跑。 这下,所有的障碍都一扫而空。 冯晏舟笑盈盈地凝视着老张头:“老板,你这油坊还卖吗?” 第74章 水性杨花的沈思思 “卖,当然卖了!” 老张头赶紧请他们坐下,倒上几杯热茶。 程彪这瘟神终于走了,他也落得心安,终于能喘口气了。 沈思思掏出了提前准备好的合同,望着上面空着的金额:“老板,就按咱商量好的价格吧!” “等等!”老张头大喝一声。 沈思思心头一紧,这老头不会真坐地起价吧! 大家都神色紧绷地望着他,他却抬头看了眼面前穿军装、戴军帽的冯晏舟,又反复确认地看了看沈思思。 “你真是军人家属?” 沈思思点了点头,还没开口,冯晏舟便说:“还不够明显吗?根正苗红的军嫂!” “难怪……”老张头嘀嘀咕咕的。 沈思思担心夜长梦多,再生出变故:“老人家,说好的是800,你可不能再变了,做生意要讲信用。” “你别急……”老张头抬起头,眼里竟含着点点泪花:“这油坊用不着八百,我还能再便宜点……” “啥?”沈思思不可思议地抡圆了嘴。 她没听错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老张头激动地道:“十年前,江城爆发了一场特大洪水,我那小儿子被水冲走,是一个解放军战士不顾危险跳进水里,救下了我儿子。我一直都想报恩,却压根不知道那位恩人是谁。” “今天,你们不仅帮了我一个大忙,赶走了程彪,还是军人家属,有些这层缘分,我于情于理都该再少要一点……” 沈思思没想到老张头还有这段往事呢。 不过,一码归一码,她是不会挟恩图报的。 更何况这恩也不属于她。 她推辞了一番,但老张头却执意要给她再少一百,不接受,这油坊就不卖了。 见这老头固执得很,沈思思也没办法拒绝,只能任由他在合同上填下了七百块的字样。 “谢谢了老人家,有件事我不明白,明明程彪出的价钱比我高,你怎么不卖给他呢?” 提起程彪,老张头就嗤之以鼻:“这家伙根本就不是看中我的油坊,是看中我这块地皮。” “哦?”冯晏舟顿时来了兴趣:“老人家,能跟我们说说吗?” “我也是听说的,这个程彪在城里到处替人买地皮,也不知道搞什么鬼。” 这件事,冯晏舟也知道,只是他买的地皮比较分散,暂时不知道用来干啥。 “反正啊,我是不会卖的,我答应了我那些老伙计,要给他们找个好东家,让他们继续有饭吃。” 沈思思看向老张头的眼神肃然起敬,没想到他这么重情重义。 “你放心,你的那些老伙计我不会解雇的,我会继续保留古法榨油。”沈思思跟他打包票,一定说到做到。 老张头当然是信服她的,爽快地签下了合同,还按上了红手印。 “这几天,我们抽空去办手续吧!”老张头说。 沈思思看着白纸黑字和两个人的手印,感觉就像在做梦,喃喃点了点头:“行!” 这一路上,她感觉脚底下都是飘的。 谁能想到,来到江城没多久,小半个月吧,她就拥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油坊。 而且还远低于预估的价钱,简直跟捡到宝似的。 这一切除了她的好运气和聪明努力,也少不了顾乘风、冯晏舟、董小江等人的帮忙。 沈思思乐不可支,反反复复地摩挲着手里的合同:“今天是个好日子,晚上咱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吧?我做东!” 听到国营饭店,董小江便滋溜一声,吸了吸口水。 刚要说好,他就想到今晚上和华哥答应了另一个饭局,有些不赶巧。 “思思姐,我和华哥今晚上有局了,来不了,你们吃吧……” 沈思思遗憾地皱着眉:“他去他的,你来你的,不冲突啊。” “不行,这个局很重要!下次吧……” “好吧!” 沈思思也不勉强他们,毕竟大家都是合作关系,来日方长,总有机会在一块吃饭。 “那可说好了,等我的油坊开张,你们必须得到场,都来给我撑场面。” “放心吧,必须的……” 董小江就在码头渡口跟他们分别。 临走时,他专门跟冯晏舟打了声招呼:“冯大哥,有空来码头找我玩啊……” 这孩子一点也不认生,跟谁都自来熟。 冯晏舟爽快地应下了:“行啊,你有事也可以来军营找我。” 他们目送着董小江登上渡船,这才肩并肩地往回走。 走着走着,冯晏舟就发现不对劲。 这不是回军营和家属大院的路,而是去街上的路。 “嫂子,你是要买东西吗?” 沈思思不动声色地掠过他的皮鞋,目光在上面的疤稍作停留:“是啊,我打算去供销社一趟,你陪我吧!” “行!” 冯晏舟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心理,索性陪她一起去买东西,还能搭把手拎一下。 毕竟,她可是顾乘风心尖尖的女人,不能累着。 这一路上,俩人都有说有笑的,见气氛到这儿了,沈思思终于问出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问题。 “冯大哥,我一直想问你,是怎么搞定我政审的?” 冯晏舟的笑容僵了几秒,眼底出现了明显的慌乱。 “这个……这个……” 他抬眼望了一下天空:“那个,就是让你们大队长写了一个情况说明,证明你不是乱来的人,就这么过了。” “是吗?”沈思思怎么觉得,冯晏舟在睁眼说瞎话呢? 真那么容易糊弄,还用得着他亲自跑一趟? 沈思思眼珠咕噜一转,故作生气地加重了语气:“冯大哥,看来你还是没把我当自己人。” 冯晏舟急得直冒热汗:“真的,总之你就别问了,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他越是隐瞒不报,沈思思就越发怀疑,这件事有猫腻,大大的猫腻。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看来,只有等油坊走上正轨,她亲自回村一趟,才能问个明白了。 俩人各怀心事,一路朝着供销社走去,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陈婷原本是来供销社买香皂和布料的,谁知竟还有意外之喜。 她躲在电线杆背后,眼神怨毒地瞪着沈思思。 “好你个沈思思,水性杨花的小贱人,傍上团长还不消停,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偷人……” 陈婷赶紧掏出钢笔,扯下电线杆上的小广告,写了一行小字,交给身边那个头发枯黄、满脸雀斑的小跟班。 “你,赶紧送去军营,就说找那个顾团长,亲手把纸条交到他手里。” 黄晓娟扶了扶眼镜框,有些不太情愿:“你这是要干啥啊?” “你管我呢,赶紧去,否则我回去就跟领导说,这次演出改成独唱,不需要你的伴奏了。” 黄晓娟好不容易才争取到上台表演的机会,哪舍得轻易放弃? 她一把夺过纸条,嘟囔道:“去就去……” 陈婷这才继续跟上沈思思的步伐,见她和那个小白脸走进供销社,她悄悄堵在了门口。 “沈思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75章 我可承受不起 “阿嚏!”沈思思打了个喷嚏,她吸吸鼻子,伸手指着柜子里的那双男士皮鞋。 “你好,我想看看那双鞋。” 售货员看了眼沈思思,一身灰扑扑的工装,衣服上还钉着块补丁,一看就是买不起的穷鬼,别把她的皮鞋划花了。 “碰的时候小心点,别弄脏我的鞋。” 售货员不情不愿地把鞋子抱了过来,俩眼盯她跟防贼似的。 沈思思见冯晏舟在身旁,想着这双鞋是给他赔礼道歉的,也就忍了。 “我不摸,但能上脚试试吗?” “上脚?”售货员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想都别想。” “这可是我们店里的新款,头层牛皮,皮质特别软。” “别给我撑大了,到时候还怎么卖?” “走走走……哪儿凉快哪待着去。”售货员把皮鞋拿在手里展示了一眼,就转身放了回去。 沈思思眉头紧皱,唇角的笑容逐渐冷却:“这就是你对顾客的态度?” 售货员不耐烦道:“我态度咋了?像你们这样的人,每天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没几个买得起,要每个人都上手摸来摸去,把我这鞋给摸坏了,我找谁去?” 沈思思气得不轻,但还是耐着性子:“买东西就是要看要摸,我们不上脚试试呢,不试怎么知道鞋” “行……这鞋子我不看了。”她牙缝中狠狠挤出了几个字。 这些拜高踩低,见人下菜碟的,太可气了! “你爱买不买,不买拉倒……” 他们这店里最不缺的就是客人,在这供不应求的年代,供销社的东西就是香饽饽,压根就不愁卖。 冯晏舟也成功地被激怒,原本柔和的眸子,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沈思思能咽下这口气,但他冯晏舟不能! “你们周主任呢?”冯晏舟目光冷冽,凌厉的气势一下就起来了。 提起她们领导,售货员明显有些慌了:“你……你认识她?” 冯晏舟懒得理会她,嚷嚷着要见他们供销社的周莹主任。 很快,一个皮肤白净,圆脸微胖的中年女人,从小门里一瘸一拐走了进来。 “谁找我?” 见到冯晏舟,她先是明显一愣,随后爽朗地笑出了声:“冯政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冯晏舟冷哼道:“周主任,我今天要不是亲眼所见,还不知道你们这的门槛那么高呢,客人都分三六九等,像我这种穷鬼,连摸都不能摸一下皮鞋。” 周莹一听这话,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再看身边售货员那闪躲的神色,她气得头都大了。 “又是你,你这个月被客人投诉多少回了?今天还捅了那么大的篓子,赶紧给冯政委道歉,不然……就给我卷铺盖滚人!” 售货员都吓傻了,谁能想到这个白白净净的年轻人是政委啊。 她还以为是今年的新兵蛋子。 而这个穿工装的女人,是他那乡下的媳妇呢。 她朝冯晏舟和沈思思鞠躬:“对不起,是我狗眼看人低,我错了……” “你们想试这双鞋对吧,我给你们试……” 她双手捧着鞋盒走到冯晏舟面前,他却往后退了一步,拉开八丈远的距离。 “别别,这鞋多精贵啊,头层牛皮,皮质软和,我撑大了怎么办……” 售货员差点没被噎死:“皮制品都有弹性,一下就恢复了,不碍事……” 说着就蹲下身,上手去碰冯晏舟的鞋,吓得冯晏舟又闪了几步。 “别别,我可承受不起,还是换个人吧……” 周莹腆着笑脸,一把揪开了那个售货员,从她手里接过鞋盒子:“冯政委,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跟这些小姑娘计较,我亲自来接待你……” “那哪能啊?让你周主任亲自上场。” “什么周主任,叫我周莹或者周姐就好了。”周莹想要蹲下身,却捂着腰疼得浑身发颤,压根就弯不下去。 见状,冯晏舟连忙接住她:“周主任,你这是咋了?” 周莹有气无力地说:“腰疼,老毛病了,一到冷天就犯病,腰板弯不下去,也直不起来,老受罪了。” 人家都痛成这样,冯晏舟也不想再为难她,便把她手里的鞋子接了过来。 “行了,你赶紧歇息吧,我们自己看看。” 周莹扶着老腰坐下,手指蜷成拳头轻轻捶着。 沈思思看了她一眼,便从包包里掏出了一小瓶随身携带的药油:“周主任,你试试我这款药油吧,可以活血化瘀,消肿止疼。” 周莹怔怔地看了一眼沈思思:“这要多少钱?” “我给你试试,轻按一下后腰,不要钱的……” 听到不要钱,周莹瞬间就解除了戒备:“那行啊!” “你现在方便吗?我想给你推几下。” 周莹刚开始还挺防备的,但耐不住后腰实在太疼,她又有些动摇。 这人跟冯政委一起来的,肯定不是啥坏人。 再说了,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这人跟她在一起,谅她也不敢动什么手脚。 于是,她晃悠悠地站起身:“去我办公室吧!” 沈思思让冯晏舟在这试鞋子,她去办公室帮周主任上药,几分钟就能回来。 冯晏舟对着她笑而不语,这个沈思思还真是个奇才,任何推销的机会都不放过。 也不知这药油有没有她说的那么神奇…… 这时,那销售员轻言细语地问他:“请问这鞋子您还满意吗?” 态度一百八十度大反转,客气了不少。 冯晏舟拉长着脸:“不满意,我接着试,那柜子里的都试一遍……”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沈思思要赔他鞋子,只当是在为顾乘风在选鞋,而他恰好跟顾乘风的鞋码一致,就耐心地替好兄弟试穿了。 五分钟不到,沈思思跟周莹一前一后地从小门里走来。 先前,周莹的腰都直不起来,这会儿腰板已经挺直了,走路雄赳赳气昂昂的,完全变了个样儿。 别说他了,店里所有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奇。 “思思妹子,太感谢你了,你这药油是真给劲啊,一涂上去就冰冰凉凉的,瞬间就不疼了,再被你推了几下,我这腰就好多了。” “这是在哪家药店买的,我去瞅瞅。” 沈思思笑道:“我这个啊,别家没有,是我的独门秘方,如果你想要,我明天带几瓶过来找你。” “行啊……” 两人相谈甚欢,完全没注意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供销社外。 第76章 亲自捉.奸 陈婷一眼就看到了顾乘风,别说,在人群中帅得真明显。 长身玉立,气质斐然,冷漠的冰山脸配上那身军绿色的大衣,比海报上的模特还要英俊潇洒。 “妹夫,妹夫,这儿呢……”陈婷殷切地朝他挥挥手。 顾乘风见到她,脸上的神色愈发阴沉。 “是你……” 顾乘风握紧手里的字条。 上面写着沈思思有危险,让他速来城南供销社。 送纸条的,是个面生的小姑娘,他当时心生疑惑,但一想到,事关沈思思的安全,便宁杀错不放过。 如今见到陈婷,他眼底一片冷色,两只眼睛跟探照灯似的,不断扫射着四周。 “思思呢?” 周围没有沈思思的身影! 想来也是,有冯晏舟陪着,思思怎么可能会出事? 顾乘风知道自己上当了,恶狠狠地朝她警告。 “你搞什么鬼,最好交代清楚,否则,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婷的心脏漏跳了一拍,被他吓得一愣一愣的。 “我、我能搞什么鬼?我是沈思思的表姐啊,当然是关心她的安全了。” 她把自己看到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思思这个人,从小就喜欢招蜂引蝶,身边从不缺男人,我本想着,她既然嫁了人,还是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团长,能收敛一点,没想到……” “这光天化日的,她居然跟一个男人在街上招摇过市,两个人还勾勾搭搭的,哎哟,她有本事做,我都没脸皮开口去说。” “这不就……就叫人给你送信,让你赶紧过来吗?” “这勾搭男人事小,万一那男人是坏人,骗了思思,把她怎么着了,我这个做表姐的也于心不忍啊……” 陈婷自从上次在他们面前吃瘪后,态度也不敢太嚣张了。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是沈思思的表姐,在担心沈思思,可是字里行间都是软刀子,言外之意就是沈思思偷汉子,给顾乘风戴了绿帽子。 顾乘风还当是什么事呢,就这? 他讥诮地冷笑一声:“那你看清了,她身边的男人是谁?” “我也不认识,不过挺年轻的,是个小白俩,也……也穿着军大衣。”陈婷故作担忧地说道。 顾乘风静静地看着她演戏,气势凌人的脸上写满了不屑。 别说沈思思不会偷人,就算陈婷说的是真的,那个穿军大衣的小白脸也不会是别人,只能是冯晏舟那厮。 敢造他媳妇和兄弟的谣,等着吧! 见他不为所动,陈婷彻底急眼了。 她做了那么多动作,就是为了让他亲自来捉.奸的,可不能白瞎了这场好戏。 “总之,你就别多问了,他们刚才进了供销社,指不定就在拿你的钱给小白脸买东西呢!”她拱火地说着,一边说一边带着顾乘风往前走去。 顾乘风眯起眸子,眼底闪烁着危险的杀意,长腿一迈便走进了供销社。 供销社里,冯晏舟已经试了七八双鞋了。 看来看去,还是第一双比较合适。 款式简约,上脚软和,里面还有薄绒,冬天穿正合适,相当暖和。 “嫂子,就这双吧!”冯晏舟让售货员给包起来。 沈思思见冯晏舟把售货员折腾得够呛,不禁微微一笑。 “行,那就要这双吧!你喜欢就好,这双鞋你待会带回去吧!” “是我的?不是给老顾选的?”冯晏舟咯噔一下,这让老醋王知道还得了? 沈思思指了指他皮鞋上的烫疤:“程彪给你的鞋烫的,算在我头上。” 他还当是什么事呢,原来是这件小事:“小事一桩,你别那么见外。” “我看是你见外了。”沈思思不由分说,掏出了鞋票赶紧付账:“你不收下,我可是要生气的。” 冯晏舟真拿她没办法,他颠了颠手里的鞋盒子,也知道这是沈思思的心意,笑道:“那就谢谢了……” 见他终于收下,沈思思正眯着眼微笑,却突然感应到了什么,莫名地打了个寒颤,抬眼望向供销社门口。 门框边,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顾乘风? 随即,她很快就注意到顾乘风身边的陈婷,眼眸中的笑意瞬间凝固。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 顾乘风和陈婷站定在供销社门口,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顾乘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恼怒:“这就是你说的男人?” 他的目光如电,盯得陈婷瑟瑟发抖。 陈婷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却根本来不及思考:“是啊,就是他!” 顾乘风轻轻冷笑,大步迈进店内。 沈思思见顾乘风气突然出现,脸上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她刚要开口打招呼,就被顾乘风偷偷使了个眼色,瞬间噎了回去。 冯晏舟也察觉到了气氛的诡异,他拿着包好的鞋盒,扭头就对上顾乘风那张臭脸。 “老顾,你不是在军演吗?怎么来了?” 顾乘风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周身笼罩的黑气,就像暴风雨的前夕。 见他真的动怒,陈婷就像是一只得胜的母鸡,趾高气昂地走进来,指着沈思思和冯晏舟说道:“妹夫,你看,我说的没错吧,他们俩在这儿逍遥快活呢。” “这沈思思拿着你的钱,你的票,在给小白脸买鞋呢!” 顾乘风冷冷地看了陈婷一眼,然后朝着沈思思靠近。 他的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众人的心弦上,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起来。 直到站在她跟前,顾乘风低头看着她,声音低沉而冰冷:“怎么回事?” 沈思思有些摸不着头脑,满脑子都是陈婷的话,什么小白脸,什么逍遥快活…… “冯大哥的鞋坏了,我们是来买鞋的,倒是你,怎么会跟陈婷在一起?” 顾乘风紧绷的嘴角微微开启:“这就要问问你的表姐了!” “我不知道她抽的什么风,找人去军营里给我带信,说你遇到了危险。” “我倒想问问,我委托我兄弟陪我媳妇来供销社买点东西,有什么危险?” 此话一出,陈婷瞬间就像被雷劈了一道,呆立在原地。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小白脸居然是他兄弟!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根本说不出口。 原来小丑竟是她自己!!! 第77章 他不是专捡破鞋的二傻子啊 “你……你早就知道了,故意耍我呢!” 陈婷指着顾乘风,满口的牙都快咬碎了。 顾乘风面色如冰,俊美的脸上隆起丝丝青筋,隐匿的愤怒顷刻爆发:“不是你先耍我的?” “我……” 陈婷猛地噎了一口:“我那是……是关心思思,怕她被人骗了。” “是吗?”顾乘风目光泛着森冷寒意:“你若真关心她,为什么不直接拉住她,就近找人帮忙,反而舍近求远,派人来军营里送信。” “你什么居心?” 陈婷心里那点小九九,被他当众拆穿,脸上一块红一块白,别提多难看了。 沈思思很少见顾乘风会直接跟人呛声,她悄悄扯着他的衣袖:“你俩怎么回事?” 顾乘风嘴角噙着冷笑:“这就要问,你的表姐陈婷了。” 他压低了嗓音:“陈婷,是你自己说,还是我来说?” 他的声音冷锐又恐怖,雷霆般灌入她的耳朵里。 陈婷有些毛骨悚然:“我说,我说……” 她快步走到沈思思面前,想要拉起她的手,却被沈思思躲掉了。 “说事就说事,你拉我干嘛?” 陈婷尴尬地笑了笑:“其实啊,这都是误会!” 沈思思闷哼一声:“误会?误会能当众叫人小白脸?” “是这样的,我刚才逛街,看你和一个男人走在一起,我担心你遇到了骗子,就……就派人去通知了妹夫。”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冯晏舟就噗嗤笑出了声:“你那么好心呢?” “要真遇到坏人,这送信的功夫,黄花菜都凉了吧!” “你可真是水仙不开花,跟我这装蒜呢!” “依我看,你是故意通知老顾来捉人的吧!”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捉奸那么脏的词,冯晏舟可说不出口,但那意思也八九不离十了。 大家都是成年人,谁能猜不到陈婷那点心思呢? 围观的人看向陈婷的眼神,不免带了些鄙夷,自家表妹都害,什么烂人啊…… 一旁的周莹都看不下去了,替沈思思打抱不平:“亏你还是思思的表姐,思想咋那么龌龊,人家正大光明地走在街上,都能被你编排,什么人啊……” 冯晏舟翘着下巴:“就是,俗话说,这人心里脏,看什么都脏,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就是就是。” “这女的也太有心机了吧!” 大家对着陈婷指指点点,她的脸更红了,愤恨地瞪了一眼沈思思两口子。 可恶,居然着了他们的道! 特别是顾乘风,原来他不是专捡破鞋的二傻子啊……居然那么奸。 她很不服气,胸脯顶得高高的,理直气壮道:“这事怎么能全怪我呢,如果妹夫足够相信你,他又怎么会过来?” 这话倒是不假。 沈思思扭头看向顾乘风,等着他的解释。 顾乘风像是早就料到陈婷会这么说,从兜里掏出了那张纸条:“你说我媳妇有危险,我当然要来看看了。” 沈思思接过一看,白纸黑字写着的,真是那么回事。 她气得差点没把字条砸到陈婷脸上。 “原来你就是这么‘关心’的,那我问你,冯政委对我做什么了?我怎么就危险了?” “他……他……”陈婷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来。 冯晏舟这时也不乐了,一脸严肃地走到陈婷面前:“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是正儿八经的军人,上过前线守过边防,有军功在身,你这张嘴一开一合,我就成了拐带妇女的小白脸,今天你不把事情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陈婷只当他是个新兵,谁知道他居然是政委,还有军功在身,这下完犊子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要知道的话哪敢啊……” 冯晏舟目光一瞥:“你不敢,你可太敢了……” 沈思思怒气十足地怼道:“人家冯政委穿着军大衣,头上戴着军帽,你都敢睁眼说瞎话,更别说普通人了。” “你知不知道,语言是可以杀人的!” 当年,她爸就是被那些流言蜚语给害死的,至今都无法平反。 在那个特殊的环境,有些人上嘴皮子碰碰下嘴皮子,就能随意地杀掉一个人。 现在也一样。 得亏她跟冯晏舟正大光明,顾乘风也实打实地信任他们。 否则,她今天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陈婷,你之前欺负我,这些事我都懒得计较,但今天你侮辱的是一个堂堂正正的军人,大家伙都是见证人……你完了!” 这事涉及到冯政委,沈思思是绝不会包庇她,放过她的。 她态度坚决,让冯晏舟和顾乘风秉公办理,不用顾及她。 陈婷切了一声:“吓唬谁呢,不就是几句话的事吗?没必要上纲上线吧!大不了我给这位政委道个歉。” 冯晏舟冷笑道:“大姐,这可不是道歉那么简单……” “那还能怎么样?再说了,你们也没什么损失啊……” 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顾乘风,突然眯起眼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侮辱现役军人,故意捏造并散布虚构的事实,贬损他人人格,破坏他人名誉,情节严重的,涉嫌侮辱诽谤罪,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剥夺政治权利。” 顾乘风语气极冷,一个字一个字跟冰棱子似的,直往陈婷的心里扎。 陈婷脑子里嗡嗡作响,这怎么还要坐牢? 她此刻气焰全消,就像霜打的茄子,赶忙跟冯晏舟道歉:“政委大哥,对不起啊,是我的错,我……” 冯晏舟翻了个大白眼,刚才还叫他小白脸呢,现在就改口叫他政委大哥了。 “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跟我走一趟吧!” 他伸手就要拽陈婷,吓得陈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不走……我……我才不走……” 这一走,她就彻底完了! 有期徒刑三年呢! 她可是文工团的台柱子,最年轻的女高音,马上就要嫁给厂长儿子了,大好的前途,她才不要坐牢。 “这事啊,可由不得你!你就等着吃牢饭吧!”冯晏舟也懒得跟她拉扯,直接去问周莹借电话。 敢编排他跟他嫂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见状,陈婷急中生智,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啪啪甩了自己两耳光。 “对不起,是我眼睛有问题,我……我脑子也有问题,我看错了,满嘴胡言乱语,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好吗?” 谁都没想到,陈婷会来这一出。 这是……扮上精神病了? 第78章 思思要跟他分被子睡? 沈思思看她的眼神很是复杂。 向来死要面子的陈婷,大庭广众地狂扇自己巴掌,还说自己脑袋有问题,看来是真的害怕了。 冯晏舟为难地看向沈思思:“嫂子,这……” 他也不知道该咋办了。 陈婷红着眼望向她,抽抽搭搭地吸着气:“沈思思,咱俩可是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我妈就我一个女儿,我要是坐牢了,我妈也不会好过。” “你别忘了,这些年我妈可没少照顾你,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吗?” “恩将仇报?”沈思思都气笑了,到底谁是农夫谁是蛇啊? 既然陈婷想不明白,那她也不介意提醒提醒。 “陈婷,你也好意思跟我提恩情,当年要不是我妈给你爸妈安排工作,你们现在还在村子里呢。” “就连你进文工团,也是顶替了我的名额。” “到头来,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你什么居心?” 这件事,沈思思不提她都快忘了。 陈婷最要面子,她向来心高气傲,总觉得自己是城里的大小姐,所有的好都是她应得的。 结果现在,她努力维持的美好形象,就这样被沈思思无情地戳破。 她恨得牙痒痒:“闭嘴,你给我闭嘴!” 她歇斯底里堵住了沈思思的嘴,却堵不住周围人的碎嘴。 “哟,还有这样的事呢,那这女的太不应该了。” “就是,我家要有那么得力的亲戚,又给工作又给名额的,我都能给她提鞋。” “不懂感恩的人,狗都不如,我喂狗吃根骨头,狗还会冲我摇摇尾巴,而不是反咬我一口。”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刀子般一刀一刀地往陈婷身上刺去。 “你们懂什么?”她怒瞪双眼,神色疯癫地爬了起来。 “那不过是她家的施舍,是她妈妈在炫耀……” “不就是给我爸妈普通职工的工位吗?又不是干部,有什么了不起的?” “谁稀罕……” 沈思思目光沉如古井,阴沉地瞪向她。 陈婷也配提起她母亲?! 他们一家作为既得利益者,不仅不感恩,还觉得是施舍…… 她心里很难过,不是为自己难过,而是为妈妈的一片真心难过。 一颗真心喂了狗! 不,还不如喂狗! 狗多好,起码知恩图报,还忠诚…… “行,既然你不稀罕,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家给出去的东西,那她也有本事收回来。 一件不剩的收回来! 不知为什么,看到沈思思周身笼罩着一股针刺的气场,陈婷的尾椎骨突然蹿起一股寒意。 好像有什么事脱缰了。 她莫名地觉得胆寒,却又安慰自己,这给的工作和房子,哪有收回的道理,再说了,沈思思她妈都入土多少年了,谁还会管这些老黄历? 这场闹剧,弄得不欢而散。 临走前,冯晏舟犀利地瞥向陈婷,带着点狠。 “我保留追究你的权利,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陈婷压根就没注意他说了什么,满心满眼都在庆幸,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马路上,顾乘风一直都紧握着沈思思冰冷的指尖,心疼地时不时瞥向她。 冯晏舟提着他的新皮鞋,气鼓鼓地跟了上来。 “嫂子,你这都是什么极品亲戚啊?要我说,就不该放过她。” “谁说我放过她了。”沈思思清晰而坚定地说出口。 “你没……”冯晏舟和顾乘风对视一眼,猜不透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你刚才确实可以让她去坐牢,可这样,太便宜她了!”沈思思要让她一点一点失去所拥有的一切。 她太了解陈婷,就算陈婷去坐牢,因此丢了工作和姻缘,内心也不会服输,更不会痛苦。 她只会满心怨愤,觉得一切都是冯晏舟和他们的错。 而沈思思想要的,是一件一件地把她在乎的东西拿走收回,让她切身地感受着,如同凌迟。 这不比坐牢更让人痛苦吗? 她虽心地善良,但善人也是有底线的。 更何况,陈婷今天踩中了她的雷区——母亲。 那就别怪她心狠了! 见顾乘风不说话,只一个劲地偷偷瞟着她,她尴尬地抿了抿嘴:“怎么,我吓到你了?” 那攥着她的手猛然收紧:“我只是心疼你。” 沈思思朝他投去一抹没事的笑意。 “你打算怎么做?”顾乘风问。 她也没藏着掖着:“当然是找他们单位领导,聊聊她的事啦。” 顶替名额的事,年代久远且也没有证据,她也不打算再提。 但今天的事,必须得跟他们领导说道说道。 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站在舞台上的女歌手,人品问题那就是大问题! 猜到沈思思要做什么,顾乘风给冯晏舟使了个眼色。 冯晏舟很有眼力劲地开口道:“嫂子,这件事交给我吧!” 沈思思正要拒绝,冯晏舟就笑道:“你私对公不太有说服力,公对公事情会好办些。” 沈思思琢磨了一下,这话没毛病! “谢谢冯大哥,又要麻烦你了,我请你吃饭吧!” 冯晏舟笑呵呵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在点菜了。 国营饭店龙大厨的糖醋排骨和辣子鸡都是一绝,还有醋溜土豆丝也不错…… 想着想着,一阵冷意袭来,他突然打了个哆嗦。 他看了一眼顾乘风的臭脸,顿时就呼吸一紧,老顾这是赶他滚呢! 啧啧,有了媳妇就是不一样。 嫌兄弟碍眼了…… 重色轻友! 他心里翻了一百个白眼,哎呀叫唤一声:“我想起我还有个材料要上报,你们先逛着,这顿饭留着,我改天再吃……” 冯晏舟捂着饿扁的肚皮,跟沈思思摆摆手,谢谢她的好意:“皮鞋我收下了,谢谢嫂子。” 说罢,他故意使坏地在顾乘风面前晃了晃鞋盒子。 顾乘风顿时就拉长了脸,很是受伤地扭头看向沈思思:“你给他买鞋了,我呢?” 沈思思看着这委屈巴巴的俊颜。 这是在撒娇吗? 他高高的脑袋低垂下来,向来冷酷的眉眼间透出一股胡搅蛮缠的酸意。 沈思思没好气地绽开一笑:“放心,你也有……” 她勾着顾乘风的手指折返回了供销社。 顾乘风走在她身后,嘴角忍不住上扬,压都压不住。 却在下一秒,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眼角抽搐。 沈思思朝店员大声地喊:“麻烦给我拿两条棉被,两套被套……” 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呢? 还好顾乘风提醒了她。 “顾乘风,得亏你提醒我,不然今晚上又要委屈你了。” “不……不委屈。” 顾乘风咬牙切齿,鼻子里喘着粗气,心头正噌噌地滴血。 早知道,他就不多嘴了! 现在好了,思思要跟他分被子睡了。 他沉默地看向那两条新棉被,就像一条饿狼,眼神冰冷犀利地瞪着敌人,眼底的小火苗,几乎要把棉花给点着。 得像个办法,把这些碍事的尽快处理掉。 第79章 贪恋他的好 顾乘风苦哈哈的提着两床大棉被,心情低落到了极点。 一旁的沈思思满脸雀跃,踏着小碎步。 跟他是完全不同的对比。 “顾乘风,今天谢谢你,替我请了冯政委来支援,你简直料事如神。” 顾乘风撇了撇嘴,心情有些不太美丽。 “发生了什么事?”他问道。 “事情是这样的……”沈思思一路走一路说,说的眉飞色舞的。 顾乘风等眉头时而拧紧,时而松弛,没想到买个油坊能这么一波三折。 还好,有惊无险! 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请了冯晏舟出马,否则思思就要被人欺负了。 至于那个程彪,这笔账他会亲自去算。 沈思思眼含笑意,双手合十:“接下来,就是要办手续,还有要办一些证了。” 想想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现在也是拥有油坊的人了。 “办证的事我会找人带着你。”顾乘风说。 “真的吗?谢谢你!”沈思思开心坏了,有人带着总比当个无头苍蝇到处跑强。 她感激地望向顾乘风,别看他人高马大的,心思却很细腻,连这都想到了。 他可以不必插手,却还是热心肠地照顾她,呵护她,这让她产生了一种很不真实的错觉,好像他们并不是假夫妻,而是真夫妻,成为他的女人真的很幸福…… 这种不切实际的幸福感,让她忍不住想要贪恋、沉沦,越来越舍不得放手…… 沈思思的心脏漏跳了一拍,她好像越来越离不开顾乘风了…… 原本只有顾乘风一人情绪低落,不知怎的,沈思思也不说话了。 两人一路沉默。 刚到家,沈思思就看到李文慧在家里等她,身边还放着一把柴刀和竹篮。 她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她之前约了李文慧带她认草药的。 “对不起啊文慧,害你久等了,我现在就带你去……” 沈思思进门连口水都没喝,就马不停蹄地拿上镰刀和背篓,带李文慧去后山了。 顾乘风想叫她先歇一歇,喝点水,话到嘴边,人已经没影了。 他郁闷地把棉被放在了床上,看着这两床碍眼的被子,心头就像堵着一块大石头。 今晚不能碰香香软软的思思了。 不能替她捂脚了。 真烦! 他郁闷至极,正愁找什么借口,突然看到边上摆着的热水壶,他眯了眯眼。 有了! 沈思思正拉着李文慧,跟被狗追似的,脚步匆匆往后山赶去。 “思思别急啊,咱不赶时间。”李文慧平时就体弱气虚的,此刻更是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思思跑出了老远,这才缓缓停下。 “不好意思啊,是我心急了。”沈思思哪里是急,分明是想要从某人的身边逃开。 她有些怕了,怕她会真的沦陷在顾乘风的好里。 然后无法自拔。 “你怎么了?有心事?”李文慧问。 沈思思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没事儿,我们开始吧!” 一心投入事业的沈思思,暂时把烦恼放在一边。 她很耐心的教着李文慧,什么是薄荷,什么是野雏菊。 李文慧还有些犯糊涂,总是会弄错。 沈思思也不觉得麻烦,反复说了好几遍,她终于记住了这些药材。 “真是不容易啊!”李文慧浑身是汗,坐在大石头上歇歇脚。 “这人也不是一出生就学会跑的,你只是刚刚上手,还没熟悉,多采采就好了。” 沈思思的话给了她莫大的信心。 李文慧备受鼓舞:“放心,我一定能干好,这个差事。” 趁时间还早,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不知怎的,就说起了杨秋霞。 “那杨秋霞还在住院吗?”沈思思问道。 李文慧摇了摇头:“陈团把孩子送走后,她就跑回老家去了,说是要去找孩子。” “你是不知道啊,杨秋霞走的那一天,披头散发的,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平时在军区大院里,都是她欺负人的份,她那张嘴也不知造谣了多少人,大家都敢怒不敢言的。” “我还是第一次见她那么惨,这人一点精气神都没了,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现如今,全军区大院的人都在感谢你们,特别是你婆婆,太猛了,简直是女中豪杰!” 沈思思原本也想息事宁人,可一味的退让,只能换来别人的变本加厉。 杨秋霞混成这样,大院里人人喊打,老公闹离婚,孩子也送回了老家,她能不焦头烂额吗? “不过这事,陈团确实做得太过火了,哪有一声不吭就把孩子送走的。” “那也没办法,她这个人你不了解,是个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不让她真正疼一疼,哪知悔字怎么写?” 沈思思也觉得这个杨秋霞不长记性,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挑事。 “我听说,陈团这次是来真的,大发雷霆,直接去打了报告要离婚,被驳回了,现在专门有人在做他们的思想工作呢!” “依我看,他们一时半会离不了。” 李文慧眉飞色舞的,就差一包瓜子了。 沈思思默了一瞬,逼人离婚不是她本意,她只希望杨秋霞能彻底知错,以后别再来招惹她。 没想到,会闹得那么大。 “看来,她最近是不会再回来了……”沈思思说道。 就算回来,也无暇分身来找她的茬了。 两人又在林子边坐了一会儿,直到太阳西斜,她们才手挽着手往回走。 她刚走进院子,就看到顾乘风正在院里搭支架晒被子。 “怎么了?”沈思思迎了上去,这新买的棉被,怎么还要晒呢? 要晒也是早上晒呀,现在天都快黑了,难不成晒月亮? 顾乘风眸光闪烁,指了指被子上那一大滩水痕。 跟画地图似的。 “被子湿了。” “啊?”沈思思半天没反应过来,这新买的被子,怎么就弄湿了? 她上手摸了摸,确实是湿的,指尖还能拧出点水来。 “怎么搞的?”沈思思无语至极。 顾乘风委屈巴巴地开口说:“刚才放被子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床头的水壶。” 沈思思皱着眉,这也太不小心了吧! 那壶里至少有半壶水,难怪两床被子都湿透了。 这么冷的天,被子晒在外面,得晒到猴年马日才干? 她叹了一口气,也太倒霉了! 第80章 满桌绿油油的韭菜 事已至此,说什么责备的话都没用。 一想到晚上要跟顾乘风盖一条被窝,她的脸颊就微微发烫。 这些天,顾乘风每天眼底都挂着乌青,摆明了没休息好,她可不想再耽误人家了。 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只能先等着被子晾晒,或者明天再去买一床新被子。 “没事儿,下次小心一点!”沈思思安慰他道,然后把背篓放下,洗干净手去抱妞妞。 一整天没见到妞妞,这是想死她了! 沈思思张开双臂,抱着妞妞就是一顿猛亲。 妞妞也很想妈妈! 从她记事起,就从没跟妈妈分开过一整天。 虽然有奶奶带着,中途爸爸还有李阿姨陪她玩了一会儿,但她还是很想妈妈。 “妈妈,你去哪里了?那么晚回来……” 妞妞细嫩的嗓音里满是委屈和责备。 沈思思得心都软了:“妞妞乖,妈妈是去忙工作去了,这不就回来了吗?” 妞妞似懂非懂的看着她,工作……是去挣工分吗? 妈妈好辛苦啊。 真想快快长大挣钱给妈妈花,这样妈妈就不会太累了。 妈妈也有时间陪她玩了。 妞妞依恋在她的怀里,小猫一般蹭来蹭去的,撒娇的缠着妈妈陪她玩。 沈思思见天色已晚,为难地摸了摸怀中的小脸蛋:“乖,妈妈现在要去做饭,不然待会我们都要饿肚肚了。” 妞妞哼了一声,指着刚进门的顾乘风:“让爸爸去做饭,我要妈妈陪我玩。” 顾乘风做饭? 沈思思眼尾抽搐,这还是免了吧! 当初顾乘风给黑子他们做的那顿饭,她还记忆犹新。 顾乘风见小家伙缠人得很,便主动走了过来,蹲下身,朝妞妞张开怀抱。 “妞妞乖,爸爸陪你玩!”顾乘风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接过妞妞。 妞妞原本是不乐意的,回头看了一眼爸爸那张帅气的脸,她突然就改变了主意。 “那好,我要爸爸陪我玩捉迷藏!” “行,我来找,你快去躲起来……” 顾乘风自己都还像个大孩子,最乐意陪孩子玩了。 很快,周围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笑声。 沈思思掀开门帘,走进了厨房里,见许红英正在水池边洗菜,她唤了一声妈。 这一声,吓得许红英浑身一哆嗦,手里的韭菜都撒了一地。 “我当是谁呢?”许红英蹲下身把韭菜一根根都捡起来。 沈思思的眼前顿时进入了一片草绿色。 怎么这么多韭菜? 灶台上是韭菜,水池里有韭菜,就连橱柜的菜篮子里都放着好大一捆韭菜。 这颜色绿得让人发慌。 “妈,你这是?”沈思思不解地问。 许红英神秘地眯着眼笑道:“什么这事那事的,多吃点韭菜,对身体好。” “这也太多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家把韭菜当饭吃。 “这你就别管了,总之这几天,我们家都吃韭菜。”许红英兴冲冲地,把她给赶了出去。 “你也累了,赶紧去休息休息。” 沈思思望着许红英那乐呵的背影,总觉得这老婆婆心里在憋着什么坏呢! 厨房不需要她,顾乘风和妞妞这边也不需要她,她乐得清闲,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屋子里闹哄哄的。 这不就是她梦里的生活吗? 不大的小房子里,住着闹腾的一家,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她有些恍惚地回到了小时候,那时爸爸也像老鹰一样,在她身后不停的追。 “好啦好啦,别玩了,快去洗手吃饭。”许红英端着菜,大声嚷嚷着。 沈思思一跃而起,也去帮忙把饭菜端出来。 但看到满桌上绿油油的,蒜泥炒韭菜,韭菜炒鸡蛋,韭菜合子,韭菜肉丸子汤…… 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奶奶,我们今天是吃草吗?”妞妞眨巴着大眼睛,像个好奇宝宝。 “傻丫头,什么草,这分明就是……就是好东西!”许红英一边说,一边瞪了顾乘风一眼。 她家这个不开窍的儿子,看着人挺壮实的,没想到却是个外强中干的家伙。 结婚才几个晚上就不行了,说出去都丢人! 许红英特地做了这一大桌子韭菜宴,今晚上顾乘风要真还是不行,她明天立马就带去医院,让医生给他检查检查。 面对这一桌子韭菜,沈思思暗戳戳的想,以后这饭菜还是她来吧,婆婆的口味也太奇怪了。 反倒是身边的顾乘风,脸上神色古怪,浑身上下都透着别扭。 顾乘风看到这韭菜,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不过就是一晚上没有摇床,他老妈这就着急了。 同时内心也叫苦不迭。 他每天晚上本来就忍得很辛苦,再加上这些韭菜,不得要了他的老命? 他的喉结咕噜一下翻滚,后悔的盯了一眼院里的被子。 没办法,今天晚上就有多洗几次冷水澡了! “行了行了,别傻站着了,赶紧吃饭!” 许红英乐呵呵的给他们添饭,特别是顾乘风的碗,使劲的压了几下,把米饭都压实了。 “今天桌子上的菜,你俩必须吃光,一根菜都不许剩。”许红英下了死命令。 沈思思和顾乘风端起碗筷,正打算吃动筷子,就见许红英突然从桌子底下拿出了一个瓶子。 “这可上好的茅子,我压箱底的,今天高兴,咱们也喝几杯庆祝庆祝。” 许红英不由分说地摆上几个小杯子,分别给顾乘风和沈思思满上。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情况? 许红英压根就没给两人拒绝的机会,笑呵呵的举着杯。 “我听说思思今天盘下了油坊,这可是个大好事呀,在这大喜的日子里,我们必须好好庆祝庆祝,来,我们大家干一杯!” 她不由分说的闷了一杯,杯子直接见底。 然后瞪着俩大眼睛,静静地看着两人。 他们两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气氛都烘托到这了,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顾乘风只能无奈的端起酒杯,沈思思见状,也知道今天这一杯无法幸免,于是同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口白酒下肚,可辣嗓子了。 沈思思痛苦的皱起眉,酒杯刚放下,又被填满了。 许红英贼兮兮的笑道:“刚才那个是第一杯,祝我们思思大展宏图,生意兴隆,这第二杯嘛……敬你们俩的。” 第81章 你的嘴太硬了,扎人 “敬我们?”沈思思喉咙里的酒气还没压下去,这第二杯又接着来了。 许红英微笑地点点头,不动声色看了眼桌上的酒杯:“这第二杯,祝你们新婚快乐,和和美美,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不等沈思思和顾乘风喘气的机会,许红英自顾自地碰了下酒杯。 “我干了,你们赶紧的。” 或许是酒意上头吧,沈思思浑身上下热得快着起来,脸色也红扑扑的。 这杯酒是长辈的祝福酒,她当然不能拒绝了。 只是……不知顾乘风介不介意。 毕竟他们只是假夫妻,他心中真正想要白头偕老的人并不是她。 沈思思偷瞄着顾乘风,见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很麻利地端起酒杯,等着她一同碰杯,她这才握起杯子。 “干!” 没人发现,顾乘风碰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沈思思深吸一口气,正打算仰头干掉这杯酒,耳边就突然响起许红英的声音:“慢着!” 许红英一手握着她的手腕,一手捏着顾乘风的胳膊,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两人的手挽在一起。 沈思思和顾乘风猝不及防,脑袋碰在了一起,duang的一声响。 斯哈……好疼啊! 两人都疼得皱眉,大口地呼着酒气。 望着近在咫尺的顾乘风,还有那明晃晃的酒杯,沈思思下意识地别开目光。 这是……交杯酒? 顾乘风也同样的震惊,随即,暗戳戳地朝沈思思的鼻尖靠近,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那白里透红的肌肤,娇艳欲滴的唇。 墨色的眸子潋滟而炙热,比夜色还要深沉危险。 沈思思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对方好像随时都像要吞了她。 顾乘风喝醉了! 沈思思脸红到了极点,想要速战速决把这杯酒喝完。 她不敢再直视那侵略的目光,索性闭上眼,一口吞下了酒水。 顾乘风像头进攻的野兽,脖子前倾一口叼住了酒杯,脖子轻轻一仰,那火辣的酒水就顺势滑进了喉咙里。 这杯酒,喝得俩人都燥得很。 他们只是领证,还没来得及办酒席,这……应该算是交杯酒吧! 喝了他交杯酒,沈思思就跑不掉了。 这辈子,他都会用尽全力地缠住她,永远永远不会放手。 喝完了第二杯,沈思思开始有些上头了。 这酒最少得有50多度,像她这种平时不喝酒的人,能坚持两杯,已经算很不错了。 不过,许红英并不打算放过他们。 喝完了第二杯,还有第三杯。 许红英很满意小两口的表现,拿着酒继续满上:“思思啊,这杯酒我单独敬你。” 许红英说着说着,眼底竟然浮现出了泪花。 “之前我被那杨秋霞蒙骗,以为你是个狐狸精,做了许多错事。” “你不仅没有怪我,还一直仗义地替我出头,思思,谢谢你!” 许红英一边说一边眼泪流,这杯酒说什么都要单独敬沈思思,以表她心中的愧疚之情。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思思再拒绝,恐怕有些说不过去。 见她迟迟没有举杯,许红英嗷的一声哭了出来:“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对不对?我就知道……” 许红英这性子跟炸雷似的,说哭就哭,说下雨就下雨。 沈思思见状都急得手忙脚乱的:“妈,我没有……” “没有?那你喝啊!” “千言万语都在酒里。” “正所谓感情深,一口闷!你这连杯子都不肯碰,肯定是恨死我了……” 许红英开展了她的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 沈思思为难地看向那杯子,将心一横。 “你别哭了,我喝还不行吗?”沈思思实在拿小老太太没办法,举起酒杯正送到嘴边,突然就被一只大手拦下。 “我替你喝!”顾乘风看出她有些不胜酒力,所谓的清醒只是在硬撑。 沈思思迷迷糊糊的,感觉到酒杯被人夺下。 那长茧的粗糙大手轻轻握了她的手一下,随后就不太记得清了。 只记得顾乘风好像后面还喝了很多酒,这许红英也真是亲妈,一杯接着一杯地灌着他。 然后不停地往他们的碗里夹韭菜。 最后好像是桌上没菜了,酒也喝完了,许红英才“放过”了他们。 沈思思站起身,想要去照顾妞妞,结果却发现妞妞变成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可爱,周围的东西也都一起变重影了。 她用力地晃了晃脑袋,正打算去拿杯子喝杯水,脚底就突然踩上了一团棉花,一个踉跄就倒了下去。 顾乘风也有些许醉意,却依旧保持着清醒。 感觉到身边的小女人身子一软,他眼疾手快地长臂一捞,扣着腰将她捞了起来。 两杯酒就醉成这样…… 顾乘风没好气地将她放进被子里,打算去给倒杯热水。 刚后起身,突然就被一双细细的小手给拽住了。 不等他反应,那手臂就绕住了他的脖子。 在他的注视下,轻轻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嘴角上,还亲歪了。 扑通! 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儿蹦出来,瞪大了眼睛,惊愕得不知所措。 “思思你……” 方才的柔软和温度仿佛还未消散,烙在了他的唇边。 “顾乘风,你长得真好看……”沈思思眼神迷离。 面前的男人真好看,瘦削的脸庞,倨傲的下巴,剑眉星目的脸比明星还要好看。 “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 就是这嘴嘛……怎么有点扎人啊,他的嘴上是有刺吗? 沈思思迷迷糊糊地琢磨着,顾乘风的嘴上为什么会长刺,他不疼吗? 顾乘风僵直在了原地,不敢动弹。 思思喝醉了!!! “沈思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顾乘风冷着脸问道。 “知道啊,亲亲,就是……你的嘴太硬了,扎人!”沈思思撅着嘴嘟囔道。 顾乘风眼底闪过一抹幽暗。 沈思思,是你主动投怀送抱,送上门的…… 顾乘风喉结上下翻滚:“哦,是吗?” “是啊……”沈思思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一下他的嘴角。 上面有些细细冒出的胡茬,扎疼了沈思思的手指。 随后那手胡乱往边戳去:“奇怪了,这里不扎。” 不等顾乘风反应,沈思思撅着嘴,又亲了上去…… 第82章 她吻了顾乘风 顾乘风彻底不淡定了,手指用力地抓着被子。 他的心尖颤了颤,情不自禁地伸手扣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将她吻住。 热意逐渐漫上脖颈,顾乘风的眼尾有些微微泛红。 直到沈思思胸腔里的空气几乎耗尽,他终于肯放过了她。 沈思思晕晕乎乎的,心里弥漫着一种甜丝丝的味道。 “顾乘风,你过来……” 她勾了勾手指:“我……我有话跟你说!” 顾乘风涨红着脸,侧耳靠近了沈思思,等了半天也没听见她要说什么,耳边只剩一道均匀的呼吸。 他低头一看,沈思思已经闭上双眼,沉沉的睡去…… 她睡着了!!! 顾乘风有好气又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颊。 “小丫头,真是磨人……” 顾乘风难受地皱着眉头,鼻息嗅着她轻柔的发丝的香味,脑子里开始不不由自主地浮现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要犯错误了! 沈思思主动投怀送抱,主动吻上他,跟他趁人之危碰了人家,是两种不同的概念。 虽然他们是夫妻,但他不能这么做。 顾乘风用力地攥起拳头,狠狠砸了一下墙壁,手指骨节几乎都浸出血迹,砸得墙粉唰唰掉落…… 第二天醒来,沈思思还有些昏昏沉沉的,脑袋也有些疼。 她望着天花板看了许久,等到天花板终于不转了,她这才缓缓起身。 一起床,就见到顾乘风在对镜刮胡子。 顾乘风的眼底挂着乌青,眼里的血丝还未散去,显示着他昨晚一夜未眠。 不止怎的,沈思思看到他刮胡子,总觉得哪哪儿不对劲。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唇瓣,一些死去的记忆潮水般涌了出来。 “你的嘴太硬了,扎人!”这句话突然在耳边闪现。 她记得顾乘风听到这话时,好像还摸了摸他自己的嘴角。 然后呢…… 然后……她好像亲上去了!!! 沈思思惊悚地瞪大双眼,不敢想象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居!然!吻!了!顾!乘!风! 苍天啊…… 沈思思拽着被子就把脸蒙住,她昨晚发酒疯的样子,跟女流\/氓有什么区别? 然而,顾乘风为什么没有阻止她呢? 她想不明白,也没那个脸去开口询问,只祈祷着顾乘风也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 直到顾乘风刮好胡子,整个人都变得清清爽爽,他满意的摸了摸光滑的下颌。 “我刮胡子了,以后不会再扎着你了……” 说完,也不等沈思思什么反应,他快速起身,拿起大衣迈出门外。 独留沈思思一个人在被子里石化…… 天啦,他没醉,他都记得…… 真是没脸见人了! 沈思思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久,直到许红英抱着妞妞进门,妞妞爬到她的身上哈哈大笑着:“妈妈是懒虫,太阳都晒屁股了,还不起床……” 许红英一脸荡漾地瞄了沈思思一眼:“乖妞妞,你还小,不懂……” “你爸爸妈妈啊……昨晚上累坏了,特别是你妈妈,今天让她好好睡个懒觉,奶奶带你去遛弯,好吗?” 妞妞眨巴着一双黑曜石般的大眼睛,爸爸妈妈为什么那么累啊?是昨晚去干活了吗? 听到这话,沈思思也是同样一头雾水。 “累坏了?” 许红英嗯呐一声:“可不是吗?昨晚这床啊……摇了一晚上呢!” 看来,是那些韭菜立了大功啊! 她暗自想着,待会出门去遛弯,再多买些韭菜回来,今晚接着造。 不,干脆在院子里开一小片韭菜田吧,每天都能吃到新鲜的,直到思思怀上孩子,再让小两口消停会儿。 许红英打定了主意,今晚上还得弄一桌韭菜宴。 被子里,沈思思则是想买块豆腐回来一头撞死。 昨晚上她不仅吻了顾乘风,还……还让顾乘风一个人摇了整夜的床。 他昨晚喝了酒,还被她这么欺负,也不知会怎么想她,会不会认为她是个女色\/狼啊! 羞死人了! 沈思思辗转反侧,不行,还是得面对,等今晚顾乘风回来,她高低得给人家道个歉。 她磨磨蹭蹭许久才鼓起勇气起床,将头发扎成了麻花辫,戴上了一对漂亮的珍珠耳环。 整个人看起来无比的温柔娴静。 妞妞看着妈妈在涂蛤蜊油,见那油脂在妈妈细腻的肌肤上轻柔地推开,闹着她也要涂。 沈思思没好气地给她鼻子上点了点:“你有你的宝宝霜,还来抢妈妈的用。” 妞妞撒娇道:“我不喜欢那个宝宝霜,闻起来不香香,擦着痛痛。” 痛? 沈思思立刻紧张起来,问她哪里痛。 她指着自己的小脸颊,上面确实有些干裂的小血丝。 “看来是面霜不够润。”沈思思叹道。 之前她们在金凤村,屋子里常年湿冷,也没有足够的柴火烧火取暖,倒也没觉得多干燥。 自从来到了江城,家里天天都烧着暖和的铁炉子,皮肤的水分自然流失较快,妞妞的宝宝霜都不够滋润了。 看样子,得给妞妞做一款放皲裂的面油了。 “乖宝贝,你等着,妈妈今天去集市给你买材料做宝宝面油。” “好耶……” 沈思思吃了个红薯,喝了碗豆浆,就匆匆忙忙地出门去黑市了。 今天过去,不止是买宝宝油的材料,还得去把玻璃瓶子订了。 她逛了一圈,很快就选定了一家卖瓶子的小摊。 摊主是个比她还小的小姑娘,正仔细地用毛巾擦着面前的玻璃瓶。 其中有几个就像鼻烟壶那么小,正好是她想要的。 “小妹,你这瓶子怎么卖?” 小姑娘抬起头,吞吞吐吐地望着她,一眼就被沈思思的脸给吸引住了,半天才回过劲来:“那个……我们的玻璃瓶不零售,只接受批发。” 她指了指边上立着的一个小牌子——厂家直销,只批发不零售。 沈思思顿时就乐了,这不就巧了吗? 她清了清嗓子:“请问,你家批发是多少个起底?” 第83章 可不就是缘分吗? 吴小芳摊开手掌:“最少五十个。” “订得越多价格就越便宜……” 沈思思顿时就来了兴趣:“多便宜,跟我说说看。” 吴小芳打开笔记本,硬着头皮跟她说道:“五十个瓶子起订,五十到五百个期间,单价是五分钱;五百零一个到一千期间,单价是四分钱;一千零一到五千期间,单价是三分五;五千零一到一万期间,单价是三分钱,如果是起订量一万个以上,单价就是二分八。” 沈思思一边听着,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还真是订得越多单价越便宜。 可她现在也要不了一万单以上,以她目前的需求量,也就在单价五分钱期间,是最贵的单价。 沈思思看了眼摊位上的玻璃瓶,工艺倒是挺不错的,瓶身够厚,也很结实。 “你们有现货吗?”沈思思问。 吴小芳点头如筛糠:“有呢!库存好多现货……” 她无心之言,让沈思思手指微顿。 临近过年,一般效益好的厂子,怎么可能有现货和库存呢? 直觉告诉她,这个厂可能有问题。 沈思思也不急着买瓶子,半真半假地开始套话:“我这边需求量也不小,而且想找个长期合作的厂,这不都看了好几家……” 吴小芳涉世未深,刚参加工作不到半年,见沈思思穿着打扮透着知性优雅,人也美得让人炫目,立刻就信了她的话。 “姐姐,那你可找对人了,我们华光玻璃厂之前是专门做门窗玻璃的,现在正在转型,开始走玻璃瓶制造精品线,不如,找个时间我让我们经理来聊?” 吴小芳在这摆摊摆了好几天,几乎都无人问津,眼前这个漂亮姐姐是为数不多感兴趣的,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恨不得立刻飞回厂里,把能说会道的经理请来。 沈思思眼波微转:“不用经理,我就喜欢跟你聊。” 这经理都是前年的狐狸,嘴上肯定吹得天花乱坠的,还不如眼前的小姑娘实诚。 “我、我嘴笨,怕说不明白……”吴小芳不自信道。 沈思思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一道大嗓门:“你这孩子,嘴笨不知道多练练吗?” 她回过头,视线落在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大妈身上。 是她! 那天渡船上救下的大娘。 许金花也一眼就认出了沈思思,她的救命恩人啊,这怎么能忘? “大妹子,是你!” 沈思思也颇感意外,是江城太小,还是她们确实有缘分。 “阿姨,好久不见!”沈思思打量着面前的大娘,比她上次见到时瘦了一圈,脸色蜡黄蜡黄的,气色非常不好。 “妈,你怎么来了?”吴小芳尴尬地从摊子后绕出来,她正接待客人呢,她妈妈怎么突然就来了,好像还跟漂亮姐姐认识。 许金花从篮子里拿出个水壶:“你这孩子,出门连个水都不带,待会渴了看你上哪儿喝热水去。” 吴小芳接过水壶,别说,这心里真是暖乎乎的。 “妈,你认识这位漂亮姐姐?”吴小芳问。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那天在渡船上,有个抱孩子的小媳妇伸手救了我,就是她啊……” 吴小芳瞳孔陡然放大,激动道:“艾玛,原来是你啊,谢谢你姐姐,你救了我妈妈的命啊……” 沈思思也没想到,这个推销玻璃瓶的小妹妹,就是大娘的女儿。 这不就巧了吗? 沈思思笑着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倒是没想到,会那么赶巧……” 许金花笑得满脸褶子:“缘分啊,都是缘分!” 她好说歹说,都要拉沈思思去家里吃顿饭,正好,她刚才去买了一只大猪腿,正好给炖了。 眼看着她要把沈思思拉走,吴小芳着急了:“妈,我跟这个姐姐在谈生意呢,你先别打岔。” 提起生意,许金花就一肚子火:“你那什么破厂子,依我看辞职算了!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让你们来摆摊拉业务。” 沈思思问道:“破厂子?拉业务?” 吴小芳慌乱地环视左右:“姐姐,要不咱换个地方聊?” “好……” 沈思思拗不过许金花的好意,同时也想打听打听这玻璃厂是怎么回事,便跟着她们去了趟家里。 许金花家就住在南城门的葫芦巷,是一个带院子的民房。 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小菜,有小白菜,西红柿和小葱,充满了生活气息。 她们娘俩都把沈思思当成了座上宾,赶紧请进屋里,那炉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特别暖和。 沈思思也是这时才知道,这位大娘叫许金花,跟她婆婆一样姓许。 许大娘有两个孩子,一个儿子在跑船,还有个女儿就是吴小芳,半年前进了玻璃厂,刚进去没多久,厂子就出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沈思思问道。 提起工厂,吴小芳就叹了一口气:“思思姐,你是我妈妈的救命恩人,那我就不瞒你了。” 吴小芳的华兴玻璃厂,之前一直是做门窗这样的大块玻璃的,效益还不错。 一年前,厂里来了个大学生当领导,大刀阔斧要搞创新和革新。 正好那时,有个外商找上门,需要订购一大批玻璃瓶子,那个领导信心倍增,把厂里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拿去购置了一条玻璃瓶的流水线。 结果,瓶子做好了,那外商却消失了。 现在这批货卖不出去,积压在厂子里,流动资金也被焊死,根本拿不出钱支付原材料的厂家,还有燃煤厂的钱。 就连他们工人的工资都拖欠了三个月。 “照我说,这破厂没什么好待下去了。”许金花啐道。 吴小芳面露纠结之色:“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走,但我觉得我们厂还有救。” 她掏出展示的玻璃瓶子:“思思姐,我们的东西质量很不错,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沈思思接过瓶子,确实挺动心的,不过,这价格嘛还能再压一压。 “小芳,你知道你们厂子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吗?” “是钱!”吴小芳脱口而出。 “是,也不全是!”沈思思高深莫测地看了她一眼:“你们的方向搞错了,把注意力放在了清库存上,对吧?” “真是神了,你怎么知道……”吴小芳的眼睛都亮了:“我领导说了,要我们尽快把存货卖出去,这样大家才有钱过年。” “清库存虽然能稍微缓解燃眉之急,但你们真正的问题是在那条生产线上,你们花重金引进了生产线,却接不到订单,这才是问题的关键。” 吴小芳刷刷点着头:“对,就是接不到单子。” “我们的老客户都是要大玻璃,这小瓶子的市场我们正在拓展。” 沈思思眼珠咕噜一转,突然有了主意…… 第84章 最主要是会疼人 “这样吧,小芳,我有个建议,你回去跟你领导商量一下,先给我出一百五十个瓶子,以三分五的价格,只要他答应,我便送你们一份大礼,能解决你们根上的问题。” “一百五十个,三分五的价格……这,这绝对拿不到的!”吴小芳犯难地拒绝道。 沈思思也不打算为难她,只是附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吴小芳眉头微微皱起:“思思姐,真要这么说吗?” “试试吧,如果你经理不同意,那我也只能原价购买,不过,我说的那份‘大礼’,可就没了……” 吴小芳嗯了一声:“思思姐,我相信你,等我吃过午饭就去找我们领导。” 闲聊的功夫,许金花的红烧脆皮猪脚就炖上了。 满屋子都是浓烈的酱香味。 “别光顾着聊天,喝水吃瓜子啊……”许金花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手里还端着水果,确实把她当做上宾招待。 沈思思笑了笑:“没聊什么,就是买卖上的小事。” “没看出来,你斯斯文文的一个小媳妇,还会做买卖呢……” “我也是摸着石头过河,正在试探深浅呢!”沈思思跟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才知道这许金花之前是这一片小市场的管理处主任,今年刚退休。 难怪她之前说,这一带做生意的都认识她。 她爱人去世得早,是她一个人拉扯一儿一女长大。 女儿吴小芳,沈思思已经认识了,在玻璃厂上班,那天许金花坐船失神,就是在心焦女儿工作的事。 她还有个儿子叫吴小川,是跟着货船搞航运的。 主要跑的是我国和欧洲、北非地区的航线。 从江城沿江入海,向南穿过马六甲海峡,横渡印度洋,一次就要航行小半年,一年都难见上几次。 一边没日没夜地担心儿子,一边还要操心女儿的工作,她能不憔悴吗? “大娘,你也别太担心了,他们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应该好好保重身体……” 沈思思安慰着她,劝她放宽心。 听着她这温温柔柔的嗓音,许金花确实宽慰了不少。 “谢谢你啊思思,看你那么斯文,说话也很得体,你家里是干什么的?” 提起家里,沈思思的神色黯淡了几分:“我爸是老师,我妈妈是在县宣传部上班。” “哎哟,那可是好单位啊!你父母是知识分子,难怪把你教导得那么好。” 这要是换做前几年,沈思思都不敢想象有人能夸她。 羡慕她父母是知识分子。 时代果然变了,也不知道她父亲的事,还能不能平\/反…… 当知道沈思思嫁了个军人,许金花的眼神都快羡慕得冒星星。 “思思啊,你爱人是团长,那能不能帮大娘留意一下军队里单身的战士啊,我家小芳还没对象呢!” “妈,你说什么呢,我才不要找对象!” “你都二十二了,不谈对象你还想谈什么?去街上弹琴啊,人家军营里的小伙子多好啊,我还怕瞧不上你呢!” 吴小芳羞红着脸:“妈,你闭嘴吧!哪有那么损自家女儿的……” 沈思思被她们母女俩给逗乐了:“是啊大娘,正所谓一家好女百家求,小芳这样好的女孩,不愁找对象的。” “说句不该说的,刚才那话,以后你可千万别说了,特别是小芳找对象,对方怎么对待小芳,取决你的态度。” “你宝贝这个女儿,人家也不敢轻视。” “你若自己都瞧不上她,对方也不可能珍重。” 许金花身子随之一愣,见女儿感动得都快哭出来,她琢磨了一下,难道她真的错了? “这些年终于有人帮我说句话了……”吴小芳哽咽了一下,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层薄薄水雾。 沈思思朝她点了点头,她都懂。 看吴小芳瑟瑟缩缩的性格,她就明白了,从小到大肯定少不了许金花的打击。 “嗨,我这……这几十年都习惯了,但你说的在理,我的态度会影响男方家对小芳的态度,以后我一定注意!” “那可说定了,你记得帮我家小芳在军营里找个对象!” 沈思思哭笑不得,想着军营里应该有不少单身的年轻官兵,她上了心:“你们想找什么样的?” 许金花认真地想了半晌:“我们家不图啥彩礼,只要家里条件别太差,模样周正、为人正直、会心疼人……主要是,我家小芳也能看对眼就成!” 沈思思拍了拍胸脯:“行,我今晚回去就问问。” 在徐金华家吃了一顿脆皮猪脚火锅,沈思思回家睡了个午觉,睡得正香呢,就听见屋外有人在叫她。 “思思姐,思思姐……”吴小芳手里拎着个大纸箱,累得满头大汗。 沈思思迷迷糊糊从床上爬了起来,见到吴小芳时,瞬间就清醒了。 “你这么快就来了……”她惊叹于吴小芳的超强行动力。 吴小芳轻手轻脚地把箱子抱进了屋子里,刚放下,她就激动地抓着沈思思地手:“思思姐,我按照你说的转达,我们领导他……他同意了!!!” “真的!”沈思思也激动万分,开心还不过几秒,吴小芳就为难地咬了咬唇:“不过,我们领导说了,你也得让他们看到点诚意。” “总不能口空说白话吧!” 吴小芳人很实诚,领导怎么说,她就怎么转述,丝毫不知道委婉地转圜。 沈思思也没往心里去,只是眸光潋了一瞬:“要诚意是吧,让他们等着,我先把这批货出了,就去给他看所谓的‘诚意’……” “不过说好了,如果我做到,他们以后必须给我保质保量,单价最低。” 吴小芳看她的眼神写满了崇拜:“我领导亲口答应的,我作证!” “好!”沈思思撸起袖子,雄心壮志地,要开始做一番事业了…… 首先,是把油灌了,先把答应曹华和码头大叔的药油成功交货。 她在家里灌药油,让董小江帮忙,把自己手绘的金凤图样,拿到印刷厂去印了五千份,然后贴在了瓶子上。 别说,看着还挺有模有样的。 随后进行了新的成本核算,把张秀红、李文慧的工钱,还有曹华的利润都算在内,重新定价。 这次的单价定为一块二,省着点,一瓶能用一个月。 小瓶子不仅价格低了许多,还方便携带。 她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带着去码头交货,没想到居然比大瓶的更受欢迎。 在大叔那儿,就有好多人凑上来抢着要买,已经完全超出了大叔的预定。 要不是怕曹华那边不够卖的,她这一箱子药油早就被一抢而空。 沈思思都惊呆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85章 谁敢动我的人 她悄悄把大叔拉到没人的柳树边:“大叔,谢谢你替我宣传,我都不知道,今天没备那么多货,不好意思啊……” 大叔奇奇怪怪地看着她:“我给你宣传的?这不是我!” 不是他,那还能是谁呢? 沈思思问他哪位不是预定的,大叔说那些年轻的生面孔,穿着比较体面的,都不是他推销的。 “我明白了,谢谢你……” 沈思思朝一个身穿灰色大棉袄,穿着皮鞋的年轻人走去,这人明显精心乔装打扮过,衣服完全不合身,而且换得很匆忙,脚上的皮鞋都没来得及换掉。 她刚靠近,就闻到那人的身上有股淡淡的中药味。 看来……是遇到同行了! “这位姑娘,能卖给我一瓶吗?我正好家里急用。”男人急切地问道。 沈思思看了他一眼,也不戳穿,只是为难的眉头一皱:“大哥,不好意思,今天这药油没准备太多,下次吧……” “别走啊,多少钱一瓶,我出高价买。” 沈思思哦了一声,弯眉挑起:“你能出多少?” “不管你这多少钱,我都多出一块钱,你看怎么样?” 男人急切的样子,都被她看在眼里,沈思思不动声色,反而用帕子把篮子给盖住。 她想过自己的药油会引起同行的注意,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要忙,你去别家问问吧!”沈思思转身就要溜,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你这小姑娘,怎么见死不救呢,我这都火烧眉毛了,还愿意加价,你却一点面子都不给……” 沈思思也是有脾气的,既然他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她说话不好听了。 “这位大哥,你不是真心来买药油的吧!” “下次乔装之前,麻烦选一套合适的衣服,脚上的鞋也换一换,还有你身上药味,都腌入味了。” 男人的脸顿时青红相交,没想到会被人当众戳穿。 这时,围观的人认出了他:“这不是荣春堂的杨掌柜吗?” “你怎么穿成这样……” 荣春堂是江城一家百年老药房,非常有名气。 杨榕是里面的大掌柜,子承父业,刚上任不久。 被人拆穿身份,杨榕索性也不装了,满脸嫌弃地抖了抖身上的脏衣服,要不是天太冷,他都能当场脱下来。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观察能力还挺强,没错,我就是荣春堂的掌柜,这次来是想看看你的药油的。” 想看她的药油,还那么理直气壮,谁给他的勇气? 沈思思笑道:“你想看,我可以给你,用不着使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又或者,你可以从别人手里,把药油买回去慢慢研究。” “没必要穿上一身旧衣服来装相吧!” 还装成了个四不像。 杨榕的牙齿都咯吱作响:“下三滥?还真是倒打一耙啊,我现在严重怀疑,你是在药油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 “不然,你的药油为什么见效那么快,效果那么好?” 此话一出,先前排队要买药油的人,都打起了退堂鼓。 荣春堂的掌柜都发话了,难道这药油真的加了什么不该加的违禁药品? 沈思思登时变了脸色,眼里喷着怒火:“你放屁!” 杨榕冷哼一声,鄙夷地打量着她:“是不是,你把配方说出来,再让我们的老大夫验一验不就知道了。” 沈思思什么都明白了,这家伙演了一大出,就是想诈她的配方啊。 她定了定神,脸色越发深沉:“药油你可以当着我的面随便验,能验出配方,是你们本事,验不出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离了我的面前,你们再敢造谣生事,或是我药油里多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那咱们就公安局见!” 沈思思平时挺文静柔弱的,却从来不怕事。 杨榕本以为这个女孩子年轻,也柔柔弱弱的,吓唬几下就会自己把药方送上来自证清白,没想到却是个难啃的硬骨头。 “行啊,也正闹到公安那里,查查你无证卖假药的事。” 沈思思气得捏紧了拳头,这个荣春堂仗着自己家大业大,就这么欺负人吗? 这江城多数的中医馆还有药油作坊,都是没有证的,真要查起来,那不得死一大片吗? 沈思思丝毫没有被吓住,反而加大了嗓门:“光查我哪行啊……当然要一视同仁了,要查大家一起查,江城所有的医馆都不能幸免!” 到时候,可就是他荣春堂找事,害得江城所有的医馆被查。 各大医馆的人都去荣春堂闹事,也够他们喝一壶的。 周围别家医馆的人听到,顿时就按捺不住了,纷纷冒出头来。 “好好的,怎么扯到这上面了。” “就是啊,你们荣春堂的人,别欺人太甚。” 杨榕怒不可遏:“你们这些人,之前不是说好一起的吗?怎么三两句就开始唱反调了?” 沈思思这时才终于明白,原来杨榕跟这些各个医馆的人约好的,一起来买她的药油回去研究。 结果没想到,自己却内讧了。 杨榕的脸黑得纯粹,跟他们吵吵几句,很快就冷静下来。 “行了,今天我们过来,就是想查查,你的药油是不是加了什么东西,让人见效这么快。” “在场的,有行医几十年的老中医,只要你写出配方,他查验查验,就能知道你的药油合不合规,有没有害人的毒药。” 沈思思眼底里满是愠怒,脸上却始终保持着微笑:“也不是不行,不过……你们所谓的行业标准是什么?能拿出来看看吗?” 杨榕顿时怔了怔:“那行医几十年的老中医,他的话就是标准。” “是吗?那就是没有标准,全凭个人的经验和喜好。” “你……” 沈思思眨巴着一双大眼睛,像是在看几个大傻叉:“你们连个行业标准都拿不出来,凭什么评判我的药油,大家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杨榕气急败坏地咬着牙,朝周围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医馆来的人一拥而上,把沈思思团团围住:“小姑娘,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否则……” “否则,你想怎样?”暴怒的嗓音劈头盖脸落下:“哪个不怕死的,敢动我的人!” 第86章 有猫腻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大路上传来,径直拐进了码头上。 沈思思抬起头,就见一队乌泱泱的人,大概三四十个壮汉,手里拿着扁担和木棍等工具蜂拥而至。 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曹华。 曹华穿着一身闪闪亮亮的皮夹克,头发上还专程打了摩斯做了造型,穿着一条倍显腿长的喇叭裤,走路带风地来到沈思思面前。 “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动我曹华的人。”曹华气焰嚣张地走到沈思思身边,给了她一记安定的眼神。 “别怕,天塌下来了,还有哥给你顶着。” 沈思思倒也没有多害怕,但还是十分感动,朝他点了点头:“华哥,你这就跟及时雨似的。” 曹华拔高了声调:“那是当然……” 他刚才一直在等沈思思送货,一直都等不到人,便派董小江沿途去看看,结果就让他看到沈思思在其他码头上被人欺负。 董小江鬼精鬼精的,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拔腿就往曹华的方向跑去。 曹华一听这还得了? 立刻就吆喝码头上的弟兄们抄起干活的家伙跟他去救人,气势汹汹地把这儿围得水泄不通。 杨榕见这阵势,吓得小腿肚子都打哆嗦。 难怪这小丫头敢一个人闯码头,原来是背后有人。 还是这个曹华! 曹华虽算不上码头一霸,但也是一号响当当的人物,没人敢随便招惹。 见到曹华那么护着这小丫头,杨榕也收敛起了脾气,露出一道讨好的笑。 “原来是华哥啊,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啊……”杨榕给他散烟,曹华却看都没看,压根不给他任何面子。 杨榕心里咯噔一下,这才终于正色起来:“不好意思,我们也不知道这是您的人,一场误会,还请您高抬贵手。” 曹华冷哼道:“现在知道误会了,刚才我可是听到了,你口口声声说我妹子的药油有问题,你堂堂一个百年老店,空口无凭就冤枉别人,还要点脸不?” 周围那些码头上的兄弟,一个个都举着棍棒,一同叫着吆喝。 “不要脸!不要脸!” 杨榕也知道自己有些过分了,但沈思思的生意,已经影响到了他们这些家的药油。 正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沈思思这个半路杀出的,严重影响到了他们药油的销路。 当然了,这话可不能明说。 眼看着引起了群愤,杨榕咕噜咽了口唾沫,上前道:“华哥,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你也得给我们一条活路不是?” “这开春的药油订单,全都给了这个金凤牌,我们的销量几乎被打了骨折,这让我们还怎么活?” 沈思思听得云里雾里的,什么开春的药油订单,她怎么不知道? 而这正是曹华要跟沈思思说的大喜事。 就在前天,一个专门跑俄区,做药油生意的收购商找上了曹华,今年开春的那批药油,百分之八十的份额,都订给了金凤牌药油。 这个老板也不知在哪儿听说的金凤牌药油好,便主动找上门来。 曹华一听,几乎都要乐坏了。 可沈思思却觉得,这事哪哪儿都透着古怪。 首先,他们没人给这位收购商推荐过金凤牌药油。 其次,这人一次性订购的药油也太多了,占开春订单的百分之八十,那不得好几万瓶。 要知道,她这生意才是刚开始,还没扩大推广,就连牌子都还未注册,这主动找上门的金主,也太相信她了吧! 她思忖了一阵,问曹华:“华哥,你认识那个人吗?” “之前见过几次,确实是跑俄区那边货船的,不过我没打过交道。” 沈思思又问:“你能带我见见他吗?” 曹华说:“恐怕不行,他跟我见面喝茶时提了一嘴,他要去县里收点山货,估计要好几天后才回来。” 几天后……需要那么久吗? 沈思思还是觉得不太放心,突然看到身边一排排的货船,她灵机一动:“华哥,你能带我看看他的货船吗?” 这人能跑,货船可跑不了。 曹华也不知道沈思思在搞什么鬼,看她一脸不敢置信的样子,就当是她小心驶得万年船吧! 他扭头看了一眼,正好,那个商人的船就停在这码头附近,是一艘不算很大的中型货船,船上印着它的船名和船号。 这些沈思思都不懂,她只是一眼就看到了船上大大的帆布和为数不多靠在船头上抽烟的船工。 如果她没记错,这冬季的洋流是自北向南的,他们这次是北上去俄区,算是逆流而上,而且风向也十分不符,怎么会挂那么大的帆,而且工人还那么少。 再说了,这个季节,越往北走,海水就越冷,到了俄区恐怕海上还要结冰,如果真是货船,不应该这个时候走水路北上,要走,恐怕也得准备破冰船。 她思来想去,觉得这其中必有蹊跷,就像是第六感在不断提醒着她,这一切都透着古怪。 于是她对曹华说:“华哥,我觉得这艘船很可疑。你看现在的季节和洋流、风向情况,正常的货船不会这样安排行程的。而且工人这么少,要知道北上的路程可不轻松。” 曹华一听,也扭头仔细观察起了那艘船,顿时皱起了眉头。 他在这码头混了很久,但之前并没有特别留意这艘船的异常之处。 “果然有古怪。”曹华说道:“还是你比较细心。” 沈思思咬了咬嘴唇,突然想到了吴小芳他们玻璃厂遇到的事,突然天将一笔极大的订单,然后心急火燎地投入了流水线,结果,把自己的流动资金焊死了。 她感觉这件事跟玻璃厂的事是如出一辙。 于是她悄悄朝曹华问道:“华哥,那个人付过定金了吗?” 曹华摇了摇头:“还没有,不过我跟他说了你的规矩,他说让你先生产着,等他从县里回来,就会把定金送上,他这次走得比较急,让你无比要准时交货。” 他在码头混了多年,还没人敢不怕死地欺骗他。 但沈思思的话,让他不免警醒,这个金主或许真有问题。 “那你怎么想?”曹华问道,绝对遵循沈思思的意见。 沈思思想也不想,不假思索道:“这笔单子不能接!” 随后,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杨榕:“至于其他人……如果想要淌这趟浑水,那就随他们去吧!” 曹华立刻就明白了,于是对沈思思说:“行,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吧!” 他眼底的狠戾一闪而过,走到杨榕身边,抬手勾住了他的肩膀。 “杨掌柜,你不就是觉得,我妹子抢了你的生意吗?”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你敬我一尺,我也得敬你一丈,和气才能生财嘛!” “这样吧,那笔生意我们推了,就当是我们的诚意,从今往后,你们也不许再为难我妹子,你觉得呢?” 他重重地拍了两下杨榕的肩膀,这愣头小子立刻就喜形于色:“这么大笔订单,你们真不要了?” 曹华嗯了一声:“不要了,我曹华吐个唾沫钉个钉,说话算话。” 杨榕激动得嘴皮都在发颤:“那就一言为定!” 第87章 沈思思名正言顺的丈夫 一群人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沈思思望着他们浩浩荡荡的背影,终究没有多嘴。 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也不知道他们这分钟的得意,是福还是祸。 找茬的人走了,但先前跟她订购的人,大多都犯了难。 “这药油不会真有啥问题吧?” “荣春堂的掌柜都怀疑了,怕不是空穴来风吧!” 沈思思听着周围的窃窃私语,当即拿起药油打开瓶盖。 “大家都静一静……” “我们金凤牌药油,源于一位老中医的百年配方。” “在我们乡下,十里八村的人跌打损伤都是靠这瓶药油,用了几代人,要真有问题,早就被人砸了招牌,大家就放心吧,成分绝对安全无害。” 人群中有人嚷嚷道:“空口无凭,你怎么证明?” 沈思思勾唇一笑,也没多做解释,便将药油凑近嘴边,仰头喝了一口。 大家眼睁睁看着她瓶中的药油少了三分之一,再看她吞咽的喉咙,不禁暗叹,这女人也太狠了…… 那么辣的药油,说喝就喝啊…… 药油确实有点辣嗓子,但那根本不是辣椒素,也不是什么刺激性的药物,所以也没什么关系,很快就没事了。 沈思思甚至连眉头都没皱,就当着大家的面,证明了这药油没问题。 “大家都看到了,这药油要是有毒,我能往嘴里送吗?” “其实啊,这药油不仅能外用,还能内服,当人中暑,咽喉肿痛时,是可以含在嘴里,缓缓咽下的。” 沈思思以身试药,打消了大家伙的顾虑。 “那行,我买我买。” “我也要……” 一群人蜂拥而上,沈思思让大家排好队:“今天只卖预定的……没买到的别着急,来我们这儿登记……” 她给曹华使了个眼色,曹华便麻利地掏出口袋里的小本本,一口大白牙咬下了笔盖子,含糊不清地招呼着:“来我这儿登记……” 一早上,她带来的一箱子药油全都一抢而光,又收获了不少订单。 曹华让董小江吩咐弟兄们把药油抬回去,分给预定的兄弟,他有事要单独跟沈思思商量。 沈思思美滋滋地数着钱,两只漂亮的大眼睛里放着光芒。 今天卖得不错,光收入就有一百二十八块。 “华哥,这是你的……”沈思思先把曹华的佣金给发放了。 这次因为一些结构调整,成本还省了不少,利润比例变多了些。 曹华看着手里的十八块钱,突然感觉到这玩意是暴利啊! 上次抽成只是五块,这次变成十八块了,要是那上万的单子接下来,不得发一笔小财啊! “思思妹子,这钱……多了吧!”曹华捏着钱问道。 沈思思大方地摆了摆手:“华哥,这算什么呀,你就收着吧!等我的油坊开工,咱们的成本会更低,到时候,利润还会更高……” 曹华不禁为她竖起了大拇指,这个沈思思还真是个做生意的材料。 为人也很爽快仗义。 “那好,那我就……收下了!”曹华摸了摸兜里的钱,这都赶上工人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沈思思摸了摸鼓鼓囊囊的口袋,她这次除去成本,赚了七十一块呢! 但这只是蝇头小利,等油坊运转起来,一切走上正轨,到那时才叫财源广进。 “对了华哥,你刚才说有话要对我说,是什么事呢?” 被她提醒,曹华终于想了起来:“对了,我想到那天来了一个港商,当时被我工人不小心撞到了,我就拿了你的药油给他涂抹,第二天他就主动上门,来问了药油的事。” “不过,当时那个俄区中间商也同时找了上来,我一听,俄区是个大单,要上万瓶药油,就没敢答应那位港商,后来,他又登门问了两次,我给搪塞过去了,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安排你们见个面。” 原来是这事。 沈思思想了想,人家都三顾茅庐了,诚意都看在眼里:“那就见上一面吧!地点就定在国营饭店。” “好!”曹华说完后,也不急着走,而是陪着沈思思一路走向渡口。 “那个……我听小江说,你的油坊已经盘下了。” “是啊,这事多亏了你……”沈思思连声谢谢他,真没想到他们萍水相逢,曹华却帮了她一次又一次。 虽然,油坊的事,主要靠顾乘风和冯晏舟搞定的,但曹华也是派了董小江来支援,沈思思都记在心里。 曹华脸上臊得慌,其实他也没帮上啥。 想到程彪是那一带的地头蛇,他便提醒沈思思要好好提防。 “这些年,很少有人能从程彪的手里把东西抢走,你是第一个。”曹华说:“我的人主要在码头,不在对岸,离巷子就更远了,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刚说完,一阵低沉而有力的嗓音,闷雷般在耳边炸响。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顾乘风脚步匆匆地赶来,听说沈思思在码头上被人围堵,他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紧赶慢赶地过来。 刚到,就看到沈思思边上跟着打扮时髦的曹华。 关于曹华,他早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不然,也不会让沈思思继续接触。 可现在,他开始有些后悔了。 他一眼就看出来,曹华对思思的眼神不单纯。 顾乘风眼眸中闪烁着不可言说的暗色,嘴角下垂紧抿,极具占有欲地揽住了沈思思的肩头:“我媳妇的事,就不劳别人费心了。” 沈思思脑袋空空,他怎么来了? 他刚才叫她什么? 媳妇? 曹华暗瞪了顾乘风一眼,只是一眼,就败下阵来。 眼前的顾乘风比他高比他帅,就连气场都比他强。 最可气的是,他是沈思思名正言顺的丈夫! 曹华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 “这位是……”顾乘风明知故问。 沈思思这才反应过来,给两人介绍道:“华哥,这是我丈夫顾乘风。” 听到她顺溜的这声丈夫,顾乘风眉梢微动,露出暗爽的神色。 “乘风,这位是曹华,之前在渡船上救过我,现在也是我的生意伙伴……” 高兴不过两秒,他的手指豁的收紧,眉头几乎拧成一团,她之前在渡船上出过事?他怎么不知道? 想到曹华救过思思,他对这人的态度也缓和了几分,主动伸出了手。 “曹先生,谢谢你!” 曹华也不怯地伸出手握住。 刚握上,就感觉被人用力捏了一下,手骨都要裂了。 他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忍得脸色通红:“举……举手之劳。” 第88章 顾乘风吃醋咯~ 感觉到曹华的手在发抖,顾乘风也没继续为难他,适时松开了手。 他立刻痛得甩了甩手背,龇牙咧嘴地瞪着顾乘风。 手劲是真大啊! 沈思思看在眼里,不由得严肃起来:“顾乘风,你干嘛呢?” 顾乘风不动声色地收回手掌,笑得很是和煦:“没什么,只是觉得曹先生应该多练练,这身子骨比女人还要娇弱。” 曹华强忍着手上的剧痛,也装得若无其事的样子:“哪有你家顾长官说的那么夸张,不过他手劲是真大!” 沈思思扭头看向两人,怎么看怎么别扭。 顾乘风今天怪怪的,说话夹枪带棒,还给人使手劲儿。 曹华也好不到哪儿去,也变得阴阳怪气的。 两人之前难道有什么过节? 沈思思不明所以,简单跟曹华又说了两句,不过就是约那位港商的事,请他去联络和落实。 曹华心不在焉地听着,看着面前男人那护犊子的模样,心里就像灌入了一团铅云,闷闷的。 “好,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沈思思这才放心地跟他挥手再见:“那我跟乘风先回去了……” 她顺势挽着顾乘风的胳膊,却发现身边人的身板绷得笔直,周身笼罩的低气压让她无法忽视。 “怎么了?”沈思思一抬头,就看到他那轮廓分明的下颌,透着一层冰霜。 “你之前遇到过危险?”顾乘风沉声问道。 沈思思点了点头,将渡船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顾乘风。 “当时好险,得亏华哥眼疾手快,把我给拉了回来,不然我就掉下河了。” 顾乘风的嘴唇抿了抿,没想到沈思思发生了这么多事。 “以后救人要先保障自己的安全,再考虑救助他人,明白吗?”顾乘风按捺着狂跳的心脏,心惊肉跳地说着。 沈思思听话地点着头:“我知道了。” 感觉到顾乘风的身体还是很僵直,心事重重的,她开口道:“所以……你是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顾乘风刻意扭过了头,不让她看到自己脸上细微的神色:“没有,我没有不高兴……” 这嘟囔的低沉嗓音,透着一股子怨气和闷气,还说没有不高兴? 沈思思还是第一次见顾乘风这副模样,兴致大起,挽着他的胳膊,探出长长的脖子:“是吗?可我怎么感觉到,你的脸色那么黑呢?” 还对人家华哥那么敌视,就像在看阶级敌人。 “没有,你看错了。” “是吗?那行,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事去找华哥……”沈思思佯装着就要转身,刚动身,就被一股大力给禁锢在原地。 “回来!!!”顾乘风急了,一把拽住沈思思的胳膊,却又怕弄疼了她不敢用力,整张脸因为心急瞬间红透,紧张的神色一分不落地映入眼帘。 沈思思似笑非笑,像只阴谋得逞的小狐狸:“顾乘风,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顾乘风梗着脖子,没想到自己会着了小丫头的道。 他气血翻涌,听到她一口一个华哥的喊着,心里别提多憋闷了。 “你跟他才认识多久,就唤人家华哥。”顾乘风眼含怒气。 他想来稳重有度,极少会动怒,此刻却阴沉着脸,目若寒冰。 沈思思吓得一哆嗦,顾乘风好像真的很在意…… “我跟他认识没多久,但我知道,他是个心善又仗义的人。” 顾乘风鼓了鼓腮帮子,脸色愈发幽暗:“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都没叫过我一声哥,却叫他?” 沈思思的视野被他暴怒的脸庞彻底占据,她眨巴眨巴着眼。 原来,顾乘风生气的点在这儿啊。 就应为她叫曹华华哥,没叫过他哥。 沈思思越想越好笑,忍不住偷偷笑出声来:“顾乘风,还说你不是在吃醋。” “没有!我吃哪门子的醋。” 沈思思一把环住他的胳膊,漂亮的大眼睛笑得弯弯的,在他眼前撩人地晃来晃去:“那……从今以后,我也叫你哥好吗?风哥?乘风哥?” 顾乘风怒气压抑的脸颊,立刻烧灼起来,别扭地转过头:“随你。” 沈思思就像只花枝招展的蝴蝶,围绕在他身边蹦来蹦去的,身体时不时就会蹭到他的胳膊上。 每次一蹭到,顾乘风就会顿一顿,从耳朵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风哥……你今天不应该在军营吗?怎么突然过来了?”沈思思的声音甜得让他牙疼。 “该不会是为了我吧?”沈思思半开玩笑地发问。 顾乘风生硬地侧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临时出个任务,巧合罢了。” “哦!”她的心里竟有些失落,转瞬即逝。 “我还以为你是为了我专程过来呢,我今天在码头上遇到了点麻烦,不过还好,华哥替我摆平了。” “好在,还是把这单生意做成了,看来我的药油还是很受欢迎的,这次又订了八十多瓶。” 听到‘华哥’,顾乘风脚步变得飞快,狠狠踢着地面的石子。 但同时,也为沈思思感到高兴。 他就知道思思身上这股子韧劲,做什么事都能成。 听到沈思思这一单赚了七十一块,顾乘风朝她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 “看来,这小生意确实能赚大钱。” 照她这赚钱的速度,很快就能超过他每个月的津贴了。 “没错,接下来就是去油坊那布置了。”沈思思一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顾乘风这时开口道:“给你找的人,明天早上就会到,到时候带你跟那个张老板去办手续,然后顺便把工商的营业执照办下来,以防有人在这方面找你的茬。” 他说的,沈思思都想到了,必须得把手续办全。 不仅是油坊,还有她的药油配方,也需要一个权威的机构来认证。 今天那荣春堂的杨掌柜,就是一个警醒,提醒她谨防注意。 可现在,市场刚刚开放,很多检测机构还没设立,她也不知道自己的药油该送给什么机构检测。 她又开始愁眉苦脸。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得提上日程,否则后患无穷。 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话。 刚到家,就听到许红英扯着嗓子大喊。 “妞妞,妞妞……” “在哪儿呢?应奶奶一声啊……” “别吓奶奶啊……” 沈思思一颗心猛地向下沉坠,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第89章 有病毒的小野种 家里的院门虚掩着,院子里除了那几只捉虫子的鸡,空空如也。 沈思思心急火燎地冲进去,见许红英跟个无头苍蝇似的,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 “妈,妞妞呢?” 许红英见到他们,急得双手一拍大腿:“我刚才在厨房里煮饭,妞妞就在客厅里玩积木,谁知道一转头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沈思思想到了院门,连忙问道:“妈,院门之前是开着的吗?” “没开啊,我确定关着的。” 沈思思心口骤然收紧,仿佛被一块大石头死死压住,双腿几乎快要站立不稳:“遭了,刚才大门开着,妞妞可能跑出去了。” 妞妞向来都很乖的,之前在乡下的知青所,没人看着她,都不会开门跑出去。 更别说还有许红英看着,还关着院门。 直觉告诉她,妞妞绝不会自己跑出门,肯定是外面有什么在引诱她。 难道是人贩子? 这年头,人贩子还是很猖狂的,但一般也不敢来军区大院。 不是人贩子,又是谁呢? 不管是谁,妞妞那么小,又人生地不熟的,身体还生着病,若是丢了,恐怕…… 沈思思不敢去想,浑身血液几乎逆流。 顾乘风也很心急,但还是保持着军人的冷静,先检查了门锁。 “别慌,门锁没有被撬过的痕迹,妞妞是自己打开门出去的。” “妞妞一般不会乱给人开门,肯定是认识的。” “对了妈?妞妞失踪多久了?” 许红英抽抽噎噎地说:“几分钟吧,我刚刚才去淘米煮饭的。” “那也就是几分钟前。”顾乘风镇定地分析道:“我和思思从门口进来,一路都没见到妞妞,他们应该还在大院里。” 他的话,让沈思思没那么慌乱了,安心了不少。 “妈,你留守在家,万一妞妞自己回来了呢,我和风哥分头找找看!” 这一声风哥,叫得十分顺口,连沈思思自己都没察觉到。 顾乘风目光微妙:“就照你说的,妈留守,我去门口叫上执勤的士兵一起,你先往球场的方向找找看……” “好……”沈思思一路小跑朝球场方向走去。 她一路跑一路问,大家都说没看到,不过有个乘凉的老太太,给沈思思提供一条线索,说好像看到几个小孩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沈思思连忙调转方向,往后山跑去,恰巧碰到要去采药的李文慧。 她背着小背篓,一边走一边啃着个烤红薯,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思思,干嘛呢,跑这么急?”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沈思思这幅模样,就像丢了魂,头发也散了,鞋子都快跑掉。 沈思思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文……文慧,妞妞丢了,你有没有见到她?” “什么?妞妞丢了!”李文慧差点没被红薯给噎死,咳了好一阵:“我、我没见到啊,往后山去了吗,我跟你一起找……” 俩人手挽着手,用最快的速度往后山冲去。 刚到山脚下,就听到了妞妞的哭声。 还有几个小男孩的打闹声。 “小野种,你是小野种,你没有爸爸……” 妞妞嚎啕大哭,大声地朝他们怒吼:“我有爸爸,我不是野种……我不是……你们闭嘴……” “噜噜噜~我偏不闭嘴!我就要说……” “你是个小野种,身上还带着病毒……” “给我滚出家属院……” 几人拖着她就要往山里走。 “妞妞……”沈思思失声叫道,双目腥红地望着不远处。 只见四个小男孩把妞妞推倒在地,不断往她身上丢着泥巴和小石子。 妞妞满身是泥,头上被砸出了一个大包,痛得上气不接下气。 就算被人欺负,她也不肯服软,一边哭一边大声地反驳,她不是野孩子,不是野种。 这一幕,如同刀子一般,狠狠剜着她的心,刺着她几近崩溃的神经。 她想也不想就冲了上去,一手揪着一个小孩的耳朵,几乎快要把人给提溜起来。 “滚开……”她一手甩开一人,那俩小胖墩被她用力地砸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沈思思跪在地上,双手抱住了妞妞,浑身都在发颤:“没事、没事……妈妈来了……” 妞妞吸了好多的泥和灰,此刻咳得撕心裂肺的,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妈妈终于来了,呜呜呜…… 她张开短短的胳膊,一把环住妈妈的脖子。 沈思思轻柔地替她顺着气,强忍着眼泪:“没事了,没事了……” 李文慧见到这一幕,气得把红薯一丢,撸起袖子捡起一根小树枝,朝那几个小男孩抽了几下。 “让你们欺负人,让你们说瞎话……” 为首的小胖一把推开了李文慧:“你是谁,居然敢打我,你知道我爸是谁吗?” 李文慧踉跄几步,这小胖子劲还挺大,口气更大:“我还正想问呢,军区大院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小屁孩。” “你才是小屁孩……” 小胖墩拍了拍身上的泥巴,眼神很凶地瞪着李文慧和沈思思:“我爸是营长,你们敢打我,我叫我爸枪毙你们,biubiubiu……” 他手指比划了一把枪,朝沈思思、李文慧和妞妞各开了一枪。 营长? 沈思思询问地看向李文慧。 李文慧想了想,顿时恍然大悟:“之前顾团升上去后,一营营长的位置一直空着,这两天空降了一位过来接替。” 看来,应该是那位营长家的,难怪这么面生。 “行啊,正好,找你家长去!”李文慧把几个熊孩子扣住。 一听到要去找家长,几个孩子都怂了,就小胖最嚣张,嘴里叫嚣着要让他爸打死这些坏人…… “打死谁,还不一定呢……” 李文慧在那教训小孩,沈思思则是安抚着妞妞,到处检查了一遍:“宝贝,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妞妞指着自己的额头,那鼓起的大包:“妈妈,我头疼……” 沈思思的目光突然变得逼仄,轻轻吹着气帮她呼呼:“除了头呢?” “没有了……”妞妞委屈地吸吸鼻子。 沈思思的心都要碎了:“乖,回家抹点猪油就好了,没事的……” 地上凉,她抱着妞妞站起身来,这时,顾乘风带着巡逻的士兵也刚好赶到,看到妞妞灰头土脸,头上还顶着个大包,他震怒:“谁弄的!” 李文慧把那几个熊孩子往前一推,赶紧告状:“顾团,你终于来了,就是这几个小子,拐带你闺女,还用石头砸他,还骂……骂她是小野种!” 听到这,顾乘风脸色忽变,拳头捏得咔咔响:“全部带走!” 第90章 他无条件的守护 很快,整个大院就闹腾起来。 大院的篮球场上,几个熊孩子蹲在地上,迫于顾乘风的淫威,连哭都得忍着。 几家的大人纷纷赶来,听说了自家儿子的混账事,一个个都抡圆了胳膊,恨不得当场大耳瓜子伺候。 “顾团,对不住啊,童言无忌,小孩子说瞎话呢,您千万别放在心上,你家闺女伤到哪儿了,我们带她上医院去。” 顾乘风示意他们安静,还有小胖家的没来,等人来齐了他再开口。 人群里有人急匆匆地跑去报信,在家嗑瓜子的陈招娣听到自家儿子被人扣在了篮球场,气势汹汹地一路赶了过来。 “谁呢,敢动我儿子!” 周围人忙给她使眼色,她都压根没看见,只一股脑地想着自家儿子,看到她的大胖儿子蹲在地上,脸上挂着两道泪痕,她单手叉腰指着就骂。 “是谁干的!” 顾乘风不怒自威:“是我。” “你……”陈招娣刚要骂街,一看是顾乘风,那嘴里的话顿时就咽了下去。 那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顾团长,怎么是你啊,发生了什么事?” 顾乘风走到沈思思身边,心疼地摸了摸妞妞头上的包。 一转身,眼神变得狠厉:“他们拐带我闺女,把她带到后山辱骂,用石头砸伤,你说,我这个当爹的,该怎么做?” 陈招娣一听这话,顿时就瞪了自家儿子一眼,脸上堆着笑:“顾团,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打打闹闹?”沈思思抱着妞妞站了出来,指着她受伤的额头:“我女儿都被他们几个打成这样,那行,我也跟你儿子打打闹闹几下!” 陈招娣没想到会这么严重,顿时就揪住了儿子的耳朵:“文明你小子胆儿肥了是吧,说,到底咋回事!” 原来这个小胖墩叫文明啊,说话做事可一点也不文明。 文明痛得龇牙咧嘴:“不是我,是她,她非要跟我们出去玩的。” 妞妞刚刚平复的情绪,再次变得激动:“你胡说,你骗人……” 沈思思轻轻摸着她的背,柔声安抚着:“别激动,慢慢说,妈妈相信你。” 妞妞委屈得要命,脸上那小珍珠一颗接着一颗地往下落,抽抽搭搭地开口:“我下午在家里玩,是他们叫我,让我跟他们玩游戏,我才出去的……” 沈思思顿时就沉着脸,她之前就教过妞妞,千万别乱开门,不要胡乱跑出去玩。 妞妞向来很乖的,这次…… 怪她忙于生意,疏忽了妞妞。 妞妞初来乍到,一个人确实很无聊,她太想交朋友了,才会被这几个熊孩子忽悠的。 “然后呢?”沈思思耐着性子问道。 妞妞说:“我出了门,他们就带着我走,走到树林,他们突然就笑我,说我笨得像头猪一样。” “他们根本就不想带着我玩,是骗我的……” 听着妞妞的话,看向那几个熊孩子,沈思思气得手板心发痒。 “听到了吗?是你们的孩子,骗我闺女出去的,还合起伙来欺负她。”沈思思怒吼道。 几家家长都不吭声了,那几个小孩怕回家挨揍,忙指着小胖子文明:“是他,是他带的头。” “对,就是他!” “是小明让我们哄她出来的。” “他还说要做我们的老大。” 陈招娣火冒三丈,几个孩子一起闯的祸,凭啥都怪在她儿子头上。 “我儿子初来乍到的,懂什么?我还说是你们家孩子带坏我家小明呢!” 他们几个家长都拉扯起来,纷纷指责是对方的孩子带坏了自家小孩,几乎都快要打起来。 见情况失控,顾乘风一声怒喝:“住嘴!” 所有人都被他给镇住,一个个都听话地闭上了嘴。 他有些不耐烦:“我不管你们谁带的头,所有参与拐带、欺负我闺女的人,我都不打算放过。” 听到这话,沈思思突然怔住,好像有一束光突然闯入了她的世界里,将她坚硬的外壳通通打碎。 这不是他第一次护着她们娘俩,那无条件地守护,不惜得罪别人,也要替她们出头,沈思思真的不知该怎么感谢顾乘风。 好像……欠他的越来越多了。 这几个的家长都急了,军区谁不知道顾乘风的脾气,发起狠来连司令都压不住,那杨秋霞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他们赶紧七嘴八舌道歉,陈招娣也腆着脸说:“顾团长,你一个大人,犯不着跟小孩子置气,这都是孩子间的玩闹,不至于上纲上线吧!” “动了我闺女,那就不算小打小闹。” 他们骂我女儿是野种,几个半大的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个词?还不是你们大人教的!”顾乘风一边说,双目开始渐渐赤红,冷若寒潭。 那如同地狱恶鬼的阴蛰目光,凶狠地瞪向陈招娣几人,吓得他们不敢吱声,这事啊,怕是没法糊弄过去了。 “对不住啊顾团长,我、我不劳您动手,我自己教训!”说着,就有家长带头开始揍孩子。 其他两家见状,就算心疼也只能忍着。 那意思是:打了孩子就不能再追究他们大人的事了。 操场上,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哭嚎声,陈招娣看了一眼自家的大胖儿子,始终没舍得动手。 这可是她的心肝宝贝啊。 她怯生生看了眼顾乘风,发现顾乘风正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得她浑身发毛,于是咬着牙,抬手朝儿子打去。 巴掌还没落下,文明就扭动着肥胖的身体,往旁边一挪:“妈,是你说的,这个小丫头是野种,身上有传染病,我们这是为民除害,凭什么打我……” 小胖子一脸正义凛然,被陈招娣追着满院子疯跑。 “我没错。” “这个小丫头有肺痨,是传染病。” “她是个怪兽……” “我们是在打怪兽……” 陈招娣这回是真的急了,恨不得捂住他的小胖嘴:“臭小子,你看我今天不撕烂你这张嘴……” 骂归骂,但真的动手,陈招娣却没用多大的力气,做做样子罢了。 沈思思和顾乘风对视一眼:“她怎么会知道妞妞的病。” 他们第一反应是医院泄露的,但应该不可能,医生之前说过,会保守病人的病情。 那还能是谁呢? 他们不约而同将目光移向了陈招娣,看来得好好问问这个女人了…… 沈思思正琢磨着,突然就感觉周围的人看他们的眼神变得奇怪起来。 离得近的几个,全都用手捂住了口鼻,像避瘟神般四散而去。 “难怪这小丫头瘦瘦巴巴的,有传染病啊……” 第91章 是她太肤浅了! 沈思思紧张地抱紧妞妞,一颗心疯狂跳动。 肺痨在这个年代,确实属于传染病,但妞妞的病情已经控制住,目前病毒已失去了活性,只是身体损伤的部分,是无法逆转的。 只要着凉、受寒、吸入过多的粉尘等,会刺激妞妞的肺部,导致她久咳不止。 看着很唬人,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传染性。 可是,别人不懂,只听到肺痨,就会下意识地觉得,这是会传染的。 见他们投来的眼神,如果看着洪水猛兽,沈思思有些着急了。 “顾团长,这就是你们的不对了,明知这丫头有肺痨,还往家属大院领,这不是害人吗?” “就是,有病就去医院好好治,整天让老太太带着遛弯,招摇过市。” “完了完了,我小孙子这些天还跟她玩过呢,难怪回家就咳了几声……”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害怕又忌惮着妞妞。 妞妞年纪不大,但也知道大人们是在害怕她,讨厌她,她难过地把头埋进了沈思思的肩头。 沈思思气得浑身发抖,仅有的理智告诉她,不能动怒,他们害怕是因为无知,是人之常情,这事说清楚就好。 于是她强忍着眼泪,清了清嗓子:“各位,请听我一句。” “我女儿之前确实被确诊过肺痨,不过,到了江城后,我们就去了军区医院,专家确诊她的情况并不严重,而且病毒也已经失去了活性,不会传染的。” 沈思思耐心地跟他们解释着,顾乘风也开口道:“这件事我可以作证,国内心肺科顶尖的费教授亲自看的,大家可以放心。” 围观的人半信半疑,但还是有少数人不放心:“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怎么知道是真是假啊?” 顾乘风阴沉着脸:“如果费教授亲口证明呢?” “费教授?你还能请来费教授作证?” “人家可是堂堂的教授,别开玩笑了。” “顾团长,小心牛皮吹破了……” 大家知道顾乘风家里有点背景,但背景再大,也不可能把人德高望重的顶尖教授,请过来作证吧。 “巧了,费教授这会就在部队里开工作会议。”顾乘风懒得跟他们白费口舌,朝身边的一个年轻士兵耳语几句,那人就点头跑开了。 大家面面相觑,这顾乘风真那么神通广大,能请来费教授? 不仅是别人,一旁的沈思思也暗暗替他捏了把汗。 上次预约费教授,都等了好几天,人家大教授那么忙,还在开会,怎么有时间理他们这芝麻绿豆的小事。 她扯了扯顾乘风的衣袖:“风哥,我会想办法证明的,你别逞强。” 她担心万一请不到费教授,顾乘风的面子往哪儿搁? 顾乘风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别紧张。 大家索性也不走了,一边看着这几家揍孩子,一边等着看顾乘风的笑话。 这几家也是叫苦不迭,顾乘风没让停,他们也不敢停,拽着自家儿子的屁股就啪啪一顿揍。 这时,有人看不过眼,想要帮忙说两句话和稀泥。 “都是孩子,差不多就得了,没必要那么较真吧!” 顾乘风眉梢一挑,眼神锋利如刀:“你懂个屁!我是在帮他们……” “正所谓,小时偷针,大来偷金。小孩子的问题,不趁早纠正,等到长大就晚了。” “这五六岁的孩子,也该懂事,该学学规矩了。” 顾乘风的话不容置疑,让人无法反驳。 这几家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继续地打孩子。 操场上顿时哇声一片。 有些人觉得,顾乘风太过小题大做,孩子之间的事情,大人又何必较真。 但有些人又觉得,顾乘风这招杀鸡儆猴以绝后患,实在是高! 如果真是轻轻放下,以后岂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欺负他的家里人? 要说,那孩子也算无辜,都是家里大人嘴碎,被孩子听了去,这下好了,让他们当众打孩子,比直接打在大人身上,还要痛上百倍。 这时,人群中突然出现一阵骚动。 有人大喊:“快让让,费教授来了……” 大家都愣了一瞬,纷纷伸长了脖子扭过头,见冯晏舟和那个年轻的士兵,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快步走了过来。 费教授真的请来了!!! 费立明被他们架着,一路“飞”过来的,吓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到了篮球场,他双脚终于落地,一颗心踏实了。 “费教授!”顾乘风长腿一迈,如风般走上前去跟费教授握手。 费立明没好气地瞪了顾乘风一眼,他还在开会呢,汇报今年军区医院的成绩,还有来年的发展重点。 汇报到一半,就被冯晏舟给拉了出去。 冯晏舟朝顾乘风看了一眼,这家伙还真会给他找事。 不过,听到跟妞妞和沈思思有关,他也顾不上各位大佬都在场,就把费老“请”了出去。 “小顾啊,什么事这么着急啊。” 费立明擦了擦自己的眼镜,还没缓过神来。 “是这样的,大家都很关心妞妞的病情,也担心这个病会不会传染,我想着这件事费教授比较了解,也更有权威性,就请冯政委带您过来,给大家伙科普科普!” 沈思思都乐了,没想到顾乘风说起话来,那么弯弯绕绕呢,还挺有水平。 她之前还一直以为,顾乘风有勇无谋,看来是她太过肤浅了。 这段话不显山不露水的,既把事情说明白了,也给了大家各方的面子,还给费立明一顶高高帽子,更是给了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给大家伙科普! 费立明还是很热心于给大家伙传播医学知识的,只是之前太忙,他很少有机会给老百姓开讲座,择日不如撞日,既然大家对沈星月小朋友的病感兴趣,那他也不妨给大家说一说。 费立明坐在了篮球架下,露出慈祥的笑容。 “好好好,大家稍安勿躁,听我老头子简单说一下吧……” 第92章 顾乘风不敢去想 大家伙静下心来,认真听着老教授传授知识。 毕竟,大家都挺好奇这个肺结核的。 这年头,肺结核就是不治之症,大家谈之色变。 费立明也是知道这个理,慢悠悠地开口道:“这肺结核,是一种由结核分枝杆菌感染引起的慢性传染性疾病,主要影响人的肺部,具有一定的传染性。 现在目前的医学,也没有特别好的方法,能够确保一定治愈,但是,也没有大家想象的那么可怕。 就拿沈星月……也就是妞妞小朋友的病情来说吧! 她之前确实很严重,而且,在一些医疗条件不太发达的地区,医生的水平参差不齐,诊断得不太准确,导致沈星月小朋友的病情出现了误诊,被夸大了不少。 前段时间,沈星月小朋友去了我们军区医院,是由我亲自接诊的,通过各项指标来看,她的情况其实已经得到了好转,影响她的感染病菌,几乎都失去了活性……” 费立明循序渐进,尽量用大家听得懂的语言来解释。 告诉大家,妞妞的肺结核正在一点点地治愈,如果是传染性强,他们早就让孩子住院了,正因为不会影响日常生活,也不会造成大规模的群体性感染事件,他们才放妞妞回家休养。 费教授这一解释,大家都明白了,原来是这么回事。 看着大家脸上疑惑的、恐惧的神色,一点一点如冰山融化,恢复如常,顾乘风暗松了一口气。 “今天到此为止,以后谁再敢欺负我家人,我顾乘风奉陪到底,绝不手软!” 警告声如暴风雨不断肆虐,顾乘风掌心稍一用力,一根手腕粗的木条咔的一声折断。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这下全都老实了。 他顾乘风收敛锋芒,从沈思思的怀里接过妞妞:“你累了,换我来抱吧!” 沈思思点了点头,眉眼间充满了感激:“顾乘风,谢谢你……” 谢谢他替她们娘俩出头,谢谢他请来费教授,让她看到了妞妞好转的希望,也谢谢他请费教授给大家伙解释。 否则,大家真的会因为这事,把她们赶出家属大院。 顾乘风勾了勾唇,想到沈思思事业正旺,妞妞的病情好转,明明是两件大喜事,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之前,沈思思是为了给妞妞治病,才会嫁给他的。 现如今,妞妞的病……好像用不上他了,她会不会…… 想到离婚二字,顾乘风狭长的眼里满是阴郁,幽深到了极点…… 沈思思不知道顾乘风哪根筋又不对劲了,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阴沉下来。 或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沈思思居然能从这张冰山脸上,感觉出了顾乘风的喜怒哀乐。 就像此刻,顾乘风明显很不高兴。 她轻轻勾了勾顾乘风的手指:“怎么了?” 顾乘风浑身一哆嗦,声调清冽:“没什么……你该谢的不是我,是费教授。” 沈思思当然知道了,她不仅要感谢顾乘风,还要谢谢费教授。 冯晏舟和那个年轻的军官,她都一一表示了感谢。 大家伙听了费教授的解释,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还得是我们教授水平高啊,听着就是放心。” 大家解开了顾虑,纷纷夸赞着费教授。 费立明摆了摆手:“好了,这也没我什么事了,我还得回去开会呢!” 冯晏舟赶紧搀扶着费教授:“费老,我扶你慢慢走。” 顾乘风也跟过去送了送,说改天再去费教授家拜访。 随后,他朝冯晏舟使了个眼色,让他开完会来家里吃饭。 顾乘风去送人,沈思思这边也没闲着,她走到陈招娣面前:“这位军嫂,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你是从哪儿知道我女儿有肺痨的?” 陈招娣正躲在一旁,心疼地抱着自家儿子哄着,冷不丁被点了名,她吓得一哆嗦。 “我、我也是道听途说的。” “道听途说,那也得有个来源吧,还是说,这话是从你嘴里第一个穿出来的?”沈思思厉声问道。 陈招娣还想打哈哈,沈思思便清了清嗓子:“你要不说实话,我就让顾乘风亲自来问。” 听到顾乘风的大名,陈招娣就想到那渗人的眼神,赶紧开口道:“我说,我说还不成吗?” 陈招娣说:“那个文工团的陈婷你认识吧?” 沈思思一听陈婷,便什么都明白了。 “你跟陈婷认识?” 她俩都姓陈,不会是亲戚吧! 陈招娣点了点头:“我俩都是一个村的,我爸和她爸还有点亲戚关系呢,前几天,我家爱人要调到这边来上任营长,我就跟她提了一嘴,结果……结果……” 她支支吾吾,被沈思思瞪了一眼,便老老实实全盘托出:“结果,她一听我搬来这边家属院,就告诉我,千万要提防你,你家孩子有传染病,别感染了我家小明。” “然后,还顺带跟我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情……” 沈思思气得几乎要原地爆炸,又是那个陈婷! “我去找她!”沈思思抱着妞妞,拔腿就往军区外面走去。 顾乘风见状,也马不停蹄追了上去:“这是要去哪儿?” 沈思思把陈招娣的话告诉了顾乘风。 他俊美的脸庞骤然变得阴冷残酷,牙缝中挤出几个字:“看来,惩罚还是不够。” “惩罚?”沈思思问道。 顾乘风冰冷的嗓子里溢出一个嗯字。 “她的事,冯晏舟已经联系了文工团,她也受到了处罚,没想到,她还不死心……” 他望着前方逐渐暗下的夜色,眉心凝起一抹冷意。 沈思思知道他们公对公对接了陈婷的事,却一直不知陈婷受了什么惩罚,也很是好奇。 顾乘风低沉硬朗的声线,在耳边缓缓掠过:“别着急,等到了文工团,你就知道了。” 他们也顾不上天色渐晚,一起往文工团走去。 好在,文工团离得也不算太远,这会儿正好是她们食堂开饭的时间。 那些年轻漂亮的文工团女兵们,成群结队地往食堂走去。 只有一个小丫头,坐在花坛边上,偷偷抹着泪。 顾乘风定睛一看,这不就是那天来送信的小姑娘吗? 他瞳孔微沉,朝沈思思示意一下。 沈思思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个头发黄得像稻草,脸上有雀斑的小姑娘,看起来才十七八岁。 “这是?” “是那天替陈婷送信的女孩。” 沈思思恍然大悟,原来是她啊,居然也是文工团的。 他们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朝黄晓娟走了过去。 沈思思开口道:“小姑娘,我找你打听个人。” 第93章 揪着就是一耳光 黄晓娟慌乱地擦着眼泪,抬头一瞧,便认出了面前的一对璧人。 她愣住:“是……是你们……” 顾乘风敛着眉,气势逼人:“小姑娘,又见面了。” 黄晓娟吓得起身就要跑,却被顾乘风挺俊的身体挡住了去路。 她跌坐在花坛边,眼泪不争气地又落了下来。 “别抓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那天替陈婷送了信,回来后就一直心绪不宁的,总觉得好像做了坏事。 果不其然,陈婷垂头丧气地回了宿舍,第二天就被停了演出。 陈婷无法登台,黄晓娟的节目也黄了,她害怕极了,不知道陈婷犯了什么错误,整天都提心吊胆,生怕组织上会找她谈话。 结果,组织没找她,倒把俩正主给惹来了。 沈思思也僵在原地,她都还没开口说第二句呢,这小丫头就吓成这样,跟只小鹌鹑似的。 她看向顾乘风,仿佛一座无形的冰山,浑身自带一股强势的压迫,让人无法忽视:“你别那么凶,吓到人家了。” 顾乘风摸了摸下巴,他很凶吗? 那是思思没看过他真正凶起来的样子。 听到沈思思的话,他收敛了气场,但还是冷得渗人。 沈思思挡在了顾乘风身前,柔声道:“小姑娘,你别哭了……” 被她这一安慰,黄晓娟哭得更凶了:“姐姐,对不起,我、我不知道婷姐到底想干啥,我只是个跑腿送信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断地鞠躬道歉:“我家里穷,好不容易考上了文公团,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求求你们,千万别告我领导……” 这丫头就像个惊弓之鸟,沈思思还没问呢,她就一股脑全盘托出了。 “行了,我们要想抓你,你还能在这儿安安稳稳地坐着吗?”沈思思睨了她一眼,语气突然冷了下来:“行了,你要是再哭,把你们领导引过来,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别别别,我不哭了……”黄晓娟的眼泪顿时就憋了回去,害怕地四处张望,见大家都去了食堂,这个点没什么人,她终于放心地擦干眼泪。 “哥哥姐姐,你们……你们找我是要干啥啊?” 沈思思开口道:“我是来找陈婷的,想跟你问个路,现在看来,不用问了,她应该在食堂。” 见她转身要走,黄晓娟赶紧拉住了她:“姐姐,婷姐不在食堂。” “哦?”沈思思挑了挑眉。 黄晓娟说:“她突然被撤了所有的演出,在团里闹了好大一出,这会儿正在房间里面壁思过呢。” 陈婷自诩是文工团的女高音、台柱子,突然没了演出,她都快气疯了。 “别人不知道是为啥,各种猜测她是犯了错误,只有我知道,肯定是跟你们有关系。”黄晓娟虽然胆小,但她也不傻。 那天她送完信后,陈婷就被团长叫去了办公室,第二天就停了陈婷的演出。 听到这个消息,沈思思暗叹,这应该是顾乘风和冯晏舟的手笔。 他们出手了! 不过陈婷也是该的,没有艺德的人,不配站在舞台上。 “那妹子,你知道陈婷的宿舍在哪儿吗?” 黄晓娟正准备指路,就看到陈婷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往外走去。 见到他们,陈婷明显也愣了愣,一双眸子透着嫉恨和怨毒:“你们怎么来了?” 他们怎么来的? 不提还好,一起提来,沈思思便满腔怒火。 她二话不说,上去揪着陈婷就是一耳光。 啪! 突如其来的巴掌,打得陈婷脑袋嗡嗡的,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紧接着脸颊又火辣辣地疼了起来。 沈思思疯了似的,一下接着一下,连甩了好几个巴掌,打得陈婷毫无招架之力。 等她回过味来,想要还手,沈思思早就蹿到她身后,一把拽住了那精心打理的卷发。 “我为什么会来,你不知道?”沈思思膝盖一顶,陈婷便膝盖一软跪趴在地。 “沈思思,你发的什么疯……”陈婷被压得无法动弹,只能嗷嗷叫。 沈思思很少会动手打人,除非……忍不住! 这次事关妞妞,沈思思是一点都忍不了。 还好妞妞没事,要是妞妞出事,她得扒了陈婷的皮。 顾乘风站在一旁,一开始呈戒备状态,本打算过去拉架,却发现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沈思思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咔咔就把陈婷拿下。 看样子是练过。 顾乘风终于知道,沈思思当初是怎么把张秀红和杨秋霞制服的了。 门口的动静,很快就吸引了文工团的人,两个保安队的冲了上来,刚要制止,就被顾乘风那煞气十足的眼神给劝退。 “怎么回事?”顾长媚拨开人群走了出来。 看到是沈思思和顾乘风,她正打算打招呼,陈婷就哇哇叫了起来:“团长,你快叫人把她抓起来,这个疯子,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下打我。” 顾长媚看向地上的沈思思,长得水灵灵的,人也很漂亮,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除了脸色有些通红,就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反观地上的陈婷,被人打成了猪头,披头散发,满脸是泥地躺在地上。 可是,那么温柔淑女的沈思思,此刻就那么压在了陈婷身上。 见到顾长媚来了,沈思思这才松开手,从陈婷的身上起来。 她刚要叫姑姑,就被顾长媚使了个眼色。 顾长媚伸手,把陈婷从地上拽起,捋了捋陈婷脸上的头发,看着这张肿胀的脸,顾长媚都吓了一跳。 思思这手劲也太大了吧! 真有她嫂子,乘风家娘的风范! 陈婷站起身,一下子就抱住了顾长媚,哭得那叫一个惨啊。 “团长,这人一见我就动手打人,你得给我做主啊!” 顾长媚眼皮子忍不住跳了跳,随即眸色深深:“放心……我肯定会为你做主的!” 陈婷就像找到了靠山,气焰立刻变得嚣张起来。 当初她就是顾长媚招进来的,这些年也是顾长媚请老师在培养她,顾长媚就像她的长辈,肯定会替她出头的! 陈婷暗暗想着,眼神就像淬了毒。 沈思思,你死定了! 顾长媚虽是顾乘风和沈思思的姑妈,但这是在团里,她也不好明显的偏私,得让大家心服口服。 于是,她一脸严肃地开口问道:“到底咋回事,你们两边各自说说。” 陈婷率先开口:“团长,这个女的叫沈思思,是我表妹,旁边那个是她爱人,他们两个找到团里来,一见面就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 沈思思嗤笑一声,陈婷居然还敢恶人先告状?! 第94章 凭什么? 沈思思先沉住气:“陈婷,你确定我是不分青红皂白?” 陈婷捂着火辣的脸颊,嘴里含糊不清地叫嚣道:“废话,那个……黄晓娟看着的,我刚出来你就打我,跟条疯狗一样。” 听到‘疯狗’二字,顾乘风和顾长媚同时怒目,吓得她缩了缩脖子,余下的话全都咽回了肚子里。 沈思思愤怒地咬着牙:“你差点害死我女儿,打你都算轻的!” “什么?”顾长媚急了:“孩子怎么了?” 沈思思强忍着眼泪:“还好我及时找到,不然……” 顾长媚蹙着眉,保养得当的脸都皱了起来:“到底是咋回事?” 沈思思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陈婷故意散播我闺女的病情,造谣生事,煽动军区大院的人拐带我女儿,差点害了她,你说,陈婷该不该打?” 陈婷一听,登时就变了脸色。 她确实跟陈招娣说过沈思思母女的事,也确实想借刀杀人,把沈思思母女俩赶出家属院。 可是……没想到那几个熊孩子是真野啊,居然拐带妞妞,把人领后山去了。 陈婷眼珠咕噜一转:“几个半大的孩子瞎胡闹,至于给我扣帽子吗?” “胡闹?”沈思思气得又想要扑上去,却被顾长媚拉住了。 这时,一阵轻呵从身后飘来:“是啊,几个半大的孩子,什么都不懂,那是谁教唆他们,把我女儿拐走的呢?” 顾乘风面含怒气,眼底里闪烁着压抑的怒火。 “我完全有理由怀疑,这事的主谋是你。” 这年头,拐买儿童那可是要吃“花生米”的,陈婷一听脑袋就嗡的一声,脸色煞白。 “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我哪有教唆过他们,我、我只是不过是传几句八卦。” 沈思思哦了一声:“所以,你承认这些话,都是你说的?” 陈婷暗叫不好,她上当了! 顾乘风根本没证据证明,刚才是在诈她的。 她愤恨地一跺脚,想要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我、我承认,我确实跟陈招娣说了几句关于你的事,这谁茶余饭后不说点闲话呢。” “再说了,我是你表姐,就算说你几句,你也犯不着动手打我吧!” “这自家人的事,关起门来说说就好,你这样大庭广众地打我,一点也不顾亲情,不顾我们姐妹情面,实在是太……太让我难过了!” 陈婷嘤嘤地啼哭起来,颠倒黑白的功夫,确实练得炉火纯青。 围观的人差点都忘了,她才是说三道四的源头,甚至开始同情起她来。 “是啊,多大点事啊,犯得着打那么狠吗?” “那孩子不是没事吗?没事就算了吧!” “婷姐多漂亮的一张脸,被人打成了猪头,脸都丢尽了。” “这表妹那么彪悍,平时能是啥好人啊……” 不过,也有比较清醒的人,对着陈婷指指点点。 “这个陈婷,平日里在团里就总爱说人是非,跟个搅屎棍似的。” “还整天拉帮结派,欺负新人……” “就是,看到有人收拾她,还怪爽的嘞……” 周围的议论声很大,大到沈思思和顾乘风都能一字一句清晰地听见。 见顾乘风逐渐失去控制,顾长媚皱着眉,及时啧了一声。 “陈婷同志,你这个问题很严重啊!” 陈婷原本还想通过装可怜来扭转形势,没想到,领导却不吃这一套。 “前天军区的领导就来找过我和其他几位领导,你这个同志,思想上很有问题啊!” 顾长媚看在她是沈思思的表姐,给了她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只是暂停了工作。 没想到,这个陈婷不知悔改,差点间接害了妞妞,害得他们被全大院的排斥。 实在是太可恨! 既如此,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了。 “这沈知青是你表妹,随军嫁到江城,你这个做姐姐的,不仅不照顾她,反而到处说她坏话,还造谣她跟军区政委有不正当关系,叫人送信去军区,叫妹夫来捉奸,结果闹了个乌龙。” “事情根本不像你说的这样,人家冯政委只是受托去帮沈知青提个东西,光明正大,无端端就遭了这一盆脏水。” “这可是侮辱军人的大事,组织上原本要给你通报批评记大过,是我保了你,本想着给你个机会改过自新,没想到……你那么不争气!” 顾长媚浑身发抖,脸上写满了失望。 先前那些同情陈婷,被她给蛊惑的人,顿时就像挨了一闷棍。 原来陈婷被雪藏,是因为这事。 这也太坏了! “什么人啊,居然污蔑自己表妹和军区政委……” “还叫妹夫去捉奸。” “什么仇什么怨啊,太可怕了……” 大家看向陈婷的目光,多少都透着鄙夷。 这件事,确实是事实,都闹到了领导层,陈婷的处罚也是真的,不容她狡辩。 没想到,她经此一事,还不老实,居然去挑唆其他军嫂。 这时,沈思思向前几步,站定在陈婷面前。 “陈婷,我们从小就是姐妹,没啥仇没啥怨的,你何苦要一直为难我?” “我们女人在这个世上,本就十分艰难,就算你看不惯我,不愿相互扶持、相互团结,也不必对我赶尽杀绝吧!” 陈婷眯着眼,双眸血丝密布,那强烈的恨意,就像两道剧烈的漩涡,恨不得将她给吞噬。 “沈思思……我们从小是姐妹,凭什么你一出生,就是千金小姐,而我只能是乡下的泥腿子?” “你知道,在我进城之前,过的是什么苦日子吗?” “我天不亮就要上山去打猪草,然后走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去几个村的联合小学上学,中午只能啃冰冷的红薯和窝窝头。” “到了农忙的季节,学校就会放假,让我们回去干农活。” “我盯着烈日,挽着裤脚踩在水田里插秧,两腿上爬满了吸血的蚂蟥,疼得我直哭。” “那时候,我就无比地羡慕你,羡慕你能住在有电灯的大房子里。” “羡慕你不用早起贪黑地干活,羡慕你不用走山路去上学。” “当然了,我最羡慕的,是你有一双疼爱你的父母,他们知书达理,说话轻声细语,别说打你了,都舍不得骂你一句,恨不得把你捧在手心里。” “而我呢?我妈生我时大出血,伤了身子,这辈子都没能给我爸生个儿子,我爸动不动就会打我们撒气。” “我每天都会想,为什么人跟人的差别那么大?” “凭什么你过得像公主,而我就像个臭虫?所以我特别努力地干活,努力地念书,努力想要走出大山,可无论我多努力,都比不上你一根脚指头,凭什么?” 第95章 我脸就在这儿 沈思思静静地注视着陈婷,目光悲悯:“陈婷,我们无法选择自己的出生,很多时候也无法选择所处的环境,但努力终归是没错的,但我没想到,你会把自己命运的不公,把受到的委屈,都怪在我的头上。” “你以为我希望吗?”陈婷双眼暴突,几近疯狂地抽笑起来:“从我记事起,我爸妈嘴里就没少念叨你。” “我没你漂亮,没你个子高,没你皮肤白,所以我只能努力学习,希望他们能认可我一次。” “那年,我熬了几个通宵背书,考了班上第一,高高兴兴地回家,结果我爸妈怎么说?他们说有什么好高兴的,我就算考全校第一,那也比不过你。” “他们会对我说,你是如何如何的优秀,你的出生,就是我努力一辈子都无法爬到的位置。” “我做什么都不对,都得不到他们的肯定,他们总拿我跟你比,拿你来数落我,就算我考起了县文工团,又调到省文工团,他们还是看不上我,经常念叨我是运气好,这个名额是你不要的……” 陈婷越说越心酸,最后忍不住掩面哭泣,大滴大滴的泪水,从指缝中满溢出来。 沈思思看着她这副落败的模样,是又可怜又悲哀。 她记得小时候过年聚在一起,陈婷对她挺好的,还经常带着她玩,也不知什么时候就变了。 原来,都是大人们影响的。 老一辈人就爱这样,处处都拿子女跟别人家的孩子攀比。 害了孩子的一生。 她轻叹一声,忽然感觉到肩头被一阵温热所包裹,是顾乘风。 顾乘风不知不觉间站在了她身侧,轻轻将她搂住以示安慰。 沈思思也没有拒绝,此刻,她确实很需要一个温暖的港湾静静地靠一会儿。 陈婷哭成了泪人,委屈的嗓音从捂住的喉咙里慢慢荡出“沈思思,我小时候不如你,我也认了,没想到你家落魄了,你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都下乡当了泥腿子,未婚生了个病秧子,都没把你打倒,反而还嫁了个军官……凭什么?” 陈婷越说就越难过,心里泛起一股酸意。 “所以,你就因为这个,三番几次地害我?”沈思思问道。 “是,也不是全是,反正都闹成这样,我也不怕大家笑话,我陈婷这辈子没多大的目标,唯一的目标就是比过你沈思思。” “我发过誓,要比你混得好,比你嫁得好,总有一天,我会让你抬起头来仰望我,让我爸妈心服口服地夸我一句,我陈婷,就是比你沈思思强!” “可是……可是……” 可是偏偏事与愿违。 陈建国输掉了她的嫁妆,还欠了一屁股债。 她原本要结婚的男友,也突然变脸,婚期一拖再拖。 现在,就连她引以为傲的歌唱事业,也几乎要被扼杀。 “沈思思,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害的!” 这一声震耳欲聋,激得沈思思的脸愈发暗沉。 “陈婷,你真的觉得,我是你的敌人吗?” “我的存在,真的碍着你的路吗?” “就算赢了我,你确定能开心快乐吗?” 她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却振聋发聩,直击着陈婷的心灵。 是啊,就算把沈思思踩到泥泞里,她高高在上接受仰望,真的会开心吗? 沈思思轻叹一声:“陈婷,你的悲剧不是我造成的,要怪就怪你的父母。” “你害我,想要把我推进深渊里,无非就是想证明自己,让他们认可你,但你的路走错了,错得很离谱。” 陈婷一把擦干眼泪,理不直却气很壮:“少给我扯这些,错就错了,你又能怎样?说到底,我不就是说了你几句闲话吗?就算闹到局子里,你也告不着我。” “再说了,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她嚣张地走到顾长媚身边,一把挽着顾长媚的胳膊,却被人给躲开了。 陈婷有些难堪,却保持着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拍着胸脯说道:“我可是台柱子,是顾团长最得意的学生,你们在文工团的地盘上动手打人,你觉得,顾团长会替谁说话?” “是吧团长?”陈婷故意把顾长媚拉下水。 她是团里的大领导,只要她一句话,今天这事,沈思思就吃不了兜着走。 沈思思和顾乘风不约而同勾了勾嘴角,看她的眼神,就像在一个傻子。 陈婷她没事吧? 她难道不知道,顾长媚是他们的姑妈? 陈婷见他们不吱声,还以为是把人给唬住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又膨胀起来:“沈思思,怎么不说话了?你接着逞能啊?接着动手啊!” 她把脸伸了过去,轻轻拍了拍:“来,我脸就在这儿……啊啊啊……” 话没说完,一个响亮的巴掌就落了上去,打得她鬼哭狼嚎的。 沈思思收回手掌,无奈地耸了耸肩:“大家都看到了,是她求着让我打的,还真是第一次见那么奇怪的要求。” 周围人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这两姐妹真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 陈婷气得差点跳起来,抓着顾长媚的手哭嚎道:“顾团长你看啊,这两人太嚣张了,当着你的面都敢动手,照我说,就应该把他们抓起来,送到公安局去!” “真是该的!”顾长媚恶狠狠地朝她磨牙。 这下,陈婷的下巴翘得更高了:“看吧沈思思,你就等着去局子里喝茶吧!不过,如果你肯跪下来给我道歉,赔我的医药费,我勉为其难能放你一马。” 跪下来?道歉? 沈思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陈婷,你脑子有病就去医院挂个脑科检查好吗?” “是你害了我,凭什么我道歉赔钱?梦呢!” “好啊,你给我等着!” 陈婷啐了他们一口,低头凑近顾长媚耳边,丝毫没发现顾长媚眼底积蓄的怒火:“顾团长,我这个表妹就是个无父无母,乡下来的知青,私生活特别不检点,未婚就生了个娃娃,你不用担心得罪她,待会就小小地配合我一下,让她给我下跪道歉就好,这大冷天的,我也不想跑公安局里,给你添麻烦……” 这话说的……既贬低了沈思思,又歪曲了事实,利用了顾长媚还假惺惺地替人着想。 顾长媚挑眉,语气冰冷:“陈婷,你是在教我做事?” 第96章 要她当众下跪 陈婷还是第一次见顾长媚动怒,身体瑟缩了一下。 “不敢,不敢!” “我只是觉得,她不懂事,我这个做姐姐的不能不懂事,是吧?” 顾长媚冷笑两声:“小陈,我顾长媚还没老到犯糊涂的时候吧!” “明明是你说人家闲话,差点害了别人的孩子,怎么反过来,你还有理了?” 陈婷也没想到,顾长媚的态度会这么强硬。 “顾团长,这人活在世上,有几个不说人闲话的呢?再说了,那小孩能被人拐出门,他们做家长的就没有责任吗?” 顾长媚半晌都没接过话茬,什么叫强词夺理、巧舌如簧,她今天算是领教到了。 她不可思议地打量陈婷,好像第一次认识这人。 本着自己的身份,顾长媚还是撇下了私心,打算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小陈,咱们做人要实事求是,错了就是错了,你也挨了顿打,这事要不就过去吧,没必要让人跪着道歉吧,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顾长媚说这些话时,表情已经明显不对劲了。 陈婷却毫不知觉,依旧不依不饶:“过分?这有什么过分的,像沈思思这样的人,早就烂在了乡下的菜地里!可我不一样,我是团里的女高音,就连首长都夸我《红梅赞》唱得一绝,我可是团里的门脸,你也不想我背上什么污名吧!” “这件事,她沈思思压根就没证据,只要我打死不认,揪住她动手的过错,就能逆转局面,如果能逼她当众下跪认错,就算她回去再怎么胡说,也没人会信!” 陈婷把一切都谋划好了,只等着领导给她撑腰,不然,她还真挺怵沈思思边上的顾乘风。 那男人满脸寒霜,就像一头虎视眈眈的恶狼,一口就能撕了她。 要是领导出面,一切就不一样了。 “好好好……”顾长媚连说了三次好字,用力地甩掉了她的手:“陈婷啊陈婷,真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我当年把你招进来,算是瞎了眼了!” 她话音刚落,陈婷就怔住了,脸色憋得通红:“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顾长媚失望至极,不打算再虚与委蛇:“上次侮辱军人的事还没完,你又去散播流言蜚语,差点害了孩子,还要我跟你合谋扭曲事实,逼人跟你下跪道歉,像你这样没品没德的人,不适合再待在我们文工团。” 陈婷仿佛遭受了一道雷击,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顾团长,你说什么?你这是要赶我走?” 顾长媚慎重地点了点头:“你收拾东西走人吧!” “不,凭什么?”陈婷指着沈思思和顾乘风:“顾团长,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明明我才是你最得意的女高音,是团里的台柱子,我今天还被人给打了,你不仅不怪他们,还让我走人……” 顾长媚也气得不行,身上的戾气呼之欲出:“拉倒吧,你应该庆幸,他们是在团里动的手,庆幸我被团长的身份束缚着,还能好好跟你说话,兹要是出了这道门,我告诉你,我揍得比思思还狠!” 此话一出,不仅陈婷吓傻了,周围的人也满脸惊愕。 一向温和优雅的顾团长,今天一改常态,操着大嗓门喊打喊杀的,比泼妇还泼妇。 她说什么……她要揍人? 见大家不解,顾长媚缓缓走到顾乘风和沈思思的中间,一手挽着一个:“我和顾乘风都姓顾,你们还不明白吗?” 所有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看向他们,别说,顾乘风确实有几分像顾长媚,五官立体、眉目俊朗。 之前听说顾团长有个侄儿在江城当兵,一直没见过,没想到是他啊! 大家恍然大悟。 陈婷呆住,心里的震惊不亚于一场大爆炸。 “你们……你们……” 顾长媚挺直腰板,大大方方地介绍:“我侄儿顾乘风,西南野战一区一团的副团长,旁边这位,是我新过门的侄媳妇!” 她护犊子的把沈思思挡在身后,紧攥的十根手指,根根深入皮肉。 “陈婷,你敢把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跟大家伙说一遍吗?” 对面的人脸上青红一片,像画了油彩。 沈思思刚才就看她们在嘀嘀咕咕的,不知道说着什么。 看来肯定不是啥好话,否则陈婷不会一副吃瘪的模样。 陈婷吓得踉跄几步,差点就跌坐在地:“团长……团长……对不起,我……我真不知道他们是你的亲戚,这不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吗?” 顾长媚刚才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操着大嗓门:“滚犊子,谁跟你这大脑通直肠的是一家人……” 大脑通直肠?沈思思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有意思的话。 不过,还真挺贴切的。 陈婷就是没脑子! 又蠢又坏又可悲! 陈婷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出现这样的大乌龙。 想到自己刚才在顾长媚耳边说的那些话,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现如今,她的阴谋诡计,全被顾长媚给掌握,她彻底急了,声音都在发颤:“顾团长,对不起,我、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顾长媚看都不想看她一眼:“我刚才给过你机会,让你就这么算了,是你自己死咬着不放,还想让我配合你,冤枉沈思思同志,逼她给你下跪。 现在好了,我遂了你的心意,这事不仅要闹,还得闹大,让大家看看你陈婷是个什么烂心肠的人。” 顾长媚条理清晰,几句话就说明白了来龙去脉。 沈思思顿时就气血上涌,这陈婷还真是死性不改。 居然还想伙同领导来害她,反咬她一口。 还好文工团的团长是小姑,不然,她今天真是有可能会惹一身骚。 今天她确实冲动了,没有经过任何谋划,就冲过来打人。 但她一点也不后悔! 事关妞妞的事,她是坚决不会手软。 还好妞妞没什么大事,要真出事,她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 “陈婷,我给你保留最后一丝面子,你自己去提离职,否则,等组织过会后,给你来个开除,写进履历里,你再想要找个体面的工作,已经没机会了。”顾长媚威胁道。 严厉归严厉,她也还是留了一线,没给人赶尽杀绝。 陈婷一听这话,顿时眼睛就红透了,眼泪簌簌下落,她不能辞职,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最近她男友怀东看她就挺不顺眼的,加上陈建国把她的嫁妆输光了,杨家一直都颇有微词。 再丢了工作,杨怀东肯定会甩了她! 陈婷咬了咬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团长,求求你别赶我走,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 她绑绑地磕着头,额头都磕流血了,顾长媚都不为所动。 这时,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说顾长媚也太严厉、太冷血了,简直就是公报私仇,为自家人出气。 闻言,沈思思立刻就站了出来,把黄晓娟拉到身边:“小姑娘,陈婷平时怎么对你的,能给大家伙说说吗?” 第97章 我从没想过离婚 黄晓娟害怕得不敢吱声,在顾长媚的鼓励下,她弱弱地开口:“婷姐平时……平时总是支使我去做我不想做的事。” 陈婷刚想要制止,就被顾乘风的眼神给镇住了。 黄晓娟这才彻底放开了说:“帮她打饭,打热水、跑腿送信都还算好的,她……她有时犯了错误,还会拿我去背锅,都好几次了……” “只要我不乐意,她就立刻会打我,还会拿演出的机会威胁我……”她说着,把袖子撸了起来,上面全都是紫青的痕迹,被陈婷掐的。 沈思思瞪大了眼,看着这些斑驳的痕迹,心中一阵恶寒。 陈婷疯狂地扑了上去,伸手就要揍人:“你闭嘴……你……你凭什么说是我打的,谁看见了?” 她就像条疯狗,龇牙咧嘴地想要撕咬上去。 大家七手八脚地拦着,这时,一个响亮的声音,在人群中出现:“我可以证明,我亲眼看见过陈婷对黄晓娟动手。” 另一个年轻女孩也站出来了:“不止是她,我也被陈婷欺负过。” 这女孩说,陈婷上台表演之前,故意弄坏了她的裙子,害她在舞台上出丑。 好多人逮着机会,纷纷说着自己在陈婷这儿受过的委屈。 顾长媚都傻了眼:“她那么过分,你们怎么不来反应呢?” 一个扎马尾辫的女孩说道:“她平时在宿舍作威作福,把自己当女皇帝,又找了个有权有势的男朋友,我们大家都敢怒不敢言的,生怕她会报复。” 他们说陈婷的手段可多了,可惹不起。 没想到,这次遇到沈思思这个狠人了。 陈婷还想狡辩,刚一发声,就被大家的声讨浪潮所淹没。 大家群情激奋,要不是顾长媚在场,他们得联手上来撕了她! 陈婷缩在地上,面对千夫所指,也不敢再继续作妖。 这时,顾长媚大喊一声:“安静,都安静!” 声浪暂时被压了下来。 顾长媚瞪了陈婷一眼:“没想到你私底下是这样,欺负了这么多人……看来,让你走还是便宜你了,开除,必须开除!” 陈婷一听开除,什么脸面都不顾,张开双臂就想抱住顾长媚。 顾长媚跟避瘟神似的,躲开了她的手臂,朝保卫科的人努了努下巴:“赶紧拉起来,带去会议室……” 陈婷就这样被拖走了,临走时,她恶狠狠地回过头,瞪向了沈思思。 沈思思也不甘示弱地回瞪过去:“陈婷,你瞪我干嘛,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 陈婷在大家的喊打声中被强行带走。 先前还替陈婷说好话的人,纷纷转了风向:“真没想到,她私底下是这样的人,亏我刚才还想替她说道两句。” “看来,是我误会顾团长了,顾团长不是公报私仇,而是在为民除害。” “对,为民除害!拔了这颗毒瘤。” 顾长媚压了压双臂,示意大家冷静、安静:“各位放心,我顾长媚绝不会徇私,这件事,我一定会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 “顾团长,我们相信你……” “那现在,你们都排队,去书记那登记,说一说陈婷是怎么欺负你们的,别害怕,组织会给大家做主!” 有顾长媚这句话,大家就放心了,完全没了后顾之忧。 围观的人立刻散了七八分,顾长媚这时抱歉地朝沈思思说道:“对不住啊思思,我也不知道,我这里会出了这么个败类,差点害了你们。” 沈思思握住她的手:“小姑,你说什么呢,这不关你的事,你没必要自责。” 顾长媚怎么能不自责呢? 当年是她把陈婷调到省城的,本以为是个好苗子,没想到是个歪了的黑心苗。 从文工团回来,沈思思和顾乘风并肩走在路灯下。 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顾乘风一直都若有所思,闷闷不乐。 “怎么了?还在想陈婷的事?”她问道。 顾乘风突然站定,拉住了她柔柔的小手:“他们之所以那么欺负妞妞,欺负你们娘俩,是我这个做丈夫没做好。” “我之前忙于公事,忽略了你们俩,我想……是时候把婚礼提上日程了,就大年初一,你看如何?” 他无比郑重的垂眸望着沈思思,眼底的诚挚夹杂着让她心动的火苗。 “可是……” 可这样,他的青梅怎么办? 沈思思刚要开口说算了,顾乘风就不由分说地替她回答:“你没拒绝,那就这么说定了!” 什么? 这就定了? 她看着顾乘风,突然很想伸手去摸一摸他的额头,这家伙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话都到这份上了,沈思思干脆就说个明白。 她拉住顾乘风:“等等,你别冲动。” 顾乘风被她很大力地拽回:“我不是冲动,其实……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沈思思心头触动,但还是保持着理智,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你是想办婚礼,告诉大家我和妞妞都是你的家人了,谁也不能再欺负我们,可是……真这样,万一我们离婚,你想要再去,岂不是……” 听到离婚,顾乘风不动声色地敛眸,双目幽深如同古井:“自从我们结婚,我就从没想过离婚……” 沈思思的心砰砰狂跳,她没听错吧!顾乘风没打算离婚? “不离婚,那你那个青梅怎么办……”沈思思低声问道,欲言又止。 顾乘风顿时就明白了,原来她之前三番五次提离婚,是因为他那个邻居小妹啊! 不是因为别的什么男人…… 一想到他之前所有的担心,顾乘风就哭笑不得。 他深吸一口气,喉结滚动:“原来是因为她……” 说着,他握住沈思思的手指轻轻收拢:“不管你信与不信,我跟她只是邻居和朋友,根本不像你想象的这样。” “我对她……没有半分私情!” 沈思思不知怎的,听到他如此紧张地跟她解释,心里跟吃了蜜一样。 原来,他们真的只是朋友。 害她还担心了这么久,生怕自己阻挡了他真正的姻缘。 顾乘风突然向前半步,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所有的光线,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她:“现在,你还想离婚吗?” “还想逃避办婚礼吗?” 第98章 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既如此,那她也没什么好扭捏的了。 她突然笑了起来,眼里藏着一整条璀璨星河:“办,当然要办了!” 他低下头,鼻尖又靠近几分:“那……你还要离婚吗?” 沈思思拨浪鼓似的摇头:“不离了!” “只要你对我不离不弃,我沈思思发誓,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你!” 顾乘风勾着唇角,鼻息间萦绕着她身上的香甜气息,心中的大石悄然落地,他伸出手,给她努了努脖子上的围巾。 “那我们……回家!” 这一路上,顾乘风都紧牵着沈思思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 沈思思的心里七上八下的,有只小鹿在心间乱撞。 她红着脸,笑得像个害羞的小媳妇。 心里也甜滋滋的,总是忍不住地想要发笑。 回到家,许红英正抱着妞妞在怀里哄着。 “对不住啊,妞妞,是奶奶没看好你……”许红英吓得嘴唇都紫了,双臂把妞妞抱得好紧。 妞妞软萌地用头蹭了蹭奶奶,小手扒拉在奶奶的脸上,替她擦干眼泪。 “奶奶不哭,是妞妞不好,妞妞跑了出去,对不起……” 妞妞不知道什么是愧疚,只是看着奶奶难过,她也跟着难过,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想尿尿了。 “妈!”沈思思轻声唤道。 许红英抬起头,看到沈思思和顾乘风手拉着手回来,突然感觉俩人好像有些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 “事情解决了吗?”许红英问道。 刚才李文慧抱着孩子回来时,就把事情粗略地说了一遍。 沈思思和顾乘风去文工团找那个罪魁祸首了。 沈思思点了点头:“放心吧,那人已经受到了她应有的惩罚。” 许红英这才舒了一口气,然后朝门外吐了口唾沫:“那些个黑心肝杀千刀的,等我明天再去收拾他们!” 沈思思知道拦不住她,也由着她了,只是提醒她,别太过分就好。 “你放心,我老婆子自有分寸!”许红英咬牙切齿。 这一点,沈思思倒是不担心的,其实有时想一想,有个世人眼里的“恶婆婆”,似乎也不是啥坏事。 妞妞见到她,挣扎着从许红英怀里出来,扑进了沈思思的怀抱。 “妈妈,对不起……”妞妞嘟囔着小嘴道歉。 沈思思双臂一沉,感受到怀中的软糯团子,她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妞妞,你吓死妈妈了……答应妈妈,以后再也不要偷跑出去了,好吗?” 妞妞这次也是长了教训,以后她再也不敢偷跑了。 “对不起……” 妞妞今晚受到了惊吓,是沈思思陪着睡的,孩子睡着后,沈思思发现门外还亮着灯,便披上衣服走了出去。 灯下,顾乘风和许红英围炉坐在火炉边,背对着她,两人正在写写算算,不知道在筹划着什么。 “你们还不睡呢?”沈思思关切地问。 顾乘风抬眸,见到是沈思思,眼底的柔情几乎化为实质:“怎么穿那么少?当心着凉!” 沈思思掖了掖衣服:“不少,家里又不冷。” 这时,许红英放下笔,朝她招了招手:“思思啊,我和乘风在商量你们的婚事呢!” 这可是一件大事,必须得办好了! 再加上时间紧,任务重,前期必须要规划好。 “我正好想问你呢,你们家那边结婚,有什么风俗不?”许红英问道。 沈思思摇了摇头,其实她也不知道有什么风俗,反正爸爸妈妈都已经不在了,她能简则简吧! “那行,那就按照我们这边的风俗来办吧!”许红英合上了笔记本,风风火火地站起身:“明天,我就开始准备东西,然后给他两个姐姐打电话,让她们一起来江城帮忙。” 两个姑姐? 沈思思的心顿时又紧张了,这会不会太麻烦人家了? 顾乘风看她微皱的眉头,就知道她肯定又在多想了。 “你放心,我两个姐姐年底都不咋忙,每年都是去我妈家里过年,今年,就让他们来江城住吧!” 沈思思知道他们已经决定好了,也不忍推辞:“那好吧,但是,咱家这么小,怎么住啊,会不会怠慢了人家?” 她的话,倒是提醒了俩人,他们这房子住不下那么多人。 “怕什么,乘风姑姑家不是在这儿吗?长媚给她儿子买了房的,咱们大不了就去她家里住。” 沈思思还想说什么,顾乘风就隐晦地摇了摇头:“随她吧,她会解决的。” 许红英还想说什么,看自家儿子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沈思思,便立刻打了个哈欠:“那个……天色晚了,我要和妞妞睡去了,你们慢慢聊,也别聊太晚,聊完了赶紧回去睡觉,给我生个大胖孙子!” “这……”沈思思的脸再次沸腾起来。 许红英走后,偌大的客厅就只剩下她和顾乘风。 看着院外晒着的被子,想到昨晚自己抱着顾乘风,缠着要索吻,沈思思轻叹道:“今晚……你还进屋睡吗?” 顾乘风忙不迭点头道:“当然!” 洗漱之后,俩人一人一头躺在被子里。 沈思思望着黑暗的天花板,感受着顾乘风身上传来的热气,她忍不住开口道:“睡了吗?” 黑暗中,很快就响起一道低沉暗哑的嗓音:“还没呢!” “你……想说什么?” 沈思思拽着被子,似怕被人发现什么,她赶紧闭上双眼:“没什么……” 顾乘风知道,他的小姑娘有心事,便支起上半身坐了起来。 “想问什么就问吧。” 沈思思听到黑暗中的动静,知道顾乘风坐在冷风中等着他,她不忍地让他赶紧躺下:“我说,还不行吗?别着凉了。” 顾乘风这才又缩回了被子里。 沈思思鼓起勇气开口道:“那个……你当年跟你的青梅,是咋回事啊?我听说,你是为了她才来到林县的。” 黑夜里,某人的嘴角翘得老高:“思思,你是在……好奇我?” 沈思思捂着滚烫的脸:“你说是就是吧!” 顾乘风的心情莫名其妙地雀跃起来。 “当年……我确实是为了她打架,不过,不像你想的这样。” 第99章 不是说他不行吗? 顾乘风静静地躺在一侧,思绪飞回当年。 “那年,我十四岁,邻居家的小妹白思源十三岁,刚上初中。” “当时我们一伙大院的姑娘小子,一起去景山公园玩,推推搡搡的,一个小混混撞到了我们。” “那小混混是混什刹海一带的,年纪也不算大,才十五六岁,只是个小头目,当时他一眼就看上了白思源,故意冲着她来的,逼思源跟他处对象。” “思源肯定不愿意啊,这家伙就趁着人挤不注意,朝思源动手动脚,这我哪能忍,上去就给了他一闷棍!” 顾乘风说着说着,京腔都冒了出来。 沈思思知道他向来都很仗义,没想到才十四岁就那么猛,为了朋友两肋插刀。 “我先动的手,我们那伙大院的小孩紧随其后,两边打做一团。我记得,我们这边当时有七八个人,他们那边有将近十个人,打得那叫一个激烈,最后是被巡防队的人拉开的。” “后来的结局你都知道了,我们都未满十八岁,警察也没辙,警告教育了一番,就让我们各自回去了。” “当时,我爸大发雷霆,完全不听我解释,抄起家伙就往我身上打,一气之下就把我送到了林县的大姑家。” 顾乘风明明是为了朋友两肋插刀,仗义出头,也不知是怎么传的,传他是为了白思源跟人争风吃醋。 沈思思听完也是唏嘘不已,以讹传讹简直太可怕。 “所以,你跟白思源真的没什么?”沈思思问。 顾乘风紧张地嗯了一声:“真没!” 沈思思不知不觉间,嘴角洋溢起了一道浅笑,嘟囔着:“那就好……” 顾乘风被子里的手悄然靠近,勾了勾她的小拇指:“那……你是答应办婚礼了?” 沈思思轻声嗯了一声,顾乘风还想说什么,她就害羞地闷进被子里:“睡觉。” 这一夜,她睡得无比香甜,顾乘风也是,以至于他都起晚了。 沈思思醒来时,顾乘风还躺在被窝里。 她一个翻身,不小心触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东西,她吓得一哆嗦,这是…… 明白这是什么后,沈思思的脸刷的一下红了。 顾乘风不是说他不行吗,难道是骗她的? 察觉到身上的异样,顾乘风从睡梦中惊醒。 “醒了?”他慵懒的嗓音,透着一丝倦怠,撩人而不自知。 沈思思正犹豫着怎么开口,顾乘风就看了看枕边的手表:“要迟到了!” 他一个鲤鱼打挺,迅速起身穿好衣服:“思思你再睡会儿,我先过去了。” 临出门时,顾乘风似想起了什么,回头说道:“办手续的人待会会来家里找你。” 沈思思木然地点了点头,整个人还笼罩在巨大的震惊中,久久无法回神。 望着顾乘风生龙活虎的背影,难道他真是骗她的? 顾乘风离开后,沈思思也赖了一会儿床,估摸着办手续的人应该快到了,沈思思起床洗漱。 刚吃好早饭,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请问,是顾团长家吗?” 沈思思忙不迭地开门:“来啦~” 她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瘦瘦弱弱的男生,年纪不大,眼睛却很亮很激灵。 “姐姐,我叫金山,是顾团长约我来陪你去办手续的,你就是顾团长的爱人吧!”小伙子嘴还挺甜,是个自来熟。 沈思思点点头,请他进来喝杯茶,他摆了摆手:“谢谢姐姐了,咱们还是赶紧去办手续吧,等办完手续,我请姐姐去喝茶。” 他性格十分爽朗,一看就是个干事利落的人,且不拘小节。 “小金,不好意思怠慢了,我这边需要准备什么?” 金山有备而来,列了一张单子:“你只要把这些证件带上,人跟我走就行。” 沈思思发现这金山还挺细心的。 “好!” 沈思思带上证件和钱,跟着金山出门了。 先去棉花巷找老张头,然后一起去办手续。 有金山熟门熟路地带着,一上午就办完了手续,沈思思拿着营业执照,还有那块地皮的土地使用证明,感觉就跟做梦似的。 “谢谢你小金,也谢谢你,老人家!”沈思思说什么都要请俩人下一顿馆子。 “要不咱们去吃涮羊肉吧!”沈思思提议。 金山也不想驳了她的好意,便自告奋勇,说他知道一家羊肉馆子的肉又嫩又新鲜,价格还实惠。 “那还等什么?走着!”沈思思把手续都放进背包里,带着几人下馆子去。 吃着香喷喷,热乎乎的羊肉火锅,几人的话匣子也慢慢打开。 原来这个金山也是个苦命人,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他很早就出来讨生活了,算是江城里的万事通,有什么事,问他就知道了。 而且,他跟曹华、董小江、王小刀他们都认识,就连程彪也跟他打过交道。 沈思思惊叹于金山的坚强,也心疼他的不易。 金山年纪不大,却活得非常洒脱,他举起酒杯:“思思姐,这有啥,都过去了,正所谓,轻舟已过万重山,人生就没有跨不过的坎。” “爹娘不疼我,我就疼我自个儿。我没有家,我就自己造一个小家,这有啥……” 沈思思很欣赏他的心态,洒脱又阳光,她也举杯,不过喝的是北冰洋汽水:“金山,你这心态真的很棒。现在很多人,稍微遇到点挫折就一蹶不振,像你这样能迅速释怀,勇往直前的可不多。” 老张头也笑呵呵的,看着他们俩:“有这份心,干什么都能成!” “哎哟老人家,我借你吉言了!” 三人碰了一杯,沈思思看着玻璃瓶里升腾的气泡,猛地灌了一口。 金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放下酒杯,一抹嘴角,眼神中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豁达。 这时,老张头放下杯子,一脸正色道:“沈同志,你可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我那群老伙计,都在等着你召唤开工呢!” 沈思思问他,他的老伙计都在哪儿,要怎么联系。 老张头说了个名字:“你去找棉花巷的老李头,他会替你联系好。” 一听老李头,金山便开口问道:“是脸上有颗大黑痣那个?” 老张头连连点头:“对对,就是他。” 金山一拍大腿:“这人我认识啊,思思姐,我替你去跑腿联系!” 第100章 沈老板敞亮~ 沈思思不禁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江城万事通。 “那这时,就麻烦你了,我到时候给你付工钱!” 金山会做人,沈思思也很会做人,大家都是跑生活的,她也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听到要给工钱,金山顿时落下了脸:“思思姐,你这就见外了!这些年要不是顾团长照顾我,我早就吃不上饭,饿死街头了。” 这话多少有点夸张嫌疑。 就凭金山这张会来事的嘴,他就饿不死。 沈思思知道,金山这么帮忙,也是看在顾乘风的面子上,他之前应该受过顾乘风的帮助或恩惠。 她确实可以借着顾乘风的光,接受小金的帮忙,但她做不到心安理得。 既然决定了不理会,那她跟顾乘风就是夫妻一体,她总不能做一个只会消耗对方的拖油瓶吧! “不行,他是他,我是我,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沈思思不由分说,始终坚持自己的底线。 金山实在拗不过她,只能答应下。 酒足饭饱后,老张头语重心长地对沈思思说:“沈同志,我相信你一定能把油坊做得有声有色!” “放心吧老人家,我一定会的……” 沈思思跟老张头挥手道别,想到从今往后,油坊的重任搭在了肩膀上,沈思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过,压力也象征着动力。 沈思思忙活了一天,回到家,顾乘风却没有回来,只是派人带了信回来,说他接到临时的紧急任务,去出任务了,很快就会回来。 沈思思的心瞬间就紧绷起来。 最近国外势力蠢蠢欲动,时常在边境惹事,临近年关,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见她忧心忡忡地站在门口,跟个望夫石似的。 许红英抱着妞妞出来,唉声叹气道:“当年,我也是这样担心乘风家爸,这就是我们做军嫂的辛苦……” 沈思思点了点头,突然有点心疼许红英了。 她还是被顾乘风惦记着我,许红英还不受顾乘风他爸待见,就更苦了! “妈,这些年辛苦你了。”沈思思张开手臂,搂住了许红英的肩,抱了抱她。 许红英怔住了,她都快忘了,自己有多少年没被人抱过了。 “嗨,这有啥……” 入夜,沈思思躺在冰冷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孤枕难眠。 明明之前二十几年都是这么一个人睡过来的,这才几天,她就不习惯了。 她满脑子都是顾乘风,顾乘风颀长的身影,线条冷硬的帅气脸庞,就连空气中都似乎还残留着顾乘风身上的气味。 想着想着,她就想到了他们拥吻的样子。 以及,顾乘风身上的变化。 不管怎样,等他回来,她一定要问个明白。 前提是,他必须平平安安,全须全尾地回来。 第二天大早,沈思思正在吃早饭,金山又来敲门了。 她赶紧招呼金山一起吃点。 金山这次没有推辞,进门跟她一起坐下啃起了窝窝头。 “思思姐,老李头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待会差不多9点,咱们就去油坊里见面,他们听说你愿意保留古法榨油,心里都乐开了花。” 沈思思心不在焉地点点头,轻声说了句好。 两人风卷残云地吃完了早餐,肩并肩地出发了。 一路上,遇到了不少大院的邻居,相比前几天,今天没人再敢对他们指指点点。 沈思思有些纳闷,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她满怀心事,跟金山来到油坊,油坊上的张记油坊已经撤了下来。 她打算待会去找家店做个大招牌。 就叫……福临油坊吧! 听着就很喜庆。 门外面,站着好几个膀大腰粗的壮汉,看着就是经常干活的工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工装,下巴长着一颗指甲大小黑痣的中年人,应该就是那位老李头了。 “李叔!”金山熟络地打着招呼。 李忠看到他,顿时眉开眼笑的:“小金啊……” 随即目光很快就注意到他身后那个干净素雅的漂亮女人。 “这位,就是新东家了吧!”李忠态度十分恭敬。 沈思思笑着与大家点头打招呼:“什么东家不东家的,我们大家以后都是同事了,你们叫我沈思思就好。” 她的笑很有亲和力,一点老板的架子也没有,但李忠和其他工人,却丝毫不敢轻视她,大家都活了几十岁,看人看事还是很有准头的。 面前这小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眼神里却波澜不惊,镇定自若,还透着一股子聪慧和韧劲。 不夸张地说,那就是大人物才有的眼神。 “沈……”李忠改口道:“沈老板,我叫李忠,我和这几位都是原张记油坊的工人……” 李忠很耐心地一一给沈思思介绍。 一个剪着寸头,年纪三十五六的壮汉,姓胡,大家都叫他虎子。 边上那个个子稍矮,但一身腱子肉的肌肉男,头发三七分的,也是里面最年轻的,外号石头。 还有一个年纪稍大,身体瘦瘦巴巴,皮肉却很紧实的大叔,笑起来有点龅牙,大家都叫他大牙叔。 再然后,就是李忠老李头了。 “原本还有几个工人,听说老张头转让后,就自找活路了,就只剩下了我们四个。” 沈思思点点头:“四个暂时够了,不够我们可以再招。几位都是油坊的老师傅了,既然我答应了张老爷子,就一定会善待各位的。” “各位在油坊的工钱,不仅照旧,而且,我还可以每年年底,给你们分一成的分红,作为老员工的福利。” 一听到有分红,四个人眼睛都亮了。 “这……这是真的吗?”李忠不敢置信,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沈思思笑道:“当然,我也是有条件的!” 大家一听有条件,到那时就偃旗息鼓。 沈思思故意卖了个关子,看大家的胃口都被调了起来,她笑道:“我说的股份,是员工分红股,你们在这儿一年,就能分到一年,如果中途退出,不好意思,这股份你们是带不走的。” “其次,除了年底分红,你们在我这待的时间越长,我还会逐年给你们加工资,具体加多少,到时候再论,总之,我是不会亏待你们的。” 沈思思话音刚落,几个人就面面相觑。 随后,啪啪地鼓掌! “敞亮,沈老板太敞亮了……”李忠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们能守住这个饭碗就不错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分红加薪。 做梦都想不到! 沈思思笑着压了压手臂,示意他们要低调。 “那……我们进去聊?” 她拿出钥匙开了锁,正打算抬腿迈过门槛,突然,身后的金山就扯了扯她的衣袖。 “思思姐,我……”他扭扭捏捏的,欲言又止。 第101章 岂不是屈才了? “金山,你怎么了?是有什么事想说吗?” 他眼睛不断看向里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啊……我有个不情之请,你这福利那么好,我能加入不?” 沈思思还当是什么事儿,原来是想加入啊。 见她只笑不语,金山有点急了。 “思思姐,我虽然有父母,却跟无父无母一个样,这些年,我虽然在江城闯荡,却一直都没个安生的本事,我一直很想找个活儿长久地干下去。” 沈思思问道:“你不闯荡江湖了?” 金山认真地思索道:“以前年轻时,还能闯一闯,随着年纪越来越大,我就总感觉,自己就像个没有根的浮萍。” “不怕你笑话,我今年都二十一了,也想要好好谈个女朋友,成个家了。这要是没工作,整天在外面浪荡,哪个好人家敢把女儿嫁给我啊?” 沈思思欣慰地点着头,看来金山确实是成熟了。 看得出来,金山不是一时兴起,不过沈思思还是想把丑话说在前面。 “金山,我这可是小本买卖,你本事那么大,在我这儿岂不是屈才了?” 金山哎哟一声,脸上鼻子眼睛皱成一团:“我的好姐姐,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这算什么本事啊?不过就是到处混个脸熟而已。” 沈思思看得出来,金山的本事大着呢,不然,顾乘风也不会放心地让他陪着办手续。 这小金太过自谦了。 “你真愿意陪着我一起创业?”沈思思问道。 金山极其认真地点头,眼神坚定得像要入d:“我确定!” “多苦多累,就算万一破产负债,也愿意?” 金山给了她一记白眼:“思思姐,这我可要批评你了,有我金山在,咱们的油坊就不可能破产负债,放心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思思还能拒绝吗? 她笑盈盈地招呼他进来:“欢迎加入,我的小金万事通……” 金山不敢想相信,沈思思居然这么爽快就答应了,他怔了几秒,准备了一肚子话全都咽了回去,咧嘴就笑起来,激动得眼泪汪汪:“谢谢你思思姐!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工作,把咱们的事业做得蒸蒸日上。” 沈思思听着这话真是舒心,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有金山这个大掌柜在,她也能安心了。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走进屋子里,沈思思发表了几句感言,然后开始明确各自的分工,又重新规划了区域。 依照沈思思的规划,工坊一边分为古法榨油,一边是机械榨油,古代现代双管齐下。 听到要引进机械,李忠等人隐隐有些担心,但沈思思做出了承诺,不仅会加薪,还会分红,彻底打消了他们的顾虑。 “沈老板说怎么干,那咱就怎么干!”金山第一个响应。 李忠一边眯着眼,一边眉头紧锁:“可我们也不会这机械的东西啊……” 沈思思说:“等机器来了,大家都学着点,应该不难的,大不了我们就再请工人吧!你们主要是负责古法榨油这边。” 李忠闻言,这才暗自松了口气:“那敢情好。” 安顿好了老工人们,沈思思让他们先回去休息两天,等定好开业的日子,他们再过来开工。 一行人美滋滋地回去了,就剩下金山和沈思思在这里。 沈思思望着金山:“小金,现在有个重任要交给你。” 金山听到自己被委以重任,顿时就挺直了小身板:“思思姐,你尽管吩咐,我小金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沈思思被他滑稽的样子给逗笑了:“哪有什么上刀山下火海的,就是想请你联系一个施工队,把院子修缮一下。” 沈思思不仅要修缮一下老的榨油坊,还要新建一个机械榨油室,另一边的库房也需要重新整改。 “原来是这事,放心,都交给我吧!”金山还怕是什么需要用知识的活儿,只要不比他看书,他做什么都成,这泥瓦匠的活儿,他之前也做过,认识一群比较靠谱的工友。 沈思思说:“油坊刚刚入手,万象更新,就是这预算方面,恐怕要节约一点了,实不相瞒,买下油坊后我这兜里几乎都被掏空了,到时候工程这边,就麻烦你费心,替我挑选比较实惠的建材……”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只在建材上节约,人工就不省了,工人师傅也挺辛苦的。 金山顿时就明白了沈思思的难处,眼珠咕噜一转:“这事好办啊,放心吧!” 交给他,沈思思当然放一万个心。 虽然他们认识的时间才两天,但沈思思还是能看出,金山是个绝对靠谱的人。 她不信自己的判断,总得也要相信顾乘风吧! 不三不四不靠谱的,顾乘风能往她眼前带吗? 沈思思把油坊的钥匙交给了金山,说自己回去画了设计图纸再来找他。 金山大吃一惊:“你还会画图纸呢?” 沈思思抿了抿唇:“之前跟着家里人学过,简单的能画一画,难的就不行了。” 金山的嘴也甜,立刻就化身夸夸团:“思思姐,你可太全能了,顾团长能娶到你,真是三生有幸啊!” 沈思思睨了他一眼,金山这嘴就像是抹了蜜,难怪在江城这么混得开。 这会儿,已经是中午了,沈思思估摸着许红英应该没做她的饭,便跟金山在路边摊子上一人吃了一碗面条。 正吃着,一个人影便气喘吁吁地坐在她边上的凳子上。 “思思姐,原来你在这儿啊,真让我好找……”董小江端起桌上的茶壶就自顾自倒了一杯。 一杯下肚后,他终于腾出目光注意到沈思思边上的金山。 “金哥,你怎么在这。” 金山吸溜着嘴边的面条:“我现在可是你思思姐手下的员工了,我不在老板边上,能去哪儿呢?” “哟呵!”董小江顿时就乐了:“真的假的,金哥你可别骗我。” 金山:“不信你问你思思姐啊。” 沈思思放下筷子,掏出手绢擦了擦嘴角:“没错,他现在可是我的大掌柜了。” 董小江惊讶得瞠目结舌,顿时朝她竖起了大拇指:“还得是我思思姐厉害,连金哥都能请来。” 沈思思淡然地笑了笑,问他:“对了,你找我有事吗?” 经她这一提醒,董小江这才想起来:“那个……华哥之前跟你提起过的港商,今天急着跟你见面,你看……” 沈思思想了想,这客户都送上门了,还能有拒绝的道理? 她起身整理衣裙:“带路吧!” 第102章 眼神都在拉丝 美兰咖啡厅,靠窗临街的最佳观景位置。 沈思思望着对面西装革履,梳着大背头的温润男子,听他满嘴带着港风的普通话,好像港片男主走出了荧幕。 这人叫温嵘,父亲在港城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物,家里的产业多如牛毛,主要做金融和房地产,其他衣食住行等行业都有所涉及。 阳光洒落在温嵘精致的脸颊上,一位名门温润佳公子,栩栩如生在眼前。 沈思思不动声色看着他,这豪门养出来的公子哥,果然贵不可言,而且很绅士很礼貌。 温嵘也忍不住一直看着沈思思的脸庞。 没想到江城竟还有这一号人物,美得就像出水芙蓉,气质却内敛凌厉,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玩。 “沈小姐,你好!我叫温嵘。”他起身跟她握手,沈思思指尖与他轻轻碰了一下。 “你好,我叫沈思思!” 俩人礼貌地打了招呼后,各自入座。 “这是我的大掌柜金山,边上是我的兄弟曹华曹老板,还有我的小兄弟董小江。”沈思思介绍道。 温嵘面含笑意跟他们点了点头:“曹老板和小江兄弟,我们已经认识了,没想到又结识了新朋友,幸会!” 他说完,也介绍起了身边穿黑西装的眼镜男:“我的助手谢思理。” 沈思思也同样地示以友好。 简单地寒暄后,他们很快步入正题。 “沈小姐,感谢你的药油,帮了我一个大忙。说实话,我们港城也拥有很多不同品牌的药油药膏,我几乎都用过,却没有哪一款,像你的金凤牌这么有效。” 沈思思被他夸赞恭维,也没有表现得有多少得意忘形,而是很淡定地说道:“当然了,我们这款药油确实跟市面上的不太一样,是一位老中医过世前传给我的配方,世间独一无二。” 温嵘一副了然解惑的神色:“原来如此,看来这真是位神医啊,只可惜已经仙逝,不然,我还真想跟着沈小姐上门去拜访。” “确实……”沈思思想起那位可怜的老中医,也是唏嘘不已:“如果老人家还活着,肯定还能写出更多的方子,造福更多的人。” 温嵘颇为激动:“真没想到,我能在他乡遇到知音!沈小姐,我跟你的理念是一样的,钱赚多赚少无所谓,最主要是能造福社会。” “哦?”沈思思挑眉,摆明不信。 港城来内陆投资的商人,不想赚钱难不成真想赚吆喝? “当然了,商人重利,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你听完我想做的事业,应该就明白了……” 温嵘缓慢搅拌着面前的咖啡,不紧不慢地跟她聊了起来。 温嵘是港城温室集团董事长的小儿子,上面还有一个大哥和二姐。 不同于哥哥姐姐们喜欢做暴利的行业,他想要做的,是跟中医药、养生保健有关的健康行业。 “现如今,内陆开放,经济稳步腾飞,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这是好事,当经济达到一定条件,人们就会更加注重自己的身体健康,希望延年益寿。” 在这个时代,大家都喜欢赚快钱,纷纷下海去做倒爷,去各个暴利行业里试水。 可温嵘却走上了一条完全相反的道路,可以说,在近些年不可能收获太多回报的道路,做健康行业! 毕竟这年代,大家还没有保养的理念。 大家都想着赶紧抓经济。 可是当生活物质条件变好后,曾经劳累奔波的那群人,才会开始考虑健康问题,这过程短则几年,长则十几二十年,温嵘的想法确实太过超前。 沈思思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计划的缺点。 温嵘也不生气,而是欣赏的目光看向她:“没错,我的行业,是一个长期,可发展的行业,短期内很难看到受益,可这项工程,是造福人类的事业,而不是单纯的商业。” “可惜,我的父亲和兄长他们都不理解,迟迟不准我在内陆办厂。” 温嵘说,他一直都在寻找短期内能高回报的健康事业,误打误撞地用了沈思思的药油后,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前路。 “你想要买思思的药油?”曹华问道。 温嵘摇摇头:“我希望能跟沈小姐一起,开发、制作这款药油!” 沈思思闻言,只是淡淡地一笑:“不好意思啊温先生,如果你是买药油成品,我可以跟你合作,让你成为我的经销商,可如果要合作开发制作,不好意思,我刚盘下一个油坊,我完全可以自己单干。” 被她拒绝,温嵘也不恼不怒,只是搅拌咖啡的手顿了顿。 “那……药材呢?” 沈思思握住杯柄的手指顿了顿,是啊,她的药材可不一定每次都能买到和采到。 现在订单量不大还好,等她订单量大起来,药材是肯定不够的。 她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却因还没开业,暂时搁置了问题,想着等正式运作了,她再去找药商谈一谈。 没想到,温嵘眼光那么毒辣,一眼就看出了她的难处。 “你什么意思?” 温嵘笑道:“实不相瞒,鄙人旗下就有一个很大的中药材公司,只要沈小姐答应合作,药材的事,包在我身上!” 沈思思没想到,温嵘的业务还挺广的。 她正愁要去找药商,结果,一个现成的药商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内心激动,面上却始终镇定:“温老板,不瞒你说,我对药材的要求是很高的,不然药油也不会这么有效,而且,我要的药材,你也不一定会有。” 温嵘朝身边勾了勾手指头,助理谢思理就拿出一份合同,双手递了上来。 他把合同摆正,递到了沈思思面前。 “沈小姐看看吧,这是我收购的西南地区最大的药材公司,旗下有千亩药田,药材高大上千种。” 沈思思倒也不客气,拿起合同就翻看起来,确实是个很大的药材公司。 位置就在江城附近。 “这么大,我还没去过呢,温老板不介意的话,可以带我去看看。” 沈思思狡黠地弯着眼睛,正所谓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些时候眼见也未必为实,反正离得不远,约个时间就去看看吧! 温嵘倒是没什么异议,反而很欢迎沈思思他们一起去参观。 “那就明天吧!明天怎么样?”温嵘问道。 沈思思想了想,今晚顾乘风不回来,她加个班熬夜把图纸画出来,明早交给金山,之后就没事了,于是便应下。 “那好,明天见!” 她笑得很是温柔,看得温嵘心神一荡,被她给美到了。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都能拉出丝来。 曹华见状,一个箭步挡住温嵘的目光,冷着脸说:“温总,我们先走了。” 刚走不过百十米,沈思思悄悄就对金山说:“小金,麻烦你去查一查这个温嵘的底细。” 第103章 你不会真以为他离婚是为了我吧? 金山把手放在太阳穴,比画了一个得令的手势,边上的曹华就闷闷地出声。 “不用去问了,我都打听过了。” 他伸手将早就准备好的报纸递了过去。 沈思思打开一看,是港城商报和江城日报。 上面的大版面里都有温嵘的身影。 “温氏集团小少爷温嵘进军内陆市场,健康行业是未来趋势还是打水漂?” 沈思思低声念着港城商报的标题,里面的内容大概就是写温嵘不顾股东的反对,一意孤行要来大陆投资,做的还是非暴戾的健康产业,并且还跟家里人签署了对赌协议。 协议的内容具体是什么,商报没有写得太过具体,只是在一味地唱衰的温嵘。 家里人不支持,外界冷嘲热讽,温嵘却始终保持一副泰然自若,面对媒体,他说:“作为一个企业家,首先要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人,就拿企业的企字来说,上面是个人,下面是个止,如果人都不做了,那就一切都终止了。” “说实话,想要赚钱,我们温家有的是渠道,但我觉得,健康行业才是惠国惠民,能持续发展的产业。” “人终其一生,最重要莫过于健康平安,我少赚点无所谓,重要的是,能帮助大家拥有健康长寿的身体,提升生活质量。” 要不怎么说是港城来的公子呢,瞧瞧人家这思想觉悟,都上升到了全人类。 这也跟沈思思的理念不谋而合。 赚钱是肯定的,赚多赚少其实没什么,主要是……能造福社会。 “这个温总年少有为,也很有魄力,而且他登门好几次,诚意没得说。”曹华说道。 “你再接着看看江城日报的报纸。” 沈思思嗯了一声,打开江城日报,头版上就有温嵘收购药材基地和厂家的新闻。 前不久刚刚开放,正是万象更新,吸引投资的时候,温嵘的到来,得到了很多政策上的支持,加上做的是没有污染的中药材生意,几乎是一路亮绿灯。 如果说港城商报可以花钱登报纸,那江城日报是绝对不可能让资本插手的。 所以……温嵘没有骗她,都是真的! “行,我知道了,谢谢你华哥,这段时间你费心了。” 曹华说:“自从上次你提醒我那个俄区供应商有问题,我就长记性了,这次温嵘找上门,我第一时间就去调查了他,保证没问题!” 话虽如此,但既然约好了明天去药材基地,那就还是去一趟吧,正好也看看温嵘的规模。 “那小金,调查的事就不用去了,你安心改造油坊。” 金山笑道:“包在我身上。” 听到沈思思要改造油坊,曹华眼神微动。 几人分开后,他一把揽住了金山:“改造油坊怎么回事?” 金山知道他们有合作,也不是外人,便把沈思思的构想说了,说完后,他小眼珠子转了一下,愁眉苦脸:“华哥,思思姐刚盘下油坊,也挺不容易的,还是能省则省吧!” 曹华一下就听到了重点:“思思确实不容易,这样吧,建材这边我有熟悉的老板,保证给她最低价又最优质的材料,至于人工……” 曹华想了想:“我叫我码头上的兄弟们都来帮忙。” 金山立刻就握住了曹华的手,生怕他反悔变卦:“那就多谢华哥了!” 不知情的沈思思,走在回去的路上,刚进家属大院,一个身材瘦得变形,脸色蜡黄,形如枯槁的女人就从边上冲了出来。 “沈思思……” 杨秋霞蓬头垢面,像个疯婆子似的拦住她的去路。 沈思思警觉地后退一步,正打算喊人,杨秋霞就噗通一下跪倒在地。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三番几次地害你,是我不对,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沈思思见她眼神都不对了,感觉这段时间也真够呛的。 “你先起来!” “不,我不起!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杨秋霞哭着朝她磕了个头。 沈思思大力地把她拽起来:“杨秋霞,你有事说事,别整这一出。” 杨秋霞想要挣扎,却发现根本不是沈思思的对手。 “沈思思,我错了,求求你就原谅我吧!这段时间,我大病了一场,孩子也被我家老陈送回了老家,他还……还去组织那里打了报告,要跟我离婚。” “我也是实在没辙了,才来求你的啊!” 沈思思皱眉:“这是你的家事,求我做什么?” 杨秋霞哭丧着脸道:“我家老陈说了,我属于死性不改,又几次三番地针对你,他不跟我理会,对不住你们两口子。” 沈思思也是无语至极,这陈团长两口子离婚,居然还扯上了她。 “都是什么事啊……” 沈思思把她拉起来,直接放在了边上的石椅上。 “我告诉你,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别瞎扯上我,你好自为之吧!” 沈思思转身就要走,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很凄厉地啼哭。 “我宁愿死,也不会离婚的!”说着,杨秋霞起身就朝身边的墙上撞了过去。 沈思思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了她,却被她巨大的冲击力拉得几乎飞起,两个人滚作一团。 “杨秋霞!”沈思思死命地压着杨秋霞,使劲抽了她一嘴巴,把她彻底打醒。 这一巴掌果然奏效,杨秋霞老实了很多,像个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突然没了力气瘫软在地。 “你救我干啥啊……” 沈思思气得想要揍人:“杨秋霞,拿出你之前针对我的气势来吧,寻死觅活算什么本事?” “不过就是个离婚,有必要撞墙吗?” “你懂啥?”杨秋霞哭嚎着说:“离了婚的女人,不得被人戳断脊梁骨啊?我要强了一辈子,我宁愿死,也不愿意被人指指点点。” 闻言,沈思思就更气了,怒吼道:“离婚算啥,我还未婚有孩子呢,照你这么说,我不活了?” “可我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精彩漂亮,让那些看不惯我,看低我的人急红了眼。” 杨秋霞嘟囔道:“沈思思,你可真行啊!” “咋的,难不成被别人说几句,我就不过了?你要明白,所有的流言蜚语,都不能伤害你分毫,只有你在意了,那些无形的话才能变成重伤你的利箭。” “所以,能伤害你的,只有你自己!你的在乎,你的逃避,你的自卑,才是害你的罪魁祸首。” “除此之外,一切都是狗屎!” 简简单单几句话,不知不觉间触动杨秋霞的心。 是啊,像沈思思这样的人,声名狼藉,拿着一手烂牌,都能活得精彩漂亮,她干嘛要寻死啊。 “再说了,你不还没离婚吗?”沈思思说道:“你不会真以为,陈团长闹离婚是为我吧?” 第104章 为他牵肠挂肚 杨秋霞撅起袖子擦去了脸上的泪:“不是你还能为谁?” 沈思思被她的愚蠢成功逗笑:“杨秋霞,你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你什么人我不了解,陈团长还不明白吗?” “你怪天怪地,怎么不怪怪自己,从自身找找原因。” “我?”杨秋霞想了想自己,本想要反驳的,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同样的话,我给张秀红说过,现在也给你一样的忠告,遇事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别整天怪天怪地怪别人,只要你管住嘴,别作妖,你这婚就离不了。” “你会那么好心?”杨秋霞狐疑道。 “信不信随你,不过,这是我最后给你的警告,你再敢胡搅蛮缠,把离婚怪到我的头上,就别怪我把那封道歉信拿出来了!” 那封信就是她的命门,被沈思思死死拿捏住了。 杨秋霞心有不甘,也很气恼,但又拿沈思思没有办法。 “对了,下次要寻思,别出现在我眼前,我眼里见不得脏东西,更看不得人糟践生命。”沈思思说完后,甩着乌黑柔顺的大马尾,迈着步子快步走远。 言尽于此,沈思思没什么好说的。 原谅杨秋霞的事,恕她无能为力。 她自认为没那么大度,但也不是铁石心肠,点到即止就好,至于杨秋霞信与不信,离不离婚,那可不是她能掺和的事。 看着沈思思渐行渐远的背影,杨秋霞跌坐在凳子上,想着她刚才的话。 似乎……也不是没有道理。 难怪张秀红最近跟她家那口子甜得跟蜜似的,原来都是沈思思在支招。 杨秋霞捋了捋脸上的头发,决定回家洗个澡,化个妆,去军营里找她家老陈好好谈谈。 沈思思身心俱疲,慢悠悠地走到家门口。 院子里,小家伙正张开双臂,学着老母鸡的姿势在追着鸡满院子瞎跑。 听到脚步声,妞妞扭过头看向沈思思。 原本就黑亮的大眼睛,迸射出了闪闪星光。 “妈妈……” 沈思思张开双手蹲下,任由妞妞飞奔过来,撞进她的胸膛里。 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她一个踉跄,坐在了泥地上。 小丫头最近力气见长! “哈哈哈……”沈思思抱着妞妞,手掌胡乱揉散了她的头发。 妞妞就像只撒欢的小狗,窝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妈妈,你去哪里了,妞妞好想你……” 沈思思心头一酸,算起来,她已经好几天没陪着妞妞了。 接下来,恐怕只会越来越忙。 她愧疚地搂紧怀里的小宝贝:“对不起啊,妈妈出去工作了。” 妞妞委屈地吸了吸鼻子,撒娇道:“我不要妈妈工作,我想要妈妈陪我玩。” 沈思思将她抱起,拍了拍身上蹭到的泥土,没有为了顺应她而答应,有没有扫兴地拒绝,而是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妞妞乖,妈妈在成为你的妈妈之前,首先得做沈思思啊!” “也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梦想,我为了我们更好的明天,在很努力地奋斗着。” 妞妞似懂非懂,奶声奶气地嘟囔:“是很想做很想做的那种事吗?” 沈思思笑着点点头,看来她的小妞妞懂事了。 她语气坚定:“没错,这份工作,就是妈妈很想做很想做的事,这不止是妈妈一个人的事业,还是很多人的事业,我们是一个团队,在为共同的目标努力着。” “当然了,妈妈下班后,时间是属于你的,在工作之外的时间,妈妈可以陪你玩。” 妞妞原本满腹委屈,妈妈这几天回家越来越晚,她一个人在家很无聊的。 要不然,她也不会被那个文明小朋友骗出去欺负了。 她现在很想要妈妈陪在身边,就像以前那样,整天整夜地陪着她。 可是,妈妈也说了,她有很想做的事,她也有她的事业和梦想,妞妞不能那么自私。 她纠结地拧着手指头,小脑袋瓜里想了很多很多,终于,她脑子里的一团乱麻终于捋顺了。 妞妞被妈妈说通了! “妈妈,妞妞不生气了!”妞妞捧着沈思思的脸吧唧一口。 好软糯的小嘴唇啊! 沈思思的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被眼前的小奶团子给化了骨头。 “妞妞以后也会有很重要,很想做的事,到那时,妈妈一定也会支持你的。” 妞妞嗯了一声,其实不用以后,她现在就有一件很想做的事情,她想去上幼儿园。 之前在乡下,哪有什么幼儿园啊,小朋友都是穿着开裆裤满村子里瞎跑。 直到那天,奶奶带她出去遛弯,经过了一个画着红红绿绿油彩的房子,里面还有滑滑梯,跷跷板,还有木马转盘…… 她可想进去玩了。 可是,院门是锁着的。 奶奶说,只有上幼儿园的孩子,才能进这里去玩耍。 她看着那个新奇而精彩的小世界,一颗心都飞了出去,她想上幼儿园了,但是,听说里面有很多小朋友,她又害怕别人会欺负她。 妞妞有了心事。 沈思思看在眼里,问她她也不回答,只是一个人闷闷不乐的。 难道是刚才的事还没哄好? 沈思思暗自琢磨着,突然觉得小孩长大也是个令人头疼的事。 这一夜,沈思思是陪着妞妞睡的。 孩子睡后,她独自坐在灯下,画了好几个草图。 最后是趴在桌上睡着的,半夜给冻醒了。 醒来后,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她突然开始想念起了顾乘风。 也不知道他在外面执行任务怎么样,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伤…… 她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顾乘风变得牵肠挂肚的。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黑暗中疯狂滋生…… 这一夜,她做了好几个梦,每个梦都是关于顾乘风的。 她梦见顾乘风回来了,见她趴在灯下,给她肩上盖了一件衣服。 梦见顾乘风抱着她说那些令人脸红的情话。 梦见他……将她压在了胸膛底下…… 结果就是……第二天顶着一双熊猫眼起床。 起床后,她拿了一点钱给许红英,让她带妞妞去百货大楼选一个喜欢的玩具。 “妈,辛苦你了,我这些天会很忙,把厂房修好后,就要开张了……” 许红英把钱推了回去:“给孩子买玩具的钱,我老婆子还是有的,倒是你,别太累了,小心身子……” 说着,她的眼睛便望向了沈思思的小腹,看得她一激灵。 第105章 唯有以死自证清白 看出沈思思的不自在,许红英移开了目光:“好了,妈也不催你,你最近忙还是当心点身体,万一这肚子里已经有了我们顾家的骨肉,那就更得当心了。” 沈思思心想,这八字还没一撇呢! 她和顾乘风之间什么也没发生,就算她想发生点什么,顾乘风……能行吗? 她暗自腹诽,面上却温顺乖巧:“知道了妈,我会注意的,绝不会累着。” 许红英满意一笑:“这就对了嘛!” 这沈思思啊,她是越看越顺眼。 不仅人长得漂亮,还很有能力,虽说个体户说出去不好听,但她却不觉得有什么难堪。 建功立业,争名逐利的人,顾家多了去了,不差沈思思一个。 只要沈思思能安心跟她儿子过日子,生几个大胖孙子,她也就满足了。 沈思思大清早,先了趟油坊,把图纸交给金山,然后就去了码头,跟曹华汇合。 却意外地没见到董小江的身影。 要知道,董小江平时就跟个尾巴似的,有事没事都跟在曹华身后,今天倒是不见了踪影。 “小江呢?”沈思思关心地问。 曹华眼底闪过一丝刻意的隐瞒:“他啊,替我办事去了,我们在这儿等会,等一下温老板的车就会到。” 沈思思点点头,跟曹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大概说的就是,药油今后的发展,以及商标注册的事。 正说着,俩人就看到先前荣春堂来闹事的大掌柜杨榕,带着一群人在码头上到处都在打听人。 “怎么回事?”沈思思地问,曹华也摇摇头,只是疑惑地砸吧着嘴:“怪了,这杨大掌柜不在车间里,怎么有空亲自带队跑来码头。” “车间?” 曹华取出一根烟,虚虚地夹在手指尖,也不抽,就这么松松垮垮地夹着。 “前些天,他们不是跟那俄区经销商签了协议吗?几家回去后,合计了一下,一起投钱租了个厂房,做起了生产线,这个时间,他应该很忙才是……” 俩人正说着,那个杨榕就一个个地问到了他们跟前。 见到他们俩,杨榕的脸色有些古怪:“哟,曹老板沈老板,别来无恙啊!” 沈思思礼貌性的笑笑,没吱声。 倒是曹华热情地起身,给他散了一支烟:“什么风啊,把杨大掌柜给吹来了。” 杨榕明显心里藏着事,但遮遮掩掩的,似乎不想让他们知道。 只是笑着接过了烟:“我来,就是想问问,之前跟你联系的那个俄区的倒爷,你最近见过他吗?” 曹华想了一下:“没见过,怎么了?该不是人跑了吧?” 杨榕表情一僵,很快就恢复如常:“哪的话,人家那么大个供应商,怎么可能跑?只是有些产品要求上的事,想跟他再商量一下。” 曹华看出来他绝对有事,但他也爱莫能助。 “你去他船上找他啊,那么大艘船还在那儿呢。”曹华随手一指,杨榕看到船的那一刹那,心安了不少,但还是有些不放心:“问过了,人不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算了,不打扰你们二位,我继续问问。” 杨榕一挥手,带着手下便火急火燎地往旁边码头走去,路上逢人便问。 等人彻底走远,曹华扭头问向沈思思:“思思妹子,你怎么看?” 沈思思单手拖着下巴,眉头紧皱:“不好说,但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很可能已经跑了。” “我也这么觉得!”曹华轻叹一声:“还好你当时提醒我,不然,我早就被这天上掉下的馅饼给砸昏了头。” “做生意嘛,还是谨慎点好,小心驶得万年船。” 俩人对杨榕的事情很不看好,小声地聊了几句,就听见一阵滴滴声,从前方传来。 码头链接的马路边上,停着一辆黑色的小轿车。 这年头,能开上小轿车的,那可是非富即贵。 特别是码头这种地方,就更难见到了。 所以当这辆车一出现,立刻就引起了大家的围观,纷纷好奇是哪位大老板,这小车可真气派啊! 很快,左后的车窗便摇了下来,温嵘还是那副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模样,一看就是贵气十足的公子哥,引得人们纷纷侧目。 “沈老板,曹老板,请上车!” 他话音刚落,前面的助手便下车,替他们把车门给拉开了。 盯着大家羡慕的目光,沈思思和曹华坐上了车。 沈思思坐在副驾驶,温嵘和曹华坐在后座。 “不好意思,有点事半路耽搁了。”温嵘态度很是谦逊礼貌,温文尔雅的气质,让人相处起来倍感舒适。 沈思思柔声道:“还好,我们也才刚到。” “那就……出发吧!”温嵘一声令下,车轮便缓缓前进…… 这不是沈思思第一次坐小轿车,上一次坐轿车的记忆,还是在爸爸革职之前。 那时候,是一个华裔的老板,来林县修建希望小学,开过小轿车来接她和爸爸。 当时为了让老板再多建一个图书馆,爸爸陪老板喝酒,喝得胃出血半夜进了急诊。 皇天不负有心人,图书馆的事谈成了,没有枉费爸爸的拼死付出。 只是后来…… 沈思思轻叹一声,扭头看向了窗外。 很多人都说,说她爸爸太过脆弱,只是担上个罪名,就想不通上吊自杀。 可是,谁也不知道,杀死他爸爸的,根本不是那条绳子。 她爸爸是她见过最无私,最关心学生,立志将一生奉献给教育事业的人。 却被人冠上乱搞同事关系、猥·亵学生、贪污受贿的污名,他这么心高气傲的人,怎么受得了? 唯有以死自证清白! 爸爸死后没多久,那个商人老板才得知消息,匆匆赶来给爸爸证明,证明他没有贪污受贿,相反,学校里的很多设施,都是爸爸求爷爷告奶奶求来的。 随后,被说猥·亵的学生也站了出来,说爸爸根本没有碰过她,只是她早恋被爸爸发现告家长,她心怀怨恨才故意冤枉沈校长的。 但是,同事那边,却始终没有后续。 那个说她父亲滥用职权,逼她做情人的女老师,就此销声匿迹了。 这些年沈思思找了很多人打听,都没有任何消息…… 思绪飞远,又渐渐收回,等她再次回过神时,车已经停在了一座大山脚下。 “到了!”温嵘轻声说道。 第106章 真想跟顾乘风分享这个好消息 连片的丘陵跃于眼前,葱葱郁郁,生机盎然。 庄园非常大,连着好几座山头,药田里的药材也随着山势而生长。 人参、何首乌、田七、三七、黄芪……市面上能见到的药材种类,这里几乎都有种植。 山的背后,还有一座座玻璃房,里面也是绿油油的。 沈思思捶了捶酸痛的腿,自从来到江城,她就减少了运动量,没想到现在才爬两座山头,她就有些乏累了。 看出她走累了,温嵘朝谢思理使了个眼色,这个年轻的助手,就很有眼力劲地说,前面的亭子里,准备好了茶水和糕点,大家都可以过去休息一下。 沈思思没想到,这温嵘会这么体贴,什么都考虑到了。 在她的人生中,很少有机会能遇到这么体贴入微的人。 一行人随着谢思理来到凉亭,亭子里生着炭火,桌上的小炉里煮着茶,有专人在守候。 大家都入座,温嵘最后一个坐下,亲自给沈思思和曹华倒茶。 茶香四溢,氤氲的蒸气掩过他眼底的心动。 “沈老板,看完之后感觉如何?” 沈思思小口地抿着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还要成熟。” 曹华也附和着点点头:“温老板要不说,我还以为这儿是个景区呢!” 温嵘也不居功,只说是前任老板搭理得好,他只不过运气好,捡了个大便宜。 曹华试探地问:“这可不便宜吧!” 温嵘看出了他的小心思,脸上没有任何不悦:“确实花了不少钱,但我觉得很值得。” 沈思思听着他们的对话,目光却远眺落到了山上那些维护的村民身上。 温嵘请了不少人来维护,这些人都是住在附近村子的村民,看样子,他是真的有想好好打造这个药材基地。 看到了他的实力和用心,沈思思心中疑惑打消,已经有了决断。 “承蒙温老板厚爱,与我们合作,我决定……”沈思思刻意放慢了语速。 温嵘紧张地望着她,手心里不知不觉冒出一层细汗。 沈思思起身,朝他伸出手:“合作愉快!” 温嵘还准备了一套说辞,外加一下午的行程,结果沈思思居然就答应合作了! 他激灵了一下,起身忙不迭地伸出手,轻轻握上:“沈老板,合作愉快!” 现如今,药材的供应商已经搞定,接下来就是等待厂房建成,选个好日子开业了。 然而,温嵘带给她的惊喜,可不止这一点点。 他还带来了一笔不小的订单。 我在港城那边有个商行,我打算过完年后,就调整一下商行的货品,想要大力推出金凤牌药油。 这是沈思思万万没想到的。 温嵘不仅是她药材的供应商,还是她的大主顾。 直接解决了她的两大后顾之忧。 她惊诧地看着温嵘,温嵘却只是温润地荡开一笑:“这也算是……我自己的产业。” “你卖得越好,就会跟我进更多的药材,何乐而不为呢?” 理是这个理,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沈思思露出怀疑的神色。 不怪她多心,从她下乡当知青后,她就没有这么顺利过。 她担心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温嵘是什么人?商场上的浪里小白龙,见沈思思脸上的微表情,就猜到她的疑心病犯了。 合作,最忌讳的就是猜忌。 温嵘主动开口:“沈老板,实不相瞒,我跟家里人签署了对赌协议,一年内若无法盈利,我就要放弃我的健康事业,回去接受家族的联姻了。” 沈思思这才知道,他只身一人来内地闯荡,是为了逃避家族联姻。 得知他的苦衷和隐秘,沈思思也算是理解,他为什么那么急了。 “好,那就这么决定了!” 他们几个都是快人快语,很快就定下了这等大事。 沈思思让温嵘以商行的名义,跟她的福临油坊签署一份药油的合同,她这边有用处。 温嵘虽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急,油坊还没开业,就忙着签合同,但还是照做了。 这一批订单,就订了一万瓶药油。 沈思思拿到这份合同,眼睛都闪得发光,不敢置信地数着上面的无数个零。 一万瓶,她居然接到了一万瓶的单子! 她抱着合同乐得都快飘起来,双腿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云端上跳舞。 不怪她这么没出息,这可是一笔非常可观的数字啊! 拿到合同的第一时间,不是回家去报喜,而是朝吴小芳家里走去。 那天,她悄悄凑到吴小芳耳边,对她说,自己很快就会有一笔很大的订单进来,能解决他们玻璃厂的燃眉之急。 吴小芳依葫芦画瓢地去跟领导反映,最终,给她争取到了最优惠的价格。 海口早已夸下,现在正是兑现的时刻。 正好是中午,吴小芳下了班回家吃午饭,沈思思在路口遇见了她。 “思思姐!”吴小芳正打算去找她,她就出现了,跟及时雨似的。 “小芳,不好意思,大中午的打扰你。” 吴小芳赶紧摆了摆手:“不打扰,我还准备去找你呢,我们领导最近天天被材料厂和煤炭厂催债,都快急死了,问你这边有消息了没。” 沈思思亮出了手里的合同:“你思思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吴小芳接过合同一看,顿时就喜笑颜开,激动得当场抱住了沈思思:“思思姐,你好厉害啊……” “不过,这个福临油坊是哪家啊,靠不靠谱?”吴小芳问。 沈思思抿着嘴笑道:“瞅瞅,福临油坊的老板就在你面前。” “啊……是你啊!”吴小芳更激动了。 思思姐也没比她大两岁,居然都当上老板了,真羡慕! 沈思思也觉得这就像一场梦,开心之余也觉得担子沉沉,好在,她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还有支持她的家人。 特别是顾乘风…… 福临油坊能开起来,全都是靠他那笔聘礼换来的彩礼钱,不然,她两手空空,也没办法施展拳脚。 也不知道顾乘风现在在哪儿。 真想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有了这份合同,吴小芳的底气都足了,立刻就约了她下午去工厂一趟。 一旦沈思思跟厂里签下订单,就算没能拿到现钱,厂里也能靠着合同,跟煤炭厂和原料厂拖到年后了。 所有的一切,都因为一个合同而发生了连锁反应。 沈思思在外忙碌了一天,回到家时,天已经全黑了。 冬天的江城,天黑得比较早,想到今天签了好几个合同,她高兴地买了一只北京烤鸭,回去庆祝庆祝。 刚推开门,就看到沙发上坐着两个面生的女人,见到她的一刹那,全都齐刷刷望了过来。 第107章 我坐着下金蛋呢 靠门边的女人三十出头,生得一张鹅蛋脸,皮肤白皙细腻,仿佛能掐出水来。 她的眉眼生得极好,弯弯的柳叶眉下是一双含笑的杏眼,眼波流转间总带着几分温柔,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 笑起来春风拂面,可那笑意却从未真正抵达眼底,仿佛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叫人捉摸不透。 她旁边的女人二十七岁,俩人五官有七八分相似,小的这位却比大的那位多了几分灵动与狡黠。 “你是思思吧!”顾晚吟起身,很热情地朝沈思思迎来。 沈思思突然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顾晚吟才是这屋子里的女主人。 顾清浅不情不愿地起身,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早已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确实长得挺漂亮的,不然也不会把她们的弟弟迷得神魂颠倒。 “你是……”沈思思迟疑地问。 顾晚吟熟络地牵着她的手:“我是乘风的大姐顾晚吟,她二姐顾清浅。” 相比顾晚吟的自来熟,顾清浅显得高冷多了, 原来是两位姑姐来了! 沈思思这才想起,许红英之前说过,婚期将近,她要把顾乘风的两个姐姐请来,帮忙筹备婚礼。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我都不知道,真是对不住!”沈思思被打得措手不及的。 还好今天买了烤鸭加餐,不然就太怠慢姑姐了。 “你知道又能怎样?”顾清浅呛声说道。 沈思思被刺了一下,却强忍住了“早知道,我就去车站接你们啊,今天不好意思,明天我做东,请你们去吃涮羊肉。” 顾晚吟眸光微敛,面上却始终保持着礼貌的笑:“不用那么麻烦,我知道你也很忙,是个大忙人,我们没关系的,在家随便吃点就好了。” 这话原本是体贴沈思思来着,可落到顾清浅耳朵里,咋就那么刺耳呢? “忙?我看是忙着怎么花光我弟弟的钱吧!”顾清浅冷笑道:“你一个乡下来的女人,一分钱不赚,吃我弟弟的,用我的弟弟,还敢大手大脚的下馆子?” 提起钱的事,沈思思还真就无法反驳。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几乎都是顾乘风送她的,就连她创业的本金,也是顾乘风的功劳,这些账,她都拿小本本记着,等油坊赚钱了,她就还给顾乘风。 可现在,被人戳着脊梁骨,沈思思也不甘示弱道:“我承认,顾乘风确实承担了很多,但我也不是游手好闲的人,请你们下馆子的钱,是我自己凭双手挣的,绝不会花他半分钱。” “你?”顾清浅就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沈思思,如果我没记错,你只是初中毕业吧!” 沈思思低声笑道:“我只是没学历,不像你,没文化……” “你,你说什么?”顾清浅暴跳如雷。 沈思思说:“可不就是没文化吗?初中生就不能赚钱了吗?” 更何况,她赚得也不少,两单药油就拿了工人几个月的工资。 顾清浅没想到,沈思思还挺硬气的,还敢出言怼她,正要发作,顾晚吟便朝她使了个眼色:“二妹,你说你像什么样,刚见到思思,嘴里就没几句好话。” 顾清浅被大姐说了一顿,气得坐回了沙发上。 “行,我闭嘴不说了,满意了吧?” 顾晚吟搂着沈思思的肩,陪着她一路走到厨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她就那个脾气。” 沈思思只能笑笑:“没事。” 许红英正围着围裙在做饭,厨房了鸡飞狗跳的,就像在打仗。 “思思回来了啊!”许红英忙着翻菜,很忙的样子。 “回来了。”沈思思把烤鸭放下:“妈,今天姑姐们来了,正好我买了只烤鸭,咱们正好加菜。” “行,你去歇着吧!” 被两个姑姐盯着,沈思思也不好真出去坐着等饭吃。 “我来帮忙吧!”她主动拿起水槽里的菜,拧开了水龙头冲洗。 顾晚吟这时也加入了厨房里的队伍:“那我来切菜吧!” 这顾晚吟是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对顾乘风家比她还要熟悉。 这和谐的画面,显得异常的不真实。 特别是这个顾晚吟,明明很热情很熟络,为什么她会本能地不想靠近呢? “对了妈,妞妞呢?”沈思思问。 “妞妞在房里睡觉呢,下午晚吟跟她玩了好久,小家伙玩累了,倒床上一觉睡到了现在,等菜上齐了,再去叫醒她吧!” 许红英说,顾晚吟可喜欢妞妞了,这次来,给妞妞还带了件新衣服。 沈思思偷偷看了眼边上切菜的大姑姐,嘴上说着感谢,心里却犯嘀咕。 一般来说,没几个人家能接受她这样未婚生娃的女人,更别说还这般待见她闺女。 就连许红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的人,也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磨合,才接纳了他们。 沈思思总觉得顾晚吟有什么不对劲,却又说不出来。 很快,一顿饭就做好了,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 粉蒸肉、蒸香肠、西红柿炒鸡蛋、豆角茄子,还有一盆热乎乎三鲜汤。 沈思思进房间里,捣鼓妞妞起来吃饭。 虚掩的门背后,很快传来一阵细细索索声。 “姐,你刚才干嘛要拦着我,你看看这个沈思思,我们老弟出任务去了,她是一点也不担心啊,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孩子也不带,家里也不顾,整天就知道出去鬼混。” “你少说两句,当心隔墙有耳……”顾晚吟低声提醒道,随后说话声就压了下去。 沈思思听在耳里,心里跟明镜似的。 顾晚吟和顾清浅两个姑姐,除了模样长得像之外,脾气秉性都截然不同。 顾清浅虽然拉着个臭脸,说话也不好听,但好歹快人快语不憋着。 反观顾晚吟,沈思思真有些拿不住。 不知是她小人之心,猜错了别人,还是真如她所料,顾晚吟心里憋着坏呢。 像顾晚吟这样的人,最好是成为朋友,若跟她做敌人,估计也得够呛。 毕竟,笑面虎最是难缠……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安静。 或许是被顾晚吟敲打过,顾清浅收敛了很多,只是看沈思思的目光,依旧带着些不悦。 她弟弟那么优秀的黄金单身汉,怎么娶了个破鞋! 想想都来气! 吃晚饭,沈思思把碗筷一堆,坐在沙发上休息。 “沈思思,你搁这儿坐着干嘛?”顾清浅问道。 “我坐着下金蛋呢!”沈思思没好气地说道。 “下金蛋?”顾清浅还真看了她屁股下面两眼,得知被她给耍了,顾清浅气得七窍生烟:“你少给我扯这些有的没的,我妈在厨房里洗完,你都不知道帮把手,有你这样做儿媳的吗?” 沈思思水汪汪的一双杏仁眼,缓慢地抬起,回怼道:“是啊,你们亲妈在厨房里洗碗呢,做女儿的也不知道帮把手,有你们这样做女儿的吗?” 第108章 沈思思焉儿坏 “你……”顾清浅被气的戳了戳牙花子:“我们是女儿,你是儿媳妇,这是你该做的,而我们是客,明白吗?” 沈思思双手环胸:“二姑姐也知道自己是客啊,既然是客人,就别对我们家指手画脚的。” 沈思思之前就说过,她不喜欢洗碗,宁可做别的活儿。 今天的这顿饭,后面的菜都是她洗菜、掌勺,她可一点没闲着。 反观顾清浅,就跟四肢不能自理似的。 “这个家里,除了还没满四岁的妞妞,就只有你一点活没干,如果你真心疼你妈,就该主动一点,尽尽孝道。” 顾清浅看了看自己那双修长白嫩的手:“我的手,是用来弹琴的,可不能做这些粗活。”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都不愿做的事,干嘛要吩咐我?”沈思思说完,转过身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 “你……好你个沈思思,等我家乘风回来,你看我怎么跟他说。” “随便。”沈思思索性闭上了眼,不想搭理她。 这一切,都被一旁扫地的顾晚吟看在眼里。 她拉着顾清浅就往院子里走去:“都说了,暂时不要招惹她,你怎么就管不住你的嘴呢?” 顾清浅委屈地嘀咕:“我就是看不惯她这副二五八万的样子,也不知道给老太太喝了什么迷魂汤,迷得晕头转向的。” “老太太不是说,她来江城是收拾沈思思的吗,还说不出三天就能把她赶走,你看老太太现在,整天屁颠屁颠地给她带孩子,还给她煮饭刷碗,这还是咱妈吗?” 以她对自家亲妈的了解,许红英不可能那么老实,但这次过来,她发现母亲好像变了个人。 “之前口口声声叫那个妞妞小野种,现在天天抱着喊乖孙女,要不是那些年乘风在沙漠里出不来,我都怀疑这是他的种。” 顾晚吟静静地听着她抱怨,始终不言不语,眼底深邃地在盘算着什么,然后附在了顾清浅的耳边。 顾清浅听完后,忙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两人在院子细细索索,等许红英喜好碗筷,她们也把院子收拾干净了。 当然了,只是顾晚吟在打扫,顾清浅就在旁边站着,动动嘴皮子。 “天色不早,你们赶紧回你小姑家去吧!”许红英嫌她们呱噪,在这里啥事都帮不上,还给她填了好多麻烦。 之前只用做两三个人的饭,现在要做好几个一大桌,她累得够呛。 “妈,您年纪那么大了,别累着自己啊,这家里有个儿媳妇,干嘛不使唤呢?跟乘风在一起那么久,也没见她下个金蛋啊!”顾清浅故意高调地扯着嗓子喊,生怕沈思思听不见, 沈思思听着这话,也没往心里去,主打的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知道,不搭腔,不生气。 许红英瞪了顾清浅一眼:“你这孩子,被我骄纵惯了,说话没点分寸,思思她有自己的事忙,昨晚上我半夜起来上厕所,还看到她趴在书桌上写东西呢。” 许红英这辈子,就是吃了没文化,没工作的苦,但凡她有自己的事业,也不会被陷在这个家里,成为一个怨妇。 所以,看到沈思思那么努力,她能帮就帮一点吧,这些事,她两个闺女是不会理解的。 她们也从没想过去理解她。 “妈,你胳膊肘咋朝外拐呢,我们是为你好。” 许红英说道:“行了,回去吧,明天早上,大清早陪我去买肉。” 顾晚吟听话地放下扫把,拉着顾清浅跟沈思思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沈思思起身相送,回去时,发现门背后挂了个很小的包,估摸着是她们俩的,她拿起那个包便追了出去。 刚走没几步,在一个拐角处,她就听到顾晚吟嘴里说着她的名字,不过声音太小,她没听清楚。 眼看着人已经走远,她忙加快脚步:“大姑姐,你们掉了东西。” 她突然的出现,吓得俩人一哆嗦。 就像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抓包的感觉。 顾晚吟表情有些不自然,眯眼盯着那个包:“瞧我这记性,谢谢你啊思思,还专程送过来。” 沈思思也不知她们在密谋着什么,她也不感兴趣。 “那你们路上小心。”说完,沈思思突然焉儿坏地清了清嗓子:“你们俩走路,还是看着点吧,我刚才过来时,好像看到个黑影在你们背后呢!” “什么?”顾清浅吓得一哆嗦,看了看身后:“你别胡说,哪有什么黑影?” 沈思思一脸懵地撩了撩头发:“奇怪,刚才还看到的。” “沈思思,你够了,别说了!”顾清浅已经开始害怕了。 顾晚吟的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稳住心神说:“怕什么,我们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沈思思颇有深意地拍了顾晚吟一下:“大姑姐说的没错,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她故意把后面的字拖得老长,气氛都变得森寒。 顾清浅躲在顾晚吟身后:“沈思思,你少说这些怪力乱神的话,这世上哪有什么鬼?” 沈思思没有回答,只是给了她一记意味深长的笑容。 虽然她不确定俩人在说些什么,但总不是什么好话,吓一吓她们也好。 沈思思坏笑着转身离去,回家陪妞妞去咯~ 这几天,沈思思每天都在油坊、码头、家里三点一线连轴转。 令她没想到的是,来帮忙干工的,居然是曹华的兄弟们。 他们都不愿收钱,只说是来帮忙的,弄得沈思思很不好意思,只能每天好酒好菜地伺候着。 眼看着机械榨油工作间快要建好,沈思思通过温嵘的关系,引进了一套全自动榨油机器。 港城本土的品牌,几乎可以媲美国外的大品牌机器,价格还打了个折。 这一番折腾下来,沈思思的荷包不仅掏了个底朝天,还欠了温嵘一笔设备钱。 温嵘家大业大,也不催着她还钱,反而一个劲地想约她吃饭。 沈思思都推了好几次,这次,温嵘帮了她这个大忙,还是她的债主,她想了想,于是勉强答应了。 本以为是在国营饭店的包房里简单地吃一顿。 没想到,却是定了一家很高档的西餐厅。 江城唯一一家西餐厅! 沈思思到的时候,温嵘早就落座了,手里还捧着一束花。 “沈小姐……” 第109章 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看到那束鲜艳的玫瑰花,沈思思眼底沉了沉。 这个季节,江城怎么可能有玫瑰? 恐怕连家花店都找不到吧? “温老板!”沈思思大大方方地打了招呼,刚走进,温嵘就举起双手,将花束递给了她。 沈思思愣了一下,男人送女人鲜花,还是玫瑰花,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吧! 她拒绝地没有接过。 “你这是干嘛……” 温嵘始终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这是我们药材基地种的玫瑰花,你看看怎么样?” 原来是基地里种的! 她低头望了一眼这小品种的玫瑰,顿时一股清香扑鼻。 “很不错!没想到基地还种着花田。” “这玫瑰花晒干后也是药材啦,还可以做花茶。除了玫瑰花,我们还种了菊花田,金银花田等。” 这么解释,沈思思就明白了,合着是她误会了。 想通后,她这才接过了花束:“那就谢谢了!” 温嵘笑着给她拉开椅子,很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沈小姐请入座。” 沈思思谢过他的好意,坐下后,很快面前就送上了一道牛排,温嵘还开了红酒。 看到那酒,沈思思婉拒地盖住杯子口:“不好意思啊温老板,我喝不了酒,没办法陪你尽兴了。” 上次在家里喝酒,她就闹得洋相百出,抱着顾乘风就噘嘴亲了上去。 这顾乘风不在身边,她哪敢沾酒啊。 温嵘也不劝她,既然沈思思不喝,那他索性也不喝了,挥了挥手让服务生把酒撤了下去。 弄得沈思思略显尴尬,只能说些生意上的事转移话题。 温嵘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动作十分优雅,切完后,他突然放下刀叉:“沈小姐,我们之间,除了工作其实也可以聊点别的。” 沈思思不明,瞪着一双大眼睛看他。 温嵘笑道:“比如,聊一聊你吧!” “我?”沈思思埋着头,吃了一口鲜嫩的牛肉:“我有什么好聊的。” “怎么没有聊的?我听闻,沈小姐嫁给的是一位军官?” 沈思思顿时就没了胃口,咣当的一声放下刀叉:“你调查我?” “不不,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我们都是合作伙伴了,应该要相互了解,不是吗?” 沈思思算是明白他此行的目的是啥了,她身体后倾,靠在了椅子背上。 “你想了解什么,直说吧!” 温嵘深思了一会儿,开口道:“认识这么久,我还没见过你的丈夫,他也支持你做个体户吗?” “怎么不支持呢?可太支持了!”沈思思略有点小甜蜜小傲娇地说。 至于为什么没见过他…… 沈思思并没有解释,顾乘风出任务去了,听说跟边境有关,她不能妄议。 “实不相瞒,我投资的钱,就是我丈夫支持的,他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只要我想做的事情,他永远都会支持!” 她说起顾乘风来,眼里都冒着璀璨星光,温嵘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她提起自家老公那副小女人的娇羞神态,突然什么都明白了,脸上出现了失落的表情。 “我还以为……以为他不支持你,跟你闹矛盾了。” “是你多虑了,乘风不是那样的人。” “我们从来没有吵过架,几乎都没红过脸。” 沈思思提起顾乘风就变得滔滔不绝,神采奕奕,不再是那坚强聪慧的女强人,仿佛又变回了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女孩。 只有被爱着的女孩,才能浮现出这般神态。 “看来,你们是真的很好……”温嵘晦涩地喝了一口柠檬水,突然有点想喝酒了。 “是啊。” 他看着沈思思幸福的模样,整个人仿佛都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芒,他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居然起了不该有的心思,最后成了个小丑。 他举起了高脚杯:“那我就以水代酒,祝福你和你的爱人幸福美满……” 沈思思举杯轻碰:“谢谢,也祝温老板你,生意兴隆,得偿所愿……” 咣! 玻璃震响,沈思思暗自松了口气。 她并非没有察觉到温嵘的小心思,但是,温嵘没说,她也就装作不知道。 她这般不遗余力的夸着顾乘风,确实是有心而发,可也带着点故意秀恩爱的成分,想让对方知难而退。 好在……温嵘也个有尊严和要体面的人。 这层窗户纸没有捅破,也看得出来,他已经放弃,一切都还好。 接下来,俩人的饭局就轻松和谐了许多,少了那份别扭。 温嵘非常风趣幽默,跟她说了很多关于港城的特产风物。 沈思思也跟他聊了许多关于江城和林县的故事。 俩人不知不觉间,就吃了一个小时,眼看天色渐晚,沈思思还惦记着回去陪妞妞,便率先起身。 “温老板,谢谢你,改天我请您吧!” “一言为定!” “我急着回去,就不陪您继续了。”沈思思拿上鲜花和包包起身就要走。 温嵘擦了擦嘴角,也站起身:“正好我也吃饱了,我开车送你。” 沈思思等他去开车过来,街对面,一道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窜得比兔子还快。 她皱了皱眉:“顾清浅?” 这个时间,顾清浅应该在家里吃饭才对,怎么会到这儿来? 她觉得不对劲,还没多想,一辆黑色小轿车就缓缓停在面前,温嵘下车拉开车门:“上车吧!” 回去路上,温嵘绕了个道,绕到了他的住所,拿了一个小礼物送给妞妞,是一个金发碧眼的洋娃娃,穿着漂亮的粉色裙子。 “谢谢,相信我女儿肯定会喜欢。”沈思思谢过他的好意。 这娃娃一看就不是内地的,应该是他从港城带来的。 温嵘还真是有心了。 “小女孩子都爱玩这些,如果你家妞妞喜欢,我下次带更多不同的娃娃过来。” 俩人一路聊着,不知不觉就到了军区大院附近。 温嵘倒是无所谓,沈思思却提前让他停了车。 “温先生,我就在这下了。” 前面就是军区大院,突然停下一辆小轿车,一定会成为是大家的焦点,她可不想再传出什么乱七八糟的闲话。 温嵘也很是理解,就停在了一个转角边:“好的,那我们……再会!” 沈思思点了点头:“再会!” 她抱着花,步子不紧不慢地朝家里走去,曼妙的身姿自成一道风景。 当她走到家门口,正打算推开院门,就听到里面有人细细索索地在说她的名字。 “妈,我亲眼所见,那个沈思思在外面跟野男人约会呢!” 第110章 咱不咬脏的东西 许红英正在擦着桌子,神情十分平淡:“什么野男人,别瞎说,那是她的合作伙伴,她出门前跟我说过了。” 顾清浅翻了个白眼:“什么合作伙伴需要在江城最高级的西餐厅吃饭,还送红玫瑰的?” “妈,你是没见到,那男人看沈思思那眼神,都能拉丝了,而且啊,他们还摸了手,笑得可开心了!” 顾清浅说得绘声绘色,就好像她趴在俩人身边瞧着似的。 许红英听她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西餐厅,还送红玫瑰?擦桌子的手猛然一顿。 “不会吧,你肯定是看错了,沈思思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是?他们俩人后面还坐小汽车走了呢!” “他们出来时,我就在马路对面瞧着,我都到家多久了,沈思思还没来呢,谁知道他们俩开车出去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 这一说,许红英有些急了,如果顾清浅说的都是真的,这四个轮子的小汽车,不比顾清浅两条腿走11路快吗? 这个点都还没回来,难道真的…… 许红英一时间表情复杂,过去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沈思思跟她儿子离婚,可不知怎的,听到沈思思可能真要抛弃她儿子跟人跑了,她就心绪不宁的。 “不行,我得问问她。” “问什么啊,我看她就是个水性杨花,不检点的女人,不然,这小野种怎么来的?” 她嫌弃地瞥了一眼妞妞。 妞妞早就气得磨牙了,这个坏姑姑居然说她妈妈的坏话! 现在还骂她是野种! 她才不是野种呢,她有爸爸妈妈的。 妞妞越看顾清浅越是愤怒,哇的一声张嘴就咬上了她的手背。 小家伙别看年纪不大,牙齿却厉害得很,跟只发怒的小老虎似的,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顾清浅痛得啊的一声,发出土拨鼠的尖锐叫声,想要甩开却痛得使不上力,正要朝小家伙动手,手腕就被人握住了。 “怎么,背着我说我坏话,现在还想打我孩子?”沈思思力气贼大,几根手指死死钳制着她,差点没把她那二两重的骨头给捏碎。 “你、你放开我!”顾清浅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许红英愣了半晌,这才想起来劝架。 “别打了,快松手!” 沈思思给许红英一个面子,凶巴巴地松开了手指,然后她揉了揉妞妞的小脑袋,示意她的宝贝松口。 “乖,咱不咬脏的东西。” 妞妞看着妈妈,如同天兵天将般出现,委屈地掉下了小珍珠:“妈妈,你终于回来了,这个脏姑姑在说你坏话。” “脏?”顾清浅眼珠子一瞪:“你说谁呢?” “说你呢!”沈思思心疼抱了一下妞妞,检查了一下她的牙齿,确定没磕着这才放心。 “沈思思,你居然敢说我脏!!!”顾清浅从小就是二小姐,还是钢琴演奏家,谁敢说她脏? 沈思思把怀里的鲜花放下,又把洋娃娃送给妞妞,让她去房间里玩,别参与大人间的事。 妞妞原本可伤心,可难过了,结果一看到这个穿粉裙子,还有金色卷发的洋娃娃,顿时就破涕为笑,抱着跑进了房间里。 孩子一走,沈思思把房门合上,一张脸冷得就像冰山。 “怎么,我说错了吗?你这人心脏眼脏,看什么都脏。” “你,你居然敢骂我!” “骂你都是轻的!” 顾清浅见吵不过她,便转移目标地指向了桌上的玫瑰花。 “看吧,这花都带回来了,我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沈思思也不动怒,只是悲悯地看了她一眼:“顾清浅,你是不是没收到过花啊?” 顾清浅被她一激,彻底失去了理智:“谁说我没收到过,我在京都演奏,每场都能收到鲜花。” 沈思思两手一摊:“这不就得了,跟二姐你比起来,我这束花算什么,依照二姐你的理念,我收一束花就是水性杨花,那你场场收花,岂不是人尽可夫?” 人!尽!可!夫! 顾清浅整个人都要爆炸了,她什么时候受到过别人这般侮辱。 就连许红英都觉得这话太难听了:“思思,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妈,你就说,是不是这个理吧!”沈思思见她想和稀泥,把她也拉下了水。 许红英一个头两个大,她瞪了自家女儿一眼,然后语重心长对沈思思说:“你们俩都各退一步吧,一束花确实不能说明什么,但是思思啊,这花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思思大概说了一下晚饭的经过:“这就是药田里的一味中药,人家顺手送给我的,怎么到了二姐的嘴里,就成我水性杨花的证据了?” “能说出这种歪理邪说的,要么就是可怜人,从没收到过鲜花,要么就是她自己水性杨花!” “你你你……”顾清浅浑身发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能怎么说? 难不成承认她也是水性杨花? “好,这花的事算你蒙混过关,那那个男人是不是碰了你的手?” 提起这个,沈思思想起来了,就是俩人握了个手。 这是社交礼仪,她就不信了,顾清浅没跟异性握个手。 听到她的解释,许红英也明白了,合着自家这女儿嘴里,没一句实话啊…… “妈,我和那个温嵘清清白白,除了合作关系,别的什么都没有。” 许红英刚要点头,顾清浅就鼻息间就冷哼一声:“骗谁呢!” “也只有我妈这种脑子不清醒的,才会被你忽悠。” “你要真跟他没什么私情,吃完饭为什么不直接回来?你们上哪儿去了?” 她那幅咄咄逼人的模样,就像在审犯人。 沈思思原本可以不去解释说明,毕竟自证是不明智的选择,但今天还偏要说个清楚明白。 “那你觉得,我去干嘛了?” “肯定是做见不得人的事呗。”顾清浅鄙夷道。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我被人动了手脚,看来,你得跟我去警察局一趟,替我做个证明。”沈思思说着就拉起她往外走。 顾清浅这时终于急了,反拽着她问:“去警局干啥啊,做什么证明啊?” “替我证明啊,你说他跟我做了见不得光的事,我可不记得有这一茬,看来是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你是目击者啊,你得替我证明,去告他!” 沈思思话音刚落,顾清浅更慌了。 “我没有,我没说,我可没看见。” 沈思思死咬着不松手:“不,你有的,你看见了,你说得言之凿凿!” 俩人拉拉扯扯都快闹到了院门口。 最后,还是许红英过来,甩了顾清浅一巴掌。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你俩都给我进来!” 第111章 你家顾团出事了! 沈思思和顾清浅不情不愿地跟着许红英进屋。 厨房里,顾晚吟再也装不下去了,擦了擦手上的水,一脸懵地拉开房门。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吵起来了。” 沈思思瞟了她一眼:“大姑姐原来你在呢,这么久才听到动静啊。” 一句话就点破了顾晚吟在故意跑躲。 许红英也不是个傻的,自家闺女什么德行,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老大是个软性子,只会和稀泥,每次越和就越拱火。 老二是个心直口快的,但讲话喜欢夸大事实,这臭毛病说过多少次了,就是不改。 现在好了,惹到了不该惹的人。 顾晚吟尴尬地笑道:“思思说的什么话,我刚才在里面洗完,确实听到了点动静,还以为你们在闹着玩呢,谁知道是吵起来了。” 沈思思一副看破不说破的模样,淡然地抿了抿唇:“也不算吵,就是二姑姐要去给我做个证明。” 顾清浅一跺脚:“沈思思,你没完了是吧!” “你推三阻四不肯去警察局,那是不是说明,你都是瞎说的?”她目光如同猎鹰般犀利,同时也带着狐狸的狡猾,看得顾清浅心头里发毛。 她知道,今天这事,沈思思铁定是没完了,这要闹到公安局去,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见都是自家人,妈妈和大姐肯定会向着她,她一咬牙:“我承认,我确实有夸大的成分,但是你确实坐上了他的车,去了好久,不是吗?” 沈思思沉着嗓子:“那是因为……他去了一趟他的住处,给妞妞拿礼物……就是那个洋娃娃。” 大家恍然大悟,特别是顾清浅,心虚地看了一眼顾晚吟。 “那……那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你都嫁给了我弟,你跟别的男人约会,坐人家的车就是不对!” 沈思思歪着脑袋看向她:“我只是嫁给了顾乘风,又不是欠了卖身契,再说了,我们这是正常社交,他是我的合作伙伴,有什么问题吗?” “我看,是你思想龌龊!” “好你个沈思思,真是能说会道啊……我看你就是狡辩……你等着,等乘风回来,看我怎么跟他说。” 许红英被吵得头疼,听到顾清浅不依不饶的,她终于忍无可忍:“够了,你还嫌这个家不够闹腾的吗?” “妈,你到底是哪边的啊?” 许红英说:“这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就知道扯着嗓子嚷嚷。” 顾晚吟见她动怒,连忙安慰道:“妈,老二也是关心思思,怕她被人给骗了。” “恐怕不是关心我吧!”沈思思坐在沙发上,脸上挂着冷清的神色。 “我知道,你们俩对我不满意,但我和顾乘风结婚已成事实,你们想让我扫地出门,也得找个好点的理由,就这么无缘无故,给我泼一身脏水,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再说了,这是我和顾乘风的事,与你们没关系,要离婚也是他亲自跟我说,还轮不到两位姑姐代劳。” 沈思思的态度十分强硬,算是她二十多年来最强硬的时刻。 就算她要离开,那也是顾乘风不要她了,除了顾乘风,谁的话她都不听。 家里的气氛顿时冷却下来,许红英轻叹一声:“没错,我们谁都不能替乘风做决定。” “可是妈,你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儿媳妇进门吗?我们顾家的脸都丢尽了。” “你知道现在京城那边怎么传吗?说我们小弟娶了个未婚带娃的破鞋。” “我都嫌臊得慌。” 沈思思深吸一口气,没想到这件事都传到京都去了。 她也不想给顾家人蒙羞,但为了保守那个秘密,她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咽。 她本想开口,许红英却率先替她说了话:“够了,他们能通过政审结婚,就证明思思不是你们说的这样,这段时间接触下来,我没觉得她有什么不好的,相反是你们,我是叫你们来江城帮忙的,不是来给我添堵的,如果你俩再这么胡搅蛮缠,那就给我滚回去,婚礼也别来了!” 老娘发怒了,俩人吓得颤巍巍的。 记忆里,许红英好久没这么动怒了。 顾清浅愤恨地咬着牙,到底还是没敢再开口。 顾晚吟倒是委屈得不行:“妈,你说老二就说老二,干嘛要扯上我啊?” 许红英睨了她一眼:“你以为我不知道,这里面也有你的‘功劳’,不然,就老二那脑子,怎么可能偶遇到思思。” 沈思思顿时对许红英刮目相看,没想到看似糊涂大条的婆婆,居然也有心细如尘的时候。 或许也是太过了解自家两个女儿吧! “你们两个,从小就是狼狈为奸的,老大在背后当军师,老二就去冲锋陷阵,照我说,你们俩也是有家室的人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妈,你干嘛当着外人的面拆我们的台啊!”顾清浅咆哮道。 “什么外人,思思就不是外人!”许红英的维护,让沈思思心头一暖。 传闻中的恶婆婆,没想到居然变成了最维护她的人。 看着许红英那瘦弱的背影,沈思思的眼眶不知不觉间变得模糊,仿佛间,好像见到了妈妈的影子。 “你们两个,就是被我骄纵惯了!” 许红英大声呵斥着她们,随后话锋一转,突然伤感起来:“也怪我,怪我一直都比较纵容你们,没有教好你们俩。” “妈,什么骄纵啊,我们是你女儿,身上流着你的血,骄纵我们不是应该的吗?这个沈思思非亲非故的,你干嘛要向着她。” “为什么?”许红英动容地说道:“因为,我每每看到她,就像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当年,我一个乡下姑娘,背井离乡地随军跟你爸到京都,受尽多少白眼,你们奶奶当年是怎么蹉跎我的,你们难道忘了吗?” “我只是不想,我受到的苦难,再一次发生在思思的身上。” “当然了,你们是不会理解的,因为我从小把你们都保护得太好,舍不得你们受到一点伤害,才会让你们变成这样,真是造孽啊……” 许红英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弄得她们几人手足无措的。 顾清浅和顾晚吟还是第一次见到母亲在她们面前哭。 沈思思也十分动容,她知道许红英年轻时候过得很苦,但没想到那么苦,想想也是挺不容易的。 她站起身,张开双臂紧紧抱住了许红英:“妈,别哭了,以后我会好好待你的。” 或许是老天垂怜吧,见她没有妈妈,于是就派了一个“妈妈”来守护她。 见状,顾清浅和顾晚吟也不知道说什么了,转过身去偷偷抹眼泪。 几人哭作一团,气氛稍作缓和,这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沈知青,沈知青,在家吗?你家顾团出事了!” 第112章 原来他这么重要 来报信的,是陈文忠身边那个警卫员。 沈思思见到他,心里就咯噔一下,仿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给揪紧。 “你说什么,顾乘风怎么了?”沈思思一个踉踉跄跄冲到了门边。 警卫员急得满头大汗,他太年轻了,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神色略显慌张:“沈知青,具体情况说不清楚,你赶紧跟我走一趟吧!” “有什么事,我们路上再说。” 沈思思点了点头,拔腿就要跟他走,刚跨出门口,身后就传来一阵响动。 许红英整个人瘫软在地,明显被吓得不轻,乘风是她唯一的儿子,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可怎么活啊! “妈、妈!大姐你快扶起妈啊……” 顾清浅吩咐顾晚吟动手,急得脸色都变了。 俩人联手把老太太扶起来坐在椅子上,顾清浅擦了一把汗:“你守着妈,我跟着去看看!” 顾清浅和沈思思一同跟着警卫员上车,往医院的方向驶去。 路上,警卫员终于磕磕巴巴都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顾乘风他们这次的任务,是去边境捣毁一个境外势力的窝点,他们行动迅速,如同天兵降临,成功捣毁了这个窝点,就在他们准备回来时,山区里发生了地震,一整座山突然垮塌。 震中范围正好是顾乘风带领的一团所在的点,他不顾危险,在通讯失联,情况未明的情况下,带队进入灾区抢险救援。 结果遇到了余震,整座山再次发生垮塌,他为了救战友,被山上巨石砸中,至今都没醒…… “当时情况紧急,陈团知道这件事后,立刻就让人把顾团想办法空运回来,现在正在人民医院呢……” 他不敢告诉沈思思,顾乘风送过来时,浑身都是血。 也没敢告诉沈思思,顾乘风昏迷了三天还没醒来。 医生说,很有可能顾团会成为植物人。 如果真是这样,那……那也太惨了! 闻言,沈思思一直在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要哭,现在正是需要她坚强的时候。 顾乘风虽然被砸中,但能转运回来,应该是没有生命危险的,否则,陈团肯定会选择优先在当地医院抢救治疗。 只要人还活着就好! 沈思思强忍着泪水,整个人还算淡定,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能慌,一旦她乱了阵脚,整个家都要乱了。 相比她的冷静淡定,边上的顾清浅不断拧着手指,几乎快要把手指头拧断,眼眶里的泪水如洪水决堤,止都止不住。 “沈思思,你怎么这么冷血啊,我弟弟都出事了,你还能坐得住,一滴眼泪都没流啊!” “你是不是盼着他出事呢?这样你就能名正言顺地跟别人在一起了……啊……你打我!” 顾清浅捂着脸颊,发出了杀鸡的惨叫。 沈思思揉了揉发麻的手掌:“你闭嘴吧!敢咒顾乘风,信不信我打死你!” “你,你居然……” “行了,安静点!”沈思思暴怒地一声吼,眼里血丝密布,犹如地狱来的恶鬼罗刹,吓得顾清浅心里发怵。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沈思思一路跟着警卫员,走到一间特护的单人病房。 病房里,顾乘风的身上插了好多仪器,鼻子里还插着吸氧的软管。 冯晏舟就守在顾乘风身边,他胡子拉碴的,脸上全是黄泥,眼底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衣服也破破烂烂的,明显一直都没休息过。 沈思思强忍着心颤,失魂落魄地朝顾乘风走去。 见惯了他生龙活虎的模样,此刻看到他安安静静地躺着,就好像睡着了一般,沈思思轻声唤着他的名字:“顾乘风……” 刚喊出来,压抑的情绪便在这一刻彻底决堤,眼泪再也忍不住,大滴大滴地砸落在地。 她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冷静,很坚强地面对一切风暴。 可是,那所有的风暴跟顾乘风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顾乘风在她的心里,是那么的重要。 重要到,一想到要失去他,想到他永远都醒不过来,她就心痛如绞,整个世界都变得黯淡无光。 “弟妹……”冯晏舟蹭的站起来,表情局促,痛苦不堪:“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沈思思哽咽地问。 “我……我没有守护好乘风!”冯晏舟当时就在现场,他当时就疯了,愣是一个人把他背出了灾区。 可就算这样,他还是很难过,认为自己没保护好兄弟。 “这件事谁都不想的,没人希望意外会发生……”沈思思不怪他,毕竟,这是天灾,而顾乘风保护战友,是他的本能。 她能说什么呢? 能怪谁呢? 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她相信顾乘风一定会义无反顾地再次选择同样的道路。 “现如今,不是责怪谁的时候,而是要想办法治好他,不是吗?”沈思思说道。 冯晏舟真的很惭愧,在这个时候,还需要沈思思来安慰他。 沈思思的坚强,超乎了他的想象。 没想到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孩,遇到事情能这么强韧,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大脑清醒,直击重点。 “对,你说的没错,当务之急是让老顾醒来。” 沈思思点了点头,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顾乘风受伤的脸庞。 他的头上绑着绷带,很明显石头砸到了他的脑袋,看来应该很严重。 顾清浅紧随其后,见到顾乘风的第一眼,整个人就扶着门框,成了软脚虾。 “小弟……”顾清浅跌跌撞撞地扑到了床尾,抱着他一通哇哇哭。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严重!”她嚷嚷着。 冯晏舟叹道:“他被石头砸中了头部,下午去拍了片子,说……说是脑子里有瘀血,这是影响他苏醒的主要原因,至于身上其他的伤,都是皮外伤。” 大脑是人体最重要的器官,里面有瘀血,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沈思思说:“有专家来看过了吗?需不需要手术?” 冯晏舟说:“脑科专家来会诊了,所需不需要手术,得取决于他这两天能不能醒来。” “如果醒不过来,瘀血严重影响到了他的身体机能,那就必须得做开颅手术,但是手术的风险……你懂的!” 这年代,国内对于开颅手术,并不是特别成熟。 在手术过程中,很容易就会发生意外。 就算手术成功,在观察期,也很容易发生病变和感染。 就打算一切都很顺利,顾乘风闯过了手术和术后两道鬼门关,后期的康复也是一条漫漫长路。 沈思思光是想一想都替他难过。 所以……得想办法让顾乘风这两天醒过来。 第113章 顾乘风,我好害怕 沈思思轻叹一声,让冯晏舟和顾清浅先回去。 顾清浅见顾乘风躺在病床上,脑袋缠满把绷带,整个人就像没了主心骨,六神无主地只知道哭,哭得她都烦死了。 冯晏舟好几天没合眼,他不肯回去,却拗不过沈思思,最后只能答应先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过来。 “那今晚就麻烦你守着了。” “怎么能说麻烦呢?”她沈思思再怎么说,也是顾乘风的妻子,照顾他是应该的。 “你们的情况我了解,总之……谢谢!”冯晏舟感激地望向她,拖着疲惫的步伐,路过顾清浅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二姐,我送你回去吧!” 顾清浅刚要拒绝,冯晏舟边说:“你在这儿也帮不上忙,还不如回去,给家里人报个信。” “行,那我就回去,这……这就交给沈思思了。” “沈思思我警告你,你可千万别耍什么花样,要是我弟弟出事,我饶不了你。” 沈思思是真的烦躁到了极点,此刻是什么面子都不顾了,手臂一挥:“快走吧你!” 很快,房间里安静了下来,沈思思拉过一张小板凳,坐在了顾乘风的身边。 她轻轻握着顾清风的手,摩挲着那上面的老茧。 “顾乘风……”沈思思轻轻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是我,我是沈思思……” 听到沈思思三个字,顾乘风的手指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那捧着她脸颊的指尖,毫无预兆地紧了紧,正巧被她给捕捉到。 沈思思喉咙里几乎快要叫出声来。 这不是错觉。 顾乘风有反应了! 可这份喜悦还未持续几秒,顾乘风又再次陷入昏迷。 “医生,医生……”沈思思大声地唤着医生。 值班医生快步跑了进来:“怎么了?” 沈思思捏着顾乘风的手指:“医生,刚才我爱人的手指动了!” 医生也很激动,立刻掏出口袋里的小手电,扒开顾乘风的眼皮子就照射了上去。 那双原本炯炯有神,异常凌厉的双眼,此刻变得灰蒙蒙的,瞳孔几乎涣散着。 见状,医生叹息地摇了摇头,然后又测试了一番顾乘风的四肢反应,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他并没有醒,也没有任何应激反应。 “病人家属,你是不是眼花了?”医生表示怀疑。 沈思思眼睛会花,可感觉也跟着一起出错了吗? 不可能! 她明明真实地感受到,顾乘风刚才是有反应的,他的手指明显地抽搐了两下,可为什么这儿就没动静了呢? 她十分坚持自己没有感受错,医生也没办法,只能说或许是她对病人比较特殊,病人听到她的声音,产生了些许意识,身体本能做出了反应。 他鼓励沈思思:“那你有时间,可以多对病人说说话,或许真的能唤醒他。” 沈思思紧握着顾乘风的手,沉默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样,先试试再说。 于是,她靠在床边,温热的手指,一点一点摩挲着顾乘风的脸颊,划过那冷硬的眉眼轮廓。 她不知道说什么,于是,便开始回忆两个人初次见面的场景。 那是很多年轻,她父亲还是林县一中校长,而顾乘风,则是学校里最让人头疼的小混混。 “顾乘风,你知不知道,你当年在林县的名声有多差。” “我要是知道,当初那个偷看我看书的男生是你,我才不敢跟你说话……” 沈思思的思绪逐渐飞远,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她坐在院子里静静地看书,阳光正好,树影斑驳,空气都显得如此静谧。 安静的院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她翻页的摩擦声。 然后,一种强烈的,被人盯着的感觉,从身侧传来,令她本能地警觉。 她一回头,便准确地对上一双黑白分明,藏着星星的眼睛。 一个穿着白衬衫,肩上搭着军绿色外套,看起来痞里痞气的男孩,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斜倚在梧桐树下,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 当时她吓了一跳,但看男孩并没有什么恶意,相反,他长得还非常英俊,笑起来露出一排白牙,少年气十足,这应该是父亲的学生吧…… 沈思思这么想,对他的敌意就少了许多。 然后……他们就在这个午后认识了。 深夜的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 沈思思用温水浸湿的棉签,轻轻润湿顾乘风的嘴唇。 昏黄台灯下,男人苍白的皮肤泛着青灰,手腕上的伤疤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 \"记得那次,你奋不顾身的救我吗?\"她突然开口,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道疤痕。 “当时放学,有群人突然把我围住,想要搜我的身要钱,还想欺负我,你不要命地冲上来,跟他们一群人打架,被人用破酒瓶割伤了手。” “那道伤疤很深,我都看到了白森森的骨头,那血一直不停地流……我都吓哭了!” 想到当年,沈思思就恨不得受伤的是自己。 当年,少年奋不顾身的身影,久久停留在她的脑海中。 那种震撼,让她止不住的心跳加速。 因为……除了父母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为了救她豁出性命。 可惜,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感谢,顾乘风就被顾家人接回了京都,而她爸爸也被人举报,锒铛入狱。 其实,在顾乘风受伤离开之前,他们之间还有过许多许多美好的回忆。 沈思思第一次试着骑自行车,就是顾乘风教的。 他是个好老师,可惜沈思思不是个聪明的学生,现在都还没学会。 还有她收到了第一束花,也是顾乘风亲手摘下送的那捧也花。 那些花特别美,红的紫的黄的白的,就像过年时绚烂的烟花。 她那时候很喜欢跟在顾乘风后面,美其名曰是帮爸爸监督他,盯着他别做坏事,其实,一直都是顾乘风在照顾她。 后来,这关系说断就断了,他们的人生也各奔东西。 顾乘风去参军,沈思思家道中落去乡下当了知青。 只是没想到,缘分竟是这么奇妙,能让他们再次相遇。 “因为你,我再次感受到了生活的美好,开始向往一些,本不该属于我的东西……和人,可是,你现在变成这样,我真的很担心你,我好害怕……” 第114章 我不能没有你 深夜,所有的情绪都会放大。 向来坚强冷静的沈思思,再也忍不住卸下了伪装,将头埋进顾乘风的手腕里,嘤嘤地哭了起来。 这也是她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这么无助和恐慌。 当年,爸爸被抓入狱,妈妈突然病倒,她都仍然能保持冷静,就像家里的顶梁柱,主心骨,默默地收拾着一切。 就算去文工团的名额给了陈婷,就算她下乡当知青,天天不是摘棉花就是去种田,甚至是收养了妞妞,背上一身污名,她也从未这般绝望过。 可是,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她彻底没了主意? 为什么一想到顾乘风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她的胸膛就空荡荡的,好像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这种无力且无形的痛苦,就像一道深渊巨兽,正不断不断地吞噬着她。 “顾乘风,你醒醒,我拜托你醒醒好吗?” “我们还要一起办酒席,你还没跟我拍结婚照,还没见过我穿上嫁衣,你不能这么对待我……” “还有妞妞,她也很希望爸爸能醒来,她很想你,还想着你带她去学怎么打枪,怎么写字……” “我们不能没有你,我……我不能没有你……” 沈思思泣不成声,哭声萦绕在顾乘风的耳边,声声回荡。 在她泪眼朦胧,看不见的时刻,顾乘风的眉头缓缓拧紧,眼角也滑落了一滴眼泪…… 沈思思哭了一夜,眼睛都肿成了核桃,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时,正好看到一群医生在检查顾乘风的身体。 她的边上就站着她熟悉的费教授。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压低嗓音,不忍将她吵醒。 昨晚上她哭了一夜,护士站的小护士可是听得真真切切,这事很快就传遍了医院。 “费教授,乘风的情况怎么样?”沈思思沙哑着嗓子问道,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脸上满是泪痕,眼睛肿得都快睁不开眼。 费立明示意她稍安勿躁,这才缓缓说道:“身体各项指标都在恢复,比之前恢复得好了许多,脑电波对我们的说话和敲击声,有了细微的反应,这是很好的现象,不过,如果他今晚还是无法醒来,我们恐怕就要考虑手术了。” 手术的医生,是京都请来的专家,不是费立明,他只是心肺科的教授,脑科这边他也爱莫能助。 不过他让沈思思放心,那位脑科专家是他的好朋友,也是脑科的泰斗级人物。 “昨晚上,他对我的话有了反应,手指还动了动,可惜……” 可惜还是没能醒来。 “这证明,顾乘风已经在很努力地恢复了,只是有一个过程,我们能不能别着急,就让他多缓几天,实在不行再动手术?”沈思思问道。 边上那个白头发的老医生,听到这话冷嗤了一下:“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这位病人的情况乍一看是有些好转,可是,谁也不能保证,他脑子里的瘀血会不会发生变故,这万一血块的位置转移,又或者里面有新的出血点,那可是要死人的……” 沈思思一听到这话,心头就紧了紧。 医生说得没错,如果瘀血没有消散,顾乘风没能醒来,那也只能先试着做开颅手术了。 只是,手术的风险非常大。 “还有一天的时间,希望乘风这孩子,能快点醒过来!” 沈思思也附合着点头,然后问道:“那咱们医院,有没有什么特效药,能活血化瘀呢?” 那白头发医生说:“暂时没有,只能先观察。” 沈思思突然想到了她的药油:“那,能不能给他上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油?” 白头发医生顿时就呼哧呼哧,喘着粗气骂道:“药油?什么三无产品?我们医院没有特效药,你可千万别去相信民间的那些偏方,要是弄出了纰漏,我们医院可不负责!” 沈思思觉得这老医生好凶,她被骂得哑口无言。 就在她情绪低落时,费立明突然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别开口,等查完房了再说。 那老医生虽然凶归凶,但人还是非常认真负责的,检查了好久,随后还是之前那套说辞,便带着一群下面的医生和医学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人刚走,费立明就关上房门,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个傻丫头,真是个实心眼的。你当着大家的面问王老医生,他当然不可能准你乱来了啊!” 沈思思被他这一点拨,顿时恍然大悟,真恨不得抽自己两嘴巴子。 她也是关心则乱,哭糊涂了,居然忘了这种事怎么能当众问呢,这不是给人老医生挖坑吗? 人家能同意才见了鬼。 “费教授,你……你相信我?”她试探地问。 费立明笑道:“你是不是想拿你那药油来给乘风试试啊?” 沈思思顿时就石化在原地,她记得印象中,好像没跟费立明提过药油的事吧?他是怎么知道的? 费立明见她疑惑,便压低了嗓音:“说来,我也是机缘巧合,用到了你制作的药油……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让乘风醒来,才好做下一步的判断。” “你的药油我用过,效果确实不错,就是在涂抹的时候,千万要注意,不要弄到破损的伤口,尽量避开些,使用滴油的方式去弄,千万别用手上油,加重他的伤情。” 费立明低声交代了好多注意事项,沈思思都一一记下了。 “谢谢你,费教授,您的大恩大德,我沈思思没齿难忘!” 费立明摆了摆手:“别说什么大恩大德,我只求你得偿所愿,只求乘风这孩子能快点醒来,万一……我是说万一,弄出了什么岔子,还请你别把我给供出来,我就烧高香了……” 沈思思之前就没发现,费教授那么逗的。 “你放心,这件事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人所为,出任何问题,由我沈思思来承担!” 沈思思谢过费立明,亲自将他送到门外。 正巧,许红英和顾晚吟手里拎着几个保温饭盒,快步朝病房走来。 “妈!” “思思,乘风的情况怎么样?”许红英哭得整个人都快要虚脱。 她昨晚就想过来的,却被大女儿给劝住了。 大晚上的,医院也不会放这么多人进去,还闹得哭哭啼啼的。 她于是熬啊熬,终于……熬到了天亮,心急火燎地带着鸡汤和小米粥赶来医院。 见到她们,沈思思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有点忍不住打转。 却还要故作坚强。 “妈,没事,医生早上查房,说乘风的身体机能正在恢复,放心吧!他很快就能醒来……” 刚说完,她就突然想起了妞妞:“妈,妞妞呢?” 第115章 着火了吗? 许红英哑着嗓子:“你二姐在家照顾呢!” 听到顾清浅,沈思思就一万个不放心。 且不说顾清浅处处刁难她,就冲她一口一个野种地叫着妞妞,就知道她不待见妞妞。 “你们来了,正好接替我照顾乘风,我先会去看看。” ……顺便去拿药油。 “去吧,你都照顾了一夜……” 许红英颤颤巍巍地推门而入,看到生龙活虎的儿子,安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浑身都是伤,她两眼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乘风啊……我的儿啊……” 顾晚吟捂着嘴,眼泪也哗啦啦地往下流:“妈,别激动,您得注意身体……” 沈思思走到楼下,都还能隐约听到许红英的哭声。 当妈的看到儿子昏迷不醒,浑身是伤,那得多痛啊…… 沈思思一边走,一边悄然红了眼眶。 现在,所有人都牵挂着顾乘风,都在祈祷着他快快醒来。 沈思思一夜几乎都没怎么睡,快天亮时才趴在床边眯着,头晕脑涨的。 她心里牵挂着妞妞,几乎没怎么耽搁,就以最快的速度冲出医院,在门口遇见了那辆皇冠牌的小轿车。 滴滴! 响亮的喇叭声异常刺耳。 沈思思被吓得三魂没了七魄,刚要发怒,就见车窗摇了下来,里面坐着温嵘和曹华。 “思思!”曹华见她魂不守舍的,过马路也不看路,也太危险了。 沈思思见到他们,终于回过了神:“是你们……” 曹华和温嵘下车,手里还拎着鲜花和果篮。 “你家顾团长的事,我们已经知道了。”曹华声音很沉,神色也很凝重。 沈思思惊诧了一瞬:“你们怎么知道的?” 她看向曹华,曹华却扭头看向了温嵘。 温嵘也没打算藏着掖着:“是费伯父告诉我们的。” 原来他跟费立明家里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 难怪费教授说,他在机缘巧合下用过她的药油,合着是温嵘的功劳。 “费教授也真是的,这种事也告诉你们。”沈思思嘀咕了两句。 “你也别怪费Uncle多事,我之前送过你的药油样本给他,请他帮我找机构鉴定成分,他这才知道,我们是合作关系。” 原来如此! 沈思思明白了,难怪费教授对她的药油这么放心,原来是早就检测过。 “好吧,还真是缘分!”沈思思心中感慨,这世界也太小了,兜兜转转原来还是在一个圈子里。 “对了,你这是上哪儿去啊?”曹华问道。 沈思思终于想起了正事,对他们说:“我现在忙着回家一趟,去看看女儿,顺便取点东西,你们能载我一程吗?” 温嵘赶紧拉开车门:“我们还需这么客气吗?上车吧!” 有小轿车护送,沈思思终于能省了点力气,不过五分钟就到了家里。 院子里,妞妞抱着粉裙子的洋娃娃,可怜巴巴地坐在台阶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她披头散发,脸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抽抽搭搭地哭着。 “呜呜呜……我想妈妈……” 沈思思看到这一幕,心都要化成冰坨子碎掉,她几乎是夺门而出:“妞妞……” 妞妞猛的抬起头,看到她的那一刹那,眼底里释放出了灼热的光芒。 “妈妈……” 小家伙张开双臂,一头扎进了沈思思的怀里。 “怪妞妞,妈妈回来了……” 她抱着妞妞,触碰到那冰透的手指,下意识地放在嘴边哈气,给她回暖:“大冷天的,你坐在门口干什么?” “我、我在等妈妈回来。” “你可以在屋里等啊!” 妞妞冻得紫乌的嘴唇不满地撅起:“我不喜欢二姑姑!” 二姑姑好讨厌,一起来就乱翻她妈妈的东西,还用她妈妈的雪花霜、蛤蜊油。 最可气的,是二姑姑骂她野种。 不过这些事,她都不打算给妈妈说,因为妈妈已经够忙的了。 “不喜欢她,你就回房间里,干嘛跑出来,很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自从上次妞妞跑丢后,她就提心吊胆的,生怕再丢了孩子。 妞妞委屈的带着浓烈鼻音:“我也想回,但是……她在屋里搞破坏。” “搞破坏?”沈思思眨巴眨巴眼睛,搞什么破坏? 沈思思用大衣裹住妞妞冻僵的小身体,心急地一脚踹开了房门。 门缝里,一阵浓烟滚滚扑面而来,整个家里都雾蒙蒙的,熏得沈思思眼泪直流。 “咳咳咳……” “着火了吗?” 沈思思下意识地就往后跑,退到了院子里,正打算招呼温嵘和曹华来救火,就看到顾清浅满脸乌漆抹黑地跑了出来。 “什么着火,我倒是想,可这火燃不起来啊,全是烟,把我都熏成腊肉了!” 顾清浅大清早的起来,想给自己和妞妞煮个早饭,结果,差点没把自己给熏死。 她是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烧的是上好的蜂窝煤,哪里点过柴火? 这点火是要有技巧的,不然就只出烟,不燃火。 “行了大小姐,你就别折腾了!”沈思思赶紧让曹华和温嵘进屋帮忙打开窗户。 一番忙碌下来,几个人都烟熏火燎的。 见到温嵘又和沈思思在一起,顾清浅就像战斗的母鸡,瞬间来了精气神:“好你个沈思思,我弟弟还在医院里躺着,你就……” 沈思思盯着一双血红的大眼睛,目光幽幽地看向她:“你再敢多说一个字,我立刻撕烂你的臭嘴!” 这话可不像说笑,顾清浅感觉沈思思真做得出来。 “有时间在这废话,不如去洗把脸吧,黑得跟个煤球似的。”沈思思白了她一眼。 “什么?”顾清浅冲到镜子前看了一眼,顿时啊啊地叫了两声,捂着脸跑进了厕所里。 沈思思无奈地朝温嵘和曹华耸了耸肩:“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 她请二位坐下,正要去烧水倒茶,温嵘便开口说不用了:“你现在够忙的,不用管我们,倒是你自己,要不要休息一下?” 曹华也点点头:“是啊,你的状态很差,再不休息恐怕会撑不住的,如果你放心,就把孩子交给我们照顾。” 沈思思谢过他们的好意:“你们一个大老板,一个码头的总把头,贵人事忙,我怎么能劳烦二位,倒是谢谢你们,想着来安慰我。” 温嵘摆摆手:“我们是合作伙伴,是朋友,这是应该的,对了,我这边认识港城最顶级的脑科专家,要不要去试试?” 第116章 你对他做了什么? 港城那边跟欧美日韩往来密切,医学确实比较先进,沈思思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可是,顾乘风早已经不起折腾了。 “谢谢,目前暂时留在江城吧,接下来这24小时内,对他很关键,他能不能醒来还是问题。” 这是最关键的一天,如果还不行,顾乘风就要做开颅手术了,不然会有生命危险。 沈思思越想就越发的冷寒,一想到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个追命的倒计时,她便一刻也不敢耽误。 “今天对不住二位了,乘风身边离不开人,我得过去照顾了!”她不好意思地笑笑,等顾乘风病好之后,她一定要好好感谢他们二位。 眼下事多繁杂,沈思思也是一头乱麻,满嘴都是感谢,将人给送出了门外。 随后,她便抱着妞妞,敲响了李文慧的家门。 李文慧正在屋子里翻着票据,想着拿几张肉票,给沈思思买点猪肉送去,看望看望顾团长,好给人熬点粥,熬点肉汤什么的。 结果,沈思思就找上了门。 “思思妹子!”李文慧一见面就握住她的手:“顾团长的事,我们都知道了,我正想去看他呢!” 沈思思摇头跟拨浪鼓似的:“谢谢你的好意,心意到就好,你们还是别去了……” 顾乘风还在昏迷中,最好是静养,还是不去打扰为妙。 李文慧想了想,也没再坚持,只是暗暗地摸了一下肉票,这肉还是要送的。 “对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沈思思很少会开口求人,但凡她自己能做到的,都不想去叨扰别人。 她面露难色:“那个……你能帮我照顾妞妞一天吗?” 李文慧还以为多大的事呢,就是照顾个孩子,她笑眯眯地伸出手,把妞妞接了过来:“别说照顾一天了,就算照顾十天半个月,我都乐意。” “我可喜欢小孩了,特别是妞妞,这孩子天生就讨人喜欢。” 妞妞闻言,立刻抱着李文慧的脖子吧唧了一口。 “我也喜欢姨姨,姨姨包的饺子好吃!” 沈思思真拿这个小吃货没办法! “那好,你和你的洋娃娃就乖乖待在姨姨家,饿了或是想上厕所,就告诉姨姨,好吗?”沈思思柔声说道。 妞妞点了点头,故作没心没肺地推开了沈思思:“妈妈你快去忙吧,我要和姨姨玩了!” 沈思思哭笑不得,这小家伙有了姨姨就不要妈妈了,还真是喜新厌旧。 “拜托了!”沈思思给李文慧手里塞了一卷钱和票,在她还未反应过来时转身就跑远,气得李文慧直跺脚。 这沈思思,也太见外了吧! 沈思思前脚刚走,后脚,妞妞就肉眼可见地收起笑容,神色惆怅起来。 “妞妞,你怎么了?”李文慧把她抱在怀里轻哄。 妞妞那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闪烁着点点水光。 “姨姨,我爸爸是不是出事了啊?” 李文慧心头一紧:“你、你怎么这么问啊?” “我都听到了……” “昨晚上奶奶和大姑二姑一直在哭,说爸爸好像受伤了,今天妈妈回来,眼睛也是肿肿的,她肯定哭过。” “姨姨,爸爸是不是出事了?” 李文慧摸了一把这聪明的小脑袋瓜,其实小孩子只是年纪小,阅历少,其实他们都很聪明的,一点也不比大人差。 她不忍回答,只是安慰道:“放心吧,你爸爸一定会没事的。” 妞妞吸了吸泛红的鼻子:“爸爸会没事的,他要做妞妞一辈子的爸爸,不可以丢下妞妞……” 沈思思脚不沾地,再次回到了医院。 这期间,许红英已经哭昏过去三次,弄到了急诊那边去吊盐水,顾晚吟得去陪着,病房里就又只剩下了沈思思和顾乘风二人。 见四下无人,沈思思打开了她的金凤牌药油,轻轻地滴到了顾乘风的头皮上,避开了砸开的伤口。 霎时间,整个房间里都溢满了药油的清香味。 为了不被人发现,沈思思在自己的身上也涂抹了一些,就这样静静地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过去,眼看着天都黑了,顾乘风还是没有好转的迹象,不仅如此,他的身上出了一身热汗,皮肤滚烫得就像一团火。 沈思思打来热水,给他擦拭着身体,之前看过他那身精壮的肌肉,她就忍不住想,亲自触碰到,会是怎样的感觉。 没想到,她现在终于如愿,将他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摸了个遍,越摸就越觉得心如止水。 不是这具身体不够有吸引力。 相反,他的身上该有肉的地方有肉,该骨感的地方骨感,衣架肩,公狗腰,加上一身线条流畅、不算夸张的肌肉,哪个女人看了不尖叫的。 但她却只剩心疼。 因为……顾乘风的身上,大大小小遍布了不少伤痕,其中有一道,还是为了她打架受伤的。 当时医生都说,他手腕上的伤真是奇迹。 伤口再偏一点点,就要割到动脉了。 再深一点点,就要割断手筋成为残废。 好在,他都避开了。 这才保住了这只手! 沈思思轻轻用软毛巾擦拭着他手腕上的伤疤,希望他这一次也能如此幸运,正好避开了所有致命的地方。 她一直衣不解带地守着他,压根就没敢眨眼。 可是,顾乘风却依旧沉睡着,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沈思思越等越焦急,眼看着已经入夜,她着急地掏出药油,打算再给他滴上一些。 就在那药油落在顾乘风的头皮时,护士推开房门,正巧撞见了这一幕。 “你……你在对病人做什么?”护士紧张得眼珠都要掉出来。 沈思思吓得手腕一抖,突然倒了好多在他的头上。 “你、你听我解释!”沈思思蹭的站起身,刚要开口,护士就冲过来查看顾乘风的情况。 “这件事你跟我解释没用,留着去跟院长掰扯吧” 护士转身就走,不一会儿,白天查房那个白头发老医生,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你对病人做了什么?” 第117章 我看谁敢动她? 沈思思就像做坏事被人当场抓包,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我……我只是在给他用一些活血化瘀的药油。”沈思思轻叹,既然被抓到,那就索性干干脆脆地承认得了。 白头发老医生是股顾乘风的主治医师杨宏志,看到这一幕差点没一口气给噎死。 “你给他用的什么东西,万一害他病情加重,我看你怎么负责!”杨宏志从医几十年,也见了不少这种自作聪明的病人家属,私底下胡搞乱搞,害得病人病情加重。 “不行,现在立刻把他头上的东西给洗掉,快!”杨宏志大声地招呼着身边的护士长,几个护士正要上前,沈思思就张开双臂挡在了顾乘风身前。 “医生,你信我一次,我的药油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是真的有效,而且我滴油的时候很小心,没有弄到他的伤口,你们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能证明的!” “证明?”杨宏志气得胡子飞翘:“你拿我病人的性命来证明,你安的什么居心?” 沈思思顿时眼泪就冒了出来:“他是你的病人,他也是我的爱人啊,是我的丈夫,难道我不比你更希望他能醒过来吗?” 杨宏志大手一挥:“我不听你这些狡辩,你赶紧给我让开,不然,出了什么事,你能负责吗?” “能!”沈思思胸膛里迸发出铿锵有力的低吼:“如果顾乘风真因药油的缘故,导致病情加重,我沈思思愿意负全责,就算抓我去坐牢,我也毫无怨言。” “真是油盐不进,冥顽不灵!”杨宏志眼神示意,让几个护士把沈思思给拉走,眼看着她们逼近眼前,一道声如洪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看谁敢动她!” 冯晏舟扶着费立明脚步匆匆赶来。 冯晏舟是休息了一夜,想来守着顾乘风,在楼下偶遇到的费老。 费立明是听到楼上的动静,着急忙着从办公室出来。 俩人正好赶巧碰在了一起。 费立明气喘吁吁地走进房内,对着杨宏志便瞪了一眼:“老杨,这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杨宏志双眼一瞪:“老费,你该不是想要多管闲事吧?” “我自家的侄儿,什么叫多管闲事?” “你侄儿,那也是我的病人,我可由不得他们乱来!”杨宏志说什么,都要让沈思思赶紧离开。 费立明把他拉到了一旁:“老杨,都是大夫,我当然理解你的顾虑,但是我可以打包票,那个药油没问题,确实有活血化瘀的功效。” 杨宏志瞥了一眼沈思思手里的瓶子:“老费,大家都是几十年的老医生了,你怎么还相信民间这一套。” 费立明轻叹一声:“西方的医学虽然发达,但老祖宗的中医理念,却也不能证明是落后的,注定被淘汰的,有些东西,西医没法治愈的,在中医看来,却只是个小问题。” 杨宏志被他气得够呛,眼神反反复复打量着他,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同事:“老费,当年严打的时候,就应该把你关牛棚里去,改造改造你这要不得的思想。” 费立明狡黠地一笑:“可惜,你们没这个机会咯……” 杨宏志不管好说歹说,都要擦除顾乘风脑袋上的药油:“我告诉你们,我才是病人的主治医生,今天谁来了都不好使,毕竟,这病人出事,你们倒是一个个站着说话不腰疼,我却是要是实打实地背责任。” 他让护士们赶紧动手,千万别耽误了,这时,护士长突然低呼一声:“杨大夫你看,他的手指动了!” 或许是病房里的声音太吵,或许是感受到沈思思要受欺负了,顾乘风的手指竟然轻微地弹跳了五六下。 沈思思循声望去,果然看到了他的手指反应。 “动了,真的动了!”沈思思喜极而泣,想要上前握住这只手,却丝毫不敢靠近。 冯晏舟也是激动异常,顿时就红了眼眶:“老顾,老顾,你能听见我们说话,是不?” 顾乘风的手指停了一会儿,然后费力地抬起了右手的食指。 他的双眼始终紧闭着,眼睫随着呼吸轻柔摆动,看着不像有苏醒的迹象,但身体的反应却是骗不了人的。 见状,冯晏舟眼珠咕噜一转,大声地嚷嚷:“肯定是你的药油让他起反应了。” 沈思思了然地接过话茬,哀求道:“没错,所以……杨医生,请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我相信顾乘风一定能醒来!” 她就只差没跪下了,弄得杨宏志也是很为难。 作为主治医生,他一方面很高兴能看到病人的身体出现好转,一方面又不放心病人家属的自作主张,这是违反医院规定的。 沈思思现在才不管什么规定不规定,她只想让顾乘风快点醒来。 “要不这样吧!”护士长见大家为难,主动站了出来:“这病人头上有伤,脑子里还有瘀血,为保险起见,我们也不能给他冲水,这冷了热了都不行,万一给病人烫伤,或者是给病人弄着凉了,大家都担不起责。” “所以呢……”杨宏志气鼓鼓的问。 “所以,只能在他头上垫一块纱布,用纱布来吸油,能吸多少吸多少,你看成吗?” 要不怎么说,人家能做到护士长呢? 脑子就是灵活机变。 既遵守了工作守则,也出了相应的方案进行处理,如果事后真出什么岔子,那也跟他们没关系。 他们已经处理过了,一切都是病人家属的药油惹的祸。 杨宏志的眼睛都透亮了好几个度:“行,就照你说的处理!不过,还是得时刻注意观察,一旦有什么不良反应,立刻推进手术室。” “好的!” 护士长亲自用镊子夹了几张薄薄的纱布,盖在了顾乘风的头顶上。 随后单独在一边,交代了沈思思几句:“这位同志,这段期间你一定要守好病人,有事直接叫我们,明白吗?” 沈思思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谢谢!” 她也没想到,护士长能替她解围。 随后,她轻轻拉开纱布,给顾乘风的伤口透透气,见药油都渗入了头皮里,她终于回过神来感谢费立明:“谢谢你,费教授,你的大恩大德,我沈思思没齿难忘。” 第118章 她配得上这世间一切的美好 “与其感谢我,不如感谢你自己,是你自己的药油过关,我才敢冒着风险替你多言。” 费立明是亲身体验过的,金凤牌药油确实不错。 再加上温嵘那小子送去检测过,成分是没问题的。 当然了,最主要的,还是顾乘风那及时的身体反应。 毕竟,就连杨宏志都觉得,顾乘风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唯一的活路就是做手术。 可是,奇迹却出现了,他的手指有了反应!!! “好好照顾他吧,今天下午他父亲和京都的脑科专家就会抵达,乘风会没事的!”费立明说道。 她的公公……顾长河要来? 还是和脑科专家一起来的! 沈思思突然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见他的父亲,那个传闻中的十分严厉的父亲。 之前听说许红英的故事,她一直都觉得,顾长河因为不喜许红英,导致对几个孩子都漠不关心。 没想到,听到顾乘风受伤昏迷,他也立刻就赶来了。 也不知道,顾乘风能不能醒来,亲眼见到这一幕。 眼下这十几个小时,才是最关键的时刻。 这决定着顾乘风是否要进行开颅手术。 一旦开颅,还不知道人能不能从手术台上下来。 “放心吧弟妹,他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冯晏舟安慰道。 他就在病房里,陪着沈思思一起守着顾乘风。 俩人为了唤醒他,不停地在他耳边说话,说了好多好多关于他的过往。 沈思思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顾乘风还有那么多面…… “其实一开始,老顾在军区大院里,是天天挨欺负的小鹌鹑,你也知道,他爹不着家,他妈妈一个乡下来的女人,老公不疼,孩子不亲的,在京都这种地方,连个依靠的亲戚都没有,受尽了白眼。” “当时老顾因为他老妈的缘故,一直被人欺负,他当时不想家里人担心,不想他妈伤心难过,就一直忍一直忍,结果忍到第99次,他突然就不忍了,抄起板砖就跟人干架!” 冯晏舟跟他都是京都来的,两人也算打小就认识。 “知道他第一个打的人是谁不?”冯晏舟问。 沈思思不解地看着他:“谁啊?” 冯晏舟反手指着自己高挺的鼻尖:“你冯大哥我!” 沈思思惊讶得目瞪口呆、哑口无言,好半晌才回过神:“所以,小时候是你欺负他的?” 冯晏舟咧嘴笑了起来:“是啊,你别看我现在斯斯文文,当年我小的时候,可是打遍大院无敌手,顾乘风也挨过我的揍,后来那一顿,他把我打老实了!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我是最横的,但耐不住有人不怕死啊。” “所以,从那天起,我就成了顾乘风的小弟,铁哥们!” 正所谓不打不相识,冯晏舟是这样跟顾乘风成为兄弟的。 沈思思也是真没看出来,冯晏舟这么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年,居然也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俩人正回忆往昔,病床上顾乘风似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睫毛突然颤抖了一下。 沈思思和冯晏舟同时看到了这一变化,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都屏住呼吸。 “你……你看到了吗?”沈思思不确定地问。 冯晏舟点了点头:“看到了,看来这‘话’疗和你的药油起作用了,咱们继续。” 沈思思轻声说了声好,然后又问了一些关于顾乘风小时候的事。 “我跟他的小时候,也就到那年暑假戛然而止。” “他为了我们那个邻居小妹强出头,惹了一身骚。”冯晏舟提起这件事就唏嘘不已。 他那天原本也要跟顾乘风他们出去玩的,但家里正好来了个外省的亲戚,他必须得在家招呼客人,由此就错过了这一时刻。 “说实话,我这些年一直都很后悔,要是我当初在老顾身边,能拦着他一点,也不会出这事,害得他被送去林县。” “但见到你后,我开始无比庆幸老顾去了林县,不然,你这么好的姑娘,岂不是要被人抢走了。” 沈思思被他夸得脸红:“冯大哥,你就会乱打趣我。” “真的!”冯晏舟说:“其实,老顾能有今天的成就,全都离不开你。” “我?”要不是情景不允许,沈思思都要笑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冯晏舟犹豫再三,垂目看向病床上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顾乘风,心里嘀咕着:兄弟,你可别怪我啊,都是为了你好! 于是,他深吸一口气,把积压在心底的那些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老顾那时不是混不吝的混混吗,多亏遇到了你爸林校长,大家都以为是林校长劝他改邪归正,当然了,也有你爸爸的功劳,但最大的功劳是你!” 他这话说的,沈思思怎么听不太明白呢。 见她不咋开窍,冯晏舟无奈道:“他是为了你,才收敛性子,走上正道的,也是因为想要配得上你,才毅然决然去当兵的。” “他当年写信给我,说在林县有个姑娘,配得上这世间一切的美好。” “他希望有朝一日,跟这位姑娘站在一起,可以不怯弱、不软弱、不退缩。” “他想要变得足够强大,成为这位姑娘的靠山,成为她的底气和依靠。” “想要得到姑娘嫁人的祝福和认可,所以……他必须闯出一番事业,堂堂正正地出现在姑娘面前。” “你说,他在林县除了你,还有哪位姑娘?” 冯晏舟的话一字一句,全都砸进了沈思思的心里。 她的心莫名地跳得好快,那份炽热和悸动,几乎快要从嗓子眼里满溢出来。 因为,没人比她更了解,顾乘风在林县的生活。 他的身边除了她,似乎真的没有别的女孩。 所以……她就是那位姑娘? “我……”沈思思心慌意乱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冯晏舟看了一眼顾乘风,发现他似乎急了,眼珠都出现了轻微的转动,于是一鼓作气、趁热打铁开口道:“哎,谁知道,那些年他忙于建功立业,却没想到,你这边却是这般境遇。” 只能说造化弄人。 但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所以……他会出现在林县,根本不是巧合,而是……”答案呼之欲出,沈思思却不敢继续说下去。 冯晏舟嘴角含笑,极其认真地点了点头:“听说你要相亲,他马不停蹄,拉着我坐一晚上硬座赶来的,你说呢?” 第119章 他醒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周围的人和景象,全都变得模糊起来,只有病床上的顾乘风,在她眼前渐渐清晰。 原来,一切的不期而遇,全都不是巧合,而是他的“处心积虑”。 难怪那天在饭店被赵长江刁难时,他会风尘仆仆的出现。 他那会儿刚坐了一夜的火车,满身疲惫,却用最快的速度朝她奔来。 “这个傻子……”沈思思喃喃自语,牵起了他的手,紧紧地握住。 “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 “唉!”冯晏舟唉声叹气感慨道:“因为太珍惜,才会太在意。” “这些年,他好几次都想来找你,又怕打扰你的生活,直到听说你相亲,他才知道原来你这些年未婚带娃,吃尽了苦楚。” “知道真相的那晚,他喝了好多酒,后悔为什么不早点去找你,害你白白吃了好些年的苦。” 冯晏舟越说越激动,作为兄弟,他还是第一次见顾乘风掉眼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顾乘风好几次九死一生,命悬一线,都没掉过一滴泪。 却因为沈思思,那晚哭得像个孩子。 当然了,这种糗事他可不敢说出口,怕老顾醒来后把他千刀万剐了。 沈思思低下头,轻吻着手心里骨节修长的手指。 没想到,他竟然对她用情这么深。 那这样说来,顾乘风迎娶她,给出高额彩礼,然后把她们带到江城,这一步一步都是他的计划了。 沈思思问着冯晏舟,冯晏舟却支支吾吾的,不敢吱声。 “这个,你还是等老顾醒来,再亲自问他吧!” 冯晏舟被沈思思那凌厉的目光,刺得浑身都不自在,在这如坐针毡,如芒在背的,真是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生怕她再问出点什么,万一他这张嘴把人婚事给搅黄了,老顾不得提刀来见啊! 冯晏舟打哈哈地清了清嗓子:“那个弟妹啊,我突然想到,我军营里还有个会,我这就走了……” 他逃命似的拔腿就要跑,似想起了什么,他转身低下头,凑到顾乘风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老顾,你再不醒来,我就要把你的日记本交给沈思思了。” 闻言,顾乘风的眼珠快速转动了两下,手指也蜷了一瞬,就像囚笼里的困兽,在拼命地挣扎着,想要挣脱这巨大的牢笼。 沈思思激动得一把拽住冯晏舟:“你对他说了什么?” 冯晏舟悄悄朝她说道:“我说,他再不醒来,媳妇就要跑了!” 沈思思的脸唰的一下熟透,就知道冯政委嘴里没什么好话。 不过,他这个方法,倒还真是可行,至少目前为止,顾乘风反应最大的就是这一次。 受到冯晏舟的影响,她思忖了一阵,决定可以试试他的思路。 既然她说了一夜的好话,顾乘风都没多大反应,那就……另辟蹊径吧! 沈思思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对着顾乘风说:“顾乘风,你赶紧醒来,再不醒来,我就跟你离婚,带着妞妞回去了。” 顾乘风的耳廓明显动了动,但还是没能醒来。 沈思思觉得这法子可行,于是趁热打铁。 “看来,林县还是太近了,你还是能找到我,那我就带着妞妞去一个你找不到的地方!” “顾乘风,你听到没有!” 沈思思哽咽地唤着他,可是,顾乘风却没有任何反应。 她有些着急了,这种感觉就像……明明奇迹就在眼前,可却始终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给阻拦。 沈思思趴在床边跟他说了很多很多的话,好话坏话都说了一通,可是,顾乘风却像是再度陷入了昏迷中。 眼看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沈思思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下午京都的专家抵达,顾乘风还没苏醒,杨医生肯定要让顾乘风做手术的。 沈思思也是太过心急,终于,把压在心底里的秘密,悄悄告诉了他。 “顾乘风,其实……我还是黄花大闺女,妞妞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这件事我发过誓永远都不会告诉别人,但你不一样,你不是别人,你是我最亲的人,是我的丈夫,如果你立刻醒来,我会把事情原原本本全都告诉你!” 这是沈思思心底里埋藏最深的秘密,如今,她愿意为了顾乘风而破例,就算受到惩罚,她也心甘情愿。 她握着顾乘风的手,突然感觉到了一股挣扎的力量,就像蓬勃的生命力,从顾乘风的身体里,传到了沈思思的手掌心。 她能感受到,顾乘风在很努力地醒过来,很努力地想要听到她的秘密,她的一切…… 顾乘风身处一片黑暗中,世界浑浑噩噩,他就像一个没有知觉,没有思想的浮游,漂浮在黑色海洋中。 直到……那个柔软而清丽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世界里。 就像一束光,照亮了整个世界…… 他记得这个声音,听到它就满心欢喜,忍不住想要靠近。 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他都无法冲破这片黑暗。 他能听到女孩的每一句话,心境会随着她的话喜怒哀乐,直到最后,听到她说出自己的秘密,顾乘风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瞬间就突破了黑暗。 “顾乘风!!!”沈思思惊叫出声,眼泪唰的落了下来。 顾乘风眯着眼,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定焦在了沈思思喜极而泣的脸上。 他张开嘴,很吃力地终于挤出了两个字:“别……哭……” 沈思思整个人都是凌乱的,拼命地点着头,随后,她飞快地按住顾乘风:“你别说话,我去叫医生……” 她刚一回头,就见杨宏志医生毕恭毕敬地领着另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身后还有个魁梧的中年男人,几人推门而入。 见到顾乘风那双睁得大大的眼睛,杨医生吓得愣怔在原地。 还真就……醒了? “医生,我正要去找你呢,顾乘风醒了,麻烦你给他看看!” 杨宏志和这位白大褂的医生不敢耽搁,立刻上前给他做检查。 顾乘风还没完全恢复,暂时也说不出什么话,只是那双目光,始终都盯着沈思思。 沈思思焦急地站在一旁,心里暗暗祈祷,顾乘风一定会没事的! 她正深呼吸在心中默念,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浑厚低沉的嗓音:“你就是……思思?” 第120章 奇怪啊奇怪~ 沈思思循声望去,这才注意到最后进来的那个中年男人。 男人身高一米八,身材伟岸,浑身上下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霸气。 眉宇间跟顾乘风有几分相似,都是浓眉大眼的帅哥,就算年过百半,也能看出卓尔不凡的气质。 不夸张地说,见到这位大叔,她就像见到了顾乘风未来的模样。 只是,顾乘风身上的痞气多了一点,而大叔身上的威压之气更甚。 跟顾乘风这般相像,还能准确叫出她的名字,只有一种可能…… “你是……乘风的爸爸?”沈思思已经猜到了七八分,只是想求证一个答案罢了。 顾长河看了她一眼:“你这孩子真是的,说这么见外干什么?” 敢情他不是她的爸爸吗? 沈思思见他阴沉着脸,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立刻改口道:“爸!是你吗?” 顾长河脸上的阴霾蓦然消失,浮现出慈爱的笑意。 “这就对了,我也是你的父亲啊!” 沈思思还以为顾长河会跟许红英一样不待见她,没想到,他才第一次见面,就接纳了她! 这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顾长河哪里知道沈思思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在闪烁着什么,只是对她说道:“照顾乘风,你辛苦了。” 沈思思说:“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是他的妻子,您这样说,就更见外了。” 顾长河虽是第一次见沈思思,但看她气质不凡,谈吐不俗,也知道肯定是好人家教养出的女孩子,先前心中的那些疑虑,算是打消了一大半。 俩人说话间,杨宏志和周健申两位医生,已经给他检查了一遍。 眼睛对光有明显的反应,耳朵也很灵敏,手脚四肢都能做出相应的动作,只是动作比较迟钝,不够利索。 就是说话功能尚未恢复,但也是迟早的事。 再看看他头上的伤口,已经没有在渗血了,伤口出现了结痂状态,看样子恢复得确实不错。 “虽然外表看还不错,但具体情况还是得拍了片子才知道。”周健申说道。 这时,顾长河给沈思思介绍:“思思,这位是周医生,京都军区总医院脑科的专家,他说没事,那肯定是没事了!” 沈思思眼含热泪,止不住地点头:“谢谢你们了。” 周健申回头瞪向顾长河:“老顾,我啥时候说过你儿子没事了?” “你没说他有事,那就是没事了。” “得拍了片子才知道……” 顾长河故作嗤之以鼻,实际上却在拍他马屁:“片子能你的眼睛厉害吗?你周医生的眼睛和临川经验,那就是一把尺!” 周健申被他拍着马屁,也不好再继续反驳,毕竟顾长河说的也是实话。 在他看来,顾乘风能醒来,身体各方面的检查都还不错,那就是没事了,只需要好好养上一段时间。 听到周医生的话,沈思思心头的大石总算是落下。 “那还等什么?去拍片子!”沈思思激动道。 顾长河率先走到病床的床头,准备推着病床去拍片。 望着躺在下面的儿子,他的眼睛突然见溢满了水光,整个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 “爸……”顾乘风用力挤出了一个字。 顾长河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爸都知道了,你做得很棒,没给爸丢脸……” 顾乘风抿着嘴,露出一道浅浅的笑意。 沈思思这才知道,顾乘风这些年一直较着劲,想要跟顾长河证明自己能行。 所以他远离顾长河,去到了沙漠深处支持国家的国防建设。 不要命地去抓捕敌特分子,不顾危险地去救灾抢险。 其实,都是心里憋着一口气。 他一直一直都想得到父亲的认可。 现如今,他终于做到了…… 沈思思看着父子俩对视的眼神,不知怎的,鼻子突然就酸了起来。 一顿操作,终于拍完了片子。 等片子出来时,好几个小时都过去了。 顾乘风又睡了,这次不是昏迷,而是太过疲惫睡着了。 看着他那张帅气且安定的脸庞,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沈思思终于也趴在病床边上,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是被周医生的声音给唤醒。 沈思思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精神望向面前的白大褂。 “奇怪啊奇怪!”周健申手里一左一右,举着两张黑白的片子,啧啧称奇。 “怎么了周医生?”沈思思的小心脏又被提了起来。 周健申的眼睛一会儿瞟瞟左手,一会儿瞟瞟右手,往复地看着两张片子。 “只是相差一天,为什么区别那么大呢?” 周健申叫沈思思过去跟他一起看。 很明显,左边的片子里,那颅骨里面显示了一大块巴掌大的阴影,应该就是淤血了。 而右边的片子里,淤血不仅消了一小圈,而且还裂成了好几块小淤血。 看这架势,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完全被他的身体给吸收了。 “我看过杨医生写的处方和病例,确实是治疗的最佳方案,可是,也不至于好得这么明显,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沈思思见状,轻声嘀咕了几句:“有没有可能,是我的药油起作用了?” 她把她的金凤牌药油取了出来,将之前自己擅作主张,给顾乘风滴药油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周医生。 当然,免不了周医生的一通教育。 无论周医生说什么,她都点头应着,毕竟,顾乘风已经醒了,她也没必要去整个输赢高低。 虽然周医生不赞同她的做法,但是却还是拿着那瓶药油在鼻息间闻了起来。 甚至当场说出了好几味中药。 “紫草、薄荷、野菊花、当归、三七……” 沈思思瞠目结舌,要知道,荣春堂的大掌柜杨榕都不定能闻出这么多味药材,这位周医生果然有几把刷子。 周健申笑着盖上了瓶盖:“实不相瞒,我家祖上也是中药世家,我打小就跟着我家老祖和爷爷在药堂里,算起来,我学中医那会儿都学了十几年,学西医才几年,这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是骗不了人的。” 他把药油还给了沈思思,笑道:“你的药油确实不错,是个好东西。” 他没有多言,但言外之意便是肯定了沈思思的药油,看来,她这次果然赌赢了,她的药油果然有奇效! 周健申弄明白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他刚走,顾乘风便睁开双眼,勾住了沈思思的手指头:“你……你之前说的话……都是……真的?” 第121章 你连装都不装了? 沈思思身体猛然僵住,心虚地不敢直视顾乘风的眼睛。 刚才他不是在昏迷吗,怎么可能记得那些话? “你……你说什么?”沈思思装傻充愣道。 顾乘风勾住她的手指暗中发力,仿佛要通过这根手指,将她心里的秘密全都给勾出来。 “顾乘风,别闹了,你现在需要休息。”沈思思逃也似的想要离开,却听到身后的人哎呦一声。 “你怎么了?”她的关切骗不了人。 顾乘风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虚弱的脸上,那深情的眼神透着一丝阴谋得逞的笑意。 “思思,我都听见了。” “关于你的那些秘密,我等着你说给我听……”顾乘风焉儿坏的一笑,满足地闭上双眼。 沈思思没想到,他居然真的听到了她的话。 这个秘密,真的要告诉他吗? 关于妞妞的秘密,就像一块大石头,在她心底里积压了很多年。 她原本只是说说而已,故意没话找话,刺激顾乘风清醒。 没想到,他却一字不落地听见,还当了真。 “你休息吧,我去打壶热水。”沈思思拿着温水壶,逃命似的奔出房门。 等她排队打水回来时,房间里已经围了好些人。 顾长河、许红英还有两个姑姐都来了,正围在床边嘘寒问暖的。 沈思思顿时就脸色一沉,重重地放下了温水壶,敲出duang的一声。 众人纷纷回过头,露出的缝隙,正好让顾乘风能看清自家媳妇脸上的不悦表情。 “你们都安静点,乘风刚刚醒来,还需要休息!” “哎你……”顾清浅刚要发难,就被顾长河跟许红英给瞪了回去。 顾晚吟扯了扯她的衣袖,笑着说:“瞧我们高兴的……都忘了时间了,思思说得没错,乘风确实需要静养,我们这就回去了,去给他炖点补汤。” 顾长河也点点头:“是啊,乘风还在恢复,这儿只留一个人照顾就好。” 许红英则是心疼地望向沈思思,这几天她辛苦了,整天整夜地陪着她儿子:“思思,要不,你先回去休息,这儿换个人来守着。” 顾乘风说不出话,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他还是第一次见沈思思这般憔悴,平时梳得一丝不苟的长发,变得乱糟糟的,脸色也有些暗黄,眼下挂着两圈乌青。 他可心疼坏了。 “你……你回去……”顾乘风有气无力地张开嘴,舌头还是有些发硬。 沈思思倒了一杯温水,又拿了棉签走到他嘴边,轻轻地用棉签沾着水滴浸入他的嘴边。 “我不回去,我就要守着你……” 除了她,别人她都不放心。 后来,还是在许红英强制地拉扯下,把人拖出了病房。 “老顾,你就留在这儿照顾你儿子吧!” 顾长河刚来这没多久,凳子还没坐热呢,就被指派了任务。 沈思思本以为他会拒绝,没想到,顾长河却点了点头:“行,我就待在医院,省得你一天到晚就念叨我。” “我就知道,你是为了跑躲,哼!” 许红英和顾晚吟架着沈思思就往回走,好说歹说都不许她再继续劳累了。 “说不准你肚子里已经有了我们顾家的血肉,可不能操劳啊!” 沈思思哭笑不得,她真的很想告诉许红英,其实她跟顾乘风都没圆过房,哪儿来的孩子啊? 不过,她也确实需要回去休息了。 这几天在医院里待得浑身都疼,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之前因为顾乘风没醒,她的心里总绷着一根弦,精神时刻都不敢放松。 可是,当顾乘风苏醒后,她就彻底放松下来,困意如同潮水,四面八方地涌了上来…… 这一觉,她整整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一个张牙舞爪的小家伙,八爪鱼似的趴在她身上。 沈思思只觉身上一沉,迷迷瞪瞪地睁开双眼,入眼便是一张粉嫩的小脸蛋。 “妈妈,妈妈,快醒来……太阳都晒屁股咯……” 软软绵绵的小奶音,简直比天上的太阳还要暖,几乎快把她的心给萌化。 “乖妞妞,现在几点了?”沈思思打了个哈欠。 妞妞看着墙上的时钟,妈妈之前教过她看钟表,她已经认识时间了,可以给妈妈报时了。 她豆大的小眼睛朝着上面看了两眼:“妈妈,十二点十分了。” 十二点! 沈思思瞬间睡意全无,居然睡了这么久。 “不行,我得赶紧去医院那边看看。”沈思思撑着脑袋爬了起来,飞快地穿上鞋子,正要冲出去,顾清浅便在客厅里阴阳怪气的。 “医院那边用不着你,等你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沈思思完全没在意她的阴阳,扭过头问道:“医院那边没事吧?” 顾清浅翻了个白眼:“咋的,你还希望我弟弟有事吗?” 闻言,沈思思截取到了最关键的信息,顾乘风没事。 她这才慢慢地套上衣服:“顾清浅,你就不会好好说话吗?” 顾清浅顿时就支棱起了身体:“咋地,看家里没别人,你连装都不装了,直接叫我顾清浅?” 沈思思没好气道:“你怎么对我,我就怎么对你,怎么,你天天叫我沈思思的,还骂我孩子,我只是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你就不乐意了?” 顾清浅气得头顶生烟,但转念一想,好像也确实是这个理,她自己理亏的。 “其实你这人心不坏,就是这张嘴,跟涂了毒似的,明明可以好好沟通,却要绕着弯子阴阳怪气,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没什么朋友吧!” “你……”顾清浅被她一语戳中了心窝子:“你懂什么,虎狼才会独行,牛羊才会成群,像我这么优秀又有才华的钢琴家,是不需要朋友的。” “是吗?”沈思思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看破不说破的眼神,看得顾清浅心火直冒。 沈思思是什么意思? 她一副很懂的模样,她知道些什么…… 沈思思一个眼神,彻底拿捏住了顾清浅,成功让她陷入了深深的自证中。 “我没朋友……我要什么朋友……” “那是我不乐意,我要是勾勾手指,想跟我做朋友的,能从江城排到京都。” “喂沈思思,你听没听我说话。” 沈思思始终笑而不语,随后抱起了妞妞,给她戴好帽子和围巾。 “走,妞妞,我带你去见爸爸……” 妞妞高兴坏了,搂着她的脖子就吧唧一口:“好耶,终于要见到爸爸了……” 相信顾乘风也很想这个小家伙吧! 沈思思抱着孩子刚要出门,金山就骑着二八大杠叮铃铃地出现在她家门外。 “思思姐,跟你说个消息,出大事了!” 第122章 你是在关心我? 沈思思发现自己现在真是受不了一丁点的惊吓。 听到金山说出大事了,她的心下意识地骤然缩紧,胸闷气短仿佛喘不上气来。 “金山,你有事说事,别这样吓人好吗?”沈思思大口大口地微喘着。 金山单脚撑着地面,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对不起啊思思姐,我太激动了,忍不住就要来告诉你这个消息。” “什么消息啊?”沈思思也被提起了兴趣。 同时也有些担心,不会又出了什么幺蛾子吧! “不会是油坊出事了吧?” 金山赶紧呸呸呸了三声:“说什么胡话呢,咱们的油坊好得很,老李头他们天天去监工,比自家盖房子还要殷勤。” “那是什么事?”沈思思问道。 金山突然凑近她,小小声声地道:“荣春堂那几家老药店出事了,据说是被人给骗了,库房里积压了不少药油,生产线还欠着钱,正忙着大甩卖呢。” “那个俄区的经销商跑路了?” “是啊,那个人就是一骗子,他的身份这些都是假的,现在那个杨榕杨掌柜报了警,警察也在到处找那人呢!” 沈思思皱着眉头,好一阵沉思。 “我之前就提醒过,那个人有问题,当时我放弃订单时,曹华就隐晦地跟人提了个醒,就他杨掌柜跟捡了个宝似的,也不想想看,我为什么要放弃这么大一单子。” 果然出事了吧! “话说,杨掌柜也不是莽撞的人,他当掌柜那么多年,不可能这么轻易上当啊?”沈思思琢磨道。 “你是不知道,这个骗子伪装得有多好,就连华哥都差点被他骗了。” 金山说,这个骗子去前年都出现在了江城,而且每次进货都大张旗鼓的,码头上很多人都见过他,他还开大奔呢! 这年头,能开得起大奔的,那能是一般人吗? 于是大家也都没有怀疑。 要不是沈思思心细,发现那艘远洋的货船不对劲,眼下被骗得一身负债的人,就是沈思思了。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人的大奔是租的,那艘船也是租的,他都没付人家的钱就跑路了,跟人间蒸发似的。” 现在到处都在通缉那个骗子,这毕竟已经属于重大的诈骗罪了,抓到肯定是要挨枪子的。 沈思思闻言,并未怎么高兴得起来。 同行同业的几乎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现如今被那骗子一搅合,杨榕他们手里至少上万瓶药油大甩卖,会直接影响到整个药油市场。 不过好在,沈思思的药油,是通过温嵘直接运到港城去售卖,波及比较小。 但杨榕他们就惨了,这笔钱不知要还多久才能还完。 “别人的事听听就好,别瞎掺和,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你们要守好油坊,我担心会有人来找茬……” “找茬?”金山不解。 沈思思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都告诉了金山:“杨榕如果还不上这笔钱,恐怕会狗急跳墙乱咬人,这单子毕竟是从我手里退掉的,他很可能会误会我跟那骗子是一伙的,总之,防范于未然吧!” 金山的表情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点点头道:“那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油坊,是我们大家的油坊,他们要是敢来闹事,我金山第一个不答应!” 话虽如此,但沈思思也不想闹出个好歹来,她看望金山说道:“油坊和东西都是次要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如果他们非要来找茬,就让他们来医院找我,你们别跟人动手,记住,要保护好自己。” 金山还挺感动的,没想到思思姐那么关心他们。 他出来做事这么久,还是第一次有老板把他们当人看待。 之前的老板,把钱看得比人命还重要,思思姐还真是不一般啊! “放心吧思思姐,我金山是有分寸的人……”他拍着胸脯保证,随即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刚才说你去医院?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沈思思轻叹一声:“顾乘风受伤住院了。” “什么?顾团长受伤了!你怎么不早说啊,耽误这么久的事。”他拍了拍二八大杠的后座:“思思姐,你和孩子赶紧上来,我载你们去医院。” 沈思思也没跟他客气,双脚一垫就坐上了车的后座。 一手紧抱着妞妞,一手握住了后座的铁栏。 “坐稳了……” 很快,他们就到了医院。 金山说什么都要买一袋水果,去看望顾乘风。 沈思思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忙活去。 今天,顾乘风的状态比昨天好了许多。 脸上逐渐有了血色,精神头也足了不少。 见到沈思思,他舌头也不麻不僵了,很顺畅地开口道:“你来了。” 一旁正在喂饭的许红英打趣道:“思思,得亏你来了,不然某人的眼睛,都快把门板盯出两个洞了。” 沈思思的脸再次滚烫起来,娇羞道:“妈,你别瞎说。” “我可没乱说啊,这小子一睁眼就盯着门口,来一个人就激动一下,结果都是失望,这不,看你来了,终于有了笑脸。” 沈思思反手摸着热辣的脸颊,有这么夸张吗? 她赶紧往边上挪开一步,把金山推了上来:“顾乘风你看,谁来了。” 顾乘风咽下了一口鸡汤,见到金山时明显一愣:“小金,你怎么来了?” 金山见他浑身动弹不得,头上还包着绷带,眼泪再也止不住在眼眶中打转。 “顾团长,你怎么伤成这样啊……” “小伤!看着吓人,没事的。” 许红英专业拆台:“怎么没事呢?你都差点动手术了,还好你醒来了,不然……” 顾乘风瞪了自家母亲一眼:“妈,你去忙你的吧,我吃饱了。” 许红英还想多嘴,顾长河见状,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往外拖:“年轻人说说话,这还有个朋友呢,我们老人家就不打扰了,出去收拾碗筷,溜达溜达。” 他们一走,病房里就安静了许多。 金山把手里的水果放下,看着顾乘风这副模样,心里难受得要命。 听说顾乘风是为了抗震救灾,营救战友才受的伤,金山肃然起敬,不禁竖起了大拇指:“顾团长你是真汉子!我金山很少佩服别人,我就佩服你!” 顾乘风被人夸赞,并没有觉得多开心,因为……边上沈思思的脸色阴沉,仿佛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那个……小金啊,你先回去,我得休息了,等我伤好了,你来家里喝酒。” “好叻……” 金山也很识趣地退下了,临走还不忘关上了房门。 当门一合上,沈思思便气鼓鼓地道:“顾乘风,你能不能答应我,下次别再这样了……” 顾乘风眉梢微挑:“你是在……关心我?” 第123章 加深了这个吻 沈思思真拿他没办法,这伤到了头怎么感觉好像把他给砸“傻”了,跟个孩子似的。 之前的顾乘风可是很高冷的。 这一场大病,还能把人的性格给改变了。 沈思思有些不敢置信,看着现在深情款款,跟个大狗狗似的某人,心中不禁想起冯晏舟那天的话。 顾乘风早在几年前,就早已对她暗生情愫。 这个傻子,私下为她做了这么多,一直都默默守护,要不是这一场大难,估计这些秘密会被他永远地烂在肚子里。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瞪了顾乘风一眼,看得他脖子缩了缩。 他这是说错什么做错什么了吗? 见他退缩的小眼神,沈思思知道他肯定误会了,真没想到所向披靡,令人闻风丧胆的顾团长,也会露出慌乱无助的神色。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心疼地抓住他的手:“是啊,我担心你,担心得不得了……” 顾乘风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翘,所有的不确定和阴霾,在这一刻云开雾散,还带着一点小得意。 沈思思抽回手,被他那双含水的目光凝视着,她的突然有点心跳加速。 “顾乘风,我脸上是有花吗?你干嘛盯着我?” 他轻声笑道:“确实有花,是这世上最美的美人花……” “油嘴滑舌!” 沈思思蓬头垢面的,哪里美了? 眼下,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二人,空气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彼此猛烈的心跳声。 “我……” “我……” 俩人不约而同地发声。 顾乘风说:“你先说吧!” 沈思思摇摇头说没什么,不是啥重要的事,随即眼尾一瞟:“你想说什么?” 顾乘风犹豫再三,不断积攒着勇气:“思思,其实,我也有一个秘密想告诉你。” “什么秘密?”沈思思好奇地问。 顾乘风却眼眸深邃地闪了闪:“那……如果我说了,你必须答应我,也告诉我你和妞妞的秘密,好吗?” 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沈思思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开口,顾乘风这就给她下套来了。 别说,她还真有点期待顾乘风嘴里的秘密。 思虑再三,沈思思轻叹一声,罢了,早晚都要告诉他的。 “好吧,那就一言为定。” 狡猾的顾乘风阴谋得逞,他伸出右手的小手指头:“思思,我们拉钩,无论我说什么,你都不许生气,也不许跟我离婚。” 沈思思皱着眉:“幼稚!军婚岂是儿戏,说离就离啊!” 嘴上虽然嫌弃,手指却忍不住地勾了上去,胡乱地拉了一下:“看在你是病人的份上,我不跟你生气,也不闹离婚,行了吧?” 顾乘风终于松了一口气,酝酿了好一会儿,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思思,对不起,其实……有件事我骗了你。” 沈思思问道:“是你瞒着我故意找来林县的事吗?” 顾乘风瞳孔突然放大,很快就转变成咬牙切齿:“那个该死的冯晏舟!” 沈思思被他挤眉弄眼的模样成功逗笑:“顾乘风,如果你是想说这件事,那我已经知道了。” “不是这个!”顾乘风急了,他憋红着脸,嘴里嘟嘟囔囔的,简直是难以启齿。 但这是最好的机会了,错过了这次,下次开口不知是猴年马月了。 而且,思思已经答应了他,不离婚,不生气。 他思来想去,红着脸将心一横:“思思,其实我那方面没问题!我可以……可以的!” 那方面? 哪方面? 沈思思一时没转过弯来,脑子停滞了好几秒,突然明白了顾乘风说的是他的……那儿! 她目光不自觉下移,落在了顾乘风的两\/腿\/间。 回想那天,她碰到的那个东西,当时就觉得很奇怪,没想到还真是…… 原来顾乘风那方面没问题! 不仅没问题,而且貌似还挺……大! 沈思思一想到那个画面,就忍不住面红耳赤。 她越想就越羞愤,心中也憋着一股子气。 顾乘风真是太坏了! “好你个顾乘风,你居然拿这种事情来骗我!” “亏我还以为你不行了,为了保护你,不被别人耻笑我才答应结婚的。” 不然,光凭给妞妞治病这一点,她是不会答应顾乘风的。 只是嫁个城里人,嫁谁不是嫁呢? 没想到,顾乘风却骗了她,居然不惜拿自己的身体缺陷哄骗她。 “对不起思思,我错了!”顾乘风手足无措地想要起身,刚动弹几下,就痛得嘶的一声,被她强行按回了床上。 “顾乘风,你不要命了?”沈思思愠怒,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痛得鼻眼挤作一团,想要解释却发现这种事,只能越描越黑。 他可怜巴巴地望着沈思思,嘀咕道:“你说过不生气的!” 沈思思就算脾气再好,此刻也压制不住内心的火山喷发。 “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生气?” 其实,听到他那方面没事,她心底里是高兴的,替他开心。 可他不应该这样诅咒自己,来骗取她的心软。 连脸都不要了。 “对不起,我当时也是没招了,我不知道要怎样才能阻止你去相亲。” “一想到你被别的男人挑挑拣拣,想到你要跟别人结婚。” “我就……我就接受不了!” 顾乘风是真的急了,他了解沈思思,知道她眼里容不得沙子,而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她,想必,她已经在心里把他给踹出门外了吧! “思思,请原谅我的自私,我真的真的,太害怕再失去你了……” 顾乘风的声音在颤抖着,心也跟着随之发颤。 就算在战场上,在血海中,他都从没有过这么害怕过…… 不等他继续,温热的两片柔软堵住了他的嘴唇。 顾乘风眉峰锋利,冷硬的五官此刻都被定住,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紧密无间的明艳脸庞,震惊地移不开目光。 翻滚的热浪,在两人心间肆掠,顾乘风微微抬起下巴,加深了这个吻…… 许红英和顾长河一进门,立刻就捂住眼睛,悄然退了出去。 这小两口,大白天的也不避着人,在这啃嘴巴子呢! 老两口心照不宣地离去,出门时对视一眼,竟然都脸红了。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太过热情奔放……不,肯定是顾乘风那小子,都伤成这样了,还是不老实,把人思思都带坏了…… 沈思思被他吻得昏天黑地的,差点没喘上气。 唇齿间辗转温柔良久,终于结束。 “思思……”顾乘风小心翼翼拉着她拽入怀中。 第124章 妞妞不是我亲生的 沈思思就这样趴在他的胸口,听着她砰砰狂跳的心,感受着他的炽热和爱意。 “顾乘风,以后别再骗我了,好吗?” “好……”顾乘风喃喃的嗓音,透着几分慵懒,却又无比的诚挚。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骗你,骗你我就……” 几分细长的手指,软绵绵地按住他的唇:“别说了,不吉利的话我们以后都不许说。” 顾乘风憨憨地咧开嘴角:“好……” 所以,沈思思这是原谅他了? 顾乘风正低低地笑着,突然耳边就传来沈思思颇为严厉的嗓音。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我还没打算原谅你呢,看你表现吧!” 沈思思一把推开他,坐起了身,手指飞速整理着凌乱的发丝。 顾乘风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紧张。 看来,得快点好起来,好好在他老婆面前表现表现…… 他的秘密已经说了,现在该轮到沈思思的秘密了。 “思思,那你呢,你和妞妞的秘密,究竟是什么?” 沈思思眼珠一转,想要逗一逗他:“怎么了,你很在意吗?” “事关你和妞妞,我怎么能不在意?” “你是在意我和妞妞的人,还是在意我的那段过去?” 顾乘风几乎不用思考,脱口而出:“都在乎!” 他知道标准答案是在乎她们的人,不在乎过去,可是,他刚刚才答应过沈思思,以后绝不会骗她。 他心里就是在乎她的过去,在乎得发狂。 听到他的回答,沈思思的脸色瞬间就沉了。 果然,他还是很在乎她的过往。 顾乘风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失落,不给她继续瞎想的机会,他开口解释。 “那些年,我很遗憾没能陪在你身边,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但我知道,你肯定吃了很多苦。” “我顾乘风向来不是啥君子,心胸也算不上宽广,我无法劝说自己不去在意那些伤害你的人,伤害你的事……” “我现在是你丈夫,如果你真受欺负了,无论天涯海角,无论上山下海,我都会把那些欺负你的人找出来,通通捶一遍。” 沈思思被他这言之凿凿的话,还给说感动了,同时也觉得他莽得很可爱。 原来,他真正介意的,并不是她有没有跟野男人生孩子。 而是想替她报仇! 多年过去,顾乘风的脾性还是老样子。 看不得她受一丁点委屈。 闻言,她也彻底解开了心结:“其实,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可怜。” 沈思思坐在床边,朝他娓娓道来。 “其实,妞妞不是我亲生的,她是当年跟我同住一间房的另一个女知青生的孩子。” “什么?”顾乘风惊讶得差点从床上蹦跶起来。 妞妞居然不是她亲生的,那为什么…… 看他瞠目结舌的样子,沈思思让他别那么激动。 “事情是这样的……” 当初,沈思思下乡当知青,因为车坏在半路,她报道的时间晚了点,知青所的大通铺已经住满了人,她和另一个女知青被安排在了另一边的破房子里。 “她叫肖春雨,是沪城人,书香门第,跟我一样父母双亡,是个独生女,同样的家庭背景和境遇,让我们很聊得来,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沈思思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第一次见到肖春雨的时候。 那个梳着两根小辫子,长得水灵灵,声音嗲嗲的女生,真的很有江南水乡女子的婉约之美。 这也是她第一次见识到,江南的大家闺秀,是个什么模样。 由于大她一岁,肖春雨就以姐姐自诩,处处都很照顾她。 “那些年,日子很艰苦,还好有肖春雨作伴,我们两个相互扶持着,一路走了下去,直到……恢复高考的那年!” 1977年高考恢复,广大学子又燃起了考学的星星之火,希望通过知识的力量考上大学,改变命运。 沈思思和肖春雨也激动不已,约着一起看书复习,一起参加高考,考出这个小山村。 “那段时间,我用我的办法找到了几本以前的教材,没日没夜地看书,忽略了肖春雨,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异样。” 那时候,肖春雨整天也早出晚归的,而且时不时地就会自己发笑,满脸寒春的样子。 沈思思当时还笑话她,是不是谈恋爱了,肖春雨却什么都不说,只是一个劲地害羞。 “我还以为,她是看上哪个知青了,没想到……她直接大了肚子回来!” 那个年代,女孩子未婚先孕是非常恶劣的事,搞不好还要被抓去判流氓罪。 沈思思问她孩子的父亲是谁,肖春雨咬紧牙关都不肯说,为了好姐妹不被抓走,不被人戳着脊梁骨,沈思思拼尽全力地替她遮掩,照顾着她。 “乡下条件不好,肖春雨孕反很严重,几乎不怎么能吃进东西,反而每天都在吐,她的身体瘦得不成人样,我就想办法去跟人换羊奶回来喂她,去摘菌子给她换肉吃。” “得亏她身体很瘦,肚子也不显怀,再加上是个冬天,大家都穿着厚棉袄,她才勉强蒙混过去,可是,一到开春,这事就瞒不住了,肖春雨的肚子大了起来,被村里的人发现了。” “当时,大家都问她这是谁的孩子,她都不愿透露,那个没血性的渣男,始终没有露面,敢做不敢当,看着大家一副要把她浸猪笼的样子,我实在看不下去,站出来替她说话,告诉大家,这孩子就是个没爹的娃,以后生下来我帮着她养,绝不会给村子里增添半点麻烦。” “后来,老村长同意了我的提议,对外就说,这孩子是捡来的,不知道谁家的,我们暂时养着。” 原本这件事就算过了,肖春雨也安心地在破房子里备产,时间一晃就来到了六月间,正好是雷雨季节。 “那天,下着大雨,好大好大的雨,我们的房子到处都在漏水,风也刮得呼呼的,差点没掀了我们的屋子,就在这个晚上,肖春雨突然肚子疼,她……她要生了!” 第125章 关于她最深的秘密 想起那夜,沈思思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深埋的记忆一点点浮现,肖春雨的痛苦和呼喊,仿佛就在眼前。 她一个黄花大闺女,还是第一次见到女人生孩子的模样。 平时那么体面和温婉的女人,完全变了个人,痛得歇斯底里。 “当时,雨太大,根本就没法出门,我也是冒着大雨,去找村东头的接生婆,可是不巧,接生婆被人请去了邻村,一时半会都回不来。” “没办法,最后是我帮肖春雨接的生。” 沈思思回忆起那个画面,还是忍不住会心跳加速。 那么美丽温婉的江南女子,痛得歇斯底里,完全没有形象可言。 她第一次见到这种情景,见到那么多血,差点就昏死过去,她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接生的,等她回过神时,孩子已经出现在她的手里。 她颤巍巍地剪断脐带,用热水给孩子擦洗了一把,包在了提前准备的小包被。 “春雨,你看……这是你的孩子,是个女儿……” 妞妞瘦得像只粉嫩的小猴,但五官眉眼却是十分清秀,跟肖春雨有七分相像,剩下三分,应该是像那孩子的父亲吧! 见到孩子,肖春雨也喜极而泣,不顾身体的虚弱,双手接过了小小的襁褓。 “思思你看,这是我女儿……我有孩子了……” 森思思眼含热泪点了点头,这不仅是肖春雨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 “我要当孩子干妈!”沈思思破涕为笑。 肖春雨也眯着眼睛温柔地笑道:“那是当然,你可跑不掉。” 她们抱着妞妞,新奇地看着这个小家伙,感叹生命的美好,正商量着取什么名字,就听到屋外有人在敲锣大喊,让大家赶紧跑,山洪来了,前边发生了山体滑坡。 这场雨哗啦啦下了一整天,上游的河道爆发山洪,洪水涌到了金凤村,导致河水上涨,沿途的房屋全都被洪水冲垮。 山上的泥土吸饱水之后,发生了山体滑坡,靠近小学那边的好几乎人家,都被泥土岩石给掩埋。 村长叫大家赶紧转移,村里的年轻人和知青们,赶紧集合去抢险救援。 沈思思听到消息,立刻返回了房间里:“春雨,你刚生完孩子,好好休息,我先去参加救援,等我回来再照顾你。” 她们住的小破屋虽然到处漏水,但好在地势比较高,又不在山崖附近,暂时还算安全。 肖春雨问她怎么了,她也没藏着掖着,就说村小学附近好几间屋子都被掩埋了,大家伙正组织过去挖土救人。 听到小学附近,肖春雨立刻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想要奔出房门。 “我……我有几个学生住在那里,我要去救他们……” 沈思思见她衣衫不整,身上的血迹未干,才刚刚生完孩子,就要往雨水里冲,吓得一把拽住了她。 “你不要命了?”沈思思知道,肖春雨是个好老师,因为怀孕的事,她被学校给劝退了。 学校为了保全声誉,并没有公开“处决”肖春雨,只是告诉她,她已经不再适合当一个老师,毕竟这个年代,在未婚先孕是极其伤风败俗的事。 趁着她肚子还没凸起来,学校的校长让她主动离职,也省得大家难看。 肖春雨已经不是学校的老师了,可心里却还惦记着那群可爱的学生。 刚刚生产完,都能不顾自己的身体,光着脚下地,好说歹说要往掩埋的灾区前线冲去。 沈思思知道她是个善良且热心肠的人,也知道她很担心那群孩子,可她也得顾着自己啊,谁见过刚生产完的女人就下地去救人的。 “肖春雨,你给我躺下!”沈思思第一次如此疾言厉色。 “那么多人都在抢救,不缺你一个,你现在冲过去,就你这身子骨受得住吗?到时你晕倒了,我们还得抽出人手来救你,万一你落下了病根,以后可得疼一辈子。” 沈思思虽然没生过孩子,但也听不少村里的大姐大妈们说,女人坐月子时,是最关键的时期,绝对不能受凉。 这时,床上的娃娃被她们吵醒,张嘴就哇哇地大哭,小奶音哭得撕心裂肺。 沈思思望向了床上,看到孩子高举着双手挥舞:“你走了,孩子怎么办?” 听到她的话,肖春雨不忍地回望着那双小手:“好,我留下……” 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小床上,动作生涩,小心翼翼地抱起了奶娃娃:“乖,别哭,妈妈来了……” 沈思思这才放心地关门离去,提着院里的锄头,跑去跟大家一起挖土救人。 这一挖,就挖了好几个小时。 沈思思的胳膊都挖到麻木,终于见到了一座垮塌的屋脊。 屋脊下面,隐隐约约传来一阵细微的哭喊声,听着好像是小孩子。 “别怕,我们来救你了……” 大家七手八脚地想要下去,可稍一动弹,就感觉脚底下晃了晃,房子明显有些不稳。 “大家别动,听我指挥……”村长让其余的人都下去,万一发生二次垮塌,下面的人会被压死的。 大家伙都慢慢地朝边上退去,村长试着从屋脊的破砖烂瓦中钻进去救人,可那洞口实在太小,他根本钻不过去。 他站起身,目光环视着四周,想要找一个瘦小的人,一眼就寻到了沈思思。 “我来吧!”沈思思也不含糊,主动站出来。 村长也在犹豫,毕竟这下面可是有风险的,弄不好会被塌下来的房屋和泥土再次掩埋。 而她,一个城里的知青,出了事可咋整? 沈思思知道村长的顾虑,但现在时间就是生命,她顾不了这么多了。 于是,她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趴在地上,钻进了这堆破砖烂瓦里。 里面非常窄小,好在她身材修长瘦削,勉强也能钻进去。 刚进去,就看到里面有个母亲,怀里护着个七八岁的男孩,用背脊撑起了后面的木梁。 而这位母亲脸都发紫了,早已经咽气。 就算死,她也始终保持着守护的姿势,用尽最后的力气,替她的孩子们,撑起了一条生路。 看到这幅场景,沈思思的鼻子酸涩得厉害,眼泪断了线地往下流淌,这是个普通的母亲,也是个伟大的母亲。 感觉到头上在细细地渗入泥水,沈思思朝面前孩子伸出手:“跟我走。” 男孩颤颤巍巍,握住了沈思思的手。 “别怕,我会带你出去。” 沈思思柔声说着,可男孩却纹丝不动,反而回手去扯着自己的母亲,就好像她还活着的样子:“妈,你怎么不走?” 此话一出,沈思思再也绷不住泪崩。 小小的孩子还不懂什么叫死亡。 “孩子……你的母亲……”沈思思用力地咬着下嘴唇,满嘴都是血腥的味道,不忍道:“你的母亲已经不在了,走吧,快走……” 小男孩哇地哭了出来,小手始终拽着自己的母亲,死死不肯放手。 挣扎间,头顶的横梁突然像承受了巨大的冲击力,向下压了一寸,眼看着木头要砸向沈思思,一道身影强行挤入,把她推向一边。 第126章 这不是你的错 电光火石间,那熟悉的背影,让她感觉好像在做梦。 女人瘦瘦巴巴,身上穿着件染血的衣服,瘦弱的肩膀撑住了那根断裂的横梁,巨大的压力几乎要将她的脊梁压弯,她跪倒在地,憋着一口气。 “快……快带他走……” “肖春雨!!!”沈思思惊呼一声,想要去帮她,却被她给顶开了。 “我撑不了多久,你快送孩子出去,然后再来救我。” 沈思思感觉自己都快疯了,她不是在家里坐月子吗?怎么还是跑来了? 不过现在,不是想问题的时候,沈思思当机立断,拽着小男孩就往回爬。 当她费尽全力,把小男孩推出地面,身后发出一阵可怕的轰响,地面塌了,肖春雨被埋在了地底下…… “春雨……”沈思思疯了似的趴在地上徒手挖着泥土,脑子里满是肖春雨那瘦弱的背影:“你坚持住,千万不要有事……” 很快,大家七手八脚地把废墟挖开,找到了肖春雨,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拉,因为……肖春雨的胸口被一根木头刺穿,她浑身是血,早已奄奄一息。 “春雨,春雨……”沈思思跳下深坑,扑到了她身边,想要把她抱下来,却根本不敢动弹。 “你等着,我立刻就去找锯子,我把这木头锯了,我送你去医院……” 肖春雨突然勾住了她的衣袖,惨白的嘴唇微微开启:“思思……不必了……” “我知道,我已经活不成了……” “说什么胡话?”沈思思的眼前被眼泪所浸湿,不敢去想死亡这个话题。 “你听我说……”肖春雨弥留之际,缓缓开口道:“替我照顾好孩子……” “什么我照顾,你是她亲妈,当然要你来照顾了!” “思思,我没有说笑……”肖春雨惨淡地一笑,眼尾滑落一滴眼泪:“我不怕死,只是放不下我的娃娃……这孩子命苦,生下来就没有爹妈,我不想让她成为孤儿,也不想让她知道有我这样不负责的妈,求你……求求你……替我照顾她,你来当她的妈妈,让她跟你姓,好不好?” “好你个大头鬼……”沈思思哭成了泪人,一把抱住了肖春雨:“我不要你死,我要你活着,我们还要一起养孩子,一起考大学,一起回城里,你不能丢下我……不能……” 肖春雨抬起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后脑勺,手指还未触到,就彻底垂了下去…… 这件事,一直都是沈思思心底里最隐秘的痛,每次想到肖春雨,她就难受得直掉眼泪。 思绪收回,沈思思掏出手绢擦着眼角:“她是为了救我而死,我的命是她给的,所以,我有必要完成她的遗愿。” 于是,养育妞妞的重担,就落在了她的身上。 因为她是单身女性,没有资格收养,于是干脆对外说,这孩子是她生的。 当然了,也不仅仅是因为这,而是村子里集体的决定。 “肖春雨之前是老师,为了救我和孩子牺牲,这件事被一个记者报道了出去,登在了报纸的头条,京都的大领导都知道了,要给她定为见义勇为,宣传她的英雄事迹,甚至还给她在牺牲的地方,做了个雕像。” “这样的模范人物,是不允许有任何污点的,为了她的声誉,也为了金凤村的声誉,全村的人都签了字,要保守孩子的秘密,对外就说是我生的,落在我的户口上。” 原来是这样…… 顾乘风摩挲着手指,终于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那场山体滑坡里,肖春雨救了思思,成为了模仿英雄。 为了保护肖春雨的声誉和形象,也为了妞妞能有个归宿,沈思思一人承担了所有。 “你怎么这么傻……”顾乘风喃喃道,看向她的目光中,除了柔情更多的是心疼。 沈思思叹道:“她为了救我,命都豁了出去,我受这点苦又算得了什么?” “只可惜……妞妞没有母乳的喂养,身体非常虚弱,加上生了一场病,就得了肺痨,是我没照顾好她,我对不起春雨……” 沈思思一直都很自责,她毕竟也是第一次当妈妈,很多东西都没经验,再加上乡下条件差,她挣的工分又少,日子过得很拮据。 她都不敢回想,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顾乘风目光沉沉地望着她,心疼如潮水一般,几乎要将她给淹没。 “思思,都过去了……”他温柔坚定地握着沈思思的手:“你不要什么事,都往自己的身上责怪,这不是你的错。” 顾乘风的安慰,带着暖人心肺的温热,不断抚慰着沈思思那破碎的心。 这些年,她也一直试图说服自己,这不是她的错,可每当想到肖春雨浑身是血,被木棍钉在地上,她就会陷入无尽的自责。 但很奇怪,从顾乘风嘴里说出这句话,沈思思突然就释然了。 或许,真不是她的错。 “这件事,你可不许说出去!”沈思思威胁道。 顾乘风压着嗓子:“放心,我自有分寸……等我伤好之后,我们去一趟金凤村,祭拜一下她吧!” 沈思思没想到,他还有这份心意。 “好,那你可得快点好起来……” 这一去,顾乘风就真的大好起来。 他每天都很积极地配合着治疗,做着复健。 沈思思每天都会去油坊里查看进程,然后就过来陪他。 眨眼就到了除夕夜。 顾乘风是除夕夜这天出院的,杨医生千叮万嘱,让他千万要注意,定期回来检查。 顾乘风满口答应,兴致勃勃地跟着沈思思回家过年去。 原本想定在过年举行的婚礼,也因此而推迟。 沈思思也不着急,反正他们已经是夫妻了,酒席的事早点晚点都无所谓,倒是顾乘风着急了,迫不及待想要向全世界宣告,沈思思是他的妻。 今年过年,大家破天荒地没有在京都过,而是集中在了江城。 就连小姑姑小姑父都来到了他们家里。 半大的小院子挂满了小红灯笼,门上贴着新对联,窗上贴着喜庆的窗花,家里一片喜气洋洋,红红火火。 大家聚在一起,过了个团圆年,酒足饭饱后,顾乘风在桌子底下,偷偷勾了勾沈思思的手指:“跟我来……” 第127章 爸爸妈妈亲嘴嘴 他拉着沈思思的手,从推杯换盏的饭桌上匆匆起身,一路小跑地来到院子里。 刚出门,一点细碎的冰凉,飘进了沈思思的衣领子里。 粉嫩的脖子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沈思思敏感地缩着脖子,抬头望向被灯笼照亮的夜空。 成千上万的雪粒子,簌簌落在青灰瓦檐上,落在了打扫干净的院子了,落在她一尘不染的手心。 “下雪了!”沈思思兴奋地把雪粒握在掌心,还没合上,冰雪就快速消融。 顾乘风裹着厚实的军大衣,衣领子竖立着,静静地站在屋檐下。 望着沈思思被冷风冻红的鼻尖,仿佛人世间的一切美好,全都汇聚在今夜,此刻。 “一点雪花,你就高兴成这样……”那接下来,还不知她会激动成什么样。 “你不懂。”沈思思双手接了薄薄的一层雪粒子,对着顾乘风的脸,深吸一口气化作鼓鼓囊囊的河豚,朝他吹了过去。 “这是我们在一起淋的第一场雪。” “不,是第二场。” “第二场?”沈思思愕然。 她的印象中,好像没跟他一起看过雪吧! 顾乘风抬起光洁的下颚,目光变得宁静而悠远,仿佛透过这场雪,看到了多年的那一场。 一年前,在林县的街上,他们曾偶遇过。 沈思思怀里抱着个孩子,身边跟着她的大姨,两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在街的对面。 这次完全是偶遇,顾乘风是去林县给姑妈拜年的,没想到会在街上,大雪初落的时候遇见沈思思。 可那时候,他没有勇气上前,也没有资格上前。 他一直都以为,沈思思已经嫁人了,她过得很好,看到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两人同淋着一场雪,他劝说自己,应该放下了。 可没想到……一切缘分都是天注定。 还好他没有彻底死心,还好,他第一时间听说了沈思思相亲的消息。 “都过去了。”顾乘风伸长了胳膊,从房檐下取出了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双手捧到了沈思思面前。 “这是什么。”沈思思接过,在手里掂量了一下,还挺沉的。 顾乘风眼底的希冀根本藏不住:“打开看看!” 她全都看在眼里,也不知顾乘风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 她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地剥开了油纸,里面竟然是……烟花! “你怎么弄到的?”沈思思高兴坏了。 这年头,有钱都不定能买到烟花,很难的! 而且还是这种细管,放到天上五光十色的烟花。 “喜欢吗?”顾乘风问道。 “喜欢!”沈思思对着顾乘风说出口,突然就害羞地抿了抿唇。 这话说的……好像是在说她喜欢顾乘风似的。 顾乘风嘴角微扬,健康的小麦色肌肤上,也泛起一道绯红。 “那……我们放烟花吧!” “我去叫妞妞他们一起……”沈思思兴奋地转身就要跑,却被他拉住了手腕,轻轻撞进了胸膛里。 “第一支烟花,我想我们一起,待会再让他们一起欣赏,好吗?” 沈思思咬着下唇,余光里满是顾乘风那略显焦急的俊脸。 怎么感觉,他今天怪怪的,难道是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 “好……”沈思思抽出了一根烟花,拨弄捋直了引线。 “我来!”顾乘风低沉的嗓音,从耳畔轻轻滑过。 他站在沈思思背后,结实而有力的长臂圈着她瘦弱的身体,稳稳地握住了烟花的底端。 另一只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打火机。 吧嗒! 面前的漆黑被火光点亮。 沈思思背靠着那硬邦邦的胸膛,假装很认真地盯着火苗,以此来掩饰心中的悸动。 “沈思思,这是我们第一次过新年,也是我们第一次放烟花……” 话音未落,引线嘶嘶地飞出火花。 随即,第一朵烟花\"咻\"地窜上天际。 金丝菊般的流光在墨色天幕绽开,映着两道相互依偎的身影。 沈思思发出一声惊呼,蓦然好像回到了十几年前,还是孩子的模样。 只不过,当初陪伴在她身边的父母,变成了值得依靠的顾乘风。 看着烟花一簇一簇地从他们手里飞向天际,仿佛映照着他们的未来,也会这样一飞冲天,光辉灿烂。 \"思思,其实我……\"顾乘风的声音混在爆竹声里,掌心握着她的小手暗自用力。 “你说什么?”沈思思刚才没听清,烟花的声音太响了。 顾乘风鼓起勇气,对着沈思思的耳边大声喊:“思思,我喜欢你!” “第一眼见到你,我顾乘风就知道,我这辈子完了!要栽在你手里了……” “从那时起,我顾乘风就暗暗发誓,我要成为一个配得上你的男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可惜后来,我弄丢了你……” “还好,老天对我不薄,让我重新找回了你……” “思思……我愿用我的余生,换你灿烂如花……” 嘭! 烟花炸成漫天银柳,沈思思转过身踮起脚尖,望着火光映红的剑眉星目:“顾乘风,我也愿用我的余生,陪伴你细水长流……” 话音未落,顾乘风蓦然低下头,噙住了她的嘴角,唇间满是米酒的清香。 周围好吵,各家各户被烟花声唤醒,也开始放着鞭炮。 无论多么嘈杂,沈思思都只听得见两颗躁动的心,在军大衣与棉袄间怦然作响。 这一吻,热烈且缠绵,顾乘风轻轻按住了她的后脑勺,不断地攻城略地,掠走她唇齿间所有的空气…… “羞羞……”妞妞奶声奶气的声音,突然从脚下传来。 沈思思吓得赶紧摊开,擦拭着嘴角的晶莹。 那脸,红得想要烧灼起来。 “妞妞,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 妞妞双手捂着眼睛,指缝却撑得大大的,一双紫葡萄般的大眼珠子,嬉笑着盯着妈妈。 “在爸爸妈妈亲嘴嘴的时候,我就出来了。” 这孩子…… 沈思思羞赧地躲到了顾乘风的背后,在孩子面前,老脸都没了。 顾乘风的脸也很红,但他是男人,他得站在前面替思思给挡着。 他蹲下身,故作威严地捏了捏妞妞的小脸蛋:“什么亲嘴嘴,你看错了。” 第128章 她完全属于了他 妞妞翘起鼻尖,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我都看到了,爸爸你不可以骗小孩子哟,鼻子会变长的……” 顾乘风突然被个小丫头给教训了,偏偏还无法反驳。 “小孩子不许瞎看,知道吗?”顾乘风嗔怪地说道。 妞妞嘟囔着樱桃色的小嘴唇:“爸爸坏,明明是你欺负妈妈,还咬她嘴嘴,却不许我说,还不许我看,我去告诉奶奶……” “你回来……”顾乘风赶紧拉住她,冷汗都吓出来了,这要是被家里人知道,他和沈思思在院子里拥吻,思思的面子往哪儿搁? “乖妞妞,这是爸爸妈妈的秘密,你得替我们保守秘密,是不是?”他一边哄着小丫头,一边从兜里掏出了巧克力:“看,这是什么?” 果然,小孩子的世界,是经不起“诱惑”的,妞妞看到巧克力的那一瞬间,小眼珠子都变得透亮。 轻而易举地被顾乘风给收买了。 “爸爸,你是我的好爸爸,我会替你保守秘密的,不过……以后你不许欺负妈妈……” 顾乘风哭笑不得,终于明白身为女儿奴的无奈了,被妞妞这三岁的小家伙,拿捏得死死的。 “乖,爸爸没有欺负我。”沈思思柔声说道,俯下身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真的吗?”妞妞表示怀疑,不过,刚才妈妈的表情,确实不像痛苦的样子,反而还很开心。 “真的。” “好吧!”妞妞嘟囔了一句,目光很快就从巧克力上转移到了那包烟花。 “妈妈,我也要玩烟花。”妞妞激动地冲上去,伸手就抓起了一根。 “玩,爸爸教你……”顾乘风蹲在妞妞身边,手把手地教她怎么拿着烟花。 “你还太小,爸爸妈妈不在家,不能玩火哦!”沈思思提醒道。 妞妞懂事地点点头:“我知道,妈妈之前教过我的,小孩子在家玩火,会尿床的,我才不要尿床……” 顾乘风轻笑出声,没想到沈思思还说过这套说辞,跟他小时候听到的一模一样。 随着五颜六色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妞妞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沈思思站在一旁,看着顾乘风和妞妞肆意玩耍,笑着闹着,还真有点父亲的模样。 满院红灯映照,天上白雪纷飞,眼前是最亲最爱的人,耳边是至真至诚的笑,家的感觉,再次有了具象。 沈思思嘴角微微荡开,此时此刻,她知道,她又有家了…… 一个真正属于她的,充满幸福和欢声笑语的家。 玩够了闹够了,大家一起守岁到十二点,这时,满城都是爆竹声响,顾乘风和沈思思并肩坐在床边。 两个人不是第一次独处一室,也不是第一次同睡一张床,可不知怎的,今天的气氛有些不一样。 安静的房间里,是两道灼热的呼吸。 许红英和妞妞都睡下了,亲人们也都散场了,回招待所的回招待所,回家的回家。 “我……我还是去沙发上睡吧!”顾乘风正要起身,沈思思便着急地唤住了他。 “大冷天的,沙发上多冷啊,你这身上的伤还没好全呢,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顾乘风愣在原地,看着沈思思那俏丽的脸庞,他就忍不住想起刚才,在烟花底下拥吻的情景。 旖旎的画面,以及她唇瓣柔软的触感,仿佛都在唤醒他身体最原始的悸动。 感觉到身体的变化,顾乘风面红耳赤,后背心里直冒热汗。 “那个……我去冲个澡。” “你不是才洗的吗?怎么又要洗澡?”沈思思不解地看着他,随后,余光被他的身下所吸引,她不觉惊讶地嘴唇微张。 “你……” 顾乘风连忙转过身:“对不起思思,我知道我不该有这样的反应,可是我……” 沈思思之前还以为他那方面真的有毛病,从来都没把他当一个正常的男人看待。 今天她才真正见识到,他忍得是有多辛苦。 想到那无数的夜晚,顾乘风辗转难眠,强行忍耐,第二天还得装作若无其事,就算眼睛都憋红了,也不敢碰她分毫。 沈思思就觉得心里有点心疼他。 “其实……其实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沈思思小小声声地嘟囔一句。 是啊,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也表明了彼此间的心意,其实没必要那么避讳的。 这种事,迟早都会发生。 只是,顾乘风不希望勉强她,他想等到沈思思愿意,又或者,俩人办了酒席真正洞房花烛的那夜,再将彼此完成地向对方坦诚。 但此刻,沈思思的话,却勾起了他心中的火。 “思思,别说了,我顾乘风向来算不上是什么正人君子,做不到像柳下惠那般,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 今夜,他喝了点酒,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意识没有清醒的时候那般坚定不移,特别是……对方还是他心中最爱的女孩。 沈思思见他痛苦纠结,眉毛都挤作一团,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异样的感觉,这种狂乱的心跳,不仅仅只属于顾乘风,同时也是属于她的。 或许,她是乐意的呢? “你喝了酒,但我没喝,我是清醒的……”沈思思害羞地低下头,看着顾乘风那薄薄衬衫下,若隐若现的线条肌肉,她咕噜咽了口唾沫。 怎么好馋的样子…… 她静静地思忖了一下,当抬起头的那一瞬,她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 “顾乘风,不如……我们试试?” 顾乘风双目腥红,仅存的理智在听到这句话时,突然间如洪水决堤。 思思的意思是……她愿意? 不等沈思思继续开口,顾乘风就单手解开了风纪扣,猛地扑了下去。 “思思,是你同意的,就别怪我了……” 看她被吓得缩了缩脖子,顾乘风裂开一笑:“放心……我轻轻的……” 这一夜,沈思思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满脑子都在感慨,顾乘风的体力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她感觉浑身都快散了架。 熬过最初的痛苦之后,那种让人意想不到的欢愉,久久无法消散…… 房间里,满是旖旎的气息,她累得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最后还是顾乘风起身去烧水,给她擦干净了身体。 抱着怀里香香软软的女人,顾乘风激动得彻夜未眠。 她终于完完全全……属于了他! 第129章 我这辈子赖定你了 顾乘风伸手,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她的脸蛋。 那样小心翼翼的动作近乎虔诚,眼里的柔情蜜意浓得化不开。 他嗓音很低,浓哑缱绻:“沈思思,这辈子我赖定你了……” 第二天,沈思思不出意外地赖床了。 新年第一天,一般都要早起,可她实在浑身没力气,就这样窝在被子里躺了好久。 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他俊逸的面庞,一路下滑,到喉结,到锁骨,再到结实的胸膛,线条分明的肌肉在眼前晃啊晃,她迟来的少女心荡漾了。 他们就这样……彼此交融,真正地在一起了! 沈思思觉得像在做梦,心脏跳得厉害。 “醒了。”顾乘风也难得睡了个懒觉,一睁眼就看到她那粉粉嫩嫩的脸蛋。 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打下了一片阴影,挺翘的鼻尖下,粉润的樱唇看上去格外诱人,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沈思思被他盯得害羞起来,拉过杯子悄悄蒙住了脑袋。 她鼓起勇气吐出两个字:“早啊……” 顾乘风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不早了。 不过,只要跟思思在一起,那就是赖多久都不算够。 “沈思思,新年快乐!”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 沈思思的头上冰冰凉凉的,心间荡开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甜丝丝,黏糊糊的……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恋爱的感觉。 “顾乘风,新年快乐!” 这是她和顾乘风的第一个新年,今后还会有无数个新年。 想到每年的春节,都能在他怀里听到一声“新年快乐”,这感觉就莫名地发甜。 新年伊始,万象更新。 沈思思刚一起床,就看到门背后挂着一件新的大衣。 “这是?”她问。 顾乘风整理着身上同样崭新的长款风衣,漫不经心道:“新年要穿新衣服,所有人有的,你都有,别人没有的,我也会想办法让你拥有。” 沈思思惊喜不已,谁说男人心大的,顾乘风的心就很细,还记得给她准备新衣服。 这段时间一直在照顾顾乘风,又在忙油坊的事,沈思思焦头烂额,几乎都没怎么捣鼓过年的物件,只是抽空去了趟供销社,给妞妞买了身新衣服新鞋子。 小孩子嘛,肯定要准备的。 他们大人就无所谓了。 没想到顾乘风有心了。 “谢谢你啊,我都没给你买衣服,没想到你还记住了……” “小事。”顾乘风转过身,看着床上呆坐着的小女人:“喜欢吗?” 沈思思点了点头:“喜欢!” 他径直走过去,弯下腰将她拦腰抱起:“过来试试……” 沈思思脸红,这试衣服不需要他亲自抱过去吧! 顾乘风将她轻轻放下,取下白色大衣罩在她的肩头。 思思本来皮肤就白,穿上白色的衣服,就像个冰雕玉琢的雪人一样,白到发光。 沈思思看着镜中的自己,白白净净,身姿挺拔,就是这张脸格外地红,还透着昨晚没睡好的倦意。 反观顾乘风,整个人容光焕发,就跟吸饱了精气似的。 明明昨晚上闹腾的是他,卖力的也是他,他的精力怎么那么好? 顾乘风哪知道沈思思的小脑袋在想些什么,只一个劲地欣赏她的美。 似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顾乘风说道:“往年我都是值班最勤快的那个,今年刚结婚,又要养伤,组织上没安排我值班,还给了我十几天的假,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走走。” “你的伤……”她首先关心的是他的伤势。 顾乘风:“不打紧,昨晚你检验过了,已经好了,不影响使用……”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啊! 沈思思以前怎么没发现,顾乘风那么坏呢? “行了,别说了,不害臊!”沈思思跟他在一起,一天得脸红十几次。 顾乘风露出一行白牙:“跟自家媳妇在一起,害什么臊?” 这气氛越来越不对劲,周围的气温越来越高,沈思思赶紧转移话题。 “那个,不是在说出去玩的事吗?怎么扯远了。” 提起出去玩,沈思思突然想到了国外流行的那啥……度蜜月。 他们这算是度蜜月吧! 她认真想了想,暂时还没想好要去那儿,毕竟油坊这边也挺忙的,顾乘风也不能太折腾。 不过,回趟林县应该是可以的。 “我想回趟林县,给大姨拜个年。”不管怎么说,大姨待她不薄,这些年也是真心对待她。 顾乘风点了点头,刚结婚的新姑爷陪妻子回趟娘家,也是应该的。 “还有呢?”顾乘风问道。 “还有就是……我想回一趟金凤村。”沈思思说她和肖春雨还有些东西在那破房子里。 还有当年那位老中医的几个方子,你还藏在屋子里呢! “那好,我先和你去大姨家,然后再一起回金凤村。” “行!”沈思思明显十分开心,以前一想到要回金凤村,她都是苦哈哈的,第一次出现喜悦的心情。 “对了,你的油坊是几号开业?” “大年初五,时间来得及。” 在年前尾巴那几天,油坊的库房和新厂房就修好了,消防安全也通过了检查,所有手续都办齐。 原本想在年前开业,无奈事情太多,金山建议别搞得匆匆忙忙的,不如趁这时间把东西备齐,年后再开业。 年后适合开业的好日子,最近的就是大年初五,这一天也是迎财神的好时机。 做生意不就讲一个好彩头吗? 于是沈思思就拍板定下了。 开业需要的东西几乎都准备妥了,就等着这个好日子了。 “那咱们明天就回去。”顾乘风说道。 “好!” 两人在房间里收拾了一会儿,换下的床单被套,这才红着脸出门。 刚出去,就看到妞妞穿上了一身喜庆的红衣裳,脚下踩着新买的靴子,头上扎着漂亮的红头花,跟个年画娃娃似的,看着特别喜庆。 小家伙手里拿着好几个红包,面前堆了一堆的小钱。 小财迷就这样拿着钱一个一个照着数字在数数。 “五块,两块,十块……” “妞妞,在干嘛呢?”沈思思凑上前去,望着面前这粉嘟嘟的小脸蛋,恨不得吻上一口。 怎么有这么可爱的小丫头? 妞妞一手抓着红包,一手握着纸币:“妈妈,这是我的压岁钱!” “这是爷爷奶奶给的,这是大姑姑给的,这个是姑奶奶给的,还有这个……” 妞妞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红包:“这个是二姑姑给的。” 二姑姑?顾清浅? 他们可是死对头,她居然会给妞妞红包? 对了,这一屋子的人呢? 第130章 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除了厨房里忙活的许红英,顾晚吟,顾清浅他们都不见了。 他们虽不住在这儿,可每天早上就跟上班似的,必须来这报到。 今天是大年初一,他们红包都送来了,人呢? 沈思思走进厨房里,开口跟许红英说了声新年好,随后就开口问道。 “妈,大姐二姐和姐夫他们人呢?” 许红英正蒸着香喷喷的大肉包子,边上还熬着粥,光是闻到味儿都食指大动,脑海里全是那滋滋冒汤的画面。 “他们都回去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么快?不多玩几天吗?” 沈思思也是昨天才见到两位姐夫,话都没多说两句呢,人就急匆匆地走了。 只记得大姐夫是周国涛是个看起来很正派很有杀气的人,长着一张国字脸,剑眉星目的。 他是京都朝安区派出所的所长,平时都特别忙。 二姐夫跟顾清浅一样,是个搞艺术的,不过他是个小提琴的演奏家,人长得高高帅帅,但是话不多,身上自带艺术家的清高和优雅。 他跟顾清浅倒是挺有话题的,俩人也算是琴瑟和鸣。 这两位姐夫给她的印象都极好,只可惜匆匆一面,还没来得及多接触接触,人就回去了。 “她们是嫁出去的女儿,很少在娘家过年,今年因为你们新婚,她们才能带着姑爷跟我们团聚,这会儿应该要回婆家去了,孩子都在婆家呢!” 沈思思点个点头,这结了婚的女人真不容易,回娘家过个年都是奢望,还得挑个特殊时期。 其实,这也是一种甜蜜的烦恼,毕竟她们还有娘家,而她是彻彻底底地没了娘家。 “他们也真是的,人回去就回去吧,还送那么多红包给妞妞,我都没给她们送点什么。” “没事,都是一家人,不用那么客气。” “对了,爸呢?”沈思思问道。 顾长河总不会也回京都去了吧。 京都的家里都没人了,冷冷清清的,他回去干嘛呢? 提起他,许红英就板着张脸:“我管他呢,爱去哪去哪儿!”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苍劲有力,浑厚低沉的嗓音:“难怪我这大新年的耳根子发热,原来是有人在念叨我。” 顾长河手里拎着一坛米酒,踏雪而来。 “爸!”沈思思迎了上去:“新年好!” “新年好啊思思!”顾长河明显很开心,笑声都变得爽朗开怀。 沈思思把人迎进来,给他倒了一杯茶。 除了她比较热情,整个家里没人对老头子正眼瞧过一眼。 特别是顾乘风,跟他父亲就像敌人似的,匆匆打了声招呼,他就陪妞妞玩去了。 弄得沈思思也只能尴尬一笑:“您喝茶,喝茶!” 顾长河已经习惯了,无所谓地摆摆手,然后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开始逗起了妞妞:“妞妞,你看这是什么?” “红包!”妞妞的大眼睛笑成了小月牙。 小家伙是个小财迷,见到红包就激动地双手抱拳开始作揖:“爷爷,新年快乐,恭喜发财,身体健康,工作顺利!” 她只会这一句,还是今早奶奶教她的。 “好好好!”顾长河连说了三声好,把红包塞进了妞妞的小手心里。 妞妞摸着那么厚的红包,忍不住拆开看看究竟,结果却看到了一叠的大团结! “这么多钱!”沈思思都惊呆了,赶紧让妞妞还给他。 顾长河却突然压低了嗓音:“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困难,正是用钱的时候,这点算不了什么,收下吧!” 沈思思推了几下没推回去,只好勉强替妞妞收下。 看着这个乐呵呵的老人,沈思思感觉跟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难道,他们之间是有什么误会? 正好,妞妞缠着顾乘风去院子里放炮玩,沈思思试探地说道。 “爸,这大新年的,你总不能一直住招待所吧?过来跟妈一起住吧!今晚我就把妞妞抱过来跟我睡。” 知道她是好意,但顾长河还是摇了摇头:“算了,不必了!这老婆子不待见我。” “怎么会呢?”沈思思装傻充愣,眨着一双求知若渴的大眼睛:“爸,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顾长河轻叹一声:“可不就是误会吗?”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你妈一直以为我心里有别人,跟我闹别扭呢!” “什么?”沈思思觉得有戏,事情果然不一般。 “这件事得从我和你妈年轻时候说起。” “那时候我们都还没结婚,我先是跟一个姑娘订婚了,后来有次救了你妈,坏了她的清白,本着对人负责的态度,我就退婚娶了她。” “婚后刚开始日子也不错,但是后来事情就变了……” 顾长河说,自从那个退婚的女孩子毕业上班后,就总是有事来麻烦他,三天两头就往他的单位跑。 他已经拒绝了很多次,但那女孩子却总是拿退婚的事来说道他,让他一次次的心软,不得不出手相助。 “因为帮忙,我错过了你妈很多重要的时刻。” “当初你妈生老大的时候,那晚下着雨,那姑娘来找我说住的宿舍漏水了,求我去帮她补房子。” “我当时想着,你妈肚子才刚刚足月,没那么早生,就冒雨过去了,谁想到她在家发了好大一顿火,把孩子给气的提前出生了。” “还是邻居把你妈送去医院的,后来你妈就对我有了隔阂。”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挺多,每次一到关键节点,那个姑娘就能掐着点过来,各种理由把他支走。 一来二去的,他们夫妻的感情就越来越差。 许红英忍了很多年,孩子都大了,那女的还是不依不饶的,也不肯结婚。 说什么年少时太惊艳的人,后面的都入不了法眼,非得认死了顾长河。 顾长河也是个耳根子软的,心里想着对不起人家大姑娘,就总是去帮忙。 闹到最后,许红英忍无可忍,去那女的单位送了一条横幅,终于结束了这一切。 “红英这个人,脾气太火爆,做事也不顾后果,什么事都往极端的走,害了他自己也害了人家姑娘,人家姑娘都闹自杀了,我能怎么办?” “他们都不理解我,也不知道我心里的苦。” 他一肚子苦水,这些年都不知道错在哪,还觉得自己挺委屈。 沈思思越听越生气,很勉强才忍住想揍人的冲动。 “爸,你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吗?” 第131章 揣着明白装糊涂 “错?”顾长河失声讪笑:“没错,都是我的错,是我造成了这段孽缘,害了那位姑娘,也伤害了孩子他妈。” 沈思思觉得自己这公公还有点觉悟,但不算高。 “你当然有错,还错得离谱。”沈思思此时此刻,压根就没把他当自己公公,只是在看一个犯错误的男人。 顾长河砸吧着嘴,年过半百的脸憨憨的,像个挨批的孩子:“有你说的那么严重吗?” “我也就是几次关键节点没在你妈身边,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我跟那个姑娘没什么,人家现在也不在京都了,我们清清白白,结果被她惹得一身骚,拉横幅在人前造谣,这我都没跟她离婚,难道还不够有诚意吗?” 拉横幅的事,许红英确实有些过了,不过,她也不是傻子,不然,为什么忍了好几年,孩子都大了才去拉横幅?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变故,或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像我这样的男人,不抽烟不喝酒,不乱搞男女关系,工资上交……她要是离了我,上哪儿去找我这么好的男人。” 说他喘他还演上了! 真觉得自己是块宝吗? 就算他的条件是块宝玉,那也是有瑕疵有杂质的玉。 话都说到这份上,沈思思算是明白了,合着今天她这位公公来拜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亏她还嘚瑟自己不动声色就套到了顾长河的话,没想到却是自己落入了圈套。 还有他刚才说什么? 离婚? “妈跟你提离婚了?”沈思思听到这消息不亚于听到太阳爆炸。 顾长河轻叹一声点点头:“你妈也不知道吃错什么药,昨晚上临走时,突然对我说她累了,想放手了,还说是看到你,才有的勇气。” 看到她? 老两口闹离婚,跟她有什么关系啊? “你妈说,她以前之所以一直忍着不离婚,是为了三个孩子,现在孩子都成家立业了,她也是时候回复自由了。” 听到这话,顾长河有些慌了,他知道许红英有多么看重这段婚姻。 当初那么多事,她都一而再在三地挺过来了,谁敢跟她提离婚她就跟谁急。 结果倒好,她自己提了,还是云淡风清的神色。 “红英变了!”顾长河深吸一口气:“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 “是啊,她在你身上,看到一个女人是怎么从泥潭里爬起来,无惧闲言碎语活下去的,她这才知道,原来离婚也不是多么大的事。” 沈思思没想到自己还能给别人当榜样呢,看来,他们老两口的婚姻却是岌岌可危了。 她可不想被人扣一顶搅家精的帽子:“爸,咱们现在说的是你的事,别转移话题!” 顾长河立刻不吱声了,微微挺直了腰板。 沈思思这才开口道:“首先,你能告诉我这些事,就证明你不想离婚,还想挽回,对吗?” 顾长河磕磕巴巴的,脸都憋红了,最最终吐出一个字:“是……” “那好,你得先知道你错在哪儿。”沈思思拨弄着炉子上烤干的橘子。 “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失望是可以积攒的?” 这话倒是把顾长河这个大老粗问住了。 “其实,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你处理错了。冒昧问一句,你跟那姑娘退婚,应该给了赔偿吧?” 顾长河老老实实点头:“给了,聘礼全当赔罪,送给了他们。” “既如此,你就不欠她什么了,干嘛还要拖泥带水?跟人藕断丝连?” “我……”顾长河也说不清为什么,只知道一见那姑娘就心生愧疚。 “你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才是伤害两个女人的根本原因!” “恕我说一句不好听的,那个阿姨也很有问题,明知你已经成家,有了妻儿,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来找你,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就你不知道……” “还是说,爸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思思字字诛心,凌厉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刺向了面前的顾乘风。 那困扰他许久的问题,在此刻被利剑所挑破,原来,他的好心在别人眼里是暧昧,是纠缠不清。 顾长河也急了,忙解释道:“思思你别乱说,我可没有对不起你妈!” “但你的做法,却实实在在伤害了我妈,伤害了家里的几个孩子。” 顾长河陷入沉思,真没想到,他对那女孩的愧疚,他所认为的好心和责任,如却变成一把淬了毒的刀,扎进自己的心脏里。 沈思思见他的震惊不像骗人,便悄声说道:“爸,你若真想挽回妈,就得拿出点实际来,早知道,失望的雪花不是一天落下的,一定是经过了长期的积累,才会轰然雪崩,趁现在还来得及,你知道该怎么做。”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能不能真正领悟,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好……我明白了!谢谢你,思思!”顾长河有些激动:“这些话我揣肚子里几十年了,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机会吐苦水,谢谢你,孩子……” “几十年?”沈思思望向门外给妞妞举高高的顾乘风:“你从没跟你孩子们聊过?” 他摇摇头:“他们都讨厌我,几乎不咋恨我说话,这我也能理解,毕竟我也没带过他们几天。” “所以,你是故意挑我这个新入门的?”沈思思打趣道。 顾长河没有回答,只是老狐狸地抿嘴一笑:“我之前一直不理解,乘风和他妈喜欢你什么,现在有点明白了。” “别人都把我当首长,当领导,当长辈,你这个女娃娃,一点也不怵我,还敢教训我。”他故作威严道。 沈思思淡然一笑:“您在外面是首长,在这个家里是家长,跟家里人说话,用得着发怵吗?再说了,您都放下身段脸面来请教我,我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了,以示对你的尊重嘛~。” 她俏皮地眨巴着眼,直率勇敢,聪慧善辩的模样,引得顾长河开怀大笑。 听到这笑声,顾乘风的手指微顿,表情也有些不自然。 好多年没听到家里有笑声了…… “聊什么呢?”许红英把粥端了出来,见到沈思思就笑脸相迎,眼尾不小心瞥见了顾长河,瞬间就没了好脸色。 “大清早,有些人闻着味儿就来了!” 换作之前,顾长河铁定要被气得暴走,这顿饭他不吃了。 可今天,被沈思思点拨后,他厚着脸皮地拿起了碗筷:“还是你了解我。” 许红英皱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第132章 不喜欢你怎么生的三个孩子? 许红英疑惑地看向沈思思,见这丫头笑得忍俊不禁的,肯定有事瞒着她。 “看人思思干嘛,你也看看我啊!”顾长河强行挤出了一张笑脸,眼尾皱皱巴巴的,比哭还难看。 “我看你干嘛?看你年纪大?看你褶子多?”许红英对他嫌弃至极,多看一眼都浑身不自在。 她语气酸溜溜地说:“再说了,你不是每年大年初一都要去陪你那“好”妹妹吗?当心人家等断肠。” 沈思思瞪大双眼,什么玩意儿? 顾长河每年大年初一不陪家人,居然要去陪那个女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刚要开口,顾长河便解释道:“什么妹妹不妹妹的,除了我们顾家的妹妹,我在外面没有妹妹。” “至于她……那是她之前跟我说,她父母去世后,她也很少跟兄弟姐妹联系,也没找对象,更没孩子,一个人孤零零的过年很可怜,希望我每年能跟她一起去给她爸妈扫墓!” 他生怕说不明白,索性一口气把话都说完。 闻言,许红英也觉得不敢置信:“只是上坟?” “是啊!不然你以为呢?” “他父母生前,把我当亲儿子对待,跟我们家老人又有一些情分,给他们上坟也是应该的。” 许红英瞪了他一眼:“那今年呢?你不过去,岂不是没人陪她去上坟了?” “不去了!”顾长河想也不想就做出了决定:“以后都不去了!” “你……”许红英也愣住,几十年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明确地拒绝那个好妹妹。 就叫顾乘风也僵直地现在原地,一脸疑惑地打量着自家父亲。 顾长河看出他们的疑惑,清了清嗓子变当众表态:“我说以后关于慧芳的事,我都不会再掺和了。” “以前是我拎不清,总对人怀有歉意,就算我真欠了她的,这几十年也还清了。” 他扭过头对许红英诚恳地说道:“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跟她有任何来往,更不会再做出让你难堪的事,咱别提离婚,好吗?” 咣当! 顾乘风手里的碗掉在了地上。 他爸妈在闹离婚? 他刚要开口,沈思思就拉着他的手:“碎碎平安,岁岁平安,那个,你们二老先聊,我和乘风先处理。” 大年初一不能动扫帚,沈思思拉着顾乘风用手一片一片捡起了碎片。 “我来吧!当心你的手。”顾乘风把她安放在一旁,心不在焉地低头捡着碎片。 虽然早就感觉到父母亲的婚姻有问题,但当他亲耳听到父母闹离婚,心中也是五味杂陈。 这时,沈思思朝他使了个眼色:“乘风,你出来!” 顾乘风乖乖的跟着她走了出去。 “到底怎么回事?”他忍不住问。 “你和爸刚才在房里说了啥?” 沈思思让他稍安勿躁:“事情是这样的……” 她很快就说清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我能看出来,你爸还是很在乎你妈妈的,不然也不会想尽办法来找我聊天,想挽留这段婚姻。” 顾乘风也是万万没想到,他爸居然对他妈有真感情。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我从小的记忆里,我爸就很少回家,每次回来两人都爱吵架,我那时候就觉得,我们离开他就好了!” “后来长大,我才听说他是在外面有了个女人,心里对他的恨意就越深,而我也就越叛逆,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 沈思思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明明几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事,一家人硬是误会了几十年。 “是啊,如果你爸真的对那女人有感情,他应该很乐意离婚才是,这样就能跟他的白月光双宿双栖。” “可我看得出来,他对那人并没有什么感情,之前只是内疚在作祟。” “刚刚我给他点了出来,那女人分明是知三当三,故意破坏别人家庭,你爸是个聪明人,很快就明白了那女人的心机,心里最后那一点情谊和愧疚,也通通被磨平。” “现如今,就看他怎么去挽回了!”沈思思轻叹道。 两人把碎片包在了油纸里,大年初一不能丢垃圾,这是犯忌讳,于是就把垃圾先放在墙角。 但他们手拉着手进到屋子里,正巧就听到顾长河软软的语气在对许红英说。 “我要是不喜欢你,我能跟你生三个孩子吗?” “你知道我的脾气秉性,我要对你一点也不喜欢,我连碰都不会碰你……” 许红英的脸红得就像猴屁股,一巴掌捂在他脸上,那娇羞慌乱的样子,很得人忍不住发笑 “闭嘴吧,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什么?” 顾长河看见门口的两道身影,吓得赶紧坐直了身体,又恢复了威严家主的模样。 沈思思和顾乘风对视一下,彼此心照不宣。 “吃饭。” “对,吃饭吃饭……” 这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或许是顾长河的表白起了作用,今天饭桌上的许红英格外温柔,那大嗓门都变低了许多。 吃饭间,顾乘风说了要陪沈思思去一趟林县和金凤村,听到要去拜年,老两口都点头说这是应该的。 “这个拿着。”顾长河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里面装着的全是大团结。 “结婚第一年回家拜年,可不能亏了礼数,这是爸给你们的压岁钱,拿着去供销社多买点好东西。” “待会儿,我让人把我车后面的那几瓶茅子拿来,那可是好东西,我收藏了快20年,也拿去送给亲家!” 顾长河这个首长公公出手就是大气。 可沈思思却不认为,她姨父值得这些好东西,送给大姨她也不喝酒,到最后不是落到陈建国手里,就是落到陈婷和杨怀东手里。 “爸,谢谢你的好意,好酒您自己留着,我家人都不喝酒。” “这不喝酒,拿去送亲戚也好啊,也有面儿!” 沈思思还未开口,顾乘风便猜到了她的想法,接过话茬:“爸,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东西,就不劳你费心了,东西多了,我们也拎不下,到头来累的还是思思。” 听到累到儿媳妇,顾长河立刻就不乐意了:“那行,这些酒我放在家里,你们以后想自己喝,想送人,都随你们,这也是我送你们的新婚礼物!” 顾长河说完,许红英也附和着点点头:“我呢也没准备什么,怕准备了亲家不合心意,我这有一些我自己攒的布票、油票、粮票、蛋票,你们都拿着,给他们买点东西。” 第133章 爱人如养花 老两口都是敞亮人,既然沈思思是自家人,他们也不会藏着掖着。 沈思思看着那一堆票据,还有边上的一袋信封,迟迟不肯接过:“爸妈,谢谢你们的心意,我心领了,东西就不必了,你们留着自己花。” 许红英生气地把票强行塞进她的手里:“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干嘛?” “按理说,应该我们亲自上门去拜访亲家,可是……”许红英责怪的盯了顾乘风一眼,这臭小子居然敢拦着她! 顾长河也点了点头:“没错,你们都结婚了,我们还没跟你家人,吃过饭见过面,确实于理不合。不过,这臭小子也跟我们说了,想要见你家人,得遵循他的意见,选一个适当的时机再聚会。” “这孩子霸道惯了,连我们跟亲家见面都得插手,这些年读书都读到牛屁眼里去了!” 沈思思悄然握住顾乘风的手,真是不容易啊! 他一个人冲锋在前,帮她挡住了所有。 所以,她怎么忍心让顾乘风被误会呢? “爸妈,不关乘风的事,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跟你们说。” 沈思思深吸一口气,坦白道:“我们家的情况有些复杂,我父母已经不在人世了,只跟大姨走得比较近,但是大姨父那边之前我们闹了些不愉快,等这次回去,跟大姨商量商量,再看看什么时候见面吧!” 沈思思说得十分隐晦,大家都是几十岁的人了,谁不明白她的话中之意? 这件事可急不得! “那好吧,那就请你替我们跟你大姨他们拜个年,希望咱们两家能早日相见!” 沈思思握着手里厚厚的一叠票据,望向面前的顾乘风,在他肯定的眼神示意下,收下了老人们的好意。 大年初一下午,顾乘风和沈思思便出门了。 临出门时,妞妞抱着她的大腿:“妈妈妈妈,不要丢下我,妞妞也想去。” 沈思思得心都软了,摸了摸她冻红的小脸蛋:“宝贝,天太冷了,路上颠簸,怕你会感冒,你乖乖在家好吗?” “不要,我就要跟着妈妈!”妞妞哇哇地大哭起来,跟个小油瓶似的,挂在她腿上。 “不,我要妈妈!” 妞妞的眼泪倒豆子一般刷刷往下流。 那粉嫩的小鼻子吹出了一个大大的鼻涕泡泡。 沈思思不忍的流下眼泪,这还是妞妞长这么大,第一次跟他她分开异地。 “带上她去吧!”顾乘风轻声说道。 “这……” “我会保护好她,绝不让她受到一点寒。” 顾乘风都拍着胸脯打包票了,沈思思还能说什么?当然是1万个乐意。 “乖妞妞,还不快谢谢爸爸!” 妞妞娇俏的笑弯了眼,藕粗的小短腿在地上蹦哒起来,欢呼起来。 “谢谢爸爸,爸爸最好了!” 顾乘风宠溺地看着这小丫头,娃娃在闹,媳妇在笑,终于有家的感觉了。 也不知道将来他和思思的孩子,是不是也是这活泼的小样? 他暗戳戳的想,妞妞这小丫头太孤单了,是时候添个弟弟妹妹了。 当一家三口再次回到林县,天已经黑了。 赵世兰早上接到电话,知道思思和顾乘风要回来拜年,乐呵呵的期待了一整天。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把人盼到了家里。 赵世兰一见到沈思思,就明显感觉到了她的变化。 她变得更美,更自信了! 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幸福的气息,柔和地卸下了所有的刺。 现在的她,脸上洋溢的笑意,就像冬天里的暖阳,照亮、温暖了她的世界。 有变化的不只沈思思一个,妞妞的变化也特别明显。 从前,这孩子总是病歪歪的,面黄肌瘦,骨瘦如柴,头发枯黄,双目无神,看着就让人心疼。 很多人都觉得这孩子养不大,沈思思却是凭着一股毅力,把孩子拉扯到了三岁。 结果才去了江城多久,妞妞就大变了模样。 原本瘦黄的小脸,透着病态的颜色,现在却被养得白里透红的,脸上还有肉肉了,除了偏瘦一点,看起来跟普通孩子没什么两样。 不仅如此,小丫头的眼睛里有神采了,咕噜咕噜的到处乱望,就这样窝在顾乘风的怀里,也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 看到她们母女俩的变化,赵世兰也不觉热泪盈眶,嘴里默念着:“妹妹,你看到了吗?思思她没嫁错人。” 正所谓爱人如养花,嫁给了顾乘风后,在他的悉心呵护下,母女俩终于活出了更美的模样。 “大姨!” “思思!” 两人相见分外激动,明明才没有分离多久,就好像过了三年五载没见,他们紧紧抱作一团。 沈思思远远的也发现了大姨的变化。 跟之前那个唯唯诺诺,低眉顺眼的妇人,简直判若两人。 大姨会打扮了,还穿了一件新衣裳,就连头发也特地打理过,别了个棕色蝴蝶结发网。 “大姨,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赵世兰握着她的手:“大姨也想你,得了,别站在门口聊天了,快进来吧!” 小两口带着一堆礼物,怀里抱着妞妞进门。 刚进去,就听到陈建国在沙发那骂骂咧咧。 “显摆什么呢?” “以前过年也没见你这么勤。” “不就是嫁了一个军官老公,了不起啊!” 沈思思的血压顿时飙升,刚要怼几句,耳边便传来大姨的地沟:“陈建国,给你脸了是吧?还不赶紧给我剥豆角!” 这一幕彻底吓呆了沈思思。 相处这么多年,大姨对大姨父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今天腰板怎么挺直了? “好你个赵世兰,认了个干儿子了不起是吧!” 沈思思这才想到,之前黑子说,他认了赵世界兰当干妈,有黑子罩着,看谁还敢欺负她。 这时,房间里的陈婷,一边揉着眼一边顶了个鸡窝头从房里走出来。 “大新年的,我说是谁来找晦气呢?原来是你!” 还真是冤家路窄呀! 忘了,这是陈婷的家! 听到她讲话夹枪带棒的,赵世兰眉头皱起:“你这孩子,我平常怎么教你的?就是这么跟人说话的吗?” 陈婷眼珠通红,咬牙切齿:“妈,你可别忘了,我的工作,我的姻缘都被她搅黄的!” “陈婷,什么叫都是我搅黄的?你要不要脸!” 第134章 你给我等着! 此话一出,陈婷彻底被激怒,她张牙舞爪的就要冲上来。 “在江城我斗不过你们,在家里我还斗不过吗?” 陈建国正想问呢,她女儿好好的,怎么就被退了婚?还被文工团给辞退了。 没想到是沈思思搞的鬼! 他突然计上心头,恶狠狠的对着两人:“你们对我闺女做了什么?” 沈思思一看这阵仗,还没开口,顾乘风就率先一步挡在面前,像一座坚实的大山,给了她无尽的安全感。 “大过年的,别逼我!”顾乘风低沉的嗓音,充满了危险。 别说,还挺吓人的! 赵世兰急得都快哭出来:“都是一家人,这是干啥呢?” 沈思思看陈建国的反应,心里也大概猜到,陈婷应该没跟他们说实话。 于是,她定了定神,威胁的目光穿过顾乘风的肩头,直勾勾的盯着对方。 “陈婷,你确定是我搅黄的吗?需不需要我跟他们说来龙去脉?” “你……”陈婷气得嘴皮子都在发抖,良久,她狠狠丢下一句:“行,那你狠!今天这个家有你没我。” 说完,她便抓起门口挂着的大衣和包包,气冲冲的出门了。 临走时,她目光像淬了毒,瞪了沈思思一眼:“你给我等着!” 这眼神看得沈思思心中不安,这个陈婷,该不会做傻事吧! 她很快就摇了摇头,怎么可能……陈婷这么惜命的人,才不会想不开。 “这孩子……”赵世兰拍着大腿:“这是什么事儿呀?” 沈思思搂着赵世兰的肩头:“对不起大姨,大新年的让你不愉快了,我们走了,你保重!” “走什么走?既然来了,先坐下来吃顿饭再说。”赵世兰也是对陈婷死了心。 这个闺女从小被她娇纵惯了,养得目中无人,无法无天的,整天只知道耍小脾气。 陈建国却不乐意了:“她都把咱女儿气走了,你还让她进门干嘛?” 赵世兰顿时瞪大双眼,怒斥:“这是我的家,我姐姐给咱的房子,还轮不到你做主!” 大姨受了半辈子窝囊气,现在是真硬气了。 沈思思倍感欣慰。 陈建国刚想发难,就被顾乘风那威胁的目光,盯得浑身都成了筛漏子。 “不好意思啊,让你们看笑话了,快进屋吧……”陈婷领着他们进屋子里,喝茶吃果盘嗑瓜子。 热情得跟以前一样,几人坐下来,说了好多好多的话…… 街上,陈婷脚下踩着雪,刚出门就后悔了,这该死的天,怎么这么冷? 她想要回去,可狠话都放了出来。 眼下又冷又饿的,独自一个人在街上,她心里倍感凄凉。 “陈婷……”这时,有人突然叫住了她。 她扭过头,对上一张眼熟,但叫不上名字的脸。 男人长相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还有点丑,猥琐的小眼睛正色眯眯地扫视着她,看得她很是窝火。 “你谁呀,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陈婷不知觉裹紧了衣服。 赵长江出门来买烟,没想到在路上遇见了他的老同学! 人家是大美女,江城文工团的台柱子呢! “陈婷陈大小姐,你不记得我了,我是赵长江啊……以前我还坐你后面呢?” 这一提醒,她倒是想起来了,是之前坐他背后那个大胖子,没想到现在居然瘦了。 但还是一样的丑…… 她上下打量着赵长江,听说他之前跟沈思思相亲过,还被顾乘风在国营饭店卸了胳膊。 真是个不中用的窝囊废! 陈婷跟他胡乱打了声招呼就往回走,却听见身后紧随而来。 “果然,当过文工团的大明星就是不一样,都不愿和老同学叙旧了。” 陈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叙旧,我跟你有什么好叙旧的?这个点你不回家陪老婆孩子,跟着我干嘛?” “我还单着身呢,一直想等着缘分,这不就等到你了吗?” 赵长江嬉皮笑脸的跟在她身边,跟个苍蝇似的嗡嗡乱叫。 陈婷都快要气疯了:“等我?你可真是癞蛤蟆吃天鹅肉啊!”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已经被你的未婚夫退婚了,工作也没了,整天躲在家里,反正你也没工作没婆家,不如……你跟我处对象呗!” “滚!”陈婷怒不可遏:“死一边去!” 赵长江不仅没有滚,还猛追不舍:“我条件这么好,有正儿八经的工作,还是保卫科的保卫,家里的独生子,配现在的你绰绰有余,就你这条件,挑三拣四……” 他自从上次被沈思思拒绝,又挨了顿打后,整个人都魔障了,见个漂亮女人就忍不住追,想一雪前耻。 “你有病吧,你之前不是跟那个沈……”沈思思相亲过。 余下的几个字突然噎在了嘴里,她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个主意。 沈思思你死定了! “赵长江,你想不想要个媳妇儿?”她朝他勾了勾手指。 “想啊,当然想!” “那你听我的……”陈婷附在他耳朵上嘀咕几句。 赵长江虽然有点癫,但也知道这种事做不得,可是,当听到陈婷嘴里说出沈思思的名字时,他突然转变了主意。 “行,就按你说的做……等我抓到那小浪蹄子,看老子不狠狠弄死她……” 一个小时后,陈婷顶着一身寒霜回来了。 进门看到沈思思还在,她没有太过惊讶,只是淡淡地把手里拎着的酒放在桌上。 “刚才是我情绪太激动,大过年的,不应该说那些话……” 陈婷居然主动承认错误了? 沈思思扭头看了一眼窗外的黑夜,太阳打西边出来? 不管怎样,陈婷回来,主动认错求和,让她感觉有点怪怪的,也说不上来哪儿怪。 晚饭时,果不其然,她拿出了她准备的那瓶酒,一个劲的往顾乘风杯子里倒。 “多喝点,多吃点,千万别客气!” 陈婷突然一百八十度大变脸,倒是让沈思思和顾乘风整不会了。 不过,主人家都那么热情了,也不好拒绝。 几杯下肚,顾乘风就有些招架不住了,眼神也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大姨,你们慢慢吃,我先带他回招待所了。” 沈思思一手抱着妞妞,再一手牵着顾乘风,快速地离去。 正走在半路,一个黑影猛地从转角处跳了出来…… 第135章 糟糕,中计了! 这道黑影身材高大,身手也十分敏捷,脸上带着皮帽子和医用棉口罩,目露凶光。 见到沈思思,他一把拽断了她的斜挎包,抓在手里就往巷子里逃。 沈思思被这股大力差点拽一踉跄,等回过神时,那人如脱兔般,早就消失得没影了。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前后不过几秒的时间,沈思思终于回过神来,有人抢了她的包! 顾乘风方才还懵懵的,顷刻间就强迫自己酒醒,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本能早已驱使他迈开脚步。 “那儿有个小卖部,你抱着孩子去那儿等我……” 顾乘风交代完,回头强甩着脑袋,利箭般蹿了出去,也钻进小巷子里。 “别去……”沈思思担心她有危险,这包丢了没什么,他喝了酒,脑袋上的伤还没好全呢,万一跟歹徒打起来可怎么是好。 她不放心,想要跟着一起上去,可怀里抱着妞妞,她根本没办法迈开腿。 没办法,她只能默默祈祷,顾乘风千万不要有事。 眼下,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大年初一的夜里,各家各户几乎大门紧闭,不是在打麻将就是在打扑克牌。 谁没事会在街上蹿啊? 沈思思站在寂静的街上,突然间涌起一种强烈的不安,就好像有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黑暗中默默注视着她。 她吓得缩了缩脖子,一路小跑地朝那开门的小卖部冲过去,刚跨过马路,一个满身酒气的人,挡住了她的去路。 眼前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棉袄子,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嘴上叼着一根牙签,面色不善地从边上蹿出,凶狠地盯着她。 “沈、思、思!” 每个字都咬牙切齿,好像要吞了她。 “是你!”沈思思打量着赵长江,真是冤家路窄,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他。 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恶意,沈思思没敢多说,绕开赵长江就要走。 她往边上挪一步,赵长江就紧随而动,也挪了一步,看样子是盯上她了。 沈思思心里有些慌乱,但面上却保持着镇定,双手抱紧了妞妞。 “赵长江,你想干啥?” “干啥?”赵长江呸的一声吐掉牙签,那心头火就这样蹿了起来。 “沈思思,听说你挺能耐啊,跟揍我的那个当兵的结婚了。” 沈思思眉头紧蹙,是谁告诉他的? “既然知道我已经嫁人了,是个军嫂,你还不赶紧让开?”她低声吼道。 殊不知却惹怒了赵长江,他冷笑一声:“你丫的踩着老子的肩膀,攀上了高枝儿,我呢,被你们打了一顿,身体到现在都不见好,到现在都找不到媳妇,这都是你害的。” 他的手指几乎快戳到沈思思的脸上,也不知是气愤还是嫉妒,他的眼里血丝密布,脸上青筋暴起,表情逐渐失去控制,变得越来越狰狞。 见他即将失去理智,再闻到他身上的酒气,沈思思下意识地后退几步:“顾长河,你喝醉了,有什么事,有什么怨,你明天可以来招待所找我说道,今天太晚了,你赶紧回去吧!” “说道?我今天来,就是来找你说道说道的。” 说着,他借着酒劲,把手搭在了沈思思的肩膀上。 沈思思就像被针扎了一下,肩膀快速地耸动,想把这条恶心巴拉的手臂给弹下去。 “怎么,你一个破鞋,还敢嫌弃我?” 赵长江狠狠掐着她的肩头,痛得她差点手臂一松把妞妞掉到地上。 “你干什么……松手!我叫人了……”沈思思大声地喊着救命,眼看着那亮着灯的小卖部就在前方几米远,她拼尽全力地大喊着。 妞妞也吓得哇的一声,哭声响彻了整条街道。 周围的住户似乎听到了叫声,好几个人影出现在窗前,就连小卖部的老板都露出头来,看着扭打的俩人。 沈思思见状,立刻朝老板和周围住户求救:“救命,这人是个流氓,求你们帮帮我……” 小卖部老板一听是流氓,砍柴的镰刀都抽了出来,刚要过来,赵长江就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沈思思的嘴。 他咧嘴一笑:“什么流氓,别听她瞎说,我们是两口子,她跟我吵架呢,大新年的非要带孩子回娘家……” 沈思思呜呜咽咽的,嘴里的话都被蒙在了嘴里。 妞妞一边哭一边挠着他:“你不是我爸爸,你不是我爸爸……” 赵长江一瞪眼,怒喝道:“你这孩子,也跟着你妈瞎胡闹!” 周围人听这是两口子,纷纷把头又缩了回去,两口子大新年里闹别扭呢,还真管不了。 就连小卖部老板,也默默放下了刀,心里还埋怨了几句,这小媳妇也忒能作了,大街上喊自家老公是流氓…… 人们渐渐散去,赵长江趁着机会,用尽吃奶的力气把她强行拽进一条小巷子里。 沈思思见状,立刻把手松开,将妞妞丢了出去,嘴里含糊不清地大吼着:“跑……” 妞妞哭得嗷嗷的,看到妈妈被人拖走,她害怕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沈思思一声又一声绝望地朝她大喊:“快走……” 妞妞在巨大的恐惧中,终于撒丫子朝小卖部跑去…… 看着妞妞渐渐跑远的身影,赵长江想要追上去,却根本腾不开手。 想到一个小丫头也不能掀起啥风浪,卯足力气强行把沈思思拖进深巷…… “赵长江,识相的你放开我,我老公就在附近……” 提前她那个老公,赵长江心有余悸,胳膊都仿佛隐隐作痛。 “你那个老公……”他阴蛰地一笑:“别等了,他压根就在这儿,这会儿应该已经往火车站方向去了。” 沈思思愣怔了一下,恍然大悟:“那个人是你安排的……” 糟糕,中计了! 这是调虎离山之计! 难怪她的包刚刚被抢,赵长江紧接着就出现了,果然是他计划好的。 得知他有备而来,沈思思心里咯噔一下:“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第136章 把她卖到大山里去 月光下,她这张惊恐憋红的小脸蛋,充满了破碎感,无比的诱人。 赵长江一时间都看呆住了。 真是个狐狸精,看得他心里直痒痒。 “干什么……你个破鞋能不知道吗?” 赵长江步步逼近,要不是怕被人撞见,真想在这条巷子里就办了她。 沈思思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赵长江,我警告你,我是军嫂,你可千万别乱来,否则,是要吃枪子的……” “再说了,那么多人看到你跟我拉拉扯扯,你是跑不掉的。” 赵长江切了一声:“老子又不是吓大的,等我回去办了你,看你敢不敢往外说……” 说罢,他也不给沈思思继续废话的时间,抬手挥了下去。 沈思思只感觉自己的脖子发出一阵剧痛,紧接着什么都不知道了…… 巷子外面,妞妞哭着喊着跑进了小卖部,老板看到这孩子一个人过来,顿时皱起眉头:“你爸妈呢?” 妞妞一个劲地只知道哭,手舞足蹈地指着那巷子。 “妈妈……被坏人,带走了……” 老板嘀咕了一下:“什么坏人,小孩子别瞎说,那是你爸爸!” “我爸爸是军人,不是他,不是他!他是坏蜀黍!” 老板看她惊恐得都尿了裤子,而且外面大街上,确实没有了两口子的身影,顿时心中就有种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真是流氓吧……哎哟喂!”老板也是个很仗义的人,二话不说提着刀就冲了出去,刚出门就碰到了一个穿着军大衣,气喘吁吁的军人,手里拖着一个布包,朝他的方向跑来。 妞妞远远地就瞧见了他,扯着嗓子大喊:“爸爸……爸爸……” 老板定睛一瞧,再见这孩子大喊爸爸,心里一咂摸,坏菜了! 顾乘风大老远就听到有孩子在哭,不知怎的,他觉得很像妞妞的声音,走进一看,果然是妞妞。 小家伙哭得鼻涕口水糊了一脸,身边还跟着个拿刀的中年男人,他立刻大喝一声:“你干什么,把刀放下!” 老板被他这一怒喝,就像听到了一声狮子吼,浑身都被震慑住了,咣当丢下了柴刀。 “你别误会,我是小卖部的老板。” 顾乘风一把抱住妞妞,摸到她的裤子上有一阵温热的湿意,浑身都是尿骚味。 再看周围,没了沈思思的身影。 “妞妞,别怕,爸爸在,你妈妈呢?”他语气十分焦急,心都要跳到了嗓子眼。 直觉告诉他,沈思思是绝不会丢下妞妞一个人的,除非……她遇到危险! 妞妞见到爸爸,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抱着他的脖子哇哇大哭。 “爸爸,去救妈妈……” 她还太小,又刚收到了惊吓,但还是勉强说出了刚才的经过。 一旁的小卖部老板也补充了几句,顾乘风迅速接收着话中的信息,大致知道沈思思是被人掳走了。 妞妞说,是之前见过的一个坏蜀黍,爸爸还打过他。 顾乘风立刻就想到了那个赵长江。 他立刻掏出钢笔,在老板家的本子上写了个纸条,把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托老板替他跑个腿,给黑子送个信,路上再替他报个警。 随后,他抄起了老板家的镰刀,一手握着刀,一手抱着妞妞拼尽全力地冲进了小巷子里…… “沈思思,你千万不要有事……” 沈思思再次睁开眼,是被疼醒的。 她被人重重地丢在了地上,一头磕到了一根木头。 这一砸,倒是把她给砸醒了。 她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视线逐渐聚焦到顾长江那张通红又猥琐的脸庞上。 “赵长江,你现在放了我还来得及,我可以不追究你,可是……你一旦碰了我,就回不了头了,流氓罪、qJ罪你知道是什么下场。” 沈思思义正言辞,可仔细听,她的声音其实掺杂着恐惧的颤音。 赵长江没想到她居然会醒来,被她这一怒喝,倒是害怕地停了几秒。 这年头别说qJ罪了,流氓罪都是要挨枪子的。 可是……只要不留下证据,谁又知道呢? 赵长江低沉地笑了两声,这会儿正好酒精上头,他已经开始有点犯迷糊了:“怕什么,等我玩完了你,就把你卖到山沟沟里去,你拿什么告我?” “什么!”沈思思没想到他居然这么丧心病狂。 看他的眼神逐渐模糊,只是在凭着本能地开始脱衣服,沈思思彻底急了,想要起身却发现手和脚都绑上了绳子,压根就动弹不得。 眼下情况不利,她也硬气不起来了,只能放软了嗓音:“赵长江,之前的事对不起,你想要补偿想要钱,我都可以给你,你放过我好吗?” 她估摸着外边已经有人在找她了。 不管那人是顾乘风,还是帽子叔叔,她能拖一时就一时,一定要想办法等到大家的营救。 赵长江听到她这声音,骨头都酥酥麻麻的,这狐狸精真是太勾人了,要不是她身份特殊,他还真不舍得买去大山里,便宜了那些老光棍。 “钱?老子要的是钱吗?你说你也真是的,一个破鞋还敢对我挑三拣四,你当初要是从了我,做我的女人,用得着遭这罪吗?” 看来,他是油盐不进了。 沈思思心底里充满了绝望,但她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慌乱,说道:“好,既然我逃不掉,那你能让我当个明白鬼吗?” 之前一直都很混乱,沈思思也没有心思去思考。 此刻,听到赵长江的话,再结合他那么了解她的信息,背后肯定还有人出谋划策。 “你问这干嘛?”他警觉道。 沈思思故作柔弱地流下两行眼泪:“我马上就要被你卖去大山里了,估计也活不了多久,你就行行好,让我知道到底是谁害我吧!” 赵长江想想也是,反正她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于是便是松口道:“认识陈婷吗?” 听到这个名字,沈思思的牙齿都咬麻了,居然是她! 她有想过很多很多,却唯独没想到,会是她的亲表姐。 陈婷就这么恨她吗? 恨到要见她千刀万剐,送入地狱? 见她满脸的震惊、痛苦、绝望……赵长江突然勇气一股恶趣味,见她受折磨的样子,好像还挺解气的。 于是他蹲下身,嘚瑟地说道:“你说你为人是有多差,她是你表姐,都想着方儿地害你。 实话告诉你吧,今天这主意就是她出的,那个抢包的,也是她找的。 至于我……等明天帽子来问的时候,她自然会给我作证。 她会说,我俩一晚上都待在一起,她现在可是我的女朋友……” 第137章 思思,我在 难怪赵长江会有恃无恐,原来有陈婷在打掩护。 陈婷费尽心机,不惜搭上自己,就为了报复她,毁掉她的人生,陈婷真有这么恨她吗? 果然,她之前就不该心慈手软,为自己埋下了隐患。 现如今,她只能寄希望于顾乘风了,希望他能快点找到她。 沈思思看了一样正在脱衣服的赵长江,眼看着他已经开始脱裤子,棉裤解下了一半,沈思思突然扭头看向门口:“顾乘风,你来了!” 赵长江惊恐地回过头,趁他分神的空档,沈思思抬起脚,一脚踹向赵长江的腿,赵长江吃痛地双膝跪地。 刚跪下,沈思思就再次积蓄力气,拼尽全力朝他那儿二两烂肉猛踹了一脚。 “啊……” 赵长江双手捂住裆部,痛得满地打滚,几乎快要昏死过去。 沈思思快速起身,一步一步地往门外跳去。 她一头撞开房门,撞得脑袋七荤八素的。 她眼前黑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清醒,看着是在农家院里,周围邻居家都亮着灯,应该是在赵长江的家里。 见周围有人,她铆足了劲大声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生怕又出现街上那一幕,这次她学精了,急切地大喊大叫:“着火了……着火了,快来救火……” 很快,就听到周围就传来开门和跑动的声音。 “哪儿着火了?” “好像是老赵家传出来的……” “在这儿,着火了……”沈思思说到一半,突然就被一只粗粝又黝黑的手捂住了嘴。 “沈思思,老子要杀了你……” “呜呜呜……” 沈思思被他强行拖了进去…… 赵长江转身堵住门口,从腰间拔出一把削水果的小刀:“沈思思,我本来不想杀你的,是你逼我的……” 他握着刀步步逼近,眼神里隐隐现出一股疯癫和杀气,眼看着那刀尖要刺入沈思思的心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天神般降临,出现在门外。 “顾乘风,救我!!!”沈思思飙泪大喊。 赵长江想要回头却止住了:“臭娘们,同样的当我还会上第二次?” 他挥舞着手里的刀,手臂高高一扬,打算给她来个痛快的,手里的刀却被人一把打掉了。 顾乘风手握木棍,一棍子打掉了小刀,几乎要把他的手打折了。 赵长江没想到身后真有人,还没来得及回头,手上钻心的剧痛,折磨得他昏死过去…… “思思!”顾乘风踩着赵长江一脚踏上了赵长江的腿,踩着他跨入门内。 见到他,沈思思强忍的眼泪瞬间决堤,一头扎进了他的怀里。 “顾乘风,你终于来了……”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所有的惊恐、无助都在这一刻倾泻而出。 顾乘风紧紧搂着沈思思,一只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发,轻声安抚道:“别怕,思思,我在……”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是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沈思思渐渐平静下来。 沈思思在他怀里微微颤抖着,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仿佛这是她生命中唯一的依靠。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顾乘风,他想侵犯我,还想把我卖到大山里去,刚才还想要杀我,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顾乘风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目光中满是疼惜和自责。 “是我不好,中了他的调虎离山之计,我来晚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丝凛冽的寒光,低头看了一眼地上昏迷不醒的赵长江:“这个混蛋……他找死!” 沈思思不解气地踹了赵长江:“他该死,还有他的同伙,一个都不能放过!” 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哭腔,听起来楚楚可怜,但整个人却是无比的决绝和坚毅。 顾乘风把她抱得更紧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居然还有同伙……” 他赶紧解开沈思思身上绳子,看到她被磨破的手腕,顾乘风的眸色暗了暗,随后用力将赵长江五花大绑,每根绳子都深深嵌入赵长江的皮肉里,弄得血肉模糊了都还不解气,他用力地拉了几下绳索。 “放心,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简单地处理完赵长江,这时,警察和黑子也正好赶到,顾乘风跟警察交代了几句,隐晦地朝黑子使了个眼色:“先带我们去个安全的地方。” 黑子见到沈思思被折磨成这样,衣服也破了,手也受了伤,他都不忍直视,老大肯定心痛坏了! 于是黑子也不含糊,赶紧引路带他们去了他家里。 “二位跟我来。” 沈思思却一把拉住了顾乘风:“对了妞妞呢?” 顾乘风抚平她皱起的眉头:“放心吧,妞妞没事,一个女警在照顾着……” “这次,她立了大功,是她提供了关键线索。” “我就知道她一定行的……我的妞妞这么聪明勇敢……” 知道妞妞没丢,反而还救了她,沈思思忍不住再次落泪。 刚要迈步,突然脚底下腾空而起,撞进了一道坚实的胸膛。 “放心,一切有我安排……”说完,他便抱着沈思思,逆着人群朝着门外走去。 沈思思像一只受惊的小花猫,紧张地窝在他的怀抱里,等到了黑子家,屋子里走出一个女警。 “孩子睡着了,既然你们回来,那我就先回去了。” “谢谢!”沈思思从顾乘风的怀里挣扎着下来,冲进房间里确认妞妞没事,呼吸均匀地躺在被子里,她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第二天大早,沈思思和顾乘风去公安局做笔录。 当说到赵长江同伙时,沈思思默了一瞬,最终,还是决定说出了陈婷的名字。 听到是陈婷出的主意,顾乘风眼底积蓄的怒火,几乎能吞灭一切。 “当初,就不应该心慈手软。”顾乘风嘀咕道,看来还是他们太宽容了,才会让陈婷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沈思思。 沈思思也点了点头:“之前的事,我已经仁至义尽,我不会再纵容她了。” 他们走出警局时,陈婷双手铐着手铐,被两个女警揽着胳膊,连拉带拽地带进警局。 第138章 新婚夫妻就是腻歪 陈婷一脸不屑,嘴里不断叫嚣着:“你们没有证据,光凭那个沈思思的口供,就想让我认罪?做梦!有本事拿出证据来啊!” 沈思思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婷,就像在看一个疯婆子。 这三分可怜七分讥诮的目光,如同千万根钢针刺得陈婷火辣辣地疼。 “沈思思,你故意在这儿看我笑话的吧!你满意了?” “我幸福的人生,我大好的前途,全都被你毁了,你现在还想冤枉我,没门!” 相比她的暴跳如雷,沈思思平静如一汪深潭,不起半点波澜:“陈婷,人在做天在看,你是赖不掉的。” “天?老天要是有眼第一个就该收了你!”陈婷咬牙切齿,像一只困兽疯狂地朝沈思思扑去:“我告诉你,我没罪,我一定会出去的,等我出去,我不会放过你……” 一旁的女警都听不下去了,用力地将她拽走:“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想威胁谁?” “是啊,住嘴吧,警局不是你喧闹的地方!” 她被俩女警押着,不情不愿地闭上嘴。 沈思思懒得跟她纠缠,冷静地牵起顾乘风的手:“我们走。” 她的无视和陌然,愈发刺激了陈婷,陈婷怒喝道:“你凭什么无视我,你凭什么不理我,沈思思你回来……” 身后是无尽的漫骂,面前是冬日暖阳。 沈思思一脚踏出阴影,沐浴在阳光下,身上的寒气一点一点被阳光驱散。 “欺负我嫂子还想出来?我呸!”黑子紧随其后,朝陈婷啐了一口:“你最好庆幸你能坐牢,一旦放出来,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顾乘风瞪了他一眼:“注意分寸。” 黑子吃瘪的吐了吐舌头:“放心吧,老大,我知道该怎么做……” 沈思思问他想做什么,黑子被顾乘风眼神警告后,腆着脸笑道:“没什么,我就说说而已。” “无所谓,她已经不是我家人了。”沈思思悲哀地叹了一口气。 从昨天开始,她就已经完全把陈婷当做一个陌生人,不,连陌生人都不如。 起码,陌生人不会无缘无故地伤害她,一而再再而三地置她于死地。 算了,都过去了。 相信警方会找到证据,相信法律一定会还她一个公道。 沈思思迈开脚步,迎着骄阳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从警局出来,再去医院处理包扎完伤口,已经临近中午。 沈思思去黑子家把小家伙接了出来,大家去国营业饭店吃了顿饭,便匆匆告别。 “黑子,这次谢谢你了!”顾乘风拍了拍黑子的肩头。 “嗨,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倒是你们,不再多留两天?”黑子还想着尽尽地主之谊,结果俩人凳子都没坐热就急着要走。 “我们还要去金凤村办点事,有时间再聚。” 黑子惋惜道:“那可说好了,你不来林县找我,我可得去江城找你。” 顾乘风笑道:“放心,很快就会来请你去江城吃我跟思思的喜酒。” “那敢情好……”黑子豆大的眼睛扫视着顾乘风和沈思思,简直就是一对璧人,看着都养眼:“那我就等着二位的喜酒了……” 沈思思不知怎的,突然有点害羞起来。顾乘风却浑然不觉,恨不得逢人就宣告他和思思的喜讯。 “好了,不聊了,再晚就赶不上回村的拖拉机了。”沈思思催促道。 黑子连忙帮他们提东西,送上了街对面的临时停车点,这里是专门给往返金凤村拖拉机停靠的地方。 沈思思刚一出现,驾车的林强和车上的七大姑八大姨们,立刻就炸开了锅。 “这不是沈知青吗?”王大妈手里拎着一只鸡,大嗓门地吆喝着。 沈思思脸上带着笑,一一跟大家打着招呼。 “林强哥,王大妈,李大妈,周姐姐,二妹姐,朱伯伯……你们好啊,好久不见!” 无数双目光毫不遮掩住地打量着她,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思思,你身上终于有点肉了。” “人也更漂亮了!” “特别是妞妞,脸色好像好了许多,也不怎么咳嗽了。” 要不怎么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呢? 这段时间,母女俩的变化,在大家眼里那可是相当明显。 沈思思不仅更美了,人也充满了自信,特别是那双坚定地眸光,透亮得让人无法忽视。 “是啊,这段时间我们在江城过得不错。” “听说你嫁人了?”王大妈八卦地问,其实目光早就盯上了她身后的顾乘风。 沈思思点了点头,顾乘风这时也大大方方地来到面前,沉稳又礼貌地跟大家打着招呼。 “大家好,我是思思的丈夫顾乘风,是个军人,在西南野战一区任一团副团长,感谢大家对思思的关心。” 他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喜糖,分发黑了各位。 大家看他那眼睛就没眨过,特别是王大妈,都要流哈喇子了。 果然,长得好看的都上交给国家了! 不仅高大俊朗,人也很热情大方,还给他们发大白兔奶糖呢! 这可是好东西,有钱都买不到! 大家就像看新姑爷,怎么看怎么新鲜,分分感叹沈思思上哪儿找的,能找到那么帅气的军人。 “小伙子,快快,上来坐……”热情的大妈们已经在招手了。 顾乘风见状,双手握住沈思思的腰,稍一用力,就把小女人抱到了拖拉机的车斗里。 那惊人的臂力,微微隆起的青筋,看得大妈大姨们挪不开眼。 沈思思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和妞妞就稳稳坐在了木板上,紧接着,顾乘风轻松地单手一撑,一跃而上。 车身轻微晃荡,他稳稳地坐在沈思思旁边,狭小的位置让他不得已只能侧着坐,手臂环过沈思思的腰,握住了后面的栏杆。 乍一看,就好像是在抱着她。 “啧啧,这新婚夫妻就是腻歪。”王大妈打趣道。 “思思这么漂亮的媳妇,当然要看好点了……” 被她们一顿猛夸,沈思思都快要飘起来。 这些人就知道打趣她! 这时,林强也开始发车了,缓缓朝村子里驶去。 大家伙说说笑笑聊了一路,快到村子时,王大妈突然问道:“你俩大新年的回来,是干啥呢?” 第139章 找了个好老公养人 沈思思还没开口,边上的一个大娘就啧了一声:“王姐,这还用问吗?肯定是回来收东西的啊,这沈知青都嫁到省城去了,以后再想回来一次……难咯!” 王大妈大手拍着大腿:“瞧我这榆木脑子,明知故问不是。” 大家都在恭喜沈思思,同时也羡慕她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还能找到那么好的军官,人家还是团长呢! 听说,团长级别的都是住在家属院里,有大房子住,沈思思这可真是享福了。 沈思思不置可否,她这次回来本就是收东西的,同时也看望看望她的好闺蜜——肖春雨。 这时,嘈杂中,有人提起了肖春雨,好像是林强! 林强嘴里叼着一杆烟,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耷拉着,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烟熏的,他的眼睛有些泛红。 “那肖春雨呢,你以后不打算回来看她了?” 提起肖春雨,车上的七大姑八大姨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关于肖春雨的死,村上的人都很心痛。 一个外乡来的知青,还是村子里的老师,就这样为了救人活活被木头桩子穿身而过,年纪轻轻就牺牲了。 她救人那天,才刚刚生了孩子,都没来得及喂孩子一口奶,都没坐过一天月子。 唉,命苦啊! 沈思思看了一眼开车的糙汉,这个林强当年就对肖春雨有意思,经常来帮她们干活,还修缮了几次屋子,可惜,肖春雨没看上人家,她喜欢的是知识分子。 也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跟肖春雨发生关系后,就人间蒸发了。 沈思思怀疑是当初来看望她的那个男同学。 可她也不知道人家叫什么名,是在哪个单位,只是远远见过一眼,确实是个一表人才的青年才俊,穿着一件洗得发黄的衬衫,也掩盖不住他骨子里散发的自信和光芒。 不管是谁,总之当初没有勇气承认,那以后就当死了没埋,别再出现了。 妞妞现在就是她的孩子,是她沈思思和肖春雨的孩子! 想到肖春雨,沈思思内心不觉泛起一股酸楚,声音都带着沙哑:“谁说我不回来看她了?我不仅要回来,还每年都会回来。” 听到这话,林强也就没再说什么,只是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悲伤起来。 不多时,拖拉机驶入了一段泥巴路。 这条路接的是乡道,可以通到村子里,唯一的缺点就是——晴天时坑坑洼洼,雨天时泥泞打滑。 当车走上这条小路,避无可避的轮胎陷入了一个土坑里。 车里一阵剧烈颠簸,顾乘风一手紧握着钢管,一手死死护着怀中软软的小人儿。 感觉到沈思思的身体在一下一下若即若离地往自己身上撞,那满头洗发水的清香,也随之飘进了鼻息里,顾乘风的皮肤都快要烧灼起来。 车上的人被摔得东倒西歪,王大妈一个不留神,还差点掉下了车,还好被身边人拉了一把。 但顾乘风和沈思思这边,却是稳若磐石,任凭车怎么颠簸摇晃,顾乘风都把她们娘俩护得很好。 沈思思埋头在他的坚实怀抱里,枕着他硬邦邦的臂膀,原来,被人护着的感觉,是这么的奇妙…… 向来坚强的沈思思,终于小鸟依人地依靠在了顾乘风的羽翼之下…… 颠了将近十几分钟,终于,拖拉机缓缓驶入了金凤村。 村口摆门子的村民们,见到沈思思和她那个军官老公,整个都炸了锅! 那些人立刻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沈思思,毫不吝啬地夸着她身边的男人。 外人不知道,但金凤村的村民几乎都知道,沈思思和妞妞是怎么回事。 大家都很敬重沈思思的人品,也很佩服小姑娘的知恩图报有担当。 为了肖春雨的名声,为了好姐妹的荣誉,她不仅一个人扛下了所有,还抚养了姐妹的孩子。 大家心里都门清,沈思思未婚带个娃娃,恐怕是不好嫁了。 要嫁也只能找个同样二婚的,或者不咋样的男人凑合着过日子。 真没想到,她居然找到个一表人才,英俊帅气的军官。 王大妈这个大嘴巴,一下车见人就嚷嚷,人家沈思思嫁了个团长,还是头婚的,对她可好了,一路上都护着,没舍得让她磕着碰着。 那些不太相信的,见到沈思思和妞妞的那一刻,就一切都明白了。 短短时日,沈思思母女俩就跟在乡下时判若两人。 “思思,你这脸也圆润了,皮肤也白里透红的,城里真是养人啊……” 王大妈笑着揶揄道:“不是城里养人,是找了个好老公养人。” 表情老不正经了! 沈思思睨了她一眼,这个王大妈,嘴上还真是没个把门的。 王大妈被她一瞪,干咳两声转移话题:“还有妞妞,这小丫头之前面黄肌瘦的,现在脸上都有肉了,血色还挺足……” “对啊,都不见她老咳嗽了,以前这说话的功夫,她能咳好几下。” “是啊,变化可大了,哎哟,思思你这衣服是最新的款式吧,毛呢料的,真好看……” 他们围着沈思思和妞妞各种嘘寒问暖,好奇地打听她在城里的生活。 沈思思知道乡亲们也是关心,便也大概说了一下。 不过,她没透露自己开油坊的事,事情未成,她还不想透露,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思思啊,你这次结婚也是够突然的,我们也只是听说你找了个城里的军人嫁了,也不知道啥情况,现在好了,我们大家伙都放心了!” 沈思思感动得不行,望着乡亲们关切的脸,沈思思想到了很多很多。 她虽然不是金凤村的人,但却在这儿度过了几年的光景,这些年,她从一个小女孩成长为一个女人,学会了种地、摘棉花,也认识了她这辈子最好的姐妹——肖春雨,还收获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这一切就像是梦一般。 “谢谢你们,这些年的照顾,当初我经常不上工,赚不了工分,都是大家省着口粮接济我们的,我沈思思都记在心里。” 她想好了,等温嵘那边一提货,把货款打给她,她就拿出自己那部分的利润来给村子里修路。 “你们城里的姑娘,能来到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也挺不容易,罢了,都是过去的事了……” 沈思思又说了些感谢的话,随后就说还有事,要回去她的小屋里收点东西。 便拉着顾乘风一路小跑地离开了。 过去的路上,沈思思一边走一边给他指着道路两边的稻田。 “我之前下乡,就是在这里干活的,后来,他们见我一个小姑娘,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就心疼我给我换了个轻松的工作,让我去牛棚给那里一个老头送饭。” 第140章 历尽千帆,涅盘重生 那个老头就是那位老中医,姓什么不清楚,她只喊那老头叫六大爷。 当年六大爷被打压得很厉害,先前送饭的那个人,几乎都没给他吃过好饭,全都是馊饭。 直到沈思思来到后,给他天天好菜好饭地送去,三不五时还给他加一个鸡蛋,老头可喜欢她了。 每当看到六大爷浑身邋里邋遢,胡子头发都打结在一块儿,身上臭气熏天的,嘴里却说着各种关于中国传统文化的知识和哲理,她就会想到自己的父亲。 父亲虽然没有住牛棚,但那些人往他身上泼的脏水,却比让他住牛棚还要痛苦。 她对六大爷好,也是在间接地将他当成父亲,用以弥补自己心中的亏欠和伤痛。 可六大爷却也是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 当时,六大爷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就提前写好了方子,偷偷塞给了沈思思。 “中华医术要发扬光大,造福百姓,全都看你了……我是不行了,这辈子都出了牛棚了!” “你拿着这些配方,可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但要记住一点,千万不要坑人害人,这是底线,切记切记……” 沈思思当时还让他别乱说话,他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命不久矣,她还想继续给他送饭呢。 结果接过方子的第二天,她去送早饭时,却怎么都叫不醒六大爷,她大着胆子开门进去伸手一摸,六大爷的身体已经凉了硬了。 看来,在半夜的时候,六大爷就走了。 他走得很安详,就像是睡着了似的,嘴角挂着微微挂着一道浅笑。 后来,他的后事是村子里的人凑钱办的,买了口薄棺材埋在后山上。 顾乘风抱着妞妞,安静地走在她身边,听着她云淡风轻地说着那些年的岁月,说着生离死别,他心中泛起一阵明显的痛意。 沈思思那么娇弱的姑娘,是怎么在这样艰苦恶劣的环境下生存的? 想到这,他就恨不得回去揍自己一顿,要是他早点鼓起勇气来见她就好了。 沈思思在前面带路,压根就不知道顾乘风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经历了太多太多,再次回到这片土地,沈思思却是完全不同的心境。 有一种历尽千帆,涅盘重生的感觉,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的遥远。 还是一样的景色,一样的乡亲,但沈思思却不同了。 她领着顾乘风来到了她和肖春雨共同生活过的小破屋。 屋子已经一个多月没有住人了,但却保持得还算干净,院子里也没有什么杂草和落叶,应该是有人来打扫过。 沈思思打开门锁,进去后,一股潮味扑面而来,熏得妞妞忍不住咳了几声。 这房子建在半山腰上,后面就是茂密的竹林,平日里山上的水气,全都汇聚在周围,根本排不出去,所以这里特别的阴暗潮湿。 顾乘风立刻后退一步,把妞妞交到沈思思的怀里,只身进去把所有的门窗都打开,等换过气后,才带着他们进屋。 屋子里很简陋,窗户漏风,顶上漏光,墙壁上满是潮湿的水痕霉斑,墙根底下甚至长出了一根小蘑菇。 顾乘风的语气瞬间就沉了:“你之前,就是在这种地方住了几年?” 沈思思嗯了一声:“之前我们也修缮过,但根本没用,这里的潮气太强了,墙壁和窗户纸很容易就受潮破败,屋顶上经常会被风把稻草刮走,真是苦不堪言。” “那你们就没想过要换个地方?村长是干什么吃的!” 沈思思说道:“申请了,但村里其他的土房子还不如这呢,这起码是间砖房,还有片瓦遮头,就将就着住吧,当时谁也不知道多久能回城,万一突然就能走了呢?” 顾乘风越听心中就越是憋闷,他感觉这地方他待一天都受不了。 被子都是湿哒哒的,盖在身上跟盖一层冷水似的。 难怪妞妞的病在村子里不见好,就这个环境,不把人住生病了,简直就是奇迹。 还好,思思娘俩再也不用住这么潮湿的屋子了。 “这地方,看样子也不能住人,村里也没个招待所,我们还是赶紧收拾吧,需要收什么东西,你告诉我,我来动手。” 沈思思看了一眼屋子里,其实她也没几件东西,就是一些衣服,还有肖春雨的遗物。 一封没有署名的情书,看字迹苍劲有力,应该是个男人写给她的。 还有一件肖春雨最喜欢的白丝绸旗袍。 另外就是一个玉佩,那玉佩听说是她很艰难才偷偷藏着保留的传家宝,等着妞妞大一点懂事了,她再把这些东西交给妞妞。 另外,就是她用塑料纸包着,藏在墙缝里的那几张笔记。 那可是六大爷给她留下的宝库。 里面不仅有美白的方子,还有祛疤的,治皮肤病的,治小孩红屁屁的……好多药油药膏的方子。 果然像六大爷说的那样,她以后靠着这方子,注定衣食无忧。 不过她也会恪守六大爷的嘱咐,绝对不会以次充好,缺斤少两地害人。 把东西都带上,沈思思打开橱柜,拿出一小瓶偷藏的酒,还切了一节香肠。 “走吧,我们去看看春雨和六大爷。” 沈思思怀着无比复杂的心情,来到了后山上。 一块竹子包围的空地上,耸立着两个小土包。 一个没有立碑,一个立了碑,旁边还有个小小的雕塑,是肖春雨伟岸的形象,只手撑起了一根木梁,身下护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其中一个人,就是沈思思! 底座上刻着几个大字:抗灾救险女英雄——肖春雨 沈思思蹲下身,给两个土坟分别倒了白酒,放了香肠,然后还掏出了她在林县买的米饼和卤肉。 “春雨,六大爷,我来看你们了……来跟你们告别的。” 沈思思抽噎着说出第一句话,整个人就绷不住了,眼泪簌簌狂落。 顾乘风安慰地搂了搂她的肩膀:“没事……慢慢说!” 沈思思缓了好久,终于稳住情绪再次开口:“我找到了我的幸福,也再次拥有了一个家,这次过来,是跟你们分享喜讯的,我结婚了!嫁了一个对我很好很好的男人,当然了,他对妞妞也很好。” 这时,妞妞突然指着沈思思的肩膀:“妈妈,你看,是一只白蝴蝶!” 一只通体纯白的蝴蝶,张开翅膀足足有手掌那么宽,绕着沈思思不断煽动着翅膀,跳跃地朝她靠近…… 第141章 妈妈躺在了泥土里 这只蝴蝶就像个洁白的小精灵,一点也不怕人,落在她的肩头翩翩起舞。 沈思思的眼前瞬间变得模糊,眼泪溢满了整个眼眶。 “春雨,是你吗?” 沈思思手掌朝上,一根根摊开手指。 那白蝴蝶扑腾了两下翅膀,便轻盈地飞舞,在眼前旋了一圈,似受到了某种感召,它缓缓落在沈思思的指尖。 这一刻,沈思思呜咽地流下眼泪。 是她! 是肖春雨回来了! 化作蝴蝶回来了…… 沈思思手里捧着蝴蝶,愈发确信,它就是肖春雨的化身,她又以这样的方式,回来看望她了…… “妈妈,你为什么对着一只蝴蝶哭呢?还有,肖春雨是谁啊?”妞妞好奇地问道,也垫着脚尖逗弄着蝴蝶。 蝴蝶只是扑腾着翅膀,丝毫也不害怕她,这让妞妞觉得很是新奇。 沈思思吸了吸鼻子,把妞妞带到肖春雨的坟墓前,让她跪下磕头。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将真相告知这个小丫头:“妞妞,肖春雨是你的妈妈。” 妞妞顿时就不乐意了:“她是我妈妈,那你呢?” “我也是你妈妈……你有两个妈妈!” 妞妞不明白,只是突然有点伤心难过:“别人只有一个妈妈,我为什么有两个妈妈?你不想要我了吗?” 沈思思紧张地一把拉过妞妞,扎进自己的怀抱里。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别人只有一个妈妈,你却有两个,证明你很特别啊,而且,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了?” 沈思思低下头轻轻吻了小脸蛋一口:“我的意思是,你会有两个妈妈一起爱你,疼你,不好吗?” 这话妞妞听明白了,她霎时间破涕为笑。 妈妈这么一解释,还真是这个理,她果然是世界上最特别的小孩。 “可是,这个叫肖春雨的妈妈躺在了泥土里。”妞妞指着土坟说道。 沈思思点了点头,孩子大了,什么都瞒不过她,跟个小大人似的。 “虽然肖春雨妈妈睡在了泥土里,但你却是从她肚子里生出来的宝贝,你身上流着她的血,你一定要替肖春雨妈妈灿烂地活着,好吗?” 沈思思的声音柔和似水,妞妞听得眼泪汪汪的,虽然她年纪小,但也知道什么是生离死别。 死亡就是把人们埋进了土里,她们会化作泥土,会随着雨水,会在太阳月亮的照射下,变成很多很多的小精灵,活在这个世界上。 而她的肖春雨妈妈,就是这样变成了蝴蝶,变成了很多很多的野花野草。 听到自己是从肖春雨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妞妞一点也没有意外,只是越发好奇,自己这另一位妈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肯定是顶好的人,不然也不会成为她的妈妈。 “关于你妈妈的事,等你长大后我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不过,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千万不能告诉别人,明白吗?”沈思思说道。 妞妞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妈妈……” 话音刚落,那只围绕着沈思思和妞妞的白蝴蝶,便翩翩飞向了一旁的石雕。 落在了肖春雨塑像的鼻尖上,那一起一伏的翅膀,仿佛在跟她们挥手,也更像是道别…… 从后山上下来,沈思思和顾乘风本打算返程的,却拗不过老村长的盛情邀请,去他家吃了顿饭。 现杀的老母鸡,配合上山上的野山菌,汤汁炖得金黄蹭亮,香气扑鼻。 “思思,家里比不上城里,没什么可招待你的,你别见谅……” 沈思思看着这一锅鲜嫩的鸡肉,老村长还真是客气了,只有在乡下待过的人,才知道主人家杀鸡的含金量。 老村长是真把他们当成贵客了。 饿了一天的妞妞,看到这翻滚的鸡汤,口水都沿着嘴角流淌出来。 老村长赶紧举杯邀了一口:“顾团长第一次来咱们村,就当在自己家,咱喝一杯,动筷吧……” 盛情难却,顾乘风礼貌地举起酒杯,跟老村长碰了一个,一饮而尽。 喝完这一口,想起昨天晚上喝酒误事,中了调虎离山之际,差点害死思思,顾乘风便将酒杯倒扣在了饭桌上。 “老村长,我不胜酒力,一杯足以……” 老村长不知道,沈思思还能不知道他的酒量吗? 她有些诧异顾乘风今天为什么这般自律,多半是被昨天的事弄出了心理阴影吧! 老村长也知道劝不了他,于是自顾自地给自己倒满了酒。 “既然顾团长不胜酒力,那我老头子也不勉强了……”老村长一个人又干了一杯,这才开始夹菜。 之前,沈思思早就知道老村长嗜酒,卸任后就更加肆无忌惮地喝酒了。 就算没人陪他,他也能自己独饮二两。 只是几杯酒下肚,老村长脸颊泛起一阵红晕,说话也结结巴巴地变得大舌头。 “沈知青啊……你命好……飞出了这个山旮沓,我替你高兴……” “以后有时间,记得回村子来看看我……” “特别是看看肖知青……”老村长打着酒嗝,眼神也逐渐变得迷糊,但仅存的理智还是有的,没敢继续肖春雨的话茬,而是话锋一转。 “对了,你们政审通过了吧……”老村长问道。 沈思思点了点头:“是啊,多谢老村长替我们开证明。” “谢谢我?”老村长都吓懵了,沈思思真的看过证明材料吗? 如果真看过,怎么可能会感谢他? 他心虚地虚眯着眼:“思思啊,你是不是没看过这份材料?” 她点点头,关于这件事,沈思思一直都很好奇,也很想弄明白。 可每次提起,顾乘风都说他也不知道,冯晏舟又三缄其口,弄得沈思思抓心挠肺的,到底怎么回事? “老村长,这到底写了啥啊?”沈思思试探地问道。 老村长喝高了,胆子也逐渐大了些,他脱口而出道:“当然是我出的妙招了!” “你还记得我们村里之前有个人叫李成的吗?” 沈思思当然记得,这个李成才二十多岁出头,就突然被山里的野猪撞伤胸口,肺出血没了。 之前沈思思还跟他一起下过地摘棉花呢,谁知道,生命竟如此脆弱。 好像……就在肖春雨刚怀孕那会儿,人就突然没的。 “然后呢?”沈思思不理解,这其中跟她有什么关系。 第142章 骗你是小狗 “老村长,你就别卖关子了!”沈思思催促道。 身边的顾乘风也放下了筷子,一年冷沉地威压着。 老村长被顾乘风那古井幽深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也不敢再继续卖弄,张口就道:“这件事是我不对,给你乱点了鸳鸯谱。” 他絮絮叨叨,终于还是说出了实情。 当初冯晏舟来找他开证明,如何解决妞妞的问题。 老村长琢磨了好几天,急得焦头烂额的,终于在想出了一个损招——给妞妞乱认了个爹! “李成是个苦命人,父母双亡,家里也没什么亲戚,他还遭遇了那么致命的事,于是……于是我就自作主张,把他写成了妞妞的生父!” 老村长话音刚落,忽觉几道冰刀狠狠刺入了他的脸庞。 “什么?”沈思思哭笑不得,这真是太过荒唐。 老村长如坠冰窟,说话都变得小心翼翼,仿佛就连呼吸都是一种罪。 “沈知青你别生气,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了,于是就写你跟李成处对象呢,俩人已经举办了婚礼,正要去领证时,李成突发意外死亡。” 乍一听这逻辑很是通畅,简直是天衣无缝。 只有沈思思知道自己有多气愤! 居然把她和一个死人乱点鸳鸯谱。 就算她同意,那个李成同意吗? “老村长,办法可以想,你这样做也太不地道了。”沈思思忍不住骂道。 老村长就像一个做错事的小孩,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对不起啊,我也是没招了。” 沈思思气得够呛,同时也觉得挺瘆人的。 顾乘风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冷静下来。 看得出来,顾乘风也是很愤怒的,但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做呢? 为了圆一个谎言,而撒出更多的谎言。 “这件事,我会如实跟军区上报的。”顾乘风冷硬地说道。 “别介啊,我也是为你们好,希望你们能快速通过政审领证。”老村长也苦不堪言。 不管他好说歹说,顾乘风都一根筋地势必要报告给军区。 他绝不能容忍他的思思,跟其他男人有任何瓜葛,就算死人也不行! 这顿饭吃得不欢而散,沈思思甚至都没怎么动筷子。 看出她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乘风一手抱着妞妞,一手牵起沈思思:“走,我们回县城,吃好吃的去。” 沈思思诧异了一秒,随后好笑地看着天真的顾乘风:“天都黑了,拖拉机都进库房了,我们怎么进城?靠11路?” 她可不是说笑,而是很认真地思考是解决的方案。 靠腿走肯定是不行,更何况现在天气那么冷,山里可是能冻死人的。 顾乘风故作神秘地浅浅笑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只需回答我,想还是不想!” 沈思思被他的霸道给震撼住,心中也开始逐渐打鼓,不管是真是假,配合他高兴一场准没错。 于是她笑着轻吐一个字:“想!” 顾乘风牵着她往破屋的方向走去:“走吧,先去拿东西,待会车就会来了。” “就知道骗我。” “骗你是小狗……” 沈思思望着黑布隆冬的四周,农村的夜晚就是很安静,仿佛天地间只有头顶那闪烁的星辰。 可是很快,星星点点的星光变成了两盏橘色的大车灯! 一辆吉普车停在了她的小破院子前。 冯晏舟单手撑在车窗上,远远地就看到了这幸福的一家。 男才女貌,孩子也粉嫩可爱。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看两人的孩子出生了。 唉,什么时候,他才能拥有这样美满的家庭,也好在去顾乘风面前显摆显摆。 “老顾,嫂子!”冯晏舟手臂探出车窗,朝着他们挥舞。 顾乘风看了一眼风尘仆扑、揉着肩膀的冯晏舟,这小子来得还真是奇怪。 “是你啊,冯大哥,你什么时候到的?”沈思思热情熟络地问道。 冯晏舟笑着跳下车:“刚到,也就比你们早了两分钟。” “那你还没吃饭吧!” 冯晏舟看了一眼顾乘风的脸色,见他好像很不高兴的样子,便收敛起了戏谑:“路上随便吃了点,现在还不饿……” 顾乘风一看到冯晏舟,就想到老村长的话。 他应该早就知道老村长的损招,把思思“许配”给了一个叫李成的男人,却没有如实相告,真是找死! 冯晏舟被他冰冷的眼神所凌迟,浑身都不自在,他哪里又惹顾乘风了? 说话的空挡,顾乘风已经把屋子里整理的东西都搬上了吉普车。 随后他拉开车门,请沈思思上车。 “外面凉,别把自己和孩子冻坏了。” 沈思思欣然地回眸望着他,突然觉得他好像变了,变得细腻而温暖。 坐上车,还是沈思思率先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冯大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老村长给我认了个“丈夫”这事?”沈思思问道。 面前的男人突然间手指发颤,肉眼可见地慌乱了一瞬。 “你们……都知道了啊!”冯晏舟试探地问道,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沈思思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样是弄虚作假……是要受处分的!” 冯晏舟轻叹道:“相比你们的幸福,我受点处分没什么……就牺牲我一个人吧!” 说他胖他还喘上了! 沈思思没好气道:“好了,我们没怪你,只是这件事,还是得跟军营那边澄清……” 她知道顾乘风回去后第一件事就会打报告,不管组织上决定做怎样的处罚,他们都认了! 沈思思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无论怎么处罚,只要不让他们离婚,她都可以接受! 这一路回去,路上就平稳多了。 沈思思抱着妞妞,枕在顾乘风的臂弯里睡了一觉。 等他们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他们来到了林县。 各种各样的吆喝声透过窗户传来,沈思思眼睛还没睁开,鼻子就闻到味儿了。 她抬起眼帘一看,身边的一条街上,全是好吃的好喝的。 这是……早市? 沈思思活动了一下胳膊,怀里的小人儿像只小奶狗朝她拱了拱。 她眼含笑意,侧头看向身侧,却发现顾乘风不见了。 第143章 身上的抓痕 或许是经历了太多。 也或许是刚刚才死里逃生。 沈思思见不到顾乘风心中就莫名地发慌。 她本能地将目光望向驾驶室,却发现冯晏舟也不见了。 整个车里只有她和妞妞抱作一团。 要不是在吉普车上,她肯定以为自己又被人给抓走了。 这种强烈的不安和恐慌,让她觉得窒息,根本就待不了一秒。 她也没等妞妞醒来,抱着小家伙就下了车。 刚下车,就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顾乘风和冯晏舟肩并着肩,手里拎着饭盒和水壶走来。 “顾乘风……”沈思思的声音都有些发抖:“你去哪儿了?” 顾乘风看她脸色不太好,忙问:“我就在附近,给你打豆浆和早点,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思思瞟了一眼玻璃窗,倒影里的脸确实有些泛黄,还挂着大大的黑眼圈,一副气色很差的样子。 “我……我可能是没睡好吧!”沈思思转过身,不想他看到自己这副模样。 “确实没睡好!”顾乘风嗓音低沉。 冯晏舟听闻了她的事,也是一阵心惊! 这简直不亚于虎口逃生。 “你是不知道,你昨晚上说梦话都是在惊呼!”冯晏舟说道:“差点没把老顾给薅死!” 话音刚落,顾乘风就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冯晏舟赶紧闭嘴,这次是他多事了。 沈思思先是一愣,抬眼一看,看到顾乘风的脖子上出现了几道红色的划痕。 昨天都还没有的,难道这是……她抓的? 沈思思把妞妞放进冯晏舟的怀里,刚解放双手就拼命的往顾乘风脖子上伸去。 只手就解开了风纪扣。 扣子弹开,小麦色的脖子下,出现了好几道红肿的抓痕,横七竖八、乱七八糟,跟小猫抓似的。 顾乘风手里提着东西,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下意识就想躲。 “没事,别看!” “都抓成了这样,怎么能没事呢?”沈思思心疼地想要触碰,却不敢将手指放上去。 她没想到自己会伤害顾乘风,对这件事完全没有印象。 见她眼底里闪烁的恐惧,顾乘风安慰道:“没事,你只是最近受了刺激,做噩梦了。” 冯晏舟也赶紧打圆场:“是啊,就像我们上过战场的军人,见过太多的生离死别,很容易就会患上那个啥……创伤后应激障碍。” “这是?”沈思思不是很了解。 “这个创伤性应激障碍,就是人突发很重大的一些创伤性事,引起的一种精神障碍,会紧张,焦虑,恐慌,做噩梦等,你这个还好是初期,多去放松放松,应该就会没事了。” 冯晏舟一边说一边给顾乘风使眼色。 “反正时间还早,我们要不去林县和江城中间的星子湖玩玩吧,看一看大自然的美景,有助于缓解你的情绪。”他提议道。 顾乘风倒是没什么意见,他看向沈思思,目光寻求她的意见。 沈思思想着时间还宽裕,返程路上去星子湖看看美景也不错。 她点头答应了。 顾乘风这才递上了水壶和饭盒。 “饿了吧,先吃点……” 沈思思接过,手心里热烘烘的。 “谢谢了……” 林县离星子湖也不算远,一个小时的车程就到了。 当远远的看到那片湖水,像一个大玉盘,镶嵌在群山之间,美得圣洁无暇。 她的心灵都仿佛受到了净化。 那些可怕的,不堪回首的记忆,统统都变得模糊起来…… 到了星子湖最佳的观景位,冯晏舟把车停下。 沈思思和妞妞一下车就飞快地朝湖边奔去。 “好美啊……”沈思思张开双臂,闭上双眼,想象着自己在拥抱着这片湖水。 这时,一个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手里垮着个篮子,晃悠悠地从沈思思身后走过。 湖边多碎石,中年妇女一个不小心,差点崴了脚。 沈思思眼疾手快地接住她:“你没事吧?” 中年妇女连声说没事,等抬起头,看到沈思思的那一眼,她愣住了。 同样,沈思思也是猛然一愣。 随即紧紧握住了中年妇女的手。 “是你!” 沈思思看着面前这个小鼻子小眼,满脸是斑的女人。 她化成灰沈思思都不会忘记。 她就是当初作伪证指证她父亲的那个老师……张洁净! “张洁净!”沈思思差点脱口而出叫她张老师。 女人听到这个声音,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把头埋下,下意识地扯过头巾把脸挡住。 “你认错人了……” 女人匆匆忙忙就想要逃,沈思思也不知哪里来的牛劲,狠狠用力一抓,将她扣了下来。 “就是你,化成灰我都不会认错……”沈思思一边拽着她,眼泪一边夺眶而出。 今天就算拼了命,她也绝不会让这女人跑掉。 女人也不是吃素的,拼了命的想要甩脱沈思思,两个人几乎扭打起来。 就在沈思思觉得体力不支,快撑不住时,顾乘风脚底生风,直接将那中年女人扣在地上。 “思思,你没事吧?” 沈思思揉着酸痛的手腕,包扎的伤口差点裂了。 “顾乘风,快帮我按住她,这个女人,就是当年冤枉我爸爸的人!” 什么? 顾乘风瞳孔微睁,原来是她?! 他二话不说,把女人按得更紧了。 女人反手被压在地上,背上顶着一只强有力的膝盖,压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后面没招了,女人终于承认自己就是张洁净。 “你……你果然是沈校长的女儿!” “我第一眼看到就觉得你很像沈校长两口子,没想到……” 张洁净嘤嘤的哭了起来,嘴里反反复复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当年的事是我的错,我都已经躲到了这儿,还是被你们找到。” 这不就巧了吗? 沈思思也没想到,看个风景能偶遇到她。 更没想到,当年那个年青漂亮,斯斯文文的女老师,竟然会变成满脸是斑的中年大妈。 “当年关于我爸爸的事,到底怎么回事?”沈思思厉声问道。 提到父亲,张洁净一个劲儿地道歉,说自己对不起沈校长。 “当年……” 第144章 沉冤得雪 “当年我一时鬼迷心窍,才会犯下大错……” 张洁净只肯透露这么多,具体的事儿闭口不谈。 “好,你不愿意说,那咱们就去公安局说清楚!”沈思思示意顾乘风把她押走。 顾乘风刚动身,张洁净就哭嚎起来。 “不,我不能去,你们放过我吧!” “放过你,谁又放过我父亲呢?”沈思思怒急攻心,恨不得亲手撕了她。 “一个兢兢业业,燃烧自己照亮别人的好老师、好校长,凭你们几句话,就锒铛入狱,成了人人喊打的qJ犯,你知道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吗?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沈思思一字一句扎进了张洁净的心里。 张洁净想起沈校长那张温润如玉的笑脸,顿时便浑身发抖。 “我……我对不起他!” 沈思思再也忍不住,拽着张洁净的头发啪啪甩了两耳光。 她的动作又快又狠,顾乘风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这两巴掌,倒是把人给打清醒了些。 张洁净的牙都被打掉了一颗,哭得更加凄惨。 “想起来了吗?想不起来,我继续给你想想办法!” 这下,张洁净是彻底怕了沈思思,没想到当年那个斯斯文文的小姑娘,如今变得这么狠辣。 是真能下得去手! 她咬了咬自己那口碎牙,是真怕了:“我说……我说……” “当年,我刚进学校教书,就是沈校长带的我,我一直都以为,我是他最得意的门生,没想到学校评职称、评优秀教师的时候,居然落选了!” “我当时去问过人事的周主任,周主任说我明明有机会评上的,可惜材料没有齐全。” “可我明明记得,我的材料是准备好的,还给沈校长看过,肯定是他动的手脚!” 从那天起,张洁净就恨上了沈思思的父亲。 “后来,周主任来找我,问我愿不愿意指证你父亲,说他对我……对我威胁猥亵,事成之后,他会给我一级教师的职称名额,还会提拔我当教务处主任,我也是一时鬼迷心窍,然后……” 曾经的怨恨,再加上前途的诱惑,张洁净最后成了压垮沈思思父亲的致命稻草。 “我永远记得沈校长被捕的那天,他看我的眼神,满是失望……他对我失望透顶!” “我宁可他恨我怨我,也不想看到他那样的眼神。” 听到这,沈思思已经泣不成声。 “后来呢?”沈思思问:“你的高官厚禄呢?怎么会突然失踪来到这?” 张洁净摇了摇头:“怪我当年太年轻,轻信小人!没有白纸黑字,口头上的事,又怎么能做数?那个姓周的,翻脸就不认人,还说我如果敢声张,第一个出事的就是我,是我出面做的伪证!” 张洁净杀鸡不成蚀把米,不仅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还把自己的名誉和教师生涯都搭了进去。 “我不敢去举报,也不敢跟他撕破脸,只能默默的承受这一切,找到这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听完她的话,沈思思被气得两眼一黑。 “你可以重新开始,那我父亲呢?他被永远定格在了几年前,他死了……他再也没有机会重来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顾乘风冷着脸,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交给冯晏舟:“交给你了,你知道怎么办……” 冯晏舟点了点头,接过了张洁净的手扣着:“走吧,跟我换个地方聊……” 张洁净的出现,洗刷了沈思思父亲身上的冤屈。 她当即就跪在了星子湖边,双手合十,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 “爸,你终于沉冤得雪了……” 顾乘风静静地站在她身侧,心疼不已。 “父亲在天上,一定能听到的。” 这件事,不出一天就查了个水落石出。 正如张洁净所说,那个周主任……哦不,应该现在叫周校长,被逮捕进了警局。 听到这个消息,沈思思已经回到了江城。 是顾乘风亲口告诉她的。 “这个姓周的,就是个道德败坏,心思恶毒的小人!他为了当上校长,把你父亲拉下马,各种威逼利诱,拉拢了张洁净和一个女学生,诬告你父亲。” “如今终于真相大白,那个姓周的还有张洁净,一个都跑不掉……” 沈思思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可当她亲耳听到这些话,还是忍不住浑身发颤。 “谢谢你,给我带来这个好消息……”沈思思喜极而泣。 这次星子湖之旅,真是不虚此行,不仅看到了绝美的湖光山色,还抓到了当年诬陷她父亲的关键人物。 父亲沉冤得雪,沈思思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 这一去,就是准备一些东西,油坊要开业了! 大年初五,开业这天。 沈思思一大早就开始忙活。 油坊的新厂房已经建好,自动化榨油的机器也安置妥当,库房里摆放得整整齐齐,到处一片喜气洋洋的模样。 但不知怎的,从早上开始,沈思思的眼皮子就在不断地狂跳。 她不是个迷信的人,可心里的慌乱,却让她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临近开业的仪式,沈思思不太放心,把金山悄悄叫到后院。 “金山,所有的事项都准备好了吗?邀请的人也邀请了吗?” 金山点了点头:“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 “我不是怀疑你,而是总觉得心绪不宁的!” 金山见她神色确实有些异样,便也知道事情的严重,开口说道:“这样吧,我再检查一遍。” “好,辛苦你了!”沈思思交代了他,自己也没闲着,到处在油坊里走走看看。 在经过一处院墙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墙上有一个黑色的印记。 有点像人鞋底蹭到的痕迹。 可是这墙之前明明才粉刷过,不可能弄到这个痕迹,而且从痕迹来看,应该是在墙上才能踩到。 她正分析着这个黑印。到底是不是脚印,这时,身边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这是……有人翻墙!”顾乘风只是看一眼,当即就做出了判断。 沈思思正在犹豫,听到这话,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身侧的顾乘风伸出手,摸了摸这痕迹的灰。 “新的,应该才蹭上去不久。” “从鞋子的方向上看,是有人从里面翻出去。” “看来,你这里进过人了……” 第145章 他们的默契 沈思思的不安瞬间到达了顶点。 如果方才,只是她自己多心,是一种焦躁和心理暗示,那此刻,得到了顾乘风的证明,沈思思确信自己的油坊里进了人。 “先去问问他们情况。”顾乘风说道。 沈思思紧张地点了点头:“好!” 她叫上金山和老李头一起,将自己的发现,顾乘风的推测,简单说了一遍。 大家的神色都十分紧张,特别是金山。 “我刚才把油坊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没发现少什么东西。”金山神色凝重地说道。 这下遭了! 不是少了东西,那就是……多了东西! 大家相互交换着眼神,很明显都想到了这一点。 沈思思的手心里都浸出了汗珠:“我们大家再仔细查查看,看是不是多了什么不属于油坊的东西。” “老李头,你对老油坊最是熟悉,老油坊那边就交给你了。” “金总管,这新油坊是你一手建起来的,没人比你更熟了,这边就交给你。” “我跟顾乘风去检查其他的地方,记住,务必要里里外外,上梁下地,绝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沈思思虽然着急,但还是有条不紊地让给大家分配任务。 这临危不乱,有条有理的模样,还真有几分大领导的架势。 顾乘风就这样静静地站在一旁,满眼欣赏地望着自家媳妇。 “好,那我们赶紧去查!”金山皱眉说道。 老李头也急得直冒热汗:“行,我们分头行动。” 沈思思回过头,扯着顾乘风的衣袖:“我们也走!” 顾乘风被她一路拉着往院中走去,正巧,冯晏舟抱着一个大花篮出现在门口,顾乘风赶紧朝他使了个眼色:“晏舟,你来得正好,快过来!” 冯晏舟抱得腰都酸了,听到顾乘风这一嗓子,他一边揉着后腰,一边啧了一声:“啥事啊,都不让人喘口气。” 顾乘风隐忍着寒意,一把将他拽了过来,低头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冯晏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收紧,心中顿时有了一个猜想。 “你们还记得程彪吗?”冯晏舟问道。 俩人同时点了点头。 “当时程彪非要跟我抢这个油坊,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难道是他?”沈思思说道。 “很有可能!”冯晏舟左顾右盼,刻意压低了嗓音:“最近,我们发现程彪的行踪很是不对劲……” 那个程彪就是个地头蛇,是个二流子,整天游手好闲,欺凌弱小。 前段时间突然遇到了一个人找他做事,在江城到处购买地皮。 冯晏舟他们都觉得,程彪肯定藏有猫腻,于是一直都紧盯着他,一直盯到了过年。 结果啥事都没发生。 程彪每天除了去打麻将,就是去酒馆喝几口,然后也不闹事,喝完就回家睡觉。 这期间,除了他那几个牌搭子和两个兄弟,也没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就连那个神秘的雇主,也没有出现。 “在我印象中,程彪不可能那么老实,到口的羊肉被你们抢走,也什么都不做。” “而且,他最近的行动轨迹,规律得可怕,我感觉是故意演给我们侦查员看的,他私底下肯定憋着一个大的!” 冯晏舟话糙理不糙,沈思思听闻后,也有同样的感觉。 程彪当时没买到油坊,肯定会怀恨在心,沈思思一直都叫金山提防着,结果一切顺利,程彪根本就没来闹过。 现在看来,他只是暂时蛰伏。 毕竟,开业之前闹事,只能是小打小闹,指不定还会让他关进去。 如果在开业当天发生一场大事故,到那时,才是让她真正无法翻身。 沈思思看着墙上的挂钟,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邀请的亲戚朋友也渐渐地登门,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如果你是程彪,你会藏什么东西,会放在哪儿?”沈思思问道。 冯晏舟还没开口,顾乘风便冷冷地道:“如果我是他,想要在这天毁了你,引起巨大的轰动,最好的就是两个办法。” “一个是火,一个是毒!” 顾乘风的话,让沈思思和冯晏舟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 油坊里的油本来就是易燃物品,一旦燃起来,很有可能会发生爆炸,形成不可熄灭的火势。 到时,她的心血和投入,都将付诸一炬! 不仅如此,开业来往的宾客太多,很有可能会发生伤亡。 除了用火,当然也可以投·毒。 食品安全无小事,她的油坊首先是做食用油,其次才是做药油的原材料。 而她开业期间,肯定会送给宾客,或者是大打折扣,买油的人肯定络绎不绝,一旦吃了她家的油中毒,那她可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那还等什么,赶紧去查啊!”冯晏舟着急忙慌地就要往里走。 沈思思却轻叹一句:“不用急了,如果我是程彪,我为保万无一失,肯定两个方法都会使用,至少一个办法失效,还会有另一个法子。” 她说吧,金山那边就脚步匆匆地奔了出来。 “你们快跟我来,有东西!” 沈思思和顾乘风对视一眼,拔腿就往新厂房里奔去,刚进去,就看到梁上架着个梯子,上面的梁上好像有个小包。 顾乘风见状,踩着梯子噌噌两下就飞身上去,当看到那包东西时,他立刻倒吸一口凉气,朝沈思思说道:“是炸药。” 炸药!!! 沈思思当场腿都软了。 还好金山发现了,要是这炸药被人点燃,火星子立刻就会飘到下面的榨油机器,边上还放着几桶用来磨合机器的菜油。 一沾火星子立刻就会点燃…… 冯晏舟顿时就炸锅了,立刻说要去把警察叫来,还要请求支援。 沈思思则是看着那根又长又隐秘的引线若有所思。 “冯大哥,稍安勿躁!” 冯晏舟刚要跨出门口,那条腿又缩了回来。 “咋了?” 沈思思眸光闪烁,眼底尽是冰霜:“你就算现在去抓他,也没有证据,不如……” 大家纷纷都看着沈思思,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除了顾乘风! 沈思思眼珠一转,顾乘风立刻就明白了她想干什么,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默契。 沈思思丝毫没注意到头顶上方传来的眼神,随后开口说道:“你们看这根引线,我们就用它来引蛇出洞……” 第146章 我很幸运 见金山和冯晏舟不解,沈思思摸着这根引线。 “你们也看到了,这根线的位置很隐蔽,藏得很好,而且除了这根引线,周围没有什么可以点燃它的火源,所以……安放炸药的人,肯定还安排了一个人混进来点燃引线。” “要么是油坊里的人,要么就是参加开业凑热闹的人,当然了,我是绝对相信咱们油坊里不会有人叛变,所以,只能是后者。” 沈思思也不是盲目自信,只是深谙人性。 现如今,油坊里的工人们都是股东,大家都等着吃这饭碗,等着油坊每年的分红,是绝不可能去自砸饭碗的。 所以只能是外人。 “今天的来宾很多,还有一些凑热闹的街坊邻居,难免会有所疏忽,混入一两个人进来,而且这引线那么长,点燃后,那人绝对有足够的时间逃出去,等他离开这里,才会发生爆炸!” 沈思思理智地分析着,实则心底的怒火已经积攒到了火山喷发的临界点。 什么仇什么怨啊,居然想害死他们! 听了她的分析,大家都不觉惊出了一身冷汗。 特别是金山,手指头都在哆嗦着。 还好今天沈思思细心,让他前来仔细检查,还提醒了他要检查梁柱,不然,就要酿成大祸了。 顾乘风也一阵后怕,表情逐渐变得狠厉。 “我知道你想引蛇出洞,可炸药放在这儿,始终不安全。”顾乘风说罢,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轻轻一割就将引线给割断,随后把炸药先取了下来,用一包牛皮纸包装的糕点,放在了原先炸弹的位置。 沈思思竖起了大拇指:“还是你细心。” 顾乘风把那包炸药小心翼翼地用油纸包好,交给了冯晏舟,示意他带走去调查。 冯晏舟了然地揣进了衣服兜里。 然后顾乘风再让金山跟他一起,把下面的油都换成了水。 弄好后,几人再次检查了新工坊,确定没有任何问题,然后顾乘风吩咐冯晏舟和金山:“你们就在这附近守着,看看是谁来点火。” 俩人同时点了点头。 这时,另一边老李头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沈老板,你快跟我去库房看看吧,出事了!” 沈思思的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库房走去,货架上的油桶都被人打开了盖子,最近的一个大油桶边上,躺着一只口吐黑血的死耗子! “我刚才不放心,就又来这儿检查了一遍,结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看到了一只死耗子,这耗子应该是偷吃了我们不小心撒出来的油,结果就吐黑血死了。” “我看着这耗子不太对劲,有点像中毒,就打开油桶来闻了闻,结果……结果发现,这桶里的油都有股很奇怪的气味。” 老李头不放心,就拿出他老婆送他的银戒指,打了碗油来试试,结果银子直接变黑了! 见状,老李头吓得魂都没了,他赶紧打开每一个油桶,结果每一个都有怪味。 然后在角落里,一只油桶边上立着一张过滤的大网,网兜里有一些还未融化的白色颗粒,像是冰糖一般,但绝不是冰糖。 沈思思见到这,腿都吓软了。 耗子吃了立刻就吐血身亡,更别说人了。 这要是没发现,把油桶里的油卖给、送给别人,岂不是得药死好几百人! “好歹毒!”沈思思咬牙切齿,赶紧吩咐老李头叫上几个工人,把这些油全都封存起来,到时候交给公安机关检查,然后再集中处理。 “老油坊没事吧?”沈思思问道。 老李头说道:“没事,那边我都检查过了。” 冯晏舟看着这触目惊心的一幕,喃喃道:“还真被你说中了,那个程彪才不会做选择题,他全都要!” 以他对程彪的了解,程彪是做不出这么缜密的计划的。 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幕后黑手。 “现如今,我们只能守株待兔,表面上,大家一切照旧,照常开业。”沈思思沉着脸说道。 “库房这边,老李头你派几个人守着,千万不能放人进来,更不能让我们这些被下药的油流出去。” “行嘞!”老李头气得牙痒痒,这要让他抓到是谁搞的鬼,他打不死他! 吉时到,温嵘和曹华等人,也都逐渐到场。 温嵘真不愧是港城阔少,出手就是大方,买了十几个花篮摆满了整条巷子。 曹华和董小江没有买花篮,他们送的是两盆比人还高的发财树,还有一大批的药油订单。 许红英、顾长河也带着家里人前来,妞妞被他们老两口一左一右地牵着,穿着一身可爱的小唐装,蹦蹦跳跳的跟个瓷娃娃似的。 除了他们,大院里的李文慧、张秀红都来了,还有不请自来的杨秋霞,每个人手里都带了一些吉祥的贺礼。 黑子不远百里从林县赶来,怀里抱了个招财猫雕像,也是忒好笑了。 还有那大姐许金花,和她女儿吴小芳,以及吴小芳的领导也都前来祝贺。 就连只有几面之缘王小刀,也前来凑了个热闹。 原本还挺宽敞的大门口,瞬间就挤满了人。 沈思思站在门口,手里拿起一把金光闪闪的铜剪子,望着眼前前来祝贺她的亲朋好友,不由得一阵激动。 今天的她,穿着一身浅棕色的呢子套裙,还专程去理发店做了个头发,戴上了一对亮晃晃的珍珠耳环。 她原本就长得很美,气质也超凡出众,稍加打扮后,整个人显得又干练又典雅,还真有点像电影里的那些厉害的女企业家。 不仅是她,边上的顾乘风也难得脱下了军装,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 根根分明的头发,俊朗的脸部轮廓,以及那无可挑剔的身材,让他整个人都展现出了与往常不同的形象。 一个字就是——帅! “今天是一个好日子,很高兴能在我梦想起飞的地方,与各位亲朋好友相聚……”沈思思也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内心激动,一切都是有感而发。 看着下方一张张熟悉的脸庞,她就忍不住热了眼眶。 “这一路走来,感谢大家的支持与厚爱,我很幸运,遇到了一个与我并肩前行,扶我青云志的男人,他就是我的丈夫——顾乘风!” “我还遇到了一群很好很好的家人,他们关心我,爱护我,帮助我,替我解忧……他们没有看不起我个体户的身份,反而都很支持我,这是我的幸运……” “还有……” 第147章 沈思思立大功 沈思思望向面前曹华和温嵘,然后缓缓移向边上的李文慧和张秀红:“还有这群志同道合的朋友,谢谢你们的支持和信任,没有你们,就没有我沈思思如今的福临油坊……” 沈思思眼含热泪,只有她才知道,这一路走来是有多难。 但好在,这一路上她遇见了很多很多的好人。 顾乘风的支持和陪伴,许红英替她照顾妞妞,李文慧和张秀红的加入,再到曹华的合伙,温嵘的加入,就连她救下许大娘,也帮了她的大忙…… “今日,福临油坊正式开业!”沈思思话音刚落,喜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 董小江点燃鞭炮,双手捂着耳朵,蹦蹦跳跳地像只小猴。 沈思思握住顾乘风的手,拿起了一旁的铜剪子,手指稍稍用力,一同剪断了红布条。 头顶的红布应声滑落,露出了硕大的金字招牌——福临油坊! 众人开始欢呼,妞妞也兴奋得手舞足蹈,她的妈妈现在是大老板了,妈妈好厉害啊! 妞妞看着妈妈朝她张开双臂,小腿跟上了发条似的,吧嗒吧嗒跑到了妈妈面前,一头扎进沈思思的怀抱里。 妈妈今天好漂亮,笑得好开心! 以后,她也想让妈妈一直这么开心下去…… 福临油坊开业,无数的街坊邻居都涌了进去。 院子里准备了一些热茶和茶点招待大家,还有玩游戏赢奖牌的游戏。 奖牌原本是油坊生产的菜籽油、花生油、芝麻油等,但油品出了问题,沈思思临时请曹华和董小江帮忙,去买了别的礼品代替。 当然了,这一切都在悄悄进行,大家都没发现油坊里的异样。 这时,人多了起来,沈思思为防那些人还有后手,便悄悄让许红英他们带着妞妞去供销社买糖。 其他人也尽量远离了周围的工坊和库房,只在院子里玩。 就在大家玩得不亦乐乎,呼声连连时,后面的新厂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金山和冯晏舟同时按住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男人。 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程彪的手下,那天来买油坊时,沈思思曾见过他。 虽然他特地乔装打扮过,脸上还贴了胡子,但沈思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他。 “是你……”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是程彪的人,沈思思的心里还是波澜不小。 男人不过二十出头,却打扮成了个中年人的样子,还戴了一顶蓝色的工装帽,被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放开我,放开我……”男人用力挣扎,却怎么都拗不过身上那座大山。 冯晏舟别看平时斯斯文文的,人家也是正儿八经的军人出身,擒拿一个小贼,自然不在话下。 “绳子来了!”金山忙不迭地递上绳子。 冯晏舟三下五除二地就把人绑成了个大粽子。 “小样,我们还正愁找不到程彪的把柄,你正好送上门来,真是天助我也啊!”冯晏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就是,人证物证俱全,看你怎么逃!”金山趁着人不注意,狠狠踹了那人两脚,差点没把人踹得昏死过去。 沈思思这才发现,柱子上的引线已经被人点燃了,不过只燃了一半,就熄灭了。 冯晏舟和金山是故意等他点火,才跳出来抓人的,这下,这人绝对狡辩不了了。 “行了,我待会让人扭送公安局,这个程彪跑不了了!” 闻言,沈思思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下。 油坊里出了这种事,沈思思跟前来的街坊邻居解释了一下,便提前结束了活动。 等人都散场后,很快,警察就来了。 沈思思油坊里的那些油都被搬走,索性那油也没多少,他们还没有大批量地进行生产,损失也不算太大。 因为他们的提前预警,粉碎了程彪等人的阴谋,不仅没有发生任何事故,还间接立了大功。 为了配合警方调查,油坊歇业了两天,让警察采集了里面的痕迹。 这两天,沈思思也没闲着,跟金山和老李头培训了一下员工,同时也让大家增强了守卫,并安排了值班表,夜里也要有人值守。 顾乘风找来施工队,给沈思思油坊的墙头上,接上了高压电网,这下看谁还敢来造次。 整改完毕后,油坊便开始运作起来…… 沈思思站在院子里,一边是现代化的榨油机器,一边是热火朝天的古法榨油,两边同时进行,忙得不亦乐乎。 这两天,听说程彪那边被捕,本以为他是条硬汉,怎么着都能扛一阵子,没想到全都招了。 原来他的那个雇主确实是境外势力,让他买下这个油坊,不过是看中了油坊的位置,想要埋下炸药,连同另外几个地方一起,在城中引发爆炸。 他们计划春节灯会时实施,可惜,城中管控太严,又临时取消了灯会,他们无从下手。 于是,就想着计划正月十五万闹元宵舞龙的时候,引爆全城的炸药,一旦引爆,后果将不堪设想。 沈思思不解,问顾乘风那些人千方百计地弄出这阵仗,难道只是为了杀江城的平民百姓? 顾乘风颔首:“当然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是想暗杀一位大人物……” 那位大人物原本计划了要来京都慰问百姓,跟百姓一起过年。 后来因为安全因素推迟了,故意放了个烟雾弹,说是改期到了元宵节过来。 但其实……那位大人物早就察觉到了敌人的动向,他不会过来的。 听到大人物,还是值得对方精心策划爆破暗杀的大人物,想必就是报纸头条和电视上经常见到的其中之一吧! 沈思思不由得胆战心惊,还好他们没有得逞,不然,刚刚安定的国土,必定又要掀起一番风浪…… 她拍着胸口,暗叹着一切还好…… 顾乘风则是轻轻搂着她,目光温柔坚定地眺望向远方。 “现如今,你可是我们的大功臣。” “什么功臣啊,你别瞎说。” “稍后,会有锦旗送过来,我这边也有一份礼物要送给你。” “哦?”沈思思对什么锦旗的不感兴趣,反倒是顾乘风的礼物,她十分好奇。 “到底是什么?” 顾乘风做出个噤声的手势,嘴角轻微上扬,笑得很是诱人:“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第148章 老公太强怎么办 沈思思各种软磨硬泡,拽着他的衣袖:“顾乘风,跟我说说好吧……你想急死我……” 那磨人的小模样,娇俏中带着一丝可爱,粉嫩的嘴唇比蜜桃还要诱人,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沈思思的唇瓣长得很美,软软的,就像水做的…… 顾乘风咕噜咽了口唾沫,呼吸都变得凌乱且灼热。 她知不知道自己这副撒娇的模样,有多么的勾人。 顾乘风的呼吸都不由得加重,低下头用力地吻上着娇娇软软的唇…… 极具侵略的触碰,让她愣在原地,那种令她心颤的感觉,在一瞬间将她吞没…… 凌乱的呼吸中,沈思思秾丽的五官,就像是盛开的牡丹,露着动人心魄的美,令人心旌摇曳。 顾乘风不是第一次发现沈思思很勾人,只是没想到,只是一个吻,一个迷醉的眼神,就能击破他所有的防线。 直到彼此间的皮肤彻底染成了霞色,顾乘风喉咙里发出一阵隐忍而沙哑的嗓音:“思思,我们回家……” “回家?”沈思思微喘地擦拭着嘴角:“我们不是刚出门吗?” 顾乘风压制着粗重的呼吸,轻轻咬了咬她的耳朵:“妈带妞妞出去玩了,现在家里没人。” “是啊……”沈思思不解。 顾乘风高大的身影倾覆而下,将她笼罩在了阴影里。 “思思……我好难受……我想……” 沈思思吓得往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顾乘风,昨晚上你已经……已经要了三次,现在大白天的,你不害臊啊……” “我就蹭蹭……”顾乘风说完,不等沈思思拒绝,他一把将人扛在了肩上,抬腿往外走去。 蹭蹭?她信他个鬼! 每次都这么骗她…… “放开我……”沈思思小小声声地叫着,这要是被人给看见,她的老脸往哪儿搁啊! 顾乘风却像个猴急的打老虎,不管不顾地出门,把她塞到了车上,一脚油门快速开进了家属院里,然后直接扛着她大步流星走进了房间里。 沈思思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后背就轻轻地落在了被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身上的大狼狗就扑了下来…… 大白天的就胡闹,除了顾乘风这个混不吝的,还能有谁? 沈思思苦不堪言,心里却又泛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甜蜜。 老公太强了怎么办? 这都折腾了一晚上,某人还是不满足,这体力也真是没谁了。 沈思思现在无比希望顾乘风能出个任务,但又害怕他出任务会受伤,会满身是血回来,思来想去,还是默默地承受了这一切…… 因为是在白天,顾乘风没敢太过胡闹,动作又急又快,结束得也比夜里要更快些。 就在他们准备起身时,身下的床咯吱一声,突然垮掉了一条腿。 还好顾乘风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她才没有滚下床受伤。 “顾、乘、风!你看你搞的‘好事’!” 沈思思气得在被子里踹了他一脚,就跟小猫蹬腿似的,顾乘风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不怪我,要怪就怪这床不牢靠,明天我就去买张牢靠的大床回来,可劲造!” “滚!不要脸……” 顾乘风不仅没滚,反而把怀里的小女人抱得更紧了:“我好不容易哄回来的媳妇,我才不要滚。” “顾乘风,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无赖呢?” “后悔吗?”顾乘风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后悔已经晚了……” 沈思思最近有个烦恼,不知道跟谁说才好。 顾乘风这段时间都在家养病,很少去军营,然而朝夕相处的结果就是…… 俩人动不动就会擦出火花。 本以为顾乘风二十五六了,不会像小年轻那般生龙活虎,可她错了……顾乘风的精神头好得吓人。 自从那晚开荤之后,顾乘风就天天缠着她,这导致她每天都睡不好,每天都腰酸背痛的,比下乡种地还累。 当天,一个小三轮就拉着新床过来拼装,顾乘风沈思思把床睡塌的事,整个大院都知道了。 新买的这张床有一米八宽,睡下她和妞妞,还有顾乘风都绰绰有余。 看到这张结实的钢结构大床,沈思思眼皮微跳,脑海中萦绕着顾乘风的那句:“可劲造……” 天啦,不敢想象,今天晚上会是怎样的情景。 “顾乘风,今晚上不许碰我,我要休息!”沈思思感觉再这样下去,她的小身板会撑不住的。 顾乘风今天心情很好,见她确实面露疲惫,便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好……都依你……” 听闻沈思思家里买了新的大床,李文慧笑嘻嘻地上门来围观。 “不错啊,好大一张床!”那揶揄的语气,暧昧的眼神,弄得沈思思几乎要钻到床底里。 “你也来笑话我!”沈思思气得拧了她一把,不过没敢用力,只是开玩笑罢了。 李文慧故作吃痛,对着顾乘风笑道:“顾团长,你管管你家媳妇,居然动手打人。” 顾乘风看了一眼沈思思,宠溺地笑道:“我还没怪你把我媳妇的手弄疼了,你还告状?” “哎哟喂,你们两公婆真是……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沈思思也忍不住大笑出声:“你遇到我们,算是进了狼窝了。” “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吗?”李文慧说着说着,突然捂住嘴做出干呕的姿势。 前一秒还好好的,突然就开始反胃了,沈思思看着她难受的表情,脑海中突然想起了肖春雨当初怀孕的模样,她顿时睁大双眼:“文慧你是……有了?” 李文慧害羞地点了点头:“都一个半月了,你们得替我保密哦!” “当然了,恭喜你……”沈思思真替她感到高兴,李文慧盼了那么多年,终于怀上了。 “那上山采药的事,你暂时先别做了。”沈思思说道。 李文慧点了点头:“我正想说呢,我身子弱,确实不能太过劳累,但我也想干活,你的油坊有没有什么工作适合我的?” 沈思思想了想,还真有个工作,也不算太累。 “那你就给我的瓶子贴标签吧!坐着就能干活。” “这敢情好啊……” 李文慧对沈思思很是感谢,虽然又为难地道:“我知道这件事不该麻烦你,但她们都拜托我来找你,我觉得……还是我来说吧!” 沈思思立刻收起了笑脸,神色十分严肃:“谁让你找我的,什么事,你说吧!” 第149章 叫老公 李文慧这还扭捏上了,不过沈思思已经发话,她也不再客气,鼓起勇气开口道:“我们院子里有好多军嫂都没工作,她们有些孩子已经大了,也想找个活计干,听说你开了油坊,大家伙都非常眼红,也想跟着你一起干。” 嗨,原来是这事! 沈思思笑着松了一口气,她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原来是想跟着她一起干活。 “谢谢她们信任我,也谢谢大家看得起我沈思思,既然你都开口了,那当然是没问题。” 李文慧要不是有了身子,恨不得立刻原地跳起来。 “太好了,还得是思思大气,那我就替全大院的姐妹们,谢谢咱们沈老板了……”李文慧的眼睛本就明亮,笑起来更是打动人心,闪烁着盈盈水光。 “应该我谢谢你,接下来,又得麻烦你替我张罗了。” 李文慧感动得抿嘴笑道:“我俩之间,不说什么麻烦不麻烦,你沈思思就是我的姐妹,从今往后,你指哪儿打哪儿!” “这样吧,你先回去帮我统计一下名单,有多少人想要工作的,分别登记她们擅长的,以及性格,改天把资料给我。” “要什么改天啊,我都准备好了!”李文慧直接从兜里掏出了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笺纸。 “一共是十三个人,其中……其中还有杨秋霞。”李文慧也是万万没想到,杨秋霞会主动跟着大家来找她。 “我本来是不乐意搭理她的,但是这段时间,她真的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东家长西家短了,整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整个人的气焰都没了,就像只斗败的老母鸡。” 母子连心,杨秋霞的孩子被送回老家,爱人还跟她闹离婚,她心里能好受吗? 这两件事,等同于抽了她的主心骨,要不是那天沈思思好言劝她要改变,她肯定早就撑不下去了。 “我看她也不像来搞破坏的,应该是真心想要找份工作的,毕竟……万一陈团长真跟她离了,她也得有个工作安身立命不是?” 李文慧之前确实很讨厌杨秋霞,跟她就像阶级敌人这般,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杨秋霞身上的转变,李文慧心中的那些不愉快,也逐渐被磨平。 “所以,你就把她登记上了?”沈思思问道。 “是啊!”李文慧坦荡地回答。 沈思思这时突然笑了,望着眼前这清秀的脸庞:“文慧,你是个心地善良的好人,我果然没看错你。” “既然她都亲自找上门,那我就勉强收下吧。”不过,基于杨秋霞过去的种种,沈思思还是不放心。 她打算先给杨秋霞一些不太重要的活,看她完成得怎么样,暂时不让她接触核心的部分。 “油坊刚刚开业,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明白,等我确定好岗位,就召集她们来开个会,给她们分配适合的工作。” 李文慧点了点头,满怀期待地拍着她的肩:“好的,那我们随时听命……” 送走了李文慧,沈思思拿起那几张信纸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沈思思还以为是李文慧忘了什么东西,结果一抬头,发现是金山骑着个二八大杠,出现在了院门外。 “我去吧!”顾乘风三步并做两步,脚步飞快地朝院外走去。 两人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说着什么,随后,金山把手里的牛皮纸袋接了过来,请他进屋坐一坐喝喝茶,金山便连忙摆手。 “顾团,谢谢你的好意,茶就不喝了,油坊一堆的事等着我去,我先去忙了……”他说得挺大声,正好被他的老板听见。 沈思思起身走到门口:“来都来了,着急走干嘛?” 金山刚要动摇,便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顾乘风和那牛皮纸袋:“思思姐,我哪会跟你客气啊,实在是抽不开身,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 他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话音落下整个人就蹬着单车蹿出去了好几米,丝毫不给沈思思挽留的机会。 沈思思郁闷地扭头对着顾乘风:“我有那么可怕吗?” 顾乘风没好气地笑道:“或许,他怕的不是你呢!” “难道是因为你?”沈思思漂亮的眼尾狐疑地上下扫视:“你们俩刚才在这嘀嘀咕咕什么呢?还有你这牛皮袋子里装的啥?” 她一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姿态,别说,还挺有气势的。 顾乘风故作神秘地晃了晃牛皮纸袋:“这,就是我说的,送你的礼物……” 说罢,他牵着沈思思的手,一同走进屋里,将牛皮纸的密封袋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一些花花绿绿的纸,沈思思拿起最上面的一张,这竟然是……是她金凤牌药油的商标注册! 她不敢相信地眨巴着眼,手指尖反反复复地摩挲着这张硬纸,望着上面的大红公章发愣。 “我知道你事情很忙,就擅作主张让小金跑腿,替你把这些琐事给办了。”顾乘风一边说,一边有条不紊地把牛皮纸袋里的东西一件一件取出。 沈思思这才发现,除了注册商标外,里面还有一叠厚厚的专利文件。 顾乘风居然把她的药油配方去送检了,还申请了专利! 这年代,能想到专利的人万中无一,她之前就犹豫过,要不要把自己的药油送去检测,随后开具专利。 后来打听了一圈,发现申请专利这事太复杂,而且也没个对接的机构,沈思思就放弃了。 没想到,她办不到的事,在顾乘风的手里,便是如同刮风下雨般稀松平常,仿佛轻易就能实现! 但其中的艰辛,沈思思心知肚明。 首先得送她的药油去权威机构检测,然后再一层一层地走手续。 想到这,沈思思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一把紧紧抱住顾乘风:“谢谢你……顾乘风……” 顾乘风的身体硬得就像一块铁,他下巴使坏地摩了摩小女人的头顶:“还叫我顾乘风?” 沉稳的嗓音透着些许不悦:“叫老公!” 沈思思的心间都在发颤,就像受到了某种致命的引诱,她轻咬下唇,羞红着脸嘟囔了一声:“老……老公~” 第150章 爱你、宠你、信你! 那声音就像是低声的撒娇,叫得顾乘风骨头都酥了。 听到这话,顾乘风的心里像是有只调皮的小鹿在疯狂地乱撞,跳得他都有些心慌意乱了。 他没听错! 思思终于叫他老公了! 甜甜的、软软的一声老公!!! 听到这声称呼,身体像是被一道微弱却又神奇的电流击中。 他微微一震,原本紧绷着的心,如冰雪遇到暖阳,毫无抵抗力地快速融化…… 见他的脸像被夕阳余晖映照的火烧云那样,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沈思思玩心大起,声音轻得如同一片羽毛飘落,夹杂着一丝娇嗔:“老公……” 顾乘风愉悦地眯着眼,听着这世间最美妙的两个字。 他缓缓地抬起手,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轻轻捧起沈思思的脸颊。 那弯曲的手指,用心地感受她的轮廓,慢慢地摩挲着,如同春风拂过柳梢。 时间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缓慢,周围一切都是那么地模糊,只有眼前的彼此,才是最真实的存在。 “思思,我是个粗人,不懂什么浪漫,但我会用尽一生地对你好,爱你、宠你、信你……” “你需要时,我可以为你冲锋陷阵。” “你疲惫时,我就是你最温暖的港湾。” “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希望能陪伴左右,做你最坚强的靠山!” 顾乘风不是第一次表白,也不是第一次说着肉麻兮兮的情话,但不知怎的,他说着说着,眼眶便不自觉地湿润了。 沈思思又何尝不是呢? 从顾乘风突然变得严肃认真,当众说出那些表白的话,她就知道,这个男人是认真的。 “顾乘风,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冲锋陷阵,我想要的,是我们并肩前行,相濡以沫,正如你刚才所说,你是我温暖的港湾,同样,我也是你的港湾。”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是在给自己更多的勇气,然后继续说道:“老公,不管将来的日子里,命运会让我们遇见怎样的狂风暴雨;不管前方的道路有多么的崎岖坎坷,只要我们在彼此身边,只要我们的手还紧紧地牵在一起,就永远不会走散。” 顾乘风静静地听着沈思思的话,嘴角不自觉地慢慢上扬。 微湿的眼眶里,此时除了感动,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欣慰。 他伸出手,轻轻地握住沈思思,温暖而有力的手指,仿佛要把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 “好的,老婆……” “老婆,我们结婚吧!”顾乘风的声音坚定又充满期待。 “好,我们结婚……” 沈思思和顾乘风的婚事,就定在了团圆和喜庆的元宵节当天。 按照传统的惯例,结婚举办仪式前,沈思思是不能与男方相见的,于是她便暂时住到了顾长媚的家里。 静静地等待婚礼的那天…… 这天清晨,天才刚刚泛起鱼肚白,许红英就开始忙碌地使唤起顾晚吟和顾清浅两姐妹。 她风风火火地指挥着:“你们俩呀,带着你们家的那口子,赶快把大院和屋子好好布置一番。再把招待客人用的花生瓜子、糖果还有茶水什么的都准备好,待会客人就要来了。” 顾晚吟一听,立马来了精神,主动请缨负责布置家里的任务。 她雄赳赳气昂昂地领着自家男人,二话不说就开始埋头苦干起来,那股子干劲就像是要把屋子翻个新似的。 顾清浅却是一副神色鄙夷的模样,满心都是不情不愿。 她小声嘟囔着:“妈可真是偏心啊。你看看,咱们俩出嫁的时候,哪有这样的排场啊?那时候能送咱们几床被子,就已经算很体面了。” 顾晚吟听了,忍不住瞪了她一眼,像在呵斥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得了吧,哪来这么多牢骚啊?赶紧干活,一会儿客人可要来了。” 顾清浅虽然心中不服气,但也没有办法。 她无可奈何地回过头,看着自家那个傻弟弟。 只见他正对着空气傻笑,满是对即将到来的婚礼的期待和幸福。 顾清浅心中长叹一声,顿时放下了所有的计较:“罢了,只要乘风幸福就好!” 顾乘风这天早上一起床,就早早地换下那身充满威严的戎装,穿上了一套帅气笔挺的西装。 他站在镜子前,镜子中的自己精神抖擞,英俊不凡。 特别是那身西装,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完美地贴合了他的身材线条。 笔挺的线条,从肩膀延伸到脚踝,勾勒出他本就挺拔的身姿,显得越发高挺。 就连头发,都被梳理得一丝不苟。 所有的一切,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新郎对这场婚礼的重视。 顾乘风的眼睛明亮而有神,里面闪烁着兴奋与期待的光芒,已经迫不及待想象沈思思一身红装,款款走向他的美丽模样。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领带,深吸一口气。 今天,他就要和思思在众人的祝福和见证下,步入婚姻的殿堂,从此相伴一生。 这感觉真是奇妙…… 曾经年少一见钟情的女孩,如今成为了他的枕边人、掌中宝、心头肉,这种幸福感,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 他转身走向客厅,家里已经被布置得充满了喜庆。 红色的彩带挂满了房间,墙上贴着大大的“囍”字,桌上摆满了各种糖果,空气中弥漫着幸福和甜蜜的味道。 看着这一切,顾乘风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看着快到时间出门去结亲,冯晏舟那些伴郎还没出现,他不免有些着急。 关键时刻,这些人不会掉链子吧! 顾乘风走到门口,望着门口小道,心中满是急切。 就在他把二八大杠抬出来,想要直接骑车去找沈思思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叮叮铛铛热闹的喧哗声。 由冯晏舟带头,身后是几十个身穿绿色军装,脚踩二八大杠的年轻士兵,组成一道无比壮观的骑行队伍,浩浩荡荡地朝他靠近。 “老顾!”冯晏舟笑着呐喊:“兄弟们来了!” 顾乘风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看到了非洲草原上的动物大迁徙。 “搞什么鬼……”顾乘风低声问道。 冯晏舟甩了甩头发:“搞什么?陪你去接亲啊……” 第151章 一路生花,通往幸福 顾乘风记得自己没有叫这么多人,这阵仗也太大了。 肯定是冯晏舟这家伙搞的鬼,他这个人最喜欢排场了。 见他面色不悦,冯晏舟开口道:“你也别怪我多管闲事,这接亲讲究的就是个热闹。” 人都来了,顾乘风还能赶人走不成? 他无奈地瞪了冯晏舟一眼,什么都没说,便跨上了他新买的二八大杠。 只不过,他的车头上绑着一朵显眼的大红花。 “那就辛苦各位,陪我去接新娘了……” 冯晏舟朝身后众人使了个眼色,大家了然地点点头,不约而同地摸了摸后腰上别着的东西,列队跟着顾乘风骑车去接亲了! 今天是正月十五,街上装扮得喜气洋洋,沿路的景色都增添了一份喜气。 几只喜鹊落在窗前,叽叽喳喳地叫唤着,像是在为她报喜。 沈思思坐在镜子前,望着精心盘起的长发,乌发间洒满金粉,在晨光的映照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宛如星子落入发间。 她微微侧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双颊因激动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精心描绘的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甜蜜,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一想到即将与顾乘风在大家的见证下,成为真正的夫妻,共度余生,心里就像填满了蜜。 “妈妈好美,我以后长大也要做新娘子……”妞妞手里捧着粉色的头花,屁颠屁颠地围着沈思思打转。 她的妈妈,今天要做新娘子了! 她可以全程参与爸爸妈妈结婚,真好玩啊! “妞妞,你还小,等你长大了,遇到了真正对你好的人,你也可以做新娘的!”沈思思忍不住刮了刮她的小鼻子。 妞妞挤眉弄眼地笑道:“我以后也要找爸爸这么好的人,做我的新郎官!” 沈思思暗笑,那妞妞未来找的另一半,恐怕得有点难度了。 眼看着吉时快到,顾长媚扭身走了进来:“都什么时候,还没把头花戴上啊,来妞妞,姑奶奶抱着你,你给妈妈戴头花好不好?” “嗯!”妞妞嗯了一声,下一秒便双脚离地,被姑奶奶架了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将头花插进沈思思盘好的发丝间。 哇,美极了! 妞妞的眼里瞬间就亮了,比星星还要闪耀。 沈思思看着镜中的自己,真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是女儿帮她戴上头花,这感觉还真是奇妙。 顾长媚也感慨不已,看着沈思思出嫁,她竟然有些舍不得。 就好像老母亲看到女儿嫁人的那种心情。 “思思,谢谢你!” “姑妈,你这话怎么说?” 沈思思回过头,对上顾长媚那双眼泪的桃花眼。 顾长媚轻叹一声:“谢谢你愿意嫁给乘风,成为我们的一家人。” “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他把谁放在心上,除了你,是你让他明白了什么是爱,让他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思思,你们一定要好好的,永远幸福下去……” 头顶的阳光,不偏不倚地落在顾长媚的脸庞上,刹那间,与记忆中妈妈的脸庞逐渐重合。 如果妈妈还在,肯定也希望她和顾乘风永远幸福的,不是吗? “姑妈,谢谢你……”沈思思张开双臂,环住了顾长媚的腰…… 俩人正一边说着话,一边对镜补妆,刚弄好换上新买的红裙套装,就听见楼下响起了鞭炮声,顾乘风来了! 沈思思突然间紧张起来,心中却溢满甜蜜,还有对未来无尽的向往。 她轻轻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空气中都弥漫着幸福的味道。 在这喜庆的氛围里,门外满是欢笑,简单地闹过之后,顾乘风手里捧着一束鲜花,款款走到了她面前。 “思思!” 顾乘风手上的青筋暴起,压制着强有力的心跳,紧张到无法呼吸。 顾乘风的脚步在靠近沈思思的那一刻,像是被施了魔法一般,不由自主地停滞了一瞬。 思思今天好美! 精心勾勒的脸庞上,眉如远黛,双眸明亮而含情,脸颊上淡淡的红晕,就像盛开的桃花,美得惊心动魄。 她一直都很美,却是淡雅舒适的美,像今天这般明艳浓烈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见,怎能不心动? 顾乘风瞳孔里有光芒在跳动。 沈思思也亦然! 今天的顾乘风……很特别! 见惯了顾乘风身穿军装,第一次见他穿西装,她还有点不适应。 不过,顾乘风本就是个行走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 俩人就这样安静地对视着,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冲破胸膛。 直到顾长媚推了顾乘风一下:“傻孩子,傻愣着干嘛,上去接你媳妇啊!” 顾乘风这才愣愣地掏出那枚金戒指,戒指在灯光下闪烁着柔和而坚定的光芒。 他轻轻扶着沈思思的手指,手指尖微微有些颤抖,激动与紧张交织的情绪作祟,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套进了她的无名指里。 当戒指与手指贴合的瞬间,命运的齿轮,终于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 “呜……”冯晏舟开始起哄:“亲一个,亲一个……” 沈思思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她抬起头,目光中带着羞涩与炽热的爱意,望向了顾乘风。 顾乘风也双颊泛红,轻轻捧起沈思思的额头吻了一下。 这个吻,带着对过去的感恩,对现在的珍视,以及对未来的期许。 耳边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和掌声,浪潮般将他们包围。 顾乘风紧紧地握住沈思思的手,手心里满是汗水,却依旧不肯松开。 他在沈思思的耳边轻声说:“思思,跟我回家,好吗?” 沈思思告诉过自己别哭,可听到这句回家,还是忍不住泛起泪花。 她哽咽着点点头:“好……回家!” 在众人的簇拥下,顾乘风一手抱着妞妞,一手牵着沈思思,缓缓走出房间。 这时,冯晏舟给大家投射出一记‘行动’的眼神,所有人都从身后掏出了一朵花,递到了沈思思的面前。 一路生花,通往幸福! 沈思思和顾乘风都被这一幕惊呆了。 眼前是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但无论是谁,手里都握着一束红玫瑰。 这年代,还是寒冬腊月的季节,他们上哪儿去弄来这么多花? 顾乘风狐疑地挑着眉,看向了一旁的冯晏舟。 直觉告诉他,这家伙有事瞒着他! 第152章 洞房花烛 冯晏舟心虚地别过脸,悄悄地把自己退出了人群堆里…… 楼下,停着一辆皇冠牌的小轿车。 温嵘坐在车里,看着院子里停满的自行车,听着楼上传出的喧闹和欢笑声,他突然有点想来根雪茄。 “老大,那些花明明是你专程让我们采来送给沈小姐的,为什么要给这些人,这样,沈小姐岂不是不知道是你送的礼物?”谢思理不解道。 温嵘抽出一根雪茄怼了怼,示意谢思理点火。 “有些东西,心意到了就好,毕竟……我也没打算让她感谢我什么。” “这些花本没有什么意义,只不过是送她的新婚礼物,能令她开心而有了意义。” 谢思理不是很明白,但也表示理解。 “也是,沈小姐那么聪明的人,肯定知道这是咱们药田里种的玫瑰花,不然,这个季节,他们上哪儿去找?” 温嵘笑笑,不置可否,这时,他余光瞥见了另一处,站着个失魂落魄的人。 这人站在阴影里,就像是他内心怅然若失的影子。 定睛一瞧,居然是曹华! 曹华手里握着个首饰盒子,站在楼下始终没有上去。 他在等,等那个女孩下来,他亲手把礼物送给她。 曹华也说不出是什么心情,只记得第一次见到她,他的世界就发生了悄然的变化。 要不是她嫁了人,要不是那个顾乘风对她不错,他一定、一定会把沈思思给抢过来。 可惜,没有如果…… 他在楼下站了很久,直到那对璧人手握鲜花,在人们的簇拥下走来,曹华眼里的光突然暗了暗,随即就是释然地一笑,写满了祝福。 “思思,恭喜你!”曹华将首饰盒递了上去。 沈思思看着那精致的首饰盒子,用脚指头想也知道,里面肯定是很贵重的东西。 “华哥,你能来参加婚礼,我就已经很开心了,这礼物我不能收!” “拿着吧!”曹华直接塞到了她捧着的花瓣上:“你就是我曹华的妹妹,这个,是当哥哥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沈思思看着他一副认真的模样,僵持了好一会儿,也知道他绝不会轻易收回,这儿的人那么多,也不能让曹华丢了面子,于是便收下了。 “谢谢你,华哥……”沈思思握着那盒子,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华哥,今后你就是我哥哥,我们就是兄妹……” “好妹妹!祝你幸福……”曹华笑着,伸手朝沈思思的头上探去,拈下了一张礼花的红纸,轻轻将纸张握在手里。 曹华眼里难掩的落寞,但很快就被他那温和的笑容掩盖。 他看了看顾乘风,拍着他的肩膀半带威胁:“思思是个好姑娘,你一定要好好待她,否则,我和我那一码头的兄弟,第一个来找你!” 顾乘风抬手把他的手拍开,目光阴冷却郑重:“我的女人,我自然会疼!你没这个机会……” 俩人剑拔弩张的,还擦出了一些火药味。 相持之下,最终,曹华深吸一口气,努力驱散心中那最后一丝不舍,然后话锋一转,爽朗地笑了起来:“好了,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今天是你们的大喜日子,赶紧出发吧,别误了吉时。” 说着,他让开了道路。 沈思思握着手里的礼物:“谢谢了,那我们先过去,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沈思思坐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上面专门做了软垫,坐着非常舒服。 妞妞则是跟冯晏舟一辆车,被他紧紧地护在怀里。 “抱紧,出发了……”顾乘风用力地一瞪踏板,车轮飞速旋转,沈思思整个人都贴在他的背上,向着幸福出发…… 今天的酒席,是在军区大院的操场上进行的,来了很多的宾客,就连西南军区的宋司令都来了,好不热闹! 顾长河难得那么高兴,他跟宋司令之前就是战友,拉着他的手说了好久。 当沈思思和顾乘风手挽着手出现,望着满场的宾客,顿时响起了惊呼声。 好一对金童玉女! 顾乘风接她回家后,还是换上了军装。 这身西服穿得他浑身都不自在,还是军装比较适合他。 顾乘风身姿挺拔,军装衬得他英姿飒爽,沈思思则宛如从画中走出的美人,那身红装将她的柔美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众人的簇拥下,他们走向主桌。 作为主婚人,宋司令高兴地举杯:“今天是顾乘风同志和沈思思沈知青的大喜日子,这两个年轻人都是优秀的好孩子。顾乘风在军区里表现出众,是个有担当、有勇气的军人;沈思思也是个温柔却刚毅的好姑娘,在这里,我祝他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说完,他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众人纷纷响应,顾乘风和沈思思也赶忙起身,向宋司令他们道谢。 顾长河平时也是当领导的人,对着下属开三小时会议都不带草稿的,可今天,却不知怎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哽咽许久,终于是沙哑地开了口:“乘风,我这个做父亲的,祝你们新婚快乐!未来的路上,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彼此扶持,相互相依……” “谢谢……爸!”顾乘风别扭地跟他喝了一杯,随后接着去敬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沈思思也不记得顾乘风喝了多少,总之等宾客散去,他们回到屋里,顾乘风已经醉倒了。 看得出来,他今天很开心,喝了不少酒。 特别是曹华和温嵘,一个个地轮着跟他喝,就像故意把他灌醉似的。 沈思思打来一盆热水,替他擦了擦满是酒气的脸。 刚要起身,手腕突然就被一只大手给握住。 “思思……我没醉……”顾乘风脸色通红,眼底满是醉意,感觉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了。 他目光迷离地望着沈思思:“美,好美,我顾乘风是娶了个仙女……” “少打趣我,赶紧躺着。” 他顺势一滚,沈思思一个踉跄就扑到他的胸膛上。 顾乘风坏笑地勾着唇,唇瓣若有似无地擦着沈思思的脸颊:“老婆……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顾乘风,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他微微皱眉,帅气的脸庞上,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当然是……洞房花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