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弃十六载,重生嫡女杀疯全京城》 第一章 邓家人的心,根本捂不热 “邓攸柠,你这个毒妇,你回来了两年,怜儿便受了两年的委屈。” “如今那老太婆也终于死了,没人护着你了,看你还如何作威作福?” 邓毅阴狠的声音落下,如一把利剑悬在邓攸柠头顶。 早已被废了武功的她,根本没有一点反抗能力,生怕这把剑就此劈下。 “兄长,虽说祖母已经去世了,但我还是害怕妹妹针对我。” “前不久还在我的胭脂里下了毒,让我脸差点毁了,兄长把这些都忘了吗?” 邓雪怜摸着自己娇嫩的小脸,一脸委屈地看着邓毅。 仿佛下一秒就会泪如雨下。 邓攸柠不明所以地摇头。 什么毒胭脂,她连听都没听过。 她虽在南炘国万蛇谷生活过十六年,但从未习得那下毒、下蛊的腌臜功夫。 “阿兄,我从没害过阿姐…” 她含泪摇头,希望邓毅能信自己。 但从她刚回府时便对她形如仇敌的邓毅,怎么可能不信自己最爱的妹妹,而信她? “啪——” 清脆的巴掌落在邓攸柠煞白的小脸上,直接将她打倒在地,嘴角流血。 她本就被当成药人养大,谷主还从小取她的血,让她的身子瘦弱病态,那里经得起身为少将军的邓毅这一巴掌? “怜儿莫怕。” 邓毅温柔地摸了摸邓雪怜的脸蛋,柔声安慰。 “爹娘说了,留她一命即可。” “为兄想了个万全的法子,断了她的手筋脚筋,烫哑她的嗓子,这样她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身边了,也无法指使别人来害你。” 这话让邓攸柠惊恐不已。 她不明白,自己一母同胞的亲生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黑夜中,仅有一盏烛光的房间里,邓毅如恶魔般的模样,让邓攸柠吓得全身都在颤抖。 她也是学过武功的。 若是武功还在,她一定能打得过邓毅,逃出去。 但,如今…… “兄长,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我是养女,占了她十六年的身份,她恨我,我能理解。” “她毕竟是我们的妹妹!” 邓雪怜假惺惺地替邓攸柠紧张。 那做戏的模样,连不通人情的邓攸柠都看得出来,但邓毅却丝毫没有任何觉察。 “怜儿,你就是太善良了,你把她当妹妹,她却从回家的那一刻就像让你死!” “这种恶毒之人,本就不配做我们镇国公府的嫡女!” 听着邓毅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这些罪名,邓攸柠只能不断摇头来反抗。 她从没这么想过! 邓毅掐着她的脖子,给她灌进去一壶刚烧开的热水。 滚烫的温度灼伤着她的口腔、嗓子,就连嘴唇周围的皮肤都被烫掉一层皮。 窒息的疼痛让她无力再反抗。 不但嗓子哑了,舌头也失去了味觉。 但酷刑并没有结束。 下一秒,邓毅手起刀落,麻利地斩断了邓攸柠双手、手脚的筋脉。 鲜血喷洒而出,弄脏了邓雪怜的鞋面。 “贱人的血都这么脏!”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蹲在地上,认真地给邓雪怜擦鞋。 见擦不掉,他索性抱起邓雪怜,道: “走,为兄带你去换一双新的。” 邓雪怜依偎在他怀里,满意地点头。 邓攸柠就这么被扔在这里。 疼得嘴唇发白,实在忍受不住,昏死过去了。 而伤痕累累、满身是血的邓攸柠,死活想不明白为何亲生哥哥会对她如此? 从两年前被祖母找回来的那日起,整个国公府的人都不喜她。 无论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仿佛她就应该去死! 祖母病故,她真的很想让祖母带上自己一起上路。 可祖母临咽气前对她的最后嘱咐,就是让她好好活着……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跟祖母回来。 可明明祖母说了,她才是邓家唯一的女儿,那个邓雪怜只是个养女。 她以为自己低眉顺眼,对他们推心置腹,就能真心换真心,总有一日父母、哥哥,会被她的孝心所打动。 但她错得离谱。 因为邓家人的心,根本捂不热。 父亲邓征爱喝茶,她便收集晨露为其泡茶,却被他重重将茶盏砸到了自己头上。 只因邓雪怜说叶子上的露水不干净,说她这是想害父亲拉肚子,居心叵测。 母亲曾患恶疾,发病时她去几百米的高山上为其寻药,却被其将药倒进了泔水桶。 只因邓雪怜从太子那里拿到了御用的药,而她的药,来路不明,别有用心。 甚至整个京城都传出国公府二小姐,毒害父母、欺辱长姐、不敬兄长的名声。 她最大的错,就是渴望那份根本不存在的亲情! * 在邓攸柠被断了手筋脚筋的第三个月后,镇国公府迎来了一件大喜事。 邓雪怜跟太子成亲了! 她高嫁东宫,成为了太子正妃。 整个镇国公府都在为了此事庆祝,四处挂满了红绸、喜字。 可这时老夫人韩琼月也才死了不过三个半月。 这几日,府上人手不够,平常那些给邓攸柠送来骚饭、脏水的奴才们,也被叫去前厅帮忙。 府上没有人管她。 她被饿了两三日了。 饥寒交迫中,她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亲人,已经开始对自己下杀招了。 这是想将她活活饿死! 不,她决不能坐以待毙。 拖着残腿,她误打误撞来到婚宴上。 本就是为了寻一口吃食,没成想冲撞了太子殿下。 太子大怒,下令将她乱棍打死。 “小贱人,断了脚筋还到处乱跑?” “本来你还可以仗着二小姐的身份在国公府作威作福,你非要趁本宫和你姐姐大婚过来冲我们霉头,就别怪我们送你上路了!” “打,给我狠狠地打!” 疼! 疼死了…… 刚开始,只是单纯的皮肉疼;一点点,筋骨寸断。 最后,肉烂成糜,骨碎如粉。 小臂粗的木棍落在她本就柔弱单薄的身子上,每一棍都能让她皮开肉绽、筋骨寸断。 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上,五官紧皱在一起,豆大的水滴从下颚不断低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慢慢闭上了眼。 她,就是这样死的。 邓攸柠咽气的时候,邓雪怜正在上花轿。 因为是太子下令打死的,镇国公府的人也没有求情的权利。 他们派了一个老嬷嬷盯着。 在人咽气时,那老婆子跑来禀告: “国公、夫人、世子,二小姐,已经断气了!” 邓毅松了口气,感觉天都晴了。 这个毒妇一死,再也没有人能碍了他妹妹的眼。 亲生母亲顾氏一脸嫌弃地责怪了那个嬷嬷。 “死了你们就把尸体随便处理了,今日是怜儿大喜之日,跟我说她死了干嘛?晦气!” 她用手帕在耳边扇了扇,转身就走。 亲生父亲邓征叹了口气,也仿佛是除掉了什么心腹大患一般。 “唉,自作孽不可活。” “我平时就是太娇惯她了,让她冲撞了太子,生女如此,家门不幸!” 「掐指一算,你我有缘!看文指南:请勿带脑子,上车前,请各位旅客将脑子寄存。(一寄存处一)」 第二章 重生在武功被废这日 直透心扉的疼痛,让邓攸柠猛地睁开双眼。 一脸猥琐的中年男人地朝她走来,手上还拿着几根闪着光的银针。 “姑娘莫怕,你受伤了,叔叔是在施针为你治疗。” 他是……? 太医院右院判,乌童。 自己这一身武功,就是在他的“诊治”下才全废了。 她迅速起身,一脚将人踹开。 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内力还在,武功没有被废! 手筋脚筋也没有被邓毅挑断! 怎么回事? 她不应该已经被乱棍打死了吗? 目前自己的武功没有被废。 难不成……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在了十六岁这年,刚与祖母相认,逃出万蛇谷遭追杀,被乌童废了武功的时候。 前世的她竟然还认为被废了武功没什么,反正祖母来找自己了,很快自己就能回家跟父母相认。 届时,有家人疼爱,只需每日学习琴棋书画、刺绣女工,还留这武功何用? 被废了一身内力,还对敌人感恩戴德。 “呵——” 邓攸柠笑出了声。 看来还是她前世涉世未深。 又对那根本没有不存在的亲情太过执着。 若是当时武功没有被废,她也不会任由邓毅斩断手筋脚筋,最后被太子活活打死。 “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人向来多疑。” “你平白无故救我,可别告诉我是医者仁心!” 说话间,邓攸柠已经点了他的穴道。 她双拳紧握,恨不得立刻杀了对方。 但她知道,乌太医是太子的人,那个雀占鸠巢的假千金邓雪怜,早已与太子暗通款曲。 乌童来废她武功,定是那位好姐姐的授意。 他贵为太医院院判,太子定不放心让他独自来到敌国南炘,这周围,怕都是太子派来的暗卫,隐匿于暗处。 她杀他易如反掌,但此事会被这些眼睛告诉太子。 刚刚重生回来,无权无势,太子的面子,还是得卖一个的。 但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乌童,她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她嘴角微扬,笑容像是暗夜里的黑玫瑰。 他不是想施针废了自己武功吗? 那自己就先废了他的双手,让他再也没有施针的能力。 邓攸柠用力在对方手腕上一掐,骨头碎裂的声音“咯吱”作响。 那种醇厚内力在体内流动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她微微抬手,只是挥了一下袖子,便将紧闭的破木门震得四分五裂。 红裙一摆,她大踏步离开破庙。 用轻功飞奔在山谷里,看着周遭熟悉的环境,邓攸柠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万蛇谷那些人善于下毒、用蛊,也不知祖母那边可还安好? 她必须尽快找到祖母,与之汇合。 没走多远,万蛇谷的人又追上来了。 “叛徒在此,抓住她!” 邓攸柠刚准备出手,无数短箭以百步穿杨的速度飞过,射向那些人。 来者是一队女子,虽为女子,却各个武功不低。 为首的老夫人年过花甲,苍颜华发,却身手矫健。 刚才那支短箭正是她放的。 见到这一幕,坚韧如邓攸柠,也控制不住眼眶里的泪水了,让其肆意夺眶而出。 “祖母~~” 再见祖母,已然隔世。 心中思念翻涌。 “柠柠,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韩琼月关心地问,见她全身衣服都快被血染红了,别提有多心疼。 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亲孙女啊! 整个镇国公府皆人心凉薄,邓攸柠这个真千金“死在”敌国十六年,无人过问。 唯有上了年纪的她,每隔三年五载,会不远千里来到南炘国,在当年的古战场看看她。 做了万蛇谷谷主十六年药人的邓攸柠,这次,也终于成功出逃。 还顺手救下一位被毒蛇咬伤的老妇。 救人所用之药,需要她解百毒的血为引。 那蛇最爱吸食生灵之血。 尤其喜爱在一餐中,饮上血脉相同的血。 邓攸柠放血救人时,那条吸过老妇血的蛇忍不住诱惑,竟不怕死地又出现了,还想吸食邓攸柠的血。 也因此,让她得以与韩老夫人血脉相认。 看着祖母泪眼婆娑的模样,邓攸柠狠狠地握了握拳。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那有些账,该清算了! 重活一世,她也定要护好身边的人,决不能让前世的悲剧再次重演。 一切都还来得及。 “窦嬷嬷、樱时,你们二人护送小姐先行离开。” 韩琼月握紧手里的长剑,怒视对面众敌。 窦嬷嬷是跟着她大半辈子的老姐妹了,且武功不亚于自己,把孙女交给她,也放心。 樱时这个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她此行带出来众多丫鬟中武功最高的。 有她们二人在柠柠身边保护,她这把老骨头就算今天交代在这儿,也能安息。 “不,祖母,我岂能独自逃生,留您在此给我断后?” 邓攸柠自然不同意韩琼月的安排。 “我伤情无碍,还可再战。” 说话间,邓攸柠已经剑拔出鞘了。 “柠柠,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 “你若再出什么事,老身死不瞑目啊!” 韩琼月见状懊悔地吼了一声。 她年岁大了,本就半截入土之人,若是能用自己这半条老命换孙女一命,何其值得? 邓攸柠不以为然。 “祖母,您对我的好,柠柠心里都知道,所以,我才也想守护您啊!” 前世看着她以病故的理由死去,今生,说什么邓攸柠也不能再让祖母死于非命。 她失去武功的时间太久了,就让她这条困龙,痛痛快快地打一场,跟这个师父做个了断! 况且,她还想要谷主令牌。 谷中弟子都是被毒药所控,而解药的配方,就在令牌上。 她知道,他们都是像她这样孤儿、可怜人,她想给他们一条生路。 令牌也是唯一能打开藏书阁的钥匙。那里有着天下蛊毒、医术的记载,每一本藏书都是瑰宝。 万蛇谷这种邪教,能在南炘屹立几十年不倒,不也正是因为本事之大,无人敢动吗? 前世,她瞧不起这些东西,认为不够光明磊落。 她不会下毒、不会下蛊,却被别人喊了一辈子“毒妇”。 那么今世,她就真真正正当个毒妇,做个暴虐的疯子,谁敢惹她,格杀勿论! 刀剑相碰,电光火石间剑气四起,穿云裂石。 韩琼月也是老当益壮。 身为韩家人,韩琼月年轻时,也曾随父辈上过战场,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 与邓攸柠已过世的祖父,还是在战场上相遇的呢。 她身边服侍的丫鬟婆子们,个个也都是些武功高强的虎将。 “徒儿,跟为师回去,你知道的,为师是不愿伤你性命的!” 她可是自己亲自培养的百毒不侵,可万万不能放走。 “哼,为师?亏你也好意思!” “的确是你将我养大,教我本事,但你的恩情,早在你无数次取我血时,便还清了!” “今夜,请君赴死!” 谷主飞出一把暗器,划伤了邓攸柠的胳膊。 “凭这就想杀本谷主?还嫩了点!” 邓攸柠本就快被鲜血染红的素色衣裙,如今也更加绚丽了。 像是瞬间绽放的红色牡丹。 不给她喘息时间,谷主朝着她的肚子,狠狠打了一拳。 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快碎了,一口鲜血忍不住吐出,彻底脱力。 不过这也让她成功夺下了令牌。 恰在此时,马蹄响起,一队身披银甲的士兵赶到。 那群人身手极好,杀了谷主,救了她们。 见有人相助,邓攸柠也可以放心昏迷了。 “这是……厉天灼的银龙卫!” 韩琼月看清他们的服装,十分震惊。 “厉…天…灼…” 邓攸柠昏迷前,呢喃着这个名字。 第三章 银龙卫指挥使厉天灼 画面斑驳,邓攸柠似乎又回到了前世,被乱棍打死的那日。 死后没多久,她的灵魂还未消散,她看到了一个男人,一个俊美如谪仙的男人。 那男人一袭玄色墨衣,杀气极重,像是地狱里的罗刹。 却在抱起自己烂成泥的尸体时,格外温柔。 他好像对自己的死很伤心,怒吼一声,瞬间白头。 邓攸柠不认识他。 直到他拿出半块与自己身上相似的玉珏时,方识对方身份。 可惜,太晚太晚了,她已经没有能力与之相认了。 灵魂在镇国公府附近游荡的那段时间,她还听说,那人与当朝的九皇子一同谋逆造反了。 可惜,终不敌太子,被乱抢捅死。 死相惨不忍睹。 不知为何,虽然她不确定,但心里总觉得他的造反是因为自己,他想给自己报仇…… “厉天灼——” 这次,她又是被痛醒的,但却是心痛。 心脏跳动很快,心口像是押着一块大石头。 “玉佩,我的玉佩呢?” 邓攸柠在身上、床上翻找着。 她那身浸血的衣服早已被韩琼月的丫鬟们换掉了,身上的东西自然也被放于他处。 在周围找不到玉佩,她便不顾身上的伤口,起身下床。 刚刚站起来,突然感觉头脑一阵发昏,竟平地摔倒了。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门外的人。 木门被吱呀推开,樱时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见到瘫坐在地的邓攸柠,紧忙放下药碗,将她扶起。 “小姐,您浑身上下全是伤,新伤加旧伤,大伤加小伤。郎中说了,三天之内,不让您下床。” 她扶着邓攸柠坐在床上,看着邓攸柠那张惨白如雪的脸,心急如焚。 “樱时,我的玉佩呢?” “就是那半块玉珏。” 生怕樱时不认识,邓攸柠详细描述了一下。 樱时闻言,立刻取来递给邓攸柠。 拿到玉珏,邓攸柠心里也舒坦多了。 “对了,祖母如何了?”邓攸柠担心地问。 “老夫人没有受伤,就是有些累了,还在休息。”樱时如实回答。 听到这个消息,邓攸柠提着的心,终于完全放下了。 “那…救我们的人……?” 她继续试探着问。 “那些人是银龙卫的,听说来南炘国查案子,案子查完返回时,遇到我们,顺手救下。” 邓攸柠点了点头。 但她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 不过,能从万蛇谷、劫匪和太子的人三方手里脱险,也算是大难不死。 “他们的人现在也住在这家客栈,说是等我们几日,要护送我们一同返京。” 樱时又补充了一句。 邓攸柠眉头紧了紧,前世可没有这么多追杀,也没有在这里遇到银龙卫的人。 看来自己虽然重生了,但还是有很多情况无法预料。 感觉自己无大碍后,邓攸柠又回了一趟万蛇谷。 谷主一死,群龙无首,邓攸柠将解药配方告诉给了所有人,让他们下山回家。 有些实在没有去处的,想跟着她。 邓攸柠仔细思量了一下。 她回京也是去报仇的,有这些人在暗处帮自己一把,总好过她自己单枪匹马面对京城那些豺狼虎豹。 不过,命是他们自己,若不想做了,随时可以离开。 剩下的一批人,她留在了万蛇谷,替她守好藏书阁。 * 三日后。 邓家祖孙在银龙卫的保驾护行下,终于踏上返回东极京城的路途。 树木山石犹带残冬萧瑟,但阳光暖暖,春意融融。 东极京城,某权贵府邸。 一架荼靡正开得满院白香,微风吹过,春阴似水。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却惨白的手,从锦绒千金裘中伸出,接住了一瓣即将掉落在地的荼靡花瓣。 “她,是时候该回来了吧?” 少年低声呢喃着。 “大人,马车备好了。” 不远处,一小斯汇报道。 少年闻言,大踏步离开,走到小斯面前,脱下裘衣递给他。 小斯皱了皱眉,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少年却摇了摇头。 都春天了,还穿这么多衣服,他可不想闹出笑话。 镇国公府。 柔山秀水,满城繁花锦绣。 今日的镇国公府门庭若市,往来谈笑风生起,却只是来给一个十六岁闺阁女子过生辰的。 邓雪怜是在这日被镇国公夫妇捡的,所以,她们也将其生辰定在了这日。 灿烂宁和的春天,比起邓攸柠出生在大雪纷飞的冬季。 仿佛,她生来就是如此高贵璀璨,理应享受一切美好。 “小寿星,还没收拾好吗?” 顾氏看着镜子中肤白貌美的邓雪怜,格外的开心。 只要她的宝贝女儿能开心快乐,她便也是最快乐的。 “母亲,祖母和妹妹马上就要回来了,我没有玩的心思。” 邓雪怜的脸上,却满是忧愁。 这些日子,也不知怎的,总是能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内容。 也不知道自己提前派去劫杀邓攸柠的人,成功了没有? “她们回来又能如何?” 顾氏不认可的反问。 “怜儿,你虽是庶出,可自幼长在我身边,你就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十六年前,东极、南炘两国交战,镇国公前线御敌,却不想南炘人奸诈狡猾,派人袭击了他们的军营。 亲生女儿“惨死”后,镇国公夫妇伤心之余,在战场上捡到了已经有半岁的邓雪怜。 她们坚信,这个孩子就是老天给他们的补偿,代替他们的女儿。 甚至为了让她更加名正言顺,还对外宣称,她是妾室女,生母为镇国公挡箭死在了战场,被过继在嫡母顾氏名下,享尽无上殊荣。 “你放心,那个野丫头回来了定不会把你如何,若是你祖母也偏心她,为娘绝不会让她好过。” “再说,她到底是不是咱们国公府的种,还没人知晓呢。” 有了顾氏这两句话,邓雪怜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不过,她的话却还真提醒了她。 “母亲,要不等妹妹回来,我们还是让她跟父亲滴血认亲吧?” “祖母年纪大了,难免有误失。” “国公府血脉,不容有半分混淆。” 邓雪怜双眉微蹙,很是担忧。 只要滴血认亲,她段能在里面做手脚,把邓攸柠赶出去。 顾氏闻言,觉得不错,母女俩挽着手一同出去了。 真是应了那句: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今天的镇国公府,她邓雪怜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酒过三巡,一片欢声笑语。 突然,一小厮紧张兮兮地来报。 “国公爷不好了,银龙卫指挥使厉天灼来了。” 「喜欢的宝子们可以留下一张宝贵的必读票,大家的好评、点赞、关注、加书架,都是对我的鼓励和认可。(*^o^*)」 第四章 多照照镜子,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 还在给同僚敬酒的邓征闻之色变。 此人是东极最大的佞臣,为人心狠手辣,其所掌管的银龙卫直通皇上,就连皇亲国戚也要忌惮其三分。 因为他只忠于皇帝一人,所以从来不设党争。 无论朝野,皆独来独往,还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朋友,或是志同道合之人。 跟他们镇国公府,那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他来做什么?” 邓征一身恶寒,总感觉此人来者不善。 “他说给咱们大小姐祝寿。”小斯回禀道。 这话,让邓征更加胆战心惊。 怜儿什么时候认识这尊煞神的?! 不过不是来抄他家,擒他入狱的,就好。 “快快有请。” 人都到门口了,不请进来也不是那么回事。 来者一袭白衣,梳着少年高马尾,剑眉星目,风流倜傥,深沉中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调皮感。 走动间衣袂翩翩,光影婆娑。 他是全东极最得圣心的存在。 也是最有本事的。 听说,他仅用五年时间,便爬到了这个位置。 这个权势滔天,连皇室见了都要低眉唤一声“厉指挥使”的位置。 那玉面公子的脸庞,若不是身上杀气太重,也定能成为全京城女子的春闺梦中人。 随着厉天灼一路走进来,整个喧闹的宴会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指挥使有空前来,真是小女的福气,也让我镇国公府蓬荜生辉。” 邓征说着客套话。 “国公客气了。” 厉天灼开口,嘴角还带着盈盈笑意,看起来就像个人畜无害的小公子。 “哟,太子也在。” 眼神一瞟,他看到了坐在邓雪怜对面的太子君温辞。 表面带着笑意,他心里早已想把君温辞和邓雪怜这对贱人杀个千次万次了。 前世,若不是他们,柠柠也不会受那么多苦,最后还是被乱棍打死的! 她得多疼啊! 思及此,厉天灼眼底的阴鸷又多了几分。 好在他们相距甚远,君温辞的眼神不可能这么好,应该看不到。 与君温辞相互见礼后,厉天灼派人送上自己的礼物给邓雪怜。 “怜儿,还不快谢谢指挥使。” 邓征虽不知邓雪怜是如何认识厉天灼的,但他心里极其希望能攀上厉天灼这层关系。 他现在本就是镇国公了,若是能跟厉天灼交好,那他在朝中都能横着走! “怜儿多谢厉指挥使。” 邓雪怜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着让人感觉骨头都酥酥麻麻的。 席上很多男子已经控制不住,想要跟其亲近了,但厉天灼听着,却极为厌烦。 “小姐不打开看看吗?” 厉天灼带着玩意的语气问道。 邓雪怜不知该如何是好,看了看邓征,得到其同意才打开盒子。 里面竟然一面寻常的镜子。 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邓雪怜有些失落,因为这镜子怎么看都普通至极。 她拿起镜子,实在不解,好奇问道: “敢问指挥使,这镜子有什么特别?” 一旁的顾氏也拿过镜子细细地看,别无发现。 “无需多虑,就是普通的镜子罢了。” “在下希望邓大小姐可以多照照镜子,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记着自己今日所拥有的一切是怎么来的!” 话至此处,整个邓家的脸色都瞬间垮了。 厉天灼见状,却很是得意,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不明所以的宾客们只当他是疯病犯了,毕竟他这个奸佞阴毒的人,本就精神不正常。 但,明白邓雪怜身份的邓家人心中却一阵发毛。 他们将邓雪怜的身世藏了十六年,厉天灼怎么会知道? 而且他为何突然管起他们镇国公府的闲事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走出邓家大门的厉天灼瞬间变脸。 前一秒还是笑得张扬,后一秒脸色阴沉到像是要杀人。 “大人,您消消气,江渊传回消息,邓小姐马上就到京城了。” 厉天灼身边的侍卫修冥,上前来汇报道。 听到邓攸柠的消息,厉天灼的脸色好了很多。 “她的伤,可有好些?”他继续打听道。 “这都快一个月了,邓小姐早就活蹦乱跳的了。” “听说她武功匪浅,那点小伤对习武之人来说不成问题。” 这个消息,让厉天灼由心感到高兴。 那感觉,比前几日他刚刚重生时的兴奋,更胜一筹。 这一世,她的武功没有废! 这一世,他重生归来,带着前世记忆,定会护她一世平安。 “回府吧。” 他淡淡吩咐着,走上马车。 一路上,他都在把玩腰间那半块玉珏。 仿佛睹物思人,对其爱不释手。 * 邓攸柠和韩琼月的车马,今日也到了京城城郊。 觉得天子脚下很安全,银龙卫的人又正好要去隔壁县办案子,便先一步离开了。 这一路上,邓攸柠都在研究万蛇谷藏书阁里那些蛊毒之术的书籍。 毕竟从小耳濡目染,不到月余时间,便已经小有成就。 “马上就进京了,喝杯茶。” 见孙女学习辛苦,韩琼月亲自给邓攸柠倒了杯茶。 “多谢祖母。” 邓攸柠带着淡淡笑意接过水杯。 马上进京了,她虽安静地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周遭写满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看似波澜不惊,实则身上的每一处都在叫嚣。 前世她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今生却甘愿入局。 见她这副平静的模样,韩琼月真是有点看不懂她了。 她当真是在万蛇谷那种山沟里长大的丫头吗? 这一路上,自己看到的她的性格为人,与万蛇谷那种阴险恶毒的门派截然相反。 这么好的丫头,就该是她的血脉! “咣当——” 马车突然停下了。 “老夫人、小姐,外面有一伙儿山匪。” 随车的丫鬟掀起帘子的一角,低声汇报。 “奇怪,天子脚下,京城城外竟然还有不长眼的敢劫车?” 韩琼月觉得其实恐怕另有猫腻。 她就不信邪了,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拦镇国公府的车马! “尔等何人,连我镇国公府都敢打劫,不怕九族不保吗?” 韩琼月气场十足,那一头花发和老态,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威严。 那傲睨万物的眼神,让劫匪们拿刀的手都抖了三抖。 “哼,劫的就是你们这些贪官!” 为首劫匪厉声道,指挥身旁小弟出手。 窦嬷嬷带着剩下丫鬟护在韩琼月身前,两边已经剑拔弩张了。 但,那些劫匪刚往前跑了几步,便停下了。 他们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一群密密麻麻的虫子,有蜈蚣、有蝎子、有蛇……还有许多他们也不认识的小虫子。 “祖母,这些人杀吗?” 第五章 不好了,大小姐上吊自杀了 如银铃般好听清脆的少女音响起,开口却是如此狠毒之话。 邓攸柠手拿竹笛,缓缓从车上下来。 她带着面纱,看不出长相,虽身子瘦弱却身材高挑确实能伪装成一个美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韩琼月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邓攸柠轻笑一声,吹了一曲奇怪的曲子。 曲子响起,那些虫子也像是得到了命令,开始攻击那些劫匪。 不足片刻,所有人皆中毒倒地。 有些生命力顽强的,还没有死,躺在地上呻吟。 邓攸柠带着威胁地扫了他们一眼。 “说,谁派你们来的?” “谁说实话,我便给谁解毒。” 听到她这话,韩琼月快步走来,狐疑地问: “柠柠,你怀疑有人故意找这些人来杀我们?” 邓攸柠确定地点了点头。 她认出了,这些人就是凉城破庙里那些太子的暗卫。 他们还是领了杀令。 找准银龙卫离开,对她们下手。 韩琼月刚想让窦嬷嬷她们去审审这些人的主使,他们便全部服毒自尽了。 她叹了口气,“看来是有人不希望我们活着回京啊!” 她扪心自问,绝无树敌。 京中有人大费周章杀她一个老妪,到底何故啊? “此事切勿声张。” “我们换条路进京,就当今日没见过他们。” 韩琼月冷静安排着。 为了不让人发现什么,邓攸柠还特意处理刚才被这些太监所杀死的毒虫尸体,可谓是做到了干净无痕。 祖母不知道有什么人要对她们下手,她可再清楚不过了。 也不知道这邓雪怜是如何得知自己会武功、会蛊毒之术的,不过还是要让她找不出证据才好。 要不然,以后京中凡是出现个被毒死的,她都能怪到自己头上,说自己杀了人。 这歹毒的邓雪怜,竟然连祖母都想杀! 祖母是武将世家出身,从**武,身子比她都硬实,前世为何会毫无征兆突然病故? 这件事困了她两世。 今天可算是知道答案了。 更让她不解的是,虽然祖母在相认后第一时间将消息飞鸽传书回东极,但东极京城离南炘边境凉城相距甚远,根本不够乌童和黑衣人他们过来的时间。 那就只能说明,乌童他们可能是从一开始就跟着祖母。 邓雪怜和太子等人,如何得知祖母会在此行寻找到身为真千金的她? 又是如何得知她拜师万蛇谷的? * 镇国公府门前。 邓家众人早已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顾氏颇为紧张地在门口踱步。 “你别转了,转得我头疼!” 邓征想到自己马上要多个女儿,心里很是五味杂陈。 若不是怕背上污名影响自己的官路,他说什么都不会让母亲把那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带回来。 也不知这女儿相貌如何,能否再给自己钓个金龟婿? “唉,我能不着急吗?你说,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咱们镇国公府的血脉。” 顾氏早就信了邓雪怜的话,认准了邓攸柠的血脉有错。 “母亲,妹妹不是在准备滴血验亲吗?” “若不是,混淆邓家血脉,迷惑祖母,看儿子不把她带到京兆府,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这像是要吃人的语气,出自邓毅之口,邓攸柠的亲哥哥。 邓雪怜是他背着、抱着长大的,从小到大,属他们兄妹的感情最深。 自从邓家收到韩琼月的消息,找到真千金邓攸柠后,邓毅眼睁睁看着邓雪怜伤心自责,因为邓攸柠的事,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看着自己最爱的妹妹如此难受,他对邓攸柠很是抵触。 也是巴不得她能死在半路,或者遇到点什么事,别回来打扰他们平静地生活。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 窦嬷嬷先行扶着韩琼月下来,随后,众人一起目视邓攸柠走出来。 因从**武和血脉的原因,邓攸柠的个子在女子中算是偏高的。 早已换上一身华服的她,落落大方地给众人见礼。 别说,还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邓征也已经在心里谋划,将她许给哪家,自己才能获益最大了。 但,当众人视线移到邓攸柠那张白到能当场去世的脸上时,也是被吓了一跳。 在万蛇谷,她一直被师父养在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自然皮肤白得很不正常。 又因为要被放血,所以身子也格外枯瘦,看起来风一吹就能散架。 邓征心里无比失落。 顾氏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用手帕掩着口鼻,嫌弃两个字就差写在脑门上了。 这姑娘怕不是有什么疾病吧?! 可千万别传染给她们。 婆母把这个药罐子找回来,安的什么心啊? 她不信这种怪物是自己生出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怜儿不是她亲生的? 邓毅看到邓攸柠这病弱的模样,到是破天荒地松了口气。 他认为邓攸柠活不久。 而且,凭她这个身子,应该也没有力气欺负自己的怜儿。 若是她消停,自己就当养条狗了,给她口饭吃。 若是她不领情,怕是随便找个粗使丫鬟给她讲讲规矩,她自己就能亡故。 看着这一家人那不安好心的眼神,邓攸柠不觉自嘲一笑。 如此明显的嫌弃与算计! “对了,怜儿呢?” 韩琼月不见邓雪怜,主动问道。 那个姑娘从小就是个心眼儿多的,跟自己这个小肚鸡肠的儿媳一样,善于后宅心计,让她很是不喜。 今日到是胆大了,连她回来了都不出来迎接。 这是不把她这位老夫人放在眼里? 顾氏解释道:“婆母勿怪,怜儿正在准备滴血验亲所需之物。” 滴血验亲! 韩琼月眉头一拧,脸色顿时垮了。 “柠柠是老身亲自验过的,你们怀疑她的身份有假,不如将老身一起扫地出府吧!” 她不再理会任何人,拉着邓攸柠的手腕便回了自己的福寿堂。 在信中,她将与邓攸柠相遇相认的事说得十分清楚,用了几页纸呢,但没想到自己这愚蠢的儿子、儿媳,还是怀疑柠柠的身份。 这是在找柠柠的事吗? 这是想打她的脸吧! “你呀你呀,非得弄什么滴血验亲。” “我都说了,母亲带回来的,就算不是我们的女儿,咱们也得受着!” 欺软怕硬的邓征惹韩琼月生气,将所有的过错都怨在了顾氏身上。 “我…我这不也是怕咱们国公府的血脉不正吗?” 顾氏又是何其委屈。 这个邓攸柠一回来就让婆母给他们甩脸色,以后,怕不是要仗着老太太给她撑腰闹翻天! 想想顾氏就觉得一阵恶寒。 “哼,指不定她用了什么厌胜之术,迷惑了祖母心智!” 邓毅左思右想,唯有此种解释最为合理。 在他的印象里,祖母一向不喜与人亲近,连他这个长子嫡孙都鲜少能得到祖母喜爱。 他不信,祖母能对一个刚认识一月多的人,如此偏爱。 定是那邓攸柠施了什么妖法! 她长得就像个怪物。 三人还在门外商议,院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很快,一丫鬟慌乱地跑出来,大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 “国公、夫人、世子,大小姐上吊自尽了!” 「宝子们有什么没看懂的地方,或是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留言,小作者会给大家解答,也会尽全力修改。」 第六章 都是你害了怜儿 一家三口闻之色变。 年轻的邓毅先一步,疯了似的往邓雪怜的院子那边跑。 邓征紧随其后,但由于年纪不小了,自然跑不过儿子邓毅。 接受能力差的顾氏,几欲晕厥,被身边的婆子搀扶着,这才勉强走到邓雪怜门口。 此时的邓雪怜早已被小斯抱下来,正脸色煞白地躺在床上。 下人们第一时间去找了太医,估计快到了。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福寿堂。 韩琼月闻言,气得直拍大腿。 “这个不省心的东西,老身就知道她没出门迎接我们,准是在屋里憋着坏呢!” 邓攸柠却还是一脸平静。 她本以为她们拖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回来后门口又闹了滴血认亲一出戏,邓雪怜不会再像前世一般闹自杀了。 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 只有这点本事,还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 真是丢人现眼。 不过想想也是,好不容易准备的大戏,岂能不唱? 那可是价值连城的龟息丸啊! 出了这么大的事,韩琼月身为老夫人,自然要去看一眼。 她起身,看了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邓攸柠,还不忘将她提前安顿好: “舟车劳顿,你先跟窦嬷嬷去休息,等我回来再说其他。” 邓攸柠却拒绝了。 她知道祖母疼她。 前世的她也是这般不懂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只是祖母说什么,自己就听什么。 也正因如此,她给整个国公府的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极差。 从上到下,无一不说她冷血无情。 甚至包括她的父母、兄长在内,都觉得她故意逼死邓雪怜的。 即便最后邓雪怜救回来了,她也成了全府上下的公敌。 以至于祖母死后,断了手筋脚筋的她,随便一个府里的下人都能打她、骂她、羞辱她。 她永远忘不了,前世被关到花园里存放肥料小破屋的第一夜。 那是她被兄长邓毅挑断脚筋手筋,烫哑声带的两日后。 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也都不见了。 就连衣服,都只是最下等婢女穿的糙布。 这地方还臭气熏天,比茅房都要恶臭无比。 她根本没法在这里待着,想要离开,双脚却已经走不了路了。 邓毅的刀法很好,筋脉断了,但看上去却还与正常人无异样。 她微微喊了两声,嗓子眼里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难听如鬼哭。 也是这两声,让她将门外的醉汉招了进来。 “哟,这还有个小娘子!” “这么晚了,还在放废料的屋子里,莫不是等着会情郎?” 那醉汉是府上的花匠,不知在什么地方喝醉了酒,一脸猥琐地朝邓攸柠走来。 “伺候一个也是伺候,不如加我一个,看看是我的技术更好,还是他更好……” 调戏的话出口,那醉汉已经开始脱裤子了。 邓攸柠就算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对方看清楚她这张脸时,瞬间清醒了。 “他娘的,怎么是你这恶贯满盈的毒妇?” “你这种人,给死刑犯做姘头都嫌脏!” 她本以为对方只是骂几句泄泄愤而已,但没想到不多时,他竟然叫来了更多仆人。 那花匠拿出一把剪子,当着十几个人的面,剪碎了邓攸柠本就破烂的衣衫,让她春光外泄。 她怕极了,即便少时在万蛇谷被谷主喂毒、取血,也从没被如此羞辱过。 “亲生父母都能下手,更别提占了她十六年位置的大小姐了!” “是啊,之前世子就说过,她是用妖术迷惑老夫人的,现在被斩断了手筋脚筋,妖术也使不出了。” “这两年,我们府上都快因为她翻天了!” 几个仆人越想越气,女人们开始上前,薅邓攸柠的头发。 见出血了,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而像类似的嘲讽、羞辱、打骂,她持续不断地忍受了三四个月。 直到被太子下令乱棍打死,这才得以解脱。 思及此,邓攸柠眼底泛起一闪而过的杀意。 “祖母,我不累,我更担心怜儿姐姐。” “不如我与你同去吧,也许能帮得上忙。” 邓攸柠收敛起身上的戾气,换成一副少女天真烂漫的笑容。 韩琼月听到这话,很是欣赏邓攸柠的大度、善良。 若是这个国公府的人能有她一半美好,那她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 祖孙二人赶过来时,太医已经在治疗了。 邓征等在一旁着急地直搓手。 邓毅一个八尺大汉,眼眶都红了,就差抱头痛哭了。 顾氏更是絮絮叨叨,像是得了失心疯。 “怜儿,娘的怜儿,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都是娘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我可怜的女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为娘可怎么活啊!” 韩琼月一脚刚踏进门,就听到了顾氏的无病呻吟。 她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真是个没脑子的,为了一个不识大体又善妒的养女哭成这样! 其他人看到韩琼月和邓攸柠来了,对邓攸柠眼神里都带着气,甚至这股无名怒火,已经牵扯到了韩琼月身上。 若不是老夫人非要找这个扫把星回来,他们的怜儿也不会想不开寻了短见! 这个扫把星着实可恶,但老夫人也不无辜! 邓家一家三口此时看她们的眼神,如同在看两个罪大恶极的杀人凶手。 但在看向韩琼月时,他们还是有所收敛的。 尤其是落在邓攸柠身上的。 若是眼神能杀人,邓攸柠早已死了几百回了。 “是你,都是你害了怜儿,你还我妹妹——” 邓毅无能怒吼着。 有窦嬷嬷和樱时拉着他,又有韩琼月在场,他也只能朝邓攸柠怒吼泄愤。 前世也是这般,白日里邓攸柠没来现场,夜晚,哥哥邓毅闯入妹妹房间,将邓攸柠毒打了一顿。 现在邓攸柠来了,邓毅也可以当场发泄了。 他毕竟是个男子,再加上已经疯癫了,窦嬷嬷和樱时没拉住他,让他快步冲到邓攸柠面前。 抬手,那比邓攸柠脸蛋儿都大的巴掌就要往她脸上落。 但,邓攸柠怎么可能让他打到。 她一把擒住邓毅的下落的手腕,用力一甩,让他反手给了他自己一耳光。 “世子凭口鉴凶的本事真高,不去大理寺任职屈才了!” “我刚刚回来,都还没见过邓雪怜呢,就说我害死了她?” “诬陷可也是犯了我东极律法的!” 「最近的收藏好少啊,宝宝们觉得本文还不错的话,帮作者点点收藏,感激不尽!!!」 第七章 还是快快准备后事吧 邓攸柠毫不客气,她恨不得直接杀了他,以报前世断手脚之仇。 她的冷静回答和高深莫测的武功,着实让邓家三口人都目瞪口呆。 这个看起来像是养不活的小姑娘,竟然比从**武、身高八尺的邓毅力气都大?! 还有她刚才那番话。 如此镇定、冷静,又不受屈,当真是在山谷长大的乡巴佬吗? “够了,毅儿,你闹够了没有?” 韩琼月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孙子竟这般疯魔。 有老夫人压着,邓毅表面上不敢再造次了。 “怜儿情况如何了?” 走到床边,韩琼月开口问道。 太医一脸自责羞愧。 他拱手道歉:“国公爷、老夫人,老朽没本事,医不活大小姐了……” 话还没说完,心急如焚的邓毅便一把拉住他的衣领。 “你把话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人救不活了?” 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样让太医害怕极了,五官紧皱。 韩琼月无奈叹气,“毅儿,不得无礼。” 邓毅这才愤恨地放下太医。 “唉,老朽治病三十余载,根据经验来看,大小姐已经走了,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诸位还是快快准备后事吧。” 话音落下,太医像是逃跑一般,拎着药箱离开了。 他生怕再留在邓家,会被那精神不好的世子活剥了。 听到邓雪怜的死讯,邓家三口一齐涌入她的床边,哭成了泪人。 那阵仗,比给老娘送终还要哭得凄惨。 “你们谁能跟老身说说,怜儿上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韩琼月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她虽然对邓雪怜不算了解,可也知道那种有野心之人,绝对惜命,不会轻易让自己死,更别提自杀了。 然而,韩琼月这位老夫人的话,邓家一家三口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给邓雪怜哭丧。 见状,邓雪怜的贴身侍女玉莲只能站出来: “回老夫人,我家小姐在准备滴血验亲的东西一切如常。” “但当您说不用验时,她便有些神情不对。” “后来奴婢们都出去忙了,没顾上大小姐,再回来后,便看到小姐上吊了。” 玉莲一边抽泣一边说。 声音哽咽,但邓攸柠看得真切,眼眶无泪。 “你的意思是老身说不让滴血验亲,就逼死了她?” 韩琼月被气地冲昏了头,她现在怀疑,若刚才自己同意滴血验亲,现在被逼自尽的怕就是自己的柠柠了! “奴婢不敢。” 玉莲急忙跪地磕头。 一旁给邓雪怜哭丧的邓征微微回头,看着对一个丫鬟都咄咄逼人的老母亲,心中蓦然惆怅。 “母亲,若不是你将这个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我血脉的丫头带回,怜儿也不会死。” “玉莲只是个婢女,您看在她服侍怜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切莫与她计较。” “一切过错,皆由儿子一人承担。” 邓征的三言两语,将所有的过错全部转移到了韩琼月身上。 反而把他自己捧成了孝子贤父。 韩琼月捂着心脏,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祖母快被父亲气死了! “祖母,祖母您先坐,就算是为了柠柠,别动气!” 她扶着韩琼月先坐下,给她拍了拍背,顺顺气。 随后,她对邓毅微微欠身,道: “国公爷,恕我直言,祖母将我带回并没有任何错,你们若硬要把邓雪怜之死推在她身上,不仅是不孝,更是恶意捏造。” “那婢子说得已经很清楚了,邓雪怜是自杀。” “而这自杀的原因只能是她自己心态没有摆正,接受不了自己养女的身份,和善妒导致的。” 邓攸柠挺直了背,高高抬着头,大方又不怯场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说完这些话。 在没有正式认祖归宗之前,邓攸柠才不愿意多叫邓征一声“父亲”。 他可不配! “你…你怎么如此说你姐姐?” 顾氏简直不敢相信地看着邓攸柠。 “我只是客观分析罢了,当然,你们可以不听。” 邓攸柠的语气不咸不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也正因如此,让邓家人看不透她,而心生不安。 邓毅年轻气盛,实在忍不住了。 “邓攸柠,你闭嘴,你再说我撕烂你的嘴。” 邓攸柠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不屑道: “凭你,二十年后也不是我的对手。” “况且,你的好妹妹可没有死!” 原本还冲动想动手的邓毅,在听到邓攸柠最后这句话后,愣在了原地。 邓征和顾氏也都是一脸迷茫地看着邓攸柠。 “你不是巴不得她死吗?” “怎么现在又说她没死?” 邓毅强忍下想打邓攸柠的冲动,主动问道。 邓攸柠无奈叹了口气。 瞧瞧,刚回家不超过一个时辰,恶毒、冷血的名号就被坐实了。 “柠柠,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韩琼月在窦嬷嬷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 从一开始听到邓雪怜上吊时,邓攸柠便表现得极为淡定、冷静。 难不成,她早就知道些什么? 但,怎么可能呢? 她从没来过京城,也不认识邓雪怜这些人啊? “祖母请看她的脖子。” 邓攸柠说着,指了指邓雪怜的脖子。 光滑白皙,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问题所在。 “真正上吊死的人,下巴和脖子的连接处会出现很重的红痕。” “就算不死,被吊了一会儿,也有痕迹,只不过比较淡。” “而如今怜儿姐姐脖子上,却什么都没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听了邓攸柠的话,还不算白痴的邓征怒视玉莲。 “说,大小姐到底怎么死的?” 玉莲被吓得又跪了。 她配合大小姐演戏,哪知道遇上行家了! “国公爷,她只是婢女,别为难她了。你刚才说了,一切过错,有你承担。” 邓攸柠将刚才邓征说韩琼月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邓征:……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了,立马跪在韩琼月面前,请罪道: “母亲,方才儿子也是因为女儿的死太着急了,同为人父母,您会理解儿子的苦吧?” 邓攸柠对他翻了个大白眼。 韩琼月:“等怜儿的事处理完,你自己去跪祠堂吧。” 想起刚才邓征指责她的样子,她只感觉自己这个母亲当得真失败! 可毕竟征儿也不是她带大的。 他小时候,自己和他父亲在外征战,只能把他交给他那青楼出身的祖母带,没想到,一切都毁了! 第八章 二小姐的名号真是个讽刺 韩琼月不想再理会邓征了,继续问道: “可柠柠,这只能说明怜儿不是上吊自杀的,又如何能证明人没有死?” “毕竟刚才太医都说救不回来!” 她将这个问题抛出,众人的视线再次落在了邓攸柠身上,等着她说话。 “不管她是怎么自杀的,总之,我有办法能把她救活。” 邓攸柠气定神闲的语气让韩琼月心中不解。 据她所知,邓攸柠根本不会医术。 “邓攸柠,你会医术吗?人命关天,你可千万不要胡来啊!” 顾氏死守着邓雪怜,丝毫不敢让邓攸柠靠近。 “我看你就是想害怜儿,让她死得不能再彻底,你这个毒妇!” “爹、祖母,别信她!” 邓毅现在看着邓攸柠,眼珠里像是有两团火在燃烧一般。 邓攸柠冷笑一声。 “不信算了,那你们准备后事吧!” 她双手一摊,也不想再多管闲事了。 韩琼月好奇问道:“柠柠,你有几分把握?” 邓攸柠胸有成竹道:“十分!” 众人闻言,再次震惊。 跟阎王爷抢人也这么有自信,看来这小丫头真有点本事。 “可你根本……” 韩琼月话还没说完,邓攸柠知道她想说自己不懂医,打断了。 “祖母放心,之前谷里的师兄们也有过类似症状,我看别人诊治过,现学现卖。” 邓攸柠调皮地笑了笑。 不是韩琼月不信邓攸柠,只是此事毕竟涉及人命。 若是治得好,她将是整个国公府的恩人。 若是治不好,只怕是自己这睚眦必报的儿子、儿媳、孙子都不会放过她,追到天涯海角也得让她偿命。 自己也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住一世啊! 邓征还有些半信半疑,不敢让邓攸柠动手治疗。 邓毅此时却顾不得其他。 他最不想让怜儿妹妹离开他,既然邓攸柠说有办法能治,就让她死马当活马医吧。 若是治不好,大不了自己过后在找她问罪。 顾氏也难以接受宝贝女儿的离开。 “柠,柠柠,就当母亲求你了,你一定要尽全力救你姐姐。” “这些年你不在我们身边,都是你姐姐在替你尽孝,这个家,不能没有她!” 话不过几句,顾氏又开始哭了起来。 邓攸柠听着这些讽刺的话,真是觉得好笑。 这种亲情,她上辈子竟然为之付出了生命? 果然,不管她做什么,在这个家里,她始终只是个罪人。 不如一个外人、仆人,更不如一个打秋风的穷酸亲戚。 镇国公府二小姐的名号,她感觉,真是个讽刺! “别废话了,你既然能救,快点吧。” 邓毅心急得不行。 若怜儿真死了,他活在这世上也没什么意思了。 其他人看向邓攸柠的眼神,跟邓毅一样,都希望她能快点救下邓雪怜。 “攸柠,只要你能救下怜儿,你要什么父亲都给你。”邓征祈求道。 “柠柠,若怜儿被你救活,母亲以后定会带着你怜儿姐姐,一起对疼你、爱你。”顾氏道。 邓攸柠对他们的话只有冷笑。 只要邓雪怜能复活,邓征会把邓雪怜想要的一切都给她。 只要邓雪怜能复活,顾氏也会更加疼她、爱她,对邓雪怜如心肝似宝贝。 而她邓攸柠,怕是转头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若是前世的她,的确奢求这些所谓的情亲。 但因此而死过一次的她,对此却毫无波澜。 “我知道你们还是不相信我能医好她。”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她饶有玩意地看着一屋子人。 现在刚回京,她无权无势,很难做些什么,就连吃穿用度花的都是祖母的钱。 她必须要让自己快速成长起来。 拥有可以跟他们抗衡的力量。 首先就要经济独立,不能掣肘于人。 “如果人救活了,你们给我一千两银子,就当诊金……” 话还没说完,邓毅怒指着她的鼻子,反问道: “一千两,我任职六品都尉,一年的俸禄都没有一千两。” 邓征和顾氏也觉得一千两白银,太多了些。 官员的俸禄本就不高,很多官员都是靠着私产才日子富裕奢靡的。 但镇国公府不同。 他们家什么都没有,日不付出时,靠的都是顾氏的嫁妆。 韩琼月到是有自己的私产,但她不傻,从不让邓家人过问,也不会拿出来给他们用。 如果有人惦记,她就会说那是她的棺材本。 所以没人知道她手里到底有多少。 “让我把话说完你们再动怒。” 邓攸柠到是毫无波澜。 “如果我无法把人救活,一命抵一命,我自杀陪她!” 她这话一出,邓毅可开心多了,感觉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邓征和顾氏没说什么,一脸旁观。 韩琼月却心急地拉过邓攸柠,让她莫要胡闹。 但,对上邓攸柠那双一切尽在掌握般的眸子,她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孙女,让她放手去博。 就算输了,只要有自己在,她就不信谁真能让她自杀。 赌约定下,邓攸柠让丫鬟拿来针。 府里没有专用的银针,只能用绣花针代替。 纤细的玉手捏着针,在火烛上烤了烤。 龟息丸顾名思义,不服解药,一直都会处于假死状态。 但五感未消。 痛觉、听觉、饥饿感都还存在。 邓攸柠是习武之人,虽不懂医术,但认识穴位,她知道什么地方最疼。 她就不信邓雪怜能忍住这疼痛! 找准了位置,她毫不留情地扎了一针。 但邓雪怜却丝毫反应都没有。 邓攸柠冷笑,还有几分忍耐能力。 她又找到了另一个穴位,这个穴位刺下去,可比刚才那个要疼几倍。 果不其然,这针下去,邓雪怜忍不住了,眉头皱了皱。 眼珠子都快掉在邓雪怜身上的邓毅,自然看得真切。 “妹妹有反应了!” 他高兴得像个吃了糖的孩子。 邓征、顾氏两人也是一样,眉头都有所舒展了。 邓攸柠又连扎几针。 邓雪怜虽然有反应,可就是不醒。 邓攸柠虽玩得不亦乐乎,但看邓雪怜一直不醒,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纯心借机报仇。 毕竟这么下三烂的手段,她可不屑用。 看来,不服解药是醒不了的。 她收了针,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眼神撇向玉莲。 “好了,戏演得差不多了,玉莲,把解药给你们小姐服下吧。” 众人:??? 玉莲:!!! 邓雪怜演的这出戏,一定需要人配合才行。 玉莲作为她的贴身丫鬟,是不二人选。 “到底怎么回事?” 邓征已经懵了。 “邓攸柠,你自己治不好难道要冤枉玉莲下毒吗?” 邓毅还算有些小聪明。 第九章 她是万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不管邓毅说了什么,邓攸柠全当是疯狗犬吠。 她的眼神再次看向玉莲。 “听到世子的话了?” “若你主动交出解药,什么事都没有。” “若让我亲自找出解药,那么你就将被冠以弑主的罪名,乱棍打死!” 她表情淡然,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询问玉莲的想法。 但身上那股淡淡的威仪,却让玉莲没有选择的权利。 大小姐说过,这新回府的二小姐是从小在山谷长大的野丫头。 为什么她身上会散发出一股不可抗拒的气息,仿佛天生就是高贵不容侵犯? 邓攸柠身上那气场,连邓家三口也对之很是不解。 一时间,竟都愣了神。 “奴婢该死,这就去拿药。” 玉莲不想背叛大小姐,但她觉得若是不听二小姐的话,现在就得死! 很快,她拿来一个小瓷瓶。 邓攸柠确定过,是龟息丸的解药无疑后,才给邓雪怜服下。 效果立竿见影,邓雪怜咳嗽了几声,缓慢睁开眼。 邓攸柠识趣让开地方,让他们一家四口好好团聚。 “祖母。” 她扶着韩琼月,跟她对了个眼神。 “既然人醒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韩琼月本就跟邓家人亲缘浅薄,今日经历了邓雪怜闹自杀的事后,她算是将这一家子蠢货看得透彻了。 幸好她手下的花颜娘子军从未交给邓征,混合进邓家军编制。 也幸好她存了一大笔钱,从未想过指着那没用的儿子、心术不正的儿媳给自己养老。 只是她心疼她的柠柠啊! 有这样的父母、兄长,她百年之后,柠柠又该由谁来照顾? 刚刚苏醒过来的邓雪怜,趴在顾氏怀里,一边哭,一边用恶狠狠地眼神盯着邓攸柠和韩琼月远去的背影。 刚才邓攸柠扎自己那几针,她到现在都还疼。 为什么她的武功还在,这跟自己梦里的内容不相符啊! 还有,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服用了龟息丸,又为什么知道玉莲一定有解药? 邓雪怜想不明白。 眼下有比想明白这些事更糟糕的事等着她解决。 这次自杀,她必须得给邓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怜儿,我的怜儿,你怎么这么傻?这么想不开?” 顾氏抱着邓雪怜,痛哭流涕。 邓毅也是心痛如刀绞。 唯一还有一丝理智尚存的邓征,关心问道: “怜儿,柠柠的意思,是这个奴婢给你下毒了。” “需要爹爹把她关起来,严加审问吗?” 他还指望着邓雪怜当太子妃呢,可万不能被这些品行不端的奴仆带坏了。 玉莲还在跪着,不敢抬头。 邓雪怜连忙拒绝: “父亲不要。” “玉莲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她是断然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刚才纯是我自己不小心,误食了什么东西,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 她可不能让玉莲被带走。 玉莲知道她太多秘密了,只有放在自己身边,她才安心。 “父亲、母亲、兄长,怜儿真的没事了。” “这还多亏了柠柠妹妹。” “现在妹妹回府了,我这个庶女理应给妹妹让位置,等我养好身体,我会去乡下庄子上,保准不会碍了妹妹的眼。” 话至此处,邓雪怜又抽泣起来。 她这朵小白花最会哭了,每次都是梨花带雨的。 像是邓毅这种愣头青,看了哪儿还能坐得住。 刚刚因为邓攸柠救了邓雪怜而对其产生的那点好感,如今在邓雪怜三言两语之中,荡然无存了。 “怜儿别怕,我邓毅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妹妹。” “她邓攸柠若是敢再找你麻烦,哥哥为你出头,绝不会让她有好果子吃!” 邓毅拍着胸脯保证道。 顾氏也知道自己的宝贝怜儿受了委屈。 她将邓雪怜的双手紧紧握在自己手心,心疼道: “好闺女,镇国公府就是你的家,你在这里安心住着,只要有爹娘、哥哥在,谁都不能将你赶走。” 邓征也忙着表态: “是啊,你刚从鬼门关回来,现在没有什么事比养好身体最重要了。” “你缺什么少什么,想要什么,就跟爹爹说。” 话至此处,邓征突然想起了什么。 “听说最近来出使的南炘皇子,带了不少只有南炘才有的好东西。” “等着爹爹去陛下那儿给你求几样小玩意。” 身为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邓雪怜从小到大什么好玩意没见过? 天南海北的奇珍异宝,都是被她当玩具玩。 “多谢父亲。” “怜儿就知道,父亲、母亲、哥哥最疼我了。” 她像是一只小猫,往顾氏怀里一靠,整个人软软糯糯,惹人怜爱。 经历了这件事,他们对邓雪怜的怜爱只能比之前更多。 他们知道邓雪怜是孤女,若是没有他们给她撑腰,照顾她、爱护她,她该怎么活啊! * 邓攸柠跟韩琼月回了福寿堂。 方才韩琼月生了不少气,邓攸柠怕她上火,命窦嬷嬷去泡了点菊花茶。 韩琼月喝了茶,坐在罗汉床上唉声叹气。 想到刚才邓征质问自己的模样,她感觉万分痛心疾首。 自己的心中尚且都这般难受,刚刚回来的柠柠又该如何想? “柠柠,你来。” 韩琼月看到在站在一旁的邓攸柠,让她坐到自己旁边来。 “祖母问你,刚才你父母、兄长对你的态度,可有让你心生不悦?” 闻言,邓攸柠狠狠握了握拳。 她恨不得直接杀了他们全家,还不悦? 前世,他们是如何对自己的? “没有。” 她将脸上的杀意收敛了,改成一副盈盈笑意的模样。 经历了前世种种,她的心更是早已断情绝爱了。 “孙女知道,就算有血缘为证,毕竟这么多年我没在他们身边长大,一时间他们容不下我也是正常。” “我这人就是看得开,要不然早死在万蛇谷了。” “就像是刚才问他们要的那一千两银子,我知道,爹娘、哥哥的心只能装下一个女儿、妹妹。” “他们给不了我爱,多给我点物质也行。” 那一千两银子,邓攸柠早有打算。 根据前世的记忆,她想去经商。 再过一段时间,银龙卫那边就要将一众贪官污吏抄家,她打算借机买下他们手里的商铺、生意盘口。 她记得,其中属镇北大将军李家的盘口生意最是红火。 因为他们隶属青州沐家旗下,若是能跟着首富沐家,他们吃肉自己还能喝口汤,定也会赚得盆满锅满。 足够她跟祖母二人过日子了。 见她不知在想什么,韩琼月越发觉得,这丫头太精明了! 她是万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祖母不怪柠柠刚才跟父亲他们讨价还价?” 邓攸柠刚才跟邓家人打赌要一千两银子时,还有些害怕祖母会因此不喜她,觉得她小心眼儿,精于谋算。 “哼,亲生女儿回家,他们什么礼物都没准备,也好意思啊?” 韩琼月丝毫不惯着,恨不得当面去骂醒那些不肖子孙。 “老身就当,这一千两银子是他们给你的见面礼了。” 第十章 一尸两命,属大凶之魂 祖孙二人说话间,门外窦嬷嬷说顾氏那边来人了。 大抵意思是顾氏给邓攸柠安排了院子,想让她将东西搬过去。 韩琼月好奇,询问了是什么院子。 那嬷嬷脸色瞬间变了,支支吾吾半晌,见韩琼月脸色不悦,才跪地胆怯道: “回,回老夫人,是栖月水榭……” 此言一出,屋中众人皆闻之色变。 韩琼月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被气得脸通红。 “什么?!” 她怒拍了一下罗汉床上的小桌子,一口瘀血涌到嗓子眼儿,直接吐了一大口。 众人见老夫人吐血了,团团围上。 邓攸柠何尝不知道这栖月水榭是什么地方? 按照自己前世的记忆,顾氏并没有给自己安排住处。 难道是因为今生她“救了”邓雪怜一命吗? “祖母,您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看着懂事的邓攸柠,韩琼月夫人是真心疼啊! 这么好的丫头,为什么儿媳妇就不知道呢? “小姐刚回来有所不知,这栖月水榭虽然风景优美,但这里曾出过人命。” “死的是您父亲的一个通房,听说死时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一尸两命,属大凶之魂。” 窦嬷嬷替韩琼月跟邓攸柠解释道。 “这个缺心眼儿的顾氏,怎么能让自己亲生女儿住到那种不干净的地方?!” 韩琼月的眼神里都迸射出了火花。 前世,邓攸柠跟韩琼月一起住在福寿堂,虽然不算拥挤,但跟老人住在一起,还是有诸多不便的。 这一世,没想到邓家还能赏她个院子。 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风景优美?” 邓攸柠很会挑重点。 “我就喜欢看美景,水榭,应该是临水而建吧?住在那边一定很舒服。” 她高兴地说着,眼中带着韩琼月等人鲜少看到的单纯。 “祖母,柠柠想去那边住。” “我会武功,无论是人是鬼,都不会伤害我。” 邓攸柠拉着韩琼月的手,希望她能松口。 她记得那个院子靠国公府最东边的外墙,住在那里,方便她翻墙出去。 也方便万蛇谷那些暗卫,进来找她。 而且离福寿堂也不远,不耽误每日给祖母请安。 韩琼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总归是山谷里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那个破院子都当宝! “你,还不快谢谢二小姐?” 她冷声对顾氏派来的那嬷嬷说道。 “这次是柠柠自己喜欢,老身就不降罪你们了,还不快派人将院子给二小姐打扫干净?” 那嬷嬷千恩万谢,低头离开了。 “樱时,以后你就是柠柠院子里的大丫鬟。” “老身把她交给你了,可要好好照顾着!” 韩琼月喊来樱时,让她以后跟着邓攸柠。 樱时一路从南炘便认识邓攸柠了,这一路上,她十分清楚二小姐的为人。 能跟着这种有情有义、冰雪聪明、武功高强的主子,也是她的万分荣幸。 只是有件小事一直在她心头萦绕,不知该不该跟老夫人回禀。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趁着邓攸柠不在,跟韩琼月说明。 毕竟,自己的主子先是老夫人,再是二小姐。 邓攸柠刚去偏房休息,她便跟韩琼月开了口。 “你说柠柠身上有半块玉珏,很是宝贝?” 韩琼月听了大概,也很疑惑。 什么人能送她玉珏? 还是只有半块! “你可看清那玉珏长什么样?” 韩琼月继续问。 樱时艰难回忆道:“看着像是南炘之物,质地上乘,非比寻常。” 这话,让韩琼月更加难以捉摸。 难不成柠柠还认识南炘国的皇孙贵族? 毕竟她是东极镇国公府的人,若是以后跟南炘贵族纠缠不清,怕是会有祸事啊! 韩琼月一阵头疼。 很多事只能以后遇上了再说。 现在的一切都还只是猜测罢了。 “一会儿跟着小姐去栖月水榭,你们几个都长点眼力见,她那边缺什么、少什么,要急时给她置办。” “窦嬷嬷、樱时,你们俩去老身的私库,拿几套头面饰品、几匹织锦绸缎,一齐拿去栖月水榭。” 韩琼月早已看明白,很多东西根本指望不上自己那儿子、儿媳准备。 若是她再不给,柠丫头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 栖月水榭对得起它的名字。 风景的确如同窦嬷嬷所说,绝美。 说是这府中的一处绝色,也不为过。 在阁楼的小轩窗里往外看,可以清楚看到荷花池。 二楼还有一个大露台,用来赏月刚刚好。 逛了一圈,邓攸柠对这地方十分满意。 但除了樱时外,跟着她一起来的婢女们,一个个可就没什么好心情了。 她们真的不想跟鬼住在一起! 邓攸柠明白她们心中的担忧,前世在府中两年,她也听说过这里的传闻。 据说晚上能听见女鬼的哭声。 但邓攸柠今生有武功傍身,她到还真想把那装神弄鬼之人揪出来。 晚些时候,邓家人把一千两银送了过来。 邓攸柠让樱时藏得严实。 两世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呐,赏你的。” “回来这一路,你对我也算是多加照顾。” “既然祖母把你给我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们要主仆一条心啊!” 她随手拿起一个银元宝,往樱时怀里一扔。 樱时漂亮地接住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猜测至少能有五十两重。 能抵她半年月钱了! “小姐,照顾您是奴婢应做的,这银子,可使不得。” 邓攸柠这银子,可不单单是感谢。 她想收买樱时为自己所用,只忠于自己这一个主子,别什么事情都跟祖母汇报。 她也知道,单靠这点银子根本不够。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需要慢慢磨合。 “拿着吧,这才只是开胃菜,以后咱们定能发达!” “银子,要多少有多少!” 邓攸柠挑了挑眉,仿佛全天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那自信又带着威严的模样,让樱时忍不住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不知道这个刚回府的二小姐到底想干什么,但她知道二小姐绝非等闲之辈。 现在只是潜龙在渊罢了。 夜色已深,邓攸柠伴着月色,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锦缎棉被进入梦乡。 前世在那花园的小破屋里忍饥受饿三四个月,吃过馊饭,喝过掺了花土的水…… 她知道,离苦尽甘来还远着呢。 所以即便入睡,她也不敢有所松懈,不敢真的放松下来。 三更左右,她隐约在院子里听到了稀稀疏疏的哭声。 闹鬼的传闻像是自己长了腿一样,往她脑子里钻。 第十一章 镇国公府怕是要毁在你手上了 本着世间无鬼的原则,邓攸柠认为只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大被蒙过头,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再次回到这个如同牢笼的府邸,邓攸柠这一夜睡得也属实不安稳。 前世种种,宛如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子里浮现。 直到公鸡打鸣,天空泛白,她才感觉胸口舒坦了很多。 邓攸柠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习武之人,自当勤勉。 一日不得懈怠。 舞剑时,她的脑子也能彻底放空。 根据前世的记忆,她觉得祖母身体不好就开始于自己回府之后。 她严重怀疑是邓雪怜给祖母下了慢性毒药。 若是将此事这么无凭无据地告诉祖母,她也是不会相信。 一套招式打完,她帅气收剑。 等在一旁多时的樱时小碎步跑过来: “小姐武艺高强,奴婢都看痴了。” 邓攸柠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你的功夫也不赖。” 被追杀了一路,她们打了几场仗,邓攸柠也早已看出樱时的武功底子不薄。 比起万蛇谷那些弟子,甚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姐,今早的早饭……” 樱时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邓攸柠拧了拧眉,知道樱时这是遇上麻烦了。 “我当你是心腹,不必多虑,有什么直言即可。” 她拍了拍樱时的手背,给她信任。 樱时这才大着胆子说明原因。 府上各院的三餐,都是由统一伙房做好,让院中伺候的仆人过去取回。 但今早樱时去取早饭时,却被伙房的掌事嬷嬷告知没有她们栖月水榭的饭。 她们昨日刚刚住进来,小厨房也荒废多年。 没有器皿、食材,樱时也不能给邓攸柠做吃的。 听明白了前因后果,邓攸柠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没有樱时想象中的失落、失望,或是生气。 “你可有打听清楚,不给我饭的命令是国公爷、夫人还是世子、大小姐他们下令的?” 邓攸柠知道,邓征不会管后宅之事。 顾氏就算不喜自己,也不绝不会用不给她饭这么容易被挑理的法子。 邓雪怜刚刚闹了一场自杀,虽然没死了,身子也伤了元气。 应该也不会一大早来找她麻烦。 那就只能是……邓毅! 那个如同疯狗,只会乱咬人的哥哥。 “樱时,你去临风院通报一声。” “就说我要去给兄长请安,顺便伺候他用早膳。” 既然邓毅不给她饭吃,那她就只好亲自去要了! 听到邓攸柠突然要来给自己请安,并且伺候他用膳,邓毅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她还挺聪明,知道是自己所为。 “你回去告诉她,我们国公府的饭,就算是喂狗,也绝不给她这种恶毒之人!” 被邓攸柠识破自己的计划,他本就心中有怨气。 想到昨日邓攸柠反打自己那一巴掌,还差点害死了怜儿妹妹,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正当此时,邓攸柠略带冷笑的声音响起: “世子口口声声说我恶毒,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恶毒之处。” “若你当真能说清楚,哪怕一条,我自己去跟祖母请辞,离开国公府,绝不在世子爷面前再出现。” 她饿了,所以樱时走后不久,她也跟上了。 正好,来得巧。 听到了亲生哥哥对自己恨之入骨的话。 也正好看到仆人们正在摆饭。 她直接坐在桌前,拿起丫鬟刚摆好的碗筷,慢条斯理开吃。 邓毅更是被气昏了头。 他让她吃了吗?! “世子,刚才我说的话,你还没有回答呢。” “你到底还想不想让我滚出国公府了?” 面对这一桌子美食,邓攸柠不希望有人打扰,让邓毅这条疯狗先安静安静吧。 “你……” “我……” 邓毅支支吾吾了半天。 他毕竟对邓攸柠丝毫不了解。 若说起她的恶毒,似乎还真没有。 硬说她逼死了怜儿? 可她昨日之前明明都没见过怜儿。 说她不敬父母、兄长,可她也没做出什么太过出格的事。 “我虽暂时没有看出破绽,不过你本性就是个恶毒之人,若时间一长,定会露出狐狸尾巴。” 邓毅仍然再找补。 邓攸柠不屑理他,给樱时也递了个包子。 又是肉包子、又是油条、大米粥…… 一共十多种吃食,这可是她在万蛇谷从来没有的待遇。 “以后若栖月水榭没有膳食提供,我可以每顿都来你这里吃。” “左右,用轻功飞来,不过半刻时间。” 邓毅阴沉着脸,已经被她气得浑身发抖了。 栖月水榭是内院,临风院在前院。 偌大的国公府,两地相隔距离不算近。 邓攸柠用轻功半刻不到就能到,证明,她轻功比自己高得多! “邓攸柠,你放肆!” 邓毅被她气得想到动手。 他的巴掌刚刚抬起,邓攸柠一个眼神,朝他胳膊上打去一颗花生米。 仅此,让邓毅疼得一声惨叫。 “我是你兄长,你这是要弑兄吗?” 邓毅指着她的鼻子,怒声吼道。 邓攸柠用膳优雅得体,丝毫没有邓毅想象中乡野村姑那种狼吞虎咽。 反倒让他有一丝错愕。 “你昨天亲口说的,你只有邓雪怜一个妹妹。” “况且,一颗花生米就能将六品都尉,邓家军少将军打死,那我们镇国公府怕是要毁在你手上了!” 邓攸柠狠狠地将喝干净的碗摔在地上,像邓毅刚才一样,怒指着他。 邓毅知道自己打不过邓攸柠,没敢轻举妄动。 “樱时,把桌上的东西拿走。” 看着邓毅,她也没什么胃口了。 “这是我临风院的东西,你不许动!” “你们几个废物,干看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这个没规矩的臭丫头擒住!” 眼见着邓攸柠和樱时一人端走了一个盘子,邓毅紧忙叫上身边小斯,一起来拦住她们。 樱时一脚踹一个。 邓攸柠一个扫堂腿,来几个绊几个。 即便在打斗,她们盘中的东西还能保持纹丝不动。 临风院的小斯都被打趴下了,邓攸柠也属实是太饿了,不想闹了。 “邓毅,堂堂国公府,不给嫡女饭吃的事若传出去,你知道后果如何。” “更何况,这下令之人还是你。” “今日,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没有直接告到父亲、母亲、祖母那边。” “望你日后好自为之!” 留下这句话后,邓攸柠便带着樱时用轻功飞走了。 若不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真想弄死他! 反观她这句话,却让恼羞成怒的邓毅消了火。 这个亲妹妹,似乎并没有那么讨厌…… 「又是准时更新的一天,新书不易,求支持、求关注、求五星好评、求必读票!!!」 第十二章 还是自己找回来的孙女最孝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邓攸柠和邓毅的事,闹得这么大。 她和樱时刚刚吃完拿回来的早餐,窦嬷嬷便把邓攸柠喊去了福寿堂。 邓攸柠到时,邓毅已经在门口罚跪了。 今早的事本就是邓毅惹起来的,只需随便问一问伙房的人,一切皆能真相大白。 韩琼月心累的扶额坐着。 她知道自己孙子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可为什么连亲生妹妹都容不下? “柠柠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 韩琼月这才抬头,看到一脸如常的邓攸柠,松了口气。 这孩子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心胸。 那云淡风轻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韩琼月觉得自己都无法做出。 “你那哥哥太过分了,祖母已经帮你教训过了。” “以后他断不会如此。” 韩琼月拉着邓攸柠的手,跟她保证道。 从昨日回家到现在,她知道,孙女受了太多的委屈。 可偏偏这孩子一声不吭。 若是邓攸柠能稍微皱一下眉头,表达一下不满,也许她还真没这么心痛。 就是这孩子太坚强了,忍痛能力非常人所能及,才让她更加难过。 韩琼月不敢想象,她的柠柠从小到大,到底吃了多少苦啊?! 以至于如此被苛责,她都可以不当回事。 “不如以后三餐,孙女都来福寿堂跟您一起吃吧?” “人多一起吃饭热闹,更香。” 邓攸柠刚刚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她现在也在学习蛊毒之术,若是邓雪怜真的欲下毒害祖母,有她跟着一起用餐,多少也能帮忙留意。 听她这么说,韩琼月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自己找回来的孙女最孝顺! “好,每日你想吃什么,就让窦嬷嬷去跟伙房的人说。” “祖母保证把你养胖!” 韩琼月摸了摸她皮包骨的胳膊,心疼的神情忍不住流露。 以前在万蛇谷吃不饱也就罢了。 现在回家了,若是再挨饿,那成什么道理了? “多谢祖母。” “那一会儿让厨房煲一锅绿豆、莲子、百合粥。” “此食材皆是降火之物,最近祖母为了我槽了不少心,是孙女不孝。” 想到祖母一大把年纪,昨天还被气吐血了,邓攸柠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知不觉间,她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变得哽咽起来。 韩琼月能看出她的真情,也很是感动。 在身边养了十六年的邓雪怜、十八年的邓毅,都不及这个刚认识不过月余的邓攸柠。 这么好的孩子,能是她的孙女,是她之幸也。 韩琼月想把邓攸柠培养成能文能武之辈。 给了她一本字帖,几本幼儿启蒙的千字文、弟子规等书,让她回自己院落好生研读。 前世的邓攸柠也是被韩琼月这样养了两年。 虽不说出口成章、文采斐然,可也能识文断字、日常书写。 将祖母给的书放在一边,她继续捧起那蛊毒之术的书籍,开始研究。 她没空出去,有些毒药和毒虫就让万蛇谷那些暗卫帮她购买送来。 这几日,韩琼月自己,则在为给邓攸柠办认亲宴的事而忙碌。 这些小事,理应交给儿媳顾氏。 但她清楚顾氏不待见邓攸柠,定会敷衍了事,甚至给不到邓攸柠嫡女该有的规格和待遇。 所以只能亲力亲为。 认亲宴头三日。 邓征用之前剿匪的功绩,向皇帝求了南炘使者进贡的一只玉镯。 这些珠宝刚到皇宫时,最上乘的,都是供皇后、太后、妃嫔、公主、郡主、县主等,按照品阶来挑选。 她们挑剩下了,才能轮到邓征这些的臣子。 他看中了一条如荔枝般晶莹剔透的玉手镯。 中间位置,还有一点红玛瑙,像是雪地上一点梅红一般,格外有意境。 刚要上前一步将镯子拿起,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抢先了一步。 “找了半个时辰,也就这只镜月九仙血白玉能配她了。” 厉天灼拿着手镯,仔细打量,确定极了。 柠柠认亲宴上,自己的礼物可得准备妥当。 余光撇到一旁的邓征,他恍如没看见一样,将手镯收起来大步离开。 邓征踌躇片刻,在厉天灼都快走到门口时,喊住了他。 “厉指挥使留步。” 他快步追上厉天灼,微微行礼。 “镇国公?不知有何公干?” 前世,若非邓征这个当爹的不作为,听信谗言,他的柠柠也不会受尽磨难,惨死。 厉天灼虽恨不得杀了对方,但不知今生的邓攸柠是何意思前,他也不便贸然动邓征。 “方才那镯子,不知指挥使可否割爱?” “就当邓某欠您个人情,他日若是觅得珍宝,或是指挥使有其他需求,邓某定会鼎力相助。” 邓征好歹是国公爷,按照品阶,比厉天灼大一阶。 若是旁人,听到他这番话,定会拱手相让。 毕竟,能卖给国公爷一个面子,可求之不得。 但厉天灼负责督察百官,除了皇帝,谁的面子,对他来讲都无用。 他轻笑一声,却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知这镯子,国公爷打算送于何人?” 邓征没有直言道:“自是我的大女儿。” “素来听闻镇国公是个女儿奴,宠女儿如命。” “看来那些坊间传闻,当真不虚!” 为何会那样偏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为何不能把父爱分给柠柠一分? “邓某的女儿几日前不幸食物中毒了,险些丧命,这才想着来弄点小玩意,回去讨她开心。” 听了邓征解释的话,厉天灼冷嘲一笑。 他的礼物从来没有柠柠的份儿。 银色大袖下,厉天灼的拳头紧握,咯吱作响。 他强压下心中怒气,让自己尽量面不改色。 “哦,大女儿自己吃坏了东西,需要礼物哄。” “不知那被您扔在敌国十六年不闻不问的小女儿,刚刚回家,可有见面礼啊?” 这话,让邓征瞬间脸色煞白。 说得他十分心虚,额角都冒出了细微的汗丝。 但想起那刚回来就不消停的野丫头,前几日还骗走了他一千两银子,邓征也没什么可心虚的了。 他挺了挺腰杆,“那是自然,给了一千两呢!” 一直派人盯着国公府的厉天灼当然知道,这一千两是邓攸柠自己凭本事赚的。 但他不能揭穿邓征。 “哦,这样啊。” “那见面礼有了,不知道三日后宴上的认亲礼又送什么?” 第十三章 我家也有小孩儿需要宠 厉天灼的嗓音轻快,风清朗月的。 他就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故意看戏。 看看邓家如何收场。 邓征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他从未想过给邓攸柠任何礼物。 无论是见面礼、认亲礼,还是其他礼物。 好像自从那孩子回来,他们邓家便什么都没给过她,连一套一副、一副首饰都没有…… 他倒不是自责,知道反思自己。 只怕府上人多眼杂,如此苛待亲生嫡女的消息泄露出去。 见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不回话,厉天灼也没空与他继续耗。 “镇国公,你有你的宝贝女儿需要哄,我家也有小孩儿需要宠。” “这镯子,恕本官不能相让。” 他吊儿郎当的语气,仿佛在开玩笑。 细听末尾几个字,又带着冰冷的凶狠。 不等话音落下,他甩了一下身后的披风,如同避着垃圾一般,快步离开。 厉天灼的话像是点醒了邓征一般。 他匆忙拿了一个仅次于镜月九仙血白玉镯的羊脂玉镯后,匆匆来到街上。 随便找了个小商铺,选了一只玉髓镯子。 才花了不到五两! 没办法,奉禄还要养一大家子人。 至于他自己的私房钱,还要去逛万花楼呢。 * 认亲宴的请帖,韩琼月几乎发给了大半个京城。 无论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三教九流,只要是能在这城中搅动风雨之人,她都希望邓攸柠可以结交、认识。 她的孙女自是不会惹祸。 但万一祸事真的降临到邓攸柠身上,她也希望柠柠有与之一战的能力。 回京不过一旬,邓攸柠身上已经长了些肉,不再那样干巴瘦了。 韩琼月就是想把她喂胖。 三餐让她吃得很多,都是些荤腥、油大的东西。 邓攸柠自己也吃得开心。 前世,祖母还在世的那两年里,邓攸柠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材,对饮食上也有控制。 可谓是整整两世,从未像这几日这般放肆吃喝过。 她清楚明白,只有吃饱喝足、养好身体,才能更好与邓家这些人争斗。 现在的她长肉了、气色好了。 再穿上韩琼月为她定制的华服。 不说整个人翻天覆地的改变,也比之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强得太多。 樱时为她贴好珍珠面妆。 看着镜中的自己,邓攸柠想起前世的认亲宴。 那是她第一次参加如此盛大的宴席。 她从未见过如此场面,自然怯场。 邓雪怜假惺惺介绍自己的朋友给她认识。 一场宴会下来,她可谓是受尽了那些贵女白眼。 就连原本祖母特意给她安排的礼花,也在邓雪怜的操作下哑了。 让她成为了全京城的笑话。 此后,京中传她并非镇国公府血脉的流言,也更甚了。 重活一世,她早已不是那个来自山里的野丫头了! 她跟着祖母一一拜见过那些宾客。 这些年,天下太平,不需要打仗,镇国公府也好,韩琼月的韩家也罢,都少了很多光鲜。 顾氏是个不懂长远谋划的。 这些京中该结交之人,她是全然不顾。 韩琼月年岁大了,护着家里的时间也是指日可数。 她觉得,想要国公府不败落,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邓攸柠身上。 “感谢诸位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柠柠的认亲宴。” “以后柠柠在京中走动,还需各位行个方便。” 韩琼月举着杯酒,也算是给满座宾客一声知会。 众人一齐举杯,同饮。 “攸柠,这是为父给你的认亲礼物。”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邓征欣喜地拿出在地摊上买的玉髓手镯。 在他心里,自己能给邓攸柠这样一个手镯,都是邓攸柠求之不来的。 邓攸柠也没想到邓征还会送自己东西,有些惊愕。 万众瞩目下,她打开盒子。 看到里面只是一个乡野村妇攒点钱都买得起的玉髓手镯,她嘴角掀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 邓家其他人也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顾氏见了,认可地点了点头。 觉得夫君没有送错礼物。 邓毅见了,嘴角也扬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 看吧,父亲都没把这个亲生女儿当回事。 就算有他们邓家的血脉又能如何? 韩琼月见了,脸色铁青,若非要保持端庄,她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扇邓征一巴掌。 这种东西拿来送嫡女? 还是在柠柠的认亲宴上!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欢迎柠柠回来,故意想让她难堪? 邓雪怜瞧了,心中德意万分,脸上却表现很是得体。 “哟,是个镯子。” “来,我来帮妹妹带上。” 说着,邓雪怜就想上前一步,拿过玉髓镯。 邓攸柠顺势而为。 邓家都不怕出丑,她怕什么? “姐姐,这个镯子这般好看,不如我们走到宾客们身边再戴。” 她已经拉住了邓雪怜的手腕,强硬地将她拖下来。 邓攸柠会武功,邓雪怜根本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只能任她摆布。 她们站在席间,邓征突然也意识到了不对,想阻止,为时已晚。 “咦,我当是什么好玩意呢?就是个玉髓镯,成色还这么普通!” “就是,这东西,我家丫鬟都不稀罕。” 宾客们的声声议论,让邓征和顾氏顿感颜面尽失。 韩琼月瞪了他们一眼,小声嘟囔: “自作自受!” 邓雪怜给邓攸柠戴手镯时,她自己手腕上父亲前天送的羊脂玉手镯若隐若现的。 在明媚的阳光下,那镯子如凝脂般温润。 “你们看,邓家大小姐手腕上那个羊脂玉镯子,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南炘使者带来的贡品。” “唉,这国公府怎么这样?给庶出的大女儿好东西,给嫡出的二女儿一个不值钱的玩意?” “……” 宾客们的议论声,像是炸了窝的蚂蚁。 邓家人一个个也开始恼羞成怒了。 “邓攸柠,你又有什么不满?” 邓毅听着宾客们说的话,理所当然地把这些内容当成了邓攸柠的心声。 他像是有气无处发一般,指着邓攸柠怒吼道。 邓攸柠被他气笑了。 “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啊!” “况且,父亲能送出这种廉价玉髓,还怕别人说吗?” 她就直勾勾地瞪着邓征,看他那心虚到不敢跟自己对视的模样。 虽不知这一世他为何送了自己礼物。 但邓攸柠本能以为,他就是为了羞辱自己罢了。 突然,门口小厮大声汇报道: “指挥使厉大人到!” 第十四章 悠然安宁,前路坦荡 为了感谢银龙卫一路将她们祖孙从南炘护送回来,韩琼月也给厉天灼发了请帖。 乱作一团的众人一齐朝门口看去。 邓攸柠也是一样。 她的心脏砰砰地跳动,头脑都有些发涨。 两世了,这还是第一次正式与他见面。 回忆起前世他抱着自己的尸体,瞬间白头,又因给自己报仇而惨死的诸多事件,邓攸柠的眼眶已然泛红。 春风一吹,她再也收不住了。 那一串串如珍珠般的眼泪,颗颗滴落。 一直在注意邓攸柠的韩琼月见状,心中也升起了一阵狐疑。 “小女认亲宴,不敢劳烦厉大人大驾光临。” 邓征上前迎客。 但言语上,却并非欢迎之意。 “是老身请他来的。” 韩琼月也走过来,与厉天灼相互寒暄。 厉天灼本就不好惹,再加上他还是老夫人亲自请过来的座上宾,邓家人心中就算再不悦,也要忍着。 “巧了!今日,本官也带了个手镯,想要送给柠柠小姐做礼物。” 他拿着手镯盒子,一步一步朝邓攸柠走过来。 人群自动清散到两边,仿佛在给他们让路。 邓攸柠就站在原地,看着那满眼都是自己的绝代少年。 他腰间,还挂着与自己相同的另半块玉珏。 在万蛇谷十六年如一日地被毒药淬炼,她虽炼成了百毒不侵体质。 但也无一日不想着逃出万蛇谷。 因为,太疼了! 万蚁噬骨都不及其一分。 几十种毒虫在身上撕咬,几百种毒药穿肠灌肚。 与她同样的药人有很多,但能长到她这个岁数的,仅她一个。 其他人,都是活活被折磨死的! 她也曾想过自杀,一了百了。 但她曾答应过一个人,若不死,此生定要再见。 没见到他之前,她还舍不得死…… 可如今,自己惦念两世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她却不敢与之相认了。 自己与邓雪怜和太子他们迟早有一场硬仗。 前世已经连累了厉天灼一次,今生,决不能让他再出事! “小女见过厉大人。” 邓攸柠生硬又冷淡地行礼请安。 厉天灼见她这个态度,心脏也骤然停了一拍。 转念一想,也对。 他们还没有用玉佩相认,她怎会知道自己是谁? “小姐可识得此物?” 厉天灼急忙拿出那半块玉珏。 邓攸柠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抓着一般,又疼又让她窒息。 她双拳紧握,指甲在掌心里扣出了血,但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 “不…不曾……” 她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厉天灼轻声一笑,带着自嘲。 他不明白柠柠为何要撒谎? 但他知道,她红肿的眼眶、躲避的眼神,和那已经有些哽咽的声音,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他。 若今生他没有重生,没有主动过来找她,那她会不会又是像上辈子一样,一辈子不跟他相认? “这是本官特意向陛下求来的镜月九仙血白玉镯。” “今日,赠送给邓二小姐。” “祝你在京中的日子过得悠然安宁,想做之事前路坦荡。” 话音至此,他拉过邓攸柠的手,取下之前邓征那个玉髓镯子,重新给邓攸柠带上自己这个镯子。 在场众人皆是眼尖识货的。 很快认出了厉天灼这个镯子的特别。 “这镜月九仙血白玉可是千金难求!” “听说一共就只有两件贡品是用此玉打造的,一件是送给太后的玉如意摆件,一件则是邓二小姐手上的镯子!” “厉大人向皇帝求来此物,可见之用心啊!” 厉天灼当着半个京城的面送给邓攸柠这么贵重的镯子,也是在向京城宣告: 她邓攸柠,由他厉天灼护着! 以后,无论什么牛鬼蛇神,想找邓攸柠麻烦之前,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能力接住厉天灼的利刃。 “老夫人、镇国公,在下公务繁忙,就不多做停留了。” 厉天灼只是来送个镯子,送完就走。 不给满肚子疑惑的邓征、韩琼月一点询问的机会。 邓征那日跟厉天灼抢镯子时,对方明明送了要送给自家小孩儿,为什么又会送到他镇国公府? 韩琼月就更是满肚子疑惑了。 想起她们刚回府那日,樱时跟自己说柠柠身上有半块南炘宫廷玉珏的事,再结合厉天灼刚才拿出的那半块玉珏。 难道……? 但不可能啊! 厉天灼怎么能是南炘皇室的人? 算了,左右柠柠自己都说了不认识那玉珏。 “这厉大人看来是要与镇国公府结盟了!记得上次大小姐生辰宴,他也来送礼了。” “这么说,指挥使给二小姐送礼,也是看在大小姐和国公爷的面子上?” 宾客们这些议论的话,听在邓雪怜和邓家人耳中,都感觉十分有面子。 不管这厉天灼到底是怎么认识邓雪怜的,只要他能跟镇国公府交好,那都是对他们有利。 邓雪怜笑若桃花,站在贵女中间。 仿佛众星捧月。 四处投来那羡慕的目光,让她心花怒放。 看看,不管到什么时候,她邓雪怜才是这京城最万众瞩目的女娘! “雪怜,你既然结识了厉大人,不知与那贺家的婚约该如何?” 一位自诩跟邓雪怜关系不错的贵女,还替她担心呢。 “你有所不知,那桩婚事本定的是这二小姐,现在人回来了,自然没有咱们雪怜什么事了。” 另一位想要巴结邓雪怜的贵女帮忙解释道。 邓雪怜只是朝她们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 这贺家的家主乃是当朝户部尚书。 其子贺向哲,也早早考中状元,如今任巡察使,正在北方赈灾。 邓贺两家的亲事,还是两家老太爷在时定下的。 这么多年,两家的孩子也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那贺向哲对邓雪怜可是势在必得。 但邓雪怜如今傍上了太子君温辞,也在想办法退婚。 正好邓攸柠回来了! 宴会继续。 镯子的事一闹,让邓雪怜原本破坏烟花的计划也没空去安排了。 她只能一边咬着牙、一边不服气地陪邓攸柠看完了这场烟花。 这可是韩琼月特意给邓攸柠安排的。 知道她在万蛇谷十六年从未见过。 盛大之势不亚于新年。 湖上的拱桥是观烟花最佳之地。 邓攸柠本不想凑这个热闹,但被邓雪怜带着一众贵女簇拥着,上了桥。 木桥本就不宽,她们上桥的人数还多,又都想争抢最佳的位置。 这么一挤,竟然把木栏杆撞断了! 第十五章 真是家门不幸 站在最边上那三五个贵女,全都掉进了湖里。 邓雪怜想顺手把邓攸柠也推下去。 但武功之高,反应之敏的邓攸柠,只需微微侧身,便让邓雪怜自己掉了下去。 众贵女在水里扑腾。 宾客席又乱作一团。 邓家人也是满面愁容。 若是这些贵女出现个什么好歹,他们镇国公府可算是彻底完了! 好在关键时候,韩琼月让自己那些会武功的丫鬟下水,将这些贵女一一捞了上来。 没损失她们的名节,也救了她们性命。 顾氏和邓征,一直在给这些人赔礼道歉。 好好的一场宴会,就此,真的进行不下去了。 这过于戏剧性的一日,让邓攸柠甚至也有些招架不住。 按理来说,就算人多,也不至于把桥上的栏杆都挤断了! 邓攸柠总感觉此事有些蹊跷。 想到邓雪怜要拉自己下水时的一幕,邓攸柠认为,此事也许跟她有关。 众人散场后,邓攸柠独自站在桥上,看着那断裂的栏杆。 顿口出粘粘的,有类似于浆糊的东西。 邓攸柠觉得,此事定是别有用心之人的阴谋。 她速速将自己的发现禀告给了韩琼月。 “你说有人故意锯断栏杆,又用极粘的特制浆糊伪装好?” 韩琼月眉头紧皱,不断在房间里踱步。 “不错。” “只不过,若做成此事,定动静不会小,那人不会白日里做。” “因此想要找到证人,怕是很难。” 这也是为什么邓攸柠选择先禀告韩琼月的原因。 她自己没有什么好办法搜查。 话题说到一半,屋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听起来,至少有两三个人。 祖孙俩对了个眼神。 马上,门口丫鬟过来禀告说,国公爷、夫人都来了。 不给她们反应时间,人就已经进门了。 为首的顾氏像个疯婆子,一进来也不顾礼数了,对着邓攸柠就开骂: “你这个黑心烂肺的东西,你回府究竟安了什么心?!” “婆母,您可得替儿媳、替您的孙女怜儿做主啊!” 顾氏那模样,一边哭一边骂,真像是邓攸柠给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邓攸柠:? 她虽然知道亲生母亲不喜自己,可如此不顾一切的大骂,也是两世来头一回。 “混账东西!” 韩琼月摔出去一个茶碗。 “顾氏,你身为主母,怎能如此没有礼数?” “更何况柠柠是你的亲生女儿,就算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你也不如此该谩骂于她!” 邓征见韩琼月到现在还偏袒邓攸柠,气得脸都憋红了。 “这个孽女!” “母亲,若不是她,怜儿今日也不会落水,现如今还高烧不退呢!” “她前几日可是才刚从鬼门关回来。” 顾氏哭着补充道:“邓攸柠,怜儿只是个庶女,你当真就这么容不下她吗?” 全程看笑话一般的邓攸柠摇了摇头。 瞧这邓家夫妻横眉怒目的模样,她敢保证,若是祖母不在场,他们能让她生不如死。 “啧啧啧~” “邓雪怜落水是因为木栏杆突然断裂,与我何干啊?” 邓攸柠也很无辜。 “你,你还敢狡辩!” “怜儿说了,若不是你推她,她本是不会落水的!” 顾氏怒目圆瞪地看着邓攸柠。 邓攸柠叹了口气。 两世了,这邓雪怜反咬一口的本事还是这么…破绽百出。 “给人定罪是要讲证据的!” “除了她自己的证词外,你们可还有人证、物证?” “若没有,便是诬陷!” 她脸上还挂着盈盈笑意,眼神单纯无辜,说话的语气确实咄咄逼人。 这种聚于一身的反差感,让邓家夫妇瞬间乱了阵脚。 韩琼月朝邓攸柠投来一个认可的眼神。 处事不惊、临危不乱。 顾氏眼珠一转,又责怪道: “就算她落水与你无关,身为姐妹,你轻功这么好,为何不能拉她一把?” 邓攸柠一时语塞。 这个…… 当着祖母的面,她不能真落下一个自私、冷漠的名声。 左思右想后,她眼眉一挑,道: “如果我没看错,姐姐今天穿的是软烟罗吧?” “这种面料可不禁拉扯。” “二位难道想眼睁睁看着姐姐的衣服被拽坏,名节全失吗?” 嘴角微扬,她的眼神却冰冷如霜,仿佛无声的讽刺。 邓征夫妇二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他们心中有了些纠结。 两个女儿,有一个在说谎。 邓攸柠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难道…… 不,不会的,他们的怜儿那么善良! “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父母的,随便一个屎盆子就往自己女儿身上扣?” “以后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再敢来找柠柠麻烦,别怪老身对他不客气!” 说话间,韩琼月将刚才邓攸柠的发现,也告诉了二人。 “这么说今日之事,并非巧合?” 邓征很快反应过来。 家中每隔几年就会大翻修一次。 这木栏杆好端端的,凭几个女子,是万万不可能撞断的! “去把负责清扫那一片的人全找来,挨个排查。” 邓征下令身旁小厮道。 半个时辰后。 桥边。 “回主君的话,依小人看,这断痕根本不像锯的,而像是内力着以锋利刀剑,硬生生劈出来的。” 一个曾做过木匠的小厮,大胆说出自己的看法。 邓攸柠又仔细观察了一下。 锯出来的有明显锯齿痕迹,若是磨平,栏杆也会短一节。 但现在长短正好,且切口平整、干净。 “府中练家子不少,但拥有此等刀法、内力的,怕是不多!” 韩琼月的眉头终于有所舒展了。 需要排查的人,又少了。 但邓征很快提出了反驳: “母亲,恕儿子直言,拥有此等内力之人,在这府上,怕是仅有您…和攸柠!” 他有自知自明。 最起码,他和他那个花拳绣腿的儿子,都没这个本事。 至于那些护院、侍卫,连他们都不如。 邓攸柠这回也摸不着头脑了。 看来还真是自己冤枉了邓雪怜! “啪——”思考中,她突然被人打了一巴掌。 回过神,对上顾氏那愤怒的眼神。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是你没安好心,想害我们整个国公府!” 真是家门不幸,她怎么能生出这样一个为祸家宅的畜牲! 邓攸柠也不甘地瞪着她。 她好想打回去。 但她知道,若这么做了,只怕是日后连祖母都不会再护着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似乎所有证据,都指向她。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有什么理由害你们?” 邓攸柠反问。 她看向邓家夫妇的眼神里,除了憎恶、怨毒,没有任何感情。 韩琼月也相信,绝不是邓攸柠所谓。 “今日之事,全当意外。” “大家各退一步,日后谁都不许再提。” 她拿出老夫人的威严,发号施令。 邓征和顾氏虽心有不满,可也不得不从。 毕竟他们又找不到实打实地证据指认邓攸柠。 “清明将至,柠柠刚回来,这次祭祖要好好办。” “顾氏,你多上点心。” 夜色渐深,寒意也随之而来。 闹了一整日的镇国公府,夜晚似乎也并不太平。 「即将上架7【表情】走过路过的宝子们,多谢支持。」 第十六章 她都还没好好看看这热闹的京城 邓家夫妇二人答应韩琼月不再纠结栏杆断裂一事后,邓攸柠也扶着韩琼月回房休息了。 祖母今日也是操累了一整日。 看着韩琼月那遍布皱纹的面容,邓攸柠十分心疼。 无法让祖母安享晚年,她真是不孝! 邓攸柠回到栖月水榭时,已经是二更天了。 刚进房间,她便觉察到了一阵强烈的杀意。 “你们几个先退下。” 她屏退了身边几个婢女,在她们走后,用内力将门关上。 巨大内力的波动,让房间里瞬间刮起一阵狂风,吹得烛台上的火苗,不断摇曳。 “何人在此,出来一见!” 邓攸柠冷声问道。 从一踏入房间时她便发现屋中有人。 那人对她已起杀意。 且功夫不在她之下。 但现在,这么短时间内,那杀意竟然已经消失了。 邓攸柠快速搜查了一边房间。 没有人迹。 不过罗预间,门窗也并无异动,这大胆的贼寇怎会凭空消失? 她想不明白。 这栖月水榭还真是怪事不断! “咚咚咚~” “小姐,是我。” 敲门声响起。 听到樱时的声音,邓攸柠便让她进来了。 “刚才听伺候的婢子说,您把大家都赶了出来,可是有什么地方伺候不周?” 凭着樱时的敏锐,自然看出了不对的地方。 邓攸柠摇了摇头。 刚才的事情太过诡异,她并不打算告诉另外一个人。 “无事。” “时间不早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眼里有活儿的樱时,很是勤快。 “小姐,奴婢给您铺床。” 在伺候邓攸柠这件事上,她们这几个老夫人钦点的侍女,可丝毫马虎不得。 邓攸柠自己卸了妆。 正在脱外衣时,突然从窗子外飞进来一个人。 樱时敏捷地挡在邓攸柠面前。 邓攸柠本想慌忙穿好衣服,但看清来人后,却直接洒脱的露出里衣。 “哟,深更半夜,哥哥闯入妹妹闺房,是想做点什么吗?” 邓毅听了她这些话,恼羞成怒,脸上可谓是五颜六色俱全了。 “休要胡说八道!” 他大喝一声,快步上前,想要跟樱时过招。 邓攸柠急忙拉着樱时转身。 让邓毅扑了个空。 他怒气更盛,但没有再妄动。 “邓攸柠,你现在很得意吧?” “将怜儿害得那么惨,又计划想毁了我们整个国公府。” “爹娘把刚才的事都跟我说了,那栏杆,分明就是你毁的!” 他眸中写满了阴狠。 因为愤怒,整个五官都变得狰狞扭曲。 邓攸柠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她早就想到了,今日认亲宴的这些事,就算邓征和顾氏在祖母的威逼下不再找自己麻烦。 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邓毅,也是绝不会罢休。 说完这些狠话,邓毅竟然收敛了怒气。 “邓攸柠,我知道我武功不如你,打不过。” “这几日我不会动你,不过五日后,我们走着瞧!” 邓毅放下狠话,瞪了邓攸柠一眼,又翻窗离开。 他的功夫没有邓攸柠高,也不算太低。 潜入院中,那些仆人没有察觉也很正常。 五日后是本月十五。 邓攸柠知道,祖母有礼佛的习惯,每月十五都去参加法会。 顾氏的娘家离国公府也不算远,都在一个京城之中。 她每月十五也会定时回家省亲。 见邓攸柠在思考,樱时将自己知道的情报说出: “奴婢得知,本月十五宫中设宴欢送南炘使团,怕是主君也会不在家。” 邓攸柠点了点头。 她算是明白了,邓毅这就是抓住了父母、祖母都不在的机会。 但他未免真的是太蠢了了点。 明知道对方设下埋伏,邓攸柠也定不会还在府上坐以待毙。 她也可以出门逛逛啊。 正好前世武功被废,被困于深宅大院两年。 她都还没有好好看看这热闹的京城呢。 * 十五。 一大早,送走了韩琼月后,邓攸柠便回房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 她先让樱时用轻功飞出府去租了辆马车。 接着迷晕了后门的几个门房。 她要将自己那一千两银子和一些值钱首饰都运出府,找个靠谱的钱庄存放。 自从认亲宴那晚,有人在自己房间内凭空消失,邓毅又躲过众多仆人,翻窗进来,邓攸柠便已经有了转移钱财的打算。 多么讽刺。 比起自己的至亲,她宁愿相信陌生人。 前两日她也曾偷溜出府过,打听好了一家靠谱的钱庄。 正是青州沐家名下的。 存好了钱,邓攸柠还带着樱时去了京城最豪华的酒楼吃了顿饭。 站在二楼,能看到京城最繁华的街景,和远处蜿蜒的护城河。 “两位姑娘,要不来壶桃花三清露吧。” “这可是本店的季节限定。” 小二给她们推荐了菜单。 邓攸柠瞟了一眼周围食客。 还真是,几乎每桌上都有一瓶用透明琉璃盏装的粉红色果酒。 “好,那我们就尝尝看。” 邓攸柠爽快应下。 离她们席位不过十米远的距离,两位身着华服、姿态不凡的男子,正也在对坐饮酒。 “熠兄可真是胆大,藩王擅离封地,是要按造反罪惩处的。” 厉天灼语气幽幽,像是夸奖,又像是替对方担心什么。 “所以,本王只能在暗处活动。” “表妹和姑外祖母,还得有劳厉老弟代为照看。” 君宸熠拿着扇子的手,微微做样子给厉天灼行了一礼。 厉天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这些话还用他说? “柠柠回来十五日了,邓家是如何对她,又是如何对老夫人的,想必王爷都心知肚明了。” “不知,在下之前那提议,王爷可有答案?” 这君宸熠是当今的九皇子,在皇室,几乎是个透明人。 母妃早亡,不受重视的他,早早被打发去了一处十分贫瘠的封地。 若非外祖韩家多年明里暗里对他照拂,怕是都活不到这么大。 他的外祖父是韩琼月的亲哥哥,所以若是与邓攸柠碰见了,该唤其一声“表妹”。 前世也是因为邓攸柠和韩琼月的事,厉天灼才去找的他和韩家,与之一同造反为她们报仇。 今世,重生回来的厉天灼,在邓攸柠还没入京前,就已经提前联系了君宸熠,想说服他趁早做打算谋划。 “呵~” 君宸熠轻笑一声,摇了摇怀里的山水折扇。 下一秒,瞬间变脸。 严肃,且散发着肃杀之气。 “那个位置,本王的确想争。” “只是,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厉大人处心积虑接近我表妹和姑外祖母,所为何事?” 第十七章 她要肆意而活 君宸熠虽远离京城,但韩家的眼线也会把京中的风吹草动告与他知晓。 对厉天灼,他们向来都是敬而远之。 到今天为止,他和其认识也不过刚刚一个半月。 至于厉天灼想做什么,他们根本看不透。 人都是这样,对于自己不了解的,都会天生恐惧,防备力加大。 尤其是韬光养晦多年的九王爷。 “哈哈哈。” “熠兄真的是多虑了。” “我厉天灼的刀永远不会指向对她好的人!” 如此态度的君宸熠,反而让厉天灼更加看好。 无论前世今生,他和他们韩家对柠柠的好,自己都有看在眼里。 君宸熠秘密回京也有几日了。 从厉天灼这里,还是镇国公府那边,他都能看出,对面之人所图,应该是自己那未曾谋面的表妹。 此人才十九岁,能仅用五年时间,从一个无名小卒做到银龙卫指挥使的位置。 也是个非凡之人了! 若得之相助,离他想要的东西,也许也不再是痴人说梦。 但跟他合作,无非与虎谋皮,必须多留心眼儿。 “提前说好,我们韩家儿女婚恋自由。” “若是柠柠自己不喜欢,你巴结我也没用!” 君宸熠的嘴角扯出一抹饶有兴致的微笑。 纸扇轻摇,拂袖倒酒。 举手投足、谈笑风生,皆是一位风光霁月的俊朗公子。 方才那戾气、杀意,早已散入春风。 “王爷所言在理。” 厉天灼跟他碰了个杯。 两世以来,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与邓攸柠携手白头。 只要此生能护她一世平安,他便知足了。 “对了,认亲宴那日,镇国公府木桥栏杆断裂一事,你怎么看?” 君宸熠突然问到此事。 厉天灼放下酒杯,剑眉微蹙。 “有证据说,府上仅有柠柠和老夫人才有斩断栏杆的内力。” “所以我怀疑,府中也许还有一伙儿势力,比我们还偏激,想要致全府之人于死地!” 目前,他和君宸熠还没有对国公府出手的意思。 但那也只是早晚的事。 不知那伙人对他们而言是敌是友。 此话一出,君宸熠的眉头也皱了皱。 “我那表舅可是朝中的老好人了,他们邓家并无树敌。” 厉天灼不认可地摇了摇头。 “也许是江湖中人,也许是敌国之人。” “都很难说。” 毕竟我在明敌在暗,他们的形式,还是很被动的。 对于隐藏在镇国公府的另一伙儿人,他们俩也好,邓攸柠也罢,都只能见招拆招了。 “小二,再来壶酒。” 君宸熠许久没回京了,这桃花三清露,很对他的味蕾。 “稍等啊公子,小的先去给那边的姑娘上酒。” 小二致歉道,脚底生风地走向邓攸柠和樱时那桌。 品到这酒时,邓攸柠才感叹自己前世错过了多少好东西? 她本来也可以有大好的年华。 可以山高海阔,去看遍世间繁华。 却被那根本不存在的亲情所累,被困后宅两年后惨死。 今生,她要肆意而活。 “小姐,一想到世子满府找不到您的模样,就好笑。” 樱时不胜酒力,已经有些喝醉了。 但这果酒的劲道,对于邓攸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万蛇谷百丈之内几乎所有花草都是带毒的。 用这些有毒的花果酿的酒,自然也带着剧毒。 谷中弟子常常毒酒配着解药喝。 她也是头一次喝到如此甘甜之酒。 “只怕是今晚我回去后,又不得安宁了。” 邓攸柠轻笑一声。 她深知,邓毅在府里没找到她,白日里没有教训成她,晚上定会让邓征、顾氏惩罚她。 这不,晚上邓攸柠刚要洗漱睡觉,外面顾氏身边的嬷嬷,不请自来。 “就说我睡了,不去。” 邓攸柠让樱时去回话。 樱时无奈摇头,道: “她们说了,今日老夫人去法会已经很疲倦了,若小姐不想惊动她老人家,还是乖乖去见夫人。” 闻言,邓攸柠只觉得有些可笑。 顾氏那点脑子,怕是都用在对付自家人身上了! 刚进房门,邓攸柠便嗅到空气中有股特别的香味,与顾氏平时的熏香截然不同。 顾氏的脸也是红彤彤的,不知是恼怒气的。 还是些什么其他原因…… “不知母亲这么晚喊我前来,所谓何事?” 邓攸柠也懒得装了,直奔主题吧。 “好你个小贱人,没规没矩,败坏家风!” “说,你今日出去鬼混了一天,都是去做什么了?” “别跟我说你没出去,你哥哥可是找了你一日,就差把整个国公府翻过来了!” 顾氏死死地盯着她,双目中带着怨毒。 她看向邓攸柠,就像在看一个偷汉子的已婚妇人。 这让邓攸柠有些不解。 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的确不宜抛头露面。 但还不至于这么严重。 那审视的眼神,就差问她去勾搭什么人了。 “呵呵,若非有人威逼,女儿又岂能偷溜去钱庄存钱?” 邓攸柠行的端坐得直,没什么可怕的。 “你手里不过才一千两银子,用去钱庄存?”顾氏质疑道。 邓攸柠对答如流:“银子虽不多,但认亲宴当晚,哥哥能跳窗进我闺阁,只怕是放在府上的银子,早晚会遭了贼。” “休要胡言,自己名声不好,还要败坏你兄长名誉!” 顾氏不知邓毅夜闯邓攸柠闺阁之事。 况且,她也不信儿子能如此无礼。 “我胡说?” “也是,此事除了我院里的丫头,就只有世子的人知道。” “盘问起来,世子的人定会帮他隐瞒,我院里的人所说之话,你们也会认为是我故意教唆的。” 邓家的这些把戏,邓攸柠早在前世就领教过了。 顾氏有些大惊失色。 她不明白亲生女儿为什么会这么想自己。 但越看邓攸柠那双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眸子,她越是觉得厌烦。 当年若非她长得这般好看,也不会被这徒有虚表的邓征看上,不顾她想法地来上门提亲。 若邓征不来提亲,父亲没有被名利熏昏了头,她早就能和她的情郎双宿双飞了。 他们也定会生一个如怜儿一般可爱、乖巧的女儿。 不至于在这里,受邓攸柠这个小贱人的气! “不管如何,你今日去街上抛头露面就是错。” “作为母亲,必须好好管教你。” “罚你去祠堂跪一夜,天不亮不许起来。” 顾氏说完,让身边的嬷嬷带邓攸柠去祠堂,并看着她罚跪。 邓攸柠没有反驳,她确实怕事情闹大了吵到祖母休息。 左右对她来说在祠堂打地铺,也能睡。 不过,让她好奇的是顾氏身上那奇特的香味。 那可是依兰香。 男女调情专用! 邓征今晚都没回来,她准备这香何用? 「宝子们,大家不用瞎猜,第十章栖月水榭死的那个通房,一尸两命真的就是死了。另外一伙儿想对镇国公府下手的人,不是她们!!!」 第十八章 岂会随意让人欺负了 夜半的祠堂只点了两盏发红色长明灯。 格外昏暗、幽深。 “二小姐好生跪着,切勿偷懒耍滑。” “老奴会一直看着小姐,夫人说了,不到天亮,不许起来。” 嬷嬷让两个力气大的婢女押着邓攸柠的肩膀,逼她跪下。 拜垫是棉花填充的,但跪时间长了,膝盖还是会疼。 邓攸柠没有反抗。 身为邓家子孙,今生是第一次来祠堂,她毕恭毕敬地跪着,眼睛也四处看那些排位。 祖父的、太祖母的……还有大伯的! 那名叫邓仁的排位,邓攸柠有些好奇。 这位大伯她前世听府上嬷嬷们提起过,也是个苦命人。 大伯年长邓征两岁,从小天资聪颖、文韬武略。 但天意弄人,九岁那年染上了天花,一病不起。 当时祖母和祖父都在外征战,家中事物都由太祖母孟氏操持。 为了防止传染,早早将大伯下了葬。 可怜了祖母,连孩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过。 思及此,邓攸柠忍不住惋惜。 如果大伯还活着,凭他的能力,定会振兴镇国公府。 比自己那蠢爹,强几万倍! 两刻钟后,随行的其他仆人都散去了。 独留顾氏身边那掌事嬷嬷一人,守在门口外。 邓攸柠绝不会老实被罚。 她放出一只毒液有嗜睡能力的蜘蛛。 便宜了那嬷嬷,可以好好做一夜美梦。 回想起刚刚嗅到的依兰香。 她让万蛇谷那些暗卫帮忙调查一二。 “银环。” 少女嗓音轻起。 角落里,爬出一条漂亮的银环蛇。 窗户外,一道人影也立在那边了。 在国公府里,他们鲜少露面。 隐匿行踪、小心行事才能更好的帮到邓攸柠。 “去我那母亲院中查查,看看她现在有没有在做什么出格的事。” 随着邓攸柠话音落下,黑影立马消失不见,银环蛇也吐着信子飞快爬走。 半柱香后,银环来禀报,并无异样。 顾氏好好在房间里睡觉呢。 邓征直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邓攸柠又下令,让他们去调查一下顾氏今日都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她自己则将几个拜垫排列整齐,合衣屈肘,躺在上面睡觉。 厉天灼派来的眼线,得知邓攸柠被罚跪祠堂,也是第一时间告诉了自己主子。 本还在为公务操劳的厉天灼听到这事,直接用轻功飞来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院墙其实很高,足有一人半。 但对于他们这些轻功好的,形同虚设。 厉天灼快步来到祠堂,看到门口那酣睡如泥的嬷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有武功傍身的她,岂会随意让人欺负了? 他微微掀起木窗。 看到邓攸柠躺在地上安睡,忍不住嘴角上扬。 乌发柔软的铺散在肩下,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月光从厉天灼掀起的窗柩里撒下,照在她白皙透粉的小脸上,恬静而甜美。 厉天灼在想,也许她是做了什么美梦吧! 看到惦念之人安好无恙,少年的心也轻松了不少。 他恋恋不舍地关上窗,眉宇间华光流转,似笼着皎洁的月色。 眼底那些情愫,丝毫不遮掩地迸溅。 * 次日晨曦。 邓攸柠伴着朝阳醒来。 走出祠堂。 撇到那还睡得如死猪一般的嬷嬷,毫不留情地拍打着她的脸颊。 巴掌清脆,正好给院中鸟鸣伴奏。 “谁,那个浑蛋敢打老娘?” 嬷嬷从睡梦中惊醒,怒声大骂。 抬眼看到邓攸柠那张如棺材般的臭脸,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二小姐早。” 一个身份都不知是真是假的野丫头,也敢打她的脸? 幸好没被其他人看到,要不然她以后还如何仗着夫人的势力管教府上下人? “嬷嬷,你不说来看着我罚跪吗?怎么自己在外面睡得叫都叫不起来?” 邓攸柠一脸清纯地笑着。 嬷嬷也很好奇。 她明明喝了几壶浓茶。 “诶呦。” 她挠了挠脚腕。 这脚腕怎么这么痒? 许是昨夜被蚊子咬了。 一路回到顾氏院里,她的脚腕痒得不行,人也几乎是跛脚回来的。 “不是让你去看着她罚跪吗?” “自己怎么跛脚回来了?” 顾氏很不满地问道。 她以为自己的贴身嬷嬷被邓攸柠打了。 “夫人赎罪,老奴也不知怎地,在门外睡了一夜。” “至于二小姐到底有没有跪一晚上,恕老奴并不知情。” 听了这话,顾氏到是没有像以往那般生气。 昨晚她派人去套了临风院几个小厮的话。 确定了认亲宴那晚,邓毅当真离开院子一炷香时间。 她难免不怀疑邓攸柠昨晚那些话的真实性。 不过,这邓攸柠没有将邓毅夜闯妹妹闺房的事到处宣扬出去,也是个聪明人。 “就这样吧。” “那丫头从小拜入邪教,会下毒、下蛊。” “她若真想对你出手,怕是你昨夜可能就归西了。” “不过放心,她绝不敢在府里亲自动手杀人!” 顾氏还真说对了。 凭邓攸柠的本事,把他们邓家灭口都是吹灰之力。 但她绝不会让他们死得这么容易。 她要的是让他们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邓攸柠这边,刚回到栖月水榭,邓毅便怒气冲冲找上了门。 “邓攸柠,别以为躲过了这次就能万事大吉!” “你欠怜儿的、欠我的,迟早让你还回来。” “认亲宴的事,你必须给我们邓家一个交代。” 邓毅那模样,就是来寻仇的。 可能是怕了邓攸柠,他今日还带了十好几个护院。 都是会武功,且虎背熊腰的。 邓攸柠觉得可笑。 看来他们邓家人是认准了栏杆断裂一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前世,就是邓毅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烫哑了她的声带。 今生,自己刚刚回家,邓毅就屡次找她麻烦。 看在祖母的面子上,邓攸柠虽然不能杀了他。 但这口恶气她实在咽不下! “栏杆断裂一事,的确非我所为。” “我也不欠你和邓雪怜什么,反倒是她,雀占鸠巢十六年,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这段时间,你处处针对我,真当我好欺负吗?” “如果我想,刚才能毒死你、现在能打死你,一会儿还能给你下蛊,操控你为我所用。” 邓毅扣了扣耳朵,不以为然地瞪着邓攸柠。 早听说邓攸柠是南炘邪教万蛇谷弟子。 自己的确不是她的对手。 但,她若敢在府上杀他,她也别想好好活! “本世子料定,你不敢在家杀我!” 他一脸挑衅地看向邓攸柠。 邓攸柠不屑一顾地白了他一眼。 “不错,我确实不能在这杀你。” “同样,你也不能在这儿动我!” 邓毅早就想好了对策。 “邓攸柠,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不是喜欢往外面跑吗?” “那本世子就让你跑出后,再也回不来!” 他像是在向邓攸柠下战书。 第十九章 大伯的坟被掘了 虽然邓攸柠认为他不足为惧,但知晓一切的樱时还是把这件事告诉给了韩琼月。 韩琼月能保证,自己在府上时,邓攸柠绝对出不去。 看来,她必须得将柠柠锁在自己身边了。 “柠柠最近在做什么?” 韩琼月随便问了樱时邓攸柠最近的打算。 “其他的奴婢不知,昨日我们出去,小姐确实是去存钱的。” 樱时如实回答。 “小姐说她需要赚更多的钱。” “她还说我们赚钱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当时邓攸柠说这些话时,樱时真的不明白她是何意思。 只是知道她的主子非寻常人。 她想做的事情,一定都能完成。 韩琼月听了这些话,也心中狐疑。 不过柠柠能有赚钱的心思,自立自强,不靠他人养活,也是件好事。 午后,万蛇谷的暗卫就带回了关于顾氏的消息。 这顾氏昨日早早地就离开了顾家。 转折去了东街的某处巷子。 待到日落黄昏,才离开回镇国公府。 暗卫们都会自己举一反三。 查到巷子,他们便继续查了顾氏去的宅子。 查到了宅子,自然也查了其主。 那处不大且普通的宅子,只住了一个中年男人。 跟顾氏、邓征他们年岁相仿。 听说曾是顾家的马夫,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被辞退。 这些年这马夫一直没有再做过其他工,却不缺吃、不少喝。 街坊邻居都说他在顾家想必是知道了什么大户人家的腌臜事,顾家人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封口费。 “他周围的邻居可有人识得顾氏?” 邓攸柠又问银环道。 “打听过了,顾氏每月十五都会去。” “不过,都是戴着幕篱,且十分小心隐蔽。” “除了能看出是位贵妇外,其他的邻居们一概不知。” 银环的回答也是邓攸柠意料之中的。 堂堂国公府主母夫人,每月都在私会外男,就算他们没做什么龌龊之事,传出去了也不好听。 “这么久了,难道就没有一个邻居好奇,主动去问过那马夫?” 邓攸柠把玩着手里一个巴掌大小的毒蜘蛛。 对顾氏和那马夫的事,她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马夫只是住在这里,平时深居简出,跟周围人鲜少往来。” “听说了,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十句话!” 说到最后,银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人说话,这人得多能耐得住寂寞! 邓攸柠却觉得此事绝不简单。 “派人盯紧了那马夫。” “我要知道这马夫的一言一行!” 银环领命后便离开了。 邓攸柠则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她认为,顾氏那调情香,很有可能也跟这马夫有关! “樱时。” 邓攸柠还需要樱时去帮自己办事。 “你去拿几件我的首饰,在母亲院里找个最不起眼的小丫头打听一件事。” 剩下的话,邓攸柠是贴在樱时耳边说的。 关于依兰香的话题一出口,樱时也顿感一阵羞涩。 小姐才十六岁,怎么还懂这些? 她心中忐忑,若是打听别的事都很简单。 但这种东西,怕是夫人院里的那些丫鬟也不好意思开口。 “樱时,你听明白没有?” 见她心不在焉,邓攸柠推了推她的胳膊。 “听,听明白了,奴婢这就去!” 樱时行礼后,连忙离开。 这事只是有些难以启齿,也不算什么要紧的。 她自作主张,没有将此事告知韩琼月。 一个时辰后,邓攸柠得到了结果。 顾氏的确常用此香。 算起来,还真都是每月十五前后。 * 世人常说,清明时节雨纷纷。 但今年的清明,却一片晴朗,万里阳光。 在家里的祠堂祭过祖后,下午,邓家一家人又来了祖坟扫墓。 大户人家讲究这些,女眷、幼儿不得靠近墓碑坟堆。 邓征、邓毅带着几个下人在前面忙活,邓攸柠她们则站在后面干看着。 她对邓家活着的人都没有感情,更别说这些死了的人了。 太无聊。 她眼神四处乱看,想要去一旁走走。 今日太阳这么大,她可不想配这些人干晒着。 “祖母,我有些渴了,去马车那么喝口水。” 邓攸柠想要脱身离开。 韩琼月点头应允。 只是去喝点水,没什么不妥。 “真娇气!” 顾氏看邓攸柠走远,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 韩琼月叹了口气,瞌了瞌眼,没说什么。 她心知肚明,想让柠柠与她父母、兄长处好关系,怕是万万不能了。 “怜儿累不累?要不你也去休息休息?” 顾氏担忧地看着宝贝邓雪怜,还亲自给她扇风。 “母亲,女儿不累。” “身为邓家子孙,女儿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帮父亲、大哥他们扫墓,给祖宗们尽孝。” 邓雪怜也是一脸忧愁。 听到她这话,顾氏的心脏都在颤。 她的怜儿怎能这般懂事?! 若是她的懂事能分给那邓攸柠一半,自己也能省心不少。 “别光说不做,你若真有这份孝心,就亲自去给祖宗们烧纸。” 韩琼月最见不得邓雪怜这假惺惺只会说好话的模样。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燃起的火堆。 在那边烧纸的都是邓家的奴仆,还真没有主子去盯着呢。 邓雪怜也瞥了一眼那火堆。 呼呼冒热气! 本来站在太阳下都够热了,还要去火堆旁? 她感觉自己今日非被烤化不可。 祖母已然发话,她不去也不行了。 “走,娘跟你一起去。” 顾氏拉着邓雪怜的手,走得那般倔强。 就像是受了婆母欺负的小媳妇,只能与女儿相依为命一般。 韩琼月眼睛都没抬。 终于都走了。 没人扰她清净了! 邓攸柠独自在墓园里闲逛。 最外面的几座不大的孤坟不知道埋的是什么人,邓家没人给他们祭拜。 但凡是被邓攸柠遇到的,她都会象征性地三鞠躬。 心里想着府上这些破事,她没看路。 走着走着,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 回过头来,发现竟然是一枚棺材钉! 棺材钉怎么会出现在地上? 她眼神仔细搜索了周围,将目的锁定在了身边的坟包上。 这墓碑上写着大伯的名字。 大伯死三四十年了,这坟包的土,却像是刚刚翻过的。 邓攸柠不懂农耕,但也能看出,这被翻动过的痕迹就是最近几日。 难道大伯的坟被掘了?! 这可不是件小事。 她急忙回去与祖母说明。 「今天休息,加更一章,爱你们我的读者宝子们~」 第二十章 大伯的死另有说法 将前因后果与韩琼月说明后,韩琼月跟着邓攸柠一起去看了邓仁的坟。 她也能确定,此坟之土绝对有问题。 “祖母,大伯父去世时不过才九岁,能结什么愁怨,让他死后三十余年,仍不得安稳?” “还有这棺材钉,孙女怀疑,正是大伯父棺上掉落的。” 邓攸柠将已经擦干净的棺材钉递给韩琼月。 棺材钉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邓攸柠方才那番话,韩琼月心中也正是这么想的。 当年,收到儿子去世消息后,也没能第一时间赶回来。 对于邓仁去世的很多内幕,她都一概不知,全然都是听别人所说。 “柠柠,此事你不可告诉任何人。” “祖母另有安排。” 不知韩琼月心里在打算什么。 当晚回府后,韩琼月连夜派了人过来,将邓仁的坟挖了。 坟中并无尸身! 听到这个结论,邓攸柠拿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三抖。 韩琼月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巧邓攸柠也在。 她没有瞒着邓攸柠。 “柠柠,关于此事,你有什么想法?” 见她平常鬼点子挺多,韩琼月主动询问道。 也是想看看孙女到底有多少本事。 “孙女不敢妄言,不过我觉得,想要找到大伯父尸身,最重要的还是先弄清楚死因。” “这样也能顺藤摸瓜,查清到底是什么人不让他安生。” 关于大伯的事情,前世她也知之甚少,只能根据目前的线索,粗略计算。 她此言刚出,不等祖母回话,窦嬷嬷先惊呼道: “小姐这么说,是怀疑大郎君死得有蹊跷?” 邓家大爷死于九岁时的天花。 这是确定了三十余年之事。 怎么可能有误? 韩琼月也是同样,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邓攸柠。 关于大伯的死因,邓攸柠那日跪祠堂时,便也在怀疑了。 “祖母,天花虽看似凶凶,但并非治愈不好的要命之症。” “况且咱们可是镇国公府,能请最好的医者、开出最好的药。” “再者说,天花传染性极高,为何当年仅有大伯父一人染病,身边伺候的婢子、小厮,却无一人有事?” 邓攸柠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列举。 她严重怀疑,大伯的死,另有说法。 “这……” 窦嬷嬷哑口无辩。 显然,邓攸柠的话已经将她说动。 韩琼月心中复杂。 若大郎死于其他原因,为何全府上下皆要隐瞒? 能掀动全府统一口径,婆母孟氏当年又是想掩盖什么真相? “知晓当年事的人,绝大多数都已经死了。” “邓家用的下人向来也都是活期,过了这么多年,那些人也不容易寻到。” 韩琼月话至此处,窦嬷嬷就已经明白接下来的任务了。 “不知老夫人可还记得…青黛?” 看着祖母闻之色变的眼神,邓攸柠默默行礼退出了房间。 这些陈年旧事别说她了,怕是连邓征他们都不知晓。 见邓攸柠如此有眼色,窦嬷嬷也放心大胆地继续说了。 “那孩子当年也才不过十岁,她现如今一定活着!” 韩琼月认可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她当年被卖入锦歌坊为妓。” “你去联系清欢,她眼线多,让她帮忙查此人。” 窦嬷嬷拱手领命。 她们主仆二人说的话,邓攸柠是完全不了解的。 祖母不愿意告诉她的事情,她自然也不会多余过问。 大伯的事,能帮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与她要做的事不发生冲突就好。 清明过后,气温一点点变暖。 祖母又给她做了几身新衣服。 可惜,这些贵女的衣着太过繁琐,穿上施展不开拳脚。 她索性只留下一套,出席重大场合穿,其他的,全部偷运出府典当换钱。 来邓家快一个半月了,她的小金库也快攒够两千银了。 每次出府时,邓毅的人都会跟踪她。 但凭邓攸柠的聪明才智,想甩开他们也是轻而易举。 这次,除了存钱,她还要去鬼市买些毒草。 之前让万蛇谷那些暗卫帮自己找毒草时,听他们提到过几次鬼市这个地方。 邓攸柠对此很是好奇。 京城鬼市设在一处不见天日的溶洞之中,三教九流、江洋大盗、在逃人贩,常年混迹于此。 有一样草药,邓攸柠逛了一圈都没有寻到。 经人介绍,说是可以去千机阁碰碰运气。 阁主不知什么来头,别说区区草药,就算是奇珍异宝,只要出价够高,都能弄来。 “请问,可有奇鲮香木?” 为了证明自己对此物势在必得,她甚至大方地把配方都给掌柜看了。 “奇鲮香木其实并不难寻,我们阁中确有。” “不过老夫见小郎君这药方,似乎是要人命的毒方。” 这次出来,她特意穿了男装。 本就高挑的身材,让她看起来也与男子无甚差别。 “却乃毒方,我有一朋友,乃是万蛇谷弟子,托我购买。” 万蛇谷那种邪教,在鬼市这种地方,大名还是广为盛传的。 她这么一说,掌柜也不再跟她绕弯子了。 “郎君请稍等。” “老夫这就去取货。” 掌柜眼中带着热情,脚底生风地上楼了。 鬼市整体的光线都极暗,这千机阁亦是如此。 邓攸柠只能看清楼梯下半截,等掌柜上到二楼,他的身影也彻底融于黑暗。 “少主,楼下有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要买奇鲮香木,您可知道她买来何用?” 掌柜对着屏风后的公子行了个礼,喜悦问道。 这间屋子也很昏暗,四处点着瘆人的红色蜡烛。 莲花屏风后,坐着一位矜贵的公子,正一边品茶,一边拨弄念珠。 “她要做何用,与我们何干?” “若阁中有存货,卖她便是。” 公子语气清淡中带着无所谓。 掌柜着急又兴奋地解释道:“少主,她要炼制失传多年的剧毒南柯梦!” 闻言,公子倒茶的手也顿了顿。 他也曾在江湖传闻里听说过此毒。 能让人在睡梦中死去,毫无痛苦,最温柔的杀人之法。 无色无味,粘上就死,没有解药! “你确定?” 公子语气明显也有些紧张。 “千真万确,属下方才看过药方,她说来自万蛇谷。” 掌柜提起万蛇谷,男人惊奇的眼神便收敛了很多。 若是万蛇谷之人,会炼制此毒,也不足为奇。 就是不知这小姑娘到底有没有将毒炼制成功的本事了。 “传令下去,收购全城的奇鲮香木,让她只能来我们这里买。” “去跟她谈笔生意,等南柯梦制成后,不论代价,让她卖给我们一些。” 捻珠的手指停在了佛头,公子也做出了决定。 「终于上架了,宝宝们喜欢可以帮忙点个好评、写个评价、送个必读票。」 第二十一章 省得她出去败坏家风 按照那公子的意思,掌柜将想要购买南柯梦的事告诉给了邓攸柠。 听到对方让自己随意出价,邓攸柠也很喜悦。 能遇到识货之人,也算缘分。 “五千银。” 邓攸柠竖起五根手指头,大胆出价。 这可不是她讹人。 若是这南柯梦当真能炼制出来,别说五千了,五万都不足为过。 掌柜将邓攸柠的价格告诉给了自己主子。 “给她一万,我们要的是长久合作!” “那姑娘若真能炼出南柯梦,想必其他毒也不在话下。” 男人到是想得长远,出手也阔绰。 邓攸柠也是爽快人,一口应下。 * 这几日,她栖月水榭里的鬼,到是挺安分。 邓攸柠的蛊毒之术,有了大成后,闲暇之余会抄抄佛经。 也许是佛经自带神力,让那些鬼怪不敢造次吧。 这不,祖母还说本月去法会,也要带上她。 自从回京后,这还是第一次单独跟祖母出门呢。 听说法华寺在城南矮山脚下,那地方风景很是不错,这个季节,正有山花遍野之色。 临出门前,顾氏还对邓攸柠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出去就会闯祸,给镇国公府丢人。 字字句句,皆是对她的贬低和数落。 “邓攸柠,寺庙是庄严、神圣之地。” “你这种邪教弟子去了可要谨慎小心,尽量别说话,别冲撞了那些高僧大德。” “回头,再让我们镇国公府落下个教女无方的口舌。” 顾氏嫌弃地凝着邓攸柠。 若是可以,她真想把这没规矩、不懂事的野丫头一辈子关在府里。 省得她出去败坏家风。 她自己的名声臭了不重要,若是连累了怜儿,害怜儿与太子的姻缘有损,她定会把这小贱人的扒皮抽筋! 顾氏的这些话,韩琼月都听不下去了。 她站在马车上,俯视的眼神看向顾氏。 “放心,老身从未跟法华寺的人说过我是镇国公府的什么人。” “老身姓韩,不冠夫姓。” “就算柠柠当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落人口舌,丢的也是我们韩家的人,与镇国公府无关!” 韩琼月的气场很强。 言语间,满满都是压迫感。 细心的邓攸柠已经觉察出祖母有些动怒了。 但愚蠢的顾氏,仍在惹恼老夫人的边缘反复横跳。 “婆母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再说,您是不姓邓,可攸柠这丫头姓邓啊!” 韩琼月气急了,从头上取下一根金钗,朝着顾氏右边耳朵的方向打去。 顾氏只觉得耳边卷起一阵旋风,耳坠的重量有所减少。 低头一看,另外半截耳坠已经被金钗打落在地了。 幸好老夫人没想杀自己,要不然,眨眼间即可要了自己的命! 她被吓得腿有些发软。 “你大可去问问我那蠢儿子,若他没有异议,老身让柠柠改姓韩,入我韩家族谱。” “柠柠自从回京,都是老身在教,她的言行举止,还轮不到你这个生而不养的母亲来说三道四!” “柠柠,我们走!” 看着顾氏那小肚鸡肠的样子,韩琼月便觉得厌烦。 当年也不知她给自己那蠢儿子下了什么迷魂汤,邓征央求了她三天三夜,说什么都要娶这小门小户的顾氏为妻。 顾氏的父亲,本只是一八品小吏。 哥哥顾家大郎也不上进,开了一家赌坊,赚的都是黑心钱。 这样的世家,若非邓征以死相逼,她是万万不可能让顾氏进门的。 还是明媒正娶的主母。 想想韩琼月就觉得心里堵挺慌。 这些不肖子孙,迟早要气死她! “祖母,您别生气了,母亲应该也只是为国公府着想。” 邓攸柠乖巧的如同小猫。 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苦命的孩子,你母亲都那般对你了,你还替她说好话?” 韩琼月再次被邓攸柠的胸襟所感叹。 此子低调隐忍,定能成大气。 “祖母说错了,柠柠有祖母,不是苦命的孩子。” “柠柠不是帮母亲说好话,只是不希望祖母因她而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得不偿失。” 邓攸柠轻声笑着,白嫩的小手握上韩琼月满是褶皱的手。 像是能传递温暖一样,紧紧地攥着。 韩琼月欣慰地笑着。 眼中对邓攸柠的喜爱,根本藏不住。 一旁插不上话的窦嬷嬷对邓攸柠也是欣慰、认同。 法华寺离镇国公府不算远,驱车半个时辰就到了。 前世,邓攸柠也跟祖母来过。 算是故地重游了。 见她很喜欢这里,韩琼月更加高兴。 这孩子身上的佛缘极强,以后定能逢凶化吉、吉人天相。 进入大殿,法会已经快开始了。 不难看出,来参加法会的达官显贵不少。 但多数都是女子或老人。 在众人之中,一位青衣墨发、只应见画的翩翩书生,格格不入。 细看,他手上还带着一串念珠。 想必是个虔诚的信徒。 钟声如洪,焚香点烛,木鱼起。 邓攸柠也跟着一起静心听经。 法会刚开始不久,从后门急匆匆走来一个小沙弥,直奔邓攸柠所在之处。 “施主,门外有一女施主自称樱时,急事找您。” 听到樱时的名字,邓攸柠眉心跳了跳。 今日也是顾氏去马夫家的日子,所以邓攸柠让樱时跟着银环他们去蹲点了。 难道是顾氏那边发生什么了? 邓攸柠瞥了一眼韩琼月,像是要征求她的同意。 韩琼月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离开大殿,邓攸柠跟着小沙弥往寺院后山走去。 “小师父,樱时刚来,不应该在门口等我吗?” 多疑的邓攸柠,必须弄清楚。 “施主莫要心急,去了就知道。” 小沙弥只是笑了笑,没有给出答案。 邓攸柠眼神一冷,停下脚步。 “不说清楚,我凭什么跟你去?” 见她态度强硬,小沙弥也顿时变了脸色。 他猛地一挥袖子,从袖口中涌出大量粉末,邓攸柠来不及躲闪,吸入了一些。 不过想着自己百毒不侵,她并没有太过担忧。 殊不知,这也是小沙弥最想达到的效果。 “你敢给我下毒?” “不想活了?” 邓攸柠决定,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无论邓家、韩家都不会放过他。 小沙弥不语,只是看着不远处鞠了一躬。 邓攸柠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邓毅! 这家伙之前说想在府外对付自己,跟踪自己几次未果,竟然胆大包天追到法华寺来。 还利用寺里的僧人! 无耻! “祖母就在殿中,你不怕咱们闹起来动静太大?” 邓攸柠不解地问。 邓毅洋洋得意地笑了笑。 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邓攸柠。 “放心,现在的你,闹不起来。” 第二十二章 给怜儿磕九十九个响头道歉 话里有话,邓攸柠没猜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打!” “给爷往死了打,脸毁了、腿打折。” “若是不小心打死了,算爷的。” 邓毅如看着杀父仇人一般,着着火的眸子,正凶恶地盯着邓攸柠。 邓攸柠扫过邓毅等人。 他带的人都是一些看上去孔武有力之辈。 并且都不是府上的人。 看来他今日也是有备而来。 不过凭这几个人就想打死她? 简直痴人说梦! 几个壮汉朝邓攸柠这边攻来,邓攸柠也做好了准备出手。 刚出拳,她发现自己的胳膊很沉,根本抬不起来。 想要用轻功躲避,又发现自己的双腿也像是灌了铅一般,难以移动。 不等她琢磨清楚,有力的巴掌朝她的脸颊打来。 她以为自己会被打倒在地。 却被另一个壮汉掐着脖子拎到半空。 又是一个巴掌打来。 她的嘴角流出了血。 脸颊火辣辣地疼。 但她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这让她很是无助。 不禁想起前世,被邓毅斩断手筋脚筋那日,也是这般。 难道今生也要如此吗? “砰——” 一拳重击落在她的肚子上,将她直接打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山体岩石上。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从岩石上滑落在地时,后背也已然血肉模糊了。 怎么会这样? 不但武功全失,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 邓攸柠疑惑极了。 定是刚才那小沙弥撒出的粉末。 但她明明是百毒不侵之体,这世间又能有什么毒药对她起作用? 见她这副狼狈又苦苦挣扎的模样,邓毅饶有兴致地朝她身边走去。 “邓攸柠,很好奇吧?” “这是本世子专门给你准备的大礼!” “这软骨散是精工特殊调制的,非毒,都是补药。” “针对你这种百毒不侵的特殊体质!” 他居高临下地藐视着邓攸柠。 脸上微微显出的笑容,像是大仇得报后的快感。 “今天我不杀你,我会把你像条狗一样关起来,让你每天给怜儿磕九十九个响头道歉!” “自从你被祖母找到的消息传回京城,怜儿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还连累我被祖母惩罚!” “这些都是你欠我们的!” 越想越气的邓毅揪住邓攸柠的长发,狰狞地盯着她。 “你为什么不死在南炘?” “你为什么一定要回来?” 邓毅的声音也已经变得十分暴躁了。 他怒吼着,孔武有力的手臂抓着邓攸柠的头发,像是拎着小鸡仔一样,将她的头重重磕到地上。 邓攸柠当然也不会等着被他打死。 用不上武功,她还有下蛊、下毒的本事呢。 她用尽全力,想从怀里拿出短笛,召唤周围的毒虫、毒蛇。 邓毅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直接拽脱臼。 剧烈的疼痛让邓攸柠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但她不会就此屈服。 下蛊不成,还能下毒。 早在刚才邓毅靠近她时,就已经中了她的毒,现在差不多也是发作的时候了。 毒渗入到了他的血液中。 从手腕上的血管开始,到整条胳膊,最后贯彻五脏六腑。 那黑紫色的血管,像是星罗密布的蛛网,在他的身体不断扩散。 “好你个毒妇!” 邓毅气急了。 即便全身经脉都很痛,他也照样能拿起匕首,朝着邓攸柠的肩胛,狠狠捅了一刀。 “解药拿来!” 邓雪怜只告诉他邓攸柠百毒不侵,得用特殊东西制她。 却没告诉他,她的血也是解百毒的药。 看着邓毅那痛苦又愤怒的表情,邓攸柠轻笑一声。 “邓毅,今天就算我死了,你也得给我陪葬!” 但邓攸柠可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同样,邓毅也不想死。 “你们几个,干看着?” “还不快把她绑了,给本世子问出解药。” 邓攸柠趴在地上,身子移动不了,只能用凶恶的眼神盯着那几个壮汉。 “我不知道邓毅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看你们应该是江湖人士,我若出事,镇国公府邓家、将军府韩家,还有…银龙卫指挥使厉大人,都不会放过你们!” “这镜月九仙血白玉就是厉天灼送我的礼物,此事早已在京中传出,不信你们几个不知道。” 就算她不用亮出手腕上的镯子,这些人也都知道此事。 镇国公府认亲宴,除了厉天灼送镯子外,更是有栏杆断裂,贵女落水一事。 在一个月内,这些事情足矣传遍京城内外,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尤其是这些自诩“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下九流之辈。 果然,邓攸柠的一番话起到了效果。 那些原本想上前的壮汉们已经停下了脚步,都愣在原地。 邓毅强忍着体内剧毒,纠正道: “大家莫要被她骗了!” “厉大人是看在我妹妹怜儿的份儿上,才来给她送礼的!” “她一个刚回京的邪教弟子,岂能认识厉天灼那样的人物?” 头脑简单的壮汉们又觉得邓毅说得有道理。 但这次,他们已经没有对付邓攸柠的机会了。 愣神间,一位穿着镇国公府小厮工服的男人从天而降。 此人武功不低,但并没有想跟这些壮汉纠缠下去的意思。 只以救走邓攸柠为目的。 满肚子疑问、不甘的邓毅也只能无力地看着他们离开。 邓攸柠伤势太重。 被这陌生小厮救走后,便昏迷了。 小厮并没有带她回邓家,他认为那里不安全。 离开法华寺后,他直奔附近的一处山庄。 “大人可在?” “快去禀报,邓二小姐重伤昏迷。” 那小厮明显跟这里的人认识,横冲直撞闯入山庄,庄里的人习以为常。 听他说他背上那重伤女子是邓攸柠后,众人皆惊慌地忙活起来。 厉天灼之前在镇国公府安插了三五个眼线。 今日随着邓攸柠来法华寺的,只有他一个。 幸好他在,危急关头救下了邓二小姐。 修冥很快从内院跑出来。 看到满身是血的邓攸柠,吓得魂儿都快飞出来了。 这可是他们家厉大人最宝贝的女娘,未来他们厉府的主母。 “你去叫太医;你去传信给主君。” “你赶快去别院,让那些婢子过来伺候。” 修冥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厉天灼这处山庄很大,但他自己住的主院里,都是男仆。 细心的他的确给邓攸柠特意备了几个女仆,不过平时府上没有女主人要伺候,都让她们待在别院,不能随意走动。 这个时间,厉天灼还在宫里当职。 修冥只能擅自做主,安排好人手。 至少得有女子给邓攸柠换衣服、上药…… 「宝宝们别急哦!再让这个疯子兄长蹦哒会儿,柠柠对付镇国公府的办法是让他们身败名裂,邓毅这里还有一次恶名远扬的机会。」 第二十三章 藏在自己府上,锁在自己身边 法华寺。 邓攸柠被带走后,邓毅也只能愤恨离去。 他虽不太熟悉救人小厮的容貌,但对方穿的是他镇国公府的衣服,那他回家就算掘地三尺也定要将此人找到,好好折磨一番! 只有这样才能解他心头之怒。 韩琼月和窦嬷嬷直到法会结束,也没见邓攸柠回来。 窦嬷嬷有让随行婢女去找,但没有结果。 刚想趁着法会结束,去问问寺里僧人,猛然间,大殿门口一阵喧哗。 “不好了,都是血,后山…都是血——” 一个和尚疯里疯癫地跑进来大喊道。 其他僧人生怕他冲撞了参加法会的这些贵人,急忙拦住他。 众人也都被他的喊叫声所吸引。 “无尘,到底发生何事了,你慢慢说。” 老方丈终于出来主持大局了。 “后山!” “方才法会,后山有一伙儿人打架,很凶,地上全是血。” “还有…无执师弟房间东西都空了,人也不见了。” 那名唤无尘的和尚将发生的事情一一到来。 他是寺中斋堂准备午膳之人,去后山摘菜时,凑巧路过刚才邓攸柠她们打斗的地方,这才被吓傻了,忙跑到大殿汇报情况。 韩琼月闻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直未归的邓攸柠。 有打斗痕迹,极有可能是她。 不再等待什么了,韩琼月火急火燎往无尘所说之地赶去。 大殿里的其他人看到韩琼月如此心急的过去,觉得有些古怪,也跟了上去。 地面满是血迹。 山体岩石上还残留着衣服碎片。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每个人的鼻腔里。 “老夫人,是二小姐没错,老奴记得这缠花就是她今天戴的。” 窦嬷嬷很快发现了一根缠花发钗。 这翠绿的竹叶,她记忆犹深。 韩琼月惊恐得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缠花。 “柠柠武功极高,何人能伤她且将她掳走?” 她断定,寺庙里找不到邓攸柠,定是被那些歹人掳走了。 急火攻心,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韩老夫人别担心,此事发生在我法华寺,老衲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老方丈还挺有担当。 他立即动员全寺寻找那无故离开寺庙的小和尚无执。 能当上一寺之方丈,他也定是有一定能力的。 从无执第一天入寺,他便看出此人七情六欲没有断干净。 为何他早不离开晚不离开,偏偏今日离寺? 方丈觉得,此人也许跟韩老夫人孙女失踪一事有关。 “找,你们回去叫人,就算找遍京城,也必须得找到柠柠!” 韩琼月也下令窦嬷嬷等人。 “老夫人,要不老奴先送您回府休息吧?” 窦嬷嬷担心韩琼月的身体,建议道。 “不,柠柠是在这出事的,方丈,给我准备禅房,一日没找到柠柠,老身就在此一日。” 她已经下令。 方丈也好,窦嬷嬷也罢都只能听令行事。 寺里发生这种事,其他来参加法会的人也不便久留,都告辞离开了。 那位手持捻珠的公子在后山发现了一些白色粉末。 觉得好奇,让小厮用丝帕带了些回去。 * 皇宫。 接到邓攸柠受伤被人带回山庄的消息后,厉天灼便快马加鞭赶了回去。 路过韩家时,还不忘把藏于韩家的君宸熠叫上。 药王谷正好在他的封地。 这些年,他也随着药王谷弟子学习了不少。 医术也算小有成绩。 在厉天灼心里,最起码比那些干吃皇粮的太医强。 君宸熠现在毕竟是秘密入京,不宜让太多人见到他。 为了给表妹医伤,女装也是穿了! 他们赶到时,邓攸柠的外伤已经被处理过了,也上了药。 婢女们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 人却还在昏迷。 “人怎么样了?” 厉天灼人未到声先到。 他刚走到门口,就大声询问邓攸柠的情况。 修冥听到主子的声音,紧忙出门迎接。 “主君,您可算回来了,邓二小姐……” 修冥不敢继续说下去了,让厉天灼自己看吧。 厉天灼也等不及他吞吞吐吐。 床上人,额头上缠着绷带,胳膊被绷带吊着,嘴角淤青,脖子有明显的掐印,脸颊上也有五个手指印子。 那张小脸,白到吓人。 即便昏迷,眉头也是紧紧蹙着。 厉天灼不敢想象,她身上还得有多少伤。 “柠柠……” 他声音哽咽地看着昏迷中的少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那被包成粽子的左手。 “大人小心,小姐的腕骨都折了,刚回来时,整条胳膊都是掉下来的。” 一旁从未见过如此重伤的小丫鬟都快吓哭了。 她的话也让厉天灼缩回来手。 “她身上还有什么伤?” 厉天灼双手攥紧了拳,拼了命克制自己想发火的情绪,红着眼眶问那婢女。 婢女本就鲜少能看到他,更是第一次见家主这般急迫的模样,一时间,难免有些胆怯。 “你不用多想,实话说便可。” 君宸熠上前一步,安慰道。 他穿着女装,一开口却是男子的粗犷声音,更是把这婢女吓了一跳。 “小,小姐身上大大小小有十多处擦伤……” “最,最严重的是…后背,没一块好肉。” 婢女磕磕绊绊说完,趁着厉天灼和君宸熠愣神的功夫,拱手下去了。 她这些话,对于厉天灼来说如同五雷轰顶。 上天垂怜让他重活一世,为什么他还是没保护好柠柠? 他就应该在柠柠为入京之前将她带走,藏在自己府上,锁在自己身边…… “你先别着急,都是外伤,不致命。” 君宸熠安慰了一句。 看着邓攸柠伤重如此,他这个表哥也心疼。 “我先给她把把脉,看看还没有什么内伤。” 说话间,君宸熠已经搭上邓攸柠的脉搏了。 但他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她中了一种特制的软骨散,我去配解药。” 厉天灼狐疑地跟君宸熠对了个眼神。 什么软骨散能毒倒百毒不侵的邓攸柠? 君宸熠虽然也知道邓攸柠是百毒不侵体质,但却并不知她的血就能解百毒。 这也是厉天灼保护邓攸柠的一种方式吧。 血能解百毒的秘密若是公开,邓攸柠会像一个奇珍异宝一般,惹得各方势力争抢。 虽说君宸熠不是外人,但厉天灼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儿。 “修冥,把带她回来的人叫来。” 厉天灼也要仔细地审清楚前因后果。 敢将柠柠伤成这样。 无论是谁,他都不希望对方能好好活着! 第二十四章 她即将成为一个死人 京城是个规矩多的地方。 分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法华寺所在的城南,是风景最优美的地方,许多朝中小吏没钱但还想让自己住得舒服点,都会选择这里。 例如,乌童。 邓毅离开法华寺后也并没有回家。 带着一身毒,他去了乌童的宅院。 现在的乌童被邓攸柠废了双手,也被太医院除名了。 但他还是一心替太子卖命。 只要他不死,就能为太子研制出所有他想要的药。 “砰砰——” 砸门声响起,邓毅虚弱地靠在门边。 支撑着走来这里,让他体内的毒素流动更快了。 脖子上都遍布黑紫色的血管脉络,看起来诡异恐怖。 好在周围没有其他人,要不,现在的邓毅能被当成怪物抓起来。 能成为太医院右院判,乌童还是有些本事的。 他一眼就看出了邓毅所中之毒。 “炼制解药需要时间,你等不了。” “我有其他办法能为你解毒,不过你需要遭些罪。” “过程痛苦不亚于全身换血。” 他的话干净利索。 邓毅能没得选? 不管受再多的苦,能活着就行。 “来吧。” 乌童迅速让弟子们去准备东西。 需要脱掉邓毅的上衣,在他几处穴道和脉搏处划破出口子,再由会武功之人运功将毒血逼出。 整个过程,邓毅需要被划破三十多道口子。 运动逼毒时,经脉逆转。 抽血扒皮之疼。 稍有不慎还会前功尽弃,必死无疑。 就算成功,只怕日后邓毅本就不高的武功也会废了。 这些情况乌童自是跟邓毅说了个明白。 “这该死的邓攸柠!” “本世子今日若能活着,他日,能会扒了她的皮、抽干她全身血,让她也尝尝这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邓毅越是痛苦,心中对邓攸柠的仇恨也越浓。 看他如此,乌童忍不住惋惜自己这双废了的手。 他对邓攸柠的恨意,又何尝比邓毅少? “邓世子不必心急,待到毒解后,我陪你一同去找她复仇!” 乌童的脸色跟邓毅一样乌紫。 说话间,乌童的徒弟已经开始运功了。 那全身血液倒流、经脉逆转的滋味的确非常人能忍。 邓毅几经痛到晕厥。 但他还想活下去。 想到邓雪怜那灿烂美丽的笑容,他便感觉全身充满了动力。 想到邓攸柠那可恶欠揍的嘴脸,他也更觉得自己应该活着,活下去,看着她死…… “想对付那贱人怕是不容易。” “她本就武功极高、防备极重,又百毒不侵。” “今日即便中了我的软骨散,最后却还是被人救走,她的命怎么这么好?!” 乌童苦大仇深地分析着。 邓攸柠这贱人,还挺难杀! “不知为何。” “按理说,她十六年未回家,应该对家人很是看重,对亲情很是渴望,拼命想要讨父母欢心才对?” 邓毅也陷入深思。 这些事都是邓雪怜告诉他的。 起初他也这么觉得,只要这邓攸柠心中有所求,自己定会替怜儿除掉她。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受他们控制。 他们根本看不透邓攸柠。 “不对!” 乌童突然也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 “我第一次见那贱人时,从她的眼神能看出,她认识我。” “但……这怎么可能呢?” 邓毅也像是要长脑子了。 “对,明明怜儿从没跟她接触过,为什么对她的事情能那么了解?” 他提起邓雪怜,乌童更加好奇了。 当时自己被派去南炘,就是邓雪怜说让他去废掉一个魔头武功。 抓到邓攸柠时,见对方只是个小姑娘,他还以为找错人了。 没抓到其他人,也只能将错就错。 这一切,未免有些说不通。 不过很快,乌童把自己安慰好了。 “我只是个替殿下办事的,不该我过问的事,我也不多想。” “管她邓攸柠身上有什么秘密,我只知道她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她即将成为一个死人!” 邓毅也成功被他的话洗脑。 他确定点头。 自己怎么能因为这样一个毒妇怀疑怜儿? “你说的没错,不管她到底想做什么,她今后的身份只能是死人!” 屋中再次恢复安静。 邓毅和乌童二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冷,红肿的眼眶、狰狞的脸、对邓攸柠滔天的恨意。 * 为了寻邓攸柠,韩琼月不但让人回镇国公府去找帮手,更是用上了自己的花颜娘子军。 镇国公府里的人得知此事时,天都快黑了。 “我就说不应该让这野丫头出去。” “这下好了,不但惹了事,还赔上了自己!” 顾氏也跟着着急。 但她着急的不是邓攸柠的安危,只是在想邓攸柠被人掳走后会不会失了名节。 若是当真找不回来还好说。 这要是失了清白回来,她们国公府可丢不起这个人。 怜儿以后可怎么嫁人? 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她一马? “这个孽女,她当初回来时,我也不应该让她进门。” “宁可当时被母亲责怪,也好过现在母亲那么大年纪因为她的事成天操心!” 邓征现在知道担心韩琼月身体了。 自己气韩琼月时,怎么不想着老母亲年纪大、身子不好? 虚情假意这个词,简直是为他们全家量身设计的。 “夫君,那野丫头不教育,早晚成问题。” “以妾身所见,不如我们先装装样子找一找,让她先在外面吃几天苦头,两日后,再派大量人手去好好找找。” 顾氏觉得,两日时间,邓攸柠能死透了。 其实邓毅跟邓攸柠约战的事情,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她也十分希望邓毅能把这个孽障赶走。 但她没想到,这次邓毅下手这么重,奔着要人命去的。 “好,就依你所见。” 邓征可没有心思往一个孽女身上放。 一切有贤妻顾氏拿主意即可。 两人商量至此,邓雪怜也急匆匆赶来前院。 “父亲、母亲,我听说妹妹出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假惺惺关心道。 那着急、担心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真是姐妹情深呢。 “好孩子,这些事情交给爹娘就行,你无需担忧。” 邓征看到邓雪怜都觉得赏心悦目。 顾氏更是心疼地拉住她的手。 邓攸柠那小贱人对她总是带着敌意。 从不与她亲近、走动,甚至想方设法害她。 没想到怜儿还是总替她说话,对这个妹妹这般上心。 “真是委屈你了。” 有感而发,顾氏看着为邓攸柠担心的邓雪怜,心都在打颤。 “父亲、母亲,女儿没事。” “女儿什么都不求,只希望妹妹能平安回来,只希望我们全家能阖家欢乐。” 「过年了,过年了,祝大家新年快乐,蛇年步步高升,财源滚滚~过年期间每日三更,宝宝们记得来捧场啊!」 第二十五章 难道想非礼我不成 邓雪怜眨着她那双惹人怜爱的大眼睛,语气和眼神都是那么的单纯清澈。 宛如一朵盛开的雪莲花。 又像是夜空狡黠的明月。 此般,怎能不让人怜惜? “对了,兄长不知去了何处,也没有回来呢。” 邓雪怜是知道邓毅今天计划的。 这么晚了他还没有回来,她生怕计划失败,邓毅让邓攸柠害了。 “他啊,不用管,定是去了什么地方潇洒。” 邓征还不了解自己这个儿子。 年仅十八,便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要不然,也不至于武功一直没什么长进。 既然父母都这么说了,邓雪怜不想再多管闲事。 邓毅这只傻乎乎什么都不想得到,一味帮自己办事的狗,虽然弃之可惜,但若是真折了、没用了,该扔也得扔。 这不还有顾氏和邓征吗? 自己那早有婚约、青梅竹马的贺郎也快赈灾回来了。 但她不想嫁他。 她到是有些希望邓攸柠别出事,好替自己嫁给他。 这样不但是帮了自己大忙,也能让贺向哲好好整治整治她! * 天边云霞翻涌。 晨光熹微,厉天灼山庄里的空气格外清新。 仿佛就是置身于山谷。 邓攸柠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睁眼,她先是质疑了一下周遭陌生的环境。 看到坐在自己床边微微闭目养神的厉天灼,瞬间明白。 看来昨日救下自己的镇国公府小厮,是厉天灼安插进来的眼线。 又是他救了自己。 他坐在自己床边,难道在这儿守了一夜? 欠他的越来越多,真不知道日后该如何归还? 晨光打在少年的脸上,突出他俊美立体的五官,长长的睫毛上在阳光下,像是铺了一层星星点点的水雾,氤氲朦胧。 心中对少年的思念,让她不顾身上的疼痛想要起身。 难得这么近距离。 难得这么安静的环境。 她想好好看看他。 邓攸柠伸出那只没有断的手,小心翼翼往厉天灼脸上摸索过去。 眼看就能触碰到他了,手却被对方猛地擒住。 厉天灼睁开眼,邪笑着打量邓攸柠。 “邓二小姐还说不认识在下?” “若不是旧识,你刚才难道想非礼我不成?” 低沉的嗓音夹着几分挑逗。 两世从未有过男女之情的邓攸柠,被他这番话弄得面红耳赤。 “多谢厉大人救命之恩。” 她连忙转移话题,主动道谢。 “你身上的伤虽然多,但都不致命。” “凭你的身体底子,养几日即可痊愈。” 知道她身上有伤,厉天灼也不跟她闹了,让她好生躺着。 自己则去吩咐人给她送来点早饭。 别人养病,吃得都清淡。 厉天灼可好,给她准备了大补鸡汤。 他知道邓攸柠的口味喜好,在不影响伤势的情况下,都会尽量惯着她。 她胳膊还是吊着的,不方便,他便亲自一口口喂。 这还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被人喂饭。 害羞、不自在,肯定是有的。 不过更多的觉得幸福,一种不亚于跟祖母之间的感情牵绊。 “厉天灼,谢谢你。” 邓攸柠真诚道谢。 两世了,是他让自己知道原来这世上除了祖母,还有人在乎她,肯照顾、保护她,肯无条件地对她好。 厉天灼没有回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总觉得面前这个邓攸柠看自己的眼神很复杂。 最近关于镇国公府的事,他也全然清楚。 他总感觉这个邓攸柠跟自己前世认识的邓攸柠不一样! 更承受、更稳重。 像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很多前世发生的事情,今生也都不一样了。 “昨日之事,我已明了,你打算如何?” “需要我派人帮你处理掉那个哥哥吗?” 厉天灼直白地问。 他一大佞臣,随便杀个人,稀疏平常。 邓攸柠摇了摇头。 “多谢厉大人好意,对付一个邓毅,我自有办法。” “这次无非是栽到软骨散上了。” 和邓家众人的恩怨,她一直都不想把厉天灼牵扯进来。 “软骨散的解药,我已命人备好。” “你身上的虽然解了,但难免他们不会再用这招对付你,你时刻备在身上,以防万一。” 厉天灼的心思十分细腻。 有关邓攸柠性命的事,他也半分不敢马虎。 邓攸柠百毒不侵的原因,鲜少有什么毒、什么药能对她造成伤害。 昨日君宸熠也推测了,制出这种软骨散之人,怕也并非等闲之辈。 不过短时间,除了这种软骨散,他再想发明出点别的药害邓攸柠,可不容易了。 江郎总有才尽的时候。 “你那哥哥对你这个亲妹妹都能下死手,你最好也不要对之心慈手软。” “他能害你,恐也是受了你父母的默认。” 厉天灼纵横官场多年。 能有今天的位置,要是没点脑子和手段,早死几万次了。 他跟邓攸柠说的话,像是前人传授经验一般,循循善诱。 “行事前切勿鲁莽,我知你武功高强,但也没必要每次都不要命地去搏,以保护好自己为先。” 厉天灼的双手放在膝盖上。 说这些话时的态度跟他的坐姿一样,端正到一板一眼。 邓攸柠没有回话。 就静静听着他话语里对自己的关心,看着他瞳孔里对自己的担忧。 他薄唇轻起,絮絮叨叨的模样像极了韩琼月。 不管别时,邓攸柠知道,此时此刻的厉天灼,眼中、脑中、心中,全是自己。 如果前世让她早些和厉天灼重逢,应该也不会发生后面自己被邓家人害死的事了吧! 他一定会不留余力地保护自己。 邓攸柠突然有了个想法。 她想带着祖母和厉天灼回万蛇谷,把他们藏起来,就在谷中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无论世间怎么风云变幻,皆与他们无关。 “厉大人说得句句在理。” “只是我不太明白,你为何要帮我?” 邓攸柠饶有兴致地问道。 此言一出,厉天灼顿了顿,认真看向邓攸柠。 她眼里没有防备之意。 那为何还要这样问? 厉天灼觉得有趣。 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小姑娘,他可是活了两世的银龙卫指挥使,竟然看不透她! “可能是因为柠柠小姐像我的一位故人吧。” 他不知自己这个答案邓攸柠可否满意。 大概五年,十一岁的邓攸柠出逃万蛇谷,在山中逃亡时,遇到了同样被追杀至此的厉天灼。 两人也都是宁死不屈。 被追杀至悬崖,都选择直接往下跳。 第二十六章 还有人想对国公府不利 好在,悬崖中间有个山洞。 他们白日里会借助藤条荡下去,在林中寻找些果子、山泉充饥果腹。 晚上,则回到山洞来睡觉。 因一起经历了生死,短短几日,感情便格外深厚。 可好景不长,他们很快被追杀的人发现了踪迹。 两人又结伴逃亡了几日,想跑出南炘国去到东极国。 到了东极没人认识他们,他们也许能有一条活路。 都在逃亡,厉天灼当时也身无长物,将一直随身携带的玉环摔成两半,一半给了邓攸柠。 他们约定,若是不幸走散了,凭此物相认。 本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贪图钱财的路人却为那些追杀厉天灼的人指了路。 邓攸柠知道,他们若抓住厉天灼必会将他弄死,但万蛇谷的人抓到自己,最多就是暴打一顿,绝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一起走的话,我们两个谁都走不出去!” “这笔买卖不划算,能走一个是一个。” 她不顾厉天灼反对,以身涉险,帮其引开追兵。 临走前,她拿着那半块玉珏,承诺道: “此生若不身死,他日定要相见。” 那次,是十六年来她被师父打得最狠的一次。 她清楚记得,一个月了,腿无法走路、手无法吃饭。 但邓攸柠认为值得。 她也因为跟厉天灼的约定,一直保存着活下去的信念。 逃出去的厉天灼,辗转来到京城,坐到指挥使这个位置,没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 他跟邓攸柠一样,都有一个必须走下去的执念。 他想变强,想着有朝一日强大到灭了万蛇谷,救出邓攸柠。 可惜,前世他去万蛇谷时,邓攸柠已经成了镇国公府二小姐,但向来不与朝中之人近交的他,却根本不知道此事。 若非太子大婚那日,因公去了一趟国公府。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那唯一一抹信念,已经被人摧残致死了。 回忆至此,厉天灼眼眶通红地看着邓攸柠。 他看到,邓攸柠眼中,似也有泪水在打转。 对上他那双眼眸,邓攸柠下意识回避,让眼泪憋回去。 “厉大人真会开玩笑,许是我长得很大众吧。” 邓攸柠终于想起回应他那句似故人。 厉天灼自嘲一笑。 看出她在自欺欺人,却不知她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难道是对他现在身份的介怀? “镇国公府的事,可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据我推断,暗中也许还有人想对国公府不利。” 说着,厉天灼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特殊葫芦递给邓攸柠。 那葫芦下面还插着三管手指粗细的排箫。 “此物名筚朗叨,是南炘特有,声音独特。” “有需要时,吹响此物,我的人会立刻出现,任你差遣。” 邓攸柠被那精致又特别的小东西所吸引。 想着尽量不麻烦厉天灼,却还是将这个东西收下了。 她知道,自己不收,他也无法心安。 “我失踪一夜了,祖母一定担心坏了。” 祖母现在也许正满京城寻自己。 邓攸柠感觉自己很是不孝。 “你现在……” 厉天灼还以为邓攸柠着急回去,阻止的话刚说到一半,被邓攸柠打断道: “还要麻烦厉大人帮我修书一封,送给祖母,跟她说明情况。” “我估计得在府上叨扰厉大人三四日左右。” “厉大人可千万不能觉得烦!” 她俏皮地跟厉天灼开着玩笑。 除了在祖母面前外,就只有如今面对厉天灼时,邓攸柠才是发自真心地觉得喜悦。 现在的她,才像个十六岁的碧玉少女。 厉天灼玩意地勾了勾唇,荡漾着痞气,道: “哪儿敢嫌麻烦?” “邓二小姐能光临寒舍,是厉某人之幸。” 通过线人,厉天灼得知昨晚韩老夫人一直住在法华寺。 为了避免邓攸柠担心,对她伤势的恢复不利,厉天灼瞒下了此事。 左右,邓攸柠平安被他救了的信送到老夫人手上,她也能明白一切,自己回家了。 与此同时。 法华寺。 韩琼月派出去了无数人手,找了一夜,仍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也担惊受怕一夜未眠。 这一夜,她自己幻想了无数可能,甚至做好了邓攸柠身死的打算。 一大早收到了厉天灼送来的平安信时,她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再三询问送信侍卫,心中才舒缓了不少。 厉天灼信中只是说明邓攸柠无恙,过几日便会由他亲自送回府中。 却并未说明邓攸柠是如何受伤的。 正在她想要亲自去拜访一下厉天灼时,寺里僧人来报,说有一位姓闫的郎君求见韩老夫人。 “晚辈翰林院学士闫安,见过韩老夫人。” 这位郎君,韩琼月看着眼熟。 是昨日法会上那个戴着念珠的年轻人。 “闫学士客气了,不知来找老身,所为何事?” 韩琼月对这孩子的第一印象就很好。 他也经常来法会。 十次能见到七八次。 以前只以为是个读书的普通郎君,没想到是翰林院大学士,三年前的状元郎。 “老夫人,我想,关于邓二小姐失踪一事,晚辈这里有几分线索。” “昨日后山,晚辈看到了些许此物,觉得好奇,便取了些回去。” 闫安行礼入座后,便直奔主题。 听到有关于邓攸柠的消息,韩琼月的神色明显变得紧张、警惕起来。 很快,闫安递上来一方丝帕。 里面包裹着白色粉末。 “老夫人放心,此物是一种特制的软骨散,对寻常人无作用。” “晚辈特意研究过,只针对一种人……” 话至此处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内容,闫安有些惶恐,不知该不该说。 他观察了一下韩琼月的神情。 韩琼月主动道: “只针对百毒不侵之人!” 她知道,这世间能害邓攸柠的毒药太少了。 研制出此物之人,为了对付她孙女,也真是煞费苦心。 思量中,又来了位报信的僧人。 说寺院已经找到昨日出逃那和尚了,正在议事堂,请韩老夫人过去。 韩琼月看了看闫安, “多谢闫学士告知。” “老身先过去一步。” 闫安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般的彬彬有礼。 “少主,我们不跟着去看看吗?” 见韩琼月等人走远,闫安身边的小厮好奇问道。 “你自己跟上就行。” “切记,隐匿行事。” 他这是想偷听! 此事毕竟是镇国公府的私事,闫安早有判断,韩老夫人不可能让他们这些外人听。 但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属实是好奇。 第二十七章 兄妹反目,不死不休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静。 无执在韩琼月的威逼和老方丈的诱导下,说明实情。 真相往往都让人难以接受。 今日更如是。 在场,包括偷听的闫安小厮,都被真相所震惊。 镇国公府世子买凶杀妹! 太劲爆了! “老夫人,世子真是糊涂啊!” “他一定是被奸人蛊惑了,不然不可能做出此等邪事。” 窦嬷嬷一直在安慰韩琼月,让她千万不要再生气。 韩琼月曾猜测过邓攸柠跟邓家的人不会关系太好。 不过她认为自己在世时,邓家人不敢胡来。 没想到,邓毅太不把她这个祖母放在眼里了! “方丈,此事还望帮忙保密。” 韩琼月能怎么办? 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呢。 就算是为了自己那蠢儿子,也要帮这个疯孙子保全名声。 “老夫人放心,我们出家人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老方丈很识时务。 “他是人证,老身得带走。” 韩琼月瞥了一眼无执。 老方丈也没多做阻拦。 本就是他自己做错了事,帮邓毅害了邓攸柠,他理应付出代价。 “走,回府!” 韩琼月必须帮邓攸柠讨回公道。 闫安得到这个炸裂消息时,到没那么震惊。 他的表情很是平淡,仿佛早就料到了此事一般。 “去,将此事传遍全城!” “记住,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显贵,都要传到!” 闫安收起了手里的念珠,嘴角处留下一抹张扬的笑。 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后,韩琼月带着无执,回到镇国公府。 刚迈入大门,她就下令把自己那好儿子、好儿戏、好孙子叫过来。 她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她倒要看看,这些不肖子孙,难道还要连她都杀? 窦嬷嬷知道老夫人这回定是要生大气,已经吩咐小厨房把汤药都炖上了。 不一会儿,邓征和顾氏就赶来了。 但并没有罪魁祸首邓毅。 韩琼月起初还以为是他们想故意包庇邓毅。 听到自昨日后,邓毅也未曾回家的消息,她忍不住一声冷笑。 “他没回来是对的。” “做出了那般人畜不如的事,老身若是他,直接找个地方撞死得了。” 开口,韩琼月的语气冷若冰霜。 周遭,强劲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本就有些心虚的顾氏,连眼睛都不敢抬。 就连素有朝中和事佬,和稀泥一辈子的邓征,此时都没有应对的方法,心中忐忑。 母亲这是…… 因为邓攸柠那孽女? “母亲此言何意啊?” “可是毅儿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邓征是真的一概不知。 “据儿子所知,有错的应该是邓攸柠那野丫头才对。” “听说她昨日在法华寺被歹人掳走,怕是就算能回来也失了清白。” “如此之女,实乃我邓家之辱!” 邓征自认为慷慨激昂的话,听在韩琼月耳中,无疑狗屁不是。 她失望地摇头。 都到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自己这蠢儿子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柠柠在外生死未卜,他们做父母的为何就一点都不担心? 甚至还泼她脏水。 恨不得她这个“赃物”直接消失。 韩琼月瞥了一眼无执和尚,示意他说出真相。 又将闫安送来的软骨散,和厉天灼送来的书信一并拿给他们看。 两人大致也明白了经过。 顾氏脸色煞白。 她也未曾想过儿子竟行事如此凶残、暴力。 本以为只是小小教训一下邓攸柠,让她知难而退,自己离开邓家。 没想到,儿子这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邓征瞳孔地震。 不敢相信地看着那软骨散。 他反应很快。 “母亲,既然此物来之不易,毅儿又岂有得到此物的能力?” “不能仅听这和尚的一家之辞!” “毅儿也是您的孙子,您就这么不信任他吗?” 韩琼月心累地瞌了瞌眼。 “老身也希望不是他所为。” “但他跟柠柠约战的事,一个月前便有了。” “为了防止他们真打起来,老身恨不得时时刻刻把柠柠锁在我身边,要不然,昨日法会,我也不会特意带上她。” 邓征完全发懵。 儿子跟女儿约战? 这怕是在全城都找不到第二家了吧! 窦嬷嬷也在旁边添了一把柴,把之前邓毅夜闯邓攸柠闺房的事说了。 邓征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双耳嗡嗡作响。 身为一家之主君,儿女在他眼皮子底下闹成这样,他竟然毫不知情! 他猛地看向一旁都快抖成筛糠的顾氏。 “夫人,这些事,你为何从未跟我提过?” 成婚十八年,邓征鲜少跟顾氏大吼。 但今日,他直接动怒了。 顾氏的双手握紧裙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夫君,我本以为只是孩子们之间的玩笑话,并没有当真。” “况且,昨日之事都还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就是毅儿所为啊!” 顾氏大着胆子,握住了邓征的胳膊,跟他撒娇。 她知道,邓征最吃这套。 果然,方才暴躁如雷的邓征也安静了下来。 “母亲,如今既然毅儿和攸柠都没回来,不如我们等一等,等他们都回来后,看看他们怎么说?” 邓征这个办法是最稳妥的。 韩琼月也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要杀柠柠之人不是邓毅。 总归都是同样血脉,真的不希望看到他们兄妹反目,不死不休。 邓征夫妻二人离开后,窦嬷嬷也端上来了养神的汤药。 “老夫人别太着急了,一切自有定数。” 发生这些事,她也不知要如何安慰。 “你说,将柠柠找回来,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邓攸柠回家一个半月了,邓家人都不喜她,她也不屑与他们接触。 见亲生父母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过来。 这些事,韩琼月也都心知肚明。 “错的不是您,是国公爷他们!” “从未将柠柠小姐当成女儿,不好生待她,是他们的损失,也定会成为让他们后悔一辈子的事!” 窦嬷嬷的语气十分确定。 她年岁也大了,一辈子跟在韩老夫人身边,自然也学了很多识人的本事。 在她看来,邓攸柠最起码比草包邓毅、和只会靠男人的邓雪怜强! “老身还要去一趟厉大人那儿。” 刚才在法华寺韩琼月本就想过去看看的,现在终于腾出时间了。 “老夫人,您的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了!” 窦嬷嬷连忙拦住。 才两天不到,她感觉韩琼月头上的白发都多了不少。 “老奴派人过去看看就好。” “依老奴所见,咱们小姐在指挥使大人那儿,比在府上都安全!” 韩琼月只是瞥了她一眼,让她注意言辞。 窦嬷嬷这话有些过了。 却并没有说错。 第二十八章 真相比说书人的故事还惨 短短两日,镇国公世子买凶杀亲妹的消息便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连皇帝都知晓了,上朝特意点了邓征来询问。 邓征很气恼。 他觉得消息定是法华寺那些长舌秃驴放出去的。 京城很多年没这么沸腾了。 大街小巷的百姓都在议论此事。 就连勾栏里的评书,现在讲的也都是这事。 那传得,有鼻子有眼。 闫安站在说书先生旁不远,听着说书的内容,笑捻佛珠。 不远处酒肆,君宸熠听着其他食客的谈论,笑而不语地轻摇折扇。 他们深知。 镇国公府的天已经变了。 此事后,甚至会牵动整个京城的天,一起变! 耳目通天的厉天灼自然也知晓此事。 山庄里有一片梨园。 这个季节,正开着茂盛的梨花。 山风拂过,花瓣如雪芳菲。 养伤的这几日,邓攸柠常常来此,坐在藤椅上看着这飘零的花瓣,嗅着这满院的清香。 当年他们在南炘逃亡时,吃得最多便是山间的这些野梨。 厉天灼也是因为知道邓攸柠喜欢,才在自家院子里种满了梨树。 “柠柠,今日听得一好消息。” “不知何人将你们那天之事传了出去,现在京城四处都在议论此事。” “你那位兄长,弑妹的恶名,怕是也传得满城风雨了。” 少年脚步轻快,走路都不忘跟邓攸柠说这些趣事。 鲜少发自内心笑过的厉天灼,今日也为邓攸柠而高兴了一回。 “无论是何人所传,我都得感谢他。”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 邓攸柠眼里的寒光仍在。 他要的是让整个镇国公府身败名裂,而不是这些不痛不痒、无法伤及根本的传言。 “如今,你与邓毅已经彻底撕破脸。” “再回国公府,要处处小心。” 厉天灼知道邓攸柠是时候该回去了。 她的外伤已无大碍,自己也没有理由留她了。 邓攸柠点了点头。 知道有人在担心自己,她又岂能再让自己轻易受伤? “我这里的人都认识你。” “如果需要找我,你自己过来便是。” 他也想让邓攸柠把这里当成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邓攸柠回镇国公府,是厉天灼亲自送回去的。 邓征、顾氏自然也需要到门口来迎接。 厉天灼一直坐在车里,表现得很是淡然冷漠。 他当然知道,邓征可不是来接女儿,而是跟他攀关系的! 眼瞧着邓征拱手笑着上前,他却下令车夫赶紧离开。 连一个眼神都不给。 知道自己被无视的邓征也是同样咬牙切齿的。 厉天灼这乱臣贼子,不止一次驳他面子! “母亲。” 邓攸柠被赶过来的樱时搀扶着,给顾氏行了个礼。 “邓攸柠,你说清楚,你这几天到底去什么地方鬼混了!” 邓征还指望从她口中听到与邓毅无关的话。 他对自己儿子的人品极为自信。 一直认为是无执和尚在胡言乱语。 甚至以为是邓攸柠买通了无执和厉天灼,一起来哄骗他们。 邓攸柠微微抬头。 一脸好笑地看着邓征。 她本想进府后,慢慢说明。 现在既然父母不觉羞耻,那她就在府外,让走过路过的百姓们都听听! 她故意扬了扬声音,用尽量大的嗓门,清晰说明事情经过。 三日时间,此事已经在城中发酵得差不多了。 现在又见到当事人亲自说明,自然不大一会国公府周围涌上了许多爱好八卦的人。 这些人之中,不乏有当朝官员、富贾乡绅、江湖高人…… 邓征觉得面子挂不住,想把这些人撵走时,为时已晚了。 “原来真相比说书人的故事还惨!” “这镇国公府的世子,可真不是个东西,亲妹妹都能舍得下手!” “唉,这邓二小姐可真是命苦,从小流落敌国,好不容易回来也不得安生。” “……” 围观的人是彻底把镇国公府几人当成唱戏的了。 不仅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点评起来了。 邓征暴跳如雷: “滚——” “都给我滚!” 他也不再顾及这些人的身份,直接让护院用武力驱散。 恼羞成怒的他拉着邓攸柠没受伤的手腕,把她往府里拽。 刚进来,迎面撞上了韩琼月。 韩琼月刚刚在午睡,也是闻声才赶来的。 看到邓攸柠回来了,心里踏实多了。 扫到她吊着的那条胳膊,又心如刀绞。 需修养三日才能回来的伤,她就知道一定很重! “好孩子,委屈你了。” 韩琼月泪眼婆娑地看着邓攸柠,瘦了! “疼吗?” 她轻轻摸了摸邓攸柠那吊着的胳膊,声音有些沙哑。 “已经不疼了,厉大人给我请了太医。” “柠柠让祖母担心了。” 邓攸柠低眉顺眼地道了声歉。 那无辜的模样,让邓征脸上的怒气也消了很多。 这丫头回来一个半月了,变化也是巨大,竟还真有了三分他年轻时的眉眼,和七分顾氏的模样。 如此好皮囊,定能招来金龟婿。 刚才那厉天灼……? 不等邓征多想,韩琼月怒骂的声音传来: “蠢货,家丑不可外扬,你怎能让柠柠在外面把一切都说了?” 邓征:…… 他也后悔了。 但刚才正在气头上。 “母亲,这死丫头冤枉兄长。” 看不清局势的顾氏仍在替自己儿子洗白。 邓攸柠冷笑一声。 “冤枉?” “为了从他手里逃命,我给他下了毒,此毒就算解了,身上也会留下痕迹。” “母亲若不信,把世子也叫出来,一看便知。” 听到邓攸柠这个贱人给自己的宝贝儿子下了毒,顾氏怒目圆瞪,吼道: “他可是你的亲哥哥啊!” “你竟然给他下毒?你怎能如此狠心绝情?” 她这话,把韩琼月都逗笑了。 “若不下毒,死的就是柠柠。” “你那好儿子回来后,你问问,他找人杀柠柠时可想过柠柠是她亲妹妹?” 顾氏无言以对。 邓征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邓攸柠从祖母的话里得知,邓毅也一直没回来。 “既然哥哥还未归府,爹娘还是速速派人去找吧。” “我那毒,再不解,人怕是会没命!” 她假装担忧的语气。 看向顾氏和邓征的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她知道自然有人能给邓毅解毒,但没有解药,邓毅会遭受血脉逆流之痛。 怕是此时正痛不欲生呢! “柠柠,你的伤也需要休息。” “先跟祖母回去,等你那兄长回来,祖母定会让他给你个交代!” 韩琼月想拉着邓攸柠离开。 顾氏实在忍受不了了。 老的、小的,就可她们母子欺负? “交代?” “母亲,您偏心也太过了吧?” “这死丫头刚承认给毅儿下毒了啊!” 她从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有错。 就算要交代,也得邓攸柠给邓毅交代吧? 第二十九章 离开了镇国公府,谁认识你是谁 这屡教不改的脑回路! 韩琼月有些窝火。 “征儿,你难道也认为柠柠不该下毒,该活活让毅儿打死吗?” “就连没有你血缘的怜儿,你都能把她捧成明珠。” “难道柠柠就应该是命贱如草芥?” “被哥哥打死都不能还手,是她活该?” 还讲不讲理?! 面对韩琼月的质问,邓征一时间也说不出话。 任谁被打都会还手。 邓攸柠她的确无辜。 但,他的毅儿可是中毒了啊! 她邓攸柠现在不是还好好站在这里吗? 除了胳膊折了外,没有什么问题啊! 他与顾氏对了个眼神。 看到顾氏眼中那爱子心切的哀伤模样,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头顶。 “母亲,请您对毅儿公平些吧!” “儿子认为此事就此作罢,毅儿固然有错,但攸柠也不该对兄长下如此重手。” 他不信,邓攸柠当时除了下毒,没有其他方式能逃生。 明明她还被厉天灼的人救了啊! 韩琼月瞳孔震惊地看着自己那好儿子。 她扬起手,对着邓征的侧脸,毫不留情扇了一巴掌。 用了内力,邓征猝不及防,直接被打飞出去了。 顾氏心疼地飞奔过去,将自己夫君扶起来。 邓征嘴角挂血,双目猩红地瞪着韩琼月,十分不服气,他又没有错,母亲打他干什么? “父亲,我被世子所害,中了软骨散,手足无力,只能任其羞辱、打骂。” “他让手下掐着我的脖子,怒扇我巴掌,将我狠狠摔在山体岩石上。” “我的后背无一块好肉,全是擦伤、划伤,需要脱衣服给您看看吗?” 邓攸柠双目红肿,含着倔强的泪水,瞪着邓征。 他怎么对自己都行。 但他不该惹祖母如此生气! “我这手,是他折断的。” “他当时还说,要打断我的腿,让我给邓雪怜磕头道歉。” “他口口声声说,是我欠了邓雪怜的,敢问父亲、母亲,我这十六年在万蛇谷所受之苦,又是谁欠了我的?” “我之所以能百毒不侵,就是因为所有毒药都尝过了!” 邓征和顾氏都见过韩琼月带回来的软骨散,也都知道,那药只针对百毒不侵之人。 邓攸柠的一番话,让他们愣在原地,久久不知所措。 是啊,攸柠回来一个半月了,他们从不知她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想起她刚回来时那干瘦、病态的模样。 他们的心口,还真隐隐作痛起来。 她的后背,当真都是伤吗? 不过幸好,他们当年在战场捡到了怜儿。 没有让怜儿也被万蛇谷抓去试毒! “邓征,你真是个浑蛋!” “认亲宴那日你送柠柠五两银子就能买到的玉髓镯子,老身当你是男子,不懂挑选,不与你计较。” “但今日,你还是非不分,一心维护你那恶贯满盈的儿子。” “你若不想认我这个母亲,你直说便是。” 韩琼月今天就杠上了。 邓毅谋杀亲妹的事,不管邓毅在不在,今日都必须有个了断! 见韩琼月态度强硬,邓征也只能跪下认错。 顾氏与他一起,跟韩琼月说着好话。 “柠柠放心,等你哥哥回来,为父一定好好罚他。” 邓征表态道。 暂时服软也是因为母亲说了要断关系的话。 若是真断了关系,不但朝中人会骂他不孝,韩家人也绝不会放过他! 邓攸柠可不用这轻飘飘的一句惩罚。 她这人,务实。 “父亲为真想替哥哥跟我道歉,不如给我一万两银吧。” “厉大人那边这几日的开销,我也总得还上不是?” 邓征、顾氏:!!! 一万两?! 这死丫头是想要了整个国公府吧? 若是真给她这么多钱,怕是他们府上的开销就要动顾氏嫁妆了。 “怎么?” “一万两都舍不得,还算道歉?” 韩琼月冷声问道。 她也知道他们没有一万两。 这些年,邓征的俸禄加上平时贪墨的钱虽然不少,但绝大多数都给顾氏和邓雪怜这两个败家娘们买首饰了。 她们一套普通的头面,至少都能有几百两银! “不,不多……” 邓征的冷汗已经流到眼角了。 顾氏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示意让他不要答应。 箭在弦上,邓征被逼得太紧了,他也没有办法。 “母亲,之前我们已经给了她一千两,还有这价值连城的镜月九仙血白玉手镯。”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娘,哪儿能用得了这么多钱?” 从她口袋里掏钱,顾氏当然不愿意。 她顾不得会不会再次惹恼韩琼月,直言问道。 “首先,这镯子是厉大人给我的;其次,你们给我钱都是因为欠了我。” “十六年了,你们养邓雪怜花了多少钱?给我一万块都嫌多?” 邓攸柠早就不对这对父母抱有什么希望了。 但没想到他们竟连在祖母面前装装样子都不愿意。 难道前世祖母在世的两年里,自己的开销也都走得祖母一人账吗? “厉大人能送你镯子,不也是看在我们镇国公府的面子上?” “离开了镇国公府,谁还认识你是谁?!” 顾氏厌烦地瞪了邓攸柠一眼。 这死丫头,真是不知感恩。 镇国公府能给她给二小姐的头衔,她就应该盖恩戴德。 她还敢跟自己的怜儿做比较? 她配吗? 怜儿善良温顺,她呢? 恶毒还浑身带刺,不服管教。 若是府上的奴隶,就她这样的,早就被自己打死了! 顾氏觉得,她能忍受邓攸柠一个半月,都是她大度、仁善。 邓征拉了拉顾氏的袖子,让她别说了。 他心里可还指着邓攸柠真的攀上厉天灼呢! “一万就一万吧,我们又不是真的给不起……” 邓征拼命朝顾氏使眼色。 不给顾氏说不的机会,他做主将此事拍板定下。 韩琼月这才满意地拉着邓攸柠离开。 邓征却被顾氏深深地剜了一眼刀。 “夫人,听我解释。” 邓征将心中的想法跟顾氏说明。 顾氏脸上终于养起一抹笑,一抹算计地笑。 “此话当真?” 她还有些不信。 “厉天灼从未参加过百官的私宴,却在柠柠的认亲宴出现,还给了她那么贵重的镯子。” “这次又在法华寺救了她,怎么这么巧合?” “也许在未回京前,他就注意上咱们攸柠了!” 邓征一边说一边笑。 倒三角一般的眼睛眯在一起,肮脏的心思全写脸上了。顾氏也是一样。 大女儿攀上了太子。 这厉天灼虽不及太子位高权重,但邓攸柠那货色也配不上什么太好的人物,这个,就已经是顶端了。 “真是便宜那死丫头了!” “不过跟贺家的婚事要如何?” 顾氏突然想到那个户部尚书贺家。 贺家独自也快赈灾回京了。 “做两手准备吧,毕竟咱们攸柠这个样子,外一厉大人那边出了什么差池?” 邓征的如意算盘敲得真是响! 第三十章 等不及对祖母出手了 躲在暗处的邓雪怜,把刚才邓家四人的闹剧尽收眼底。 看着邓攸柠完好回来,她气得捶胸顿足。 邓毅那没用的东西。 有了软骨散都还不能成事,反而自己被下了毒! 不过父母也真是鼠目寸光,就凭她邓攸柠一个野丫头、邪教弟子,能攀上不染凡尘的厉大人? 人家厉大人对她好,还不都是看在她邓雪怜的面子上? 她想追上父母,跟他们说明此事。 但一想到那生死未卜的邓毅,又觉得这条忠犬折了实在可惜。 她还是得先去乌童那里看看邓毅的情况。 自从三日前解毒后,邓毅一直昏迷。 今天早上刚醒的。 全身剧毒已解,但如同乌童所言,他本就不高的武功也是全废了。 再也没有没有跟邓攸柠动手的能力了。 镜子里,一双葱白细手缓缓抚摸男人的脖子。 一路,从脖子,摸到了敞开衣服的胸膛。 一滴珠圆玉润的眼泪,从女人光洁的下巴,慢慢滑落到男人的胸口。 “别看了,吓人。” 邓毅一把擒住邓雪怜的小手,合上自己的衣衫,满目柔情地望向她。 毒解后,那黑紫色的蛛网脉络还是留了一片。 就在邓雪怜刚才摸过的位置。 乌童说这痕迹去不掉了,会像胎记一样伴随邓毅终身。 “妹妹怎能如此狠心,给兄长下如此剧毒!” 邓雪怜双目含泪,那小模样,仿佛伤在邓毅身上,疼在她心上。 “怜儿放心,就算我武功全废,也会拼了命护你周全。” “绝不会让邓攸柠动你一根头发!” 提起邓攸柠,邓毅对她只有恨意的滔天。 他气得甚至涨红了脖子,握着邓雪怜的手也在不知不觉间用了些力。 娇生惯养的邓雪怜轻哼一声,“疼~” 邓毅紧忙回过神来,将她的小手捧到嘴边,轻轻地吹了吹。 “可是阿兄,妹妹武功了得,又会下毒下蛊,还有祖母撑腰…怜儿真的很不安。” “刚才来时还听父母说,妹妹似乎攀上了厉大人……” 邓雪怜的几句煽风点火,就让邓毅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动怒。 “她攀上了厉天灼?” “厉天灼明明是你先认识的!” “这个不要脸的毒妇,不知道给厉大人下了什么迷魂汤,就像对付祖母时一样。” 邓毅恶狠狠地锤了一下一旁的床板。 气得牙都痒痒。 “怜儿,我们想对付邓攸柠,最应该先解决祖母。” “只要祖母别碍事,没人给她撑腰,量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邓雪怜等的就是邓毅这句话。 预知梦里,她也曾给祖母下慢性毒。 不过现在的剧情,提前了。 这邓毅还真上道,就算他们下毒被发现,也是邓毅下的,与她无关。 “可是哥哥,那毕竟是我们的祖母啊!” 邓雪怜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 像是被邓毅的话吓到了。 假惺惺的要拒绝。 “放心,本世子不会害了祖母。” “这是乌太医给的药,只是嗜睡而已,不能伤及祖母身体。” 邓毅早有谋算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瓷瓶。 他殊不知,这真的是一种慢性毒药。 而这药,也是邓雪怜早就交代给乌童的。 乌童只不过是一个送货人,外加给邓毅洗洗脑。 “那你只能用一点……” “嗯,就小拇指甲大小吧。” “千万别用多了,是药也有三分毒呢。” 邓雪怜笨拙地比着自己的指甲盖。 那乖成小白兔的模样,让邓毅的心都快化了。 她可不会告诉邓毅,每日用小拇指甲那么多,不出半年,韩老夫人必会驾鹤归西! 邓雪怜又将邓攸柠刚才回来后的一些事说与邓毅听。 得知父母答应给邓攸柠一万两银后,邓毅也确定,自己给祖母下药一事没有做错。 若再让这一老一小如此肆意妄为,只怕整个国公府都要被她们掏空。 “阿兄,我是偷偷出来的,现在差不多该回去了。” “父母都还在气头上,你晚上偷偷溜回去。” 邓雪怜临走时,还不忘替邓毅担心。 邓毅心里一阵暖意。 他感觉自己中毒时的痛苦都减轻了一半。 “好,你路上小心。” 邓雪怜不知,自从她离开镇国公府后,就已经被跟上了。 跟她的还是两伙儿人。 她离开后,这两伙人也别分去找自己主子报信了。 一伙儿进了镇国公府的栖月水榭。 将所见所闻,皆汇报给邓攸柠。 “这就等不及对祖母出手了?!” 邓攸柠觉得可笑。 看来邓雪怜想要对付自己,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樱时。” 她推开门把樱时喊了过来。 随手从头上取下一根金簪,递给樱时道: “去伙房找常嬷嬷,让她把今后祖母的餐食跟父亲的餐食换一下。” 这常嬷嬷是她们早就收买的。 回府第二天就发生不给她这个二姑娘饭吃的事,邓攸柠自然要在伙房安插好自己的人。 如果主子没有特别吩咐,府上每个院的三餐都一致。 邓攸柠也料定,邓雪怜她们只敢在相同的饭菜里下毒,要不然太容易暴露。 既然都是相同的饭菜,给谁吃不是吃呢? 那永远利益为先,屡次顶撞祖母的父亲,最是该死! 跟踪邓雪怜的另一伙儿人,则进了厉天灼的山庄。 “你们可有看清,当真是前院判乌童?” 厉天灼再三确定。 他知道在韩老夫人去南炘那段时间,乌童也借口回乡探亲,告假外出。 回来后,便断了双手,被逐出太医院。 厉天灼突然觉得前世柠柠的武功被废,应该也是他的手笔。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白色的宣纸上写下一个「杀」字。 那些暗卫瞬间明白指挥使的意思,拱手离开。 是夜。 邓毅独自一人走在漆黑的小巷里。 突然从天而降三五个身法高绝的汉子,将他团团围住。 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手里也没拿武器,若非蒙着面,邓毅还真没当回事。 “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镇国公世子!” 邓毅自报家门给自己壮胆。 那几个汉子没理他。 为首之人下令道: “上头说了,废他左臂!” 左臂被打折时,还有人专门捂着他的嘴,再疼,都叫不出声。 好在这些人只是废了他的胳膊,没为难他。 胳膊断了,邓毅只好踉踉跄跄又回去找乌童。 但,到他家门口时才发现,人,早已没气了。 正巧今夜,他那几个徒弟都出去买东西了,没人知道凶手是谁…… 「感谢最近投票的宝子们~~大家新年快乐!」 第三十一章 父亲,你也打不过我 当晚,邓毅跌跌撞撞回到国公府。 他头发凌乱,满身泥污。 断了骨头的那条胳膊,随着他的走动,晃晃荡荡在一旁甩来甩去。 此时他的模样,哪儿有半分世子爷的风采? 倒像是那乡村烂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毅儿,毅儿,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儿啊~” “你怎么……?” 顾氏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跑过来迎接邓毅。 原本她还哭哭啼啼,对儿子朝思暮想,但看到邓毅这副鬼样子,瞬间呆若木鸡。 自己玉树临风的一个好儿子,就算中了邓攸柠那贱人的毒,也不至于落魄成了这副模样啊?! “毅儿,你这胳膊?” 姗姗赶来的邓征,第一眼就关注到了邓毅那古怪的胳膊。 他记得邓攸柠回来时,胳膊也吊在脖子上,但跟邓毅的情况似乎还有点不太一样。 “父亲、母亲,儿子的骨头断了!” 邓毅强忍着疼痛,看到父母的那一刻再也坚持不住了。 哭着喊出这句话后,他便倒地昏迷了。 “快——快去找太医!” 邓征火速下令。 今晚的镇国公府,因为邓毅,热闹如过年。 仆人们上上下下忙活着。 一盆盆的脏水从临风院端出。 邓毅身上没有什么伤,但却很脏。 在太医来之前,仆人们先简单伺候他洗了个澡。 这么晚了,太医院很多职位高、本事大的太医都不在,仅有几个小太医在值夜勤。 邓毅断臂回来的事,很快也传掉了邓攸柠耳中。 此时的她,刚刚听银环汇报完十五那日跟踪顾氏的事。 他们亲眼所见,顾氏进了马夫的房间,跟他在床上做了不轨之事。 “小姐,出事了!” 樱时急急忙忙闯入邓攸柠卧房。 见银环也在,她有些怕蛇地咽了咽口水。 “何事惊慌?” 邓攸柠主动问道。 “世子爷回来了。” “他,他的胳膊的骨折断了,太医说,接不上了,一辈子都是个残废。” 邓攸柠会心一笑。 真是老天开眼。 “可知是怎么弄残的?” 她好奇极了。 这邓毅本就是个废物,现在断了条臂膀,更是废人一个了。 “听说他回来时遇到几个凶徒。” “没劫财,也没为难他,断了他一条胳膊就走了。” 樱时这些消息,也还是通过临风院里的眼线得知的。 准确程度,她也不能判断。 “此事闹得这么大,想必也惊动了祖母。” “身为妹妹,我理应也去关心关心。” 她嘴角含笑,披了件外衣,带着樱时出门了。 彼时临风院人声鼎沸,每个人都高度紧张。 邓家的主子们现在心情都不好,仆人们也都个个畏畏缩缩,生怕成了他们泄愤的工具。 韩琼月曾认识一位药王谷弟子,如今也在京城,已经派人去请了,不知能否请来。 邓征、顾氏、邓雪怜一家三口都围在邓毅床边,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其他三人沉浸在悲痛中。 还是邓毅自己最先发现邓攸柠来了。 “你滚!” “你个毒妇,若非中了你的毒,害我武功尽废,今日老子也不至于打不过那几个歹徒,被折了胳膊。” 他猛地坐起身来,拿过床上的枕头就往邓攸柠身上扔。 邓攸柠一动没动,邓毅也愣是两次都没打中。 气得他整张脸都快成猴屁股了。 又臭又红。 “世子,就凭你刚才扔枕头的准头,即便你武功没废,也打不过那些断你胳膊的人吧?” 邓攸柠无情揭穿他。 邓毅恼羞地低下了头。 她说得对。 就凭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打不过的人太多了! “孽女,你哥哥都这样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邓征本想回过头给邓攸柠一巴掌的,但邓攸柠微微偏头就轻松躲过了。 “父亲,你也打不过我!” 邓攸柠挑眉,盯着邓征的眼睛。 邓征也瞬间羞愧难当。 她没说错! 邓攸柠的武功虽也不算盖世,但打邓家这对无用的父子,绰绰有余。 顾氏恶狠狠剜了一眼邓攸柠。 她从没在邓攸柠嘴下讨过什么好,也不想让自己再生气了。 “夫君,毅儿如今这般,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他可是我们家唯一的儿子啊!” 偌大的镇国公府,还有邓征的爵位,都还等着邓毅继承呢。 他现在废了武功又断了手臂,怕是邓征百年后,镇国公府也会就此萧条。 “不,父亲放心,儿子绝不会让国公府落寞。” “武功没了可以再学,武不行,还有文,大不了我来年去参加科举。” 邓毅立刻表态自己没有废。 他清楚知道自己父母都是无利不图之人。 若他当真废了,这府上怕是也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所幸,那几个歹徒断的是他的左手。 不对…… 左手! 邓毅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眼看向邓攸柠。 她断的也是左手。 难道那几个歹徒是她来找报复自己的江湖人士? 他学聪明了,没有将心中的疑惑说出。 他知道,没有铁证如山之前,邓攸柠打死都不会承认。 “好儿子,有志气!” 邓征听到儿子这番话,十分欣慰。 顾氏也是一样,脸上挂着对邓毅满意的笑容。 邓雪怜心里全程在盘算自己的事,几乎没怎么听邓家人说话。 虽然邓毅说会重学武功、会考取功名。 但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邓雪怜深知,邓毅就是个草包花花公子。 武功若能学好,以前干嘛了? 读书若能读好,一开始也不至于选择习武。 邓家人虽然还对邓毅抱有希望,但她知道,邓毅这辈子都起不来了。 现在的他,只是在苟延残喘,不想被邓家当成弃子罢了。 闹腾一夜的国公府,终于在破晓之前安静下来。 所有人也都陪着邓毅一夜未眠。 邓攸柠站在屋檐下,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笑了。 她仿佛天生就喜欢这种压抑、诡谲的氛围。 还差最后致命一击,才能让邓毅彻底废! 好戏刚刚开始。 次日晌午,韩琼月请的那位药王谷弟子才匆匆赶到。 但早已错过了最佳诊治时间,邓毅的胳膊,彻底没有希望了。 那位药王谷弟子说,邓毅折断的骨头会在肉里烂掉,需要彻底将整条手臂锯断。 可想而知,邓毅再次遭遇钻心之痛。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祖母找来这个什么药王弟子,故意整蛊自己。 心中,对韩琼月的杀意,也在滋长。 第三十二章 李家盘口,最大码头 断臂一事,让邓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勉强接受。 镇国公府也安静了半个月。 这段时间,邓攸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在研制毒药。 南柯梦在五日前研制成功。 她也从千机阁那里获得了一万两银子。 算起日子,明日便是那几个贪官被银龙卫抄家的时间了。 她一早就跟樱时扮作男子,出了门。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她们赶到时,银龙卫的人正在清点店铺货物。 皇帝给了银龙卫极大权利。 只要有人看中这些商铺、货物,出合适的价钱,当场即可起草文书,盖印过户。 邓攸柠对这几家店势在必得。 尤其是那些跟青州沐家有生意往来的那个盘口。 但她想的有点简单。 觊觎这几块肥肉的人不在少数。 按照规矩,只能进行拍卖,价高者得。 拍卖会很随意,直接在被查抄的店铺里举行。 与青州沐家合作的生意盘口仅有一个,是所有人都想要收购的。 其次就是京中这些小店面。 虽不及青州那个收益广,但也生意红火、日进斗金。 邓攸柠观察了一下其他盘口的价格,感觉都不算便宜。 对做生意这方面和拍卖会从不了解的她,准备得还是不够充分。 为了青州盘口全力以赴,京城这些小店铺,她并没有竞拍。 “最后拍卖的是李家生意盘口。” “起拍价,一万两。” 组织拍卖的人也是邓攸柠的老熟人。 是之前一路护送她们回京的银龙卫左千户江渊。 许是今日她扮作男子,江渊并没有认出她。 一万两的数目不算小,但对于在场贵胄来说,也是九牛一毛。 他们很快把价格抄到了一万五。 出价的是一位花容月貌的姑娘。 五官精致、身段完美。 虽不算绝世美女,却也风姿卓绝。 邓攸柠第一时间想到形容她的词,就是「妩媚」。 但,再漂亮的姐姐想抢她看中的东西,她也不会拱手相让。 不管这姑娘出价多少,她只会比对方多加一两。 看起来像是存心抬杠。 不过这姑娘的出现,也垄断了全场其他人的叫价。 现在,就是邓攸柠跟这位姑娘的单独比拼。 “一万七千两。” 姑娘咬着牙喊道。 “一万七千零一。” 邓攸柠挑了挑眉,看似心不在焉,其实已经在盘算自己的银子够不够了。 那姑娘身边的婢女瞪了邓攸柠一眼。 继续帮主子喊价。 很快,她们已经把价格炒到两万了。 樱时也都快急死了。 “小…少爷,咱们一共就两万两千多,您不能为了那个盘口把全部身家都搭进去啊!” 她当然不明白这个李家盘口有什么特别之处。 邓攸柠也觉得很奇怪。 李家跟青州沐家的生意往来是他们家族机密,自己之所以能知道,还是因为重活一世。 那位一直跟自己叫板的姑娘,对这盘口不肯放手,莫非也是知晓了什么? “楼主,我看那对主仆就是纯纯来找事的。” “看那小白脸的样子,也不像什么正经公子!” 那美艳姑娘身边的侍女很不爽地跟自己主子蛐蛐邓攸柠。 她们两方的距离虽然不近,但会武功之人,听力都比普通人灵敏些。 “姑娘,当场说人坏话,就不怕对方听见了?” 邓攸柠轻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听得到。 那侍女尴尬得涨红了脸。 但嘴上功夫仍不饶人。 “我又没说错什么,你本来就是故意跟我们楼主叫板呢!” 樱时也维护自家主子道: “恕我没见识,没见过如此粗鄙无礼,还敢大胆当面嚼人舌根的婢女。” 她这话不仅是打了这侍女的脸。 更是连带着一起骂了她的主子。 肉眼可见,那美艳姑娘的脸色黑如锅底。 “春兰。” 侍女不服气地想要继续回话,被她的主子打断了。 那姑娘起身,朝邓攸柠微微行礼。 “敢问这位郎君,为何一定要得到这盘口?” 这姑娘不但人长得漂亮,声音也婉转好听。 “自是觉得能赚钱。” 邓攸柠实话实说。 姑娘觉得有趣,笑了一声。 “这样,今日公子把这盘口让给我,改日我将手底另一家盘口赠予公子。” “保证公子每年纯获利不少于十万两。” “口说无凭,奴家可以立下字据。” 她越是对李家盘口如此在意,邓攸柠便也越是好奇。 每年获益十万两的生意,说给就给?这李家盘口,到底有什么秘密? “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但我也并非心血来潮。” “这李家盘口每年净润,可不止十万银吧?” “姑娘区区十万就想打发我,笃定了我是个不懂生意的纨绔?” 心中的想法被揭穿,那对主仆都是坐立难安。 “春兰,我们走。” 可能是觉得今日毫无胜算,被邓攸柠说了一通后,这主仆二人便主动放弃了。 “承让了姑娘。” 邓攸柠如愿得到李家盘口。 与她争抢的那对主仆虽然放弃了,但仍不甘心。 “楼主,他这就是小人得志!” 春兰还替自家主子感到不值。 “算了,就算没有李家盘口,我们也能找到千机山庄满意的渡船。” 她们临走时的这句话让邓攸柠很是感兴趣。 千机山庄?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侍女称呼那姑娘「楼主」,难道她们是江湖中人? 邓攸柠感觉这个京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有意思。 拿到地契文书后,主仆二人来到了李家盘口。 李家做的是漕运生意,京城最东面的整个码头都是他们的,现在,都成了邓攸柠的了。 她感觉这两万两花得真值! 若非李家被灭九族,就算他们打算出手这个码头,也绝不止两万银能收购。 她这回是捡了大便宜! 偌大的码头,停放着堆积如山的货物。 自李家入狱后,这里也被查封。 银龙卫很讲理,良民的货物会还给他们,但李家私货却跟码头一起被扣在了这里。 除了货物,还有十几艘大大小小的船只。 有载客的、有送货的。 两世了,这还是邓攸柠第一次见到大船。 她也从没坐过船。 一时间,她竟有些觉得不真实。 她大步跑向海边,嗅着海风咸滋滋的味道,像是迎接新生一般。 第三十三章 风月场所妩影楼 既然收购了这么大一片码头,邓攸柠就得好好经营。 她先是尽量全的将李家之前的伙计都找了回来。 这些人都是老手,有经验、有能力。 自己生意刚刚起步,有他们帮助能省很多麻烦。 怕他们念旧主,不会一心一意扶持自己也没关系。 等生意稳定,如果觉得这些人靠不住,邓攸柠自会换上自己的人。 但现在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动了这个苗头,以免寒了人心。 韩琼月得知邓攸柠弄了这么大个生意,对她也是越来越期待了。 她这回终于明白邓攸柠攒钱是干什么的了! 知道孙女对经商懂得不多,又怕她年纪小被人糊弄,韩琼月特意从韩家的铺子里调来几个靠谱的掌柜。 最近,邓仁的事情似乎有了线索。 窦嬷嬷经常出门。 昨日一大早,韩琼月收到一封信,还亲自出门了。 回府后,邓攸柠发现祖母的神情一直不太对劲,像是受了很重打击一般。 已经连续两顿没吃饭了。 “小姐,午饭您也自己吃吧。” “老夫人说她吃不下。” 早饭和昨日的晚饭韩琼月都没有吃,现在午饭也直接让窦嬷嬷送来了邓攸柠的栖月水榭。 “嬷嬷,祖母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去看看她。” 邓攸柠实在太担心了。 人是铁饭是钢,再怎么有心事也不能不吃饭啊! 她刚迈步子,窦嬷嬷便伸手拦住了她。 “小姐留步,老夫人说了,谁都不见。” 邓攸柠有些晃神。 “那祖母现在还好吗?” 她太害怕祖母出事了。 “一直在佛堂念经呢。” 窦嬷嬷长叹口气,也是一脸愁苦。 “听到那样的真相,别说她了,就连我这个做奴才的,都心痛不已!”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离开。 本想自言自语地吐露心事,听到邓攸柠耳中,她岂能不多想? 这午膳,邓攸柠也吃不下去了。 “樱时,去查查祖母昨日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韩琼月自己不愿意说。 窦嬷嬷又是守口如瓶。 但除了她们,还可以问昨日驾车的马夫。 不到半柱香时间,樱时急急忙忙跑回来,说老夫人又出门了。 没办法,她们只能偷偷跟在韩琼月的马车后面。 * “妩影楼?” 邓攸柠望着韩琼月进去的地方,感觉很是陌生。 樱时没有探头出去看,但仅是听到这三个字,便面带羞涩,像极了前不久调查依兰香时的模样。 她贴在邓攸柠耳边,低声道来: “这妩影楼是全城最大的风雪场所。” 邓攸柠也是顿时恍然大悟。 之前在祖母和窦嬷嬷谈话中提到过,有位名叫青黛的婢女,在大伯去世后不久,便被卖到了锦歌坊为妓。 既然这妩影楼是京中青楼妓馆教坊司之中的翘楚,那祖母找她们打探消息也合乎情理。 逛青楼,幸好她今日穿了男装。 即便是在白日里,妩影楼依旧是人来人往、门庭若市。 那豪横的外观,看起来金碧辉煌的,与皇宫相比怕是都不一定能论个输赢。 刚走到门口,阵阵琴音悠扬入耳。 再往里走,沁人心脾的花香也只往来客鼻孔钻。 “封住穴道,这香很特别!” 邓攸柠提醒一旁的樱时。 即便她不明说,樱时也猜到了,可能又是些什么迷魂、调情的香料。 “两位里面请!” “郎君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吧?” 迎宾的美女衣着凉快,拿着浸满特殊香料的手帕,直往邓攸柠她们身上掸。 樱时急忙为邓攸柠挡住。 “我家少爷的确是第一次来。” “我们自己逛逛就行,你忙你的吧。” 她随手摸出一块碎银,打赏给那姑娘,这才成功混入。 可被她们这么一拦,邓攸柠也彻底把韩琼月跟丢了! 妩影楼很大。 足有五层楼之高。 即便是繁华的京城,这么高的楼阁也是鲜少有。 一楼、二楼都是看表演的。 三楼、四楼出入的都是一对对男女,或几女簇拥一男,不用说也知道是干什么的。 至于五楼,邓攸柠还没看到有人在上面。 “上楼看看。” 来这地方的都是男子,祖母她们断不能光明正大。 而且这一楼到四楼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邓攸柠觉得,祖母想要找人问话,只能去五楼! 她跟樱时前脚刚迈入五楼楼梯,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拦住了。 “站住!” “五楼是我们楼主的私人房间,未收到邀请,概不得踏足!” 春兰凶巴巴地吼道。 樱时比邓攸柠先回头的,看到是几天前才打过照面的春兰,瞬间紧张起来。 “真是冤家路窄!” 春兰也认出了她们。 “两位公子没别的事,就请移步吧。” “今日你们来得真巧,我们妩影楼有个难得的比赛!” “还有半盏茶时间开始。”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邓攸柠她们也不能硬闯。 主仆二人被春兰遣送回一楼。 刚下来,便看见全楼的人都在往一楼中间的台子处赶。 春兰说的比赛要开始了。 人流一阵躁动后,二楼最中间的平台处,出现一位身着大红嫁衣的姑娘。 看起来不过刚及笄的模样。 “今夜是夏露姑娘的梳拢夜。” “还是老规矩,凡是想跟夏露共度良宵的郎君,都可以上场参赛。” “只要能在饿狼口下存活一炷香的时间,夏露的第一次就归他了。” 周围三五个蠢蠢欲动的男人相互讲着比赛规矩。 邓攸柠凑在一旁,也顺便听了个大概。 人家妓馆争夺梳拢夜,靠的都是手里的银子。 这里可好,竟然玩命! 在狼口下坚持一炷香时间。 别说这些酒囊饭袋的大爷们了,就连武林人士都没有太大把握。 邓攸柠忍不住问道: “若是死于狼口可该如何是好?” 那男人一脸无所谓道: “死了就死了呗。” “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 邓攸柠:…… 她眉头皱了皱,又追问道: “他们的家人不会来闹事吗?” 那男人一副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她,不耐烦解释道: “上场之前都是要签生死状的。” “而且觉得自己坚持不住了,可以随时打手势申请停止比赛。” 他们聊天中,参赛的男人们已经入场。 人员就位后,从地上自动升起一圈铁栅栏,将他们圈入其中。 计时香被点燃,中间位置的花形地板自动打开,像是一扇建在地面上的大门一般。 随着一声狼嚎,从那开启的地板里缓缓升上来一头灰狼。 灰狼眼神凶恶地瞪着所有人,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 “天啊!” “这京城可真是让我开眼界。” 「大伯死因即将揭开……」 第三十四章 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邓攸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见。 那“蹭”的一下就升起的铁栏杆,还有这会从地面升上来的狼…… 太有意思了! 这是…机关术? 她再次感慨,还是活着好。 只有活着才能看到这么多世所罕见之景。 樱时也是一样。 她也在感慨自己的命好,跟了这么好的主子,总是带她出来涨见识。 “打,打死它!” 周围人群的叫嚷声响起,邓攸柠的视线也再次被比赛所吸引。 短短不过片刻,刚才上场的那群人目前仅剩三名了。 其他的中途放弃,被二楼放下的绳索吊了上来。 仅剩的这三名都是有些身手的。 其中一位招式更是了得。 他正骑在狼背上,赤手空拳暴打狼的脑袋。 他每打一拳,台下观众便一声叫好。 春兰过来让大家下注,赌赌看这位大侠能否是今日的赢家?又能否在今夜抱得美人? 妩影楼的这波操作,也让邓攸柠叹为观止。 真是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到处赚钱! 邓攸柠再次朝台上看去时,仅剩一个男人了。 那人的后背已经被狼爪挠破,血肉模糊的,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他正靠着栏杆,喘着粗气,早已无力再战了。 “何大侠,生死重要,不行就认输吧。” 春兰提醒道。 虽然签了生死状,参赛者的死活与妩影楼没关系,但没人希望真闹出人命。 “我的生死不重要,她的自由更重要!” 男人擦了擦嘴角的血,抬头看向二楼那嫁衣姑娘。 姑娘也早已泪流满面了。 那狼的状态也不算好,似乎后腿被男人打折了,此时也是匍匐上前。 一人一狼就这么僵持着。 时间还剩下一大半,也许男人也自己也知道没有胜算,但他仍不肯认输。 “快认输吧,我们妩影楼不想闹出人命!” 春兰又劝了一句。 “我不,我若认输,万一还有其他人上台,夏露就要跟那人走了。” 男人死活不肯。 狼怒吼一声,前爪刨地,朝着男人扑上来了。 它的两只爪子按住男人的双肩,将男人扑倒在地,准备撕咬。 幸好男人的双腿死死夹着狼的肚子,让狼无法探头上前。 但男人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早晚会被咬死。 “看来这位痴情种今天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惜了我下注的银子!” “不会真闹出人命吧?这个比赛开局已经两年了,这不会是第一起人命吧?” 众人再次纷纷议论起来。 “这位大侠真是的,为了美人连命都不要!” 樱时也忍不住感慨。 邓攸柠看向二楼的夏露,她已经哭成泪人了,心灰意冷地看着台上。 她眼神中的伤痛像是在说,若何大侠死了,自己也绝不独活。 突然,她的身子移动了,朝着边缘走来,跨越栏杆。 这是想…… 殉情自杀?! 邓攸柠眯了眯眼,她早已看出这何大侠和夏露许是对有情人。 这场比赛,怕是妩影楼楼主故意给何大侠安排的杀局! 正当此时,五楼也出现了人影。 距离太远,邓攸柠只能看个大概,似乎是有一人在逃跑,另外几人在后面追逐。 “上楼!” 邓攸柠低声提醒樱时。 趁乱,拉着她的手,避开春兰的视线,跑上楼梯。 “柠柠?” 她们前脚刚上楼,就被韩琼月发现了。 “抓住她!” 韩琼月很想知道邓攸柠怎么来了,但她还不忘此时的正经事。 她指着离邓攸柠不远的那个妇人,让邓攸柠出手。 邓攸柠得令,扔出去个暗镖,正中妇人后心。 妇人无力再跑,但也不甘称了她们的意,竟然选择跳楼! 这可是五楼啊,掉下去绝无生还希望。 邓攸柠知道这人对祖母很重要,也许掌握了什么关于大伯之死的消息,决不能让她出事! 她扫了一眼周围,拉起空中的红绸,顺势飞下。 一瞬间,她们成了全场焦点。 比台上跟狼打斗的何大侠,以及二楼准备殉情的夏露,都要吸睛! “两个飞天仙女!”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男人仰头高喊。 邓攸柠加快下落的速度,腾出一只手抓住妇人的衣领,带着她安全落地。 由于红绸的位置限制,她们只能落在台上。 她们的到来让何大侠和狼都懵了。 “你,你今天是来砸场子的吗?”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春来指着邓攸柠,怒声大喝。 “嗷呜~” 狼见多了两个敌人,也不甘示弱想要扑倒邓攸柠她们。 “麻烦!” 邓攸柠瞪了那狼一眼,朝它嘴里弹了一颗药丸,狼瞬间倒地,口吐白沫。 “柠柠——” 韩琼月和樱时她们也火速从五楼下来。 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位邓攸柠脸熟之人,跟邓攸柠抢盘口的那姑娘。 她今日穿了一身艳丽、妩媚的金红色浮光锦,脚腕上系着铃铛,走起路来一步一响,更显婀娜多姿。 脸上那抹红色面纱,为她平添了几分神秘、妖娆。 春兰看到韩琼月,对邓攸柠的敌意立马减少了几分。 她眉头紧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大问题。 “是黎楼主来了——” 人群中,自然有认识黎清欢的。 看到她出现,大声为她捧场。 “诸位不好意思,今日楼中有要事,不久留诸位了。” “春兰,清场!” 黎清欢拿出一楼之主的气场,很有魄力。 得了令的春兰也叫上楼里的侍卫,将所有客人赶了出去。 不足片刻,楼里仅剩她们几人,和那位何大侠。 “祖母,到底怎么回事?” 邓攸柠拉着中年女人,交给窦嬷嬷看管,自己则扶着韩琼月的胳膊。 不等韩琼月回话,黎清欢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邓攸柠。 随后,朝韩琼月恭敬行礼道: “老夫人,请让属下先解决一下他们的事。” 黎清欢说着,又看了看何大侠与夏露。 她用轻功飞上二楼平台,带着夏露飞下,把她往何大侠身边推去。 “你们成功了,可以走了。” 她的语气十分冷淡,丝毫不近人情一般。 “楼主。” 夏露拉着何大侠跪下,一丝不苟地给黎清欢磕了个头。 又调转位置,朝邓攸柠磕了个头,这才离去。 算是邓攸柠误打误撞救了他们。 也是事后她才知晓,妩影楼的姑娘虽是贱籍,却个个卖艺不卖身。 若是看中了那位郎君,楼主黎清欢便会设下这与猛兽博弈的比赛,来考验那郎君对姑娘的真心。 只有经过考验,也就是坚持一炷香时间的郎君,才能为那姑娘赎身,与之双宿双飞。 第三十五章 老子杀兄,儿子弑妹 众人移步到了五楼。 房间里,除了潺潺的倒水声,落针可闻。 一盏茶的时间,邓攸柠也对韩琼月和黎清欢的事了解了大概。 刚才自己救的那妇人就是祖母口中的丫鬟青黛。 她是个有福气的。 三十年前她夫君就帮她赎身,脱离了贱籍。 现在只是名普通村妇。 这妩影楼看似只是个歌舞坊,实际也是东极最大的情报地。 楼主黎清欢更是有着江湖包打听之称。 可即便这样,黎清欢找青黛,也花了小两月时间。 从昨日第一次见青黛,她便把她所知之事告诉给了韩琼月。 只是韩琼月自己接受不了。 “祖母,到底是何事啊?” “大伯父又是怎么死的?” 邓攸柠着急地问。 想要安慰祖母,最起码得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知道真相的黎清欢和窦嬷嬷都看了看邓攸柠。 “老夫人,恕属下多言,属下觉得,您大可不必瞒着二小姐。” “她有权力知道,也有能力帮忙解决!” 邓攸柠自己都没想到,黎清欢竟然会帮她说话! 给她的评价还这么高! 一旁的春兰跑过来,给邓攸柠跪下道歉道: “请小姐宽恕,奴婢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小姐,之前多有得罪……” 回想起自己多次对邓攸柠不敬,春兰后悔地撅了撅嘴。 “你快起来,是我们女扮男装的,不关你的事。” 邓攸柠连忙扶起春兰。 她可不会随便冤枉人。 自己这女扮男装很成功,这次妩影楼的人没认出来,上次千机阁的人也没认出来! “窦嬷嬷,你把事情简单跟柠柠说说吧。” 黎清欢刚才的话说动了韩琼月,她主动让窦嬷嬷给邓攸柠讲。 在青黛的叙述中,邓仁是被邓征推下山崖的! 且绝不是无心之失! 三十八年前,兄弟二人去山间踏青,走到悬崖时,见巍峨耸立,邓仁当即吟诗一首,又来了兴致,舞了一场剑。 不知是有什么问题,他做完这些事后,邓征的脸色肉眼可见变黑了。 故意哄骗邓仁想要悬崖边的野花。 趁其采花之际,支开所有仆人,将亲生哥哥推下悬崖! 听到这里,邓攸柠却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邓征父子,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二小姐,您笑什么?” “您难道不信吗?” 窦嬷嬷好奇地问道。 “我句句属实,绝没撒谎!” 刚包扎完伤口的青黛闻言,立马表态。 邓攸柠摇了摇头。 “我笑我父亲啊!”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老子杀兄,儿子弑妹。” 她这话一出,屋中再次安静。 韩琼月的心头也再次开始滴血。 她猛咳了几声,有些呼吸急促。 邓攸柠本想过去给她顺顺气,却被黎清欢抢先一步。 年少时,黎清欢曾蒙韩琼月救命之恩。 被韩琼月所救之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所以韩琼月本身并未注意到她。 但黎清欢是个知恩图报的主儿。 这些年一直留在京城,就是为了陪在韩琼月身边。 逢年过节都会去看望她老人家一眼。 也随时准备为她卖命。 “青黛,你也说了,我父亲支开了所有仆人,那么此事你是如何得知?” 邓攸柠很快想明白疑点。 从悲伤中回过神来的韩琼月,也才发现问题所在。 “如果不是他推下悬崖的,大郎君一个大活人,岂能凭空消失?” “他还用遇到人牙子的借口哄骗当时的老夫人孟氏。” “我不明白,明明漏洞百出的借口,为什么全府都信了?” “他们信他们的,我不信,后来我去崖底找过大郎君,发现他那日的衣服碎片。” 话至此处,邓攸柠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想必当年青黛被卖,也是邓征觉察到她怀疑邓仁死因。 “青黛,老身为刚才之事跟你道歉。” 韩琼月微微低了低头。 刚才韩琼月她们追赶青黛一事,正是因为韩琼月想让青黛跟自己回府,去找邓征当面对质。 青黛死活不肯同意,这才想着逃跑。 现在反应过来的韩琼月才想明白,青黛所说的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猜想,没有丝毫证据,若贸然去找邓征对峙,不但邓征不会认罪,还会让他们的母子情分彻底崩毁。 “夫人严重了。” 青黛还是按照三十多年前的习惯,称呼韩琼月「夫人」。 “奴婢只恨没有证据指认凶手!” 她这话,也是韩琼月和邓攸柠的心头结。 三十八年了,早已什么线索都找不到了。 “窦嬷嬷,给她拿些银子,好好感谢。” 事已至此,没有青黛什么事了,韩琼月让窦嬷嬷先把她送走。 “老夫人,关于大爷的事,需要属下这边查吗?” 黎清欢主动揽任务。 韩琼月叹了口气,反问:“怎么查?” 黎清欢也没有一丝头绪。 邓攸柠灵光一闪,道: “我到有个好办法!” “我们可以找个跟大伯父长相相似的小男孩,让他午夜扮作鬼魂,去找父亲索命。” “不过,若真是父亲做了亏心事,容易把他直接吓死。” 她此言一出,逗得满屋人皆破涕为笑。 一直眉头紧蹙的韩琼月,也终于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别说,柠柠的办法确实不错。 但眼下的镇国公府正是多事之秋,若邓征真被吓死了,给他擦屁股处理问题的,不还得是自己和柠柠? 她觉得此事不急。 需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老夫人,您这回可真是得了个宝儿!” “二小姐武艺高强,人又机敏聪慧,与这京中的女娘,真是迥然不同,不可同日而语!” 一开始,黎清欢因邓攸柠抢了李家盘口,又是个小白脸,对她的印象不是很好。 直到刚才见她不顾自己安危,从五楼跳下救青黛。 黎清欢属实是被她惊叹到了。 又得知她是韩老夫人那丢失十六年的亲孙女后,黎清欢更是想跟她深交! “多谢黎楼主这么高的评价,在下当不起。” 邓攸柠自谦道。 “上次之事,是我太自以为是、看不起人,还望二小姐莫要计较。” 黎清欢也朝邓攸柠拱了拱手。 上次之事,一笑而过,两人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韩琼月满意地看着她们二人。 柠柠回京这么久了,也没个朋友,若是能跟清欢这孩子走得近些,也能多个人帮扶她。 “要我看,你们两个都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孩子。” “你们从不自怨自艾、从不怨天尤人,在逆境中成长,都是雪域里的永恒花。” 第三十六章 我绝不会跟她成婚 距邓攸柠换掉韩琼月的餐食已经一个月了。 邓征每日吃自己儿女精心下药的饭菜,也已经出现了中毒现象。 金銮殿。 早朝。 “贺爱卿此次赈灾有功,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东极皇高坐皇位,看着今天早上刚刚回京的贺向哲,满意极了。 “臣心如水,只愿国泰民安。” 贺向哲身着绯色官袍,拱手立于殿前。 刚满二十岁的他,风华正茂,有满腔抱负等待施展。 站在最前面,穿紫色官服的厉天灼闻言,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 一个急功近利的家伙罢了。 “好啊!” “不愧是我东极的大好儿郎!” 皇帝满意地大笑。 众人谈论至此时,突然传来一片呼噜声。 皇帝听得很是真切,就在前几排,那些穿紫色官服的大臣之中。 他瞬间变了脸色,扫过左右两边的臣子,最后将视线落在武官那边。 一旁的同僚推了推站着都能睡着的邓征。 皇帝怒不可遏地大吼道: “镇国公!” 他狠狠拍了一下桌上的镇尺,巨大的碰撞声也终于让邓征清醒了。 上朝能睡着? 敢睡着? 邓征也是开国至今头一份了! “邓卿睡得可好?” 皇帝的语气十分阴沉,但并没有什么情绪包含其中。 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的邓征连忙跪地求饶。 镇国公府最近这段时间不太平,发生的各种事情皇帝也有耳闻,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 但若有下次,就按藐视皇威论处,杖一百! 贺向哲许久未见自己的小青梅邓雪怜了,刚下朝,忙着跟邓征回府了。 他还派小厮拿了给邓雪怜的礼物。 那礼物面积十分庞大,蒙着黑布,用八匹马才运来的! “怜儿~” 看到邓雪怜走来,贺向哲眼中便只剩她了。 都忘了给一同过来的顾氏行礼。 “哲哥哥,此去赈灾,一路劳苦,你应该先回家休息才是。” 邓雪怜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 微微眨巴眨巴,便充满了对贺向哲的担忧、心疼。 “只有怜儿才这么惦念我。” “我虽在北方,但回来的路上多少也听到了一些京中传闻。” “邓兄是不是出事了?” “府上一切可都还安好?” 贺向哲急迫地问。 邓家新回来了个二小姐;世子爷买凶杀妹,还被凶徒断了条胳膊… 桩桩件件,贺向哲也了解个七七八八。 所以十分担心邓雪怜在国公府的处境,生怕那恶毒的邓攸柠欺负了她。 他提到这些事,顾氏的脸色瞬间也垮了。 “唉,都是家门不幸!” 顾氏叹了口气,家丑不可外扬,她不打算跟贺向哲明说。 不过贺向哲心里已经确认了,定是外面传言那般。 “难怪今日邓伯父会在早朝上站着睡着。” “定是这段时间没少为府上之事操心!” 贺向哲想起今早上朝邓征打呼噜一事,现在还替他捏了把冷汗。 幸好皇帝没有怪罪。 “什么?他怎能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顾氏不解地蹙眉问道。 难不成这几日又背着自己去喝花酒了? 看来一会儿得好好跟自己的夫君聊聊天了。 “家中琐事太繁杂,父亲操劳过度也是正常。” “说到底,还是我们这些做子女的不孝!” 邓雪怜柳眉微蹙,将无辜、委屈的表情演到了极致。 她心中也在怀疑,这邓征还是个习武之人,身体一直极好,不过这段时间确实见他总是无精打采的。 而且睡眠时间明显比以前增多。 种种迹象,与给祖母用的毒发作后模样极为相似。 反观该中毒的祖母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是那么老当益壮。 难不成…… 邓攸柠也给父亲下毒了?! 心中思考这些事情,让邓雪怜的面容愁苦万分。 见她这般模样,贺向哲认定她是因为邓攸柠而烦恼。 “怜儿你放心,就算那嫡女回来了,我也绝不会跟她成婚!” “我贺向哲这辈子,只认准你一个妻子,非你不娶!” 贺向哲的态度也是让邓雪怜和顾氏最为难的。 她们都不会轻易放弃攀附太子的机会。 关于贺家的婚事,要不彻底退婚,要不就只能硬塞给邓攸柠了。 “先不说这些不高兴的。” “贤侄此次过来带的那礼物还在花园里呢。” “庞大如斯,听看守的护院说,还会发出怪声,不知究竟是何物啊?” 顾氏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贺向哲送来的礼物上。 她到是希望贺向哲能送来什么惊世骇俗之物。 邓雪怜也借机转移话题道: “是啊哲哥哥,那礼物闹得府上沸沸扬扬,想必祖母和妹妹她们也听到了响动,已经过去了。” 贺向哲闻言点头。 那可是他送给怜儿的礼物,不能被别人第一个看到。 听到消息的韩琼月也及时赶了过来。 但不爱凑热闹的邓攸柠并没有来,只是派樱时远远地去看看。 看看这贺向哲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邓征也把邓毅喊了过来。 断臂后的邓毅很是自卑,面对以前便处处比自己优秀贺向哲,本也是不愿再见他的。 但他不能躲一辈子。 “邓兄……” “身体可有恢复一些?” 从小跟邓毅一起长大的贺向哲看到他那空荡荡的袖管,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酝酿片刻,看到邓毅自己脸上那释怀的微笑后,才敢继续开口。 “已无大碍。” “我正打算今年好好温书,来年参加春闱试试。” 互相寒暄后,贺向哲终于肯将蒙在「礼物」上的黑色布罩摘下。 那是一只活着的黑熊! 通体黝黑,脖领的位置有一些白毛。 方才在送来时,贺向哲命人给它喂了迷药,让它睡上一觉。 要不然,也不会这般一动不动。 “这是……黑熊?” 邓征瞬间瞪大了双眼,往前凑了凑。 别说他了,邓家众人都没见过活着的熊。 就连韩琼月也觉得十分惊奇。 她年轻时从军到是捕猎过熊,但已经被箭射死了。 像这种活着的,还在打鼾的熊,她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 “哲哥哥,这是……?” 邓雪怜虽然也觉得很新奇,但还是不太理解贺向哲送自己此物干什么? “这熊是我在北疆时偶然发现的。” “为了将它活捉,我还折了两名小厮。” “怜儿别怕,它吃了药,暂时不会醒。” 贺向哲诱导邓雪怜去摸摸这只熊,拉着她的小手往熊脑袋上凑去。 邓雪怜起初还不太敢,但看到贺向哲的确肆无忌惮地伸手去摸,由于好奇心驱使,也摸了摸熊的耳朵。 那又软又弹的手感,让她顿时心生欢喜。 “怜儿,这熊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这种难得之物,即便在整个京城,也是有价无市之物。” “镇国公府有物,也能突显邓伯父神功盖世、战无不胜。” 对未来老丈人的讨好,贺向哲当然只多不少。 第三十七章 恶人先告状 听到他这句话,韩琼月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许是东极国太平了许多年,让所有人都忘了邓征和镇国公府到底有多少实力。 神功盖世、战无不胜? 简直能笑掉大牙! “既然此物难得,贺家应该献给陛下才是。” 邓征刚想表扬贺向哲会说话,韩琼月便来了这么一句。 她此言既出,邓征就算是想要这黑熊,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他陪着笑,看向韩琼月。 “母亲所言极是,贺贤侄,这事,你做得不够有分寸。” 直接把熊给他们,没有进贡给皇家,皇帝知道后若是怪罪,怕是贺家、邓家都要失了圣心。 “老夫人、伯父教训得是,此事确乃晚辈考虑不周。” “晚辈这就将此熊贡献给陛下。” 贺向哲尴尬极了,瞥了一眼邓雪怜,很是无奈。 韩琼月不想再跟他们掺和,已经回院儿了。 樱时也将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带回给邓攸柠。 活着的熊,邓攸柠还真没见识过。 不知道是预感,还是对邓征太过了解,她总觉得这熊最后还得回到她们镇国公府。 果不其然,次日早朝后,邓征是哼着小曲回来的。 皇帝并没有要这只熊,贺向哲还是按照原来计划,把熊赠送给镇国公府。 邓征特别满意。 他打算过几日在府里举行个观熊宴。 最近,镇国公府闹出的事太多了,也是时候把城里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叫过来热闹热闹了。 让他们看看,镇国公府永远不可能衰败! 观熊宴设在本月二十三,还有不到五日时间。 自从邓雪怜发现邓征的状态一日不如一日,像是被下了毒后,她便到伙房亲自盯着。 邓攸柠的人无法更换饭菜,急不可耐,跑过来跟她汇报。 樱时在一旁劝道:“这大小姐太过分了,我们还是直接将此事告知老夫人吧。” “她现已查明我们掉换了饭菜,应该不会傻到继续下毒。”邓攸柠自己分析道。 听她这么说,樱时心里松了口气。 老夫人也是极好的人。 她从小被买来做丫鬟,老夫人待她鲜有主仆之别。 跟二小姐一样,樱时也不希望看到老夫人出事。 “不过,此事应该还没完……!” 邓攸柠抄经的手突然停顿了片刻,眼睛眯了眯。 如他所料,顾氏身边的嬷嬷已经来到了她的院子。 “二小姐,主君和主母请您去一趟前院。” 那嬷嬷看到邓攸柠就想到跪祠堂那日,自己的脚踝也不知怎么了,足足痒了三四天,肿出鸡蛋大小的包。 这邓攸柠师承邪教,定是那日给她下毒了! 就像现在这般,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能下毒。 简直是个蛇蝎心肠的女魔头。 “来了。” 邓攸柠瞥了一眼樱时,对她笑了笑。 她早说过此事还没完。 而且,从她决定要把邓征和韩琼月的饭菜调换时,她也就料到邓雪怜会反咬一口。 在所有人眼里,这府上会下毒的、能下毒的,不就她一个嘛? 而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小姐,奴婢去找老夫人。” 樱时知道邓攸柠有麻烦,急忙想着把韩琼月搬出来。 “不必了,等前院闹大了,祖母自然会知道消息。” 邓攸柠直接拒绝。 若是一遇到什么事,都去找祖母,未免显得她太无能! “走吧。” 她这话是跟顾氏那嬷嬷说的。 既然小主子都发话了,樱时也只能听命,跟在邓攸柠身后,一起去了前厅。 还没进院,她们便能听到邓家人的怒声谩骂。 “她本就是邪教弟子,狼心狗肺、没有心肝,连亲生父亲都能下毒!” “这以后养在府里,我们有几条命够她害啊!” 在顾氏悲苦的哭喊声中,仿佛邓攸柠就是个孽障,她们一大家子对她这么好,她却恩将仇报。 “那个孽女,我说最近我怎么总是睡不醒,还差点在早朝上睡着,被陛下责罚。” “她这是想毁了我们整个镇国公府啊!” 邓征感觉自己鼻腔都在冒烟。 没人知道他为了得到这国公爷的爵位付出了多少。 他也决不能让邓攸柠这颗毒瘤毁了。 “父亲、母亲,妹妹这次确实过分,这次可是证据确凿啊!” 邓雪怜推出伙房的章嬷嬷,给自己作证。 巧了,邓攸柠也正好带了自己在伙房里收买的丫鬟。 她没有章嬷嬷资质老,但若是能借此扳倒章嬷嬷,以后伙房的掌事人就是她了! “哟,什么证据啊?” 邓攸柠笑着走进屋,接了邓雪怜的话。 众人见她一副笑盈盈,纯心装无知的模样,怒气更胜。 “好你个孽女,敢给亲生父亲下毒!” 顾氏看着邓攸柠那张脸就厌烦至极,想要打她一巴掌。 邓攸柠身形灵活,往后一闪,顾氏的巴掌正正好好落在了跟着邓攸柠一起进来的嬷嬷身上。 那可是顾氏的心腹。 从顾家带来的陪嫁嬷嬷。 三十余年的感情了! 嬷嬷捂着脸,受屈地看着顾氏。 顾氏发现自己打错了,心中更加气愤,恨不得直接过去掐邓攸柠的脖子。 “行了,夫人,你打不到她的!” 邓征制止道。 同为习武之人,没人比他清楚邓攸柠的身手到底有多好。 “妹妹,近来父亲总是精神不佳、嗜睡,章嬷嬷亲眼所见,你在父亲的饭菜中放了什么东西。” “姐姐知道,你是断不会害父亲的,一定是什么补药吧?” “你快跟父亲、母亲解释清楚。” 邓雪怜双眉微蹙,眼里噙着泪光,如滢滢春水般楚楚动人。 那忧心如焚的模样,仿佛真的在为邓攸柠着想。 她甚至还想上前来握住邓攸柠的手。 但邓攸柠可嫌弃到不行。 “老奴亲眼所见,从世子断臂回家那日后,二小姐便一直派人来伙房,在主君您的饭菜里动手脚。” 章嬷嬷这谎话说得很顺,一气呵成。 想必是背了很久。 她朝邓攸柠身边看了看,眼神锁定在她从伙房带来的丫鬟身上,语气狠厉道 “就是她!” “老奴亲眼所见,二小姐收买了佩瑶,指使她下药。” 章嬷嬷指着那小丫鬟,眼神里像是夹着刀子,恶狠狠地凝视她。 邓攸柠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 “章嬷嬷说我指使了佩瑶,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怜儿姐姐指使了你,然后,你们主仆二人过来演一出恶人先告状。” 她斜眼瞥着邓征夫妻,嘴角微挑,满脸鄙夷,似笑非笑。 邓雪怜如此力不住脚的所谓证据,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信。 他们之所以还深信不疑,无非是从心里打定了就是她邓攸柠所为,她邓攸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毒妇魔女。 「新的一月,祝各位看到此处的宝子们能万事顺利,大吉大利~」 第三十八章 你是想把这一屋子的人都杀了吗 而那邓雪怜,就是纯白高雅的雪莲花。 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永远不染尘。 “证据确凿,你还敢诬陷你姐姐?!” 顾氏瞪着邓攸柠,一手捂着胸口,那模样,似乎快要被她气死了。 “邓攸柠,本国公自认为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反倒是你,自从回来就让我们镇国公府家宅不宁。” “如今,你还给我下毒,明着害我,你来我们国公府,居心叵测啊!” 即便邓攸柠长得确实跟自己和顾氏很像,邓征也不想认邓攸柠,并且还觉得他有可能是仇家故意安排进来的。 他是京城的老好人,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仇家。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邓攸柠是上天派来磨他的! “对于毒,我确实是在场诸位当中最了解的。” “此毒中有一味药材自带荧光,沾染上,三个时辰之内是洗不干净的,遇热水,则皮肤会变得荧光闪闪。” “既然这毒大家都说是我下的,不如拿热水来一试便知。”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邓雪怜不是恶人先告状吗? 那她就让邓雪怜搬起石头来砸她自己的脚! 邓征和顾氏心中思绪,显然还不信她的话。 邓攸柠又道:“若二位还不信,大可叫太医过来,验一验今早国公爷吃剩的饭菜。” 她此言一出,顾氏也连连赞同,看向邓征的眼神很是肯定。 邓征斜昵了她一下,叫来小厮去外面随便找个郎中。 这种家丑,他可不敢让太医院的人知道。 半个时辰后,郎中给出了结论,那毒药中,确有一味药材上有荧光,遇热则会光芒更甚。 听到这个答案,邓雪怜面如死灰。 她对药理丝毫不了解,乌童给她什么,她便用什么。 没想到,自己这是被他坑了!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三个时辰荧光才能掉干净,若用热水一测,自己也定会暴露。 她跟章嬷嬷对了个眼神,章嬷嬷瞬间明白该怎么办了。 与其被测出暴露,不如自己先对自己下狠手。 今日她可以被问责打死,但决不能让大小姐出事,毕竟她两个儿子的前途都还攥在大小姐手里呢! “主君、主母,老奴该死,老奴刚才说了谎。” 章嬷嬷突然跪地,一边哭着一边不停扇自己嘴巴。 “二小姐没有指使佩瑶下毒,她指使的人是老奴。” “方才老奴怕二位责罚,这才将脏水引给佩瑶。” “邓雪怜,你个死妮子,还怪聪慧,竟被你识破了我们主仆的手段。” 她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竟指着邓雪怜怒骂道。 在众人都还没搞清楚情况下,她又朝邓雪怜那边扔了一个小瓷瓶。 瓶子落地即碎,里面的白色粉末扑了邓雪怜一身。 “大家小心,就是这毒!” 一旁的郎中嗅到空气里的味道,大声提醒道。 毒粉几乎全撒邓雪怜身上了,邓攸柠要用热水验她的计划自然也无法再实施了。 “怜儿,怜儿你没事吧?” 顾氏心疼极了,忙着帮邓雪怜把身上的毒粉拍掉。 “好你个章嬷嬷,给国公下毒还不够,现在还想当着我们的面谋杀大小姐?!” 愤怒的火焰仿佛在她的血管里燃烧。 谁的命她其实都不在乎,但若想动她的怜儿,无论是谁,她定会弄死对方。 章嬷嬷没理她,站起身来,一脸无辜地看着邓攸柠,吼道: “二小姐,老奴无能,没完成您交代的任务,只能以死表忠心了!” 不等话音落下,她朝着屋中的柱子处跑去,任谁都能看出,她这是要自杀。 只要她死了,便是死无对证。 也彻底将邓攸柠指使她给邓征下毒的事,坐实了。 邓攸柠万不能如此被动。 她猛地放出一柄飞镖,击中章嬷嬷小腿,让她停下来。 由于腿上的疼痛,让章嬷嬷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先别忙着死。”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受了我的指使,那就请你告诉告诉我,本小姐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她一步步走到章嬷嬷身边,蹲下来,一字一句认真问道。 本是个笑意盈盈的小姑娘,看在章嬷嬷和邓雪怜,甚至全屋所有人眼中,都觉得此时的邓攸柠,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就连身为国公爷的邓征都被吓得虎躯一震。 章嬷嬷失落地拍打着地面。 她的问题,自己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二小姐才回府几个月,跟自己毫无交情。 若说自己为财,多少财值得她如此卖命? 若说为了其他,只怕是二小姐连她家住哪儿、家中有谁都不知道。 这理由,没法编排。 她跟邓雪怜对了个眼神,眼中仿佛充满了要对邓雪怜说的千言万语,到最后,只能无力地捶打地面。 她们这些小动作,邓征夫妻选择性眼瞎,但邓攸柠却尽收眼里。 她猜出章嬷嬷定是有个大把柄在邓攸柠手上。 见全场无人说话,邓攸柠轻笑一声。 她抖了抖两条袖管,又掀了一下裙子,全身上下的蛇虫鼠蚁噼里啪啦往地上掉。 甚至还有长相丑陋恶心的蟾蜍。 那蟾蜍像是与邓攸柠心有灵犀一般,就往邓雪怜身边蹦哒。 “这…这都是什么?!” 顾氏惊恐的发出尖叫。 她双臂搂着邓雪怜,生怕这些毒物伤害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邓攸柠,你…你是想把这一屋子的人都杀了吗?” 邓征也被吓得连连后退。 满身都是冷汗。 怕归怕,心中对邓攸柠的怒意也是更胜一筹。 脸上的愠色都快化形了。 邓攸柠泰然自若地蹲在地上,将自己这些小宠物收回来。 “你们也看到了,我若想杀了人,无需买通一个嬷嬷,分批次的给他下慢性毒药。” 她重新站直了身子,玩世不恭地对着邓征笑。 “邓攸柠你大胆,你把我们镇国公府当什么地方?竟然在府上饲养这些毒物!” 顾氏觉得自己的安全没有威胁了,也敢拿出主母的气场来问责邓攸柠了。 邓攸柠没有回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里的冷冽像是一把杀人的刀,仿佛顾氏再多说一个字,她的刀子就真能刺入她的身体。 顾氏虽不信邓攸柠有胆子杀母,但还是对她有三分害怕的。 毕竟她会下毒,想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对她来说太轻松了。 第三十九章 丢了她的人,从未想过寻回她 屋中再次恢复死寂。 邓征也在思考,若邓攸柠真想让自己死,只怕是在她回家的第一日就能下手,为何要等到如今? 邓攸柠看向邓雪怜,长长叹了口气。 她和章嬷嬷之间,究竟有什么? “章嬷嬷,我不知道是谁指使你来陷害我的。” “但我的实力你想必也看到了,如果你是被那人所威逼胁迫,大可跟我说明。” “或许,我能帮你一把。” 她可不会爱心泛滥,这么说无非是想唤醒章嬷嬷最后那一丝良知,将自己的嫌疑摘干净。 章嬷嬷瘫在地上摇了摇头。 她艰难地瞌了瞌眼,跪好身子,道: “没有任何人指使,不是二小姐,也不是其他人。” “给国公爷下药一事,全是老奴一人的主意,与旁人皆无关。” “老奴有罪,但求一死。” 最后,还是她一人拦下了所有罪责。 她不能出卖大小姐。 也知道二小姐是个狠角,若今日真的拖她下水,只怕明日她全家性命都不保了。 目的达成,邓攸柠得意笑了一下。 她抬眸,看向从未信任过自己的父母。 她眼中不是对他们的怨恨,而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平淡。 那个眼神,像是触电一般,让顾氏的心脏微微有些疼痛。 莫不成这次也是冤枉了她? 但,不是她指使章嬷嬷的,又会是谁? 章嬷嬷跟他们家无冤无仇的! 顾氏和邓征对了个眼神。 他们刚想叫人把章嬷嬷拖下去,邓攸柠又说话了: “她说全是她一人所为,你们当真就信吗?” “这毒药,市面上可买不到,炼制所需的药材,寻常人家自己也配置不出。” “以防有人谋害我国公府、谋害父亲,女儿建议,将此事彻查到底,寻出那幕后之人。” 邓攸柠声音微扬,十分决绝,像是下定了心思追查到底。 “追查?” “除了你,谁还会炼制这种害人玩意?” 邓雪怜现在是如坐针毡。 万一邓攸柠真的拿出证据来指认自己,那她也是真的百口莫辩。 一时情急,竟忘了要装柔弱温婉。 邓征略带狐疑的眼神瞥了她一下,邓雪怜急忙捂住嘴。 “抱歉了妹妹,是姐姐短见薄识。”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邓雪怜急忙道歉。 顾氏怕邓征对邓雪怜的态度变差,帮着邓雪怜说话道: “我们怜儿从小在深宅大院里长大,不像某些人,在江湖上结交许多不三不四的人。” 那尖酸刻薄的语气就是故意在挖苦邓攸柠。 邓攸柠也不气。 在前世她被顾氏扔在四处漏风的小破屋自生自灭时,她便已经对邓家的亲情不再抱有幻想了。 “不错,柠柠确实从小在江湖长大,那还不是因为丢了她的人,十六年来从未想过去寻她回来?” 韩琼月的愤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听到动静的她,必须得过来给她的孙女撑腰。 “母亲。” “祖母。” 见韩琼月来了,众人一齐给她行礼。 邓征更是让出主位,迎韩琼月上座。 “章嬷嬷下毒一事,老身也知晓了大概。” “柠柠,你说,此事你想如何查?” 韩琼月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就是想放权给邓攸柠。 邓攸柠朝她拱了拱手,眼神扫过邓雪怜,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之前在南炘时,我曾遇到一位神医,太医院右院判乌童。” “他当时不知奉了谁的命,想废了我的武功,却被我打断双手。” “回京后的他,也自然被逐出了太医院。” “柠柠在京城认识的人也不多,那毒,会制,且能制之人,乌童便算一个。” 话至此处,她又看了一眼邓雪怜。 此时,邓雪怜光洁无瑕的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 紧张过度,她的双腿都在微微颤抖,小脸也是煞白煞白的。 “虽然前些日子乌童已经死了,但他生前弟子众多,只要打听打听,想要找到其一,问出向乌童求药之人,不难。” 她挑了挑眉,最后将眼神落在了邓雪怜身上。 邓雪怜属实是被吓得不轻。 头一阵晕眩,险些昏倒在地。 “怜儿,你怎么了?” “是不是刚才中了毒的原因?” 顾氏搂着邓雪怜的肩膀,扶着她先坐下,随后紧忙那郎中去开药。 “关于寻找乌童弟子的事,顾氏,就交给你办吧。” “限你尽快查明,此毒到底是乌童给谁的?” 韩琼月将此事确定下来。 身为正妻,又是一府主母,夫君身体每况愈下都无法察觉,她这些年在邓家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况且,也该让她亲自去还柠柠一个清白了。 “不必了!” 正当此时,邓毅的声音传来。 他身高足有七尺半,即便断了一臂,走起路来也是风姿绰绰。 “毒是我下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不过这毒,我原本是打算下给祖母的,不知怎么就跑到父亲那边了。” 他到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甚至丝毫不觉得自己给祖母下毒有什么不对。 “毅儿,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怎么说胡话呢?” 顾氏可不信自己的好儿子能给婆母下毒。 “母亲可真是脑子不太好。” “世子也说了,他本欲给祖母下毒的。” “如果我没猜错,之前在法华寺,我给世子下的毒,也是乌太医帮他解的吧?” 邓攸柠补充了一句,也让顾氏和邓征不得不相信了。 夫妻二人还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邓毅。 反观韩琼月,眼神到是有些平淡。 邓毅都能做出买凶杀妹的事,买毒杀祖母,也不足为奇。 幸好对于这个孙子,她从没对其抱有太大的希望,也并不算格外疼爱他。 “毅儿,你给祖母下毒,为何啊?!” 顾氏早已哭了。 不只是被震惊的,还是被吓的。 好好的一个家,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她崩溃到痛哭,泪眼婆娑地看着邓毅。 “儿子没有错,是祖母的错,她太偏袒邓攸柠了,这么多年,从未正眼瞧我和怜儿一眼!” “少时,她为了逼我习武,让我在下雪时扎马步,染了风寒病了整整三个月。” “几年前,我看中教坊司的姑娘,想要买回来做个暖房丫头,这都能被她训责一顿。” “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我不怪祖母。” “但自从这个邓攸柠回来,她的心里,便连我们整个国公府都没有了。” 邓毅侧过头,猩红含泪的眼神紧盯着韩琼月。 仿佛有天大的委屈。 他不会想祖母让他习武,是为了让他担起镇国公府。 他更不会知道,祖母不让他接触那官妓,也是为了留个好名声,以后也好说门好亲事。 他也不觉得在邓攸柠的事情上,错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 第四十章 让镇国公府永无宁日 韩琼月无力地笑了一声。 “能把儿孙教成这样,也是老身的不是。” 她现在对邓征杀了大儿子邓仁的事情,也已经深信不疑了。 真是她生的好儿孙啊! “毅儿,你糊涂啊!” 邓征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不懂事的邓毅。 母亲手里还握着一支军队呢。 况且镇国公府的邓家军,几乎也都是当年跟母亲一起上过战场的老将。 只要她一声令下,这邓家军也随时可以改姓韩。 他这个镇国公,完全只是个空架子啊! “儿啊,你怎能做出如此不孝之事?” 连顾氏也对邓毅失望透顶了。 他杀妹的名声都已经传出去了,现在又多了个给祖母下毒未遂的名声,他明年还要去参加科举,这等名声,仕途也全然是毁了。 “母亲,毅儿年幼无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顾氏连忙求道。 只要婆母不再追究此事,那就算传出去了,也没人会信。 “是我教子无方,征儿愿替他赎罪受过,只求母亲能看在毅儿断了一只胳膊的份儿上,对他从轻发落。” 邓征也忙着过来求情。 “祖母,哥哥一定是被最近的事情冲昏了头脑。” “他绝不是不孝之人。” 邓雪怜也忙着跪下,替邓毅说话好。 这一家子,可真是团结、亲密。 邓攸柠站在一旁,仿佛看客一般看着这场戏。 即便邓毅真的废了,他们四个也永远都是一家人。 她又扫了一眼祖母的神色。 此时的韩琼月也是同样眼神复杂地看着下跪的四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即便孙子要杀自己,她心寒,可因此她能报官把孙子抓起来,再把儿子打一顿吗? 她缓缓闭上眼,无奈道: “征儿,他是你的儿子,你来处罚。” 顾氏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夫君定舍不得惩罚得太重。 邓征思绪半晌,方道: “那就让去跪祠堂三日,不得吃喝、不得起身。” 双臂抱肩倚在门框上的邓攸柠闻言,讽刺一笑。 这个惩罚跟没罚没有任何区别。 韩琼月自己也是心累地叹了口气。 “子不教父之过,征儿,自己去领家法,鞭三十。” “可有怨言?” 邓征有怨言也不敢说,只能拱手谢恩。 顾氏到是一脸不甘地看着韩琼月。 “别着急,你也得罚!” “主母顾氏,管家不力、教子无方,抄经三百,禁足一月。” 韩琼月本想剥夺她的掌家权,让她交出中馈,但想到目前府上本就是入不敷出,花销都是她的嫁妆,也就不跟她挣了。 此事一了,逃过一劫的邓雪怜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不少。 韩琼月临走之前,最后的眼神也落在了她身上。 像是在警告她别想再耍花招。 邓攸柠跟着韩琼月回了后院。 福寿堂门口,韩琼月主动开口问道: “柠柠,你跟祖母说实话,那交换毒药的事,可是你所为?” 在邓毅说出毒本是下给她时,韩琼月便猜出了,换了饭菜之人定是柠柠。 被祖母揭穿,邓攸柠也不掩饰,甚至连编个慌都没有,直接大方承认。 毕竟,她也觉得此事自己没有做错。 韩琼月摇了摇头。 “柠柠,你也糊涂啊!” 她点了一下邓攸柠的眉心,舍不得对她说太重的话。 “你自己也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你父亲当真因为中毒在朝上被皇帝责罚,咱们镇国公府失了圣心,你当真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吗?” 韩琼月之所以将邓仁之死的事情压下来,也是因为如此。 现在邓家人丁凋零,邓毅已经废了,若邓征再废了,韩琼月想不到还有谁能撑起整个镇国公府。 让柠柠来吗? 但她毕竟只是个女娘,无法继承爵位。 要不帮她招个赘婿,生个儿子? 可是她才十六岁。 过了十六年苦日子刚刚回京,一天好日子都还没经历过呢! 韩琼月觉得,把国公府的重担压在她肩上,太过残忍了。 “孙女明白祖母的意思,一定尽快成长起来,拥有一份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的事业。” “也要更好地保护好祖母。” 最近邓攸柠那码头的生意很有起色。 她感觉下个月就能回本。 不出意外地话,两年之内,她定能做得如之前李家一般庞大宏伟。 届时,别说养活自己了,也能给祖母一个安稳养老的保障。 至于祖母刚才说的那些,她真的无法答应。 她回京最大的所图,就是让邓家所有人永无宁日,至死方休! 韩琼月很不满意她的回答。 但邓攸柠自回京后所遭遇的事情,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她没有资格让邓攸柠原谅邓家人,更没有权力左右她要做的事。 夹在中间,她也两面为难。 “今日大家都累了,你回去休息吧。” “午膳和晚膳你不必过来吃了,我让窦嬷嬷给你送过去。” 韩琼月交代一句后,转身便想要进屋。 邓攸柠幽深的眼眸上覆盖了一层冰霜,“祖母。” 她喊住韩琼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道: “大伯父也是您的儿子,他死得冤,您当真打算就这么过去了?不替他报仇了?” “我明白您的心情,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您想想,大伯父死时只有九岁,他本也该有大好的人生!” “他若得知亲生母亲知道了当年真相,却不作为,该多难过啊?” 许是死了一次的原因,邓攸柠竟对邓仁的遭遇很是同情。 可惜,上天没有怜悯他,没能也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点到为止,邓攸柠不再多言,拱手告退。 韩琼月却停住了脚步,久久伫立在门前,心中思绪万千,都让她忘记要抬腿进门了。 这些时日,她也曾想过,若是她的仁儿还在世,该是怎样的儿郎? 若是仁儿还活着,镇国公府应该也不会断送在邓征手里。 七岁就能弑兄之人,也断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她有预感,就算柠柠不在背后推波助澜,这镇国公府,怕是也会毁在他们父子手上! 即便武功之高的祖孙二人,刚才也没什么防备,丝毫不知,她们刚刚关于邓仁的那段对话,让暗处的身影听得一字不落。 那人身高足有八尺,十分魁梧,穿着府上杂役的衣服。 听到邓攸柠想为邓仁报仇一事时,那卓然而立的身影有一瞬间地颤抖。 但下一秒便藏匿在了那怪石嶙峋的假山之中,无影无踪。 第四十一章 离她远点,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镇国公府举行观熊宴一事,早已传得满城风雨。 邓征更是把能请的人也都请了个遍。 来的人没几个是真想看熊的,更多的是想听听这镇国公府的笑话。 “一个月前,邓世子买凶杀妹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也不知真假?” “肯定是真的!恶有恶报,他自己的胳膊都被歹人打折了。” “对,我觉得也是真的,听说,就在五天前,他被查出给韩老夫人下了慢性毒药!” “什么?那可是他亲祖母啊!他怎能做出如此畜牲不如之事?” “究其根本,还不都是那新回来的二小姐,自从她一回来,我看这镇国公府就没消停过。” “听说她师承南炘邪教万蛇谷,从小跟那些毒蛇、蝎子,还有癞蛤蟆同吃同睡……” 这些人的议论,从前厅都传到了邓攸柠的栖月水榭。 她在万蛇谷中过的日子,城中早有传闻。 但,这邓毅的事,不知是何人放出去的消息? 众人议论声中,邓攸柠缓缓入场。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青衫,整体的妆造都是素雅无争的。 对比起穿着桃粉色,珠钗满头的邓雪怜,可真是云泥之别。 邓雪怜如同富贵的牡丹花。 邓攸柠却仅是路边的普通野花。 见她如此打扮就来了,邓雪怜很是满意。 今日这观熊宴本就是为她而办,邓攸柠也算是识趣,没有抢她的风头。 邓家是武将世家,没有文人那般讲究。 今日的宴席,是男女同席,随欲而坐。 邓攸柠很快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在法华寺遇到的那位清冷公子。 闫安毕竟是翰林院大学士,正三品,在加上之前邓攸柠受伤被厉天灼救下失踪的那几日,还是他提供线索,让韩琼月得知邓毅买凶杀妹的真相。 韩琼月自认为,他也算是帮过自己一个忙,便请了他来做客。 路过他身边时,邓攸柠微微朝他点了点头。 她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着。 若不是祖母一直相让她出来跟这些人接触接触,她本不想参加的。 樱时给她倒了杯茶水,又拿来几块点心,让她避免干巴巴地闲呆着。 “哇,你盘中的点心看起来好好吃啊!” 一位表情怯懦,却盯着点心满眼放光的小姑娘出现在邓攸柠的视线里。 这人可能是天生的婴儿肥,小脸蛋肉嘟嘟的,很是可爱。 邓攸柠轻笑一声,将一整盘糕点都端给她。 “你喜欢就多吃点。” “我也觉得这镇国公府上,也就属这些厨子还不错。” 那小女娘闻言,认同地连连点头。 她不客气地拿起糕点,细嚼慢咽地开始品尝。 回想起面前女娘方才的话,她恍然大悟一般,问道: “你…你是邓家那刚回来的二小姐?” 这是她第一次见邓攸柠,但对方的身份并不难猜。 对国公府如此了解的主子,她又看着如此脸生,只能是这位二小姐。 邓攸柠微笑着点了点头。 得知这一点后,小女娘默默将糕点放下,一脸惊恐地看着邓攸柠。 “她们说你与毒蛇、毒蝎那些东西同吃同住了十六年,说你是个惯会下毒的毒妇,我吃了你的糕点,不会被毒死吧?” 她若早知道面前之人是名声在外的邓攸柠,定会离她八十丈远。 可现在还吃了对方的东西,万一中毒,怕是宫里的太医都难解。 邓攸柠微微抬头,凝着那女娘。 看她这惊恐害怕的模样不像假的,忍不住轻笑一声。 “不如你想想与我可有仇怨?” 那女娘冥思苦想片刻,确定地摇头。 邓攸柠莞尔一笑,“那不就行了?” “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你?” 她又补充了一句,让这女娘放心吃东西。 “果然是心如蛇蝎,照你这么说,若是有人招惹你了,你岂不是就非要治他与死地?” “再怎么装得慈眉善目,骨子里也是个毒妇魔女。” “我们快点离她远点,别一会儿被毒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四五个姑娘起身,嫌弃又恶毒地看着邓攸柠。 她们走时,还不忘拉上那在邓攸柠身边吃点心的小女娘一起离开。 听她们称呼她为「公主」。 这些人躲着邓攸柠的样子,像是躲瘟神一般。 她们这几人一走,周围的男子也都纷纷起身。 “我们也赶紧走吧,别沾染了这毒妇,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等毒妇,以后可千万别跟我家说亲,我可不想早死。” “轮不到你,贺家不是跟她有婚约吗?唉,可怜哦!” 那几个男子离开时,看邓攸柠的眼神也都带着三分戏谑,毕竟她的容貌现在还是较好的,在这一国之都城中,足矣排上前十。 “小姐,他们太过分了!” 樱时听不下去了。 仿佛她家主子就是那地上的蚂蚁,任谁都可以踩一脚、唾一口。 “无妨,让他们说吧,就算我们能管得住不让他们在这儿说,他们回家后说,我们也不知道。” 邓攸柠到是对这些无所谓。 这恶名,即便她什么都没做,从她回来的那日起,她便已经担着了。 樱时还是替邓攸柠气不过。 这么好的小姐,从未主动害过任何人的小姐,不该背负如此骂名。 她跑出屋子,捡起一把小石子,想教训一下那几个男人。 不等她飞出小石子,这几个男人已经被石子打中了腿,一个个瞬间跪下哀嚎。 樱时抬头望去,是一位穿着黑色劲装的少年郎正把玩着多余的石子。 “再让我们家大人听到有人如此诋毁邓二小姐,就拔了他的舌头!” 修冥指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警告道。 一边说,眼神一边扫过在场所有人。 最后在樱时那个角度停留了一瞬。 樱时很是激动,是厉大人来了,来替小姐撑腰了! 坐在屋里的邓攸柠也侧头出来看。 这厉天灼,每次都是风风火火的。 “喝茶。” “没有你家的好,别嫌弃。” 邓攸柠已经替厉天灼斟好了茶,邀他入座。 她给的,就算是马尿他都会喝,岂能嫌弃? 但现在,厉天灼可没有喝这茶。 “你就任由那些人如此诋毁羞辱你?” 他略带愠色地问道。 邓攸柠不以为然,“你不是来了吗?” 厉天灼:…… 不知为何,平常能舌战群儒的厉大人,只要一遇上邓二小姐,便成了惜字若金的闷公子。 邓攸柠也不是纯心气他。 “好了,我邓攸柠活着一世也不是为了那些人。” “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只要不牵动我的利益,我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什么的。” 明明受委屈的人是她,她反倒还安慰上了厉天灼。 知道她如此想得开,心胸如此豁达,厉天灼不禁自嘲一声。 还是他小家子气了。 第四十二章 本宫的心身,给你的都是第一次 所谓观熊宴,看熊都是其次的,最主要的就是赴宴之人相互结交。 邓攸柠和厉天灼所在的这一片,冷冷清清,没人敢上前与他们结交。 试问何人不怕死? 一个是罗刹,一个是魔女。 邓家的其他人都在招呼宾客。 邓雪怜则被一群富家子弟围堵着。 城中关于镇国公府的各种传言,真真假假,所以他们都想知道镇国公府到底发生了何事? “听我爹说,邓国公前些日子上朝,站着都能睡着,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现在世子断臂,国公爷若是不保重身体,偌大的国公府,以后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她们国公府,人丁凋零,怕是邓国公百年之后,京城便没有邓家的存在了。” 这些富家子弟都是一样。 兴旺时,他们甘愿伏低做小,来追捧。 落魄时,他们也是第一个来冷嘲热讽的。 他们的话,像是魔音一般,在邓雪怜脑袋上不停转圈。 可邓雪怜又无法反驳什么,眼下镇国公府的现状正是如此。 邓征的毒虽然已经解了,但也因此落下了头疾的毛病。 凡是休息不好,或者劳心费神时,便会头痛欲裂,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父兄如今都指望不上了,她必须提前为自己谋划。 她眼神一扫,看到不远处众星捧月般的太子君温辞。 东极皇子的数量本就不多。 太子不仅是储君,也是夺皇位最有利的一方。 目前朝野上下,无一不想与太子走得近些。 见君温辞抽身离开,邓雪怜紧忙也借口脱身。 “太子殿下。” 听到身后传来邓雪怜的声音,君温辞立马笑开了怀。 “你们都退下。” 他清退身边侍卫,兴高采烈地迎向邓雪怜,轻车熟路地拦住她的腰肢。 温热的嘴唇抵在她的耳垂上,声音中带着眷恋开口道: “怜儿,本宫最近太忙了,府上之事没能帮上忙,你不会怪我吧?” 镇国公府的事,毕竟都是邓家家事。 就算君温辞什么都知道,他现在跟邓家没有丝毫关系,也没办法名正言顺插手。 “怜儿不怪殿下。” “是我父兄命该如此。” 两人未说上三句话,邓雪怜的眼眶便已经泪光闪闪了。 那马上要泪如雨下的小模样,如一根尖刺,往君温辞心口刺来。 “怜儿此生什么都不求,只希望父兄能健康,家宅能安乐。” “只是我镇国公府以后,怕是也要就此落败萧条了。” “你我之事,怜儿如今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话毕,邓雪怜一闭眼,终于把眼角那一滴泪挤了出来。 她正窝在君温辞怀里,那滴泪光也让君温辞看得真切。 但她的话,同时也在提醒君温辞,邓家马上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是储君,天下的美人都供他挑选。 对邓雪怜的感情,一半是真爱,一半,他看中的只有邓家手里的兵权。 若邓家后继无人,皇帝势必会收回兵权。 兵权一旦没了,邓雪怜,他也可以换个人代替她。 “怜儿别着急,之前许诺你的正妃之位,只怕是我母后那边想说通并不容易。” “你不是爱我吗?” “怜儿,你再多等一段时间,我定能说服母后迎你进门。” 他灿烂笑容的脸庞上,有着一双明亮而清澈的眼眸,温和的柔情,尽在其中。 平易近人,暗送秋波。 “但女子芳华短瞬,你也知道,贺郎君一直对我穷追不舍。” 邓雪怜也着急,就算是逼迫,她也想让君温辞今日给她一个承诺。 “怜儿,我知道你想嫁给我,既然你这么爱我,不如先做个侧妃?等过一阵子,有时机了,我再向父皇禀奏,将你扶正。” 君温辞觉得,能给现在的邓雪怜一个侧妃之位,已经是极限了。 听到他这话的邓雪怜,鄂然失色呆立不动。 就算她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明白君温辞这是变心了。 是因为国公府落败了,还是有了其他心爱的女子? 她在心底自嘲,最是无情帝王家,还真如此! 不过就算是侧妃之位,也比寻常人家的主母位置高。 镇国公府衰败近在咫尺,倘若她非亲生的消息也被有心之人传出,那她连现在这个侧妃的位置都捞不到。 可邓雪怜还是不甘心。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将满腹不甘藏于心头。 葱白的双臂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她也环住了君温辞的腰背。 “殿下,别说是侧妃,为了你,就算让怜儿去过那吃糠咽菜的穷苦日子,怜儿也甘之如饴。” 她将脑袋靠在君温辞的胸口。 两人如胶似漆般抱得很紧。 “怜儿放心,就算是侧妃,你也是本宫的发妻。” “本宫的心身,给你的都是第一次。” “况且本宫不会委屈你的,过不了多久,自会为你求来正宫之位。” 甜言蜜语,是每个风流才子张口就来的话。 但今日君温辞这番话,邓雪怜便并没有傻乎乎全部相信。 她虽抱着君温辞,可心底也在盘算,对方在自己身上付出的感情,几分真、几分假…… 太子想娶正妃,可能要麻烦一些。 但娶个侧妃,差不多家世背景的女子,君温辞随便去东极皇那求一道赐婚圣旨即可,并不算什么难事。 只要君温辞想,随时可以过来娶邓雪怜。 从正妃变成侧妃的过渡,邓雪怜本人虽然能接受,邓家人还不一定能同意呢。 邓雪怜也得先说服邓征和顾氏他们。 府上的花园里百花争艳,芍药花小径的最深处,邓攸柠和厉天灼他们正好散步至此。 “你这大姐可真是饿了,侧妃都愿意做。” 厉天灼啧啧两声,邓雪怜和君温辞刚才话,他们这个位置,旁人可能听得不够真切,但会武功的他们,听得一字不差。 “哼,她也知道国公府快要败了,提前给自己找下家罢了。” 邓攸柠冷哼一声,不屑一顾。 前世她还以为邓雪怜和君温辞二人多么恩爱不疑呢,没想到,镇国公府刚刚有些落败的迹象,太子殿下连正妃之位都不愿意给她了。 她不是喜欢太子吗? 那自己就让她最后连侧妃的位置都得不到,最好,只做个下贱的通房。 奴隶都不如! “镇国公府最近的事,闹得也算是满城风雨了。” “好歹他们也是你的亲人。” “柠柠啊,你到底想做什么,本官真是看不透!” 厉天灼一边挑选周围最美的那一朵芍药花,一边好奇地询问道。 第四十三章 今天才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许是上一世的滤镜太重。 邓攸柠竟下意识对厉天灼没有丝毫防备。 自己复仇的目标,还是不让他知道的为好。 “不管我做什么,厉大人尽管记得,我们绝非敌人。” 四目相对间,她的笑容宛如清风拂过,让人感到宁静和舒适。 厉天灼也不由跟着嘴角上扬。 他的花已经选好了,是一朵花瓣茂密、洁白无瑕的芍药。 “鲜花赠美人。” “本官对这将离花,情有独钟。” 未等邓攸柠有所反应,厉天灼已经把花插到她的发髻上了。 那一刻,邓攸柠仿佛被他这句话定了身。 再次看向他,眼神变得越发晦涩难辨。 这一世,她真的不想再拖累他了! 邓攸柠含泪取下那芍药花,随手将其扔在地上,装作不悦道: “厉大人送我一朵纯白的花,是咒我早点披麻戴孝吗?” 她不由分说瞪了厉天灼一眼,拉上跟修冥一样发懵的樱时大步离开了。 厉天灼:??! 修冥:??? “大人,二小姐她……” 修冥甚至不知道邓攸柠为什么突然生自己主子的气了。 “是我唐突了,现在送这花,为时尚早。” 厉天灼的眼中,也肉眼可见多了一抹心酸之色。 清淡雅致的声音里,也带了一丝无奈与苦涩。 一前一后来到前厅,不知为何,这里莫名变得一片喧哗。 原本好好的宴会,现在每个人都在抱头鼠窜,奔着大门处疯狂地跑。 “快跑啊~要死人了——” “这镇国公府,可真是不得安宁!” 除了宾客,邓家的仆人也在拼命逃命。 四人被眼前景象弄懵了。 樱时拉住一个丫鬟,急忙询问情况。 “二小姐、厉大人,你们也快跑吧,熊,熊从笼子里跑出来了!” 邓攸柠闻言一惊。 跟厉天灼对了个眼神后,急忙往熊笼所在的地方跑去。 厉天灼瞥了修冥一眼,示意他跟上去看看。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明白。” 他则留下来继续询问情况。 听那丫鬟的意思,这熊笼的锁是解法特别的鲁班锁,可不知怎地,突然就开了,熊自然也破笼而出。 咬死了几户人家随行的小厮和丫鬟。 还伤了顾老太太、简丞相,以及贺向哲三人。 现在国公爷和老夫人正带着家中护院与那熊搏斗呢,想要靠武力擒住或打死那熊。 了解完前因后果,厉天灼用轻功追上邓攸柠她们。 此时,邓家凡是会功夫的护院、侍卫,手里皆拿着长刀,围成一圈,将熊困在中间。 韩琼月和邓征二人一左一右,在与这熊近身肉搏。 邓攸柠看见,祖母也已经受伤了,胳膊处被熊爪划出了三道伤口。 邓征的情况还好,他本也就出不上什么力,几乎是韩琼月一人在战斗。 窦嬷嬷想必也与这熊打过一架了,正负伤在一旁休息。 看眼韩琼月就要力竭了。 “祖母小心——” 邓攸柠大喝一声,飞身上前,从那些护院手上随意取了一把长刀,代替韩琼月与那熊扭打在一起。 樱时也不甘示弱,紧随邓攸柠之后。 见她上前了,不用厉天灼吩咐,修冥也提剑冲了过去。 “柠柠小心,这熊皮极厚,刀枪不入!” 韩琼月担忧地提醒道。 厉天灼没有着急上去一起作战,而是先帮邓攸柠安顿好韩琼月。 “韩老夫人,您受伤了,这熊爪不干净,要尽快处理伤口。” 他搀扶着韩琼月,到一旁的厅里先休息。 窦嬷嬷和邓征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厉大人……” 一声软软诺诺的少女声音响起。 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一个可爱的小女娘。 “温迎公主?” 看清少女的模样,不止厉天灼,韩琼月和邓征他们都紧张得不行。 “公主,您怎么还没随大家离开?” 邓征急忙询问道。 刚才他明明派人疏散了府上的来客们,没成想还遗漏了一位,漏下的还是最致命的一位。 虽说这君温迎并不是什么得宠的公主,可好歹也是帝姬皇女,若她出事,他们镇国公府就算不被熊咬死,也会被皇帝斩杀满门! “嘿嘿,贵府的糕点太好吃了,我本是已经逃跑的了,想到这美味的糕点,又回来取了一些。” 君温迎这小妮子,可真是要吃的不要命! 厉天灼也无语极了。 “国公爷、老夫人,本官先送公主出去。” 眼下也没有其他人了,厉天灼只能先拦下这最大的麻烦。 这君温迎也是君宸熠最喜爱的一位妹妹了。 跟君宸熠一样不得宠。 且还没有君宸熠命好。 她排行十二,出生时生母便因难产而亡,所以被寄养在皇后名下,与君温辞同取温字辈。 与厉天灼有过几次交集的她,觉得厉天灼并非外界传言那般,便对他并没有太多害怕。 “又不是我一个人没走,那儿不还有一个嘛!” 君温迎瞥了瞥门外,黄杨树下还站着一位郎君,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闫安?!”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邓征差点快被气死了。 这尊神怎么也没走? 而且外面这么危险,他怎么也不知道来屋里躲一躲?! 邓征感觉,今天才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正当此时,邓攸柠那边突然被熊扇了一巴掌,锋利的熊爪差点抓破邓攸柠的脸,幸好闫安手疾眼快,扔出去一把飞刀,正好刺穿熊掌。 看到这一幕,厉天灼和韩琼月都有些错愕。 这闫大学士竟然会武功?! 厉天灼眯了眯眼,上次帮韩老夫人找出真相的人就是他,这闫安,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是敌是友? 记得前世他一直很安分,没掀过什么风浪,也没趟过邓家的浑水。 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没底。 这闫安,是一大不确定因素。 “公主,你若不想离开邓家,就跟国公爷和老夫人安生待在这里,不得到院子里去。” 厉天灼以强硬命令的口吻说道。 君温迎是个奴仆可欺的公主,自然不敢不听厉天灼的话。 她像个小鸡仔一样,乖乖点头。 厉天灼扫了一眼邓征,提醒道: “还要劳烦国公爷护好公主。” “她有个闪失,后果国公爷自己明白。” 交代好这些后,他用轻功飞到闫安身边。 见他来了,闫安很是好奇,“哟,厉大人不上去帮忙吗?” 厉天灼微微笑了笑,“我不是派人去了吗?他的功夫,可比我了得!” 闫安没有接话。 见邓攸柠她们三人对付这头熊十分吃力,厉天灼也没心情再跟闫安说话,一心观战。 但他仅能观战。 那种无法上前与邓攸柠并肩作战的无力感,让他双手都忍不住发抖。 “妩影楼的消息,堂堂指挥使厉大人不会武功,看来这江湖传闻非虚啊!” 「大家知道吗?芍药又称将离,花语是情有独钟,千万人中,我独爱你。比玫瑰更适合用来表白哦!以芍药相赠,表结情之意。」 第四十四章 彻彻底底变成了个笑话 善于观察人心的闫安能看出厉天灼对邓攸柠的紧张,但他自己不上去帮忙,只留在这里观战,确实也说不通。 被揭穿弱点的厉天灼心中有一丝惊慌。 妩影楼? 那不是个青楼吗? 她们怎么会知道自己不会武功的秘密? 这秘密,全京城除了自己的两位贴身侍卫修冥和江渊,别无其他人知晓。 包括皇帝! 心中凌乱如麻,厉天灼的脸上却依旧保持镇定。 “没想到平常不苟言笑的闫学士,竟然这么会开玩笑!” 厉天灼声音低沉,已有不悦。 “方才见你那飞刀,倒是功夫不低,难道你不打算上去帮帮忙吗?” 他将话题重新引回到闫安身上。 藏了这么久的武功暴露了,闫安的脸色也不算太好。 该死! 连他自己也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出手救下邓攸柠。 但他知道,自己想救她的理由有千千万万。 可仅因她姓「邓」,他就不该救她。 不过,她与其他的邓家人,也有千万分不同…… 两人说话间,邓攸柠已经飞到了熊背上,拿着刀想从后背刺穿它,但这熊皮真如韩琼月说的那般,刀枪不入。 她自认为国公府的武器挺锋利,不知这熊皮怎能这般特别。 而且,她的毒对这熊似乎也没什么作用。 “柠柠,攻击它的鼻子——” 厉天灼大声提醒道。 熊,谁都没打过,这也是厉天灼从古书上看到的方法。 邓攸柠闻声跳下熊背,在熊站起来要扑向她时,也用轻功飞起,一刀割掉了它的鼻子。 刀光剑影间,腥臭的熊血喷洒而出。 熊用爪子摸了摸鼻子的位置,痛苦哀嚎。 这么一弄,似乎也彻底将熊激怒了,它的攻击力明显比刚才更胜。 厉天灼知道,它这仅是最后的求生欲,能否将熊彻底杀死,胜负也在此之间。 他用轻功快步上前。 武功虽不能用,但他的轻功也是鲜少有人能敌。 “修冥,剑!” 得令,修冥将手中剑扔给了他。 “柠柠,可还有力一战?” 厉天灼看着头发都打乱了的邓攸柠,担忧问道。 他知道,她不该如此弱,连头畜牲都对付不了。 邓攸柠点了点头,凑到他身边。 两人背靠背而立,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熊。 熊咆哮了一声,像是在对他们宣战。 “看到它脖间软肉了没有?” “那里毛最少!” “一会儿我们趁它站立,我用剑刺穿它的喉咙,你用刀砍下熊头。” 厉天灼井然有序地安排着。 邓攸柠莫名信任他,只要他说的,她完全不用思考照做。 早已力竭的樱时还想上去帮忙,被修冥拉住,“放心吧,有大人在,你家小姐不会有事!” “他为什么一早不来帮忙?” 樱时有些埋怨地问。 他们四人明明是一起往这边赶来的,堂堂厉大人却在第一时间没有上场。 他若能一开始就在,她家小姐也不用打得这么辛苦了。 修冥知道樱时的心情,但他也无法安慰。 他贱兮兮地赔笑道: “大人刚才不是去安顿老夫人了吗?” “二小姐刚才拿刀就冲上去了,老夫人和国公爷那边总得有人照料才行。” “这不是你家小姐主外,我家大人主内嘛!” 樱时撇了撇嘴,算是原谅他们了。 两人一个没注意间,黑熊已经被厉天灼和邓攸柠杀死了。 厉天灼的长剑从熊喉咙穿破到后颈。 邓攸柠趁此机会,一刀割破熊的颈动脉。 算是将脑袋砍下来了一半,另一半还连着。 画面过于血腥,模样过于恐怖。 不过熊也是彻底被制服了。 得知熊死了的消息,众人也终于从各自藏身的角落钻出来了。 “啊!!!” 邓雪怜看到熊的模样,被吓得直接钻进了君温辞的怀里。 刚才大乱中,君温辞一直保护她,他们躲在花园的草丛里,逃过一劫。 “还不赶紧把这尸体处理了!” 从后宅匆忙赶来的顾氏指挥仆人们打扫现场。 方才,来参加观熊宴的顾老夫人被熊打伤,顾氏身为女儿,自然护着母亲去后院休息、疗伤。 现在听到熊被厉大人和二小姐合力斩杀的消息,才敢出来查看。 “没想到邓二小姐武功这么高,真精彩!” 君温迎也是全程观战,早已对邓攸柠的能力叹为观止了。 她这位公主与旁的公主也有所不同,从小喜欢舞刀弄枪,皇后本就想把她养废,也就随了她的意。 又怕她成为自己亲生女儿的绊脚石,仅让几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太监教过她。 以至于,她的功夫连邓征都不如。 跟完全不会,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公主过誉了。” 邓攸柠在得知她是公主后,对她到是另眼相看。 如此贪吃爱玩、单纯无脑的公主,能在吃人的皇宫中活到现在,也算是朵奇葩。 “真脏!”转身间,贺向哲看到邓攸柠脸上那熊血,忍不住紧了紧鼻子。 厉天灼瞪了他一眼。 “贺郎君七尺男儿,邓二小姐不顾自身安危,为在场所有人杀熊时,你在干嘛?” 他这话,让在场所有男人都惭愧。 关键时刻,他们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女子来救,还是一个被所有人说成蛇蝎心肠的毒妇。 “哦,本官记性不好,现在想起来了。” “你刚才也被熊打伤了,去后院疗伤了。” “真是连柔弱的怜儿小姐都不如!” 厉天灼用邓雪怜跟贺向哲比较这句,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恼羞成怒的贺向哲从脖子红到额头。 “厉天灼,你……” 他怒指着厉天灼,话刚出口,被闫安打断。 “依我看,能杀了此熊,都是厉大人和邓二小姐之间相互配合得好。” “像认识了很久,很有默契,心有灵犀。” 他也是会捅刀子的。 贺向哲已经无力跟他争辩了,因为此时厉天灼正在给邓攸柠擦脸上的血。 那如同打磨美玉一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在场众人都惊愕了,更让贺向哲觉得自己彻彻底底变成了个笑话。 邓家两姐妹,跟自己青梅竹马的大姐,对太子投怀送抱。 跟自己有婚约的二妹,和厉指挥使眉来眼去! 他们镇国公府,这是欺人太甚?! “行了,都别在这聚着了,该疗伤的疗伤。” 邓征实在看不下去了。 邓攸柠这孽女今日确实出尽了风头,也跟厉天灼之间走得太近。 他虽不反对榜上这个金龟婿,但这两人也得避着点旁人啊,若是二姑娘跟厉大人有染的事情传出去,丢的还是他邓家的名声。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太医已经等候多时了,两位也来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受伤。” 比起其他,现在最忙的还是君温辞兄妹的健康状况。 第四十五章 她真该死啊 君温辞扫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君温迎,点头同意。 他到是没受伤,但不确定君温迎有没有事。 虽不喜这个妹妹,可毕竟今日是他带其出来的,若是出了事,父皇那里他也不好交代。 顾氏扶着君温迎,拉着邓雪怜,跟在他们身后也走了。 看背影,可真像是一家子。 “祖母,您的伤怎么样了?” 邓攸柠也忙着询问韩琼月的伤势。 “晚辈这里有自配的金疮药,若老夫人不嫌弃,可以试试。不出七日,定能痊愈,且不留疤。” 闫安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窦嬷嬷。 他似乎早知今日邓家会出事,药都准备好了。 “今日亲眼目睹老夫人宝刀未老的风姿,让晚辈很是敬佩。” 这句话,闫安的确是发自真心的。 整个镇国公府,唯二能让他多看一眼的就仅有韩琼月和邓攸柠了。 “多谢闫学士。” “今日多有不便,改日你再到府上来玩。” 自从上次法华寺后,韩琼月也有心想跟这孩子交好。 她让黎清欢查过闫安的资料,是个没有什么背景的普通人。 这孩子有勇有谋、心思缜密,她觉得招进来给她做孙女婿,很不错。 想到此处,她眼神又扫过厉天灼。 这个…也很好。 只是太过桀骜不驯,怕是不会同意入赘。 “此间事了,我等也不便在此久留,晚辈就先离开了。” 闫安拱手告辞。 他走了,厉天灼和贺向哲也不好意思再待在这里,一同告辞离开。 “柠柠,帮老身送送三位。” 韩琼月拍了拍邓攸柠的手,示意道。 邓攸柠只能听命行事。 走到大门口,要穿过几条长廊,没有熟悉路的人带领,还真怕他们会绕弯子。 邓攸柠闷着头,仅是在最前面领路而已。 厉天灼和闫安并排走着。 闫安手里的珠串一直在默默捻着,嘴唇也是微微起伏,像是在念经诵咒。 贺向哲跟他们没有丝毫交集,一个人走在最末。 “诸位,你们觉不觉得今日这熊笼锁开得蹊跷?” 许是一路太闷,厉天灼找了个话题。 他此言一出,邓攸柠也终于回头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今日之事。 “厉大人可是觉察到了什么?” 邓攸柠狐疑地询问。 “二小姐可还记得,咱们来时樱时拦下的那名婢女?” “你们三人走后,我又问了她,她说熊笼用的是鲁班锁。” 厉天灼话至此处,邓攸柠心中便已经有了猜测。 据她所知,自从这熊到了邓家,就没被放出来过。 喂水喂食,直接从栏杆的缝隙中递进去即可。 家中,也仅有主子们知道锁的解法。 但除了邓家人以外,在场还有一人知晓! 邓攸柠、厉天灼和闫安三人都想到了那个人。 他们一齐回头,看向贺向哲。 贺向哲跟他们三人保持一丈远的距离呢。 他们三人刚才说话的内容,他连听都没听清。 “不对,他没有将熊放出来的动机。” 邓攸柠很快打消了对贺向哲的怀疑。 自己确实不喜欢他,可也不能随意诬陷他。 贺、邓两家世交,且贺向哲对邓雪怜情根深种,他知道熊一旦被放出来,邓雪怜也会受牵连。 根据前世的记忆,邓攸柠觉得,贺向哲是万不会害邓雪怜的。 “可会解锁的人,仅此而已。” 闫安也跟着猜测罪魁祸首。 邓攸柠瞥了他一眼,不再说什么。 让她更好奇的是她的毒对这熊不起作用。 只能说明熊提前吃过解药,还是一种能解开无数种毒的万能药。 她打算等一会儿去查查熊今日的吃食。 也许能在其中找出些什么线索。 思索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镇国公府的大门口。 闫安朝几人拱了拱手,率先离开。 “今日多谢厉大人帮忙了。” “也谢谢这位修侍卫。” 邓攸柠客气地跟厉天灼和修冥道了声谢。 言语间,尽显生分。 熊的掌力、战斗力、咬合力都是惊人的,若今日没有厉天灼主仆的帮助,仅凭她跟樱时两人,只怕是会两败俱伤,决不能像现在这般毫发无损。 “二小姐客气了。” 修冥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回礼道。 “国公府近来不太平,认亲宴木桥栏杆断裂一事,还有今日笼锁被开一事,怕其中定有他人手笔。” “你要小心,多多留意府上可疑之人,我的人也在暗处,需要他们就用我送你的筚朗叨传信。” 厉天灼贴在邓攸柠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她。 自上次认亲宴后,他便总感觉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在暗处针对邓家。 只是那些人藏得极好,他这边一直没能发现什么证明。 对方实力非凡,不能小觑。 邓攸柠也有跟厉天灼同样的猜想,只是凭她对邓家有限的认知,实在想不到对方会是什么人。 她觉得,此事得告知祖母一声。 厉天灼离开后,贺向哲强忍着心中对邓攸柠的厌恶,拦住要转身回府的她。 “邓二小姐,请留步!” 他若不主动找存在感,邓攸柠都快忘了他还没离开。 上一世也是这样,邓雪怜欲嫁给君温辞,邓家跟贺家的婚姻自然而然落到了她的头上。 当时,自己没有遇到厉天灼,便听从邓家人的命令,妥协了这份婚约。 那段时间,贺向哲屡次三番来找她麻烦。 想让她主动退婚。 她哪儿有这个权力? 万般无奈只能忍气吞声地咽下。 也幸好,祖母去世后不久她也死了,没有真的跟贺向哲成亲。 但她永远都忘不了贺向哲对自己那嫌弃、厌恶的嘴脸。 对,就如同现在一样! “贺郎君可还有事?” 邓攸柠的声音极为冷淡、不耐烦。 贺向哲讽刺一笑。 这邓攸柠还真有些本事,左边一个厉天灼,右边一个闫安,都是人中龙凤。 凭她这五大三粗,不懂半点礼数的江湖魔女,怕不是给厉天灼和闫安下毒威胁了吧? 果然就是那心狠手辣之人! “邓二小姐刚回京,便扰得镇国公府家宅不宁。不敬父母、不尊兄姊,仗着韩老夫人宠爱便无法无天,想继续在府上作威作福吗?” “你这等心肠歹毒,连亲人都算计、陷害的毒妇,我贺向哲就算是出家为僧,也绝不会娶你进门!” 贺向哲心中对邓攸柠已经生起恨意了。 就是她害得邓兄断臂;就是她害得怜儿整日愁苦,殚精竭虑过日子。 她真该死啊! 第四十六章 凭你也妄想娶我 而且,现在贺向哲认为,邓雪怜之所以跟君温辞在一起,只是因为对方太子的身份可以给她一份安全感。 若邓攸柠没有回来,没有明着暗着为难她,她一定不会抛弃自己,转投太子的怀抱。 今日,看到邓雪怜对太子投怀送抱时,他虽什么都没问,可心中也猜到了大概。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眼前这个毒妇! 他那怨毒的声音传入邓攸柠耳中,让邓攸柠的身子都颤了一下。 上一世,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她丝毫不敢反驳他的话。 她生怕让贺向哲不悦后,邓家的人也会更加厌恶她。 即便他们根本没接触过几次,可每次,她都像根卑微的野草,事事顺着贺向哲。 连他骂自己,也要夸他骂得好! 但现在不同了,她不在意邓家人对她的看法,不在意天下人对她的看法。 所以,她可以为所欲为、肆无忌惮。 “啪!” 清脆的巴掌扇在贺向哲还算俊俏的脸庞,由于用了内力,瞬间映出五个手指印。 “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妄想娶我?” “刚才你也看到我杀熊的过程了,若再让本小姐听到你对我不敬的话,你贺郎君的下场只会比那熊惨十倍百倍。” “你也知道本小姐是毒妇,不想被毒死,以后少在我面前出现!” 邓攸柠凌厉的话语如同利剑。 在说这些话时,周遭杀意四起,就连门童都觉得一阵胆寒。 戾气涌动间,她就是想在当下杀了贺向哲。 但理智在提醒她,不能动手。 贺向哲现在还不能死,她还没玩够呢。 她还想看着贺向哲的一颗真心被邓雪怜践踏。 想知道他会不会对邓雪怜由爱生恨? 这可比直接杀了他,有趣多了。 光是想想,邓攸柠就感觉很舒坦。 她迈着大步潇洒回府。 还捂着脸的贺向哲被她打懵了,也被她骂懵了。 身为尚书府独子的他,连父母都舍不得打骂。 邓攸柠巴掌飞来的那一刻,他便傻了眼,直到现在都是愣在原地的。 “她,她竟然敢打我?还想毒死我?” “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她还有没有王法了?!” 现在回过神来,贺向哲才生气到火冒三丈。 若不是真怕邓攸柠这个疯婆子会毒死他,他非得闯进镇国公府,再找其理论一番。 这该死的邓攸柠还不想嫁他? 真当自己已经攀上了厉天灼和闫安? 等着吧,绝不会让他如意! “厉天灼、闫安……” 贺向哲临走前,还在嘟囔这两人。 舍不得离开的厉天灼一直在镇国公府周围踱步,刚才邓攸柠和贺向哲那出戏,真是让他拍手叫绝。 当时听说邓、贺两家的婚事落在邓攸柠身上时,他的确感觉很不爽。 没想到,他的柠柠这般慧眼如炬,知道这厮并非良人! “大人,这回您可以放心回府了吧?” 修冥已经催厉天灼回家三四次了。 看了刚才那段戏,他都替他家主子高兴。 “走吧走吧。” 厉天灼不耐烦地放下马车帘,让修冥赶路。 修冥努了努嘴,拉起缰绳,驾马离开。 “大人,暗卫来报,邓小姐最近频繁关注一个顾家之前的马夫。” “其母顾氏,似乎也与这马夫来往过于密切。” 刚才去镇国公府,修冥也跟府上的暗卫接了头。 “马夫?” “顾家……” 厉天灼挑了挑眉。 最近他在查众官员贪墨一案,已经抄了几家了,这顾家也有一笔无法说明来历的钱款。 看来,得好好查一查了! “多派些人手去查。” “还有顾家那边,也不要放过。” 东极国腐败太久了。 前段时间抓出了以李家为首的多名官员贪墨,谁都知道,这才只是个开端。 快到圣寿节了,厉天灼希望借此机会将督察百官之责交给君宸熠,这样也能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留在京城的理由。 闹腾了一日的镇国公府,在送走太子、公主后,可算是安静下来了。 邓攸柠也去查了熊吃剩的肉,可惜,并没有她想要的答案。 此时,她正在福寿堂。 把自己和厉天灼的猜测,与韩琼月说明。 韩琼月不知道,她们在从南炘回京路上,遇到的那伙儿劫匪是邓雪怜派来的。 所以她理所当然的,把劫匪跟这暗害邓家的势力,结合到了一起。 “祖母,我们邓家也算百年大家,当真没有结仇吗?” 邓攸柠就不信,邓家当真无树敌。 她眼里的邓家父子,皆是伪君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老身也不知道这千疮百孔的镇国公府,会撑到什么时候……” 韩琼月心累地瞌了瞌眼。 自从邓攸柠回来,府上大事小事就没断过。 她也没几日得了清闲。 “咯吱~” 房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窦嬷嬷小跑进来。 “老夫人、二小姐,国公爷和夫人来了。” 邓攸柠叹了口气,见窦嬷嬷这般慌张就知道准没好事! 夫妻二人进屋后,直接行大礼,朝韩琼月跪下。 邓征高声哭喊道: “母亲,求您为咱们国公府做主,惩处邓攸柠这孽女!” 邓攸柠:? 她有些迷茫,该不会自己这没长脑子的父母认为熊是她故意放出来的吧?! 韩琼月也很快想到了这点。 “今日杀熊,属她和厉大人那边出力最多。” “若锁是她开的,她何必再费力把熊杀死?” “难不成是为了出风头?!” 邓征没有接话,片刻才有些委屈道: “母亲,征儿来此,并非为了这事。” 韩琼月:…… 邓攸柠:? 她们都来了兴致,想听听这两口子到底还想往邓攸柠身上泼什么脏水。 “毅儿给您下毒一事,儿子已经让人封锁了消息,但还是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今日来参加宴会的人,无一不知啊!” 他感觉自己的脸都丢没了,明日去上朝都不知要如何面对皇帝和同僚。 “所以你们认为此事是柠柠传出去的?” 韩琼月顺着他的话反问。 邓攸柠眉头蹙了蹙。 她可没这嚼舌根的闲工夫! “除了她憎恨毅儿,还能有谁?” 邓征认准了就是邓攸柠所为。 “攸柠,算母亲求你了,放你哥哥一条生路吧!” “你非要彻底毁了他,非要让整个国公府跟着你们一起丢人,你才开心吗?” 顾氏眼眶发红,声音哽咽地问道。 夫妻俩此时对邓攸柠的态度不是剑拔弩张,而是一种弱小者苦苦哀求强大者放过自己的谦卑可怜。 第四十气章 抬眼可见,满园芳华 二人那弱小无助的模样,也成功博取了韩琼月的怜悯。 邓攸柠扫了一下祖母现在那为难的脸色。 “我邓攸柠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 “反正你们往我身上泼的脏水也不少,你们认准了我是个恶人,我说再多都无用。” 邓征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轻哼一声: “我说什么来着?” “她绝不会承认!” 他看向邓攸柠的眼神,失望透顶,仿佛这人已经烂透了,无药可医。 顾氏一瞬间也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瘫坐在地,朝邓攸柠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十六年前,我们又不是故意将你扔在南炘的,再说你不是被万蛇谷救了吗?还学了一身本领,你有什么可不知足?” “你回府后,我们供你吃喝,给你遮风避雨的住处,还给你镇国公府二小姐的头衔,难不成养出错了?” “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们的?” “刚回来就逼得你姐姐上吊自杀,又给你哥哥下战书,废了他的武功、断了他的手臂,现在还毁了他的名声。” “下一步你想干什么?让生你的父母都去死吗?!”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的。 他们二人委屈极了,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 好人好事都让他们做了。 邓攸柠已经不想跟这些不讲理又没脑子的人争辩什么了。 就算争辩赢了,他们心里也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韩琼月也费解地摇头。 为何他们这般愚痴? “注意措辞,柠柠回来后没花过你们一分钱,走的都是老身的账!” “就连她住的院子也是闹鬼的地方。” “她阳气足、身子正,自从住进去鬼都害怕,没有闹过,也就让你们忘了那地方是曾发生过一尸两命的大凶之地?” 韩琼月的话,让顾氏确实吃了一惊。 最近府上事太多,多到她都没空管栖月水榭。 差点忘了,那是处凶宅! 让亲生女儿住凶宅,邓征也有些心虚,不敢再说什么。 见祖母已经很累了,邓攸柠站到邓家夫妻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们。 “再说一遍,邓毅的事并非我传出的。” “你们有精力好好想想认亲宴那日的木栏杆,和今日的机关锁。” “祖母一直说邓家在京中无树敌,但我觉得,凭国公爷和夫人的人品,很难没有结怨成仇吧?” 她的话中带着讥笑和嘲讽。 不止言语轻蔑,眼神里也像是裹了刀子,丝毫不善。 完全没有女儿对父母的态度,而是对待过街老鼠的感觉。 自然,她的话也更加激怒夫妻二人。 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邓攸柠又开口道: “国公爷,快四十年了,您不会忘了您兄长,我大伯是怎么死的了吧?” “顾夫人,快二十年了,您嫁给国公爷前的心上人,您不会也忘了吧?” 她这两句话像是悬在他们夫妻头顶的利剑。 光是听听,二人就已经被吓到脸色苍白、浑身打颤了。 “今日杀熊,祖母和我都累了,你们俩若再没事找事,我只能用我的办法请你们离开了。” 邓攸柠身上带的那些「小宠物」,已经从她的衣服里露出头了。 那吐着信子的蛇,看得夫妻二人瞬间汗毛倒竖。 即便如此,邓征还是大着胆子瞪了一眼邓攸柠。 身为一家之主,他的威严不能没。 “邓攸柠,你还是给我安分点吧!” “别让我们抓到把柄!” 他就是在对自己女儿放狠话。 韩琼月也听得真切。 若柠柠真有什么把柄被他们一家四口抓到了,会怎么样? 弄死她吗? 邓攸柠刚回府时的韩琼月是万万不会这么想的。 但现在,她也被邓家人逼得,不得不这么想! 脏东西终于走了。 邓攸柠叹了口气。 有时候她也想知道自己为何命运如此? 十六年孤苦无依,好不容易有了亲人,却又要与自己刀剑相向。 她放肆地盘腿席地而坐。 在韩老夫人面前,她从未有过如此不雅、没规矩的举动。 “柠柠……” 韩琼月喊了她一声。 “祖母,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做这个千金小姐了。” 窗外一缕夕阳照在邓攸柠面前,她刚要伸手去感受那光,突然飞过一只鸟儿,将光挡住了。 而这之后,光便照射到离邓攸柠较远的地方了。 让她无法伸手就能触碰到。 “柠柠,起来。” “地上凉。” 韩琼月再次喊了她一声。 邓攸柠诧然回头。 她以为韩琼月要怪她不守礼数。 却没想到,祖母只是担心地上凉。 她自嘲地笑了笑,像个垂头丧气的野猫。 韩琼月从高位走下来,亲自将她扶起,带着她走到现在夕阳照射的地方。 那正是窗口。 她推开了窗,邓攸柠抬眼可见,满园芳华。 * 绿荫冉冉,浅夏悠悠。 整个五月,京中各府的宴会多不胜数。 邓雪怜几乎都泡在这些宴会上,这是她唯一与君温辞能做点什么的机会。 邓征也参加了几个。 他去的多半都是家中有与邓毅年龄相仿女儿的人家。 邓毅如今半残,门当户对是肯定不行了。 甚至有些宠爱女儿的小户人家,也不愿意让女儿来伺候一个残废。 对于邓毅的婚事,现在才是邓家夫妻两人最头疼的。 顾氏被韩琼月禁足一月,时间未到,不得出府。 儿子的婚事她帮不上忙,干着急。 但自己这边的鱼水之欢,她可从没忘。 银环来报,顾氏跟侍女换了衣服,在十五这日,趁韩老夫人去法华寺,乔装出府了。 他们也打听到,顾氏自从嫁来邓家,每月十五都会去私会马夫,风雨无阻。 算起来,也有将近十八年了。 邓攸柠其实有点怀疑,自己和邓毅的亲生父亲会不会另有他人。 对于这个怀疑的求证,在今日,她得到了一点线索。 早膳刚过,樱时给了邓攸柠一封信。 “送信人是蒙着面的,没有留下姓名。” “不过奴婢闻着,他身上有股浓郁的药香,但又不像是生病之人。” 邓攸柠带着几分迟疑,还是决定拆开那信。 「牛家村,稳婆,牛翠琴。」 笔锋柔中带刚,温润如玉。 虽不知执笔何人,但邓攸柠猜测,那人定是位如沐春风的翩翩公子。 首先排出厉天灼! 邓攸柠把信递给樱时。 “此人你可知?” 樱时无奈摇头。 “牛家庄就在京郊,骑马不过半日路程。” “稳婆……” “难不成是咱们国公府惯用的那位稳婆?” 「各位看书的宝子们切记,不要被什么事物困死一隅,推开门走出去,我们都能迎接满园芳华。否极泰来,祝你我皆能从晦暗处觅得生机。」 第四十八章 抓壮丁,挖金矿 虽不确定,但樱时还是有些线索的。 “说下去。” 邓攸柠感觉离答案很接近了。 “您和世子的接生婆,都是一位姓牛的稳婆。奴婢猜测,信上之人,定是她无疑。”樱时道。 “去找人!”邓攸柠下令道。 樱时领命离开时,天色有些昏沉暗淡。 快要下雨了。 一道雷声响起,独自待在房间里的邓攸柠,顿感心里发毛。 她刚刚猜测出自己和邓毅的生父可能是那马夫,便有人来给她当年稳婆的线索。 这一切,让邓攸柠感觉,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身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认亲宴的木栏杆、观熊宴的机关锁…… 还有城中那些关于镇国公府的不善传言。 也许,都跟这股势力有关。 而她所做的事,似乎也被这看不见的手在推波助澜。 那人也算是帮了自己。 不一定是友,但绝不是敌! 更让她困惑的是,这栖月水榭里的「鬼」,仅有她刚回来那段时间才出现过,此外,再无动静。 这「鬼」会不会跟背后那势力也有什么关联? 晚上,樱时便从牛家村回来了。 “小姐,牛稳婆的确还住在牛家村,是奴婢去将事情问清楚,还是把她带来见您?” 这牛翠琴有胆量帮顾氏造假,单凭樱时这么去问,她一定不会说实话。 况且,不能屈打成招。 邓攸柠希望,稳婆真心诚意说出当年实情,并且来给她当人证。 “备车,跟祖母说明天一早,我要去郊外踏青。” 回来几个月了,她确实还没出去玩过。 樱时领命去办。 韩琼月知道国公府困不住她,所以从未限制过邓攸柠的行动。 这次她说想去踏青,韩琼月也应允了,不过还是千叮咛万嘱咐樱时,要好好照顾她的主子。 马蹄嘀嗒,车辙在雨后的田间小路上清晰可见。 天空湛蓝,田地翠绿。 一路从城里过来,让人心旷神怡。 “小姐,前边就是牛家村了。” 樱时指着不远处的村庄,提醒邓攸柠该下车了。 与此同时,一大片人呜呜泱泱朝村口这边过来。 人群中,男女老幼的哭喊声,更是震耳欲聋。 “当家的,你不能去啊,那矿场有去无回,你若死了,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 “差爷,我爹都六十多岁了,他真的挖不动了啊!” “儿啊~你们放开我儿子,别抓他——” “……” 隐约间听到这些撕心裂肺的哭喊,让邓攸柠很是好奇。 樱时却不以为意解释道: “应该是工头儿来征集壮汉,去不远处的矿山挖金。” 昨日她来探路已经将附近了解个大概。 离这不远有个山脉,山中有座金矿,本是朝廷的矿产,但半年前发生了天灾,矿洞突然坍塌,死了很多人。 朝廷下令不让再挖了。 但,两三个月前,地方县令觉得那矿山不开采很是可惜,这才重新动工。 “重开矿洞,朝廷可知晓?” 邓攸柠狐疑地问。 樱时摇了摇头,“既然县令都参与其中,想必应该是受了朝廷的命,否则,私自开采金银,可是造反之罪。” 她只说了朝廷,可没有说皇帝。 这朝廷,所指代的范围可太广了! “滚开!” “你们这群刁民是妨碍公务,谁再敢拦路,别怪本大爷直接治他的罪!” “尤其是你,老妖婆,给我放手!” 那几个官差见这些村民如此难缠,已经开始动手打人了。 强拉硬拽一位老妇人,将她像是扔物件一样,直接推倒在地。 村里的路不平坦,都是大石块。 那老妇足有五十,被这么一摔,疼得再也爬不起来了。 她只能直接瘫坐地上,哀嚎痛哭。 “小姐,是牛稳婆!” 樱时一眼认出那被欺负的老妇,紧张极了。 她若是出个好歹,谁来告诉她们答案! “走。” 邓攸柠给了她一个眼神。 主仆二人下车,直奔老妇那边。 樱时将她扶起,简单询问可有受伤。 那些官差见她们只是两个女子,以为也是普通百姓,没有太过在意。 “多谢两位姑娘,只是他们要带走我的儿子,老婆子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牛翠琴老泪纵横地盯着被绑着双手的那些男丁。 足有十多个人,最大六七十,最小仅十二三。 她儿子的年龄在其中,不大不小,正值壮年,也正是最合适的劳工。 “你是我的接生婆,我帮你一把。” 邓攸柠说着,朝官差那边走去。 她毕恭毕敬地给差头行了个礼。 “差爷,我夫君在城里做些小生意,明日想来看看他的表兄,您这把人带走了,让我们怎么团聚啊?” 说着,她还往差头手里塞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巧笑倩兮间,确实有商户少妇的精明感。 那差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银票。 一百两!他怕是两年都赚不到。 “哪个是你表哥?” 邓攸柠指了指牛翠琴的儿子。 差头打量了一下男人,长得虎背熊腰,很是健硕,一看就是能干活儿的样子,若这么放走有些可惜。 见他犹豫,邓攸柠又拿出一张银票。 “差爷,城里的昆仑奴才十两银子一个,您拿着这些钱,去随便买几个顶替他不就行了?” “剩下的,就当小女孝敬您的,您跟兄弟们喝两杯。” 差头摩擦着手心里的银票,脸上露出贪婪的笑。 他给了手下一个眼神,示意放人。 抓几个人,都是他说了算。 官差们走后,那些来送自家男丁的妇幼们,一个个对牛家母子投来羡慕嫉妒的眼光。 这牛稳婆何时有这么富裕的亲戚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牛家母子感激涕零,想给邓攸柠磕一个。 “两位快快起来。” “我们小姐是镇国公府邓家的姑娘,想问牛稳婆你一些事。” 在得了邓攸柠同意后,樱时自报家门。 牛翠琴听闻是镇国公府的人,对他们肃然起敬。 自己可是给邓家接生过两次了! “当年你在给顾夫人接生世子邓毅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刚才还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模样的牛翠琴,在听到邓攸柠这话时,瞬间变了脸色。 “什么世子邓毅?什么镇国公府?” “姑娘你们找错人了,我从来没给镇国公府接生过,更不认识什么世子邓毅。” 她神色变得惊慌,明显是故意说谎。 第四十九章 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为了不让邓攸柠她们继续问下去,牛翠琴拉上儿子急忙跑回家中。 五十好几的小老太太,硬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跑远了。 邓攸柠和樱时用了轻功,才在牛翠琴关门前的一刻,抵在了她的门上。 “我说牛稳婆,你这是何意啊?” “我家小姐可是刚为你儿子花了二百两银子!” 樱时有些恼怒。 牛翠琴这是想忘恩负义? 邓攸柠饶有兴致地看向牛翠琴。 当年果然发生什么了,要不然她也不可能突然改变了态度。 “牛阿婆,那些差役方才虽然走了,但无人能保证他们下次不会还来。” “届时,他们再想抓你儿子去当劳工,本小姐不在,你的宝贝独子,怕是也保不住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牛翠琴。 “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我帮你们彻底摆脱那伙人,你告诉我当年顾氏生邓毅时的真相。” 听她这么说,牛翠琴真的犹豫了。 两个月前,矿场再次开启,那群人便开始在周围村庄抓壮丁。 这几日刚好轮到他们这片。 也许今日他们打发了一伙儿人,明日就会再出现另外一伙儿人。 就像一个无底洞,不知何时才能彻底填满这个窟窿。 “你不用担心顾氏会为难你,我是她亲生女儿,就算母亲当真做了什么错事,我也只会帮你一起为她保密。” 邓攸柠脸上挂着诚意满满的笑容。 牛翠琴也成功被她这句话所蒙骗。 “好!但我想先听听小姐到底有什么办法救我儿子。” 她同意就好。 邓攸柠满意一笑,回头瞧了一眼身后树丛里的阴影。 厉天灼的人也跟她们一起来了。 暗卫意识到自己的行踪暴露了,刚想逃离,邓攸柠一个暗镖飞了出去,紧贴暗卫额前的刘海。 “将此间之事如实禀告厉大人,让他务必明早前赶来。” 满京城,能管此事、敢管此事之人,也就属厉天灼了。 暗卫没有回话,直接用轻功飞走了。 邓攸柠朝牛翠琴挑了挑眉。 “银龙卫指挥使厉天灼知道吧?” “你儿子的事,我一个小女子不一定有办法,但他,一定能帮忙!” 牛翠琴不知道该不该信她,一直在胡思乱想。 “所以,阿婆可方便,今晚让我们在你家叨扰?” 不管她方不方便,邓攸柠都住定了。 一来是这村子里没有客栈;二来也怕再生什么事端。 牛家仅有两间房,母子二人凑合住一间,给邓攸柠主仆腾出一间。 厉天灼也是速度极快,四更天时便赶到了。 这一路上,暗卫已经跟他说明了牛家村的所有情况。 得知邓攸柠是收到一封匿名来信后才找到牛家村来的,厉天灼对暗处那也想置邓家人于死地的势力,越来越好奇了。 皇帝下令荒废的矿山,朝中竟然有人未得诏令擅自开采,可真是要财不要命! “厉大人可有办法帮帮这些可怜的村民?” 邓攸柠见厉天灼自从来了就没怎么说过话,耐不住地问。 “放心,我已让江渊去找了县令,他们知道牛家母子有我罩着,定不会再打他们主意。” 厉天灼早在来牛家村之前,就把牛大郎的事情安排妥当了。 听他这句话,邓攸柠有些不悦。 “厉大人的意思是,只管牛家一个,其他村民便放任不管了吗?” 若是那样,她自己完全有能力救人,还用厉天灼过来做什么? 见邓攸柠在生闷气,厉天灼忍不住笑了笑。 他就知道,柠柠再怎么装成蛇蝎恶女,心肠也是如菩萨一般的良善。 “邓二小姐尽管放心,村民,本官不会不救!” “只是此事错综复杂,待到明日,你从牛稳婆口中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后离开,本官自会处理。” 他风清朗月的声音带着吊儿郎当的口吻。 说起来轻松,可邓攸柠心知肚明,此事怕不是那么好解决。 他这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想先支走她! “我武功不赖,会下毒、会下蛊,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邓攸柠脱口而出。 他厉天灼别想甩下她自己去做那救世英雄。 这一瞬间,厉天灼很是兴奋激动。 她知道,柠柠这也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他情不自禁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让江渊去县令那里,也是为了打探口风。来时,我已跟陛下说明了情况,请了旨意,用不了太久,修冥就会带着银龙卫赶来支援。” 厉天灼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邓攸柠这也才发现,他身边除了几个隐匿在暗处的暗卫外,别无其他随从。 “好,我信你!” 她知道,他从不会让自己失望。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将自己身上的几种毒药拿了出来,一一给他介绍用法,让他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自己朝思暮想之人就在自己面前,为了自己的安危滔滔不绝,厉天灼感觉,截至目前,自己这两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也莫过于此了。 按照邓攸柠的介绍,他一一认识着桌上的毒药,最后却被一本武功秘籍吸引了注意力。 随手拿起来翻了两页,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邓攸柠见状,随意问道: “你喜欢这本书啊?” “反正我暂时也用不上,借你看几天吧。” 那书讲的是一种功法,照着练,武功尽废之人的功力会慢慢复原。 最迟三五年的时间,便会恢复至鼎盛时期。 同时上面还有一套点穴之法,名定魂十八脉。 只要打通这十八道脉络,即可让武功尽废之人短暂恢复功力至鼎盛;也可让病入药膏之人精神抖擞如无恙。 但之后,人也必死无疑。 如同回光返照,三刻而止。 这秘籍是万蛇谷藏书阁中之物,邓攸柠带着它是为了炼制后面的一种同生蛊。 对于她来说,前世已经被废了一次武功,今生绝不可能给任何人废了自己武功的机会,所以这前半本内容,她用不着。 “多谢邓二小姐,回去后,在下誊抄一份,会尽快归还的。” 厉天灼笑着把书揣进自己怀里。 一双瑞凤眼看向邓攸柠,仿佛要盛开出桃花一般。 有了这本书,他被废的武功也可以再次练回来了! 他身边虽高手如云,更是有修冥、江渊这般,既忠诚又高强的绝世人才,但自己身上有武功在,总归是更方便些。 两世了,没想到武功还有能恢复的一日。 他现在恨不得抱着邓攸柠转圈圈。 「宝子们,年过完了,打工人愉快的假期也结束了。从今天起恢复正常每天两更,周五到周日和其他节假日还是老规矩三更。喜欢的宝宝们别忘了给了五星好评!爱你们啊!!!」 第五十章 什么都没说,你就急着跳墙 晨曦初露,湿润润的风轻轻地扫着。 牛翠琴做了些清粥小菜来款待邓攸柠、厉天灼他们。 两世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虽只有粗茶淡饭,但厉大人也吃得津津有味。 “阿婆,此乃我银龙卫令牌,如本官亲临,你们拿着此物,定不会再有不长眼的来找你们麻烦。” 厉天灼递给牛翠琴一块纯银打造打令牌。 那一大块银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得牛家母子心花怒放。 他们连忙跪下谢恩。 厉天灼:“不必客气,希望阿婆能遵守跟邓二小姐的约定。” 牛翠琴看了看邓攸柠,眸光很是复杂。 “关于世子的事,恕老婆子只能与二小姐一人说。” 她虽看出邓攸柠跟厉天灼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但此事关乎邓家和顾氏的颜面,决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 邓攸柠点头,“那是自然。” 避免其他人偷听,牛翠琴甚至把厉天灼、樱时,连带着自己的儿子,都赶了出去。 此时,牛家小院儿,仅剩她与邓攸柠二人。 据她说,当年,顾氏生邓毅时,并非在府上,而是在东街的某处巷子里。 那屋主是个跟顾氏年纪相仿的普通汉子。 孩子生下后便直接留在那里。 为了让孩子生长得慢些,从未吃饱过。 而顾氏的肚子,则是用提前准备好的圆形枕头再次填充。 过了不长时间后,趁着邓国公带兵剿匪,顾氏终于准备「生了」。 她让牛翠琴将之前那男婴带来,谎称生个了神童,刚出生就白白净净。 “当年,我们家穷困潦倒,他爹得了重病,我需要那笔钱。” 话至此处,牛翠琴虽有自责,但不后悔。 邓攸柠也听明白了,由此可以确定,邓毅的亲生父亲,就是马夫! “那我呢?” “我应该是足月生产的吧?” 邓攸柠连忙追问道。 她的血脉应该不会有错,就是邓征亲生的无疑,要不然也不可能跟韩琼月的血融合。 牛翠琴确定点头。 “你没有任何问题,是老婆子亲自接生的。” “你出生时,因为是个姑娘,没人在意,还是我给你洗干净,放在襁褓里的。” “说来也是可笑,偌大的国公府,对嫡小姐不闻不问。” 许是回忆起从前让牛翠琴很是感触,情不自禁多说了几句。 她的话,邓攸柠丝毫不意外。 自己这辈子跟邓家就是缘分浅。 屋外,厉天灼带着樱时和牛大郎坐在牛家门口台阶上。 看上去有几分落魄。 去找县令的江渊正好策马回来,看到他们坐在门外,一脸迷茫。 “大人,事已办妥,以后不会再有人为难牛家母子了。” 江渊拱手复命。 眼神还不忘扫了扫一旁的牛大郎。 厉天灼微微点头。 牛大郎感激回礼。 他们说话间,后面小路上快马加鞭驶来一辆马车,就在四人面前停下。 县令穿着深绿色官服,从马车上下来。 “这位风姿不凡的郎君,想必就是指挥使大人了。” 那长得脑满肠肥,一脸贪官相的男人忙着给厉天灼行礼。 厉天灼有些生气地瞪了江渊一眼。 “他怎么跟来了?” 江渊也很无辜,扶耳低声道: “属下故意饶了弯子,多有了一里路,却还是没躲过他。” 县令没理会主仆二人的对话,自我介绍道: “下官梅有德,见过厉大人。” “不知大人从何处听闻我们县里开采私矿,那可是造反的罪名,下官就算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昨日,定是我们的官差与这位牛家小哥有什么误会。” “即便您是银龙卫指挥使,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 他一口咬定绝无征丁挖矿之事。 甚至往厉天灼身上泼脏水,给他安了个故意找事的名声。 厉天灼挑了挑眉。 他敢这么说,定是做足了准备,留了后手。 “梅县令是吧?” “本官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急着跳墙?” 这芝麻小官上头的人肯定来头不小,都敢对他厉天灼如此不敬?! 县令那满脸假笑,瞬间荡然无存。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厉天灼大了他整整六级! 他黑着一张脸,道: “如若大人不信,大可随下官去矿上检查一二。” “那矿洞的封条,至今都还贴着。” 厉天灼瞥了江渊一眼。 他们对这地方不熟,去矿上看看也好。 他倒想知道,县令这些人能把矿工和挖掘工具藏到什么地方。 “正好今日本官也闲来无事。” 县令再次露出那恭维的假笑。 “请大人上车。” 县令甩了甩衣袖,示意侍从过去搀扶厉天灼。 “不必,我们自己有马。” 江渊知道自家主子有洁癖,不是什么人都配跟他同乘一车的。 被拒绝的县令脸色又瞬间变得低沉。 牛大郎进去牵马时,惊动了谈话中的邓攸柠和牛翠琴。 得知厉天灼要跟县令去矿上,邓攸柠慌忙跑了出来。 “别跟他去。” 邓攸柠秀眉微蹙,满脸都是对厉天灼的担忧。 县令既然能大张旗鼓恭迎厉天灼,就定是做好了准备。 她觉得,厉天灼这次去,不仅什么都查不到,很有可能会落于人家准备好的陷阱之中。 “放心吧,他们没胆子杀我。” 厉天灼拍了拍邓攸柠的胳膊,以示安慰。 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邓攸柠额前碎发,厉天灼情不自禁挑起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马车里的县令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位厉大人看来也没有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出来办差还带了这么个美娇娘!” 县令忍不住笑道。 “大人放心,这等纨绔草包,定看不出我们矿上的问题。” 一旁的县丞也跟着嘲讽了一句。 厉天灼和江渊骑马,县令等人坐车,一行人朝北面的大山走去。 邓攸柠这边想问的事情也清楚明了,准备离开村子。 刚走到村口,突然冲出来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老太婆。 那老疯婆子拦着她们的路,一直给她们磕头,求她们救救她的儿子。 昨日在村口,邓攸柠救下牛家大郎的事,老太婆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在牛家门口,县令都对跟邓攸柠一起的少年毕恭毕敬,所以她料定,这小女娘定是自己的救星。 “娘子,县令带你男人去的地方并非真正的矿场,那只是一个幌子。” “我这里有真矿场的舆图,是我冒死潜入多次记住的路。” 第五十一章 赶紧去赴美人的约吧 说话间,老人家已经把舆图递到了邓攸柠手上。 邓攸柠还是有些发懵的。 这老太是不是误会她跟厉天灼的关系了! “你既然能找到地方,为何不自己去救人?” 这突然出现的老疯婆子,让樱时不得不谨慎对待。 “姑娘莫要说笑,我年纪大了,能摸清进去的路已然九死一生,岂有能力进去救人?” 话倒也合理。 樱时跟邓攸柠一起,仔细看了看地图。 “两位娘子,求求你们,发发慈悲,救救我儿子吧!” “他已经被抓进去两个月了,生死不明。” “我们这些村民,只要是进去的,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出来,给家里报个平安都没有。” “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老人家还跪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 她那悲痛欲绝的模样与昨日牛翠琴的模样如出一辙,邓攸柠感觉,她不像在说谎。 但生性多疑的她还是不敢轻易相信他人。 “你儿子的事不必太担心,厉大人一定会救出所有人,届时你们母子自会团聚。” “至于这个,你还是自己留着玩吧。” 她将地图还给那老太,转身却回了牛翠琴家。 县令带厉天灼去的地方绝对不是真正的矿洞,也许这老太的地图上真能有些线索。 她们回到牛家时,老太已经失望地回自己家去了。 “樱时,上去看看她家住哪儿。” 邓攸柠下令道。 她自己则是拿出一方手绢,用描眉的碳笔在上面迅速画下方才的地图。 那方向不难辨别。 刚才仔细瞧了两眼,她便全然记在脑中。 她找了个背人的树荫下,用厉天灼给她那迷你筚朗叨叫出他的暗卫,吩咐一位按此图去探路;一位则去寻厉天灼,让他来此汇合。 从牛家村到矿山的距离不算太远。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左右。 矿洞在半山腰,需步行上去,车马都需停在不远处的林子里。 县令带厉天灼来的洞口还贴着朝廷的封条呢,里面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见。 “大人这回信了吧?” “这矿洞可是一直荒废着。” 厉天灼是何其警惕之人? 自从过了山下那片林子,他便发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撕了。” “进去瞧瞧。” 他轻飘飘地说道。 县令的脸色虽然有些不悦,但料想他什么都查不出来,也不担心。 洞里没有半点光能照射进来,厉天灼本是想走在最前面的,被江渊拦下,主动替他探路。 江渊举着火折子,其他人紧随其后,在火光下,微微能看清路面。 里面没有任何痕迹。 四处挂满了蛛网。 灰尘更是厚如铜钱。 县令得意地笑着,摸着自己那对八字胡,等着看厉天灼的笑话。 厉天灼在洞里四处逛了逛。 别人可能听不太清楚,但他和武功高强的江渊听得真切。 这处山洞的隔壁,也许就隔了一块山石的距离,才是真正的矿洞! 只是那个矿洞的入口怕是没有熟人带路,凭他们想找到不易。 主仆二人对了个眼神。 “看来你们确实没有私自挖矿,昨日征丁之事,纯属误会吧?” 厉天灼凝视着县令,阴阳怪气地问。 县令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沾沾自喜道: “大人知道便好。” 江渊轻笑一声,幸好这县令是个蠢的,没让他们打草惊蛇。 “既然来都来了,本官想在山上转转,县令大人要一起吗?” 厉天灼敢肯定,真正的矿洞就在这附近,要不然暗处也不可能众人把守。 “厉大人请!” “县令请!” 按照厉天灼的想法,几人围绕着假矿洞四周转了一圈。 看似在闲逛,实则,厉天灼主仆二人将周围埋伏人的方位都记住了。 他们猜测,守卫最多的那一处,定是真洞口所在。 刚下山回到林子里,厉天灼派去保护邓攸柠的暗卫便凑上了前。 “大人,小姐说在牛家村等您回去。” 暗卫的话,就在一旁的县令也听到了。 他嗤鼻一笑,似乎对这件事很满意。 本以为这活阎王厉天灼是个狠角色,没想到也是个过不了美人关之徒。 知道他的软肋,就能轻松拿捏他! “厉大人赶紧去赴美人的约吧。” “下官先告辞了。” 县令上了自己的马车,带人扬长而去。 厉天灼没管他,低声问江渊道: “刚才埋伏人的那些位置你可记清?” 江渊确定点头。 他和修冥二人是厉天灼的左膀右臂。 与修冥不同,江渊不仅武功高强,头脑也灵活,没有修冥身上自带的那种憨傻之气。 “你速去与修冥汇合,在找到真矿洞入口后,动手!” 吩咐完话后,厉天灼骑马赶回牛家村。 他十分了解邓攸柠。 若非是有急事、要事相商,段不会派人特意来传信。 “驾——” 马蹄飞驰,厉天灼很快回到牛家村。 牛家母子房中,邓攸柠将不久前村口遇到那老人家的事情说明。 听到对方认识去真矿洞的路,厉天灼心中也不免多想。 “你信她了?” 厉天灼紧张地问。 邓攸柠浅笑摇头。 “自是不信,不过我将那图记下了,已经让你的人先去探路了。” 她的话让厉天灼眼前一亮。 他就知道,柠柠是最聪明谨慎的。 说曹操,曹操到。 那暗卫不多时便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小人无能,没找到矿洞,还险些在林中迷了路。” 厉天灼从他手里拿过地图,仔细看了看。 “不怪你,矿洞口另有玄机,怕是我们想进去不易。” 这图上画的,跟他刚才所见差不多。 他刚才没寻到洞口的丝毫踪迹,现在暗卫按照图走也没找到。 不是洞口藏得极好,而是有人故意不想让外人进去。 “那老人家说她多次进去过。” “不如我们找她带路?” 邓攸柠建议道。 他们虽不信任她,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厉天灼眸光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也觉得此法可行。 “不过,是本官自己去。” “你先回城吧,再不回去,天黑前怕是到不了家。” 去矿洞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他不想邓攸柠跟着冒险。 邓攸柠也不想去。 可那老人家找上了她,此事,她不想管也得管。 “别废话了,你就当我这蛇蝎之女想为自己积点阴德。” 说罢,她让樱时带路。 起身时,还朝厉天灼眨了下眼,那一瞬间的俏皮,如盛夏里的一股清风,沁人心脾。 第五十二章 迷幻千机阵 看到邓攸柠亲自找上门来,那老人家很是惊喜。 眼神瞥到厉天灼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立马变得震惊错愕。 更有一种看久别重逢之人的感觉。 邓攸柠不屑一笑。 这厉大人果然长相英俊,连七旬老太对他都青睐有加。 厉天灼自然也觉察到了老太眼中的怪异。 “我们答应,先救出你儿子。” “但为了防止你暗中做些什么,必须服下我们的毒。” 他示意邓攸柠拿毒出来。 向来都是他厉天灼威胁别人的,再加上身边有邓攸柠在,他必须提前除去所有隐患。 邓攸柠在腰间摸了摸。 “此毒三日后不解必死。” “你带我们去矿洞,成功逃离后,我自会给你解药。” 老人家也是个硬骨头,拿过药丸,想都没想直接服下。 在场三人脸色都有些青灰。 他们有预感,这老太绝非寻常妇人。 临走时,也不知为何,老太还拿了把伞。 老太带着他们、樱时、以及两个隐匿暗处的暗卫,原路回到矿山。 走的路都是厉天灼前脚刚跟县令他们走过的。 “你确定这条路通真洞口?” 厉天灼难免心中存疑。 “大人莫急,林子尽头有个千机阵,破阵后路方能显现。” 老人家嘴上解释着,脚底的速度依旧没有停下。 别看她年纪大,但走路的速度,丝毫不输他们几个会武功的年轻人。 “千机阵?” 邓攸柠呢喃道。 “你知道?” 厉天灼狐疑地问。 邓攸柠摇头,“我知道鬼市上有千机阁。” 厉天灼忍不住笑了,“这算什么?江湖上还有个千机山庄!” 闻声,邓攸柠豁然想起拍卖李家盘口那日,黎清欢也提到过这个千机山庄。 都名千机,不知有何关联? 这处林子也是厉天灼刚才来过的,林子不大,一眼望到头,所以他也没太留意。 这次进来,他发现周围到处弥漫着雾气。 那两个暗卫行于暗处,可能是没跟上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放心,雾里没毒!” 邓攸柠见樱时有些胆怯,提醒道。 老太听了她这话,却冷笑了一声。 她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让三人瞬间发毛。 厉天灼皱了皱眉,难道他们真上当了? “确实没有毒,不过,有刀丝!” 老太的声音阴恻恻的,话落,脚步也停下了。 她随手抓了一把身边的树叶,往前用力一扔。 肉眼可见,前面似有无数看不到的锋利丝线,将这些树叶切割成碎。 不敢想象,若是人贸然进去,会如何? 厉天灼怀疑,他那暗卫回来时那般狼狈,估计就是遇上了此阵。 这丝线本就肉眼难辨,更何况周围有雾气干扰,三人顿时犯了难。 老太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快步向前跑路,在接触到刀丝的前一秒,将伞打开抛向空中。 她纵身一跳,飞入空中抓住还在继续升高的伞。 像是踩着风一样,在空中快步跑着,偶尔会在树顶点上一脚尖,借力。 三人都惊呆了。 这轻功得多高啊! 借伞力御风飞行? 罗预间,老太已经到了阵对面。 她用力将伞朝邓攸柠她们这边打了回来,示意他们也这样过来。 “没有方法能破了此阵吗?” 厉天灼在对面大声朝老太吼道。 就算他们武功高、轻功好能过去,但银龙卫其他人怎么办? 老太觉得好笑。 她要是有办法破阵,至于求助他们来救人? 厉天灼:“柠柠,你们在这边别乱动,我先过去看看。” 邓攸柠当然不会就这么妥协。 她一直在观察这些丝线。 不但锋利、紧凑,更是在不断变化位置的。 不过,也正因如此,让她找到了规律。 丝线不是凭空而设,定是两头分别绑在两边树上。 “你仔细看看这些丝线和大树,丝线变换时,是不是感觉树的位置也在移动?” 邓攸柠拉过厉天灼,让他看仔细些。 听他们这么一说,对面的老太也瞪着斗鸡眼仔细去看。 这就是此阵的精妙! 世上无人通神,更无人会法术,那么扎根地底,且重量不低的树,不靠仙法如何能随意移动? “这雾里还是有毒,致幻的毒!” 邓攸柠确定道。 她拿出用自己的血混合枣泥搓成的解毒丹药,给厉天灼和樱时都吃了一颗。 “这是我自制的百毒解,常见的毒都能解。” 樱时没多想直接吃了,小姐不会害她。 厉天灼却犹豫了,他知道这药就是邓攸柠的血。 他心疼地看着邓攸柠,情不自禁拉过她的手,挽起她的衣袖,看着她胳膊上那一条条割血后的伤疤。 “别多想,吃吧。” 自己血能解百毒的秘密,小时候初见时他就知道。 邓攸柠拿起药丸,亲自喂给厉天灼。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温热的嘴唇,彼此的心跳都猛地加快一拍。 此时,早已服下解药的樱时,不受幻觉影响,已经轻松度过千机阵。 “小姐,你们快点——” 樱时催促了一句。 再不抓紧时间,太阳都下山了! 邓攸柠有些尴尬得跟厉天灼保持开距离,快速过阵。 “这个千机阵像是偷师学艺的产物,我曾在千机山庄见识过真正的千机阵,就算没有幻术作为遮挡,想过去也得是身法高妙之人!” “看来千机山庄跟这事没关系。” 厉天灼过来后,将想法跟大家说明。 继续往前走便上山了。 这段路厉天灼看着也眼熟,但他深知与那假洞口并非一处,只是建造相同罢了。 估计是为了掩人耳目。 大家都在找各自的参照物,努力记住这条路。 见他们这般,老太轻笑提醒道: “只要过了刚才的千机阵就不会再迷路了。” “一直向前,瞧,前边就是。” 跟着她的视线抬头,果然再上一段石阶即可。 那周围把手的人也不再是隐匿暗处的了,就明晃晃站在洞口,三五成群。 “我先过去把他们迷晕。” 邓攸柠给了厉天灼和樱时一个眼神后,自己便先一步溜过去了。 就这几个小喽啰,还不够她一瓶毒的。 看邓攸柠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老太眼中露出了满意。 她又瞥了瞥厉天灼。 在村里时,她本以为邓攸柠只是寻常的高门贵女,没想到竟功夫这么高,这么有本事! 现在她再看向她和厉天灼,越看越觉得般配。 能配上曾经南炘国的第一少年高手,也应当是这样一位飒爽的娘子。 第五十三章 回光返照,三刻而止 矿洞门口,乒乒乓乓地采石声从里面传来。 乔装成守卫进入后,更是被里面的场面所震撼。 洞里不算黑,因为要炼金,火光冲天的,很热。 穿着跟他们一样管事衣服的汉子,正用皮鞭抽打驱赶那些采石工。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几条红印子。 年长和年幼的人身上,格外多。 每个劳工都赤裸着上半身,马不停蹄地在劳作。 一个个黝黑精瘦的。 “那老汉、那少年都是牛家村的人!”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眼力好的邓攸柠认出了几个昨日牛家村口被带走的人。 才一天的功夫,他们的上半身已经被打得伤痕累累了,却还在继续干活。 邓攸柠早已知道这个世界人吃人,并没有太过惊讶。 但既亲眼所见他们的痛苦,让她放任不管,她也是狠不下心的。 “世间苦难千万,我们救不过来的。” 厉天灼知道她心地善良,怕她感触太深,低声安慰了一句。 邓攸柠只是点了点头。 这些道理,重活一世的她当然明白。 “我去找我儿子,麻烦几位帮我守着洞口做接应。” 老太已经看到了她儿子,打算动手了。 “好,您老小心。” 在她走时,邓攸柠还不忘给她一瓶毒药防身。 厉天灼:“我也去四处转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邓攸柠知道,他是想去探探洞中情况,给银龙卫打个头阵。 她拿出碳笔和手帕,示意厉天灼可以把地图画下来。 两人穿着守卫的衣服比较方便,矿工见了他们连头都不敢抬。 其他守卫见了他们,厉天灼也只回一句是新来的,所以面生。 直到老太救出儿子,离开矿洞,一切都十分顺利。 老太的儿子伤势太重,厉天灼跟老太一起搀扶着他。 几人快速下山,想着先回村里。 但,矿洞那边,已经发现那几个被邓攸柠毒死的守卫了。 “糟了,刚才有人冒充身份进洞了!” 一位扮相不凡的中年男子惊恐极了。 能穿过千机阵,找到真矿洞,来者绝非善类。 男子厉声下令,“叫上所有人去追,他们应该还没走出矿山。” 听令,一个守卫跑到不远处的空地,放了烟雾弹。 信号一出,埋伏在矿山四处的守卫,黑压压一片连着一片往林子那边赶去。 厉天灼和邓攸柠他们也看到了那火光。 两人想过会暴露,但没想到这么快,他们现在还没过千机阵呢。 “不行,得加快速度。” 厉天灼紧张地皱眉,主动将老太的儿子背起,快步带头向前。 刚走到山下,眼看就能进林子,四周冲出无数黑衣人,个个手里拿着长刀。 邓攸柠和樱时也对了个眼神。 要是想完好出去,怕不会太容易了! 厉天灼也放下老太的儿子,嘱咐老太,“你照顾好自己的儿子,别拖我们后腿就行。” 方才过千机阵时他们也都看到了老太的轻功。 但比较她年纪大了。 不指望能帮忙,只求别捣乱! 邓攸柠一马当先,先下毒。 但毒粉的数量有限,不是源源不断的。 在樱时和厉天灼的掩护下,她吹奏笛子,叫出周围山里的毒虫。 虽夺得第一波胜利,但第二波黑衣人也如期而至。 这些黑衣守卫很聪明,知道用火烧来对付邓攸柠的毒虫。 没办法,只能用武力打了! 她捡起地上那些死去守卫掉落的刀,猛地向前冲去,与众人厮杀。 一把长刀在她手里嘶嘶破风,轻盈的身法,快准狠的出手,让她在人群中如游龙穿梭。 厉天灼跟她们主仆不同。 他只会武功招式,身上无半分内力,打起来比较吃力。 很快,这些守卫也认准了厉天灼是最弱的,开始围攻他。 他轻功极高,不出招,只一味地逃。 身形如燕,让这些守卫难以抓住。 “小姐,厉大人不是指挥使吗?怎么一直没见他用什么功夫?” 樱时这边已经快顶不住了。 见邓攸柠打得也比较辛苦,希望厉天灼认真的打,来帮帮她们。 这些守卫像是点豆成兵一般,一波未打死,另一波便已经来了。 不过半柱香时间,他们已经对战百余人了。 就算武功再高,这么耗下去也迟早会力竭而亡。 “樱时,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带他们母子先逃,别管我。” 她知道,整座山上也许埋伏了上百人。 今日就凭他们三人想要杀出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能走几个算几个! 听到她们主仆的谈话,厉天灼用力斩杀了一直追赶自己的那几个守卫,喊话道: “柠柠,你跟她们一起走,我掩护你们。” 混战中,几人聚在了一起,守在老太母子身边。 得到片刻喘息时间,厉天灼拿出昨日在牛家自己顺走邓攸柠的那本书。 定魂十八脉,可暂时恢复内力。 虽三刻而止,必死无疑,但能保柠柠顺利离开,他认为也是最值当的。 也不知道修冥和江渊这两个家伙怎么还不赶来?! “别做傻事!” 见厉天灼拿出了书,想要按照上面的说法打通自己的十八脉络,邓攸柠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 邓攸柠从小便知厉天灼不会武功。 虽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银龙卫指挥使位置上的,但这么多年,他的武功确实没有长进。 “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厉天灼摇头拒绝。 他话里这个「再」字让邓攸柠很是狐疑。 但还需要继续打斗的她,无法分神去管厉天灼。 她一边杀敌一边回头看向厉天灼,他痛苦地打通自己的脉络。 眨眼的功夫,已经打通三条了。 若是十八条都开,后果不堪设想。 厉天灼是南炘人,十四岁时学成出山,一举成为整个南炘武林的魁首。 但却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趁他危难时偷袭于他,废了他的内力,还要追杀他。 这才有了在万蛇谷外跟邓攸柠相遇的那段故事。 如果厉天灼现在恢复全部内力,无法一口气斩杀这些守卫,至少也能为邓攸柠她们逃跑拖延三刻钟时间。 三刻钟,凭她们的轻功,就算带着一个重伤之人,也足矣离开矿山。 “厉天灼,我让你住手!” 邓攸柠被太多守卫围着,无法过去亲自阻止他。 她只能无力大喊。 将心中的悲痛化为力量,砍杀这些守卫刀刀致命。 厉天灼那边已经打开十脉了! 每一道脉络被重开,对他来说都是一次痛彻心扉的疼痛。 十脉,让他双脚都在打晃。 但还需要对抗周围守卫,防止自己被他们伤到。 「预告:明天的内容会有点小伏笔嘿嘿大家可以放开来猜猜,男主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五十四章 现在,就只顾现在 一旁的老太护着自己儿子,也拿刀跟那些想要冲过来的守卫比比划划。 她的打斗跟厉天灼很像,都是一样仅有空把式。 见厉天灼疏通脉络的手法,她不确定地问道: “可是定魂十八脉?” 她此言一出,厉天灼和邓攸柠都警惕地瞥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你轻功非凡,却也没有内力,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隐藏在牛家村?” 厉天灼尽量让自己跟老太的距离靠近些。 这个时候他们本就是四面楚歌,不能自己人再内斗起来腹背受敌。 老太没回话,轻笑一声,以神鬼莫测的速度抢过厉天灼手里的书,也对自己用了定魂十八脉。 厉天灼顿时惊呆! “别那么惊讶,老婆子我今年七十三,活得年龄够大了!” “这套回光返照的功法之前听人说起过,今日自己亲自尝试一遍,也不枉赔了性命!” 这老疯婆子确实疯。 她这个举动,把邓攸柠和厉天灼都弄懵了。 “两位,你们都是顶好的孩子,肯帮我救人。” “老太婆只求二位能带我儿子离开!” 临终托子,她不舍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她应该是老来得子,儿子的年纪看起来比邓攸柠和厉天灼他们大不了几岁。 现在的他,被矿洞里的人折磨到全身是伤,没人搀扶连站立都困难。 他想阻止母亲这种自杀式的救人方法,但却没有这个力气。 老太赴死的心比厉天灼坚定。 这么一会儿,已经冲开十七道脉络了。 她周遭萦绕着强大的内力。 那强大是邓攸柠和厉天灼都生平仅见。 不知是何方高手,被废了内力沦入至此。 不过能再次施展武功,死在战场上,也不枉费她这一身数十年的功力。 邓攸柠仔细扫过四周。 在第四伙守卫来了后,便一直没有下一波人了。 看来,这山上的守卫他们杀的也差不多了。 仅剩眼前这不到五十人,凭着盖世功力的老人家和她们几个,应该能成功突围。 厉天灼这边,书都被老太抢走了,他的定魂十八脉也没有施展成功。 人,还是安全的。 他遵从老人家的遗嘱,背上她的儿子,随时准备突围离开。 即便有她在前面开路,厉天灼、邓攸柠几人想要逃离也不容易。 正当此时,修冥、江渊二人带着银龙卫众人赶到了千机阵前。 见他们被阵法捆住,邓攸柠紧忙给他们扔去解药。 银龙卫众人一拥而上,将剩余守卫轻松斩杀,甚至还活捉了几个。 “大人您没事吧?” 见厉天灼脸色不太对,修冥急忙上前询问。 厉天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们要是来得再晚一点,就能给我们收尸了!” 对修冥的智力,他一直很嫌弃。 估计这傻小子是在路上迷路了! 若不是让江渊去接应一下,怕是现在都到不了呢。 厉天灼让其他银龙卫的人乘胜追击,去解救那些矿工。 老太那边,时间也到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不舍地想要再跟他说说话,但她们两人都无力去到对方身边。 厉天灼用轻功快速过去,接住即将要摔倒在地的老太。 “老人家,您撑住!” 他紧张的看着老太。 邓攸柠跟樱时一起搀扶着老太的儿子往那边走。 本就伤重的儿子,经过刚才那一场混战,身子更加吃不消,还没等坚持来到母亲身边,便昏迷了。 老太像是放下了执念一般,朝厉天灼摇了摇头。 “定魂十八脉,慎用!” 她最后提醒厉天灼。 说完话,突然反手朝厉天灼手腕处打了一掌,让他竖起手掌与自己手掌相对。 她想全身的功力在死前传授给厉天灼。 左右仅剩最后一口气,这功力留着也没有用了。 厉天灼很是不解。 他们说白了也仅是做了笔交易。 “我知道你是谁。” “殿下,好好活着!” 老太临咽气前,用仅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厉天灼震惊的瞳孔都跟着放大了。 她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究竟是什么人?! 不等他多想,担心他情况的邓攸柠朝她这边赶来。 “阿灼,老人家把一身功力传给你了,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邓攸柠扶他起来,脸上的担忧都快化形了。 厉天灼微微摇头。 回过神来才发现邓攸柠对自己的称呼变了。 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感情,才是最真实的。 “柠柠,你终于肯认我了?” 他突感很幸福。 邓攸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话。 她妥协一笑。 自己对他的感情骗不了人,所幸大方承认吧。 若以后遇到什么,再说以后的事。 现在,就只顾现在。 “那位大哥的伤太重了,你派人陪樱时回村找郎中,咱们二人把老人家的尸身埋了吧。” 面对老太的去世,邓攸柠心中有些感触。 她也算是她们的恩人了。 若非她刚才抢了书,现在用定魂十八脉而亡的人就是厉天灼了。 “好。” 厉天灼让修冥去帮樱时。 自己则是背上老太的尸体,和邓攸柠一起,在山上寻了个风景优美的地方。 如今有了老太的功力,他能少量调动一丝内力。 这些都是他活了两世不敢想的。 埋葬好老太后,已经是戌时了。 山离天的距离更近,在他们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漂亮的苍穹。 “自五年前凉城一别,你都经历了什么?怎么就做了东极银龙卫的指挥使?” 对于厉天灼,邓攸柠有太多好奇。 两人并肩坐在树下,看着天空,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在万蛇谷外逃亡的时候。 真是的,跟对方在一起时,总是在各种逃命! “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京中那些关于我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能从一个无名无姓的小人物,仅用五年时间爬到二品大员的位置,且被皇帝信任委以重用、被朝野上下敬而远之。 不用想都知道,厉天灼的手段定是见不得光的。 “京中传我的那些事,也是一样。” “咱们一个活阎罗,一个蛇蝎女,也算是应了五年前的约定,高峰重逢。” 邓攸柠不会在意厉天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只会想他这五年过得有多苦,受了多少伤? 就像厉天灼从不在乎邓攸柠这些恶毒的名声,只因她是她,便为她赴死也甘愿。 厉天灼细细回味她的话,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刚想同她再说些什么,发现邓攸柠已经靠在树干上睡着觉。 也是,昨晚自己四更天就到了牛翠琴家,今天又忙活了一整日,她一定累坏了。 厉天灼轻手轻脚地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第五十五章 替她求个县主封号 银龙卫的人连夜将矿工们放回家,抓了几个小头目以及县令押送回京。 修冥和樱时将老太的儿子交给邻居照看。 临走时,给他留了几十两银子,足够他这段时间看病抓药。 两天两夜没回家的邓攸柠,又是被厉天灼送回府的。 但这次,她可不敢走正门了。 让厉天灼随便停在一处,自己和樱时翻墙进去。 她们在这府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韩琼月的法眼。 这不,刚走到栖月水榭门口,就被窦嬷嬷拦住了。 福寿堂。 “出去这么久,也不让人回来给祖母报个信,你知道祖母多担心你吗?” 韩琼月的怒火,震得邓攸柠耳膜都疼。 她连忙陪着笑脸,“祖母先别气,孙女这趟出去,可是做了个件大好事!” 她挑着捡着,把矿山的事跟韩琼月说明。 听到有人挖私矿,韩琼月的神色也顿时变得暗淡起来。 今年,果真事多! 但,关于顾氏偷情生下邓毅的事,邓攸柠却并没有跟韩琼月说。 此事,她自有打算。 况且,因为邓征杀兄的事,已经让韩琼月气得生了病,她不能再火上浇油,那样非要了祖母的命不可! “下月初六就是圣寿节了,咱们家贵为国公府,自是要举家去赴宴。” “这几日,你老实在府上学习宫中规矩,若是那日冲撞了什么贵人,有你好果子吃!” 韩琼月这些话,听着挺毒辣,实则都是对邓攸柠的担忧。 她深知,按照柠柠的性子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但不知太后如何得知京中出现一位她这般「不一般」的女娘,非要看她一眼。 韩琼月年轻时,跟太后也算是手帕之交。 更何况,韩家那边跟皇室还是姻亲。 盛情难却之下,她也没有办法。 “知道了祖母。” “孙女不是喜欢惹事的人,只要别人没招惹我,我自然也不会坏了规矩。” 听她这话就知道,是个一点亏不受的主儿! 韩琼月头疼,真怕那天会出什么事! * 皇宫,养心殿。 厉天灼一回来便马不停蹄地进宫面圣,将矿山之事禀明。 可想而知,皇帝心情很不好。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这幕后之人可真是胆大包天! “天灼,给朕查!” “朕非要摘了他们的脑袋不可!” 东极皇说这句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微臣领命。” “不知那矿洞现在该如何处理?” 皇帝思考了一下,既然那些想造反的人都能挖出金子,他也得继续挖。 “此事你不用再管了,朕会转交其他人。” “你们银龙卫主要负责找出幕后造反之人,帮朕处决掉即可。” 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厉天灼也只能拱手领命。 皇帝还有些好奇,“对了,你这两天怎么到京郊去了?踏青吗?” 厉天灼摇头,将邓攸柠的事如实相告。 “是镇国公府的二姑娘,她去牛家村踏青,巧遇梅县令抓壮丁,这才派人报告给微臣。” “此次围剿,二姑娘也出了不少力,她武功极高,不亚于银龙卫中的好手。” “那矿洞外的千机阵,还是她破的。” 关于夸赞邓攸柠这件事,厉天灼可一点都不吝啬! 皇帝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改日招她进宫,朕要重赏她!” 邓家这个二女儿的名声,连皇帝都有所耳闻。 他也很好奇,能被说成蛇蝎毒妇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微臣斗胆,求陛下赏赐她一个县主的封号。” 厉天灼大胆提议。 “县主?” 皇帝微微抬眸,反问道。 按理来说,国公之女,就算身无功绩,被封为县主也不足为过。 但此事,不该他厉天灼来求! 皇帝眯了眯眼睛,斜扫了一眼厉天灼。 他知道,自己这把不染凡尘的宝刀,也被染上了红尘。 “你这个提议不错,那朕就给她个郡主的称号。” 嘴角微扬,皇帝与和蔼可亲的长辈无异。 “福公公,去拟旨吧。” 一旁的老宦官躬身退下。 厉天灼也打算请辞离开。 在走时,皇帝操心地笑了笑,道: “天灼,你干祖母最近一直念叨你,可是说你比所有亲孙子都要孝顺。” “朕知你银龙卫事务繁忙,可也别忘去常去看看她老人家!” “还有,也常来陪朕这个干伯父,吃几顿饭!” 听到皇帝这话,厉天灼心中有些忐忑,但脸上仍保持俏皮爽朗的笑容。 “陛下放心,臣现在就过去看望祖母。” 拱手行礼间,他朝皇帝呲牙一笑,带着几分傻气。 皇帝也欣慰的回了他一个慈祥笑容。 两人虽是君臣,但看着还真像是寻常人家的叔侄。 也正是因为厉天灼跟皇家没有血缘关系,不涉及皇位之争,他才能无所顾忌把厉天灼当成亲生晚辈宠爱。 比起那些总在背地里搞事的亲生儿子们,厉天灼太可爱了! 厉天灼这个无背景的野孩子,撞了大运,五年前曾为了救太后而险些丧命。 太后感念其救命之恩,对其甚是喜欢,认作干孙,留在皇宫。 那他这个做儿子的,就不得不利用好这把现成又好用的刀了! 银龙卫,表面是皇帝的私人护卫队。 事实上,人尽皆知,这是皇帝最好的用的一把刀,专在暗处替他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而这银龙卫的最高首领,也必须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甚至连个族亲都没有的乞儿厉天灼,就是他最好的人选。 离开养心殿,厉天灼独自走在宫闱里。 这条从养心殿到永寿宫的路,厉天灼每次走都是心事重重。 众叛亲离背井离乡后,东极太后是唯一给过他梦寐以求亲情的人。 她真的有拿自己当孙子。 但自己最开始接近她时,只是因为提前知道对方的身份,想要利用她罢了。 这样的肮脏、龌蹉的自己,他真不敢让邓攸柠认识。 看到厉天灼来了,永寿宫里的嬷嬷们都很兴奋。 只要这尊神一来,太后就高兴。 太后一高兴,她们所有人日子也都更好过! “孙儿给干祖母请安。” “哇,难怪总听人说,美丽与年龄无关,几日未见,祖母似乎更年轻了!” “干祖母长得这么漂亮,孙儿以后媳妇都难找。” “成不了家,就只能一直赖在祖母身边喽~” 前一秒阴郁,自带杀气的指挥使厉大人,在踏入这永寿宫后,顿时成了调皮活泼的小太阳。 瞧,这小嘴甜的,笑得太后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几条。 “你呀,就逗哀家吧!” 太后宠溺地点了一下厉天灼的眉心。 为了让她能够得到,厉天灼一来就蹲在她脚边,承欢膝下。 “祖母还能不知道,你近来与那邓家找回来的二姑娘,走得很近!” “不需要祖母给你赐婚?” 太后不愧是太后,一眼就能看出厉天灼的所有心事。 这种心事被揭穿的露骨感,让厉天灼顿时脸红。 “祖母,孙儿有情,也得人家姑娘有意才行。” “您不是常说缘分强求不来吗?” 第五十六章 只希望别牵连到邓家才好 其实,太后的话,厉天灼自己也有想过。 只是他不确定邓攸柠的心意。 况且,此时他们俩想做的事,都尚未完成。 前路是否能活着回来都尚未知晓,若真两心相许,只怕会误了佳人。 “祖母只是不希望你们这些后辈像我当年那般,错过了真正心爱之人!” 太后也感慨起了往事。 “若非看不清自己心中所向,哀家现在应该在雨林隐居。” 提起她当年的心怡之人,太后猛地看向厉天灼,看着他那张脸,久久凝视。 说来也巧,这孩子跟她那心上人的容貌极其相似。 这眉眼,简直如出一辙! 他们的头发还都是有些自来卷。 * 半个时辰后。 镇国公府。 “国公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是皇帝身边的福公公。” “来了不少人,声势浩大的!” 管家急急忙忙来报,现在福公公等人就在邓家大门口呢。 邓征闻之色变。 “可有说来干什么?” 管家不确定,“只道是大喜之事。” 顾氏挑了挑眉,“喜事?” 很快,她想明白了,笑靥如花地对邓征道:“定是来给我们怜儿和太子殿下指婚的!” 观熊宴之后,邓雪怜把目前只能做太子侧妃的事跟邓家人商议过。 邓征虽不同意,不想让宝贝女儿去受辱,但顾氏觉得可行。 毕竟太子定能登上皇位,届时就算做不成皇后,也是个宠妃。 更何况,太子不是也说了嘛,迟早有一天会把怜儿扶正! “夫人,老奴见福公公一脸严肃,怕并非为赐婚一事而来。” “也许他说喜事,只是为了诓骗于我。” 犹豫再三,忠心的管家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说明。 夫妻二人对了个眼神。 不管如何,总得先过去迎接。 门口,众人都被福公公等人的阵仗所震撼。 福公公带了几个小太监,站在最前面,其中一个太监手里拿着圣旨。 后面则是银龙卫的人,抬了几个大箱子,不知里面装着什么,不过确实看着十分严肃。 邓征笑脸相迎,与福公公寒暄几句。 “国公爷不必如此客气,咱家赶时间,一会儿还要回宫复命。” “你们还是快把府上的二姑娘叫出来接旨吧。” 福公公从小就跟在皇帝身边,这三四十年,也练就了一双识人的慧眼。 朝中群臣如何,就算皇帝看不出来,他也心知肚明。 对邓征这个笑面纸老虎,他可没有丝毫好感。 “这旨竟然是颁给邓攸柠的?!” 顾氏都快吓死了。 早就听说她去了京郊,两天没回家,怕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连皇帝都知道了,这是要抓她治罪! 邓征无奈,让一旁的管家去叫人了。 那生性恶毒的邪教魔女,被皇帝打死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只希望她的过错别牵连到邓家才好! 知晓此事的邓攸柠也很好奇。 皇帝能给她下什么旨? 不过,若真有什么事,她也不怕! 见邓攸柠来了,福公公瞬间眼前一亮,终于不再板着脸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邓攸柠。 传闻中她长得如妖怪,但今日他看着,这小女娘生得格外标致。 穿了一身与世无争的素雅衣裙,缓缓走来,宛如绰约仙子。 怪不得能让厉大人这棵铁树开花! “邓二小姐,接旨吧!” 邓攸柠上前,朝着福公公微微欠了欠身,“有劳公公了。” 邓家众人都跪好后,福公公才念出圣旨。 在他念到赐封邓攸柠为悠宁县主时,邓家上下都蒙了,连在场下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念到皇帝还赏赐了无数金银珍宝时,那些银龙卫的人也打开了箱子,露出里面的黄白珠宝。 那几箱子东西,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都快亮瞎顾氏和邓征的眼睛了! “悠宁县主恭喜啊!” 圣旨读完,福公公跟邓攸柠道了声喜。 邓攸柠心中思绪万千。 牛家村的事定是厉天灼跟皇帝说的,这县主之位,怕也是他帮自己求的。 活了两世,她虽跟皇家没什么接触,可也略有耳闻,这位皇帝的疑心病怕是比自己还重。 今日这县主之位,不知是福是祸? 福公公宣完旨,转身便离开。 邓攸柠追了上去,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 “公公辛苦,小女不知公公喜好,只能略表心意。” “待到有机会,定觅得珍奇之物,再赠予公公。” 她一边说一边把银票往福公公手里送。 福公公满意地笑着。 这孩子可真是懂事! 他本不想收,但知道自己不收邓攸柠不会心安。 也罢,这些东西等见了厉大人,还给他就是了。 “多谢县主了,咱家也是奉命办事,以后这些东西您自己留着花。” 他像个慈爱的晚辈一般,拍了拍邓攸柠的手背,语重心长教导她。 同样都是靠自己努力爬上高位的普通人,福公公跟厉天灼有种惺惺相惜的情谊。 厉天灼刚替皇帝办事那两年,福公公对其也是颇为照顾。 许是爱屋及乌,今日见了邓攸柠,他也把其当成自家晚辈。 “公公慢走。” 邓攸柠对着他们的车队,大声送别。 她也能看出来,这位公公是个善人! 转身回府,她发现,顾氏和邓征正守在自己那几箱珠宝面前,眼中满是欲望,笑容里尽显贪婪。 “父亲、母亲,我要派人将这些东西拿走了,请二位让一让。” 她声音冷淡,直白地告诉他们。 邓征瞬间变了脸色,不乐意道: “攸柠,这些虽是赏赐你的,可你毕竟是国公府的人,这些东西父亲先帮你收着,等你日后有用再给你。” 顾氏也是同样,理所应当认为这些东西就是她的。 “父亲公务繁忙,这点小事不劳费心,我昨日拿命换来的东西,自己有本事看好。” 邓攸柠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早已让樱时去叫了人。 一共四箱东西,几个小厮已经在一旁等着抬走了。 顾氏和邓征还不让开,不甘地看个那些东西。 一箱黄金、一箱白银、一箱珠宝首饰,还有一箱是县主的礼服和发冠。 这可是要发啊! 邓攸柠放出一条蛇盘在自己脖子上,眼神冰冷地瞪着邓家夫妇。 看到那吐信子的毒蛇,他们也只能被迫闪开。 望着邓攸柠得逞离去的背影,两人心中一阵唾骂。 顾氏甚至没忍住,直接骂出了声。 邓攸柠让人把这些东西抬到了福寿堂。 外面的动静,韩琼月也听到一些,但她想过去时福公公已经走了。 “祖母,这些,我们一人一半!” 得了好东西,邓攸柠还不忘跟韩琼月分享。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被逗笑起来。 韩琼月摇头笑骂,“你这傻孩子,还真时时刻刻想着老身。” 「“攸柠,这些虽是赏赐你的,可你毕竟是国公府的人,这些东西父亲先帮你收着,等你日后有用再给你。”大家觉不觉得这句话特别想耳熟,好像过年领完红包后,我们的父母也会说。哈哈哈~」 第五十七章 人生处处是惊喜 圣寿节,各路藩王回京,各国来使进城。 京城内外,好不热闹。 大街小巷,车水马龙。 邓攸柠的码头,也是忙得热火朝天。 很多商铺、酒楼所需货品比平常多了几倍不止,都是通过她的码头登陆。 她在码头上,几乎一忙就是一小天。 今晚回府时,恰巧在城南那边碰上了九皇子君宸熠的车驾。 这一片,街上人不多。 她自动退到一旁,安静跟在车后走着。 堂堂九皇子,又被封了藩王,出行的派头连厉天灼都比不上。 也难怪他前世能被厉天灼说动一起造反! 但愿今生他能别那么糊涂。 说来也巧,街上除了她和樱时、君宸熠的车队外,别无他人。 樱时很警惕,一边走眼神一边四处看。 突然,她拉了拉邓攸柠的衣袖,“小姐,好像有人在暗处跟踪我们。” 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也许人家只是正常过路的。 邓攸柠其实也觉察到了不对之处,周围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吁——” 前边君宸熠的马夫突然停了下来。 周围屋顶上跳下来无数黑衣蒙面人,都是冲君宸熠来的。 邓攸柠离他们有些距离,如果找个地方躲着不出来,黑衣人应该不会注意到她。 反应很快的樱时让她躲进路边的草堆里。 但,邓攸柠怎么可能放任君宸熠有危险,袖手旁观? “樱时,我得去救人!” 邓攸柠扔了手里的灯笼,下令救人。 樱时知道韩家与君宸熠的关系,没有阻拦。 一个蒙面人的长刀刺穿马车帘子,见没有捅到君宸熠,想再补一刀时,邓攸柠及时赶上,一脚将其踹飞。 樱时也很快与其他蒙面人打斗起来。 “你没事吧?” 邓攸柠着急地拉开马车帘子,想看看君宸熠有没有受伤。 君宸熠没料到竟有见义勇为的好人,更没料到这位英雄还是自己的小表妹,一时间有些怔愣。 看来,就算是为了保护表妹。 他今夜也不好再藏拙了。 “邓攸柠?” 人生处处是惊喜! “九皇子认得我?” 邓攸柠更惊讶。 “柠柠的名声,本王就算远在千里之外,也略有耳闻。” 君宸熠摇着扇子想要下车,被邓攸柠拦住了,“表兄安心,此处交给我即可。” 她跟君宸熠完全没有接触过,不晓得对方会不会武功。 “你既唤本王一声表哥,那为兄岂有不保护好你的道理?” 君宸熠还是从马车里出来了。 他大手一拦,带着邓攸柠一起用轻功飞到马车顶端。 蒙面人也紧忙往这边赶。 “尔等何人?京内胆敢刺杀本王?” 君宸熠有气无力地问道。 浅绿长袍,金黄发冠,手持折扇,旁带美人。 怎么看都是一个纨绔的花花公子。 没人放在眼里的王爷,为何会遭遇刺杀? 更让人好奇的是,连杀他的人都是女人! 邓攸柠扫了一眼周围。 蒙面人的数量不少,君宸熠那些没用的侍卫还能战斗的不超三人。 君宸熠虽会武功,不知实力如何,想要突围,又得靠她和樱时了。 她拿出一颗百毒解给君宸熠。 “你先吃解药,一会儿我要用毒!” 君宸熠很信任她。 但他刚服下解药,为首蒙面人便下令撤退了。 那人似乎认识邓攸柠,刚才与她交手时,瞳孔里都写满了震惊。 见她们走了,兄妹二人才从车顶下来。 “多谢表妹相助。” 君宸熠急忙道谢。 “奇怪,什么人要杀你?还都是女子!” 邓攸柠终于问出自己的疑惑了。 君宸熠无奈摇头。 他对外宣称,自己是昨日入京的,一入京,父皇便让他进宫,给他了个督察百官的工作。 但目前没有对外公布,想圣寿节过后在颁旨。 今日的刺杀,怕是也只能与这件事有关了。 “表妹可是要回国公府?” “夜路不安全,于情于理,本王都该送你一程。” 跟邓攸柠说话时,君宸熠用的都是兄长口吻。 她没有拒绝君宸熠。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能看出君宸熠眼中对自己的担心和责任感。 原来这就是有兄长关心的感觉啊! 她叫上樱时,一起坐上君宸熠的马车。 “姑外祖母近来可好?” 马车行驶起来,君宸熠也自然问起韩琼月的近况。 邓攸柠点头应和。 “表兄听到有关镇国公府的那些传闻,都并非虚事。” “自我回京后,的确给祖母惹了不少麻烦。” 想起这些,邓攸柠不禁心生愧疚。 邓家事情不断,回京这么久了,还没有跟祖母一起去拜访过韩家人。 “不是你的错。” “你那亲生兄长,真不是个东西!” 君宸熠拍了拍邓攸柠肩头,安慰着。 他在厉天灼那里亲眼所见邓攸柠被邓毅害成了什么样,心中对邓毅的怨恨也不浅。 他也正打算圣寿节后去找姑外祖母商议一下,将邓攸柠接回韩家小住。 车内气氛不太爽朗。 毕竟提起邓家对邓攸柠所做的事,没一个人高兴。 樱时转移话题,猜测道:“王爷、小姐,奴婢刚才跟那些蒙面人交手,觉得其中一人的相貌、身段跟春兰很是相似。” “春兰是谁?”君宸熠紧张地问。 邓攸柠的眉头也是紧皱的。 “表兄可知妩影楼?” 那些杀手都是女子,再加上春兰,很难不让人怀疑妩影楼。 君宸熠点头,“自然。” “樱时是怀疑,刚才那伙人是妩影楼派来的。”邓攸柠如实回答。 关于妩影楼,君宸熠也有所了解的,他知道并不仅仅只是个风月场所。 但还真不晓得,她们连刺杀皇子的生意都敢接。 背后想必是有什么大靠山。 “表兄莫要多想,也许只是樱时看错了。” 邓攸柠心中也很是不解。 黎清欢应该知道君宸熠和韩琼月的关系,怎么可能接杀他的活儿? 难道妩影楼出了叛徒?! 看来此事,她得告诉祖母一声,让她们好好查查。 闲聊间,马车已经到镇国公府门口了。 看到是九皇子的车驾,门童刚想去禀告邓征,邓攸柠就从车上下来了。 “表兄不随我去看看祖母?”她邀请道。 君宸熠抬眼,看了看乌漆麻黑的天空,“今日时辰不早了,明日圣寿节上再见吧。” 邓攸柠点头微微欠身,看着他的马车远去。 「我们柠柠也是有人疼爱的女娘!」 第五十八章 一箭双雕,不死也得脱层皮 翌日。 邓攸柠寅时就起床梳妆打扮了。 现在被封为县主,在妆造上要比寻常女娘更加繁琐一些。 昨夜君宸熠遇刺一事,韩琼月也在早上派人去找黎清欢了。 她虽相信其中定有误会,但敢刺杀她的侄外孙,她绝不能轻易放过。 真正的宫宴傍晚才开席,但宾客们在这一天的任何时间都可以入宫。 邓家众人以马车坐不下为由,提前走了。 也正巧,韩琼月和邓攸柠还不稀罕跟他们同乘一车呢。 邓家人去得很早。 但比他们去得更早的人,比比皆是,都是想借机攀附关系的朝臣及其家眷。 镇国公府后继无人,看似已经落寞了,但邓征人缘还不错,一进宫就被几位大臣围上了。 顾氏自己就是一出小户女飞上枝头的变形大戏,再加上,她驯夫有术,这么多年,镇国公府连个通房都没有。 她一来,更是被贵妇们环绕,都想向她来学习经验。 邓雪怜在人群中寻找着太子的身影。 却不想,被早就来等她的贺向哲盯上了。 “怜儿妹妹,最近宴会你怎么都不理我?” “难不成,你与太子殿下……” 他看着邓雪怜,像是争宠的小媳妇。 话说到一半,嘴就被邓雪怜堵上了。 这里人多眼杂,他在这说自己跟太子的事,不就是相当于毁她清白吗? “哲哥哥,我们去后面聊。” 邓雪怜将贺向哲拉到一处无人地方,还特意让邓毅帮他们放风。 在邓雪怜面前与奴仆无异的国公府世子,求之不得帮邓雪怜办事。 “哲哥哥,抱歉,让你真心错付了。” “你本就与我妹妹有婚约,现在她回来了,我不能跟她抢你。” “我永远只当你是我哥哥,祝福你与二妹妹能早日修成正果。” 这不做好事都坏胚子,三两句把自己拒绝贺向哲的原因,全推到了邓攸柠身上。 她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引导着贺向哲去猜忌邓雪怜不理自己的原因,定是邓攸柠所为。 “这个毒妇,真是贼心不死!” “不对啊,她观熊宴那天还让我少出现在她面前?” “难不成是欲擒故纵,故意吊我胃口?” 贺向哲低声嘟囔着。 邓雪怜听他这些话,眉底闪过一丝愠色。 她扯谎想把贺向哲支走,“哲哥哥,方才我母亲还说想见见你呢。” 推出长辈来,贺向哲不好拒绝,“好,那我先过去,稍后再来找你。” 他不情愿地走了。 邓毅见他走远,上前对邓雪怜道:“怜儿,你若想顺利嫁去东宫,必须跟贺向哲断得干净!” 邓雪怜认可点头。 这段时间自己一直磨君温辞,但他却至今没有去求亲。 她怀疑,君温辞很有可能忌讳自己跟贺向哲的关系,必须尽快解决此人! 眼珠一转,她早就想出了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兄长,二妹妹和哲哥哥的感情似乎不是很好,不如我们今晚帮帮他们吧?” 邓雪怜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说着,拿出个黄色小纸包,递给邓毅。 邓毅打开嗅了嗅,脸上笑容洋溢。 早就被酒色掏空身子的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了。 “今晚,就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 他笑得狰狞,又拿出上次没用完的软骨散,一个下给贺向哲,一个用来对付邓攸柠。 “在皇帝的寿宴当晚做出这种丑事,他们二人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恶狠狠地看着手里这两种药,他已经想象到邓攸柠求饶时的模样了。 断臂之仇,可算是得报了! * 邓攸柠和韩琼月并不着急这么早去赴宴。 她们打算出门时,已经是午后了。 吃了午膳,睡了午觉,精神饱满,体力充沛。 这样才能去面对宴会那些杂碎。 她们临出发时,在门口碰到了君宸熠。 虽然他自己嘴上不承认,但邓攸柠和韩琼月都能看出,他是特意来接她们祖孙进宫的。 他不到十五岁就去了封地,一待就是八年,这期间,从未正大光明地回过京。 “熠儿,你长大了!” 韩琼月看着彻底长成顶天立地男人的君宸熠,很是惊喜、欣慰。 上次偷偷摸摸见他,还是他弱冠那年。 “姑外祖母也是老当益壮。” “侄孙要恭喜姑外祖母,找回了柠柠表妹。” 韩琼月幸福地笑了笑。 孙儿们都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这次回来,能待几日?” 她不舍地问君宸熠,外人眼里,九王爷在封地八年,从未回京,也许皇帝能准他多留几日吧? “不走了!” 君宸熠的答案让韩琼月和邓攸柠都很意外。 他将皇帝让自己督查百官之事告诉祖孙俩,大家瞬间明白他昨夜被刺杀的原因。 “唉,是福不是祸,一切自有定数!” 韩琼月拿着佛珠,默默地拨弄了几下。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能力有限,心中再怎么担忧也无济于事。 熠儿的官职和柠柠的封号,但愿不会成为他们的催命符! 邓家祖孙进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太后。 太后早已跟韩琼月打好招呼,要见邓攸柠。 君宸熠与她们在宫门口暂别。 永寿宫。 二人一齐给太后行礼,“臣妇、臣女,拜见太后。” “老妹妹,别多礼,快坐,让他们这些小辈站着。” 太后让自己的贴身嬷嬷去扶韩琼月,就坐在自己身边。 “那妹妹就不客气了!” 韩琼月跟太后很熟络,本就是一对经久不见的闺中密友。 一个守着国公府;一个被困于深宫,年少的点滴,可忆不可追。 “这就是你那新找回来的嫡孙女?” “孩子你过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太后注意到邓攸柠,急忙向她招手。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大袖衫,霞帔上还镶嵌着珍珠,这是皇帝那日赏赐的礼服。 发髻上带着茉莉花簇冠,姿态和整体的搭配,让尽显雍容华贵的珍珠面妆,到了她脸上也变得清新脱俗。 太后觉得,看她格外赏心悦目,跟京城的那些贵女截然不同。 今早君宸熠看了,也是眼前一亮。 “真好啊!” 她忍不住又赞叹了一句。 她就知道,琼月的嫡孙女定有其祖母的风骨,灼儿的眼光也不会差! 她让身边的嬷嬷去拿来了一根金色凤钗,要赏赐给邓攸柠做见面礼。 “太后,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 那凤钗可是太后当年成亲时戴的,一套有三件,分别是左右两根钗子,和中间的凤冠。 她现在要给邓攸柠的,是右边戴的那个。 “哀家喜欢这孩子,初次见面,哪儿有长辈不给见面礼的道理?” 太后朝韩琼月摇了摇头,让她别劝了。 第五十九章 这邓二姑娘可真是了得 太后赠予,那可是旁人求之不来的殊荣。 “臣妇替孙女多谢太后。” 韩琼月起身,微微行礼。 太后拿起凤钗,想要亲自给邓攸柠戴上。 意识到太后的想法,邓攸柠乖巧地跪在她脚边,微微垂首,像个温顺的小猫儿似的,哪儿有恶毒魔女的模样? 凤钗跟邓攸柠的穿戴虽然不搭,但她人长的标志,戴什么都好看。 “多谢太后。” “臣女也给太后准备了一份礼物。” 邓攸柠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一旁的嬷嬷。 “这是臣女亲手做的美容养颜丸,若太后娘娘不嫌弃,还望收下,祝您能长命百岁、永保朱颜。” 太后听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小丫头的嘴巴,跟灼儿的一样甜。 真讨人欢心! “你这丫头,何时带了此物?” 韩琼月有些惊慌。 为保不被歹人暗害,所有进宫之人身上的东西都需要检查。 方才,竟然没查出邓攸柠这小盒子。 “不碍事,孩子有心了。” 太后到是不计较那么多,她能感知到,邓攸柠绝没有害人之心。 “你是最懂事的,这满城后辈,初见哀家,你是唯二知道给哀家带礼物的。” 宫里规矩多,再加上晚辈想送太后礼,一般都需要让其家族长辈代为转交,像是邓攸柠这样直接送的,这么多年,太后仅见。 “唯二?” 邓攸柠有些好奇。 “另一个你也相熟,是指挥使大人。” 太后直白相告。 听到那人是厉天灼,邓攸柠微微颔首轻笑。 她似乎猜到厉天灼仅凭五年,爬至此位的原因了。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 将话题扯到了晚辈们的婚姻上。 太后握着邓攸柠的手,语重心长地问: “听说邓贺两家指腹为婚,来,告诉哀家,对这桩婚事你是怎么想的?可是心仪那贺家郎君?” 邓攸柠不知该怎么回答,瞥了瞥韩琼月。 “说实话即可,太后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韩琼月的声音敦厚,给足了邓攸柠安全感。 她这才缓缓道来,“臣女十六年不曾在家,贺郎君早已对我长姐情根深种,臣女也不想插足他们的感情。” 见邓攸柠模样委屈,太后有些心疼。 她和韩琼月对了个眼神,又问邓攸柠道:“那你想要嫁给什么样的郎君呢?” “臣女只相信缘分。” “若是有缘人,隔山跨海,也会走到一起。” 太后回味她的话片刻,满意极了。 “老妹妹,哀家做主,解除柠柠与贺家的婚事,把这婚事还给大姑娘。” “宋嬷嬷,你去拟旨,明日一早过去宣旨。” 她也是个行动派,雷厉风行。 邓攸柠求之不得,连忙跪下谢恩。 这回有了太后下旨,看邓雪怜还如何能嫁给太子! “你觉得指挥使厉天灼如何?” 太后又问道邓攸柠对厉天灼的看法。 众人都明白,这是要让他们相看。 若没人提起,邓攸柠从未考虑过对厉天灼的感情。 她以为是年少时的情谊,但上一世看对方为自己报仇而亡,重生归来后,他又屡次帮扶自己。 邓攸柠知道,对他的感情已经变质了。 但目前,她还有太多的事没做完,不敢贪图平淡安稳的日子,更怕连累了他。 心里越是在意他,她便想逼着自己越远离他。 见孙女神情纠结复杂,韩琼月拍了拍太后的胳膊,“我们年纪都大了,替他们操不了几天心了,小辈自己的事,就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呢。” 太后也拍了拍韩琼月的胳膊,“还是你豁达!” 两位老人年纪大了,想跟老姐妹说说体己话,不去前殿参加宴会了。 太后让贴身嬷嬷送邓攸柠去的前殿。 皇宫的花园就是气派,内外种满了奇珍异草。 这个季节都竞相开发。 行走其间,花香粘身,欲流连忘返。 “悠宁县主到——” 守门的内侍见邓攸柠是由宋嬷嬷亲自送来的,不敢怠慢,高声恭迎。 他的嗓门很大,湖对面的男宾席都听到了,驻足看来。 这个时间,皇室弟子还没有来,在场众人身份,就属邓攸柠最高,大家必须得给她行礼。 簇拥邓雪怜的那几个贵女不情愿地拱手问安。 邓雪怜也跟在其中滥竽充数地行礼。 “她刚才见过太后!” “竟是宋嬷嬷亲自领过来的!” 有眼尖的女娘认出了宋嬷嬷,心中格外吃惊。 “刚回京才几日,就闹得满城风云,又得皇帝青睐,封了县主,这可真是了得!” 除了邓雪怜等人外,另一伙儿贵女中,也有对邓攸柠不满之人。 那是简丞相的嫡女,简知意。 上次镇国公府观熊宴,简丞相也被熊所伤,虽表面装作不在意,但谁都心知肚明,简家和邓家的梁子,结下了! “雪怜,你才是国公府的大姑娘,就算要封县主,也应该封你吧?” 邓雪怜的密友为她鸣不平。 “就是啊,她邓攸柠不就是仗着跟厉大人走得近嘛。” “听说她这封号还是厉大人给她求来的!” 这话一出,就连没过问这边事的贵妇圈,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顾氏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雨。 她望着邓攸柠的方向,脸上对她的厌烦达到了顶峰。 为了这个县主的封号,她指不定跟厉天灼之间都做了什么龌龊的交易。 怕是清白都没了。 有这样的女儿,真是她国公府的耻辱! 刚才太后找她过去,想必也是罚了她。 唉,但愿太后罚过她了,就能放过国公府其他人! 邓雪怜和简知意这边对邓攸柠的议论也是一直没停止过。 原本互不对付的两拨人,竟然因为一个邓攸柠聚在一起聊上了。 “做了县主又能如何?不过就是个没教养、没规矩、没学识的恶毒邪教魔女!” “这满京城提起她,都是恶评,邓大姑娘、简大姑娘,你们放心,冠绝京中的才女,还是非你二人莫属。” “只是可惜了,这邓攸柠抢了雪怜的姻缘,也不知雪怜以后会被许配给哪家?” “不过知意定是要做太子妃的吧?!” 提起太子妃的事,所有贵女全部闭嘴静音。 瞧瞧,都不用邓攸柠出手,她们自己内斗都不够。 在最近的各家宴会上,邓雪怜和君温辞走得近,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但简知意与君温辞青梅竹马,也是内定的太子正妃,朝野上下也都心照不宣。 邓雪怜看简知意的眼神中,已经带了戾气。 她终于想明白了,君温辞不给自己正妃之位,应该就是给她留着呢! “大家切莫乱传,我跟太子仅是好朋友而已。” 邓雪怜知道自己没有简知意有胜算,所幸先以退为进。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我们都无法左右。” 简知意也表态自己对这桩亲事并没有太多想法。 第六十章 不由分说就打人 女宾席这边因为邓攸柠吵得不可开交,男宾也是一样。 许多世家子,隔着湖,匆匆看了一眼邓攸柠的容貌。 吵吵嚷嚷的,让邓攸柠听着头疼。 她到是会躲清闲,找了个湖边的临岸凉亭。 那地方能直接通到男宾席,且位置很偏,所以没有女娘在那待着。 她本也是这样认为的,靠近后才发现躲在这里偷吃的君温迎! “温迎公主?!” 邓攸柠好奇地看着她。 自己跟她还挺有缘的,上次观熊宴也是第一个遇上她的。 正好今日樱时没来,就找她解闷吧。 “邓二小姐,不对,现在应该叫悠宁县主了。” 君温迎还在吃东西,吐字有些不清楚。 邓攸柠无奈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别噎着。 “县主,我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这个给你,你尝尝,可好吃了,我自己的配方,让御膳房做的。” 君温迎献宝似的把怀里糕点分享给邓攸柠。 那糕点看似普通,味道却扑鼻得香。 邓攸柠不爱吃甜食,这糕点在她吃过的点心里,算是绝味! “真没想到,你堂堂公主,竟然还会做点心!” 君温迎笑眯眯道:“这没什么,小时候我还在御膳房做过帮工呢!” 公主去当帮工,亏她还觉得没什么,能浑不在意地笑着说出。 果然这繁城之下,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 她跟君温迎并排坐着,好奇道:“你养母皇后娘娘不给你饭吃吗?” “给的,只是我吃的多。” “她总说,吃得多太胖了,会嫁不出去。” 君温迎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变得黯淡无光了,像是只吃不到萝卜的小兔子,垂头丧气地撇着嘴。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是我太能吃了,对不起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 善解人意的她看不到人心的险恶,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 邓攸柠摇了摇头,表示她说得不对。 “黑白胖瘦,都有自己的韵味。” “我们不该在意世俗眼光,人生苦短,要肆意而活!” “相信,不管你长什么模样,这世间总会有正确的人在意你、对你好。” “凡是图你外表的人,皆是孟浪的伪君子!” 若太在意世人眼光,她定着毒妇魔女的名声,也早死千次万次了。 君温迎呆呆地看着邓攸柠,震撼到嘴巴久久未合上。 从小在宫闱长大的她,没有看过外面辽阔的天地,人也变得循规蹈矩,从未有过这样超前的思想。 “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君温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邓攸柠,似乎把她当成了崇拜之人。 她捧起邓攸柠的手,真诚道:“邓二姑娘,我从小就没有朋友,皇兄皇姐他们也都不跟我玩,我能跟你做朋友吗?” 她这期盼的神情更像只小兔子了。 邓攸柠摸了摸她的头,会心一笑,“好啊!” 除君温迎外,她的这番话,不远处的闫安也听到了。 他也觉得震撼。 “真是歹竹出了好笋!” 他忍不住,自言自语地感慨了一声。 话音刚落,他机警回头,身后,君宸熠也朝这边走来。 闫安拱手行礼,“九殿下。” “闫学士这话说得很对,邓家也就出了我表妹这么一棵好笋。” “不过,学士你在这偷听两位姑娘讲话,实乃非君子所为。” 对面的两个姑娘可都是他妹妹。 君宸熠也早就关注她们多时了,发现闫安鬼鬼祟祟走过来,这才跟上。 “王爷说笑了,下官只是碰巧路过。” 刚想离开,只见七公主君温淑带了一帮人,火火风风朝邓攸柠和君温迎这边赶来。 跟在君温淑身后的某位宫女,袖子里好像还藏了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他感觉情况不太妙,便停下了要离开的脚步。 君宸熠也看出不对劲了,哪里还有闲心管闫安,紧张地趴在假山后面,时刻注意情况。 “好啊,君温迎你个手脚不干净的小贱人,连本公主的东西都敢偷!” 君温淑一到,不等邓攸柠和君温迎行礼,她便对着君温迎破口大骂。 光骂还不解气,伸出手,她还想打君温迎。 幸好邓攸柠及时拦住。 君温淑看着自己被邓攸柠擒住的手腕,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本公主?!” 皇后所出,太子胞妹的七公主君温淑,可是最尊贵的公主。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和皇兄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阻止她想做的事。 “七公主息怒,臣女邓攸柠,不敢得罪公主。” “不过公主一来,不由分说就打人,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邓攸柠放开她的手腕,抬头挺胸地盯着她,没有其他人那般对她或敬或怕的表情,很是平淡。 这让君温淑不得不正视对面之人。 “我当是谁呢?原来不敬父母、不尊兄姊,心肠歹毒、没有规矩的悠宁县主啊!”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一个恶毒、一个贪婪!” 她挺了挺腰身,瞥了一眼君温迎。 后面这句话明显是对她说的。 此言一出,跟着君温淑一起来的那些贵女、贵妇们也纷纷议论开来。 狭小的凉亭里,满是对邓攸柠和君温迎的批判声。 “二妹,你这是干嘛呢?” “你怎么能冲撞七公主殿下?还不快快给殿下道歉。” 邓雪怜从人群中挤出来,拉着邓攸柠心急如焚,已经开始替她道歉了。 “七公主,我妹妹刚刚回京,不懂礼数,请您大人有大量,别怪她。” “若您要罚她,作为姐姐,怜儿愿替妹受过。” 瞧瞧,多么姐妹情深! 邓攸柠连看都她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她这番话,到还真说到君温淑心坎里去了。 君温淑主动上前,扶着她的胳膊,对她十分赏识。 “大姑娘所言及时,我们做姐姐的,不就得替妹妹受累吗?” 她转头看向君温迎,“那根花间玉蝶钗,就当皇姐送你的礼物了,只是小十二你要记住,以后切勿再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喜欢什么就跟皇姐说,姐姐都会给你。” 君温淑苦口婆心的一番话,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好评。 如此大度、爱护妹妹的公主,谁能不喜? 话说到这份儿上,邓攸柠听明白了。 这是七公主发钗丢了,诬陷是十二公主偷了! “七公主,臣女斗胆,想请问公主究竟发生了何事,让公主如此动怒?” 君温淑叹了口气,看着君温迎,“既然县主想知道,十二妹,你说吧。” 君温迎全程是懵的。 她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第六十一章 平等的怼了每一个人 一脸茫然的君温迎只能瞪眼睛,傻看着。 见她如此,君温淑刚刚平息的怒火,又上头了。 她挑眉怒视君温迎,“有脸偷东西,没脸承认?” 还是如刚才一样,咬死了君温迎偷了发钗。 邓攸柠担心地看了一眼君温迎。 此时的她,已经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眼眶有些发红。 无论她怎么自证自己没偷,君温淑也不信她,同样,在场其他人也不信! “悠宁县主,我真没有偷皇姐的发钗!” “早上,皇姐让我去给发钗上油,我做完后就放她梳妆台上了。” “怎么消失了,我真的不知道!” 君温迎声音哽咽,豆大的泪水顺着她婴儿肥的脸蛋往下落,噼里啪啦的。 邓攸柠眉头紧锁。 她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愿意相信君温迎的无辜。 对她的话,君温淑嗤之以鼻。 “你说你放桌子上了,谁看到了?” 君温迎哑口无言,当时确实只有她一人在房间。 见她不语,君温淑不耐烦的抱臂而立,一副胜利者姿态。 围观的众人,有些年纪比较大的官员家眷,忍不住以长辈口吻训斥。 “十二公主,七公主都说了,不追究你的责任,你就承认吧,要敢做敢当!” “七公主和邓大姑娘真是造孽啊!都有个不省心的妹妹。” “不愧是贱婢所出,我东极皇室的颜面都快被七公主败尽了!” “……” 这些人越说越过分。 已经开始骂君温迎死去的生母了。 为了荣华富贵,勾引皇帝…… 有其母必有其女,一样不要脸。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刺骨的冰锥,刺在君温迎的心头。 从小到大,这样的话她也听惯了。 身为公主,却连个太监、宫女都敢对她任意羞辱打骂。 她看着周围对她指指点点、恶语相向的众人,心中那条弦终于崩塌了。 没有邓攸柠那般强大内心的她,抱着头,捂着耳朵,闭上眼,对她来说只要看不见、听不见、不去想,就能什么事都没有。 肉眼可见,她的身子都在发抖。 软弱无势的她,只能任人构陷、侮辱、唾骂。 毫无还手之力! 邓攸柠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她双手握拳,本不爱多管闲事的她,想到了方才君温迎说要跟自己做朋友的话。 既是朋友,她便不能不管。 她上前一步,双手覆盖住君温迎捂着耳朵的手掌上。 温热的掌心让君温迎疑惑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的邓攸柠,恨不得扑到她怀里大哭。 越是有人安慰,便越是觉得委屈。 邓攸柠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能给她力量一般。 “七公主,您也说了,她还发钗之时,无人瞧见。” “既然没有人证,又岂能说她偷了东西?” 她一开始就看这疯婆子一样的君温淑不顺眼了,丝毫不怕得罪她,反正她在京城也到处树敌,不缺这一个敌人了。 “还有你们,事情都没弄清楚之前,先来冤枉人。” “诸位好歹也是京中贵胄,也是我东极百官的家眷,这就是你们的涵养、家风吗?” 她平等的怼了每一个人。 那些要脸的人都被她说得抬不起头,逐渐的,都散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眨眼间,周围仅剩几个跟君温淑、邓雪怜她们关系不错的人了。 “邓攸柠,你太放肆了。” “不过一个县主,竟如此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 君温淑见自己逐渐处于势弱,开始用身份压人。 邓攸柠轻蔑地笑了笑。 不过一个七公主而已,她可是连太子都想弄死的人,怎会在乎一个公主?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这样想。” “不管是什么身份,在真相为查清之前,都不得擅自冤枉人!” 君温淑都被她气笑了,“邓攸柠,你太把自己当回事,这是我们姐妹之间的事,用不着你在这多管闲事!” 邓雪怜也跟着应和,“二妹妹,就算不论身份,这也是人家的家事,我们作为外人,不要多言了。” 她们的两句话,一时间让邓攸柠成了众矢之的。 “孽女,你安分些吧!” 顾氏也忍不住上前,她叫了几个丫鬟、婆子,想强行把邓攸柠拉开。 但会武功的邓攸柠岂是她们能拉得动的? 君温迎生怕跟那些仆人拉扯中邓攸柠受伤,她摇头劝道: “柠柠你走吧。” “这么多年,我早都习惯了。” “这个过,我背。” 少女的瞳孔里没光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从小到大被君温淑和君温辞兄妹冤枉的次数都数不过来。 好一点被皇后训斥两句。 大不了,就去罚跪、挨鞭子,没什么的。 “不,不是你做的,你就不该承认?即便全天下都认为你错了,只要自己坚守本心,我相信迟早有一日会真相大白。” 邓攸柠的话也是在说她自己。 邓家的事,那些冤枉她、诬陷她的事,她也从未承认过,她也在努力把真相揭露。 “十二公主是我的朋友,她的事,我必须得管!” 邓攸柠的语气很是坚定。 今日,君温迎此人,她邓攸柠护定了! 顾氏见拉不住她,连忙带着邓雪怜和邓家仆人下跪向君温淑求情。 只希望邓攸柠所做错事,不要牵连了邓家。 邓雪怜那个角度一跪下,正好看到了邓攸柠头上的凤钗。 “二妹妹,你头上怎么戴了凤钗?” “这种成色的凤钗,只有太后、皇后才能戴啊!” “你是想造反吗?” 她惊呼不已。 心中也很是高兴。 这邓攸柠可真会自己作死! 高门大户的主母和老太君虽然也能戴凤钗,但戴的都是点翠工艺所制,就算是纯金打造,也不过是像极了凤凰的孔雀罢了。 但邓攸柠头上的这个,确实货真价实的金凤凰。 她戴着这个,跟偷穿龙袍也差不多了。 “刚才是太后身边的宋嬷嬷带她过来的,不会是她偷了太后的首饰吧?!” 顾氏可真会信口开河。 她此言一出,可给君温淑找到话题了。 “我说什么了?她俩可真是臭味相投,怕不是约好了今日一起偷盗吧?” 顿时,众人再次议论起来。 这次闹得更大了,连男宾席那边都有无数人越过男女界限,过来看热闹了。 邓征发现出事的是自家女眷,首当其冲。 又是这个邓攸柠在给自己惹事! 这是个讨债鬼。 她不把整个镇国公府祸害没,是绝不会罢休的吧? 邓攸柠实在受不了这些只会捧着权势,凭一张嘴,就能杀了弱者的趋炎附势之人。 “都给我闭嘴!” 她怒吼一声,运功直接将面前的石桌打碎了。 「永远被女孩子之间的感情所打动,像是祖母和太后这对老姐妹,还有我们柠柠新交的好朋友迎儿」 第六十二章 皇后是多么失德 四分五裂的石头分散周围。 为了不被石头砸到,众人躲得老远。 邓攸柠的耳根子,也顿时清净了不少。 君温淑和邓家人都被吓坏了。 还是一旁的宫女反应敏捷,喊来了侍卫。 “此钗是太后方才亲手为我戴上的,还有人不信,大可去问太后和我祖母韩老夫人。” 邓攸柠说明真相。 众人再次震惊。 君温淑近乎疯狂,想要上前来摘了邓攸柠的凤钗。 “她是我亲祖母,凭什么把凤钗给你啊?” “这应该是我的东西才对,你还给我!” 她完全不顾公主形象,往邓攸柠身上扑来。 邓攸柠只稍微侧身,君温淑便直接撞到了一旁的柱子上。 疼得她眼冒金星。 “你们都在胡闹什么?” “怎的男宾也过来了?” 君温淑撞柱子的一幕,被刚好赶来的皇后尽收眼底。 她进来时,没看到几个人,又听到此处吵闹声不断,便走了过来。 没成想,却看到了眼前这幕。 在场之人皆身份尊贵,胡闹至此,成何体统? “参见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众人一齐跪地,给皇后行礼。 “都起来吧,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后都快气死了。 幸好看到这一幕的不是皇帝,要不然,就淑儿胡闹成这个样子,没人能保住她。 “回娘娘,老臣来说吧。” 一位耄耋老翁被闫安搀扶上前。 苏太傅,也是在场最德高望重的了,由他说明真相,不会添油加醋,也不会故意偏袒。 听到君温淑撞到柱子上,全是邓攸柠的原因,皇后看向邓攸柠时的眼神,怒气逼人。 “县主真是好大的威风,得了皇帝、太后喜欢,连本宫的女儿都不放在眼里了!” 往着君温淑头上的包,皇后气得恨不得也把邓攸柠打一顿。 邓攸柠不卑不亢。 “娘娘明鉴,是七公主冤枉我和十二公主偷东西在前。” “臣女觉得,我自证清白,没什么错……”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皇后便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这次邓攸柠没有躲,结结实实地迎下了。 不是因为她怕了皇后。 而是她想让皇帝、让太后,让来给皇帝祝寿的所有人都看看,东极皇后是多么失德! 邓攸柠故意被打倒在地,咬破自己的舌头,装出嘴角流血的假象。 她本就苍白的皮肤,印上了明晃晃的手指印。 这一巴掌,也属实惊到了在场所有人。 母仪天下的皇后,竟连一个想自证清白的小女娘都容不下! 看到邓攸柠被打,闫安握紧了手里的佛珠,面上带了愠怒。 刚想上前查看邓攸柠的伤势,被君宸熠抢先一步。 君宸熠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剥开人群,甚至不惜用上藏了二十余年的轻功。 “柠柠没事吧?” 君宸熠和君温迎一起把邓攸柠搀扶起来。 看到君宸熠来了,君温迎吸了吸鼻子,再次哭了。 “九哥,你终于回来了,他们都欺负我和柠柠。” 她像个终于等到长辈可以告状的孩子。 还在傻傻指望君宸熠替她们出头。 就像小时候那样。 母妃早亡不受宠的九皇子,和人畜可欺连皇帝都不认的十二公主。 君温迎活这十多年,唯一对她好的人就只有君宸熠和今日的邓攸柠。 去御膳房帮忙的差事,也是君宸熠给她找的。 至少让她可以不饿肚子。 可她不知道,九皇兄目前的能力也有限。 对抗皇后、太子他们,就是在以卵击石。 邓攸柠担忧地拉开君宸熠,责备道:“你过来干嘛?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就是这样,越在意某个人,她就越害怕对方跟自己有关联。 皇后看着邓攸柠此时的模样,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下手重了。 她转移话题到君宸熠身上,“熠儿回来了,怎么也不来看看母后?” 八年未见,这孩子也还是一如既往令人生厌。 皇帝子嗣不多,皇子中,最一表人才的也就仅有他和自己的儿子。 同时,唯一能跟她儿子抢皇位的,也是面前之人! “儿臣拜见皇后。” “舟车劳顿,儿臣不幸染上风寒,不想将病气传染给娘娘,这才没有前去请安,还望娘娘勿怪。” 君宸熠恭敬行礼。 陪着皇后演一出母慈子孝。 “那今日可好了些?”皇后关心问道。 君宸熠:“有劳娘娘挂心,好多了。” 他心疼地瞥了邓攸柠一眼,继续跟皇后道: “悠宁县主也是急着自证清白,有什么无礼之处,还望娘娘多担待。” “她唤我一声表哥,我今日必须护她周全。” 君宸熠也早就受够这种偷偷摸摸、仰人鼻息活着了。 还不如直接撕破脸皮,明面开战。 他这话,任谁都能听出剑拔弩张之意。 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大神斗法,小仙都怕受到连累。 站在他们身边的邓家众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邓征眼角含泪,那表情似乎过了今日,镇国公府将不复存在一般。 顾氏还在生气,气得脸都白了,仿佛下一秒会被气死。 邓雪怜双手狠狠握着裙摆,一脸怨气地盯着邓攸柠,她与皇后撕破脸,自己以后还如何做皇后的儿媳? 人群中的邓毅恨不得自己能代替皇后,刚才也打邓攸柠一巴掌。 刚走到这边的贺向哲,仿佛也在看一场好戏。 他们没一个人盼着邓攸柠能好。 甚至恨不得想让皇后直接打死她这个祸害。 贺向哲更是如此。 方才邓雪怜骗他顾氏找他,他去见了顾氏,顾氏却借机撮合他跟邓攸柠,告诉他邓雪怜已经跟太子私定终身了,让他更加愤怒。 邓家人和邓雪怜凭什么对他这么残忍? 因爱生恨,他现在恨不得整个镇国公府都出事,这样他就可以落井下石。 就算用卑劣的手段,他也势必要娶到邓雪怜! 不过弹指间,在场有人都在计划,若太子和九王爷争起皇位,自己该投靠哪边胜算大。 闫安的眼神也始终停在邓攸柠身上。 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他还不希望她出事。 只能赌一把了! “九王爷说笑了。” 笑声打破沉寂的氛围。 他慢条斯理地走出人群。 “皇后娘娘。”他微微行礼,“今日此间所有的矛盾,无非是十二公主偷了七公主发钗引起的,下官知道此发钗的去处。” 第六十三章 想请教一下县主的武功 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闫安身上。 邓攸柠也不解地看向他。 她对此人丝毫不了解,但算上今日,此人已经帮了她三回了! “那闫学士就说说,本公主的发钗,到底是谁偷的。” 君温淑也来了兴致。 这闫安难不成还会卜卦? 他笑而不语。 眼神扫过君温淑那几个宫女。 那袖子里藏金的宫女明显有些不自在了。 闫安笑着来到她身后,手里拨弄这佛珠,如老和尚一般循循善诱,“姑娘,多行不义必自毙!” 那宫女已经被吓得冒冷汗了。 “你怀疑她偷的?”君温淑急迫问道。 闫安摇头,“并非怀疑!” 他语气肯定,不等话音落下,用力扣住宫女藏金的那只胳膊,将发钗抖落在地。 真相大白,君温淑和皇后都面色如锅底。 “来人啊,把这手脚不干净的东西拖出去杖毙!” 皇后直接下令。 闫安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朝皇后行了一礼。 君宸熠和君温迎对闫安也开始另眼相看,尤其是君宸熠。 若非他相助,今日他们几个怕是无法全身而退。 这闫安到底是什么人? 不会是看上柠柠了吧? 这想法一出,君宸熠自己也被惊到了。 不行,绝对不行! 柠柠可是天灼跟他预订的,他得帮自己好兄弟守住了。 君宸熠推了推君温迎的身子,让她挡住闫安看邓攸柠的视线。 闫安当然不知道他这些小九九,解决完事便要离开。 皇后也紧忙找台阶下,“本宫就说,都是误会!” 她笑着遣散众人。 从始至终都没有给邓攸柠道那一巴掌的歉。 邓攸柠等人也打算离开。 她捂着刚才被打过的脸,虽不是很痛,但巴掌印太明显了。 难看! “还疼吧?” 君温迎心疼地问。 “都是我不好,你若不是帮我出头,也不会引火烧身。” 她自责极了,恨不得能为邓攸柠分担脸上的痛。 邓攸柠拉着她的手,坚定不移道: “我说了,你是我的朋友,你的事,我会管到底!” 君温迎又被她感动哭了。 自己倒霉了十多年,所有的运气可能都是为了等待今日与邓攸柠的相遇。 相视一笑,邓攸柠握住了君温迎的手。 君宸熠吩咐宫女去给邓攸柠准备面纱和冰块。 闫安也终于可以贴近看看邓攸柠的伤势了。 他们刚要说话,身后,君温淑的声音传来,“悠宁县主能一掌碎石,好功夫啊!” “过奖。” 邓攸柠不情愿地回话。 “本公主有一侍卫,想请教一下县主的武功,不知方便可否?” 刚才之辱,君温淑必须得报。 她已经派人去找武功最高的禁卫军了,想要让人好好教训邓攸柠一顿。 “七皇姐,你不要欺人太甚!” “若皇姐想看表演,臣弟愿意替妹应邀。” 君宸熠的拳头已经握到咯吱作响了。 邓攸柠将他拉回来。 她低声道:“现在不是你显威风的时候,还需韬光养晦!” 不等君宸熠反应,邓攸柠已经应下了赌约。 “可以是可以,不过只是寻常比试,太没意思。” “不如我们堵点什么?” 在君温淑眼里,此时的邓攸柠满脸写着对自己的挑衅。 “不知县主想赌什么?” 君温淑正在气头上,就算邓攸柠给她挖坑,她也能不管不顾地跳。 邓攸柠摸了摸下巴,一副为难模样。 眼神扫到身边的君温迎,她打了个响指,“不如就赌十二公主吧!” 众人不解地看向她。 “听说十二公主擅长厨艺,点心做得格外美味,若我赢了,麻烦七公主去跟陛下请个旨,让十二公主去御膳房当掌厨吧。” 闻言,君温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对别人来说确实是惩罚无疑,但却是君温迎求之不得的。 “哼,刚才还一副两肋插刀好朋友的模样,现在怎么不继续装了?” 果然,君温淑上钩了。 邓攸柠朝她笑了笑,任她怎么想。 “本公主答应你,一炷香后,教武场见。” “想去看热闹的,都跟上!” 君温淑还不忘呼朋唤友,恨不得把在场所有人都叫上,一起看邓攸柠被打得鼻青脸肿。 天边云霞翻卷,似今夜又要变天了。 邓攸柠微微屈膝,朝闫安行礼道谢。 “今日多谢闫学士解围,敢问学士怎能知晓发钗所在?” 闫安轻声笑了笑,说出实情。 他也全是靠撞大运。 几人为他捏了把汗,若是弄错了,皇后也绝不会饶了他。 “学士多次相助之恩,攸柠记下了。” 感激他的同时,对他也不得不防范着。 此人太过神秘了,前世并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今生突然出现,接近她们,不知意欲何为! “方才听县主对十二公主说的那几句话,闫某也觉得受益匪浅。” “京中女子,有你这般见闻者,屈指可数。” 对邓攸柠的欣赏之情,闫安毫不掩饰。 这也让君宸熠更加坚信,他对柠柠有想法! “闫学士有勇有谋,年少入仕,也实乃我辈之楷模。” 对于闫安的事,邓攸柠听韩琼月说过不少。 是位比贺向哲都要有才学的状元郎。 只是可惜,此人来历不明,就连妩影楼都没能查出此人底细。 比厉天灼还要神秘,像是凭空出现在京城的。 四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 君温迎这个记吃不记打的,还想着吃呢。 方才紧急之下,她将点心收好了,没有糟蹋了这一包美味。 她将点心拿出,给几人都分了一块。 “我就不吃了,舌头疼!” 邓攸柠拒绝了。 君宸熠和闫安几乎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都惊得直瞪眼睛。 他们就说,武功高强的邓攸柠怎么可能一个巴掌都躲不过去,看来全是她故意在演戏。 但单纯的君温迎可什么都没听懂,自顾自吃了起来。 “柠柠,一会儿的比试,你可一定要赢!” 君温迎期待极了。 她以后在宫中能否吃饱饭,都靠好姐妹了。 君宸熠心酸地叹了口气。 他太没用了,两个妹妹都保护不了,甚至还需要闫安来帮忙。 必须尽快扩充自己的势力,有跟君温辞一战之力。 厉天灼说得对,只有夺得皇位,才能保护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这糕点,君宸熠也没心情吃了。 看君温迎吃得那么香,同样不爱吃甜食的闫安忍不住咬了一口,连连赞叹。 “公主厨艺如此高明,怪不得县主推荐你去御膳房做掌勺!” “以后谁娶了公主,就有口福了。” 「宝子们别怪我不安排男主来救场,不是女主每次出事都需要男主救的,把高光分一些给哥哥们吧!宝子们也别怪柠柠太冲动,为了仅认识一天的君温迎出头,就算柠柠不出头,表哥君宸熠也会有自己的方式保护十二妹。况且这个小姐妹,以后可是柠柠的嫂嫂。【吐舌头】」 第六十四章 非得踢到她这块铁板 闫安明亮清澈的眼睛中露出温和的笑意,显得十分平易近人,令君温迎心中不觉生出好感。 她没有邓攸柠和君宸熠想的那般多。 她只知道今日是闫安帮助了她们 他是个好人! “闫学士喜欢,以后有机会我常做给你。” 君温迎凝着他那双温柔含笑的眸子,心脏仿佛都偷停了一拍。 今日能遇到他和柠柠,真是莫大的幸事。 说话间,宫女已经把君宸熠刚才要的鸡蛋送来了。 “还需要敷吗?” 君宸熠像是邓攸柠腹中蛔虫一样,猜到了她那些小心思。 被戳穿的邓攸柠莞尔一笑,剥了个鸡蛋放进君温迎嘴里,让她吃了。 一炷香后。 禁卫军演武场。 皇后、君温淑、邓家人等一众想着看好戏的,都到场了。 甚至有些人还自备了花生、瓜子。 邓攸柠四人到来时,不了解邓攸柠武力的,还有些惊奇。 跟她比试的可是禁军副都督,五品武官。 听说,年轻时,曾跟邓征一起去剿过匪,能从土匪手中存活,自然是有些真本事的。 “你小心,他不好对付。” 君宸熠也紧张地提醒道。 单看两人的体型差,他便觉得邓攸柠胜利渺茫。 邓攸柠不屑地笑了笑。 “柠柠,你不用换一身衣服吗?” 君温迎虽不懂武功,但邓攸柠这一身霞帔大袖礼服,还有头上的流苏坠子,怎么看都会影响发挥。 “无妨。” “这些东西对真正的高手来说,影响不大。” 邓攸柠格外有信心,凭她的武功,对付这些如酒囊饭袋一般的家伙足矣。 见其他三人退至一旁,君温淑和禁军副都督对了个眼神,“既然县主准备好了,那我们的比试就开始吧!” 她还不忘假意提醒道:“都督记得留情,县主毕竟金枝玉叶,别打死了!” 最后这句,明显加强了语气。 似乎就是在刻意强调要往死里打! 邓攸柠充耳不闻,只是面带讥笑。 见她如此,君宸熠和闫安心中也都跟着轻松不少。 “你们说,柠柠多久能打完?” 君宸熠轻摇折扇,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我说不准,不过那副都督可惨了!” 闫安手里的念珠又捻了起来,似乎在为那副都督超度。 君温迎不解地盯着大眼睛,“为何啊?” 看她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闫安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耐心给她讲解。 “今日之后,副都督就要换人了。” “至于这个,也许会被处死,也许会被赶出皇宫。” “处死还好,一了百了;若只是将他削职赶走,日后他必会伺机做对柠柠不利之事。” 分析至此,君温迎似乎也听明白了。 闫安心中也有了风吹,这副都督的命不该留! 君宸熠也是个会抓重点的。 “唉,你何时与我表妹关系这般亲近?竟然也叫上「柠柠」了?” “身为外男,你还是保持着点距离吧,别让大家误会。” “说说吧,是不是看上柠柠了?” 此言一出,闫安也惊了一瞬。 他方才竟然在不经意间喊出了邓攸柠的闺名? 这邓攸柠是邓家之人,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恨她入骨才对。 现在不但忍不住多次帮她,还与她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对她的感情,也在潜移默化中不断升温。 自己现在这样下去,怕是会误了父亲的大事。 可她跟邓家其他人不同,也许父亲也会动恻隐之心,留她一命吧? “九王提醒的对。” “闫某还未用过午膳,有些饿了,就不等着看县主胜利了。” 闫安朝君宸熠行了一礼,借口离开。 听他说饿了,君温迎急忙跟上,要带他去弄吃的。 这闫安身份不明,接近他们不知意欲何为,迎儿年幼,心思单纯,看不透人。 君宸熠本不想让君温迎去的,但奈何,女大不中留! 三人说话的功夫不过片刻,君宸熠刚回过神来,君温淑震耳欲聋的喊声已经传遍了整个教武场。 “怎么可能?!” “不,一定是这毒妇用了什么歹毒的手段,才让副都督战败的!” 此时,邓攸柠的纤纤玉手正擒着副都督的胳膊,他挣扎着,但却没有丝毫挣脱的能力。 众人甚至都没看清邓攸柠出手,三招之内,副都督就成了这副模样。 邓攸柠抬起镶嵌了珍珠的翘头绣花鞋,在副都督的膝弯处踢了一脚,副都督疼得痛苦跪地。 而众人根本没看到邓攸柠那一脚用了多大力。 太诡异了! “副都督,还打吗?” 邓攸柠开口,居高临下地问。 罪也遭了,脸也丢了,九尺大汉的禁卫军副都督在邓攸柠手底,像个小鸡仔一样求饶。 “不,县主武功高强,是下官学艺不精。” “承让了!”邓攸柠白了君温淑一眼,放开副都督。 君温淑气急败坏地瞪着副都督,“没用的东西,叫你们将军过来,本公主就不信……” 她就不行,整个皇宫没人是邓攸柠一个女娘的对手! “行了,别再胡闹了!” 皇后及时拦住君温淑接下来的话。 今日是皇帝的寿宴,若整个皇宫上下当真无一人是邓攸柠的对手,那今日整个皇宫势必也会血流成河。 更何况,这邓攸柠的武功还是跟南炘邪教学得,让他国使臣看了笑话,丢的是整个东极的人! 君温淑还是气不过,放狠话道: “今日是父皇寿宴,本公主不与你计较。” “他日觅得时机,县主敢不敢与我东极最强的将军比试一二?” 邓攸柠挺好奇,东极还有强将吗? 在朝野上下,武功最高、手段最狠之人莫过于厉天灼了,但邓攸柠深知,厉天灼无法使用内力。 那么除他以外,还有能用之人吗? “公主若想看比武,臣女随时给您表演。” 她笑眯眯的模样,人畜无害。 君温淑被气得脸红唇白,若非身旁宫女一直扶着,她怕是都要直接昏迷了。 皇后没空管她们这边,让身边的宫女将在场众人遣散,自己也准备离开教武场。 她的母族没有过硬的势力。 还是母凭子贵,在君温辞封为太子后,她才登上后位。 若不是因为韩贵妃死得早,当年君宸熠又出了那档子事,这皇后和太子的位子,还真不一定是她们母子的。 她必须演好这位贤良淑德的皇后,要不然,对自己的地位不利,也会影响到儿子的太子之位。 都怪自己那拎不清的女儿,惹谁不好,非得踢到邓攸柠这块铁板! 皇后刚从思绪中出来,突然听到宋嬷嬷高昂的声音: “太后到——” 「元宵加更礼,宝子们元宵快乐,阖家团圆~」 第六十五章 当场杀女,他都做得出来 方才君温淑冤枉邓攸柠偷凤钗时,太后安排的宫女便将此事告了状。 太后早有先见之明,恐今日会有人闹事,特派自己的人混入宫女之中,随时向自己汇报情况。 没成想,传来了邓攸柠被欺负一事。 两位华发老人,是必须得来主持公道的! “臣等参见太后。” 众人又是乌乌泱泱地跪了一片。 身为皇室的皇后和君温淑只是微微屈膝行礼。 “孙儿宸熠,拜见皇祖母。” 君宸熠也上前参拜。 他们祖孙二人的有些误会。 所以君宸熠并不喜欢这位祖母。 同理,太后也很是瞧不上老九,认为他是个自幼便心机深重、心怀不轨之人。 亏得身上还带着韩家血脉,一点都不像自己的好姐妹韩琼月。 “母后怎的来此了?” 皇后急忙迎上前去,一脸笑意询问。 太后白了她一眼,她也在此,竟还会纵容女儿胡闹? 真是太不像话。 “哀家若不来,我亲手给悠宁县主的凤钗就要被人说成她偷的了!” 太后阴阳怪气开口,眼神时有若无地往君温淑身上打量。 君温淑自然也注意到了太后的眼神,无措地低着头,不敢与之眼神重叠。 “柠柠~” 韩琼月也知道邓攸柠受了委屈,心疼的走到她身边。 只一眼,她便看到了邓攸柠雪白脸颊上那手指印。 她扫了一眼人群中的邓家人,看他们一个两个那唯唯诺诺,恨不得跟邓攸柠划清界限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祖母,今日我就不该来这儿。” “我像是尊瘟神,有我之处,必有是非。” 邓攸柠自怨自艾地垂眸难过,她用手背抚了抚脸上的巴掌印,明媚阳光下,格外显眼。 太后也看得一清二楚。 “皇后,你不辨是非之前就动手打人,可知错?” 她端着太后的架子,不怒自威地训斥道。 皇后心中一阵恶寒,立马下跪认错。 但她不甘心,仍在狡辩。 “母后,当时若非淑儿的额头撞出了大包,我也不会如此心急。” “淑儿,你快过来让皇祖母看看你的头。” 君温淑听话上前。 但太后的眼睛都不惜抬一下。 “过程哀家全然知晓,若非淑儿冤枉迎儿和柠柠在先,她何止如此?” “不就是丢了一根发钗吗?都能冤枉到自己亲妹妹头上,淑儿,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太后的音调还是平淡的,却令人听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 似是执棋之人要废掉一枚棋子的万般无奈。 虽不舍,但必须为之。 “淑儿你回去闭门思过三月吧。” 太后这是想禁君温淑的足。 君温淑如坠冰窟,怎的都不敢相信亲生祖母竟为了一个外人如此惩罚自己! 不等她反驳,太后瞄了一下皇后,“你方才打悠宁县主那一巴掌,一直还没道歉呢吧?” 皇后也是顿时娇躯一震。 让她堂堂一国之后,当着什么多人的面给邓攸柠一个小丫头道歉? 她皇后的威仪还要不要了? 以后如何治理后宫,母仪天下?! 邓攸柠也没想到,太后竟替自己出头至此。 “能得太后庇佑、皇后训责,是攸柠之幸。” “是我邓家之女有错在先,皇后教训得对,太后明鉴,皇后不必道歉。” 邓征急忙冲出人群,尽量说些好话,让皇后能不必道歉。 也让他们邓家不用与皇后结怨。 邓征知道,他偏袒皇后,也无异于公然与太后作对。 但太后年事已高,以后这东极国的天下还不都是皇后、太子的? 孰轻孰重,只能择更有利的一方。 “攸柠,还不快上前来谢过皇后娘娘的教诲?” 邓攸柠已经看得很明白了,邓家的势必会站皇后那边。 她双手握拳,无奈地跟太后和韩琼月对了个眼神。 在场众人的心,也都像绷紧了的琴弦。 邓征此举,实不明智。 公然与太后作对,皇后就真能保他吗? 太后被邓征气得怒目圆瞪,韩琼月也被自己这个儿子气得捶胸顿足。 有这等家主,就算柠柠什么都不做,邓家也是迟早衰败! “邓征,你这意思是说太后替你女儿寻公道,寻出错了?” 韩琼月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绪,高声问。 “母亲,理,本就不在攸柠那边。” “身为臣女,公然顶撞、挑衅七公主,又对皇后娘娘不敬,等圣寿节后,本国公就罚她去跪一个月祠堂。” 别说是得罪太后,今日为了讨皇后和七公主欢心,让他当场杀女,他都做得出来! 韩琼月定定地看着他,直到太后怒道“摆驾回宫”后,她才回过神来。 看着太后远走的背影,皇后很是得意。 她走到邓征面前,欣慰道:“本宫可以给怜儿和邓家一个机会,圣寿节后,本宫去跟陛下求旨,让邓家女和简家女同时入东宫为侧妃,谁能先诞下皇嗣,正宫之位就给谁!”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站在附近的人都听了个真切。 邓征也得意拱手谢恩。 君温淑撇了一眼邓攸柠,眼神中带着胜利者傲慢的姿态。 “小人得志!” 君宸熠气不过,嘟囔着。 他们凑到韩琼月身边,跟其他人保持开距离。 韩琼月自己也被这个儿子气到头疼,却不忘安慰邓攸柠。 “祖母不必为难,太后方才不是要给邓雪怜和贺向哲赐婚吗?” “明日此事一成,邓雪怜便再无缘东宫了。” 邓攸柠不认为自己败了,她要做更长远的打算,就暂时让这些人嚣张几日。 把他们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能越疼! “老身得去给太后道歉。” “太后好心来给我们出头,你那拎不清的父亲……” 提起邓征,如猛虎般的韩琼月竟也落了泪。 这次,邓征把事做绝,韩琼月心中也终于下定决心,不再顾念母子情分。 大儿子邓仁死因公布那日,就是邓征自食恶果之时! 韩琼月走后,君宸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邓攸柠。 亲生父母皆对她如此,柠柠的命,可真是苦啊! “表妹,若在镇国公府待着不舒坦,可以回韩家,或者你若不嫌弃,来我九王府小住。” 他真不想再看着邓攸柠被欺负了。 邓攸柠却无所谓地摇了摇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放心吧,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第六十六章 绝大多数都快下地狱了 与此同时,银龙卫官署。 “大人,那些采矿人审出结果了,是贺家。” 江渊过来汇报时手里还拿着染血的倒刺鞭子。 想必是来得太急了,给犯人用刑的鞭子都忘了放下。 厉天灼放下手中其他案卷,转头看向他。 “贺家?” “贺向哲?!” 他对户部尚书贺家不了解,但提起贺家最先想到的便是那欺辱过柠柠的贺家独子。 “不错,正是这个贺家!” 江渊确定了他的想法。 二人说话间,修冥急匆匆来报。 他跑得太过着急了,险些撞在门口的柱子上。 “慌慌张张,都十八了,不能稳重点?” 厉天灼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这两人今日是怎的了? 一个比一个着急! 修冥拱手赔礼,言简意赅地说明宫中邓攸柠和君温淑等人之事。 闻言,厉天灼片刻都等不了,恨不得直接瞬移过去。 比起江渊和修冥二人,还着急,完全把他们甩在了脑后。 他不喜热闹,就算是皇帝的生辰宴他都并不打算去。 但此刻得知邓攸柠的遭遇,他也不得不去了。 厉天灼赶到宫里时,正是昼夜交替时分。 天边微微擦黑,众宾客到齐,起舞奏乐,寿宴马上就要开席了。 邓攸柠并不着急往殿内走,她和君宸熠跟在人群后面,边走边聊。 厉天灼很快发现了他们。 “柠柠——” 隔着一座小桥,他大声喊道。 邓攸柠转头间,厉天灼便用轻功飞了过来,直奔她身边,长臂一揽,将她抱入怀中。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邓攸柠瞬间呆愣原地,都忘记反抗了。 君宸熠很给力的替他们驱散看热闹的人群。 “柠柠,宫里的事我都听说了,皇后和七公主她们欺人太甚!” 厉天灼看着邓攸柠脸上那已经有些消了的巴掌印,心疼如被针扎。 他不禁抬手,想摸摸邓攸柠被打的脸颊。 但手刚到半空时,便被邓攸柠握住了。 “切莫担忧,我没事,这是我故意让她打的。” “皇后打了我,是她自己失德,这些陛下也都会看见。” 邓攸柠知他忧心如焚,跟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用意。 方才还听君宸熠说,他今日可能不会来赴宴了,没想到还是为自己来了。 “就是就是,表妹武功那么高,就连禁军的副都督都不是她对手。” “若非她自己愿意,谁人敢动她一根毫毛?” 君宸熠也凑上前来。 厉天灼还是心中不安,“听说,太后本是来给你撑腰的,被你父亲公然顶撞气走,为了攀附皇后、太子,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的父亲,不要也罢!” 他这句话也是说在了君宸熠心上,不管邓攸柠作何感想,君宸熠十分认同。 邓攸柠朝他幸福地笑了笑。 就算没有那狠心、糊涂的家人,这世间不还是有这么多人对她好吗?! 趁着现在周围没人,邓攸柠低声跟他们说起太后给邓雪怜和贺向哲赐婚一事。 “所以,不管这邓家怎么攀附皇后,只要明早太后赐婚的懿旨一下,她们便是不从也得从。” 她笃定,皇后并不看好邓家,就算去请旨赐婚,也绝不会这么赶。 只要太后的旨意比皇后早,那胜利还是属于邓攸柠她们的。 知道她万不会叫自己吃亏了去,厉天灼心里也就踏实多了。 “我还有公务,今日宴席就不去了。” “柠柠,宫中美酒浓烈,你不可贪杯多饮。” “要时刻警惕,让自己保持清醒。” 临走前,厉天灼还不忘多磨叽几句。 今夜他不在这里,若是邓攸柠有个好歹,也无法及时赶来相救。 “当本王不存在?” “我自己的表妹,自己会保护好的!” 君宸熠拍着胸脯保证。 见他与邓攸柠的话说完了,君宸熠支走邓攸柠,单独将闫安今日之义举告诉给厉天灼。 “如此赌命之事,闫学士都敢帮忙,要说他对柠柠没心思,谁会信?” 厉天灼的脸色也越发难看,开始思考关于闫安的事。 “天灼,你若真对我表妹此情不移,不如趁着如今她还为许人家,先把亲事定下?” 君宸熠又帮忙出主意。 为了他们的亲事,他这个做表哥的可是操碎了心。 “多谢王爷通风报信。” “此事我记下了,闫安那边,还有劳王爷继续帮忙留意。” 找个王爷帮忙盯梢,这便宜必须得占。 风花雪月之事提完,君宸熠明朗的瞳孔便换了颜色。 “如今本王督身居察百官之职,已然人尽皆知。” “若想在父皇那边博取好感立足,需短时间办大事。” 厉天灼也换上了阴鸷的笑容。 “下官早已为王爷准备妥当。” “先从顾家开始!” 话音至此,厉天灼从衣袖里递给君宸熠一本折子。 “顾家?可是……?” 君宸熠的话还没有问完,与他想到一处的厉天灼便点头认可。 他满意轻笑,“呵,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宫中人多眼杂,两人不便再多说什么了,厉天灼又嘱咐了一句请他帮忙照看邓攸柠后便离开了。 一路回公廨,厉天灼都在想贺家的事。 既然邓攸柠有意让邓贺两家联姻,那他这边查到关于贺家挖私矿的事,就要往后推迟了。 至少也得在他们成亲后,再给贺家定罪! * 繁星点点,宫灯入昼,金碧辉煌的殿宇里,宫女们脚步轻盈,手捧玉壶琼浆,穿梭席间。 皇帝携皇后高坐台上,受众人朝拜。 邓攸柠现在被封了县主,身份尊贵,理应坐在头排。 但顾氏觉得她是个不安定因素,怕她再惹出什么事端,让她坐在了最后面。 君温迎也被君温淑挤兑,坐在这里。 他们在前面敬酒、互吹,小姐妹二人只顾在后面吃喝,也算是自在。 约莫戌时刚过三刻,帝后及一些位高权重的老臣,便以各种理由退场了。 剩下的都是些静待时机想要攀关系的。 九王爷君宸熠回京,任命督察百官,现在明里暗里来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 其中就包括终于知道攀关系的顾家。 顾父不过芝麻小官,自然是没资格来参加皇帝寿宴。 他的信件是由其上司中书令武家代为转交。 这武家,正好也在厉天灼给他的名册之中。 一场宴会下来,君宸熠像是死神,凡是他主动去接触的,绝大多数都快下地狱了! 邓雪怜和邓毅那边,也开始了今晚的行动。 第六十七章 家中长兄好男色 邓雪怜故技重施,买通宫女,在邓攸柠的酒里下了乌童所制那种软骨散。 而邓毅则在贺向哲的酒里下了合欢散。 让他们兄妹没想到的是,贺向哲为了强占邓雪怜,也给她下了合欢散。 只是那杯酒误打误撞,被邓毅喝了。 这合欢散不同其他毒药,胆大的药铺,均有出售。 皇宫里,天子眼皮子底下,被抓私通有染,所有达官显贵皆为人证。 届时,这姻缘可就是要绑定一辈子的了! “悠宁县主,常听怜儿提到你,上次观熊宴,还多亏了县主与厉大人合力击杀那熊,救下我们所有人。” 太子君温辞端着酒盏来到邓攸柠面前,看样子,似乎想敬她一杯。 “殿下不怪罪我镇国公府看管不利,已是我邓家之万幸。” 邓攸柠答话时,君温辞的酒已经斟好了。 “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与县主同饮一杯?” “也全当本宫替白日里母后和七妹的无理,给县主道歉了。” 他将其中一枚酒杯递到邓攸柠面前。 “臣女不胜酒力,不如以茶代酒。” 想起厉天灼让她少饮酒的话,邓攸柠拒绝了。 但,君温辞的脸色已经逐渐变暗了,邓攸柠知道,今日这杯酒不喝,怕是君温辞不会就此罢休。 她的眼神扫向四周,发现了不远处的邓雪怜,总觉得这杯酒有些古怪。 “攸柠,太子敬的酒,别不识趣。” 顾氏不知何时凑到了他们这边,在邓攸柠身旁催促着。 邓攸柠瞪了她一眼。 她右眼皮总跳,总感觉今晚这邓家人伙同太子有什么阴谋在等着自己。 不以身入局,焉知是何局! 她嘴角掀起一抹挑衅的笑容,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县主好酒量!” 君温辞赞叹一句,自己也跟着喝了一杯。 一杯酒下肚,他们也像是肯放过邓攸柠了一般,各自离去。 邓攸柠急忙吃下一颗随身携带的软骨散解药,穿过人群,去找君宸熠。 她知道自己这软骨散的解药就是药王谷挂名弟子君宸熠所制,上次自己被邓毅暗算重伤在厉天灼家时,也是君宸熠给她疗的伤。 “表哥,刚才太子给我敬酒,我怀疑他们酒里下药了,你给我看看。” 听她这么说,君宸熠也不得不重视。 他退掉了所有来给他敬酒的人,专心给邓攸柠把脉。 “是软骨散!” 他蹙眉确定。 邓攸柠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今晚有行动,你打算如何?” 君宸熠紧张地问道。 邓攸柠眼皮翻动,灿烂一笑,“将计就计!”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装出全身无力的模样,让一旁的宫女扶自己先下去休息。 邓雪怜一直在暗处盯着她们。 直到看着宫女带着邓攸柠去了偏殿的某间客房。 按照她们的原计划,被邓毅灌了合欢散的贺向哲早已药效发作,被困于房,就等邓攸柠这只入狼口的小白兔了。 但此时,房间里的景象却让人震撼! 除了贺向哲外,还有邓毅。 两人赤裸相对,正在做些男女之间才会做的,不可描述之事。 他们都神志不清了,见有人来了也不知避讳、羞耻。 邓攸柠和宫女都一阵臊挺慌。 “县主饶命,奴婢不知这里是……” 宫女反应还算灵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那好姐姐的勾当!” “你只需按照她们交代你的原计划行事即可,把所有人引来此处。” 邓攸柠一不做二不休,让邓雪怜再次作茧自缚、自尝恶果。 宫女不知道邓攸柠是怎么了解她们计划的,但这位县主绝非等闲的传闻她听说过。 左右,她让自己做的事跟邓大小姐让自己做的事,都是一件。 “奴婢这就去!” 宫女一口应下,提着灯笼往大殿那边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大喊:“不好了,邓家的人出事了!” 君宸熠、君温迎和闫安三人听到是邓家的人,都以为会是邓攸柠,急忙往那边跑。 邓雪怜、君温辞、顾氏和邓征他们就等这场好戏了,不用宫女吆喝,她们到先是叫上了一群人。 “坏了,一定是我家那讨账鬼,怕不又是得罪了什么人!” 邓征心累极了。 “得罪了人还好,只怕是喝酒误事,闹出毁坏家风的事。” 顾氏似乎也知道邓雪怜他们的计划,帮着一起煽风点火。 “毕竟我们是男女同席,二妹妹怕不是跟什么外男在一起吧?” 邓雪怜担心得都快哭了,好姐姐这个角色,她会一直演下去。 众人鱼贯而出,都想着过去看好戏。 邓攸柠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边来,已经藏进了草丛。 君宸熠三人打开房门,看到里面那凌乱画面时,也傻眼了。 还是闫安反应极快,捂住了君温迎的眼睛,带她先离开了。 其他人见了,有自觉羞愧的、有怒声谩骂的…… 直到邓、贺两家的人到了,才有人上前,将还连在一起的邓毅、贺向哲分开。 “夭寿啊!” 贺母坐地痛哭,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传宗接代呢,没想到竟有龙阳之癖! “完了,邓家这回是真毁了!” 邓征状态萎靡,就差同贺母一起抱头痛哭了。 顾氏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两人,这还是自己儿子吗?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在床上的是毅儿?不应该是……” 她想说邓攸柠的名字,但此地人太多了,她没敢多嘴。 贺父和几个太监一起,给贺向哲、邓毅两人披上被子,让他们至少别着凉。 君温辞和邓雪怜面面相觑。 本该是邓攸柠的人变成了邓毅,看来这其中势必又是邓攸柠的手笔了。 “呀,这么多人都聚在这里干嘛呢?” 此时,邓攸柠才装作对此一概不知的模样,出现在门口。 听到她的声音,堵在门口的人自觉让出条路。 邓攸柠也大摇大摆走了进来,看到被控制住了,却还是忍不住犯瘾的贺向哲、邓毅二人,忍不住捂嘴笑了。 “是妹妹对兄长不够关心,竟不知家中长兄好男色!” 她将「男色」二字的读音咬得很重。 顾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冲到邓攸柠面前要扒她衣服。 “贱人,一定是你害了你哥哥!” 毅儿可是整个邓家的希望,也是她的命根子啊! 闹出这样的事,别说娶妻了,等他清醒了,怕是要闹自杀。 “母亲慎言,我可是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邓攸柠一个闪身,在裙摆下微微伸出脚,神不知鬼不觉将顾氏绊了个大跟头。 邓雪怜恨得牙痒痒。 她坐不住了,道:“小女略通医术,观兄长他们像是中了毒,不如请太医来诊治一二吧!” 第六十八章 由不得你一个小女娘说不 巧了,太医令也爱看热闹,此时就在屋里。 分别给他们把了脉,他红着老脸道:“是中了合欢散!” 邓雪怜等的就是这番话。 “一定是有人给他们下了药!” “殿下,还请下令彻查此事,定是别有用心之人要害我邓、贺两家!” 她朝君温辞跪下求道。 君温辞也是顺杆爬,想着随便做做样子,找个替死鬼出来。 看热闹的众人却不依了! “我等入宫前,都是被搜过身的,此药是如何被带进来的?” “是啊,下毒之人断然不会是今晚的来宾,应原本就是宫中之人!” 听到这些分析,君温辞也有些为难。 他到是可以随便找个宫女、太监出来顶罪,但若细问起是受了何人指使,该往谁身上栽赃呢? 他的眼神很快落到了君宸熠身上。 但细细想想,觉得不妥。 这是君宸熠回京后第一次明面上入宫,没有买凶的时机。 他又看了看平常跟自己对着干的那些老顽固。 还是觉得可惜地叹了口气。 他们跟邓、贺两家都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能栽赃给谁呢? 邓雪怜脑子里也在思考此事。 “咦,今日宴席竟没见指挥使厉大人?” 她突然提起厉天灼。 皇帝寿宴,满朝文武,凡是能来的几乎全来的,唯独少了这特立独行的厉大人。 那,正好! 厉天灼跟邓攸柠关系匪浅,想替邓攸柠报仇,出手对付邓毅、贺向哲,让二人声名尽毁,合情合理。 君温辞垂眸瞥到邓雪怜,见她笑得极具魅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对了个眼神,这是想到一起去了。 他们的那些小心思都逃不过邓攸柠的眼睛。 “太子殿下何须逐个猜疑?” “城中出售此药的店铺不足一只手,派人去查查最近买过药的人都有谁不就行了?” “此事我已经让闫学士去告知银龙卫了,相信厉大人不日便能捉到真凶。” 邓攸柠见闫安不在场,故意这样说诓他们。 如果厉天灼那边早一步动手,那君温辞和邓雪怜想要做什么手脚,也难逃他的法眼。 邓雪怜气得脸都白了! 君温辞更是狠狠咬着牙,不甘心。 但面上,他们谁都不能直接跟邓攸柠翻脸。 “既如此,那此事就让银龙卫查个明白,可一定要给邓、贺两家一个交代。”君温辞道。 宴会上出了这样腌臜之事,皇帝、太后等人也都听到了风声。 养心殿。 “既然此事太子说了让银龙卫去查,那便交给天灼吧。” 皇帝心累地拄着头,跟福公公说道。 邓、贺两家对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他们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皇帝都不感兴趣。 不过,那邓家的二姑娘上午顶撞皇后一事,他到是觉得很有趣。 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仗着受太后宠爱。 “陛下,镇国公府这回是真的落败了,邓家的兵权……” 福公公见皇帝若有所思,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你说,当年韩老夫人作为女子能挂帅沙场,这悠宁县主如何?” “朕可听说今天下午,她三招制服了禁军副都督!” 圣心难测,福公公看不出皇帝这是打得什么主意。 他只能回应,“但…总不能让她做个女国公吧?” “哈哈,你且看着,邓家还会给闹出更大的笑话!” 京城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相信邓家和邓二,还能给他带来更有趣的事。 “陛下,太后那边,白日里拟了一道旨,要给贺家郎君和邓家大姑娘赐婚。” “听说这婚事还是当着邓二姑娘的面敲定的。” 福公公捏着嗓子,意味悠长地说道。 皇帝:“瞧瞧,有趣的事,这不就来了!” 永寿宫。 天色暗下来后,韩琼月便独自回了邓家。 太后本还在对姐妹不舍,但当她听到传来前殿邓、贺两家这荒唐事时,也什么其他心思都没有了。 “邓、贺两家闹出此事,明早的赐婚,不知……” 宋嬷嬷话里有话,点到为止。 太后思量片刻,确定道:“指婚照常!” 拟订好的旨意,怎能不颁? 既然邓、贺两家关系这般好,让他们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 翌日一早,宋嬷嬷就带着太后懿旨,敲锣打鼓地来了镇国公府。 听到要给邓雪怜、贺向哲赐婚,顾氏和邓征差点当场昏厥。 他们做皇亲国戚的梦想是彻底破碎了! “镇国公,还不接旨谢恩?” 见邓征呆愣在原地,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宋嬷嬷不悦提醒。 “敢问嬷嬷,昨日贺向哲与我家大郎闹成那样,今日太后便下旨让大姑娘嫁入贺家,不知何意啊?” 他感觉这赐婚定是因为自己昨日为了维护皇后而顶撞太后,她老人家伺机报复。 不等宋嬷嬷解答,邓攸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父亲还不知道吧?” “昨日那合欢散就是贺郎君所购,本是留着给大姐姐用的,熟知到让兄长误饮了。” “太子殿下命银龙卫彻查此事,他们一夜未休,终在今早,查明真相。” 邓攸柠的消息也是厉天灼的人,一刻钟前才告知她的。 因此事与邓家有关,厉天灼特意给邓攸柠送的信儿。 “什么?” “贺向哲这畜牲,害了我一双儿女!” 顾氏双拳握紧,恨不得现在就冲去贺府,打死贺向哲。 “县主所言正是。” “太后早听闻贺郎君对邓大姑娘情深义重,这赐婚的旨意,昨日午后便拟订好了。” 邓征也彻底脱力了。 这么说,不管昨夜那事有没有发生,邓雪怜都是必嫁贺向哲了! “父亲、母亲,我不喜欢哲哥哥,我对他仅有兄妹之情。” “我不嫁,我不嫁……” 邓雪怜一时接受不了真相,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院子里乱跑,也不知要去哪儿。 “还不擒住她?!” 宋嬷嬷让随行内侍动手。 “这可是太后指婚,自古婚姻,父命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一个小女娘说喜不喜欢!” 敢违抗太后的旨意,她老婆子第一个不饶! 邓攸柠腾空而起,三两步在邓雪怜身后落脚,拎起她的衣领,强带到宋嬷嬷面前。 宋嬷嬷将手里懿旨往邓雪怜怀里一塞,转身拂袖离去。 送完邓家,她还得去贺家颁旨呢。 邓攸柠思虑片刻,也去了贺家,不过她行于暗处,没让宋嬷嬷觉察。 因昨晚一事,贺家声名尽毁。 贺父贺母本也不指望贺向哲能娶什么高门贵女了,只要能延续香火,比什么都强。 没想到,竟然等来了太后的赐婚。 还是跟哲儿做梦都念着的邓家大姑娘! 第六十九章 希望你能留着命看 贺府上下是满心欢喜。 “爹娘,太后可真是懂儿的心思啊!” 贺向哲现在已经清醒了,昨夜跟邓毅的事,虽让他憎恶,但今日收到赐婚,他什么怨恨苦楚都没了。 “多谢太后恩典!” 贺父带着全家叩谢太后恩德。 宋嬷嬷走时,贺家还给了她一大笔跑腿银呢。 邓攸柠看着宋嬷嬷的车驾走远,来到邓家门口。 “麻烦通报,就说邓家大小姐派婢女来传话,请大郎君亲自来听。” 她没来过贺家,门童不认得她。 不过,看她腰牌上确实写着「邓」字,门童也不敢怠慢。 兴高采烈的贺向哲小跑到门口,看到来人是邓攸柠,脸色骤变。 “以后这女人再来,乱棍打出去!” 他怒声下令,紧忙让门童关门。 邓攸柠用力抵住大门,不怒不闹劝道:“贺郎君且慢,我是来道喜的。” 听她提起赐婚,贺向哲脸上的怒气才消了一些。 “赐婚的旨意也传到了邓家,邓雪怜正要死要活,闹着不肯嫁你呢!” 贺向哲虽想到邓雪怜放不下太子,但听邓攸柠说出实情,还是难免心中悲伤。 “你也并非我父母最看好的良婿。” “不过,小妹真心希望你能跟姐姐地久天长。” 邓攸柠先说了几句好话,催动贺向哲的情绪,见他眼眸中对邓家人的憎恶又多了几分,方才又道: “虽懿旨已下,但父母向来疼爱姐姐,她不想嫁,父母定会找了一切法子悔婚。” “以免夜长梦多,这到手的美娇娘成为他人妇,小妹劝准姐夫,早日择良辰,与姐姐完婚。” 话至此处,邓攸柠便走了。 点到为止,她知道贺向哲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了。 太后只是指婚,却并没有定成亲的时间,让两家自行做主。 邓攸柠也怕邓家会再生事端。 果不其然,贺家当天就来了镇国公府,威逼利诱,各种手段都用尽了,将婚期定在了本月十五。 还有不到五日! 是真仓促。 邓毅得知了昨日寿宴上自己跟贺向哲之事,羞愧到几欲自尽。 这回真是一切都完了。 他呆坐房间,越想越气,直接提刀冲出屋外。 他想去贺府,杀了贺向哲,他喝的那杯酒里的合欢散本就是他所下。 人还没等走出自己的临风院,他就被顾氏逮住,逼了回来。 “杀了贺向哲,你们的丑事就能不存在了吗?” “现在太后还赐了婚,你杀了贺向哲,自己要为他偿命,怜儿嫁过去就是守寡!” 顾氏将赐婚一事说出,邓毅瞬间惊呆在原地,连手里的刀子滑落在地都未曾觉察。 “什么?” “怜儿要嫁给贺向哲?” 邓毅的脸都白了。 太子也就算了,他贺向哲算个什么东西? 他怎能配得上怜儿? “婚期已定,本月十五。” “你妹妹这是替你受过,毅儿,娘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振作。” “镇国公府的门楣、邓家兵权,都得靠你。” 顾氏抱着儿子,失声痛哭。 她觉得,若没有昨夜丑事,邓、贺两家的亲事,定还有转折。 “母亲,怜儿妹妹现在如何了?” 邓毅小心地问道。 不能嫁给太子,她深知怜儿现在定难过得要死。 “你去看看她吧。” 顾氏抹了一把眼泪,让邓毅自己去看。 自从早上宋嬷嬷来宣旨后,邓雪怜便一直哭,眼睛哭肿了,眼泪哭干了。 现在,似乎已经挤不出泪了,只能干嚎。 邓毅帮不上妹妹什么忙,站在门外无力地捶打门框。 虽嫁的人不是太子,但邓征、顾氏对邓雪怜的宠爱,也将她的婚礼办地风风光光。 这几日,整个镇国公府上下,皆是一片欢喜热闹。 大红色的绸缎,挂满了整个府邸。 邓攸柠看着,似乎想起了前世自己死的那日,也是邓雪怜的大婚。 这次,邓雪怜没有嫁给太子,自己也不会被乱棍打死。 邓雪怜出嫁这日,邓攸柠难得陪着韩琼月去送亲。 “吉时已到,新妇上轿——” 媒人高声大喊着。 邓雪怜在邓家人的陪伴下缓缓走到大门口。 她一身深绿色婚服,手拿团扇半掩面,本是大喜的日子,眼睛却肿得如桃核。 “嗯,还算得体。” 韩琼月远远看着,感觉今日的邓雪怜稳重很多。 一路至门口,邓雪怜的双眼都恶狠狠地盯着邓攸柠,为什么这一切都跟她梦里的预示不一样? 邓攸柠,害她至此,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她再也装不了半分姐妹情深了。 她甚至连韩琼月都不放在眼里了。 直接撞上邓攸柠的肩膀,讽刺笑道: “你得逞了!” “我没嫁得如意郎君,你想跟你那厉大人双宿双飞,也定会山水相阻。” 邓攸柠毫不客气怼道:“无论是双宿双飞,还是山水相阻,希望你能留着命看。” 红绸下,少女笑容明媚动人。 知道邓雪怜即将遭遇什么的邓攸柠,感觉今日比她自己出嫁都高兴。 这不,连着装她都一改往日的素色,穿上了比红绸还艳的衣裙。 鼓乐起,接亲的队伍渐行渐远。 顾氏抱着邓征,舍不得女儿,在后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韩琼月不屑去参加邓雪怜的婚礼,回了自己院中。 邓攸柠到是跟了出去,不过只是远远跟在后面,混在贺家的宾客中。 邓、贺两家相距不算远。 贺向哲骑在高头大马上,一步一看后面的轿子,生怕新娘子跑了一样。 娶到心爱的女子的贺向哲,感觉今日比他中状元那天都要开心。 他们殊不知,另一条街上,银龙卫人也往贺家赶来。 一刻钟后,炮竹声起,新妇入门。 真情或假意,每位宾客都在祝福这对新人。 拜过天地,礼成后,不等新娘被送入洞房,贺家门童来报,厉天灼来了,还是带着银龙卫的兵一起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邓雪怜瞬感没有好事。 想起之前几次见厉天灼,几乎自己都会跟着倒霉,她不自觉有些胆寒。 宾客里的邓攸柠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厉天灼可真会挑时间,正好拜过堂后来。 不容众人多想,银龙卫的人已经进了贺家大门。 他们来了许多人,各个身穿银龙甲,手持长陌刀,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就连厉天灼都穿了统一的衣服。 这还是邓攸柠第一次看他穿银龙卫的官服呢。 “户部尚书贺广,未得陛下允许,私自开采金矿,现证据确凿,本官奉旨抄家。” “贺家主仆共一百三十八人,全部流放北地,其后代,永不得入朝为官。” 厉天灼一声令下,银龙卫开始抓人、抄家。 如此这般,婚礼也进行不下去。 第七十章 新婚日抄家流放 刚嫁进来的邓雪怜懵了。 才拜完堂,夫家就被抄家,自己也要被连坐? 她扔了遮脸的扇子,怒视贺向哲等人,“你们谁能说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贺向哲见她生气了,急忙安抚,但他自己也实在不了解。 “爹,我们家是缺钱吗?怎么会私挖金矿?” “那可是谋逆抄家的大罪啊!” 贺父颤颤巍巍抖着身子,当时替太子做这事时,他就料想到了今日。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太快了,新妇才刚刚入门,就被抄家! “无需担心,让他们抄,咱家值钱的东西早被为父转移了。” “北地那边,我也已经安排妥当,等去了那里,咱们还能享一世富贵。” 贺父低声跟贺家众人说道。 耳力好的厉天灼不屑笑着。 太天真了。 还想继续去北地享福? 也不想想北地是谁的地盘?! 君宸熠的封地就在那儿,贺家转移的那些财产,现早已进了君宸熠的私库。 贺家所有人被迫退去华服、首饰,穿好囚衣,戴好枷锁,现在就让他们上路。 厉天灼知道,他们背后还有人,怕那人暗中生事,所以才这么赶。 好好的成亲日,突然变成抄家流放之日,全城都过来看热闹。 邓家的人苦苦哀求厉天灼,让他放过邓雪怜。 但这怎么可能? 别说厉天灼本没有这个权力,就算有,他也不想放。 被私矿所连累的百姓,足有上百人。 牛家村及其周围几座村子的百姓,都来看贺家的下场。 他们篮子里都带了烂菜叶子、臭鸡蛋,往贺家人身上砸去。 不偏不倚,牛翠琴的臭鸡蛋正好打在了邓雪怜身上。 一炷香前,邓雪怜还满身华服珠钗,现在嗅着头发上臭鸡蛋那令人作呕的味道,痛不欲生。 她何时遭过这等屈辱?! 看着身边押送他们的这些银龙卫,她心中暗暗发誓,若不死,定要让厉天灼、邓攸柠他们加倍奉还。 “怜儿,我的心头肉啊——” 直到流放的队伍出了城,邓家三口人还在后面穷追不舍。 “别追了,他们要上路了,再不上路,天都黑了。” 银龙卫将人犯交给押送官差,见邓家人还在这哭喊,江渊不耐烦提醒。 真是区别对待,捡来的女儿如宝,亲生的女儿就是野草? 他都有些搞不懂邓家人是怎么想的。 难怪大人会对他们视如仇敌! “父亲、母亲、兄长,女儿不想离开你们。” “此去北地,三千里路,女儿怕是今生都不得见父母了。” 邓雪怜每哭一下,邓家三人的心便流出一滴血。 直到她被官差用鞭子驱赶,不得不离开,才不再跟邓家诉苦了。 邓家本想继续跟上,奈何看到官差鞭打邓雪怜,顾氏急火攻心,吐了口血,昏迷了。 没办法,邓征父子二人只能先回府。 邓雪怜那边,他们也会打点人多多留意帮衬。 福寿堂。 看完流放后,邓攸柠跟厉天灼说了些话,黄昏时才回的家。 韩琼月消息灵通,足不出户,便知晓贺家流放一事。 她觉得奇怪,特派人堵着邓攸柠,将她叫过来问话。 “贺家罪行,你早就知道?” “故意让厉天灼在他们拜完堂后才抄家,就是为了让邓雪怜也跟着去流放?” 韩琼月人老了,眼睛花了,但心,跟明镜似的。 邓攸柠眉头一皱,委屈喊冤。 “祖母,银龙卫想什么时候来,可不是我能左右的。” “我跟厉大人,自从寿宴那晚,可再也没见过面。” 她确实什么都没说。 厉天灼那腹黑记仇的,定不会错过良机。 听她提起寿宴那晚,韩琼月还很好奇。 “那晚的合欢散,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早就想问问邓攸柠了,但奈何这几日府上忙着邓雪怜的婚礼,人来人往的,没机会问。 邓攸柠不做隐瞒,将邓雪怜原本想害自己的事,如实相告。 亏得韩琼月还替刚成亲便跟着婆家去流放的邓雪怜感到惋惜,现在想来,她真是恶有恶报! 韩琼月将邓攸柠叫到身边坐下。 她关心地问:“邓雪怜出嫁时,说你想与厉大人双宿双飞,告诉祖母,可用替你求亲?” 被问到这些事,前世也没有经验的邓攸柠,脸颊一阵发烫。 “祖母,她瞎说的,您也信?” 韩琼月看出孙女这是害羞了,忍不住笑骂,“你这妮子,竟还会害羞?” 邓攸柠眯眼一笑,“祖母我的事不着急,两个月后就是父亲的诞辰了,咱们是不是得给他大办一场,好好热闹热闹?” 想起此事,韩琼月觉得邓攸柠说得有理。 镇国公府这段时日遭逢巨变,确实应该喜庆热闹一回了。 现在邓雪怜刚去流放,怕是主母顾氏无心操办,这诞辰宴的置办,都得落到韩琼月身上。 窦嬷嬷也想到了这一点,现在就开始担心老夫人的身子会吃不消了。 没了邓雪怜搞事,邓攸柠感觉空气都变清晰了不少。 一连两月,她自在轻松。 偶尔,太后会宣她入宫,她也可以借机去看一看君温迎。 君温淑还算履行承诺,真让她入了御膳房,不过并非掌厨之职,仅是一打杂女使。 但这对君温迎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能不用在皇后哪儿看看天她们母女二人脸色度日。 邓攸柠欢喜了,邓家三口人却因邓雪怜被流放一时,日日以泪洗面。 顾氏肉眼可见,两个月内老了二十岁,头发都是花白的。 邓征之前的头疾在这次的打击下,越发严重,前几日,刚因又在朝上睡着而被打了板子,现在走路还有些坡呢。 邓毅日夜在房中酗酒。 之前说的那些豪言壮志,要来年参加科举的事,通通抛入脑后。 邓征和顾氏自顾不暇,也没心思再管他什么了。 厉天灼派暗卫跟着流放队伍,邓攸柠听他的人说,他们这一路,可谓是经历了千难万险。 体弱的贺母甚至已经死在了半路。 原本一百多人的流放队伍,死的死、逃的逃,如今仅剩下不到五十人。 更让他们觉得惊奇的是,邓雪怜的肚子,竟一天比一天大。 流放路上,贺向哲不可能碰她。 再说,这才两个月,就算碰她了,凭她的身材也不可能显怀。 那就只能说明,邓雪怜嫁入贺家时就非完璧。 这腹中,定是太子的骨肉。 而此事,君温辞显然也知晓,也派了人在暗中保护。 他们想寻找时机,将邓雪怜掳走。 只是有厉天灼的人一直阻挠,他们从未得手。 第七十一章 你这个母亲,我邓攸柠要不起 最近可真是抄家的好时节,贺家刚被抄没没两个月,顾家、武家等数十位朝中大小官员皆被君宸熠这位督察官发现有贪赃枉法之举,由厉天灼带领银龙卫抄家,送去流放。 从京城到北地,徒步足需三月余。 第一批流放队伍贺家已经走到了沧澜州附近。 厉天灼让人不必继续跟着了,君温辞的人,便也动手了。 今日一早,押送官差飞鸽传书,说他们在沧澜州遭遇了一伙蒙面人偷袭。 贺家的流放犯人尽数死绝,官差也伤亡几人,存活者仅有三人,都是武功不浅之辈。 另,邓氏被蒙面人掳走,不知所踪。 蒙面人来势汹汹,杀人不眨眼,恐邓氏凶多吉少。 邓征上朝时得知这个消息,当场伤心昏迷,被内侍抬回来的。 得知原委,顾氏也忍不住心中悲痛,在大门口便吐了血。 “国公爷已送回,奴才们还要赶着回宫当职。” 几个小太监朝韩琼月拱了拱手,离开了。 邓雪怜被流放后,顾氏便一蹶不振,现在镇国公府掌家的是韩琼月。 宫里来了人,自然也是她出门迎接。 前院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邓攸柠耳中。 厉天灼撤走随行暗卫时,她曾想过邓雪怜会被君温辞劫走,并不惊讶。 “祖母,父亲如何了?” 得知邓征昏迷被抬回来,邓攸柠怕韩琼月一人忙不过来,出来瞧瞧。 她的身影刚穿过长廊,顾氏见了她,眼中满是狠历怨毒,似邓征不是自己昏迷,是被她打昏的一般。 “已经叫人送回屋了。” 韩琼月声音淡淡地回复了句。 她不知邓雪怜跟君温辞珠胎暗结的事,也认为邓雪怜这是被歹人掳走了,颇为感叹。 邓攸柠走上前,看到顾氏刚才吐了一地的血,嗤鼻冷笑。 “你笑什么?” “怜儿现在凶多吉少,你很得意?” 顾氏现在没有任何顾虑了,想彻底与邓攸柠彻底撕破脸。 “我怜儿本可以做太子妃的,多好的姻缘啊!” “定是圣寿节那日,你这贱人去太后那儿说了什么,才让太后翌日给她与贺家赐了婚。” “太后赐婚,无法和离,她已经对你够不成威胁了,你却还伙同厉天灼,让她婆家全家获罪流放。” “你这不就是想把她往绝路上逼吗?” 怜儿的婆家,自己的娘家,都是跟邓攸柠交好的厉天灼带人抄的家。 这些时日,桩桩件件,顾氏多少也想清楚了一些。 她今日就要好好与邓攸柠这孽女清算清算! “糊涂啊!” “你可知圣寿节那晚宫宴,你的一双好儿女对柠柠做过什么?” 韩琼月虽心知邓攸柠永远无法融于邓家,但也实在不忍看她们母女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 她擅自做主,把那晚邓雪怜、邓毅欲坏邓攸柠清白的事说明。 这些事不用韩琼月说。 也参与其中的顾氏,心知肚明。 “怜儿那么做,不也是为了我们整个国公府好吗?” “贺家的亲事,我们推不掉,邓攸柠若不嫁过去,怜儿如何嫁入东宫?” “母亲,若我们家能出个皇后,难道不是光耀门楣吗?” “邓攸柠的这点小牺牲又能算得了什么?” 如此执迷不悟、黑了心肝的儿媳,韩琼月还想再骂她几句,却被邓攸柠拦住了。 “祖母,我跟顾夫人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她态度坚决。 顾氏同马夫私通,诞下邓毅的事,她本打算在不久后邓征的寿宴上揭露。 那么趁着今日,提前跟顾氏断了这还不如没有的母女情分,也省得真相揭露那日再添事端。 “你想干什么?” 韩琼月看着她,眼中写满了担忧。 她心里猜到了邓攸柠今日欲做之事,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竟这般果决、孤注一掷。 “窦嬷嬷,扶祖母回去休息。” 邓攸柠没给韩琼月解释,直接吩咐窦嬷嬷将韩琼月拉开。 顾氏那边,竟也吩咐了人,拿来了一根倒刺鞭子。 刚看韩琼月走远,顾氏的鞭子也想往邓攸柠身上落。 邓攸柠反应极快,迅速回头,躲过了这一鞭子。 鞭子抽到了一旁的石雕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呵,怎么?想为养女报仇,打死亲生女儿?” 见状,邓攸柠冷笑着问道。 “邓攸柠,你和厉天灼合谋害我怜儿,致其不知死活,今日不出了这口恶气,我就不是你母亲!” 顾氏用力将鞭子从邓攸柠手中拽出,想要继续打她。 只会气她,跟全家作对的孽女,她真恨不得今日便打死了。 听她提到「母亲」二字,邓攸柠自嘲一笑。 “原来顾夫人还知道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真不知道那邓雪怜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在外十六年归家,你们不闻不问、不疼爱也就算了,还一心帮着她害我。” “虎毒不食子啊!你这个母亲,我邓攸柠要不起!” 话至此处,邓攸柠朝顾氏跪下,毕恭毕敬给她磕了一个响头。 “第一叩首,谢母亲生我出来,让我受了十六年苦。” 低头叩拜的瞬间,顾氏的鞭子也随之而来。 但这次她没有躲,直接迎下。 倒刺划破了她的袖子,鞭子狠狠抽在她的小臂上,立刻,皮开肉绽。 她疼得皱了皱眉,但还是继续磕第二个头。 “第二叩首,谢母亲与养女一同害我,让我看清了这个世界。” 第二鞭子打得不算狠,落在了肩头,衣服没有坏。 “第三叩首,谢母亲今日恩断义绝,让我日后行事能从心所欲。” 这次,顾氏的鞭子是在她仰起头时打下来的,正好落到了她的脸颊上。 嫩白的小脸瞬间出现一条血淋淋的鞭痕。 看起来狰狞可怖。 一旁的丫鬟见了,都吃了一惊。 女子的容貌最为重要的,若是落了疤,以后该如何是好? 头磕完了,邓攸柠也起了身。 但顾氏那边似乎并没解恨。 她还在继续挥舞鞭子,想要继续打邓攸柠。 邓攸柠自愿挨三鞭,是为了还她生恩,接下来的鞭子,她可没有义务继续挨下去了。 在顾氏第四次鞭子落下时,邓攸柠直接徒手接住。 鞭子上的倒刺很快将她的手心刺破。 鲜血顺着手腕,滴滴流淌。 邓攸柠一用力,直接将鞭子从顾氏手里拽了出来,丢到一旁。 “顾夫人,今日三鞭子、三叩首,生恩已还,日后,我们母女情分缘尽于此,请夫人好自为之!” 她的声音冷若寒冬,仿佛心已被寒意所充斥,已被霜雪所冰封,无法感受到一丝温度。 “今日,我邓攸柠与顾夫人断亲,所见之诸位,烦奔走相告。” 临走时,她又叮嘱了周围看热闹这些丫鬟、婆子一声。 她要让此事在镇国公府,在整个京城传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邓攸柠跟顾氏断绝母女关系。 事了,邓攸柠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顾氏,转身离去。 第七十二章 找了这么多杂碎陪你送死 顾氏也被这样的邓攸柠气急了,瘫坐在地,一直怒骂她。 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像是把这些年的心中积怨,都发泄到了邓攸柠身上。 骂声宏伟响亮,传遍了整个院子。 没传到的地方,也自有仆人们的七嘴八舌去传。 邓攸柠带着一身伤回到栖月水榭。 樱时担心地给她上药。 肩头的伤虽然没有出血,但也有一条不短的红痕。 胳膊和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小姐,断亲就断亲,非得挨这打吗?” 樱时替邓攸柠鸣不平。 顾氏是如何对邓攸柠的,她可是最清楚不过。 那般的母亲,别说断亲,邓攸柠还手打她都不为过。 “她毕竟生了我。” 良久,邓攸柠方才虚弱开口。 “况且,若我不挨打至此,断亲一事也难堵外面的幽幽众口。” “传令下去,这半个月我都不会去码头那边,在家养伤。” 樱时点头领命。 在给邓攸柠上好伤,包扎好后,才离开。 她一离开,后窗处突然传来窗户开关的声响。 “谁?” 邓攸柠紧忙合上衣服,跑过去查看。 却只看到了一瓶金疮药,听到了一声猫叫。 她将地上的药拾起,嗅了嗅,与她平素里用的不大一样,是江湖门派或军营里才会用的,药效很猛,但上在伤口上很疼。 推开窗,她朝外望去,心中若有所思。 是谁给的药? 厉天灼的人? 但,感觉不像! 他们得知自己受伤了,应该是第一时间回去禀告厉天灼,而不是来送药。 邓攸柠将药瓶收起后,不再多想。 栖月水榭不是闹鬼嘛,就当是这位鬼兄所赠。 * 秋初,邓征寿宴在即,邓攸柠奉祖母之命,带着几个丫鬟外出采买。 养了半月左右,她的鞭伤几乎全部康复。 有厉天灼、君宸熠、黎清欢他们送来的各种金贵药品,她是连疤都没有留。 在街上购置红绸、灯笼时,她们路过了一家铁匠铺。 那在门外打铁的男子,邓攸柠看着有些眼熟。 但她这人向来不记那些没用的事,愣是想不起来是谁。 “小姐,看什么呢?” “要打造刀剑吗?” 樱时见邓攸柠多看了一眼那铁匠铺,好奇地问。 “不,我们走吧。” 邓攸柠没有多想,快步跟上樱时她们。 主仆说话的声音,引得铁匠抬头,看清邓攸柠的背影,他眼神中竟闪过一丝杀意。 这人正是前不久圣寿节上与邓攸柠比试过的禁军副都督。 那日之后,因没有达到七公主的要求,君温淑找人把他揍了一顿,并让太子君温辞上书给皇帝,罢了他的官职。 丢了官,为了养家糊口,他只能重抄旧业,开了这家铁匠铺。 本以为今生就这么蹉跎下去,没想到今日凑巧,让他遇到了害他至此的仇敌邓攸柠! 他抄起刚刚打造好的刀,回屋叫了几个人,暗中跟随邓攸柠,待她落单,一拥而上,想将她生擒。 之前北地大旱,贺向哲去赈灾,但仍有大量灾民流入京城附近。 这些灾民像是受了什么人指使一般,在离京城不远的汴阳县某处大山中,落草为寇。 有起义造反之象! 皇室不仁,副都督也在前不久投靠了他们。 开这家打铁铺子,一半的货都是给他们供应。 自然,刚才叫出去跟踪邓攸柠的人,尽数也是其中之人。 天色擦黑,街上人影寥寥无几。 邓攸柠她们买的东西很多,堂堂国公爷的寿宴,自然得准备妥当,邓家马车都要装不下了。 “樱时,还有什么没买的?” 邓攸柠刚帮着一起装完货,拍着手上的灰,问樱时道。 樱时仔细对比了一下手里的购物清单,“就剩那会做寿桃的婆子没请了。” “她住在那儿,我自己过去跟她知会一声就行,你们先回府吧。” 邓攸柠主动拦下这活儿。 天黑了不安全,跟她出来的人都是如花似玉的小丫头,她也怕她们遇到什么歹人。 “还是奴婢去吧。” 樱时自然不肯让主子挨累。 “今日热得很,你回去帮我煮一份冰雪荔枝饮子。” 邓攸柠拍了拍樱时的手背,俏皮地笑了笑。 难得见小姐如此雅兴,樱时也便隧了她的意。 天边最后一抹光亮也隐匿于黑幕,邓攸柠独自走在漆黑无人的巷子里,身边仅有提灯相伴。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低声道: “跟了一天了,诸位辛苦。” 她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扔了灯笼。 她早就发现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了,要不也不可能把樱时她们打发回去,自己留下对付他们。 就连这条无人的小巷,也是她故意走的。 以免一会儿打起来,伤及无辜行人。 “走,老实点!” 几个小厮打扮的男子,押着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汉子,朝邓攸柠这边走来。 为首那人押着的正是邓攸柠今日见到的那铁匠。 邓攸柠终于想起他了。 “圣寿节那日,想必副都督还没打够。” “怎么?独自一人敌不过本县主,今日就找了这么多杂碎陪你送死?” “看来有好心人替本县主抓了你们,多谢了。” 邓攸柠给那为首的小厮行了一抱拳礼。 那小厮带着面具,不过看身形,邓攸柠竟也感觉有些眼熟。 他们没有回话,眨眼间,后面又抬进来一顶乌漆麻黑的轿子。 这里面坐着的应该是他们主子。 真正帮邓攸柠擒住副都督的人! 对面之人不知是何身份,竟给邓攸柠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感。 邓攸柠自诩连皇室都不怕,却对他们不寒而栗。 她硬着头皮,又朝轿子行了一礼。 “今夜多谢相助。” “这人原是禁军副都督,恩人既然擒了他们,报官或杀了都请便。” 她话音刚刚收尾,几个擒住副都督等人的小厮便松开了他们,向轿子后退来。 副都督等人见机欲逃跑。 猛然间,轿子里突然打出一股极强的内力。 这内力中还带着毒。 副都督等人无一不落被内力击中,中毒身亡。 轿帘掀起的那一瞬,邓攸柠隐约看到了里面人的手,细长的指头上,挂着一串佛珠。 这佛珠,怎也这般熟悉?! 她嗅了嗅空气中的毒药残留,心中顿感一惊。 这毒是她卖给鬼市千机阁的剧毒,南柯梦! 那么轿中之人极有可能是千机阁阁主! 第七十三章 送父亲的大礼:抓母亲私通 虽与千机阁交易过数次,但她还从未见过阁主。 能有面前这派头、内功之人,也定是阁主不疑。 “阁主?” 邓攸柠试探地喊了一声。 轿中之人没回话,为首的那个小厮上前,交给邓攸柠一个信封。 这字迹邓攸柠一眼识出,正是之前告诉自己牛家村之字。 邓攸柠惊得瞪大了双眼,没想到牛翠琴一事,竟是千机阁在背后相助! 上面写的收信人竟然是邓征! “县主应该明白我们少主的意思吧?” 小厮压着声音问。 邓攸柠点了点头,不就是让她送信嘛,简单。 “阁主放心,此信一定送到。” 邓攸柠拱手又行了一礼。 小厮朝其他人摆了摆手,他们抬起轿子,原路返回。 见他们走远,邓攸柠将信收好,也走了。 她还要去找能做寿桃的婆子呢。 回到镇国公府后,邓攸柠第一件事就是去送信。 邓征还很好奇,他跟鬼市并没打过交道,更不知道什么千机阁。 拆开信后,邓征脸色骤变,面露惧色,如见了鬼。 邓攸柠好奇极了,也想看看信上写了什么。 偏偏封信用了火漆,若她方才偷偷拆开来看,太过明显。 “你认识千机阁阁主?” 邓征想要见他,希望邓攸柠代为引荐。 “父亲高看我了,我只是去他们那儿做过几次生意。” 邓攸柠如实说了。 邓征的表情瞬间失望了。 果然,一点指望不上这个女儿! “你走吧!” 他着急撵人。 邓攸柠白了他一眼,大摇大摆离开。 她想知道邓征和千机阁主到底有什么秘密,特意让银环盯着邓征。 但,一直到邓征生辰这日,他都一切平常。 秋老虎的天气比夏日里还要闷热得多。 宝贝女儿邓雪怜生死未卜,顾氏也不过是才担心了她几日罢了。 每月十五照旧去见那马夫,她倒是一次不落。 今日,父亲生日,她这个亲生女儿,要送国公爷一份大礼! 她事先派人藏了顾氏写字的纸,又让黎清欢帮忙寻一能模仿各种字迹的能人,写一封信给马夫,约其邓征寿宴当日,镇国公府后门等待,要与之私奔。 信中,邓毅身残、邓雪怜生死未卜,邓攸柠把顾氏写得万念俱灰,荣华富贵都不要了,只想要马夫一生的呵护与爱。 她打赌,马夫肯为顾氏一生不娶,耐得寂寞做外室,定是对顾氏情深似海。 看到顾氏一封潸然泪下要私奔的信,他一定会认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兴高采烈来赴约。 寿宴当日,门庭若市,这次比上次观熊宴的来宾都多,因为请帖是韩琼月亲自发的,许多年长老者,都是看在韩琼月的面上才来的。 前院正堂上空悬着一幅巨大的寿字,金丝绣制,美轮美奂。 镇国公府门前,马车络绎不绝,宾客们身着华服,手持贺礼,鱼贯而入。 邓征、顾氏和韩琼月忙着跟众人寒暄,说得口干舌燥。 这时,顾氏的一位心腹丫鬟跑到她身前,跟她耳语了几句。 顾氏原本带笑的脸,瞬间变了色彩。 她眉头紧皱,恍如天快塌了。 邓雪怜生死未卜的消息传来时,她都没有这般表情。 她随意打发了丫鬟,拎起裙摆,往后院走去。 邓攸柠见了,暗笑一声,走到邓征身边,欠身行礼道: “父亲,今日是您的生辰宴,女儿特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是从东海寻来的珊瑚山。” “现已让人送至后门,父亲可愿过来一观?” 她可没有闲心给邓征准备什么珊瑚,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邓征此人贪财得很。 如假山一般巨大的珊瑚,连皇宫都没有宝贝,他肯定想一睹为快。 “你从哪儿弄的?” 邓征有些怀疑此事真假。 “自是我在码头上看到的,觉得稀奇,便留下给父亲当生辰礼。” “这礼物女儿可是寻了几个月!” 可不是几个月嘛? 从去牛家村至今,都三个多月了! “镇国公,表妹所言极是,那珊瑚,本王和厉大人都曾见过,美轮美奂。” 君宸熠凑上前来,帮邓攸柠劝道。 韩琼月也好奇了,“既然这么美,征儿,柠柠一片孝心,你不妨先去看看。” 母亲都这么说了,邓征也不得不去。 他让管家帮忙照看好宾客,随着邓攸柠去了后院。 见他们快来了,樱时带着其他安排好的人,安静地打晕了给顾氏把风的嬷嬷。 为了不惊动他们,邓攸柠这边也突然变脸,堵了邓征的嘴,将他绑了,带上房顶。 父女俩趴在房顶上,这个位置,正好能将顾氏、马夫那边看得一清二楚。 “父亲,女儿骗了你,没有什么珊瑚,但有一出好戏!” 邓攸柠示意邓征安静看戏。 发现顾氏和马夫的手是拉在一起的,邓征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没那么抗拒了。 “展郎,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还带着包袱?” 顾氏初见马夫,先跟他缠绵了一会儿,才问起正事。 “婉儿,不是你写信给我,叫我准备东西私奔吗?” “你不是说孩子们都指望不上了,不想过这种半死不活的日子,想要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你的包袱呢?我们趁没人看到,快走吧。” 马夫激动极了,说罢,直接拉起顾氏的手,转头要出门。 顾氏立马听出不对,“展郎,我最近没给你写过信啊!” 马夫也疑惑了,但他不纠结这些,“管他呢,总之我们心意相通二十多年。现在镇国公府也落败了,与其留在这里没有好日子过,咱们还不如带上金银,尽快离开。” 顾氏越来越觉得不对,快二十年了,她从没想过私奔。 若能舍得荣华富贵,她早在二十年前就走了。 虽说现在国公府一日不如一日,邓家父子二人都废了,整个镇国公府被韩琼月和邓攸柠两人把着,没了她半分说话的份儿。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待在这里,一生做国公夫人,不比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马夫下田种地的好? “展郎,你先回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今天有特殊情况,暂时走不了!” 顾氏想用个拖字诀,诓住马夫。 马夫虽不悦,但还是决定一切听她的。 临走时,两人紧紧拥抱了一下。 看到这里,邓征感觉自己头上的阳光都变成了绿色的极光。 他忍不住了,挣扎着想去捉奸。 邓攸柠见时机正好,带他飞了下来,让他放手去做。 “好个奸夫淫妇!” 第七十四章 是这卑贱马夫的儿子 在顾氏没反应过来时,邓征拉过顾氏的胳膊,怒给了她一巴掌。 不知是疼得,还是吓得,顾氏一直在尖叫。 那马夫也是跑得飞快,见邓征从房顶跳下,他抛下顾氏就开逃。 早已埋伏门外的厉天灼,直接把人拎了进来。 “贼婆娘,你哄得我好苦啊!” “你扪心自问,二十年的夫妻,我邓征待你如何?你竟然…你竟然做出这等丑事!”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 邓征的嗓音都变得沙哑了,看着顾氏那丝毫悔恨之意都没有的脸,又给了她几巴掌。 打得顾氏脸蛋儿都肿了,瘫坐在地。 邓征还想揍马夫几拳,但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看着邓攸柠,又扫了眼厉天灼,恳求道: “此事是我国公府的家事,攸柠、厉大人,算本国公求你们,切莫将此事说出。” 痛心疾首间,他还知道要自己这张老脸! “晚了!” 邓攸柠遗憾摇头。 她本就想将此事闹大,方才看过好戏的还有韩琼月、君宸熠、闫安、窦嬷嬷和樱时等人。 他们都会武功,与邓攸柠和邓征一样,埋伏在暗处或屋顶上。 这也是邓攸柠提前跟大家说好的。 做人不能太自私,好戏,怎么可能就让邓征一个人看? 看到韩琼月等人出来,邓征、顾氏都面如死灰。 但,这还远远不够! 邓攸柠还安排了人手,把今日来参加宴会的所有宾客都叫来了。 现在,这些人正在邓攸柠几个心腹丫鬟的带领下,往这边赶来呢。 顾氏这回是真打算破罐子破摔。 她环顾四周,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将矛头落到邓攸柠身上。 “邓攸柠,你可真是我们的好女儿,带着父亲抓奸到母亲头上!” 邓攸柠瞪了她一眼,纠正道:“顾夫人,早在你打我鞭子那日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我母女断情!” 她冷着声音提醒,双臂抱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顾氏,事到如今,你可还有好说的?” 韩琼月厉声呵斥。 邓家除了此等败坏门风的媳妇,她真是愧对列祖列宗! 马夫算是个汉子,他很有担当地冲出来,跪在邓征面前,磕头认错。 “都是我勾引的夫人,你们要报官抓我一人就好,别为难夫人。” “她娘家被抄,亲人被流放;儿子废了,意志消磨;女儿也不知是死是活,她自从嫁进镇国公府,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马夫声泪俱下,把顾氏说得命运多舛,惨绝人寰。 邓攸柠听了只觉得可笑至极,真能胡编乱造! “张展,这么能编故事,你该去说书!” “你,张展,是顾家的马夫,夫人还在闺中时便与你两情相悦。我这傻子父亲看上了顾夫人,不顾门第之见要娶她进镇国公府的门。” “顾夫人生父又是好利之徒,为了能攀附邓家,将女儿卖了。” “但顾夫人早与你珠胎暗结,在她嫁进邓家时,就已经身怀有孕了。” “后趁我父亲外出剿匪,祖父、祖母都在戍边,府上无人,诞下你的骨肉,请牛家村稳婆牛翠琴帮忙遮掩。” “那段时间,顾夫人的肚子里一直装的都是枕头,待到时机合适,又请牛稳婆来假接生,借机把孩子带进府中。” 邓攸柠简述之前牛翠琴告诉她的事实经过。 见邓攸柠什么都知道,顾氏和马夫都十分吃惊。 “不,你说谎,我私通被抓,我认了,但你凭什么说你兄长不是亲生的?” 顾氏的一向相遇狡辩,就算错了,也永不会认。 她倒是心态真强大,脸不红心不跳的! “好啊,邓攸柠,你是不是想把我们母子都赶出邓家,这样镇国公府就是你的了?” “我告诉你,你做梦,你一个女娘,就算招胥入赘,你的儿子也继承不了国公爵位!” 顾氏现在很庆幸当年生邓攸柠时是个女儿,若是儿子,怕是她连条命都不会给毅儿留。 邓攸柠微微一笑,拿出一张状纸。 “此为牛稳婆亲口所述,有签字画押为证。若不信,可差人将稳婆请来当面对峙。” 她拿着状纸走了一圈,让邓征、顾氏、韩琼月和在场所有宾客都看到了。 别人没觉察,韩琼月心中已有分辨。 三个月前,邓攸柠突然说要去京郊踏青,应该就是去找了牛稳婆。 这孩子,这么大事,竟然也不提前知会自己一声?! 她的眼神扫向厉天灼,私挖金矿的案子就是他们一起办的。 看来,顾氏一事,连厉天灼都知道,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韩琼月顿感心底一片冰凉。 他们这边闹的动静大了,邓毅在临风院自然也听到了些风声。 他被小厮搀扶着,踉踉跄跄走了过来。 “母亲,她说的可是真的?” “我当真不是镇国公府的亲骨肉,而是这卑贱马夫的儿子?” 万籁俱寂时,他的怒吼声让顾氏和马夫心中更是一惊。 邓毅怒视马夫,恨不得将他杀了,似乎他死了,自己身上的污点也能没有,自己还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 “大家都别着急,想要验世子是否亲生,我有比滴血认亲更有效的办法。” 说着,邓攸柠从衣袖里掏出一条蛇。 “此蛇有一喜好,每餐喜欢饮相同血缘之血。” “数月前在南炘万蛇谷,我得以与祖母骨肉相认,也都亏了它。” 邓攸柠简单介绍了一下,叫人拿来几个盆子。 他给邓毅打了个样儿,二话不说,划破自己的胳膊放血。 又在邓征百般不愿他,放了他的血。 两种血液,两个盆子,蛇喝完其一,竟真的往其二那边爬去继续饮血。 “世子,该你了!” 邓攸柠把刀子递给邓毅,让他自己动手。 邓毅虽蠢笨疯癫,但身上还是有几分男儿血性的。 他自己也想弄明白自己的身世! 小刀划破皮肤,鲜红的血液滴在另一个空盆了,但这回,蛇却没有爬过去喝血。 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就像是看当街耍猴舞蛇的。 “会不会是这蛇喝饱了?” 立马有宾客提出疑问。 “就这点血,应该不至于喝饱!” 君宸熠说着自己的看法。 为了让众人心服口服,邓攸柠走到韩琼月面前,求道: “祖母也不愿意我镇国公府血脉混淆吧,请祖母借我点血。” 韩琼月虽然还在生气邓攸柠没有事先告知自己今日之事,但事情轻重缓急她还是分得清的。 果不其然,她的血一出,蛇又闻着味儿自己来了。 唯独不喝邓毅的血,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顾氏,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邓征双目猩红,脖子都涨红了。 若非不想在人前失态,他非亲手打死顾氏这贱人! 第七十五章 拉着这恶女一起下地狱 好好一个生辰宴,竟发生了这种事情,在场众宾客都替邓征的凄惨境遇,感到惋惜。 “也不知道镇国公今年是走了什么霉运?镇国公府整日鸡飞狗跳!” “谁说不是呢,自从悠宁县主回来后,国公府就没消停过。” “说不准,县主跟邓家相冲。” “……” 宾客们议论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将矛头指向了邓攸柠。 厉天灼听不得别人如此造谣编排她,刚想出声制止,顾氏对邓攸柠的怒骂又开始了。 “邓攸柠,你个丧尽天良的!” “那蛇是你养的,分明就是你使了什么妖术,让蛇听你的命令去饮血罢了。” “你自己到底是不是我镇国公府的骨肉,都还不得而知呢!” 她匍匐上前,抱住邓征的大腿,苦口婆心道: “夫君,我对你不起,与展郎私通,但毅儿当真是你的骨血啊!” “那蛇,可能是邓攸柠提前驯服的;那牛稳婆,也可能是她为了害我故意收买的!” 顾氏这会儿到是聪明了。 昧着良心的事,她做了不少,只要还有办法让毅儿留在镇国公府继承爵位,不差这一件了。 “真能狡辩!” 厉天灼不屑扫了她一眼。 他朝韩琼月拱了拱手,“韩老夫人,顾夫人失德在先,请允许晚辈将她带去京兆府,二十脊仗下去,就不信她不说出实情。” 听到要受刑,顾氏害怕了。 她好日子过惯了,经不起那些风浪的。 就算不用刑,只要上了公堂,惊堂木一拍,她也会被吓得浑身打颤,话都说不明白。 邓征逐渐回忆起邓毅刚出生时的模样。 又气又恼。 现在不管顾氏怎么说,他是认定了邓毅非自己亲子。 “十八年前,我外出剿匪长达半年,回来后,你哄骗我说刚产子不过一月。” “当时,我满心欢喜,沉寂在初为人父喜悦里,竟都没看出来,那孩子的模样,至少也有两三月大,绝不可能是刚刚生产出来的!” “当时你甚至还诓骗我说,这孩子是神童,如此不攻自破的谎言,我竟信了十八年!” 邓征嗓音沙哑,越说声音越激动。 混浊发红的眼眶里,滴滴泪水忍不住落下。 什么都没了! 人到中年,众叛亲离,妻离子散。 他闷声哭泣的模样,仿佛全世界的苦胆都在自己肚子里翻腾。 他用力地攥了攥手,强压下心底的起伏,带了几分苦涩和不忍,开口道: “淫妇顾氏,今日之果,皆为你自作自受。” “我这就休书一封,从今日起,你非我邓家媳。” 顾氏长舒一口气,从婚后第一次与展郎私会时,她便想到了今日的后果。 马夫伫立一旁,他全程没怎么说话,心中却是自责万分。 都怪自己没有辨别好那封信,中了邓攸柠这恶女的奸计,害了婉儿。 若非听婉儿说这恶女武功高强、百毒不侵,他非要带着这恶女一起下地狱! “不,绝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 证据确凿,邓毅却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从高贵的国公世子,到卑贱的马夫之子,任谁也无法接受这个身份落差。 本就有些疯癫,因邓雪怜的事精神不好的他,像是疯了一般,大喊着不可能,转身就跑。 邓家所有人自顾不暇,没空管他。 “疯了,疯了!邓世子这回是真疯了!” 宾客看着邓毅跑远的背影,想起圣寿节那晚邓毅、贺向哲所做之事,连连摇头。 邓家没有其他子嗣,也没有什么旁支。 镇国公的爵位,和偌大的国公府,以后真的是后继无人了。 前些时日京中便有传闻,邓征百年后,东极再无镇国公。 现在看来,传闻属实。 来参加生辰宴的众宾客都是邓征的同僚,或京中大人物,亲眼看着邓家闹出这种事,他们心中也有了思量。 “韩老夫人、国公爷,贵府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不便久留,先行告退了。” 说话的是一位平素里跟邓征关系还不错的大员。 他带头开了口,更多跟邓征关系不错的人都纷纷行礼告辞。 这些人无非是看着镇国公府真要落魄了,想跟邓征断交罢了。 “韩老夫人,我们家中事务也较为繁忙,先走一步了。” 现在告辞的是韩琼月请来的人,他们本就跟邓征没什么关系,连瞥都不稀瞥他一眼,全是在给韩琼月面子。 “什么东西,早知道如此,我今日就不该给他送那么大的礼!” “邓毅这小子以前因身份作威作福,现在成了马夫的儿子,让他嚣张!” “他们镇国公府就是缺了大德,才会落得今日地步,你们不知道,邓征原本还有个长兄,死得不明不白的!” “这邓家的兵权可怎么办啊?皇上收回兵权后,不知能花落谁家?!” 那些走了的宾客,不管不顾,还在邓家地盘上就开始对他们评头论足。 又是咒骂,又是提起已故长子邓仁,还惦记他邓家兵权? 邓征听到这些,心中郁结,吐了口血。 “还不快扶国公爷下去休息?” 邓攸柠随便叫来个小厮。 这小厮约莫年纪跟邓征相仿,长得十分魁梧,看起来是个练家子。 自从顾氏的事闹起来,他就一直留在这块看戏。 看戏的丫鬟、婆子也很多,邓攸柠便没有管他。 不过现在看来,她怎么感觉这个小厮很是眼熟,似乎经常在她和祖母面前晃悠。 这侧脸一瞧,眉眼有三分像邓征?! 邓攸柠眯了眯眼,不等她看清楚,人已经扶着邓征离开了。 “还不来人把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送去京兆府!”韩琼月下令道。 “不要啊母亲,别送儿媳去见官,儿媳还不想死!” 顾氏苦苦哀求。 她这通奸的罪名,是要被沉塘的。 展郎也要被判绞刑的。 “今日之事,满城人都看着呢,就算我想保你,也无力啊!” 韩琼月如实解释道。 她深知邓攸柠选在今日揭露顾氏罪行,为的就是让此事绝无转圜余地。 她就是想让顾氏去死! “不行——” “我不能死,我至少还给邓家留了邓攸柠这个种!” 上来几个会些功夫的护院,押着顾氏和马夫,直接从后门出去。 顾氏被拖出去时,还在不停喊叫。 从后门到巷子上,她也是喊了一路。 人走远了,韩琼月、邓攸柠她们方才逐渐听着声音小了。 此事满城尽知,她们也不怕丢人了。 第七十六章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未出生 原本挤满了的人,这么一清散,仅剩厉天灼、君宸熠、闫安他们几个了。 “姑外祖母,您别生气,为这些人气坏了身子不值。” 君宸熠怕韩琼月跟着伤心,仔细看着她的表情。 “祖母,前院的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我来处理就好,要不,您先回去休息?” 邓攸柠也试探着问。 她知道韩琼月不可能不生气,怕她身子吃不消,希望她能先回去。 窦嬷嬷也在一旁劝了几句,韩琼月这才先行离开。 看着一团乱的国公府,邓攸柠深深叹了口气。 “悠宁县主可真是铁面无私,连亲生母亲都舍得如此,可真是让闫**开眼界!”闫安调侃道。 邓攸柠苦笑着摇头。 “亲生母亲?我们前几日便断亲了。”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未出生。” 她也被这个镇国公府伤透了。 厉天灼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对她的关怀。 “这回邓家的事应该都解决完了吧?” 邓攸柠却还是摇头。 “还有最后一人,邓征!” 邓雪怜表里不一、心肠歹毒;邓毅心狠手辣、疯癫有病;顾氏纵恶行凶、愚昧无知。 但他们还不是邓家四口人里最坏的存在。 他们身上都没有人命,可镇国公邓征,却在自己仅有七八岁时,便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哥哥! 他才是整个镇国公府最该死的! “你打算如何对付他?” 君宸熠的兴趣被激起了,好奇问道。 镇国公府总是能给满京城唱好戏,像是今天这场戏。 不知道在邓征身上,邓攸柠又安排了什么戏? 邓攸柠不悦地扫了君宸熠一眼,“怎么能说对付?他自己做错了事,难道不应该付出代价?” 是时候该向全天下揭露镇国公邓征年少杀兄的事了! “你手里有镇国公的什么把柄?”君宸熠立马改了话。 “杀人者偿命,即便过了三四十年,找不到更有力的证据了,我也要让他偿命!” 她心中已有打算,就在这段时间邓征意志最消沉时动手。 趁他午夜梦回,找人扮做大伯父鬼魂索命,定能让他不打自招! 君宸熠和厉天灼对邓攸柠即将要做的事太不了解,没什么评价。 闫安也似乎全程都在走神,根本没听邓攸柠说什么。 他手里的佛珠,还始终停留在佛头的位置,并没有捻动过。 斑驳树影下,他瞳孔中的神情很是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邓攸柠的视线移动到了闫安的手上。 她猛地一惊,想起了前几日自己遇到的千机阁阁主。 他们的手型好像啊! 连拿佛珠的习惯都好像! “若镇国公出事,邓家的兵权,皇帝势必会收回。” “届时你打算如何?” 厉天灼又问道。 邓家的兵权,可是韩琼月和邓家老太爷一辈子的心血,据他对韩老夫人的了解,她应该是舍不得交出兵权的。 话至此处,他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君宸熠。 君宸熠瞬间接话道: “我们前几日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可以让父皇把邓家的兵权并入韩家。” “不过,需要让你认舅父、舅母为父母,从此名入韩家族谱。” “此事我们也是找舅父他们商议过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循循善诱的说着,已经帮邓攸柠找好了所有后路。 但,这不是邓攸柠最想要的。 “多谢表哥。” “只是,我邓攸柠此生亲缘浅薄,一辈子是无父无母。” “关于国公爵位和邓家兵权的事,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待到邓仁死因公布,她便想随便找个年龄、相貌相符的男子,让其冒领邓仁身份回归镇国公府,继承爵位和兵权。 届时,她只需在后操控这个傀儡,便还能为祖母守住邓家。 她觉得,方才那个眉眼跟邓征有三分相似的小厮,就是傀儡的候选人之一。 “有打算了?” “不知是什么?说出来,哥哥们帮你参谋参谋。” 君宸熠语气欠欠的,十分讨打。 不用邓攸柠觉得他讨嫌,厉天灼就先用眼神对他警告了。 “你的想法定不会有错。” “不过切记,若遇到什么麻烦,随时找我。” 厉天灼知道她不是被呵护惯了的菟丝花。 他也支持她放手一搏,不管发生什么,都有自己给她兜底。 抬眼扫过厉天灼,她眉梢往上微微一挑,眸光里蕴着难得的温柔。 几人在院子里又说了几句话。 话赶话的,就提到了京郊的汴阳县。 听厉天灼说,那里最近匪盗猖獗,皇帝有意让邓征带兵剿匪。 如今四海太平,身为镇国公,也只能偶尔做些剿匪的差事。 “陛下认真的吗?” “让他现在这副模样去剿匪?” “怕是没等我出手,那些土匪已经先砍死他了!” 别人不知,邓攸柠还能不知道邓征有几斤几两? “若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在暗处跟着他。”厉天灼主动自荐道。 在排兵布阵上,邓攸柠是丝毫不了解的。 她没有拒绝厉天灼,届时也许还真需要麻烦他。 “我到是听说,是镇国公自己去请的旨。” 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闫安,幽幽开口,开口即惊人。 “他怕是觉得活着没意思,想自寻死路。” “若因剿匪而战死,也不枉他镇国公的名号。” 还是君宸熠看得透彻。 但邓攸柠总觉得剿匪一事没那么简单。 邓仁回魂一事,看来她要提前安排了,必须赶在邓征剿匪前。 血红的晚霞挂于天际,燕雀穿过暮霭,在天边回绕。 时辰不早了,邓攸柠站在镇国公府大门前,刚送走君宸熠和闫安,现在正跟厉天灼告别。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见了他,就舍不得让他走。 厉天灼也腻歪着不愿意离去。 若不是修冥一直不停歇地催促,他们非得再磨蹭一会。 甚至不用说话,就这样看着彼此。 前院寿宴准备的红绸、花灯已经全部撤下来了。 后厨备好的菜品,如今也不需要做了。 邓攸柠简单安顿了一下府里的事,想着先回去看看祖母。 韩琼月中午回来后,小憩了片刻,现在看上去神情并没有方才那么累了。 “祖母,身子可好些了,晚膳快做好了,孙女刚才去瞧,有您最爱的乳鸽。” 邓攸柠俏皮地笑着。 但韩琼月还因顾氏的事没有提前通知她,而不给邓攸柠笑脸。 “祖母,方才的闹剧,不是孙女成心瞒你。” “孙女认为,人做错了事,就该为此负责。若叫祖母提前知晓,为了保全国公府名声,您断然不会将他们送去官府。” 第七十七章 不用她动手,邓毅会自己作死 知道韩琼月缘何不悦的邓攸柠,主动跟她道歉。 听完邓攸柠的话,韩琼月却更加不悦。 “在你心里,祖母就是那般糊涂虚伪之人?认为那虚名大过一切?” 邓攸柠哑口无言,急忙道歉,“岂敢。” “哼,那顾氏太过可恨,若老身能早日发现她通奸之事,早日捉了她,让你父亲续弦,你也能有个亲生的兄弟了。” “现在可好,整个镇国公府都要后继无人了。” “不行,窦嬷嬷,你去物色几个妾室,征儿还不到四十,还能生!” 韩琼月喋喋不休起来。 邓征在她这里最后的作用就是延续香火。 她知道邓攸柠下一步要为死去的大儿子报仇,那么在邓征给邓仁偿命之前,一定要找几个女人来,让邓征留下子嗣! “祖母,就算生了,幼弟长成,至少也得十年左右。” “孙女已经想了个好办法……” 邓攸柠贴近韩琼月耳边,将自己想找个假邓仁回来当傀儡一事说明。 韩琼月脸色骤然紧张起来。 “即便如此,还是留一后较好。” 她坚持自己的想法。 傀儡弑主的事情,在历朝历代也是常事。 邓攸柠点了点头,同意祖母给邓征纳妾一事。 左右,镇国公的爵位、邓家的兵权,她一样都不屑于要。 若真能有个不错的弟弟来守这份家业,能让祖母安心点,这就够了,这就是她想要的了。 “傻孩子,以后再有什么事,多跟祖母说说,不用防老身像防贼。” “当初是老身执意把你找回来的,那老身就该永远站在你这边。” 韩琼月握着邓攸柠的手,神情真切。 祖孙二人用晚膳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今夜的星空很是明亮。 话说开了,祖孙一起吃饭都感觉饭菜更香了。 “现邓毅的身份已经查明,祖母打算如何处置他?” 邓攸柠突然提起邓毅。 按照她的意思,应该直接扫地出门。 “还要看你父亲的意思,毕竟他当年年幼,稚子无辜……” 韩琼月话至此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世子,您就这样闯进去也太没规矩了,老夫人和小姐正在用膳。”窦嬷嬷阻拦道 “让开,我要见祖母,若再晚了些,祖母就要被那野丫头古惑,将我逐出府了!” 邓毅愤怒的喊叫声传至整个福寿堂,韩琼月和邓攸柠的食欲都被他所打扰了。 “真是太放肆了,没规没矩,横冲直撞,与土匪何异?” 前一秒还想要留邓毅的韩琼月,现在也恨不得将他撵出去。 邓攸柠脸上扬起了一抹晦暗不明的笑。 瞧瞧,不用她动手,邓毅会自己作死! “祖母,孙女可得提醒你一句,邓毅此人心肠如何祖母最清楚不过。” “若留此人在府,您觉得父亲妾室所出之子,当真能活到成年?” 邓攸柠反问的话提醒了韩琼月。 到时,只怕这邓毅为了私吞邓家,将妾室之子谋害。 他前不久可是还想给自己下毒,要害死她呢! 思绪至此,韩琼月愤怒地扔了筷子。 还吃什么吃? 人家都闹上门了! 邓攸柠也放下碗筷,陪韩琼月去前堂。 见她们出来,邓毅立马收敛了脸上的凶恶,转换成一副献媚讨好的表情。 “孙儿给祖母请安。” 他朝韩琼月恭敬拱手。 “你母顾氏与外男私通诞下你的事你自己也知道,老身可不是你祖母。” “今日天色暗了,明日,你收拾几件衣服,自行离开镇国公府吧。” 韩琼月的声音清淡如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就想她的心一样,对邓毅早已没有一丝亲情。 他们祖孙本就感情不算好,自从邓攸柠回来后,邓毅屡次招惹她,也让韩琼月彻底看清了他,更不用说,他还欲给自己下毒。 “祖母,不行啊,祖母~” “求您…求您别赶我走!” 扑通一声,邓毅朝韩琼月跪下,跪着爬到她面前,抓着她的衣摆,苦苦哀求。 “祖母,我少了一只胳膊,没有国公府的庇佑,在外面,我活不下去的!” “更何况,府上如今没有男丁,若祖母不嫌弃,毅儿还是祖母的孙子、父亲的儿子,以后镇国公府的兴旺,毅儿定也是义不容辞。” 他渴望能说动韩琼月。 自从断臂后,他的衣食住行都需要人照顾,就像他自己说的,离开镇国公府,没有仆人照顾,他连活下去都办不到。 韩琼月从他手里拽回自己的衣摆。 她长叹口气,好歹也做了十八年祖孙。 “老身会给你五百两银子,足够你在京中赁舍一间,剩下的,你自己做些小生意,糊口是没问题的。” 五百两银子,不少了,寻常百姓做苦工,一日仅能赚六十文上下。 若想攒够五百两银,得需将近二十四年! 邓毅不大手大脚乱花,过着跟普通百姓一样的日子,就算什么都不做,这些钱也够他一人吃用租房十年左右。 况且,他读过书,会写字,就算去街上支个摊儿代书,也绝不会饿死。 给他这些,已然仁至义尽。 “祖母,您不能这么狠心,不管我啊!” “你若把我赶出去,孙儿一定会死的!” “母亲的事,满城尽知,他们定会用此事大做文章,我就算能做生意,在这京城内外,也定是做不起来的。” 邓毅继续哀求。 祖母信佛多年,慈悲为怀,定不忍心见自己过得如此凄惨。 “京城做不了生意,你就去外地啊!我们东极国那么大国土。” “在东极活不下去,你还可以去南炘、去西北两个国家。” “我都能在南炘生活十六年,你为什么不能?” 邓攸柠对邓毅的嫌弃都写在脸上了。 想做一辈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他也得有这个好命才行! 邓毅面上有些恼火,他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邓攸柠先他一步开口。 “你四个月前,跟邓雪怜一起谋害祖母,欲给她下毒时,怎么不想想能有今天呢?” “邓毅,是你自己伤透了祖母的心!” 闻言,邓毅如遭雷劈。 它感觉耳朵都在轰鸣。 真是一子错,满盘皆输! 怜儿妹妹害了他! 但,这可不是怜儿妹妹的错,都是她邓攸柠的错! 若不是为了对付她,他们也不用昧着良心给祖母下毒;若不是因为她,怜儿妹妹也不会被迫去流放,现在还落个生死不明的下场;若不是因为她,母亲怎会通奸十八年才被抓?自己又岂会一日之间没了镇国公世子的身份? 都是她害的! 都是她害的—— 他如刀似剑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邓攸柠,戾气瘆人,全身都燃起了杀意。 离开镇国公府他一定活不成,到还不如今晚,先杀了这毒妇! 他在腰间摸了摸,抽出一把匕首,朝着邓攸柠狠狠刺来。 邓攸柠先是将韩琼月护在身后,随即踹了邓毅肚子一脚,让他向后踉跄几步。 她猛地一个转身,擒住邓毅拿刀的手腕,用力一折,邓毅疼得大吼一声,刀子掉落在地。 “不想这条胳膊也废,就好自为之!” 第七十八章 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邓攸柠说话时,仿佛身边起风了一般,全身强大内力涌动,激得邓毅不敢与之对视。 “还不快滚?” 她挑眉,略带威胁。 邓毅气得努了努嘴,撒丫子似的跑了。 这该千刀万剐的毒妇,怎地这般了得? 武功又高,还百毒不侵。 难道真丝毫弱点都没有吗? 邓毅跑回自己的临风院,倔强地开始收拾包袱。 他还知道要脸,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继承顾氏贪婪的他,把临风院里能拿走的东西都收拾了妥当。 还不忘派个小厮再去一次福寿堂,帮他讨了韩琼月方才承诺的那五百两银子。 韩琼月差点没再次被气晕。 真是贪得无厌! 她就不该心软,五百两都不该答应给他! 次日一早,邓毅真走了。 满院子的值钱玩意也尽数被他打包带走。 听说还带走了一个没有身契的短工。 邓攸柠没有计较这些,府上不缺一个短工,这院儿里的东西都是他母亲嫁妆添置的,带走也就带走吧。 昨日事发突然,邓征想要从悲伤中走出,短时间也是难能。 他今日没有去上朝,从昨晚到现在也是水米未尽。 一直坐在院外的琵琶树下,一夜未眠。 伺候的仆人们怕他这么下去熬坏了身子,自己规劝不动,便来找邓攸柠想办法。 在他未给大伯父偿命之前,邓攸柠还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 京兆府那边,刚传了对顾氏和马夫的处置,她觉得有必要让邓征知晓。 远远从拱门处看过去,邓征佝偻着背,坐在树下躺椅上。 整个人看上去如大病一场,头发都已经白了。 刚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比韩琼月都略显沧桑。 “国公爷,下人们说你不吃不喝?” “我可是听说你请旨去汴阳剿匪了,还没剿匪之前,若是把自己饿死了,皇帝怪罪下来,我和祖母也是要跟你一起遭殃的。” 邓攸柠语气中尽是讽刺和责怪。 他们一家子都是活该! 邓征木讷地抬头,凝视着她。 虽没有表现得太过,但邓攸柠清楚从他眼神中看出了他对自己的滔天恨意。 她不屑地笑了笑。 “你没资格用这种眼神看我!” “自我回府,你们全家是如何待我的,你难道丝毫不觉得亏欠于我?” “比起你这个年少就能害死自己亲兄之人,我做的一切不过是将真相公之于众罢了。” 在听她提到「害死亲兄」字样时,邓征双目充血,全身颤抖。 他猛地起身,震惊到嘴唇都变白了。 “你,你都知道什么?” 他用力按住邓攸柠的肩膀,怒声质问。 瞪着邓攸柠的眼神,像是地狱里的罗刹鬼要吃人一般。 当年那事神不知鬼不觉,自己的祖母也帮忙处理得很干净。再说已经过了三十多年,他不行,他不信邓攸柠会查到什么线索! 他这副模样,若是普通的女娘,早就被吓得失语了。 但邓攸柠却反瞪了他一眼,攥着他按住自己右肩的手。 用力一捏,邓征的腕骨在咯吱作响。 “多行不义必自毙!” “国公爷晚上入睡时,门窗记得关紧,午夜梦回,冤魂索命,我可不会驱邪。” 她语气警告道,说完转身就想离去。 走了没几步,突然想起顾氏的事还没说,驻足道: “对了,你的好夫人顾氏,半个月后行刑。” “她真正爱的马夫,三日后行刑。” “啧啧,可怜,堂堂镇国公,比不过一个马夫。” 她最后看了邓征一眼,给了他一个悲悯的眼神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独留邓征一人在原地默默落泪。 顾氏和马夫的生死,他不在乎。 他现在更在乎自己能否活到寿终正寝。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信纸,是那日千机阁阁主拜托邓攸柠转交的信。 上面用的是邓仁的口吻,让他来汴阳县一趟。 他也在怀疑,难不成兄长当年没死? 所以这次剿匪,他要带上邓家军八成的兵力,势必扫清汴阳县。 当年邓仁命大没死成,那么现在,就让他再死一次吧! 他是人,就让他挫骨扬灰;他是鬼,就让他魂飞魄散! * 三日后,闹事刑场。 马夫张展被施以绞刑当场,好信儿的邓毅也过去观刑了。 离开镇国公府后,他让随他一起出来的短工小厮,找了个不错的小院儿租下。 这三日,没了邓家人的约束,他过得别提多逍遥。 他本就是好色、好赌之徒。 现在,他白日泡在赌坊,晚上夜宿青楼,好不快活! 跟他一起出来的那小厮也借着他的光,跟着一起享受。 左右,他们从邓家带出来的瓷器、玉石,当了换钱足够他们享福一辈子了。 “公子,您亲爹今日就上路了,您不过去跟他说句话吗?” 看着绞刑架上的马夫,小厮提醒邓毅道。 邓毅很不满意他对马夫的称呼,瞪了他一眼。 “那等下贱之人才不是我的父亲,既然邓征不要我了,那本公子以后就没有父亲。” “邓家给本公子等着,以后我名震天下,别想来沾边!” 他在刑场附近的酒楼里,透过二楼侧面的窗户,可以清楚看到刑场那边。 此时,张展已经被吊了起来,围观看热闹的众百姓都在对这个勾引有妇之夫的贼汉子指指点点。 更多人在替镇国公府发生的事,感到惋惜。 在这繁华的都城里,一户世家的荣辱兴败,就在转瞬之间! 而作为这繁城之下的普通百姓,他们能安居乐业、一生平安地活着,都是万幸。 邓毅跟小厮说的话,被旁桌一位公子听得真切。 在听到邓毅还欲名震天下时,他讽刺地笑了笑。 这样一个草包纨绔,没有镇国公府支援,活都活不下去,还提什么名震天下? 可笑! 不过,这也正是他能利用的对象! 正好,最近口袋里的酒钱不多了! 他提着酒壶,拿着酒杯,来到邓毅桌前,微微鞠躬,道: “敢问公子可是那镇国公府曾经的世子爷邓毅?” 他明知故问道。 邓毅本来是不打算理会他的,但见他身上穿的是青州沐家祥云坊出品的祥云锦,千金难求,这才勉强赏了他一个眼神。 “不敢当不敢当,现如今,我的身份满城皆已知晓。” “时运不济,本公子已经被赶出邓家了!” 话至此处,邓毅感慨着给自己倒了杯酒,饮入愁肠。 “邓公子的事,小生也略有耳闻,真是替你鸣不平啊!” “这无妄之灾,分明就是你那恶毒二妹强加给你的……” 第七十九章 如今像狗一样匍匐在地 这郎君像是也对邓攸柠积怨颇深一般,直接坐下,跟邓毅对饮,一起说着邓攸柠坏话。 两个完全不相识之人,因为共敌邓攸柠,竟然从午时一直聊到酉时。 酒都喝了十来坛。 见邓毅和小厮都喝得五迷三道,那郎君的真面目也露出来了。 “方才听邓兄说要名震天下,可有想到扬名之法?” 邓毅摇头。 什么名震天下,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本事。 “我那就是跟他开玩笑呢!” 邓毅趴在桌子上,本想指小厮所在的右边,但醉后的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了,随便指了个方位。 “兄弟我这里有个扬名之法,做生意!” “等发家致富,成为京城首富,自然就扬名了!” 那郎君让邓毅投资了一个生意,说得天花乱坠,一月即可回本,投一百两银子能回本三百两! 邓毅酒劲儿上头,小厮也不懂生意的事,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那郎君签了约,把韩琼月给自己的五百两银子全拱手送给了一个刚认识不过半日的人。 甚至于那人骗了他的钱走时,他都还在作揖行礼,拜托他帮自己钱生钱。 那郎君拿着邓毅的五百两银票,欢快地离开酒楼。 他脚底生风一般,轻功都用上了,转身进了附近巷子里的一家牌匾写着「闫府」的宅子。 刚进来,就被一位背影挺拔魁梧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又去喝酒了?” 那男人不悦问道。 “嘿嘿,师父,我可没白喝,喝来五百两银子,还变相给您和小师弟报了个小仇!” “邓毅虽不是那人的亲生儿子,但好歹也喊了那人十八年爹,父债子偿,骗他点钱,就不要他命了!” 郎君还大方地吩咐三张银票,给了男子。 男子没有接过,却夸他懂事。 “汴阳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师父放心,此举定能一石二鸟!” 话至此处,那郎君面露忧色。 “只是……” 中年男子:“有话直说就行。” “小师弟那边说,邓征汴阳一行,悠宁县主和厉大人似乎要在暗处跟随。” “他们若在,我们怕是不好动手。” “况且,您不是吩咐过留他们性命吗?”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那两个孩子都是极好的,若是误杀了,属实可惜。 “届时我也会过去,咱们见机行事吧。” 红日西坠,夜上柳梢,街上的酒肆茶楼也要打烊了。 小二再扫地时,才发现角落里醉得不省人事的邓毅主仆。 “邓公子,醒醒,我们要打烊了!” 他轻轻拍着邓毅的肩膀,试图将他唤醒。 见没有用,禀告了掌柜,得到允许,直接两盆冷水泼在二人脸上。 “谁啊?” “谁他娘的敢泼本少爷?!” 邓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张口怒骂。 小二立马赔笑解释。 邓毅听闻,骂骂咧咧下楼离去。 走到酒楼门口时,却被掌柜的带人拦住了。 “邓少爷,您还没结账呢!” “你的那位朋友,穿祥云锦的假公子说了,两桌一起算,您做东!” 掌柜客客气气地伸手要钱。 不多,才十两银子! 邓毅摸了摸怀里,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五百两银票不见了,这才酒醒过来。 “福来,五百两银票呢?” 邓毅急忙问自己小厮。 小厮也迷迷糊糊的,直言道:“那位假公子说去帮您钱生钱了。” 见他们急促的模样,掌柜的收敛了笑意。 “我说邓大公子不会是没带银两吧?”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让身后一排人都能听清。 那些小二平常低三下四,但天天跑堂,都有个把子力气,对付邓毅这个残疾酒鬼,和一个看着也不像会打架的小厮,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我……” 邓毅尴尬极了。 银子全被骗走了,身上倒是还有些碎银,不过也不够十两。 “你们是不是故意讹人?” “我们才吃了多少东西,怎么就十两了?” 掌柜的不依不饶,直接让人拿来后院劈柴的斧子。 他恶狠狠地把斧子往邓毅面前一撂,“今天没有十两,你别想好好出门!” 小厮也被他们这排场吓到了。 “你们这简直是黑店!” “况且,之前我们少爷还是国公世子时,可没少给你们赏钱,就这一次赊账都不行?” 邓毅也想起了这些事。 以前还风光时,他花钱向来大手大脚。 给的银子有剩余都不用找零。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满京城何人不知,你邓公子的身世,还以为自己是王孙贵胄呢?” “拿不出银子,就往死他!” 掌柜一声令下,众小二一拥而上,对他们主仆拳打脚踢。 打邓毅的人格外卖力。 这些小二之前都是受过邓毅刁难的,今日,势必要报仇! 不知是谁去报的信儿,街上很多邓毅以前经常光顾的店铺掌柜,都听到了邓毅在这儿没钱付账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来看他的笑话,跟着那些小二一起对他殴打、辱骂。 “邓毅,你小子也有今日!” “做人留三分余地,说不准哪儿日就一无所有,落魄至此了!” “大家快看啊,之前那高高在上的国公世子,如今像狗一样匍匐在地呢!” “真难得,他也有给我们这些贱民下跪的一天!” 你一拳,我一脚,足足打了邓毅两个时辰。 见他的头已经肿成猪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且留着鼻血,怕闹出人命,才肯放过他。 小厮比他强了不少,还能搀扶他回到租住的小院儿。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们回去时才发现,屋里那些他们好不容易从邓家带出来的东西,都丢了! 整个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很多房主借给他们用的家具,也被弄坏了。 邓毅气急败坏,把最后一张完好的椅子都给摔了! “那些该死的店主、伙计,还有那假公子,总有一日,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邓毅仰天怒哮。 他从不会反思自己从前欺负人时有多过分,只看到了大家因他落魄就对他落井下石。 “少爷,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小厮哭哭啼啼道。 刚跟着邓毅只过了三天好日子,现在邓毅连他的月钱都拿不出来,他可不想继续跟着他了。 邓毅没有回话,跑到灶坑那边,在里面刨了片刻,拿出一包碎银。 这些是之前顾氏给他的零用钱。 小厮见了这包银子,双眼放光。 他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 第八十章 午夜回魂,还我命来 只见,小厮抄起一旁的柴火,朝着邓毅的后脑打了一棒子,邓毅瞬间懵了。 小厮反应很快,趁他愣神,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钱袋子。 “少爷,别怪我,跟你出来我本就是为了享福,等你的钱都败没后,早晚我都是要走的!” 言尽于此,小厮扔了柴火,拔腿开跑。 “天杀的!” 邓毅在后面拖着一条残腿,想要追小厮,但刚走几步,全身的伤都疼到忍受不了。 方才被打时,他的右腿似乎折了,无法正常走路。 若非如此,小厮也是万万没有机会抢钱离开的。 追了几步远,由于腿伤,邓毅狼狈地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他只能看着小厮得意的背影越走越远。 可直至如今,他心底全都是恨意,丝毫悔意都没有。 * 这几日,镇国公府平静许多。 邓攸柠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给邓征演一场邓仁午夜回魂的大戏。 韩琼月那边每日都在给邓征挑选妾室,已经选中了三个不错的,今日就能入府。 “征儿,若不是你非得吊死在顾氏那一棵坏树上,这么多年不肯纳妾,我们邓家也不至于后继无人。” “这三位都是老身和柠柠一起选的,保准能生儿子!” 韩琼月其实也并不执着生男生女,只是现在为了保住兵权,别无他法。 但邓征现在哪儿有心思造人啊! 他以一个都没看中为借口,让韩琼月把人送走。 韩琼月能不知道他的打算? 看来自己不用猛药不行了! 她让窦嬷嬷去买了一份合欢散,晚上掺在邓征的饭菜里,趁他药效发作,将妾室送进房内。 只是可惜,她们等了一晚上,药都没发作。 “祖母、窦嬷嬷,你们昨晚没睡好?怎的这般无精打采?” 邓攸柠看着韩琼月主仆这同款黑眼圈,觉得既好笑又心疼。 “祖母,您年纪大了,可不能熬夜伤身体!” “缘分这种东西不能强求!” 这府上都是她邓攸柠的眼线,祖母那点小把戏她还能看不出来? 不过,她也好奇,合欢散为何在邓征身上没起作用? 难不成是窦嬷嬷卖了假药?! 窦嬷嬷年纪大了,但还不糊涂。 那就只能说明,下了药的饭菜被人调包了! 思及此,邓攸柠胆战心惊。 潜藏在邓家那双连自己和厉天灼都找不出的手,又要行动了! 邓征后日就要出发汴阳了,邓攸柠那出好戏,今晚打算上演了,不过还得请来几位观戏之人才行。 由闫安和君宸熠出面帮忙,请到了京兆府尹和大理寺少卿。 子时整,众人埋伏在邓征卧房外。 好戏开场! 一位长相酷似邓征的九岁男孩儿,身着白色长衫,披散着长发,破开他的房门。 为了更逼真些,邓攸柠还在他脑后和雪白的衣服上加了些鸡血,看起来很是血腥可怕。 “还我命来~” “阿弟,为兄死得好惨啊!” “那悬崖好高啊,我好疼啊!” 男孩儿进屋后,站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邓征,不断重复这几句话。 这个场景邓攸柠之前跟男孩排练过很多次了,所以男孩很是熟练,说得声情并茂。 邓征这些时日精神状态本就不好,睡眠浅,一点动静都会被吵醒。 他一睁眼,看到面前之人,惊得一声大喊。 邓攸柠得意一笑。 但下一秒,房间里传出了男孩儿的哭声。 “对不起,对不起……” “小人这就滚,再也不敢了,饶了小的吧?” 也不知男孩儿是如何露馅的,此时,正被邓征抓着胳膊,跪地求饶。 邓攸柠紧张蹙眉,“竟然失败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邓征的心理防备竟然强得可怕,怪不得七岁就敢杀兄! “好了县主,您闹也闹了,下官没空陪您玩了,先行告退。” 大理寺少卿可不好请,没看成邓攸柠承诺的好戏,很是失望,转头就想离开。 “抱歉大人,本王送送您。” 君宸熠急忙跟上赔礼道歉。 “老夫也困了,告辞。” 京兆府尹也行礼离开。 “唉~”闫安叹了口气,“都跟你说了这法子不行!” 之前邓攸柠拜托闫安请京兆府尹时,将邓征杀兄之事和自己要做的事都告诉他了。 他当即就是极力反对,认定了这招没用。 邓攸柠把他当朋友才如实相告,他却泼自己冷水,当时邓攸柠还跟他置了会儿气。 现在想来,还真应了他的话! 难道这闫学士,还真有神机妙算之能? “我先去送送他,毕竟人是我请来的。” 闫安没在多说什么,跟上京兆府尹的脚步,给他赔罪。 大半夜把人家折腾过来,结果让人家白跑一趟,任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君宸熠和闫安得好一阵安抚这两位了。 “哪儿来的小孩儿,敢扮鬼吓唬到本国公头上?” 屋里,很快传来邓征的怒吼声。 “说,谁指示你的?” “不说,就地把你打杀了。” 他死拽着小男孩儿的手腕,威胁道。 小男孩还算仗义,没有供出邓攸柠。 见他沉默不语,邓征更加生气,怒扇了他几巴掌。 说实话,刚才惊醒时,他的确吓了一跳,但想到前几日那封千机阁给他的信,他便很快反应过来了。 信中,对方既然敢用邓仁的口吻,就证明他们知道兄长一定还活着。 那么面前这个孩子,就断不可能是兄长的亡魂! 听屋里闹得厉害,邓攸柠叹了口气,敲门进去。 “姐姐,姐姐救我,这个老凶神要打死我。” 见邓攸柠进来了,小男孩急忙向她投来求救的眼神。 邓征一点也不稀奇邓攸柠会出现在这儿,他虽不知道对于当年之事,邓攸柠了解多少,但这个讨账鬼不把自己也弄死,势必不会罢休。 “给国公爷请安,不知国公这里大半夜在闹什么?” 邓攸柠故意装无知。 邓征冷哼一声,阴笑道:“邓攸柠,关于邓仁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不管你知道多少,本国公今天就跟你说明白,他还活着呢!” 他这话说得很大声,门外的厉天灼、韩琼月等人都听得真切。 邓攸柠也是惊奇地皱了皱眉。 怎么可能人还没死?! 这邓征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是找不出更有力的证据,但当年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若心里没鬼,别告诉我,你额头上的汗是热出来的!” “就算大伯父还没死,那是他自己命大,你到底有没有推他下悬崖,总有真相大白的那日!” 邓攸柠不甘地咬了咬牙,打掉邓征攥着小男孩的手腕,将人领走。 第八十一章 邓雪怜,早该死了 邓征摸了摸自己额头,的确细汗如雨。 刚才那小子还真把自己吓得不轻! 这该死的邓攸柠! 他猛地觉察到,既然邓攸柠知道了当年的事,那母亲势必也会知晓。 母亲手里的娘子军…… 完了! 邓攸柠领着小男孩出来,跟暗处的韩琼月对了个眼神。 厉天灼迎上来,关心问道:“国公他,没为难你吧?” “为难我?他有这个本事吗?” 邓攸柠朝他挑了挑眉。 厉天灼忍不住,轻声笑了笑,他就喜欢邓攸柠这小辣椒的泼性。 “阿灼,把这孩子送走吧,他被那老登打了,记得多给些钱。” 时间太晚了,邓攸柠一个闺阁女子不方便出去,正好厉天灼在这,不用白不用。 厉天灼点头应下,“我只是不明白,邓征是如何分辨出的?” 邓攸柠也摇头。 可能还是她们不够专业,扮得不像吧。 这次没能逼迫邓征认罪,怕是已经打草惊蛇了,看来她日后还需再寻找其他机会。 * 出发汴阳这日,邓家军整装待发,在城外等着邓征。 镇国公身着甲胄、手持长枪、骑着骏马,高调又威风地出城了。 百姓们也听说他请命去剿匪一事,凡是在路上看到邓征身姿之人,无一不驻足行礼。 为国为民的镇国公,现在可是受百姓爱戴的英雄。 城楼上,闫安注视着威风凛凛的邓征,轻蔑冷哼道:“道貌岸然。” “少主,我们也该出发了。” 他的小厮早已准备好了马车,他们似乎也要出城去。 镇国公府。 邓征前脚刚走,厉天灼的马车就到了邓家后门。 他跟邓攸柠约好了,今日来接她,带她一起去汴阳看看邓征请命剿匪是想搞什么鬼。 “汴阳匪患横行,此去要多加小心。” 韩琼月有些不放心,一直送邓攸柠到门口。 厉天灼见她也出来了,急忙上前拱手行礼。 这是回京后邓攸柠第一次出远门,韩琼月当然要多唠叨几句。 “放心吧祖母,这不是还有厉大人呢吗?” 邓攸柠一边说一边给厉天灼使眼色,让他也说两句跟韩琼月保证的话。 赶鸭子上架一般,厉天灼笨拙开口,“老夫人宽心,晚辈一定会照顾好柠柠的。” 他们两个那眉来眼去的小表情,韩琼月尽收眼底。 她当然相信,只要有厉天灼在,自己孙女绝对会安全,只是这一去至少需要七八日,一想到这么多日见不到孙女,心有不舍。 临走时,她还不忘再三嘱咐樱时照顾好邓攸柠。 直到马车远去,韩琼月才在窦嬷嬷的搀扶下回了院子。 厉天灼的马车内部很大,他支了个小桌子,正悠闲地品着茶。 “到汴阳县大概得一日左右,舟车劳顿,你若是累了,便让修冥停下休息休息。” 说着,厉天灼给她倒了杯茶。 他这里的茶叶都是御赐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茶叶出壶,整个马车里都是清香。 连坐在外面的修冥和樱时都嗅到了。 “阿灼,你对鬼市的千机阁有什么了解?” 邓攸柠紧蹙的双眉就从没放松过。 厉天灼:“听说他们跟青州那个千机山庄有些关系,打听这儿做什么?” “几日前,千机阁阁主让我转交给邓征一封信。” “我虽也派人一直跟着邓征,但他看过那封信后,并没有任何反常。” 邓攸柠直言跟厉天灼说起此事。 她低头沉思,手指不自觉地揉搓着腕上镯子。 镯子冰凉的触感,仿佛能减轻她心中的烦躁。 这镯子,自认亲宴那日厉天灼送给她后,她便一直没取下来过。 “可知信上写了什么?”厉天灼挑眉问道。 邓攸柠无奈摇头,“他信不离身,我的人没找到下手机会。” 听了这话,厉天灼眉眼中也多了几分不安情绪。 如此宝贵?! 看来这信上定是对邓征来说比身家性命都重要的消息。 “不慌,等我们去了汴阳,不就知道你这好父亲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了吗?” 喝了茶,厉天灼又递给她一块点心。 “昨日我去宫里给太后请安,顺便帮九王爷看望了一下十二公主,她知你要出远门,特意给你带的。” 既然这点心是君温迎亲手做的,那邓攸柠就不得不吃一口了。 “对了,邓雪怜那边有消息了吗?” 邓攸柠又想起她来。 “即便快马加鞭,从沧澜州赶回京城,最少也需要一个半月。” “不着急,我已经准备了人手,半路劫杀她。” 厉天灼总是能提前多规划些。 邓攸柠认可地点了点头。 邓雪怜,早该死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出城了。 往汴阳去,要向东行,一路上,阳光晒着让邓攸柠昏昏欲睡。 见状,厉天灼收起了车上的小桌子,让邓攸柠可以枕在自己腿上。 邓攸柠也丝毫不跟他客气,安稳入睡。 就这么看着她小小的一只窝在自己怀里,他脸上逐渐露出如春天阳光般明媚而微暖的笑容,还不忘用自己宽大的袖子给她当被子。 忽来一阵微风,卷起车帘。 修冥和樱时回头看去,相视一眼,忍不住暗自掩面轻笑。 与此同时,京郊破庙。 身上华贵衣服都被扒光的邓毅,穿着一身已经脏了的白色的中衣,正用一只手艰难地在庙里房梁上系着绳索。 自从那晚小厮抢他的钱跑了后,租住院子的房主也把他撵了出来。 邓毅也想过自食其力,先去找份差事。 但他的身份和遭遇,京中无人不晓,再加上他少了一条胳膊,干起活来自然不如健全之人,没有一个地方愿意雇佣他。 在街上流浪了一日,他饥肠辘辘,混在乞丐里讨饭。 好不容易有好心人赏他一两个铜板,其他乞丐见了,一拥而上,抢了他的钱,还扒了他那身公子哥儿的衣服。 少了一条胳膊,又遍体鳞伤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比那巷子里的老鼠,被打得都惨。 这几日,他几乎都是这般过的。 直到今日,看到邓征外出剿匪的队伍,想到了从前邓家军中的那些下属,想着也许能让他们救济一下自己。 但等待他的还是一番羞辱。 邓毅真的受够了。 下午时,他寻到了这间破庙,偷吃了乞丐藏在这里的叫花鸡。 想着被发现了,也难逃一顿好打,所幸,一根绳子,了结自己。 痛苦的回忆结束,绳子也系好了。 他用绳头套住脑袋,踢倒脚下凳子。 窒息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父母和怜儿妹妹,一起来接他回家。 第八十二章 汴阳匪患猖獗 黑暗的山间,在月光的照射下,出现一缕缕银白色的光辉,神秘而深邃。 天黑后,不易赶路。 邓家大军找了个河边,安营扎寨过夜。 离他们仅有几百米远的邓攸柠等人,也一同停车,原地休息。 修冥和樱时在林子里拾了些树枝,堆成了火堆,四人围坐。 火堆噼啪作响,秋夜的野林有些阴凉。 厉天灼将自己的薄披风解下,给邓攸柠披上。 修冥倒是不管不顾,四仰八叉往地上随便一趟,鼾声大作。 樱时靠在最近的一棵树下,也逐渐闭目养神。 厉天灼只能亲自守夜。 约莫三更天左右,林间突然升起大雾,雾中,似有一伙儿抬着喜轿之人通过。 他们没有敲锣打鼓,且喜轿不止一个,而是一连串的一排。 他粗略数了下,足有七八顶轿子! 只见轿子,也不见新郎官,很是古怪。 他本想上前去查看一番的,但奈何身边三人都睡熟了,若自己走了,怕他们有危险,愣是强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半夜娶妻的! 汴阳县沿途风景不错,整个县城都是依山而起,百姓也都是靠山而居,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清晨,林中大雾散去,远处的旭日升起,笼罩着整座山脉,如袅袅九仙。 邓家军那边还着急赶路,天一亮便收拾东西上路了。 厉天灼这边听到动静,也将熟睡的几人喊醒,跟上邓家军。 刚进入汴阳地界,厉天灼和邓攸柠都觉察出了暗中有人在跟踪他们,但对他们并没有太大敌意,似乎仅是为了打探消息。 赶车的修冥和樱时自然也感知出来了。 “大人。” 修冥掀起门帘一角,跟厉天灼对了个眼神。 得到厉天灼同意后,他从马车上下来,环视四周。 他高声道:“自己乖乖出来,别让小爷请。” “嘎~嘎~” 林子中仅飞出几只乌鸦。 见那些跟踪的人还不肯露面,修冥拾起地上的石子,一颗朝左后的树打去,一颗朝右前的草丛打去。 瞬间,两声惨叫响起。 两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也没什么武功的男人,抱头走出。 “说吧,跟踪我们干什么?” 修冥刚才特意带上了面具,本就魁梧的他,看起来更是凶神恶煞。 两个不经吓的男人,什么都说了。 他们是狂狮寨派来,在汴阳与隔壁临阳两县交汇处盯梢的。 狂狮寨就是那伙匪徒的老巢,就在不远处的狂狮山上。 只要通向汴阳以外的路,都被狂狮寨的人堵得严实,有一伙儿出城、进城的人,都需要上报给狂狮寨的几位当家。 若是出城的百姓,要让他们每人留下十两银子,才能放走。 若是进城的,则一直在暗处盯着,伺机寻可图之处。 方才,声势浩大的邓家军刚过去,他们本是想回去禀告的,发现后面还有一辆看似有些价值的马车,这才一路跟随。 “大人,这两人,如何处置?” 该了解的,他们也听了个大概,修冥询问厉天灼,是否直接杀了。 厉天灼刚要点头同意,被邓攸柠阻拦了,“且慢。” 她拿出两颗毒药,从车窗扔给修冥。 修冥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把毒药打入两人口中。 “此为七日断肠,顾名思义,想要解毒的话,就乖乖听我们的话!” 邓攸柠悦耳的声音响起,两个男子还不信,声音这么好听的小娘子,竟然随身带着毒。 “当我们兄弟是三岁小孩儿?” “谁信你这东西真是毒药?” 两人都不屑于理会他们,转身便想离开。 修冥还是第一次见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匪。 他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大跨步,从两人头顶飞过,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天堂有路你们不走?” “你们不信服了毒,不如,我现在就把你们杀了。” 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两人单是看刚才修冥施展的轻功也知道他武功极高,就算那小娘子不会随身带毒,也许他们马车里的那位郎君带了。 二人不敢再小觑。 乖乖跑到马车前,跪下。 “大人、夫人,小的名叫孙老六,他是我弟弟老七,我们都是从北疆来的难民,为了活下去才跟着大当家落草为寇的。” “求两位看在小人也没害过人命的份儿上,饶我们一命吧。” 听到他们错把邓攸柠喊成「夫人」,厉天灼简直心情大好。 他掀开帘子,朝外看去。 两人正在不间断地朝马车磕头呢。 “夫人,他俩的命,可还是你保住的呢!” 厉天灼顺势,也大胆地喊了邓攸柠一声「夫人」。 当然,付出的代价就是被邓攸柠无情地掐了一下。 胳膊都紫了! “你们俩回山寨吧,记得,今日我们进城的事,不容多言。”修冥嘱咐道。 樱时跟着补充道:“还有,日后若遇见此蛇,记得,我们必在十步之内。你们主动来见,不来的话,直接让这毒蛇咬死你们。” 边威胁边吓唬,樱时就差把蛇直接怼他们脸上了。 蛇正在悠闲地吐着信子,老六老七二人却看得心里发毛。 “是是是,小人们知道了,绝对唯命是从。” 两人又咣咣给他们磕了好几个头。 “行了,滚吧。” 修冥眼神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四人重新上路,赶车中,修冥想起方才那两土匪的话,连连咋舌。 “怪不得,我们京中很少听闻过这里闹匪患,原来入城容易,想要出城,一人就需要十两银子!” “这些匪徒真是太猖獗了!” 他气鼓鼓地,恨不得也能跟着邓家军一起去剿匪。 “少年心性!” 樱时白了他一眼,都懒得理会他。 “哼,你不也是跟我同岁吗?” 修冥毫不客气地扬了扬了下巴。 樱时没有理会他,听着马车里邓攸柠和厉天灼的对话。 “的确如同黎清欢所说,这汴阳县已经被土匪所占领,连县令都要听他们的了。” 来汴阳前,邓攸柠特意去了妩影楼,找黎清欢打听消息。 就连第一情报组织妩影楼的消息,也是牺牲了四位暗桩才获得的。 可想,这汴阳地界得成什么样的人间烈狱! “前边是分叉路,一条通城里,一条通狂狮山。” “邓家军应该直接去山寨那边了,咱们要不要也跟着过去?” 行至一条岔路口,修冥询问到厉天灼该如何选择走向。 不等厉天灼和邓攸柠他们回话,通往狂狮山那边的路上,走来一人一马。 看服装,像是邓家军中的某位校尉。 “什么人?” 修冥警惕地上前问道。 「宝宝们,帮忙点点收藏,加加书架,以免相看时找不到了!爱你们哦!!!」 第八十三章 大家都死定了 离得近了,校尉下马,恭敬行礼。 “厉大人,我家国公让末将来通传大人,希望大人可以带着县主去汴阳县城里逛逛,不要来山寨这边。” “打起仗来,刀剑无眼,国公也是怕伤到您和县主。” 那校尉的话让邓攸柠有些意外。 没想到邓征竟然知道他们在后面跟踪了?! 厉天灼没着急回话,想看看邓攸柠的打算。 如果她一定要过去,这个什么校尉,就让修冥直接打残得了。 邓攸柠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有劳校尉亲自跑一趟了。” “既然父亲担心我的安危,那我这个做女儿的听话便是。” “修冥、樱时,调转马头,我们进城去玩几天。” 已经做好誓死阻拦的校尉没想到,这不好惹的悠宁县主今日竟这般痛快。 看来也只是个跟父亲闹脾气的小姑娘罢了。 修冥拉着缰绳,往入城的那个方向走去。 他们都很好奇,邓攸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对方人多势众,且师出有名。” “放心吧,他们也只能先在狂狮山脚底扎营,没有三日时间,绝对攻不下来!” 邓攸柠早已心中有了谋算。 凭她对草包邓征的了解,三日能攻下来都是快的。 他带了两千的邓家军,攻打一个不过五百人的山寨,用牛刀,这鸡杀得都还得一波三折! 四人虽然都是第一次来汴阳,但厉天灼和修冥从前听说过这里,是个颇为富庶之地。 但现在他们已经进城了,又正是日上三竿之时,街头人迹罕至,街景萧条落魄。 看上去,都不像是紧靠京城,天子脚下的县城。 邓攸柠掀起车窗帘布,往外看去。 萧瑟的微风卷起地上的残花。 天空也是雾蒙蒙的,仿佛东边日出西边雨,不像是在同一时空。 随着马车继续走动,邓攸柠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变得警惕起来。 街景逐渐也变得热闹起来,有摆摊的商贩了。 “敢问,保护费不是三天前刚收过吗?” “怎么还交啊?” “我这糕饼摊儿,都三天没开张了,实在拿不出五百文那么多的保护费!” 老翁苦苦哀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中气十足汉子的怒骂声。 “交不出来?” “交不出来就用你摊上的货儿抵!” “上次收的是保护费,今天我们收的是管理费。” “你们这么多人都在这儿摆摊儿,我们兄弟几个天天来巡街,不得给钱吗?” 话至此处,他直接让手下人去抢老翁摊位上的糕饼,自己也拿了一块点心往嘴里塞。 “住手,你们住手,我交钱!” 老翁被逼无奈,拿出钱袋子递了过去。 领头大汉见状,面上立刻扬起笑容。 “哟,这不是有钱嘛!” “交了钱又如何?孝敬我们一点吃食,也是理所应当,兄弟们,把摊位搬空!” 他得寸进尺,仍不肯放过这老翁。 此情此景,正好被赶车过来的修冥尽收眼底。 正直善良的他看不得老人家被这么对待。 他也没问过自家主子的意思,直接冲动上前,一脚踢在那领头大汉的侧脸,把他刚吃进嘴里的糕点都踢出来了,连带着口水,喷了一地,还有两颗牙。 大汉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呢,趴在地上找到自己的两颗牙。 “小子,你好样的!” “来人,按住,带回山寨交给几位当家,活剐了他。” 领头大汉下来道。 修冥眉眼一横,分分钟,把大汉的几个手下打得起不来。 见他功夫了得,大汉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刚想逃跑,被修冥拎着后脖领,按着脑袋往一旁的台阶上磕去。 那台阶是石头的,锋利无比,他这么一磕,大汉的脑瓜瞬间开瓢,血如泉涌! 周围人都吓懵了。 被这些土匪打压太久的百姓甚至都忘了喊叫和逃跑。 大汉的那些下属本想来营救,修冥抽出腰间匕首,将所有匪徒都抹了脖子。 血溅三尺,喷洒得到处都是。 “杀…杀人了!” 匪徒都死干净了,方有百姓回过神来,喊出这句话。 “大家不要怕,这些人都是狂狮寨的土匪,朝廷派邓家军来剿匪了,以后,你们都可以平安度日了!” 修冥将此事宣之于众。 百姓们被吓怕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怎么可能?” “县衙里的官儿都跟那些土匪是一伙的,怎么可能还有人来管我们死活?” 质疑的声音传出后,责怪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你是什么人,用你来多管闲事?” “你杀了狂狮寨的人,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你一起遭殃。” “本来我们还可以苟且偷生的,现在好了,拜你所赐,我们都死定了!” 现在说话的正是刚才修冥帮助过老翁的儿子。 他不但不领情,反而对着修冥一通怪罪。 修冥很是委屈,撇了一眼樱时,想让她帮忙解释一般。 樱时也觉得奇怪,没有轻举妄动。 “不就是杀几个人吗?怕什么?” “小爷可是救了你们这么多人,你们连句谢谢都不说,还敢如此无理!” 修冥为自己鸣不平,跟老翁的儿子理论。 那男人也有三十多岁了,虽不如修冥这个练家子魁梧,但也算是膀大腰圆。 让那几个狂狮寨的狗腿子把自己老爹欺负成这样,孬种一个! “一个外来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多管闲事,真是害人不浅!” “你们得罪了狂狮寨,绝不可能完好无损地离开汴阳。” “况且,你们这次帮了我们,下次,他们的保护费还会多翻几倍,要榨干我们每一滴血!” 男人的话越说越激烈。 同时也引发起了周围其余人的共鸣。 七嘴八舌,却都在说着一件事:大家都死定了! 眼看着那边越闹越大,修冥感觉自己有些抵不住了。 他再次看向马车那边的三人求助。 “小姐、大人……” 樱时帮他询问邓攸柠和厉天灼的意思, 邓攸柠也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整个汴阳县的百姓,也许都不抱有希望了。 有钱的人都离开了,剩下没走的,都是实在走不出去,想留在这儿等死的。 他们一个个,无论男女老幼,瞳孔都是麻木的,没有光,有的只是无限的恐惧和黑暗。 “这个家伙,真能给本官惹事!” 厉天灼嘴上说着厌烦修冥的话,语气里却是对他的认可。 “走吧,我们也下去看看。” 两人一拍即合,跳下马车。 见马车上的一男一女年纪轻轻却姿态不凡,百姓再愚昧也知道,这是汴阳城来了大人物。 看来这小伙子说的剿匪一事,十有八九! “修冥,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回京后自领十军棍。” 厉天灼语气淡淡道。 修冥不甘心地撅了撅嘴,只能拱手领命。 “大人、县主,这些百姓太可怜了。” 听到修冥对他们二人的称呼,众百姓纷纷给他们下跪行礼。 第八十四章 挨家挨户抓年轻漂亮的女子 虽不知他们是什么大官、什么县主,但从京城来的,身份定不容小觑。 至少也比这汴阳县令大吧! “诸位父老都快快起来吧,我们此来本是想游山玩水,诸位不必对我们行此大礼。” 邓攸柠让修冥和樱时帮着,把刚才那几个歹徒的尸体先处理了。 老翁也拎着儿子过来,给修冥赔礼道歉。 “这位小兄弟,实在对不住。” “方才你帮了我们爷俩,这点小糕饼,几位别嫌弃。” 他递上来几份用粗糙油纸包裹的点心。 都是他铺子上精挑细选最好的,但还是很不入眼。 他知道面前的人都是京中贵胄,自己这些东西太寒碜了,这是他能拿出最好的了! 邓攸柠微笑收下,从腰间掏出几块碎银。 “使不得,使不得。” 老翁紧忙拒绝。 “你们父子做生意也不容易,收着吧。” 邓攸柠再三嘱咐后,他们才收下。 面对贵人们的宽宏大量、平易近人,老翁父子却潸然泪下。 “别怪我们忘恩负义,只是这狂狮寨的土匪真的不好惹!” “之前也有路过的侠义之士出过手,帮助了城西开布庄的范家。” “那大侠武功极高,打伤了狂狮寨的人,但大侠出城当日,范家便不知缘故起了火,全家都被烧死了。” “至于大侠,在县外的山林里,听说也被打得半死不活,身上财物尽数被搜刮,这才放过他。” 类似之事,大小都有过。 凡是路过之人对城中百姓伸以援手,哪怕只是控诉狂狮寨几句,都会被各种教训。 让他们即便离开了汴阳县,还是会对狂狮寨感到恐惧。 这也是为什么京中很少传出关于这里消息的原因。 没人敢说! “狂狮寨迄今为止,一共有五百余匪徒,可县衙仅有府兵不过才六七十。” “原本,那些当官的,还是为民做主的,但被土匪们攻打了几次县衙,他们也不再敢说话了,龟缩起来,对汴阳地界的事,不闻不问。” 提起这些事,老翁越说声音越发哽咽。 在场的百姓也都是低着头,各个苦不堪言。 “更可恨的是,每一条入城的道儿,都被他们的人严加防守。” “别说传递消息出去了,就连信鸽也被他们射下来,烤着吃了。” 老翁的儿子气急败坏地补充道。 厉天灼认可点头,“若不是镇国公请命剿匪,皇帝和朝廷众官员还不知道此事呢。” “镇国公?” 百姓们注意到了这个人。 “看来剿匪是真的,我们这次有救了!” 原本还一个个心如死灰的众人,猛然间欢乐起来,一个个兴高采烈,像是终于等来了希望。 又听百姓们说了一些狂狮寨的手段,邓攸柠心有担忧,虽邓家军来了不少人,但想要打赢这场仗,怕是也得牺牲不少人。 正当此时,不远处,一伙儿大汉绑了三四个女子往狂狮寨的方向去了。 “唉,这是怎么回事?” 眼尖的修冥第一个看到。 百姓也有看到的,却连忙朝他们摇头,示意他们别再多管闲事了。 修冥怎么可能不管? 他用轻功快步上前,想将这些人都打杀了。 “樱时,你去帮帮那傻小子。” 邓攸柠看到那些匪徒身上别着刀,怕修冥这愣头青吃亏,让樱时从旁辅佐。 “是。” 樱时领命,也用轻功飞上前去。 百姓们再次看呆了。 连一个小丫鬟的武功都这般不得了! “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 “土匪还强抢民女不成?” 邓攸柠好奇地询问道。 修冥、樱时那边打着,仅一巷之隔,不妨碍他们这边聊着。 “唉,每月逢三,他们都要下来挨家挨户抓年轻漂亮的女子。” “这些被抓走的女子,似乎都是去孝敬一个大人物的,具体我们也不太清楚。” “让他们抓吧,左右汴阳也不剩下什么好人了!” 老翁的眼中,满是一种无助和迷茫。 面容苍老而颓废的他,仿佛承受了太多的折磨和苦难。 每月都会抓几个,汴阳的适龄女子一共才多少? 听到这些话,邓攸柠的拳头已经紧握到咯吱作响了。 “听说这些女子都会被关在山寨里,等到上边大人物需要了,才会送给他。” “镇国公要是攻打山寨,可一定要救下这些可怜的女娘们啊!” 老翁自家虽然没有姑娘,但这里很多百姓家的女儿早都被抓走了。 一走便是音讯全无、下落不明。 说话间,修冥和樱时那边也得手了,救下来的姑娘们都在这儿了,一共四人。 “娘子们别谢错了人,是银龙卫指挥使厉大人和悠宁县主救了你们。” 修冥丝毫不邀功,把功劳都推给厉天灼和邓攸柠。 “多谢大人、县主,救命之恩。” 四位姑娘连忙给他们跪下磕头。 修冥爆出厉天灼的身份,百姓们虽远离京城,但也略有耳闻。 这位银龙卫指挥使,可是非凡的人物。 起初,他们也只认为两个年轻人仅是些大员家中的后生,没想到这郎君竟是银龙卫指挥使! 三五成群的百姓们涌上来,跪在这四位姑娘身后,不断磕头请求: “求大人救救我的女儿吧!” “她是上个月被掳走的,应该还能救回来。” 一位老妇哭喊道。 “还有我的女儿,她被掳走半年多了,我不指望她还有命,只想知道她死前有没有受过什么苦?” “她最怕疼的!” 另一位头发花白,却看上去不足四十的中年女人也请求道。 “那天杀的狂狮寨,我的女儿、侄女、表妹,都被他们掳了去。” “此仇不报非君子,我要加入邓家军,跟他们一起去攻打狂狮寨!” 一位看起来有个把子力气的男人,已经按捺不住心底怒火,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山寨,杀个痛快。 他这么一说,在场许多男人的怒火都被燃起。 都想要上山剿匪。 “邓家军那么多士兵,剿匪根本用不到你们。” “你们只要安心待在家里,就是对邓家军最大的帮助了。” 樱时连忙规劝道。 这些人又没有武功傍身,去了山上,不是纯添乱嘛! 厉天灼表情严肃,紧张道: “女子被掳一事,邓征他们不可能知道。” “看来我们还真得尽快上山,将消息传递。” 邓攸柠认可点头。 “父老乡亲们,大家放心,攻打山寨的同时,我们一定尽全力救出诸位的女儿。” “那些已经被送走的女娘们,我们也不会放弃,会一直追查其下落,争取都救回来。” 邓攸柠的神情坚定,势必要找到这些女子的下落。 她总觉得,狂狮寨能如此猖狂,背后定有一股不小的势力在操控。 那股势力若不尽快铲除,早晚会成为他们的心腹大患。 第八十五章 岂配掌我邓家兵 告别了这些百姓,四人直奔狂狮山。 邓家军就在山脚下扎营,他们一共两千人,把所有上下山的路都堵住,除非土匪们长了翅膀,要不然别想活着下山。 见有马车朝这边驶来,立刻上前来几个小兵,堵着他们,不让靠近。 “镇国公率邓家军剿匪于此,闲杂人等回避。” 狐假虎威,邓征手下小兵话话都如此有气势。 厉天灼很不耐烦地用轻功飞下马车,高声道: “本官乃银龙卫指挥使,有要事禀报镇国公。” 众士兵何人不知厉指挥使,见他这了得的轻功和气派,显然也不是骗子假冒。 小兵刚想去找邓征汇报,刚才那传邓征话的校尉也出来了。 “厉大人?” “不是让您和县主别靠近吗?” 他脸色很差,已经做好用功夫来让厉天灼和邓攸柠离开的准备了。 邓攸柠也随之飞出马车。 “我们确实去了县城,也是到了县城才知道,狂狮寨掳走了全城的妙龄女子!” “他们每月逢三都会去任意抓女子,凑够了一定数量便会送去他地。” “现山寨中,还关押着无数少女。” “此事,不知我那好父亲可知晓?” 她对邓征可没有厉天灼那般客气,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众士兵闻言,陷入深思。 “县主的话若属实,我等自然会告诉国公。” “待我们剿匪之日,也自会尽全力救下这些姑娘。” 校尉给了个敷衍了事的话。 这就想哄骗邓攸柠和厉天灼? 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剿匪之时?” “敢问校尉,你们的镇国公可有跟你们说清剿匪的作战计划?” “你们可知寨中匪徒人数几何?能力又如何?” 邓攸柠话至此处,众士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的确对狂狮寨丝毫不了解。 打仗讲究的就是个知己知彼,但他们却如同睁眼瞎。 她话才说了几句,邓征就坐不住主动出来了。 “邓攸柠,你少妖言惑众!” “我们不日则要与狂狮寨开战,你现在说这些,是何居心?” 邓征一出来就怒指邓攸柠的鼻子,高声吼道。 邓攸柠却一转往日里对邓征的态度,低眉顺眼地朝他行礼赔罪。 “父亲,女儿只是想让您知道,还有几位姑娘在寨中为质,我们不能不管她们。” 想要救出那些姑娘,只能靠邓家大军。 服软一时,也是为了救人。 “姑娘?” 邓征狐疑地瞥了瞥一旁的校尉。 校尉简单将邓攸柠她们方才的事情给邓征讲了一下。 他眯着眼,若有所思。 本来自己就想不到什么攻打山寨的好办法,若是再多了这些姑娘作为累赘,岂不是对更加束缚住邓家军的手脚?对他们造成更大的威胁? 不行! 这些人,绝不能救! “厉大人,你应该懂趋利避害的道理吧?” “不就是几个姑娘吗?想做大事,那点牺牲算什么?” 邓征不屑于跟邓攸柠争论,他知道,邓攸柠很听厉天灼的话,只要说通了他,那丫头一个人,定掀不起什么风浪! 厉天灼:? 他平常办事都已经很不拘小节了,没想到这个邓征比自己还狠。 那么多条无辜人命,说不要,就能随意牺牲?! 他摇了摇头,连他都觉得邓征是真疯了。 还没等厉天灼回复邓征的话,邓攸柠先平静开口,再三确定道: “你确定那些姑娘不救了吗?” 邓征转头看向身边的邓家军,苦口婆心解释道: “若因为救那几个人,搭上我们更多战士的性命,岂不是得不偿失?” 邓攸柠眼眶发红,双手狠狠地攥着拳。 此等趋利避害、不顾百姓生死之人,岂配掌我邓家兵! “国公爷,不救的话,会不会……” “嗯?” 校尉的良心都觉得过意不去了。 他刚想开口劝邓征先救人,邓征便回头恶狠狠地给了他一眼刀,让他吓得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厉大人,有劳带小女远离战区。” 邓征像是丝毫看不出邓攸柠、厉天灼他们几人脸上的愤恨、不悦,还自顾自在找死。 他料定了,当着这么多邓家军的面,这两个晚辈不敢对自己胡来。 修冥的脾气很不受控,他是第一个忍不住的,张口就想理论。 “镇国公,罔顾这么多条人命,你就不怕此事传出去,别人戳你脊梁骨骂吗?” “就算你不怕挨骂,午夜梦回,不怕这些厉鬼来索命吗?” 邓征危险的眼神扫向修冥,“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本国公的事,活得不耐烦了?” 邓攸柠厉声呵斥一声,“修冥,退下!” 她知道,修冥不该以下犯上。 自己和厉天灼也就罢了,若是修冥真惹怒了邓征,怕是会被他直接处死了。 她强压下心底怒火,换了个态度,关心问道: “敢问父亲准备何时进攻?” “可有想到什么作战计划?” 脑子如浆糊的邓征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只道: “这两日大家赶路来此也累了,怎么也得先恢复恢复体力。” 邓攸柠认可地点了点头。 能确定他们这两日不会进攻就好办多了! “如此,女儿祝父亲旗开得胜。” 她随意说了句好听话后,拉上厉天灼几人转身离开了。 “小姐,那些姑娘,我们真不救了?” 没看明白邓攸柠这波操作的樱时也好奇问道。 “天色不早了,咱们先找个下榻客栈再说。” 邓攸柠只是淡淡回了她这句话。 自此,一直到进城,寻到客栈后,她都若有所思,没说话。 厉天灼脑中也在想什么,一路也很安静。 到是苦了修冥和樱时,什么都看不明白。 邓攸柠让他们找了个离城郊最近的客栈。 单是看选择的这个客栈,修冥和樱时也知道,她绝不可能真不救那些姑娘了 “你说什么?上房竟然要五十两!” “我谢谢你啊,明明可以明抢,却还收留我们住一晚!” 修冥惊恐到尖叫。 邓攸柠和厉天灼二人也听到。 一个小县城的普通客栈,竟然这么贵,所有人都惊得膛目结舌。 “郎君、小姐……” 修冥不敢擅自做主,询问邓攸柠和厉天灼的看法。 为了行事方便,修冥和樱时对他们的称呼也不加官职封号。 就让大家认为,他们仅是来游玩的普通人。 “中等房间多少钱?” 邓攸柠上前询问。 “三十两,一床一榻。” “是大床,可睡两人。” 掌柜的看他们四人男男女女,以为是成双成对的。 “掌柜,就算是京城最奢靡客栈的上房,不过一晚也才二十两银子,平常客栈、平常房间,一晚仅需一百文钱。” “你这弥天要价,可真是大胆!” 修冥实在忍不住了,跟他理论起来。 「宝宝们,终于到周五了,明后天又可以放假休息了,祝大家周末愉快,今晚有加更哦,宝宝们不要错过~」 第八十六章 想去落草为寇 掌柜急忙陪着笑脸,拱手致歉。 “几位有所不知,我们这里不比其他城镇,最近匪患横行。” “小人也不想收这么贵的价钱,但狂狮寨收我的保护费也不低。” “几位也不必麻烦去问其他客栈了,我们这儿是小县城,一共就三家客栈,价格都差不多。” 听他提起狂狮寨,几人知道,他也是苦主,没有再计较。 “不如我们就要两间三十两银的吧,他不说了床可睡两人嘛,我们两对主仆挤一挤。” 邓攸柠提议道。 她跟樱时关系很好,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 睡在一起,正好晚上还能讲些悄悄话。 但厉天灼却嫌弃地瞥了一眼修冥。 住一个房间可以,他睡榻! 收拾好房间,四人聚在邓攸柠和樱时房内。 “柠柠,你打算如何解救那些姑娘?” 门一关上,厉天灼便提起了正事。 他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不过还是想看邓攸柠的意愿。 邓攸柠神秘一笑,在厉天灼对面坐下。 “这些匪徒不是需要年轻貌美的女子吗?” “昨日被我们所搅,他们未能得手,现邓家军又堵死了他们上下山的路。” “我和樱时打算,用我们两个,给老六老七送个礼。” 话至此处,邓攸柠跟樱时对了个眼神。 樱时接着她的话,继续道:“届时,我们谎称是他们的表妹,被他们骗来山上即可。” 伪装成被掳的女子,不就可以跟其他姑娘关在一处了吗? 先在寨中找到那些姑娘的关押之处,救人的第一步。 “不可!” 了解过邓攸柠的想法后,厉天灼一言否定。 狂狮寨就是龙潭虎穴,她们两个去,谁能放心? “柠柠,我们对狂狮寨的人丝毫不了解,你们这就是以身涉险!” 厉天灼紧紧抿着唇,隐隐透着几分烦恼。 他虽也想去救那些无辜的女娘们,但若是以让邓攸柠陷入险境为代价去救人,那他宁愿不救这些人。 他思索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样,想进狂狮寨,既然都得通过老六、老七他们,不如,我和修冥去。” 这意思,是想去落草为寇! 现在邓家军围剿山寨,正是山寨需要用人之际。 他和修冥都会武功,且如果有人引荐,狂狮寨的当家们也许会破格他们留下。 同样潜入山寨,他们以加入山寨为由,比让邓攸柠和樱时两位姑娘涉险强。 邓攸柠分析了一下厉天灼的想法,认为还是欠妥。 “想加入他们,你们总得有投名状吧?” 她毫不犹豫道:“绑我们一起去,拿我们俩做投名状,这样你们进入山寨后身份地位才能更牢固!” 理是这个理没错,但让厉天灼把邓攸柠当成投名状,带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他怎么可能同意? 那可是他拼死就要护着的人啊! 邓攸柠也知道厉天灼不会同意,她没跟厉天灼解释什么,而是跟修冥说道: “修冥,我知你功夫不低,但别忘了我会下毒、下蛊。” “若加上这两样本事,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当众被说技不如人,修冥还是有些抬不起头的。 但他不否认,邓攸柠说得没错! “修冥,你跟着厉天灼很久了吧?” “他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邓攸柠锐利的眼神落到修冥身上,他瞬间明白邓攸柠指的是什么。 “你先出去,我有话单独跟你们大人说。” 修冥闻言瞥了厉天灼一眼,但还是选择听邓攸柠的吩咐,出去了。 “樱时,你也出去吧。” 邓攸柠又清退了樱时。 眨眼间,房间内仅剩她和厉天灼二人。 厉天灼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邓攸柠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 “阿灼,五年前我们在万蛇谷外相遇时,你就没有武功。” “但,你的轻功可不低!” “你知道的,一般轻功和武功是成正比的,所以你不是不会武功,只是无法动用内力!” 邓攸柠强行擒住他的手腕,两指搭在厉天灼的脉搏上。 他体内分明就是有一股霸道、强大的内力。 如惊涛骇浪。 但那内力明显被另一股强大力量封印了。 这封印不冲破,他便永远无法使用这股内力,也没办法继续修炼出其他内力。 只能像现在这样,轻功了得,却武功平平。 靠着修冥和江渊这两位对他忠心耿耿的高手,遮掩几年到可。 若是时间再长点,难免对露出马脚! 这也是邓攸柠所担心的。 堂堂银龙卫指挥使,竟不会武功? “五年前你没告诉我那时发生了什么,今日,我也不多问。” “我只希望你知道,仅有你们二人入寨,恐修冥护不住你!” “但加上我和樱时,多一个人总归是多一丝希望。” 邓攸柠语气平淡,就像是跟老友闲聊天一般。 原本搭在他脉搏上的手指,站立起来,像是走路一般,从他的手腕,一直走到手心。 厉天灼也垂眸看着她手上的动作。 难得,她这么有兴致。 忽地,邓攸柠把五根指头伸开,将手掌与厉天灼的手掌相对。 正好,一左一右。 “阿灼,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 “但,让你和修冥独自去狂狮寨,我又何尝不担心?” “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 在她幽幽的声音中,她也将自己的指头与厉天灼的手指,交叉到了一起,紧紧相扣。 那一刻,厉天灼恍惚了一下。 看着邓攸柠紧握着自己的手,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仿佛有一头小鹿在乱撞。 抬眸瞬间,四目相对。 千万言语,皆在不言中。 他坚持了两世的感情,终于有了回应。 “好,那就按你说的,我们一起去!” 厉天灼一口应下。 邓攸柠朝他盈盈一笑。 确定了计划后,邓攸柠让樱时去找孙老六、孙老七,跟他们通个气。 现在天色暗了,邓家军那边对狂狮山的看守也松了很多,这个时候偷偷上山最合适。 修冥不放心她一个人,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 厉天灼则在房间里磨墨作画。 他想画一个自己和修冥的通缉图纸,到时候,就编一个京中杀人犯越狱的身份。 狂狮寨的匪徒本就消息闭塞。 再加上除孙老六、老七二人,其他见过他们容貌的匪徒目前都被修冥杀了,厉天灼觉得,他们定能成功蒙混。 一有邓攸柠和樱时两个美人做投名状。 二有官府通缉令为证。 三有孙家两位「表亲」引荐。 万事俱备,枕戈以待。 第八十七章 潜入狂狮寨 樱时她们潜入狂狮山后,在山寨后与孙家兄弟会面的。 他们这些山寨中的小喽啰,都是住在靠山下的草屋里。 虽天色暗沉,但山寨里每隔一段距离都有火把照明。 放眼望去,整个寨子灯火通明的,反对比起山下邓家军,略显凄凉。 “什么?您是说,您和厉大人想要加入咱们山寨?” 听闻他们的打算,孙老六十分震惊。 帮他们入寨虽不是难事,但他们的身份一旦曝光,自己和老七也会被大当家他们处置。 “看到下面那些邓家军没有?” “不出三日,他们势必会强攻入寨。” “我们想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想趁着狂狮寨和邓家军战乱之际,救那些被关姑娘离开。” “届时,你们兄弟二人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县主自会给你们解药,厉大人也会放你们自由。” 修冥的这番话,可不是在画大饼。 邓攸柠和厉天灼虽看似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但他们的刀剑永不会刺入无辜之人的胸膛。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孙家兄弟也逐渐心动。 若真能帮厉大人和县主办好事,也许以后也会乘借他们的东风,混出点名堂。 可是…… “你们也知道,马上就要打起来了,这个节骨眼儿,怕是大当家他们不会允许外人入寨。” “他们也害怕入寨之人会是邓家军埋伏进来的细作。” 孙老七面露难色,踌躇不堪。 狂狮寨能如此强大,当家之人也绝不是庸俗之辈。 樱时心中也早有准备。 “你们今晚去问问,明日天黑后,还是这里,我们碰面。” “届时,大人和县主也会来,若可以入寨,就直接进去。” 她一人全全拿了主意。 * 次日,天黑后,四人摸黑上山。 邓家军原本是支如虎狼般强悍、凶猛的军队,但在邓征手里,却一个个也成了没用的酒囊饭袋。 连他们这么多人偷偷上山都察觉不出。 亏邓攸柠还准了一包迷药,在他们身上根本用不到。 山寨后门,孙家兄弟也等候多时了。 他们与寨中的几位当家说明了厉天灼和修冥还会武功,也许能在不久后跟邓家军的战斗中派上用场,他们才破格同意他俩入伙的。 “有劳你们了。” 邓攸柠跟二人道了声谢后拿出两个红色药丸。 “这两日是否觉得腹腔隐隐作痛?” “你们的毒已经在发作了,这药能压制毒素三日,三日后,我会再给你们新的。” 让人家帮忙办事,总得给点好处吧! “多谢县主!” 兄弟二人感激涕零。 他们知道,没看错人! 厉大人和县主,肯为了那几个不相识的女子如此冒险,好人啊! “几位,既然决定入寨了,咱们快走吧。” “三位当家已经在等着了。” 孙老七催促了一句。 狂狮寨一共三位当家,两男一女。 昨晚,听他们说有远房亲戚在京城杀人越狱后来投奔,三位当家对厉天灼和修冥两人便十分感兴趣。 都想看看他们究竟是何模样,有如此胆识! “来吧。” 邓攸柠主动把双手合拢,示意厉天灼将她的手绑起来。 厉天灼接过修冥递来的麻绳,这么粗的绳子紧紧捆在手上,非得把柠柠白嫩的手腕勒出红痕不可。 他很心疼。 “绑紧点,别露出破绽。”邓攸柠提醒道。 厉天灼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狠下心了。 若此计不成,他们将直面整个山寨的人,届时打起来,后果更加糟糕。 修冥那边,也把樱时绑好了。 厉天灼主仆分别牵着绑住邓邓攸柠主仆的绳子,跟在孙家兄弟身后,一起往山寨走去。 为了方便他们认路,是从后门进来的。 山寨依山而建,地势陡峭。 最下面的几排茅草屋,都是小喽啰住的地方。 厉天灼和修冥马上也会被分配到其中一间,也许几位当家能看在他们跟孙家兄弟是「亲戚」的份儿上,将他们四人安排在一起。 再往上、往前,则是寨中的私牢。 关押那些姑娘,和一些山下不听话的百姓。 最前面,也是整座山的最顶端,则是寨中的议事堂,以及身份尊贵之人的住所。 像他们现在要去见三位当家,一直往最上面走就行了。 走这一路,邓攸柠也在环顾四周。 即便是晚上,寨中的守卫也是十分森严。 每隔一段路都会有火把,每个火把下,都会站一个守卫,还有不间断的巡逻。 四周都是山路,上上下下,陡坡台阶众多,典型的易守难攻地势。 且最下面,也是最外围,住的都是普通小喽啰。 邓家军正面攻过来,几位大当家也会用这些小人物的血肉做盾牌,为自己挡住邓家军的明枪暗箭。 几位当家住在山的最顶端,邓家军攻上山顶的时间,也足够他们从另外一条暗道逃跑了。 设计出这个山寨的人,也可谓是煞费苦心。 打起来后,越是山下的位置越是不安全,带着一行柔弱女子出逃,也很不易。 若是能找到山顶密道,跟着那几位当家一起出去,到不失良策。 邓攸柠已经在心中算计逃跑路线了。 厉天灼也没闲着,一直在认真听孙家兄弟给自己介绍寨中之人。 他觉得,寨中最应该小心提防的人仅有两位。 一是二当家;二则是寨中的军师! 三位当家也是兄妹三人。 他们跟寨中的其他人一样,都是从北疆一路逃难至此的灾民。 大当家高有九尺,彪悍勇猛,力大无穷,擅使一双流星锤,一锤即可打破一个人的脑袋。 听起来确实凶猛可怖,但厉天灼觉得,仅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打手。 三当家是个小女娘,被两位哥哥宠坏了的大小姐,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但这二当家可不一般,听说在原籍地还考了秀才,是读过书的! 寨中布置、派人守城,甚至掳那些少女的安排,都是他一人在背后谋划。 可见,智力非凡。 至于这位军师,孙家兄弟对其并不算了解。 只知道他是个江湖人士,因与二当家是朋友,才来寨中小住,以军师之名自居,平日深居简出。 关于这人的具体事情,他们都一概不了解。 这才是最可怕的! 未知事物,往往能创造出太多可能性。 “几位,这就是我们寨的议事堂。” 最后一段山路了,已经走到山顶了。 望着山顶那灯火通明的大房子,邓攸柠轻唾了一口。 短时间建成这样一座山寨,得多劳民伤财?! 这三兄妹,真是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三位当家,人带到了。” 第八十八章 真不像演的 入门,孙家兄弟便朝着面前两男一女拱手作揖。 厉天灼和修冥紧随其后进去,邓攸柠和樱时装作哭哭啼啼的模样,被他们强拉硬拽进去的。 做戏得做全套! “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人?干嘛把奴家带到这个地方?” 邓攸柠娇滴滴地哭喊道。 厉天灼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演戏这么好,比那唱戏的梨园戏子都要强。 “打我!” 她贴近厉天灼耳边,低声劝道。 厉天灼:…… 他扬起手,可对着邓攸柠的脸根本下不去手。 最终,还是修冥扛下了所有,麻利地扇了邓攸柠一巴掌。 “臭娘们,老实点,叫破了天也没人能来救你们!” 厉天灼还没反应过来,修冥就已经打完了! 他怒声对着邓攸柠和樱时吼道,那模样,丝毫不像演的,仿佛天生就是个强抢民女的恶霸! 厉天灼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 身边的忠仆,心上的姑娘,都这么会演戏! 三位当家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吵闹声,很是满意。 走近了,邓攸柠也看清三位当家的模样了。 “孙老六、孙老七,这两人就是你说的那对逃犯?” 二当家的确一副书生打扮,眉眼之中尽显精明算计。 他盯着厉天灼和修冥看了很久,怎么看都感觉这两人,一个是小白脸,一个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说他们是杀人越狱的凶徒,他不太信。 “在下宁天,这是我兄弟宁海,我二人曾也算是名门正派弟子,但奈何我师父与我未过门的妻子苟且。” “我一气之下将这对奸夫淫妇宰杀,并且杀光了全门派二十余人,这才入狱。” “我兄弟宁海得知此事,助我越狱,与我一同被通缉。” 厉天灼这故事编得很到位,虽二当家还持有怀疑态度,但大当家似乎已经有些感同身受,也跟着愤怒起来。 “世间还有如此之师父,真是枉为人师!” 大当家定是个性情中人,他怒声替厉天灼鸣不平。 “放心,以后到了我们狂狮寨,我焦三娘罩着你们,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了。” 三当家年纪不大,跟厉天灼、邓攸柠他们相仿。 她似乎一眼就看中白白净净的厉天灼了,一直给他抛媚眼,只是厉天灼如是无睹。 狂狮寨中五百余人,皆是些糙汉,或面貌凶恶、丑陋之辈,偶然来了个貌若潘安的小哥哥,她这位大小姐自然要收入帐中。 “这是他们的通缉令,二当家要不要看看?” 为了尽快打消二当家的怀疑,孙老六主动献出厉天灼伪造的通缉令。 二当家扫了一眼,目光被落款处的印章所吸引。 “这真是银龙卫的印?” “看来,你们二人还算有些本事!”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竟然能认出银龙卫的官印! 这也是让众人没想到的。 修冥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献上邓攸柠和樱时两位美人。 “听六哥、七哥说,几位当家一直在找美人,正巧,我们兄弟二人从京城赶来的路上,掳了两个。” “几位当家过过目,这京城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女娘,就是水灵!” 修冥装出一副贪图美色的下作之辈,对着樱时的脸蛋儿垂涎欲滴。 那变态又龌龊的表情,厉天灼看了都连连咋舌。 真不像演的! 二当家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邓攸柠和樱时,虽然她们低着头,看不太清容貌,但这身段都比汴阳这些乡野村妇强得多! “哟,怎么这么热闹?” 一声爽朗又熟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很快,一位衣着不凡的翩翩公子走了过来。 与常人不同,他戴了个面具! 这面具,邓攸柠也并不陌生,像是千机阁的人! “桉公子。” 孙家兄弟立马给男子行礼。 厉天灼和修冥也不情愿地拱了拱手。 见他来了,二当家很是热情,终于露出了笑脸。 “二郎,这是有新人?” 桉公子好奇地问道。 二当家点了点头,刚想让人把邓攸柠和樱时带下去关起来,被桉公子拦住了。 “且慢!” “这位姑娘,把头抬起来,给本公子瞧瞧。” 他也如同个风流客一般,垂涎邓攸柠的美色。 那眼神,恣意又带着贪婪。 邓攸柠默默抬头,她的嘴刚才要求厉天灼他们堵上了,说不出话,只能默默流眼泪。 一滴泪顺着脸庞滑落,桉公子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二郎,我与这小娘子很是投缘,若这次我们能从邓家军手里苟活,不如把她给我暖床丫鬟?” 他声音慵懒散漫,与那勾栏里的常客无二样,听着让人生厌。 厉天灼的拳头已经快收不住了,幸好桉公子说的是等剿匪结束后再要了邓攸柠,而不是今晚就要。 他的理智也还没被全部冲散。 “自然可以,只要小桉想要的,别说一个女人,整个山寨我都可以给你!” 二当家倒是真的大方! 也不知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桉大哥,正巧,小妹看上这个了。” “若我们山寨能挺过此次劫难,咱们一同成亲。” 三当家往厉天灼身边凑了凑,伸出手,想摸他的肩膀。 厉天灼快速一闪,让三当家扑了个空。 三当家还不信邪,想要拉他的胳膊,厉天灼却避之不及,甚至不惜推出修冥为自己挡着烂桃花。 见总是抓不住他,三当家气急了,从腰间掏出鞭子,朝厉天灼甩去,想直接绑了他。 “宁天兄弟,我三妹是真心悦于你,你躲什么?” “难不成,你不喜欢我妹妹吗?她长得不好看?” 二当家自卖自夸一般,为妹妹做媒。 厉天灼知道再逃下去怕是要暴露了,他拱手行礼,致歉道: “多谢三当家好意,只是在下因未婚妻与师父苟且一事,心中有了芥蒂,比较…恐婚!” 闻言,桉公子都没忍住,噗嗤一笑。 二当家更是叹了口气,放心多了。 “这个我可以跟你保证,在我们山寨里,绝不会出现这种事!” 三当家也顺势上前,搂住厉天灼的胳膊,撒娇道: “宁天哥哥,我知你心头有伤,以后,就让人家来抚平你心尖的伤吧。” 她小鸟依人一样将脑袋靠在厉天灼的胸膛上,青葱双臂环住他的腰身,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厉天灼脸色凝重,不断用余光看向邓攸柠那边。 昨晚,柠柠才刚跟自己十指交扣,表明心意…… 早知如此,这贼窟,他就不该进。 邓攸柠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暂时演戏,什么表情都没有,安静站在一边。 厉天灼却以为她是呷醋了,生怕她心中不悦,时不时眼神瞟她一眼。 他们这些小动作其他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桉公子尽收眼底,觉得很是有趣。 第八十九章 趁乱带你们逃走 闹剧结束,厉天灼和修冥被孙家兄弟带下去休息;邓攸柠和樱时被带下去关押。 他们这也算是成功混入山寨了。 关押女子们的地方类似于一个巨大山洞,周围把手森严,密不透风。 “进去,老实点!” 那些守卫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到了山洞口,把两人往里一推,便什么都不管了。 邓攸柠有些懵,这是让她们自己走进去? 樱时看了看她,觉得可能会有危险。 但邓攸柠不这么认为。 刚才那桉公子也说了想要自己,那么狂狮寨断不会把自己弄死。 两人并肩走入,隐约间,还听到了女子们的怯怯哭声。 走过一段狭窄的隧道后,是一片宽阔的空地,还点着油灯,很亮,里面畏畏缩缩蹲着七八个少女,各个都是如花似玉。 角落里,还放着七八套新娘的嫁服,应该是给她们准备的。 主仆两人在这些姑娘身边蹲下,互相解了绳子,拿出嘴里的布。 “你们都是被土匪绑来的汴阳百姓?” 樱时试探着问了几个人。 大家像是被吓破了胆,连话都不说,只是点了点头。 “那些嫁衣是怎么回事?” 邓攸柠的关注点在这。 之前厉天灼把那晚在汴阳外林中看到的娶亲队伍一事告诉了她们。 所以,她觉得这些女子也许跟那娶亲队伍有关。 狂狮寨就是用这种办法,将被掳来的女子全部送去给他们上头的那位大人物。 没有人回答邓攸柠的问题。 她们都是普通家人的女儿,突然被一群劫匪掳到了这里,被粗鲁对待、被打骂关押,她们早已吓得三魂六魄都快散了。 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是不错的了! 还好邓攸柠早有准备,带了安神香,刚才被关押进来时也没被搜身。 她将香点燃,趁着这里没人管,让大家嗅着香的味道,放松一下心情。 众人逐渐在香中睡熟。 似乎,都做了一夜美梦。 邓攸柠也在脑中疑惑,为什么会遇到千机阁的人?! * 白日里,阳光能通过洞口照射进来,不用点油灯也很亮。 不知几时了,有守卫来给她们送饭。 邓攸柠感觉,这里伙食还不错。 除了限制自由外,一切都挺好。 吃完饭,大家的心情比较放松,没有昨夜看着那般紧张了,甚至几位姑娘都开始主动来找邓攸柠和樱时搭话。 听她们提起父母、家人,邓攸柠将她们的身份一一对号入座。 “你是卖香料许家的小女儿;你是城东酒楼的梁家娘子;你是冯屠户的家的二娘……” 之前她们救过的那些百姓,早就把最近失踪女子的名单给了她们。 邓攸柠都记在心里。 “姑娘,你怎会认识我们?” 大家对此很是好奇。 邓攸柠感觉时机到了,可以说明来意了。 “我们是受你们家人之命,来救你们的。” “他们都很想念你们!” 她将众人凑到一起,压低声音,继续道: “听着,朝廷已经知道狂狮寨的事了,派了镇国公来剿匪,山下都是邓家军。” “我们的计划就是在邓家军与狂狮寨的人打起来后,趁乱,带你们逃走。” 原本已经放弃希望的众女子们,在听到邓攸柠这些话时,都很惊喜。 “你们若还想跟你们父母见面,等邓家军打上山后,就跟着我们一起逃走。” “不过大家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逃走的话,也许会受伤,也许会被这些土匪发现,就地杀了。” “不过,若是不逃的话,你们必死无疑!” “我们得到消息,邓家军此次率兵的邓征,并不会顾惜你们的性命,若狂狮寨不好攻打,他甚至会做出放火烧山这种不计后果之举。” 邓攸柠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跟她们说清楚,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的选择了。 果然,这些姑娘们凑到了一起,开始小声嘀咕着些什么。 樱时担忧地瞥了她们一眼,好奇地问:“小姐,你说她们能乖乖听话跟我们走吗?” 邓攸柠不敢确定,只是默默道:“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但,她这话刚说完,众人便朝她们这边过来了。 带头的屠户女颇为果敢。 “敢问姑娘,你们也是被抓进来的,怎么能带我们逃走?” 邓攸柠眉头一挑,这是质疑她的实力? 她撇了撇嘴,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用力一捏,石头瞬间变成粉末。 众人惊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既然她们不信,那自己只能表演一个徒手孽石头了。 “都说了,我是你们父母找来救你们的。” “你们不用多想,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为了不让这些女子跟自己相处起来有压力,邓攸柠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也是不希望她们得救后会对自己太过感激。 毕竟,她是心肠狠毒的恶女,恶女怎么可能救人呢? 虽听邓攸柠这般说辞,但几位姑娘都不相信她仅是个为了钱的人。 自狂狮立寨以来,以各种借口向百姓或索取、或强抢大量财物。 她们都知道,家中没有多少钱了。 况且,即便是这位小姐身边的丫鬟姑娘,穿的也是普通人穿不起的布料,自是不缺钱的主儿。 既然她不愿意说明身份,那大家也都不问了。 她武功如此了得,收拾几个土匪不在话下。 也许选择被抓来,真是为了救她们的! “姑娘,我们相信你,愿意跟你一起走!”那屠户女儿带头说道。 “只要还能有一丝希望逃出去,我们什么都不怕!”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一瞬间,大家斗志昂扬。 邓攸柠朝她们笑了笑,撕下一块布条,用眉笔写下一行字,让身上的小蛇送去给厉天灼。 见她随手还能变出条蛇来,众女惊恐色变。 小蛇熟悉厉天灼的味道,希望它能在找到厉天灼前不被山寨里的人打死! 厉天灼和修冥那边也没闲着。 白日里的山寨,明显比夜晚的看守松了些,趁着那些巡逻都回房间睡觉了,厉天灼和修冥准备去山顶好好查查山寨中能直接下山的暗道。 两人先是在屋外寻找,井口、树下,觉得可疑的地方都找了。 一无所获。 “若是真有暗道,只会在他们认为最安全,且无人敢入内的地方!” “那就只能是三位当家的房间了!” 主仆二人低声讨论道。 两人一齐看向山顶的三间大房,兄妹三人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仅有一墙之隔。 厉天灼仔细看去,这暗道挖在靠近山体的那一侧更省力气。 凭两位当家这溺爱妹妹的程度,寨中若真发生了意外,他们宁可自己死,也得护着三当家。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在三当家房间!”他语气肯定。 三当家:“什么东西在我房间啊?” 第九十章 娘子武功应与我相当 这突然出现的女声,让主仆二人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们想事情太专注了,都未曾察觉身后有人。 不过看起来,这焦三娘应该也是刚来。 “三当家。” 两人给她行了一礼。 “你可以不用喊我三当家,以后直接叫三娘就行。” 她的声音妖娆妩媚,充满了迷惑人的功效。 说话间,眼神中仿佛也有千般风情,手脚也不安稳地直往厉天灼身上凑。 厉天灼的不近女色,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 他面不改色,像根木桩一样站着,任由焦三娘如何,都一概没有回应。 焦三娘见他好生没趣,画风一转,拉着他的手,温柔问道: “刚才你们提起我的房间,我的房间如何了?” 厉天灼这才舍得说话:“实不相瞒,我略懂风水堪舆之术,觉得三当家的房间风水不错,正处旺地。” 焦三娘是怎么都没想到他能如此说。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 莫非这人当年拜的师门是修道? 她就不信邪,自己长得也不赖,能拿不下他?! “既然宁天哥哥对我的闺房这么感兴趣,不如进来坐坐?” 说着,她拍了拍手,叫来三五个寨中土匪,示意他们把厉天灼往房间里拉。 “唉唉唉,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家大…大哥!” 修冥差点喊厉天灼「大人」,幸好关键时刻脑子灵光了。 “嗯?” 一位身宽体胖的男人怒视修冥,那模样似乎再说,他不服可以打一架。 “二弟……” 厉天灼见修冥那边剑拔弩张,朝他使了个眼神。 他们刚到山寨,不易跟这些人发生冲突。 但若面上表现出实在不愿意,又不动手,难免会被这些人瞧不起。 趁着众人来抓他之际,他使出一段漂亮的轻功,飞上一旁树梢。 “好身手!” 焦三娘兴奋极了。 果然是自己看上的男人,真有本事! “三当家诚邀,在下没有不去之理,请。” 厉天灼在空中转了个身,直接飞到焦三娘房间门口,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等着焦三娘。 焦三娘心花怒放般,迈腿上前,与厉天灼一同进屋。 看着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修冥整个人都要碎了。 完了完了,他家大人不干净了! “哼,便宜那小子了!也不知道三当家看好他什么?” “就是,身上一共也没几两肉,跟他睡都硌挺慌。” “走吧,最近寨中不安全,桉公子让你们布置的机关,都布置了没有?” 那几个焦三娘刚才叫出来的土匪见完成了任务,一个个聊着天离开。 修冥本想守在门口,等着厉天灼,但听到他们口中提起什么机关,忍不住跟着上前。 若是能了解这所谓的机关,还能在马上要开始的剿匪战中帮邓家军一把。 “几位兄弟,我昨晚刚来寨中,也不知能干什么?” “我跟你们一起去干活吧?” 那身宽体胖的土匪满意点头,示意他跟上。 他们刚走不远,桉公子从暗处慢悠悠走出来。 “仅能帮你们至此了!” 他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后,又转身扫了眼焦三娘的房间,这才一脸满意地离开。 房间里。 焦三娘与厉天灼坐在床前的桌子上,她倒了两杯酒,欲与厉天灼同饮。 趁她摆弄酒壶之际,厉天灼仔细打量着不大的房间。 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他在银龙卫五年,也探获不少案子,一般按他的经验,暗道、密室都藏在挂画、书架后。 但焦三娘的房间里都没有这些东西。 光秃秃的墙上,仅有几张兽皮、兽骨。 其他还能有些什么,一目了然。 难不成,在地板下面?! 这是唯一最合理的解释。 “来,宁天哥哥,美酒下肚,你也许就会想对奴家做些什么了。” 她的眼神越发妩媚,似有一团按耐不住的火在熊熊燃烧。 厉天灼知道,这酒一定有问题。 眼神一转,他温柔地笑了笑,“三娘,我这人平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我的武功。” “能做我的娘子,武功必须也不能太差。” “三娘子的身手,在下还没有一饱眼福,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说这些话时,他眼里似乎闪着星星。 那句「娘子武功应与我相当」本就是他打算留给邓攸柠的话。 他知道,整个京城,除了悠宁县主,也找不出第二个功夫如此了得之女! “哦?什么游戏?” 焦三娘的兴致也被激起,笑着问道。 “就在三娘房中,我逃你追。” “不管是你用自己的手碰到我,还是借助什么东西碰到我,只要能碰到我的衣摆,都算你赢!” 规则一出,焦三娘冷笑一声。 这宁天也许武功、轻功确实不错,但未免也太有自信了! “哥哥可要信守承诺,别耍花招,尸体太软,进不去!” 就连警告的语气都充满了暧昧。 厉天灼可没闲心听她说完话,他已经在屋里开跑了,争取踩到每一块地板。 焦三娘起初就是站在原地,默默看他上蹿下跳,直到他把整个屋子都走完,她才拿出鞭子,想用鞭子触碰到他。 房间太小,根本没有施展空间。 几个回合下来,她的鞭子就已经触碰到了厉天灼的衣摆。 “宁天哥哥,守约吧!” 厉天灼被焦三娘逼到了床边,她一个猛扑过来,让厉天灼措不及防摔在了床上。 慌乱中,他的手触碰到了床沿边的一个凸起。 他猛地一按,床板像是个按在地上的门一样,向下打开。 他一个弹跳起身,险些没让自己掉下去。 真是因祸得福,没想到暗道就在焦三娘床底下! 见厉天灼误打误撞开了暗道,焦三娘也一头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她急忙关上暗道,爱恨交加地看着厉天灼。 “你先出去吧!” 她突然冷静下来,指着门口,让厉天灼滚。 厉天灼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转身就离开,连半个眼神都没给焦三娘留。 他刚出去,便听到焦三娘独自在房间里哭了。 为什么,她好不容易想嫁人了,却让那人发现了山寨最大的秘密! 此事若让两位兄长知道,一定会选择杀了他。 到不如,自己先毒哑了他,让他无法说出此事。再将他捆了,永远,关押在自己房间里,让他一辈子见不到外人! 没错,就这么办! 自己这可都是为了他好,那样,他就能活下去,也能永远陪着她了。 第九十一章 想割了你的舌头 与此同时,孙家兄弟的草屋里。 “别过来,你别过来——” 孙老六手拿斧头,孙老七手拿簸箕,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床上一条仅有手臂长短的小青蛇。 明显可见,两人被这条蛇弄得鸡飞狗跳。 “这蛇怎么一来就往厉大人衣服上趴?这要是把他的衣服弄坏了,咱们兄弟二人还不得挨骂?” “别管了,先把它弄出去再说!” 兄弟二人拿着手里的「武器」驱赶蛇。 蛇也是冤枉,它安静地趴着,没有招惹任何人! 它吐出獠牙,想要吓唬两人。 嘴一张,邓攸柠让它传信来的布条也被吐了出来。 “哥哥哥,你快看,有东西。” “也许是县主和樱时姑娘传来的消息。” 眼尖的孙老七很快注意到了布条,但生怕蛇咬它,不敢上前。 厉天灼刚从焦三娘那儿回来,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孙家兄弟与蛇大战。 蛇还不稀搭理他们! “咳咳~” 他轻咳两声,孙家兄弟的胆汁都快被吓出来了。 所幸一回头看到的是厉天灼。 “大,大人……” “这蛇……” 孙老六语无伦次,颤颤巍巍地指着蛇。 厉天灼无奈上前,伸出手指,让蛇爬上自己的手臂,顺便拾起布条。 “县主来信说一切顺利。” 他扫了一眼布条上的内容,也撕下一块自己衣服上的布,把山寨暗道的位置写上,让蛇给邓攸柠带回去。 小青蛇刚走,做一上午苦工的修冥就回来了。 他将自己的发现与几人说明。 寨中机关的总阀就在山顶议事堂。 修冥对机关术不太了解,不过他知道,整个东极,要属机关术最强的,莫过于远在青州的千机山庄。 听他提起千机山庄,厉天灼把邓攸柠送来的布条给他看了看。 “提防桉公子,他是千机阁的人?!” 修冥念出上面内容,一头雾水。 厉天灼眼神冷冽,“京城鬼市千机阁最为神秘,昨夜,桉公子戴的那个面具,确实是千机阁之人才会佩戴的。” 结合方才修冥说起机关一事,不难猜测,这千机阁就是千机山庄在京城的分舵。 若是他们帮着狂狮寨一起对付邓家军,怕是此战,他们几人想从中救出那些女子也难了。 不过,幸好修冥知道总机关的位置。 把它破坏掉,想来对修冥来说也不是难事。 接下来的事,就要好好计划了。 邓攸柠知道厉天灼已经找到下山暗道后,也松了口气。 他们现在只需静待邓家军攻上来了。 寨中生活一切平常。 姑娘们整日被关在山洞里,吃喝不愁,邓攸柠和樱时也不懈怠地每天练功。 孙家兄弟时不时还要负责寨中的巡逻。 修冥也给自己找了事做,每日去帮忙捣鼓那些机关。 厉天灼的日子不算好。 每日几乎都是躲着过! 他可不想被焦三娘那个疯婆子抓到。 这女人几乎每天都想尽办法给他下毒,若非他身上带了邓攸柠的百毒解,早就不知如何了。 这不,今天晚上,他刚躲过了焦三娘的毒酒。 厉天灼吃下一颗百毒解,修冥给他倒了杯水。 “大人,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听寨中的其他人说,三当家想将你迷晕的原因并不是要强迫你,而是想割了你的舌头。” 修冥跟寨中的人打好了关系,很多小道消息都能知道信儿。 厉天灼眯了眯眼睛。 上次他无意间打开暗道开关,看来这三当家舍不得灭口,才想让自己永远开不了口。 他饮了一口修冥递上来的水,突然瞳孔猛地缩放。 修冥也紧张起来,做战斗准备。 他们感应到,一大波人,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房间这边过来。 孙家兄弟见他们都如此紧张,也从床上起身下地。 “嘭——” 焦三娘带着一众匪徒,一脚踹开房门。 孙家兄弟急忙上前,陪着笑脸。 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焦三娘一手给他们一巴掌,将两人扇开。 修冥这个暴脾气想动手,被厉天灼强行按住肩膀,让他别冲动。 “这么晚了,三当家来找我们,不知有何贵干?” 厉天灼表情平淡,声音清冷。 他的情绪收放很好,全身上下一点都让人看不透。 焦三娘这几天,用了很多办法,无论是下毒药,还是迷药,皆对厉天灼不起效果。 她等不及了,不知道厉天灼把暗道的事都告诉了什么人。 所以今晚,这一屋子的人,她都想杀了。 寨中匪徒五百余人,现在门外足有一百人,就算是他们几个神功盖世,想要逃出生天也是难上加难。 “宁天哥哥,三日了,我给过你无数机会,你为何就是不懂珍惜?” 焦三娘苦口婆心道。 她看向厉天灼的眼神,还是有情义在的。 一见钟情,她始终舍不得杀了他。 “哼?给我机会?” “让我成为哑巴以活命,就是机会?” “三当家对在下的厚爱,在下真是受不起。” 厉天灼讽刺一笑,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嗓音里仿佛带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压迫感。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是乖乖喝下一瓶变哑毒药,跟我一起杀了这三个人;还是等我杀了他们后,再来杀你?” 焦三娘拿出个小瓷瓶,用内力往厉天灼那边打去,示意他接住。 厉天灼微微一侧头,小瓷瓶顺着他的脖子往后飞去,砸到墙上,全洒了。 “这是你自找的!” 焦三娘目露凶光,眼中充满了杀意,不再有刚才那种不舍。 她示意让身后那些人动手,杀了厉天灼他们。 但,就在此时,屋外,突然有人来报,说邓家军打上来了。 厉天灼不紧不慢地露出个灿烂笑容。 焦三娘气得牙根痒痒。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个时候来犯? “算你们好运,跟我们一同去迎敌,若你们能杀了那带头的将军,我会考虑放你们一马!” 她深知宁天、宁海两兄弟武功之高。 想要处置他们,等他们帮山寨击退邓家军再杀也不迟。 “那恐怕要让三当家失望了。” 厉天灼阴笑一声,广袖一挥,朝焦三娘等人放出一阵剧毒,随后破窗而出。 “修冥,带上那两个憨货,走!” 他还不忘提醒修冥和孙家兄弟跟上。 焦三娘想上前去追,但突感全身奇痒无比,眨眼间,她手背上、脸上,身体各处都长出了小红点。 刚才离她近的几个匪徒,也中毒了,跟她一个状态。 “宁天!!!” 焦三娘怒吼着厉天灼的化名,想追上去杀了他们。 第九十二章 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但此时,外面又来人报,邓家军已经攻到寨门了,两位当家都喊她过去迎敌呢。 “走,先去寨门。” 她下令的话刚出口,身边几个中毒之人的皮肤逐渐开始溃烂发脓,她也不例外。 “三当家,你的脸……” 皮肤烂掉的模样又恐怖又恶心,后面那些没中毒的小土匪都不敢上前。 “疼!” 焦三娘现在感觉,全身的皮肤都像是被火烧一样。 甚至能嗅到自己皮肤糜烂的臭味。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宁天放毒不过半刻钟时间,她双手的皮就都烂没了,现在只剩下红色的肉了。 袖管里的胳膊、裙下的腿,亦是如此。 恐怖得如同怪物。 而她身边其他中毒之人,有的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但人还没死,躺在地上,身体的每寸都是钻心的疼,活活忍受着痛苦。 她知道,再过几瞬就要轮到自己了。 “快,杀了我!” 这是她身为三当家最后的请求。 然而,没有一个土匪敢上前。 他们看着三当家和其他几个中毒之人如今的恐怖模样,吓得一股脑,全跑没影了。 嘴里,却还喊着要去死守寨门,给三当家报仇的话。 “不好了,快来人,我在孙家兄弟屋后,发现一只信鸽!” 突然一位小土匪的叫声,将那些口口声声喊着要去守寨门的人,都吸引了过去。 “腿上绑着信,写的是什么啊?” 有人迫不及待问道。 他们可都是山匪,不识字。 “拿去寨门口,给二当家看看,他一定认识!” 立刻有人想到了唯一读过书的秀才二当家。 一众土匪风风火火往山寨门口赶去。 顷刻间,整个茅草屋区域仅剩下藏在暗处的厉天灼四人。 厉天灼看着他们乱起来,眼中尽是得意。 “大人,您这招狗咬狗,实在是高!” 修冥忍不住朝厉天灼竖起大拇指。 一个时辰前,他让孙家兄弟去杀了几个邓家军的人,并且模仿二当家的口气,给邓征一封挑衅信。 这么多日了,邓征还不出兵,他也等不下去了。 柠柠告诉他的办法还真有用。 邓征这个自大的草包,最怕自己那点芝麻大小的权威被挑衅,对他最好用的便是这激将法。 这邓征还挺上道,一个时辰不到,便集结兵力打上来了。 现在,他又故意让匪徒们发现自己欲传递给邓征的信,让这群山匪知道,自己是邓家军埋进来的细作。 届时,杀妹之仇,他们定会找邓征报。 双方打的越激烈,对他们救人也越方便。 “走,去找柠柠她们。” 厉天灼下令道。 现在山寨大部分人都在寨门口迎敌,他们在寨中几乎可以大摇大摆地走。 “山寨牢里,还关着百姓,老六、老七,你们去救人。” “这是刚才的毒药和解药,打不过就下毒!” 厉天灼真怕邓征疯起来放火烧山,想着把私牢里那些普通百姓也救出来。 孙家兄弟本也没想刚才逃跑之时,厉天灼还能让修冥带上自己,很是感动。 既已经打算要留下来给厉天灼卖命,那主子让他们做的所有事,他们都不能有半分推脱。 “大人……我们去。” 孙老六心中害怕得不行,但还是拿过厉天灼给的药,去完成任务救人。 从他犹豫后又确定的眼神里,厉天灼也看出,这两个可以带回银龙卫好好培养。 “山顶,三当家房间。” 厉天灼低声跟他们说了暗道所在,约定好会合时间。 私牢那边守卫不多。 大量的守卫都在山洞这边,守着那些比金子还珍贵的少女。 修冥在前方开路,一路杀到山洞口。 厉天灼虽用不了内力,但轻功自保没有问题。 打斗的声音离山洞口越近,邓攸柠那边也听得越是清楚。 “我先出去看看。” 邓攸柠径直便朝着山洞口而去。 但,还未等她走到洞口,一个长相贼眉鼠眼的男人带着一队狂狮寨的匪徒堵住了去路。 “小娘子,想去哪儿啊?” 他色眯眯地看着邓攸柠,满脸堆笑。 “哼。” 邓攸柠二话不说,扇了他一巴掌,直接开打。 他带的人数不少,狭小的山洞行动很是不便。 但邓攸柠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些,她全身上下都是毒,越是狭小的地方,下毒越方便。 只是…… 现在外面风不小,在门口下毒,保不齐毒粉会被吹向洞内,那些姑娘也会中毒。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她可不会做! 邓攸柠拿出随身的短笛,吹奏起来,召唤来山上所有的毒虫,无论是长翅膀的,还是只会爬的,通通过来。 “哟,小娘子,没想到你这么有雅兴,还知道吹一曲?” 那贼眉鼠眼的男人更加兴奋了,完全忘了自己刚被她扇了一巴掌。 这山洞关押这么多美女,他早就想好好享受一番了。 如今山寨遭逢大敌,恐三位寨主都会战死,此时不好好享乐,死了可就享受不了了。 “兄弟们,别光顾着守她们。”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咱们进洞,好好享受享受这些如花似玉的美人!” 他这话说完,已经有些心急的开始解裤腰带了。 “樱时,过来打畜牲!” 邓攸柠大声唤道樱时,让她过来帮自己拦住这些人,她才能有时间召唤蛊虫。 樱时闻声赶来,一脚踹在那贼眉鼠眼男人的裆部,疼得他从贼眉鼠眼瞬间变成了横眉竖眼。 她还无差别的,也给了几个欲解裤带之人一脚。 脚脚位置正确、力度到位。 酣畅淋漓! 空旷的山洞里,他们这边的声音,洞中那些姑娘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聚在一起,相互紧紧抱着对方。 逐渐地,众人听到许多昆虫振动翅膀的声音。 无数会飞的小黑虫,从山洞最上面的裂口处飞进来,径直往这些匪徒耳朵里钻。 钻进去的便会直达头颅,啃食他们的大脑。 除此之外,还来了无数带毒的爬虫。 钻入他们的裤腿,随便咬上那么一口,瞬间让他们中毒暴毙。 不超过一个弹指,就能死透。 有了这些虫子帮忙,樱时也不用自己动手杀人了。 两人就静静站在一旁,观赏这些罪大恶极的匪徒下地狱。 当厉天灼和修冥杀进来时,看到门口这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瞬间惊艳。 人的尸体、虫子的尸体,都不少。 “柠柠~” 第九十三章 这里是她的主场 黑漆漆的山洞里,厉天灼看到邓攸柠举着火折子,昏暗的火光下,她和樱时带着七八个少女,完好无恙地走了出来。 “阿灼——” 自己被关三四天了,但再见厉天灼,邓攸柠感觉他整个人却疲惫了不少。 “你真是从没让我失望过!” 厉天灼瞥了一眼那些尸体,对邓攸柠满眼都是欣赏和自豪。 修冥也是一样,他眼中倒映的,仿佛并不是邓攸柠和樱时的身影,而是带着金光的救世之神。 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直奔山顶三当家房间。 路上,正遇孙家兄弟在与一伙儿匪徒搏斗。 厉天灼给他们的毒药仅够私牢里对付那些看守,上山后,竟然还有一队匪徒守在上面。 毒药数量不够,为保护这些百姓,他们只能用自己仅有的武功与之对抗。 现在都已经伤痕累累了。 正当孙老六快要被一土匪的刀砍中时,邓攸柠快速飞出去颗石子,打在那土匪拿刀的手腕上,让土匪脱力扔下刀。 “老六、老七!” 邓攸柠手里的刀还是刚才在山洞门口,捡那些守卫的。 看着他们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她担心地皱了皱眉。 前胸后背、双臂双腿,甚至脸颊上都是刀痕。 两人活活像个血人。 孙老七的伤更严重,腹部还有个血窟窿,不断往外流着血。 厉天灼也急忙跑过去查看他们的伤情。 “县主、大人……” 再见邓攸柠和厉天灼,孙家兄弟恍若隔世,他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老七你别说话,先止血。” 修冥也来了。 他直接脱下自己外套的短衫,抵在孙老七腹部的窟窿上。 孙老七此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看着聚在自己身边的众人,他吐了一大口血,牙齿上、嘴唇上都是血淋淋的。 “厉大人,小的没有辜负大人厚望。” “牢里一共十三人,小的和兄长把他们都带出来了,无一死伤。” “您之前说,想让小的跟您去银龙卫,不知小的现在可够格?” 他笑着问道,但眼眶却是湿润的。 “够!” 厉天灼虽没有过多的表情,但眼眶也已经发红了。 他声音沙哑的点头确认,从怀里掏出自己银龙卫的腰牌,亲自给孙老七系在腰间。 愿望得到满足,孙老七笑着闭眼了。 “老七——” 孙老六看到弟弟合上眼时,仿佛自己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他惊呼地吼着他的名字,不断摇晃他的身体,瞳孔里没有难过伤心的表情,只是写满了不可置信。 厉天灼默默握紧了拳。 那些被他们兄弟二人救下的百姓,和几位姑娘都低着头,像是在为孙老七默哀。 听到孙老六的吼声,还在与那些匪徒打斗的邓攸柠、樱时和修冥三人一齐回头。 三四天的相处,修冥已经把他们兄弟当成了朋友。 看着孙老七战亡,那一刻,他仅有十八岁的脑子里浮现出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画面。 银龙卫的兄弟们、以前在江湖上遇到的人…… 樱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心中五味杂陈。 她从小在镇国公府长大的她,并没有经历过什么生死之事,对孙家兄弟也没有太多感情。 但今日,她由衷替孙老七感到悲哀。 他是为了保护百姓而战死的,何尝不算英雄? 邓攸柠与厉天灼一样,经历的多了,心肠硬了,并没有对孙老七的死有过多感受。 但他们的心也都是肉长的,也会痛! 虽然只是死了个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的人,但毕竟相识一场,也帮了他们不少忙。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邓攸柠低声起唇,低头擦拭着手里的刀。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她猛地抬眸,危险的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匪徒,带着一丝嗜血的杀意。 周身的蛇蝎毒物也被她在那一瞬放了出来,活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女夜叉,令人不寒而栗。 手起刀落间,在她身边的几个土匪,都被她抹了脖子。 地上毒虫为她开道,令其他土匪不敢靠近他们半步。 “恶鬼!” “这个女人不是鬼就是妖怪!” 对面那些土匪从没见过如此的姑娘,被吓得都想逃。 “樱时、修冥你们带着大家快走,这里交给我一人足矣。” 她帅气地转了一下手里的刀,下落之时,刀锋凛冽,似能划破长空。 她一个、一刀,和满地的毒虫,足够为所有人争取逃生时间了。 “小姐……” 樱时不敢把她一人扔下。 修冥也拿不定主意,回头看向厉天灼。 “我们走!” 厉天灼相信邓攸柠有对付这些小山匪的实力。 面前山匪不过区区二三十人,对邓攸柠来说,完全没有难处就能解决。 他下令让修冥过来背上孙老七的尸体,带着一行人继续朝山顶三当家房间走去。 见大家走远了,邓攸柠邪笑一声。 “终于可以用毒!” 现在这里是她的主场了。 她的毒都藏于身上四处,打斗间,挥舞衣袖,裙摆也跟着肆意随风起,让她身上的毒得到释放。 只需矫若游龙般地在众土匪中走过,即能让他们全部中毒。 而她自己,丝毫不费什么力气。 * 大部队也到了山顶。 这一路,十分通畅。 当大家准备进入三当家房间时,另一伙儿山匪悄然出现。 “哼,二当家果然神机妙算,还真有想趁乱搞事情的!” 为首之人长相与大当家差不多,都是虎背熊腰、孔武有力之辈,双手各拿了一根狼牙棒。 他带的人比邓攸柠对战的那批人数量还要多,看起来,不太好对付。 “樱时,机关就在床沿扶手上。” 厉天灼低声将暗道机关告诉樱时,让她带着百姓们先走。 樱时没有拒绝,果断推门进去。 快速用眼神扫了一圈,见没有危险,才让姑娘和百姓们进来。 修冥刚想跟那领头男人比试一番,厉天灼严肃道:“修冥,你把桉公子的机关位置告诉我。” 他不明白这个节骨眼上大人问此事做什么。 但,想来大人这么做,定有他的道理。 “议事堂上堂,有一幅八骏图,图后密室。” 厉天灼确定地点了点头。 “修冥,你跟樱时他们一起走。” 他语气很是平淡,神情里看不出一丝端倪。 修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明明不能使用武功,干嘛让他走? 「啊,又到周一了,跟我一样,不想上班、上学的小宝儿们举个爪。」 第九十四章 今日,都把命留下吧 直到厉天灼自己解释:“不能排除焦家三兄妹还有其他帮手埋伏山下接应。” 若山下真有人,樱时一个自是不敌。 修冥眉头一簇,竟觉得大人说得有理! “可您……” 他知道厉天灼不会武功,留下对付这些人,怕是死路一条。 厉天灼不以为然地微微笑了笑,只是随意挥了一下衣袖,强大的内力震得一群小山匪直接摔倒,就连那手持狼牙棒的壮汉,都向后退了几步。 修冥惊了! “大人,您什么时候恢复内力的?” 他惊奇地问道。 原来这么多年,大人一直在骗他们? 他严重怀疑厉天灼就是为了自己不出手,少挨点累,才哄骗他们说不会武功。 “大惊小怪。” 厉天灼语气略带责怪,实则眼底看着修冥略有欣慰。 像是哥哥看自家弟弟终于有出息了一般。 他能力不低,以后与江渊二人互相帮扶,不受自己牵累,前程定会更好。 “走吧。” 他低声冷漠道。 修冥撅了撅嘴,小声抱怨了一句,拱手离开。 厉天灼本就没打算能完好无损离开山寨。 从刚才孙老七牺牲的那一刻,他就在默默使用定魂十八脉冲开封印的内力。 邓攸柠一直在打斗,自不知此事。 修冥从未接触过,虽感应到了厉天灼体内力量紊乱,但不知缘由。 只有樱时一人,将一切看在眼中,但却无力阻止。 毕竟连小姐刚才都留下来断后了。 厉天灼用力一跺脚,内力震得掉落地上的刀子一瞬腾空。 他快步上前,一把夺下离自己最近的那柄,与狼牙棒男人打斗起来。 * 山寨门口。 邓家军和山寨中的土匪打斗也很激烈。 邓征就是奔着寻仇来的,恨不得直接杀光这些土匪。 得到最疼爱三妹被邓家军派来的细作宁天所杀消息后,两位当家也是杀疯了。 但匪徒的数量毕竟比邓家军数量少得多。 根本不是其对手。 几个回合内,原本四五百人的队伍,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临阵脱逃的,目前,仅剩下两百不到。 “大哥,再怎么打下去不是办法,派人去开启机关阵。” 二当家想到自己的好朋友桉公子那机关阵,把所有希望寄于此。 “半个时辰前我就派人去了,就算走得慢也该到了。” “可一直没动静,定是被邓家军潜入山寨的细作截杀了!” 大当家也很着急。 “一刻钟前,我又派了人去。” “可还是丝毫动静都没有。” 他们这座山不是很高,按理说,从寨门口到山顶,速度快的话,一刻钟足够了。 但,目前的状况却是依旧无动静。 二当家也没办法,这次所幸派出几个功夫高的。 他选了将近十人,让他们一同过去。 但,当这些人来到议事堂时,早已等着他们的桉公子却毫不手软地把他们都杀了。 桉公子身边,还站了两人,都跟他一样,带着千机阁的面具。 这两人,不知何时埋伏在狂狮寨的。 在三当家门口打斗的厉天灼,看到有匪徒进入议事堂,还以为他们要开启千机阵,但进去几批人了,千机阵还没被开启,他也是挺好奇。 厉天灼的内力极高,高到与他这个年纪不成对比。 挥刀之间,气息如洪,排山倒海。 只一人,对战几十人,轻松自如。 当他杀到一半人时,邓攸柠也终于赶来了。 看到守在门口厮杀之人是厉天灼,她的心脏突突跳个不停。 几月前在金矿山林中,那位给他们断后,而用定魂十八脉强行冲破以废脉搏而死的老人家,她还历历在目。 厉天灼的身体如何,她最是了解。 现他能拿起刀,自如地战斗,定是也用了那夺命的功法! “阿灼——” 邓攸柠用轻功飞起,快速来到厉天灼身边。 听到邓攸柠的声音,厉天灼心中顿感一阵惊慌。 打斗时,他十分渴望邓攸柠能快点来,与她并肩战斗一次。 但现在,他又不希望邓攸柠出现在他面前,不想让邓攸柠看着自己死。 “又来一个,我们快撤吧!” 见邓攸柠是用轻功飞来了,众土匪立刻觉察到她的武功也不能低。 但,他们走不了了! “你们敢逼他动内力,今日,都把命留下吧!” 邓攸柠怒吼一句,也释放了自己体内的强大内力。 她心中燃烧着最为猛烈的仇恨,愤怒到了极点,内力也像是被火在燃烧一样,开始沸腾。 想到厉天灼很有可能马上会没命,她这次没有用毒,像是泄愤一样,一刀一刀砍在那些人身上。 所有人都被砍死后,她还觉得不够解气,红着眼,在那狼牙棒壮汉身上捅了四五刀。 似乎连带着所有被山匪害死之人的债。 “柠柠。” 见她似乎杀红了眼,厉天灼担忧地喊着她。 但邓攸柠充耳不闻。 “柠柠,人都死干净了,我们快走吧。” 厉天灼强撑着身体上前,拉着邓攸柠的手腕。 感觉到厉天灼就在自己身后,邓攸柠急忙询问他的身体情况。 可惜,她只会下毒杀人,没学过医术,不能救人。 “阿灼,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动用定魂十八脉?” 邓攸柠忍不住,颗颗泪珠从眼眶里滑落。 她的大仇才刚刚报完,正准备这次回京后就能好好生活,为什么要让除了祖母外第二个对自己最重要的人,也即将离开她? 她声音颤抖哽咽。 充满了自责。 若是在牛家村时,自己没让厉天灼看到定魂十八脉的书,则不会有今天的结局。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她一遍遍不停道歉。 连鼻头都哭红了。 厉天灼不断为她擦干眼泪,但她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筝,无止境飘洒。 “好了柠柠,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刚才看到很多人往机关那边去了,但不知为何,机关直到现在也没被开启。” 他将邓攸柠紧紧抱在怀里,轻缓地拍着她的背。 机关阵那边还没被破坏,寨中危险并没解除,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邓攸柠摇着头,她心中从来没有什么大义。 自己最在乎的人都要死了,还要她去救其他人吗? “阿灼,我们快走,用暗道离开。” “表哥不是药王谷的弟子吗?也许我们赶快回京,他有办法能救你。” 邓攸柠突然想起了君宸熠。 他都能配自己那软骨散的解药,想必解开定魂十八脉救下厉天灼也不成问题。 由不得厉天灼同不同意,她甚至想打晕了人直接拖走。 但,此时,狂狮寨的人被邓家军打退到了这里。 第九十五章 弟弟,好久不见 从寨门口到山顶,狂狮寨的土匪目前仅剩不到三十人。 邓家军的人数也从一开始的两千,降到了一千左右。 可见,双方的代价都很惨烈。 “宁天!” 二当家一眼认出了厉天灼。 潜入山寨、害死他妹妹的人就是他。 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厉天灼、邓攸柠?” 邓征也赶到了,看到他们两个,眼前一阵迷茫。 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了,刚才在寨门口,这些土匪口口声声喊自己害死了他们三当家,应该是这两人做的好事,扣在了自己头上。 冤家路窄。 邓攸柠这孽女,害得他全家家破人亡,在京城他没办法手刃她,现在到了这狂狮寨,不正是最好的时机吗? 到时候,一切再推到土匪头上。 自己还能搏了个为女报仇的好名声! “呵,一并杀了。” 他慢慢抬眼,漆黑的眸中倒映出浓厚的杀气。 唇边那一丝讥诮的笑意,冷得可怕。 “那不是指挥使大人和您女儿悠宁县主吗?” 一旁的校尉也懵了。 自己没听错的话,镇国公是要杀亲女?! “你废话太多了,派几个人,在他们都死了后烧了山寨。” 邓征又嘱咐了一句。 既然要杀人,就不能留下把柄! 邓家军立刻分为两拨人,一拨对付仅剩的几个山匪,一拨则包围了邓攸柠和厉天灼。 这阵仗,不用多说两人也清楚。 “哈哈,阿灼,你说,他们明明是我的家人,为何都想让我死啊?” 邓攸柠搀扶着厉天灼,两人就像是散步一样,十分悠闲地闲聊着。 “他们不懂你的好,是他们自己福薄。” 厉天灼低眉凝视着她,眸中无尽笑意蔓延开来,仿若明珠璀璨,光彩琉璃。 “可惜了,我们没法去找表哥了。” “黄泉路上有我陪你,你也不会孤单寂寞了。” 她温柔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对厉天灼的爱意也在疯狂生长。 这一世,能经历这么丰富多彩的日子;能跟厉天灼死在一起,她值了。 但,还有一丝丝小遗憾。 “别胡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厉天灼竖起指头,堵在她的唇上。 定魂十八脉虽三刻而止,但他方才其实并未把十八层都开启,仅到十五层。 他也舍不得死! 但现在,必须得冲破到十八层了。 只要能给柠柠争取更多逃生时间,他也没什么可舍不得死了。 他闭上眼,艰难地想冲开第十六层。 内力在他体内窜涌,紧贴在他身边的邓攸柠当然感受到了。 “厉天灼,你是真不要命了?” “快停下!” 她伸出手,想要一手刀打昏他,强行中断。 厉天灼按住她的手腕,反问道:“你觉得,我们今日还有机会活命吗?” 他示意邓攸柠自己看看这些包围住他们,只等邓征一声令下就要动手杀了他们的邓家军。 “柠柠,听说我,五年前,我年少功成,是南炘武林榜首,却惨遭信任之人背叛,内力被封、武功被废,逃命至凉州遇到你。” “若十八层脉络都冲开,以我的功夫,能拦住他们这几百大军半刻钟。” “届时,你快速用暗道逃跑,去跟修冥、樱时他们汇合。” 厉天灼一板一眼的,为邓攸柠安排好了所有后路。 邓攸柠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快流干了。 两世以来,她从没这么哭过。 被邓毅挑断手筋脚筋时没哭;被太子下令乱棍打死时没哭,甚至在得知自己永远不可能被邓家接受时,也只是难过那么片刻,从没哭成今晚这样。 “阿灼,你别说了,你若死,我岂能独活?” “不过,你既已经用了定魂十八脉,我又岂能让你白忙活?” 前一秒还温温柔柔、哭哭啼啼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冽起来,如冷铁一般,带着欲杀人的戾气。 厉天灼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掩护我,今日我们可以死,邓征这杀兄恶徒也绝不能独活!” 邓攸柠那唯一的小遗憾便是邓征还没死。 他不死,她永不会甘心赴死! 厉天灼明白她心中执念,已经开始行动了。 但,不等他们找到机会让邓攸柠冲出邓家军包围,周围一阵机械转动的“咯吱”声传来,几个靠近邓攸柠和厉天灼他们的邓家军士兵,都被凭空出现的丝线切割成了碎片! 邓攸柠看得真切,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千机阵! 两人对视了一眼,厉天灼也惊得都忘了要冲破脉络,停在了第十七层。 “有人开启了千机阵?!” 厉天灼紧张道。 这千机阵,并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而是指定好了区域,仅有一两条丝线。 土匪派去的人要开早开了。 邓家军不可能知道寨中有千机阵一事。 那么就证明在场还有第四伙人! 不等他们弄明白,邓征的心口,突然也被人从后背刺进一把刀。 那人带着千机阁的面具,不过看身形,并非桉公子。 邓征惊恐倒地,看着捅自己刀之人,不甘瞪眼。 那人可能是想让他死个明白。 他摘下面具,露出脸来,看着邓征,似笑非笑地喊了一声:“弟弟,好久不见!” 邓征惊恐地望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反应良久,才终于问道:“你是邓仁?” 面具下的那张脸,与他记忆中大哥的模样很是相似。 他也曾想过,若大哥活到如今,会是什么模样。 但,这人他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记得镇国公府里有个负责洒扫的下仆,似乎也长这样。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埋伏在镇国公府! “我的好弟弟,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若不是她也一心想要搞垮你们镇国公府,为兄还真找不出对付你的办法!” “怎么样?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众叛亲离的滋味,好受吧?” 邓仁瞥了一眼邓攸柠,蹲在地上,语气低沉又兴奋地问到邓征。 看到他眼脸上那抹得逞的笑,邓征一个恍惚,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 邓攸柠认亲宴上突然断裂的栏杆;观熊宴上莫名出笼的熊… 甚至也许顾氏与马夫私通一事,也可能有他参与在其中。 要不然,凭邓攸柠一个离家十六年的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找到当年稳婆? “呵呵。” “哈哈哈——” 邓征躺在地上,摆出一个「大」字,狂笑不止。 像是自嘲,像是脱力,更像是一种终于等到的解脱。 邓仁就蹲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他发癫。 “弟弟啊,弟弟,我让我的好侄女给你带的信,没想到,你还真敢来此送死!” 趁着邓征不笑了,邓仁语气平淡地问。 邓征收到的那封千机阁阁主,以邓仁口吻送的信,也正是面前真邓仁送的。 「快一百章了,万众瞩目的大伯,终于登场了!」 第九十六章 这世间法理,也该给他个公道了 听到这些内容的邓攸柠和厉天灼也是震惊不已。 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伙也想至邓家于死地的势力,就是邓仁! 一直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手,也是邓仁! 甚至于告诉邓攸柠去找牛稳婆的人,还是邓仁安排的! 邓攸柠有些胆寒。 这些内容,她前世并没有发生过。 冥冥之中,自己想对付邓家人,很多情况下也与邓仁的计划不谋而合。 那么现在,邓仁把邓征约到山寨,到底想要干什么? 杀了他给自己报仇吗? “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邓家人,先放了我们镇国公。” “谋杀朝廷大员,可是死罪!” 校尉是个忠心之将,自己和邓家军一众士兵的命,都还捏在邓仁手里,还敢威胁他放人。 “镇国公?” “凭他也配?” 邓仁听到这个封号,怒气更盛。 他锐利的双眼却突然看向邓攸柠这边,“好侄女,告诉他们真相!” 邓攸柠:? 她有些懵。 他们兄弟寻仇,该自己什么事? 但邓仁身上天生就带着一种邓家家主的威慑力,让她这个晚辈,不得不从。 “他的确是邓仁,韩老夫人的大儿子,邓征的长兄。” “从小饱读诗书、文韬武略,是镇国公爵位的不二继承。” “在他九岁时,兄弟二人爬山踏青,行至山崖处时,哄骗兄长为自己采摘崖边野花。” “趁其采花之际,只开仆从,将其推入悬崖。” “后,其祖母孟氏,为了帮邓征掩盖真相,发卖了当时家中所有奴仆。” “我和祖母也是前不久才寻到忠仆青黛,了解到全部真相。” 邓攸柠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出。 邓家军众人都呆愣在原地,看着那弑兄夺位的镇国公,久久不敢相信。 “好侄女,若是状告到金銮殿上去,你可愿作证?”邓仁又问道。 “自古杀人偿命,此事,我和祖母也已经收集到了证据。” “若大伯父想去告御状,攸柠和祖母,都愿意奉陪。” 邓攸柠语气淡然道。 她不会向着任何人说话,只是拿事实说话。 邓仁被邓征害至如此,这世间法理,也该给他个公道了! 况且,若祖母得知她的大儿子还活着,一定也会万分高兴。 邓征默默地磕了磕眼。 他虽猜到邓攸柠和韩琼月可能已经了解了邓仁当年死亡真相,没想到她们已经有了如山的铁证。 “大哥,是我对你不起,你杀我报仇吧。” 不用邓攸柠找人扮鬼吓唬他,这三十多年来,他也是一直煎熬、挣扎的活着。 今日把命还给邓仁,也是理所应当。 邓仁的嘴角掀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举起手里的刀,猛地想朝邓征刺去。 “保护国公!” 校尉带着一众邓家军想要冲上去救人。 但凭他们的实力,根本过不了这千机阵。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冲上去,不过两根丝线,就死了一大片人。 “别轻易过去!” 厉天灼大声提醒道。 校尉和邓家军众人不敢上前了,邓仁也可以继续杀邓征了。 但这次,当他的刀子即将刺进邓征心脏时,被他身后,另一个戴着千机阁面具的郎君阻止了。 “父亲,那校尉说得不错,杀朝廷官员是要判刑的。” “邓征罪大恶极,我们把他押送回京,交给陛下圣裁。” 这小郎君声音一出,被邓家军擒住的二当家立刻发现他是谁。 邓仁身后站着两个人,都戴着一样的面具,穿着一样的衣服,所以他刚才没敢认。 “小桉,既然他是你父亲,你们先把我们放了在解决家里事。”二当家求助道。 邓攸柠和厉天灼对了个眼神。 这人是桉公子? 可为什么他们听他说这几句话的语气和口吻,特别像翰林院大学士,闫安! “尔等无恶不作之匪徒,也敢妄想逃命?” “就算没有邓征和邓家军,老夫也一样生擒了你们。” 邓仁率先抢话道。 字里行间,语气神态,无一不显武将的威严,和清官的正义。 仅是听他这句话,连厉天灼都对其肃然起敬。 这才是真正镇国公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想邓征那般贪图享乐、罔顾人命、和稀泥。 几个土匪的希望破灭,一个个垂头丧气地低着头。 见他们不再闹事,邓仁打算继续杀邓征。 “父亲——” 桉公子还在阻拦。 “别拦我,他害了你爹一辈子,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就让我杀了他。” 邓仁情绪失控地怒吼道。 “沐灏,拦住你师弟。” 另一位带着千机阁面具的男子上前,用蛮力拉着桉公子,不让他干预。 “我不管你是谁,你敢杀国公,今日我们这剩余的一千邓家军,就算是都战死了,也必杀你替国公报仇!” 那校尉也跟着放了句狠话。 “愚忠!” 邓仁被他气得不行。 “此等之人,你们还愿意跟随他?” “别忘了,寨中那些百姓他不想救;亲生女儿和指挥使厉大人都让你们一并杀了!” 简单的两句话,让校尉无言以对。 他也是左右为难。 “况且,你们过不来这千机阵!” 邓仁已经胜券在握了。 一直在看戏的邓攸柠,眉头紧皱,“不行!” 桉公子说得没错,邓仁不该为了邓征这种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你大伯这是被仇恨冲昏了头。” 厉天灼也看出了邓仁的不对劲。 怨气积攒了三十多年,任谁也不会轻易放过亲手报仇的机会。 “祖母若见到他,一定会很高兴。” “这人我要带走,不能让他肆意妄为,作践自己。” 邓攸柠打算出手了。 厉天灼明白她的意思。 她想做的一切,他都会帮忙。 今日,她若战,他便是刀;她若退,他亦可为盾。 “我去议事堂破坏千机阵总阀,你在这尽量拖延时间。”厉天灼安排道。 “你身体……” 邓攸柠担忧厉天灼刚用过的定魂十八脉。 “放心,我还没冲破十八层呢,暂时死不了。” 厉天灼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随后双足一顿,身子轻盈如飞,腾空而起,以如鸟飞行的轻功,穿过数道丝线,直奔议事堂而去。 “不好,总阀在那边!” 邓仁反应也是敏捷。 沐灏刚想过去阻止,桉公子这边死死拖住他。 “吃里扒外的东西!” 邓仁毫不客气对着桉公子骂道。 “父亲,儿子只是不想看着父亲被仇恨迷了心智,走火入魔!” 桉公子苦苦哀求。 “他说得不错,大伯父!” 邓攸柠也用漂亮的轻功飞到了邓仁他们这边。 「大家猜猜,桉公子是不是闫大学士?」 第九十七章 女代父权,清理门户 沐灏见状,生怕邓攸柠对邓仁不利,飞速上前,与邓攸柠过招。 他在京城也早已听闻悠宁县主的本事了,很想会会她。 他起初只是带着玩意,像是故意在引导、试探。 没成想,却丝毫在邓攸柠身上讨不到好处,还处处受她牵制。 他不服气地用尽全力,却几回合内便被邓攸柠制服了。 邓攸柠擒着他的胳膊说着承认,他却根本不服气,还想用暗器搞偷袭。 趁邓攸柠欲放开他时,使出无数如雨点般又细又密的小针,逼得邓攸柠连连后退,险些撞到丝线上,幸得桉公子拉了她一把。 “小心!” 他担忧着急的模样不像是才与邓攸柠认识的陌生人,倒像是一位相识已久的老朋友。 与他眼神交叠间,邓攸柠对他的真实身份更加怀疑。 尤其是在看到他手腕上那串佛珠时。 她快速出手,想摘下其面具看看他是何模样。 桉公子急忙护着,与她交起手来。 邓攸柠对他面具下的脸很是执着,出手很辣,招招打脸。 桉公子则是一直躲着,不对她真出手。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点本事根本不够她活动筋骨的。 “停!” 他宣布停战,主动抬起手,取下面具。 面具落下的那一刻,正好吹来一阵风,他鬓角的两缕发也一并被吹起。 抬眸瞬间,自带高光又透着淡淡自矜,温润如玉又清冷的翩翩公子。 “闫安?” “还真是你!” 邓攸柠对自己猜对了感到有些喜悦。 这人在自己身边藏了这么久,屡次出手帮忙,没想到竟是因为这层血缘关系。 “不,我本名叫邓彦桉。” “柠柠,现在可愿喊我一声兄长?” 邓彦桉淡笑开口。 “堂兄。” 邓攸柠乖巧地朝他屈膝行礼。 “这些时日你的帮忙,多谢。” 她简单道谢。 现在不必多礼,以后可还有得是她要谢的地方。 “不客气。” 邓彦桉温柔一笑,顺着邓攸柠的视线,看向自己的父亲邓仁。 离得近了,邓仁竟感觉邓攸柠长得跟自己比跟邓征还要像些。 “感谢伯父多次施以援手,助我报复邓家。” 她也对邓仁行礼感谢。 这一操作,让邓仁有些意外。 邓征更是被气得咳嗽起来,他就说他们早有合谋,里应外合、狼狈为奸。 他现在开始怀疑邓攸柠之所以能与他和韩琼月的血相容,是邓仁的女儿才对! “敢问大伯,这三十多年来,您可有想念过祖母?” 邓攸柠搬出韩琼月,让邓仁逐渐恢复理智。 “母亲?” 邓仁握着刀的手松了松,眼神里欲杀邓征报仇的执念也少了许多。 他在镇国公府埋伏时,曾亲眼见邓攸柠和母亲为他寻找当年真相,也知道,她们都想给自己报仇。 他很感动。 也很感激。 明知邓攸柠是邓征的骨肉,自己竟对她存在几分舐犊之情。 “伯父漂泊在外三十余年,辛苦了。” “攸柠今日恳请伯父跟我回家,掌管国公府大权,给祖母养老送终。” 她撩起裙摆,朝着邓仁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邓仁又懵了,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邓攸柠主动道: “邓征罪行恶劣,天理昭彰,死不足惜,镇国公府现无一男丁可继承爵位兵权。” “今,攸柠有幸得知大伯父还在世。特,恳求伯父随我回去主持大局,继承国公爵位,振我邓家门楣;掌邓家军虎符,定我东极江山。” “最关键的是,祖母想您了。” 她这话刚说完,不等邓仁有什么反应,起身面向一众邓家军,气势如虹道: “邓家军听令,邓老国公与韩老夫人嫡长子邓仁,回京后便会认祖归宗、封镇国公爵位。” “凡我邓家之兵,若还有对其不服之人,本县主便女代父权,清理门户。” 话至末端,她突然抬眼,盯着所有人,眼神锋利如刀刃。 空气仿佛也跟着冰冻,一道道寒芒从她眼中迸发。 一个小女娘,硬控周围所有七尺大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她现在没有给邓家军众人下蛊,不过她的声音像是能蛊惑人心一般,让邓家军一千多士兵,无一不心悦诚服。 那校尉带头跪下,“我等唯县主之命是从,恭请大郎君任位国公。” 邓攸柠也从邓征腰间摸出虎符,一并交给邓仁。 “父亲,柠柠所言即是,咱们回京把邓征交给官府处理才是最好的办法。” 邓彦桉在一旁也跟着规劝自己的父亲。 儿子和侄女的话,他心中有数。 但三十余年的仇恨,岂能如此轻易化解? 在他左右为难之际,议事堂那边传来一阵巨大爆破声。 紧接着,瞬间窜起大火,火光冲天。 爆破声响起的同时,周围千机阵的丝线也一齐掉落在地,失去作用。 邓攸柠紧张地回头看去,“阿灼,厉大人还在那边!” 想起起破坏千机阵的厉天灼,邓攸柠顾不得邓仁、邓征他们,直接用轻功往那边飞去。 “柠柠——” 邓彦桉在后面喊了她一声,左右为难地看了眼邓仁,不放心地也跟着去了。 “千机阵!” 知道千机阵被破坏,邓仁也想过去看看。 他示意沐灏带上被捅了一刀,但还苟延残喘的邓征,一起往议事堂那边飞去。 见国公爷被带走,校尉也组织重士兵一起跟上。 只是他们不会轻功,速度自然比不上邓家几人。 由于着火的原因,议事堂周围的温度都变得极高。 也不知这火是如何烧起来的? 邓攸柠赶到时,那熊熊大火仿佛发了疯似的,从议事堂内部向往蔓延,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她一路走来,喊了一路厉天灼的名字,但皆无人应答。 站在议事堂门口,看着屋中赤红的火焰,她氤氲的双眼,早已被泪水打湿到模糊。 “阿灼——” 邓攸柠来不及多想,径直朝屋里跑去。 “柠柠,你疯了?” 及时赶来的邓彦桉拉住她的胳膊,阻止她自尽的行为。 邓仁、邓征他们也逐渐赶到,看到邓攸柠为了去寻厉天灼不顾安危的模样,都有些奇怪。 在他们的印象里,感觉这两人的感情不至于那么深。 “堂兄你放开我,别逼我对你用毒!” 邓攸柠用力挣脱他拉着自己的手。 这邓彦桉表面身份是个柔弱书生,实则千机山庄少庄主、千机阁阁主,所以他的武功相比邓攸柠,不在其后。 “火势这么大,他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再说,他那么有本事,应该早就自己逃出来了吧?” 邓彦桉猜测道。 也想劝邓攸柠放宽心。 第九十八章 本衙内是来帮忙剿匪的 邓攸柠可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已经开始跟他过招了。 匕首停在邓彦桉紧握着她手腕的哪只手上时,邓彦桉不解怒吼:“你就那么爱他?没他不行?!” 自从邓攸柠回京后,他们父子一直在暗处观察。 对于邓攸柠的行事作风,可谓是了如指掌。 在邓彦桉的印象里,她不是个被感情左右的人。 “就算厉天灼已死,我也要进去给他收尸,此行无关乎儿女感情。” “他身为银龙卫指挥使,本无需参与狂狮寨一事,但他今晚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我与那些被关押的无辜百姓。” 邓攸柠的语气严肃,且正义凛然。 听得邓彦桉也逐渐松开了她的手。 她刚要进入火场,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年轻男人的清朗笑声。 “哈哈,你们镇国公府可真是热闹啊!” “这场戏,本衙内也看了有一阵儿了,真精彩!” 无数训练有素的黑衣蒙面人,从暗处飞出来。 他们人数不多,却各个身手矫健,看起来功夫不低。 在这些黑衣人身后,逐渐走出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公子。 那人全身上下写满痞气,怎么看怎么都像个纨绔。 “吴衙内?” 身为翰林院大学士的邓彦桉,立刻认出这位纨绔。 皇后的亲弟弟,连君温辞见了都得喊声舅父。 “悠宁县主跟我们厉大人可真是…情深似海啊!” “你放心,他还没死。” 吴衙内说着,示意手下将厉天灼抬出来。 他已经昏迷了。 可能是从火场逃出太过狼狈,让他身上熏上了很多黑烟,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阿灼!” 邓攸柠心急如焚,急忙跑上前去。 “县主别急。” 吴衙内拦住邓攸柠的脚步,一脸玩意地看向她。 不知为何,虽是第一次见这人,邓攸柠便感觉此人不像什么好人,恐来者不善。 她定了定心神,目露寒光,警惕地问:“你想如何?” 吴衙内冷笑一声,指着在场邓家人,和刚刚赶过来的邓家军,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人,把我们吴家苦心经营的生意砸了,还想问我如何?” 邓仁闻言,怒声质问:“这些土匪如此猖獗,背后支持之人是你!” 吴衙内没说话,只是不屑一笑。 邓彦桉反应很快,“不对,焦二郎会把抓来的姑娘们送给一个大买家,那个买家应该才是他!” 所有人皆警惕起来,时刻做御敌准备。 吴衙内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三年前的新科状元,如今的大学士,就是绝顶聪慧! “都带上来吧。” 他朝身边下属淡淡说了一句。 很快,又一大批人被带了上来。 是已经逃走的樱时、修冥和那些姑娘、百姓。 真应了厉天灼的猜测,这些匪徒在山下果然还有后手。 他们之间显然是经历了一场苦战,樱时、修冥身上都带着伤,衣服都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修冥已经昏迷了,樱时还在苦苦撑着。 看到邓攸柠后,她很是激动,挣扎了几下,想要脱困,但那些黑衣人看起来功夫不浅,她完全挣脱不开。 “小姐……” 樱时喊了邓攸柠一声。 望着她那一身伤,邓攸柠心疼不已,心中怒火再次被点燃。 “樱时,你们这是……” 邓攸柠的话还没说话,被樱时抢话道:“小姐,樱时办事不利,辜负了小姐和厉大人的信任,孙老六他已经牺牲了,不过这些姑娘和百姓们没怎么受伤。” 顺着她的话,邓攸柠的眼神又瞥到百姓中,的确数量跟刚才离开时都对得上。 唯一少了孙老六。 应该是死了,吴家人觉得他没用,就没一起带上山吧。 “吴衙内,你别乱来!” 邓彦桉眼神警告。 身为皇亲国戚,他不可能知法犯法,杀人,尤其是其中还有厉天灼这位皇帝身边的红人。 这代价,只怕是他整个吴家都被连坐,也承担不起吧? “别这么紧张,本衙内是来帮忙剿匪的。” “当着我的面,杀了这几个土匪,并且烧了整座山寨,记住,一张纸都不能剩!” 他眼神瞥了瞥一旁被邓家军押着的几个土匪。 话说到这份儿上,谁还能没听明白? 他就是想销毁吴家跟狂狮寨勾结,拐卖良家女一事的所有证据。 让邓家和银龙卫都无法再查下去。 也永远找不到他们吴家跟此事有关的罪证! 邓家军这群没用的,守在山底四五日了,却还是能让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随意出入,跟没守也没什么两样。 邓征出征剿匪,京中沸沸扬扬,吴家自然也知道了信儿,这才派吴衙内过来处理干净,以免残留后患。 在听完吴衙内这个条件后,邓攸柠想都没想,直接道:“我答应你!” 对她来说,什么都没有自己在意之人的命重要。 况且,除了厉天灼、樱时、修冥外,还有十几位无辜百姓的命。 “县主真是位爽快人!” 吴衙内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答应你的条件可以,告诉我们,之前买走的少女,现在何处?” 对邓仁来说,问罪吴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其他被害人都救回来。 吴衙内挑了挑眉,心不在焉道:“唉,这京城酒醉金迷,那些美人去了什么地方,由不得我们吴家说了算。” 他这意思,是指吴家上头还有操盘之人? 邓彦桉眉头皱了皱,邓仁也若有所思地紧了紧鼻子。 邓攸柠的眼角余光扫到那些邓家军和校尉,看他们的样子感觉并不想同意吴衙内的交易。 既然他们不肯动手,只有自己亲自来了! 她快速移步到那些土匪面前,只是挥了挥衣袖,所有土匪,连带着押着土匪的几名邓家军,全部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见她这边已经杀人了,吴衙内的人也已经去寨里放火了。 与吴家勾结的罪证,主要在二当家房中。 他只需放火烧了几人的房间即可。 倒酒、点火,半刻不到,火势与议事堂这边的火连成了一片。 放火的属下还没有回来,吴衙内就已经很满意了。 “很好!” 他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示意手下撤退。 “阿灼,樱时……” 邓攸柠急忙上前扶住厉天灼,见他依旧昏迷,担心到忍不住在此落泪。 “攸柠,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火势很快就会蔓延过来,我们也得赶紧下山。” 邓仁有些担心邓攸柠的状况,柔声劝了一句。 他发妻早亡,又仅生了邓彦桉一个孩子,并不懂如何跟小姑娘相处,生怕吓到邓攸柠。 「宝子们别怪我为什么不让厉大人多带点银龙卫的人一起去山寨。 男女主本就是偷偷过去的,没带人都已经在入汴阳县时被邓征发现了,若是带的多了,怕是刚离京就会被撵回去。 咱们主角很厉害,但反派智商能力啥的也不能太低啊﹏」 第九十九章 真是祸害活千年 狂狮山不算很高,众人被火势撵着,也是用了最快的速度下来。 站在山下官道上,抬头看着被付之一炬的山寨,邓征还心有不甘。 这次出来,他本是想立下战功,再杀了邓仁。 没想到,什么都没了! 邓征、邓攸柠! 他双目猩红,恨不得化身厉鬼,将他们啃食殆尽。 “还要劳烦兄长把阿灼背入马车。” 邓攸柠客气道。 下山这一路,都是邓彦桉背着厉天灼下来的。 “他现在的状态可不太好,柠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从厉天灼几乎停止的心跳来看,邓彦桉也知道,厉大人恐凶多吉少。 “据我们的情报消息所知,这位厉大人本该是不会什么武功的。” “但,他身上那股强大内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柠丫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邓仁对厉天灼能突然武功盖世,格外好奇。 邓攸柠磕了磕眼,她知道大伯和堂兄对他们无恶意,也没有故意隐瞒。 “伯父也是在江湖长大的,可知定魂十八脉?” 她瞳孔里闪过一丝悲伤,似不愿再提起此术。 邓仁闻言,有些错愕。 没想到此物竟然还存在于世,并且自己的侄女就会! “九王爷君宸熠曾拜师药王谷,我打算快马加鞭带阿灼回京找他,也许,他还有救阿灼的一线希望。” “他如今命悬一线,耽误不得。” “攸柠有个不情之请,这些百姓,希望伯父和堂兄能将他们安顿妥当。” “还有樱时和修冥二人,麻烦将他们一同带回镇国公府即可。” “格外,东边山底应该有具尸体,名叫孙老六,若伯父方便,请随意挖个土坑,把他埋了。” 邓攸柠说着自己还没有善后的太多事。 在提及孙老六时,她也是强忍着心中情绪,故作冷漠。 邓彦桉把厉天灼背上马车后,她便打算跟他们暂时告别离去。 “你且去吧。” “这点事情,老夫还是能办妥的。” 邓仁爽朗一笑。 他本就打算回邓家,顺捎带着樱时、修冥他们,又有何妨。 不过这两人伤重,他觉得有必要将百姓送回汴阳后在那里多停留几日,让他们养养伤。 至于那什么孙老六,派个千机山庄弟子过去处理一下,也不算什么事。 “多谢!” 邓攸柠郑重抱拳,跟他们道了声谢后,飞上马车,驾马而去。 她走后,邓征望着这一千号邓家军,又瞥了一眼这么折腾都还没断气的邓征,不屑轻笑。 真是祸害活千年! “灏儿,你派人把这些百姓送回去。” “还有那俩,一同先带去汴阳,找个郎中,等他们伤好得差不多了再带回京。” “对了,别忘了去收尸。” 邓仁吩咐事无巨细地吩咐道。 出门多带点弟子,总归是有人干活了。 “是,师父。” 沐灏拱了拱手,摘下自己的面具。 “戴了这么久,都忘了摘。” 他还不忘自己调侃了一句。 “沐家少爷这面具跟我们的可不一样,镶了金边!” 邓彦桉凑到他身边,指着他面具上的金粉,啧啧两声。 沐灏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这金边不是我沐家之财,说起来,应该是你们邓家的。” 几日前,京城酒楼,骗邓毅的! “行了,时候不早了,桉儿,我们也起程回去吧。” 邓仁推着邓征上了另一辆马车,随便点了个邓家军中的小兵来为他们赶车。 邓彦桉则是骑马跟上。 校尉和其他邓家军的人没办法,也只能一齐跟在他们后面。 * 从京城来时,行了一天一夜的路。 这次返京,邓攸柠仅用了半夜的时间赶路。 巳时刚过,马车就到了京郊。 今日天空乌云密布,秋风中夹杂着凉意,不断朝坐在车板上的邓攸柠吹来。 入城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邓攸柠的全身很快被打湿了,头发沾粘在脸上,视线也被雨水所模糊。 她丝毫不在意这些,仍拼命的赶路。 在离九王府还有两条街时,马蹄踩入水坑,险些滑倒。 “吁——” 邓攸柠用尽全身力气拉动缰绳,这才没让车翻。 但马儿却闹起了脾气。 似乎跑累了,怎么也不肯再走。 现在对厉天灼来说,每一刻钟也许都是救命的关键。 邓攸柠耽误不起。 左右也没剩多远路了,马不走,那她就亲自背着厉天灼走。 她不惜高价,向路过的行人买了一件蓑衣,给厉天灼披上后,背着他,往九王府的方向而去。 本想用轻功的。 但她负担不起厉天灼的体重,背着他实在飞不动。 刚开始,她迈的步子还很大,速度也很快。 逐渐的,在狂狮寨战斗、赶了一夜车的她,也走不动了。 风雨,也比刚才更大了。 无情地拍打在她身上。 好累! 她现在唯一的信念就是希望厉天灼能活下去。 街上行人匆匆,但凡路过之人都忍不住看他们一眼。 一位瘦弱的小姑娘,在雨天背着个一动不动的郎君,也不知那小郎君是不是死了? 邓攸柠的步伐越来越沉重。 昨晚在山寨里,她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被雨水一打,昨晚闯千机阵时不小心刮伤的伤口伴着雨水,漫出血迹。 血腥味,混着泥土味儿,真是令人作呕。 “阿灼,再坚持坚持,我们就要到了!” 终于,邓攸柠看到了九王府的牌匾。 她也终于松了口气。 守门的小厮注意到有人靠近王府,本想上前驱赶,发现是受了伤的悠宁县主,和昏迷不醒的厉大人,急忙将他们带进府里,替邓攸柠找来君宸熠。 “柠柠、天灼——” 见他们如此狼狈来找自己,君宸熠都快担心死了。 当时知道他们要跟邓征去汴阳,他也应该跟着一同去的! “表哥,阿灼他用了定魂十八脉!” 来不及自责,邓攸柠的话让作为药王谷弟子的君宸熠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 “你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君宸熠都快急死了。 本想教育邓攸柠几句的,见她也那般半死不活的模样,什么重话到了嘴边,都心疼地又咽了回去。 “此事说来话长,表哥快救人吧。” 邓攸柠再三催促。 不是君宸熠不想救,那可是用了就死的定魂十八脉啊! 他感觉厉天灼能撑着一口气拖到现在还没咽气,已经是奇迹了。 “我想想办法,你先去包扎一下伤口,换身干净衣服吧。” 君宸熠有些嫌弃地全身上下扫了邓攸柠一样。 他怕厉天灼没救回来,邓攸柠先染上风寒,病死了。 “嗯。” 邓攸柠知道自己留下也帮不上忙,本着不打扰他们的想法,主动离开了。 君宸熠拿出银针,先封住了厉天灼的几道关键穴位。 又开了个方子,让人去抓药、煎药。 但,单靠药物,仅是能吊住他的命。 若想让他康复清醒,怕不是那么容易。 第一百章 他只剩不到半月寿命了 邓攸柠在九王府简单洗了个澡,此时,正独自给伤口涂药。 丫鬟们端来吃食,“县主,王爷让伙房给县主您准备了点粥,多少喝一点吧。” 已经快四个时辰了,县主滴水未进,这可吓坏了这些伺候的下丫鬟,生怕自己伺候不周,惹这位祖宗不高兴。 “表哥那边可有传来消息,厉大人的伤情如何了?” 四个时辰,只要有人进来,邓攸柠都会重复这句话。 丫鬟叹了口气,县主这是心急魔障了吧! “县主放心,有了结果,不用您催,王爷会亲自来跟您说的。” 邓攸柠等不了了。 从上午到天黑,依旧没有任何接过。 她猛地从座位上起身,抬腿便往门口走去。 “县主,王爷还在给厉大人治病,您不能过去。” 丫鬟拼命在后面追。 不用问也知道邓攸柠要去什么地方。 但邓攸柠根本没理她,出了屋就直接用轻功飞走了。 君宸熠房间,几个他惯用的侍卫守在房间门口。 显然,他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从这些侍卫嘴里也问不出什么内容,说的话术跟方才那丫鬟所差无几。 “你们拦不住我的。” “我不会打搅他们,就是想进去看一眼。” 邓攸柠不想与他们动手。 还在耐着性子讲道理。 几个侍卫连成一堵墙,只要邓攸柠靠近便拔刀,丝毫不懂变通。 邓攸柠也挺无奈,只能打一架了。 她刚准备动用毒药,房间里,君宸熠的声音传来。 “让她进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丝沙哑和疲惫,听起来状况不佳。 这让邓攸柠的心脏突突地跳,她有些不敢走进去了,生怕进去后君宸熠会告诉自己厉天灼救不活了。 她缓慢地迈着腿,感觉每一步都走在了刀尖上。 似乎再走一步,前方就是无限深渊。 “咯吱——” 门被她推开。 房间里没有电灯,黑压压的一片。 “表哥……” 邓攸柠试探地喊了一声。 “过来吧。” 顺着声音,她往床边走去,君宸熠在床头点了一盏昏暗的烛火。 借着烛火,邓攸柠清晰可见,厉天灼的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银针,整个人像个刺猬一样。且就像是被药腌制过一般,越靠近他,周围的药味越是刺鼻。 “阿灼~” 邓攸柠担忧地喊了一声,厉天灼没有任何反应。 “单靠银针和药材,不可能救活他。” “我也是暂时保住了他的命,他只剩不到半月时间了。” 君宸熠艰难开口。 他知道邓攸柠不想听这些,他自己也不想说,但事实如此,由不得他们不承认。 “当真没有丝毫办法?” 邓攸柠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十八层脉搏他并没有全部冲开,应该不会死。” 她上前一步,仔细看着厉天灼那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冷如死尸的温度让她条件反射一般收回了手。 “想为他续命,需自身功力极强之人,毫无保留将内力全部传给他。” “每次传功,可延寿十年。” 君宸熠淡淡开口,说出唯一解决之法。 猛然间,邓攸柠感觉充满了希望。 “用我的!” “我虽不敢妄称强者,但哪怕能延续他一年寿命也是极好。” 刚回京时,她拼尽一切想保住的武功,在这一刻,却不假思索地可以全部奉献给厉天灼。 前世,他能为了给自己报仇,不惜生命。 今生,他也能为了护自己的安危,再次舍命。 别说区区武功,就算也要了她的命,邓攸柠也会甘之如饴。 在这个世上,她最想做的事已经全部完成了。 没有遗憾。 只希望厉天灼能百岁无恙,别像前世那般,死得那么早、那么惨! “不行。” 君宸熠遗憾摇头。 邓攸柠不解抬眸,是嫌她武功弱?! “传功之人,内力在体内温养不得少于二十年,你我,年龄都不够!” 君宸熠沉声解释道。 若真是传功那么简单的方法,不用等邓攸柠,他也可以将自己这点微薄内力送给厉天灼。 这可让邓攸柠犯了难。 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扑灭个干净。 “阿灼不是东极人,我只知他来自南炘,在南炘估计也没有什么亲人、朋友能帮他了。”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我们能开出最大的好处,定有武林人士能来献内力。” 只要有一丝希望,邓攸柠便绝不会放弃。 话至此处,她已经打算去妩影楼找黎清欢了,让她们帮忙,将悠宁县主广纳侠士之事,传播至整个东极武林。 “且慢!” 君宸熠似乎有了什么更好的主意。 “我知道一个人选。” “但此人脾气古怪,且格外小心眼儿,能否说动其散尽武功去救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还得看缘分造化。” “不过,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毕竟想在江湖上找到那位合适的人选,也不易。” 邓攸柠认可地点了点头。 武林人士,最宝贵的就是这一身武功。 邓攸柠也不敢想象,自己得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换来别人苦苦修炼至少二十年的内力。 “不管多难,我也愿意一试。” “大不了,等他传功后,拿我的命去抵。” 她说得格外云淡风轻,听在君宸熠的耳中却快被她吓死了。 可不能真让她去抵了命。 “放心,就算要抵命,也有为兄呢,轮不到你。” 君宸熠挑了挑眉,痞帅一笑。 他说的这人也是南炘人。 三十五年前,也是邓仁出事的那一年,东南两国交战,邓、韩两家联手对敌。 当时,两军的统帅是韩家家主,也是韩琼月的亲哥哥。 南炘战败后,韩老将军俘虏了很多南炘士兵,其中就有南炘大将封将军。 这些人若是被带回东极,本该是要处死的。 韩老将军不忍血流成河,给他们安排了普通东极人的身份,将他们安置在京郊的一处深山,让他们自给自足,自力更生。 这三十余年来,他们与东极人通婚,安分守己,活得也算是自在。 能苟且偷生三十五年,他们对韩老将军,甚至整个韩家都感恩戴德。 “所以,你让我找的就是那位封将军?” 邓攸柠听明白了,君宸熠这是想挟恩图报。 第一章 邓家人的心,根本捂不热 “邓攸柠,你这个毒妇,你回来了两年,怜儿便受了两年的委屈。” “如今那老太婆也终于死了,没人护着你了,看你还如何作威作福?” 邓毅阴狠的声音落下,如一把利剑悬在邓攸柠头顶。 早已被废了武功的她,根本没有一点反抗能力,生怕这把剑就此劈下。 “兄长,虽说祖母已经去世了,但我还是害怕妹妹针对我。” “前不久还在我的胭脂里下了毒,让我脸差点毁了,兄长把这些都忘了吗?” 邓雪怜摸着自己娇嫩的小脸,一脸委屈地看着邓毅。 仿佛下一秒就会泪如雨下。 邓攸柠不明所以地摇头。 什么毒胭脂,她连听都没听过。 她虽在南炘国万蛇谷生活过十六年,但从未习得那下毒、下蛊的腌臜功夫。 “阿兄,我从没害过阿姐…” 她含泪摇头,希望邓毅能信自己。 但从她刚回府时便对她形如仇敌的邓毅,怎么可能不信自己最爱的妹妹,而信她? “啪——” 清脆的巴掌落在邓攸柠煞白的小脸上,直接将她打倒在地,嘴角流血。 她本就被当成药人养大,谷主还从小取她的血,让她的身子瘦弱病态,那里经得起身为少将军的邓毅这一巴掌? “怜儿莫怕。” 邓毅温柔地摸了摸邓雪怜的脸蛋,柔声安慰。 “爹娘说了,留她一命即可。” “为兄想了个万全的法子,断了她的手筋脚筋,烫哑她的嗓子,这样她就再也不会出现在你身边了,也无法指使别人来害你。” 这话让邓攸柠惊恐不已。 她不明白,自己一母同胞的亲生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黑夜中,仅有一盏烛光的房间里,邓毅如恶魔般的模样,让邓攸柠吓得全身都在颤抖。 她也是学过武功的。 若是武功还在,她一定能打得过邓毅,逃出去。 但,如今…… “兄长,这会不会太过分了?” “我是养女,占了她十六年的身份,她恨我,我能理解。” “她毕竟是我们的妹妹!” 邓雪怜假惺惺地替邓攸柠紧张。 那做戏的模样,连不通人情的邓攸柠都看得出来,但邓毅却丝毫没有任何觉察。 “怜儿,你就是太善良了,你把她当妹妹,她却从回家的那一刻就像让你死!” “这种恶毒之人,本就不配做我们镇国公府的嫡女!” 听着邓毅强加在自己身上的这些罪名,邓攸柠只能不断摇头来反抗。 她从没这么想过! 邓毅掐着她的脖子,给她灌进去一壶刚烧开的热水。 滚烫的温度灼伤着她的口腔、嗓子,就连嘴唇周围的皮肤都被烫掉一层皮。 窒息的疼痛让她无力再反抗。 不但嗓子哑了,舌头也失去了味觉。 但酷刑并没有结束。 下一秒,邓毅手起刀落,麻利地斩断了邓攸柠双手、手脚的筋脉。 鲜血喷洒而出,弄脏了邓雪怜的鞋面。 “贱人的血都这么脏!”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手帕,蹲在地上,认真地给邓雪怜擦鞋。 见擦不掉,他索性抱起邓雪怜,道: “走,为兄带你去换一双新的。” 邓雪怜依偎在他怀里,满意地点头。 邓攸柠就这么被扔在这里。 疼得嘴唇发白,实在忍受不住,昏死过去了。 而伤痕累累、满身是血的邓攸柠,死活想不明白为何亲生哥哥会对她如此? 从两年前被祖母找回来的那日起,整个国公府的人都不喜她。 无论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仿佛她就应该去死! 祖母病故,她真的很想让祖母带上自己一起上路。 可祖母临咽气前对她的最后嘱咐,就是让她好好活着…… 早知如此,她当初,就不该跟祖母回来。 可明明祖母说了,她才是邓家唯一的女儿,那个邓雪怜只是个养女。 她以为自己低眉顺眼,对他们推心置腹,就能真心换真心,总有一日父母、哥哥,会被她的孝心所打动。 但她错得离谱。 因为邓家人的心,根本捂不热。 父亲邓征爱喝茶,她便收集晨露为其泡茶,却被他重重将茶盏砸到了自己头上。 只因邓雪怜说叶子上的露水不干净,说她这是想害父亲拉肚子,居心叵测。 母亲曾患恶疾,发病时她去几百米的高山上为其寻药,却被其将药倒进了泔水桶。 只因邓雪怜从太子那里拿到了御用的药,而她的药,来路不明,别有用心。 甚至整个京城都传出国公府二小姐,毒害父母、欺辱长姐、不敬兄长的名声。 她最大的错,就是渴望那份根本不存在的亲情! * 在邓攸柠被断了手筋脚筋的第三个月后,镇国公府迎来了一件大喜事。 邓雪怜跟太子成亲了! 她高嫁东宫,成为了太子正妃。 整个镇国公府都在为了此事庆祝,四处挂满了红绸、喜字。 可这时老夫人韩琼月也才死了不过三个半月。 这几日,府上人手不够,平常那些给邓攸柠送来骚饭、脏水的奴才们,也被叫去前厅帮忙。 府上没有人管她。 她被饿了两三日了。 饥寒交迫中,她觉得自己那些所谓的亲人,已经开始对自己下杀招了。 这是想将她活活饿死! 不,她决不能坐以待毙。 拖着残腿,她误打误撞来到婚宴上。 本就是为了寻一口吃食,没成想冲撞了太子殿下。 太子大怒,下令将她乱棍打死。 “小贱人,断了脚筋还到处乱跑?” “本来你还可以仗着二小姐的身份在国公府作威作福,你非要趁本宫和你姐姐大婚过来冲我们霉头,就别怪我们送你上路了!” “打,给我狠狠地打!” 疼! 疼死了…… 刚开始,只是单纯的皮肉疼;一点点,筋骨寸断。 最后,肉烂成糜,骨碎如粉。 小臂粗的木棍落在她本就柔弱单薄的身子上,每一棍都能让她皮开肉绽、筋骨寸断。 白到毫无血色的脸上,五官紧皱在一起,豆大的水滴从下颚不断低落,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 慢慢闭上了眼。 她,就是这样死的。 邓攸柠咽气的时候,邓雪怜正在上花轿。 因为是太子下令打死的,镇国公府的人也没有求情的权利。 他们派了一个老嬷嬷盯着。 在人咽气时,那老婆子跑来禀告: “国公、夫人、世子,二小姐,已经断气了!” 邓毅松了口气,感觉天都晴了。 这个毒妇一死,再也没有人能碍了他妹妹的眼。 亲生母亲顾氏一脸嫌弃地责怪了那个嬷嬷。 “死了你们就把尸体随便处理了,今日是怜儿大喜之日,跟我说她死了干嘛?晦气!” 她用手帕在耳边扇了扇,转身就走。 亲生父亲邓征叹了口气,也仿佛是除掉了什么心腹大患一般。 “唉,自作孽不可活。” “我平时就是太娇惯她了,让她冲撞了太子,生女如此,家门不幸!” 「掐指一算,你我有缘!看文指南:请勿带脑子,上车前,请各位旅客将脑子寄存。(一寄存处一)」 第二章 重生在武功被废这日 直透心扉的疼痛,让邓攸柠猛地睁开双眼。 一脸猥琐的中年男人地朝她走来,手上还拿着几根闪着光的银针。 “姑娘莫怕,你受伤了,叔叔是在施针为你治疗。” 他是……? 太医院右院判,乌童。 自己这一身武功,就是在他的“诊治”下才全废了。 她迅速起身,一脚将人踹开。 却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内力还在,武功没有被废! 手筋脚筋也没有被邓毅挑断! 怎么回事? 她不应该已经被乱棍打死了吗? 目前自己的武功没有被废。 难不成…… 她这是重生了! 重生在了十六岁这年,刚与祖母相认,逃出万蛇谷遭追杀,被乌童废了武功的时候。 前世的她竟然还认为被废了武功没什么,反正祖母来找自己了,很快自己就能回家跟父母相认。 届时,有家人疼爱,只需每日学习琴棋书画、刺绣女工,还留这武功何用? 被废了一身内力,还对敌人感恩戴德。 “呵——” 邓攸柠笑出了声。 看来还是她前世涉世未深。 又对那根本没有不存在的亲情太过执着。 若是当时武功没有被废,她也不会任由邓毅斩断手筋脚筋,最后被太子活活打死。 “好意我心领了,但我这人向来多疑。” “你平白无故救我,可别告诉我是医者仁心!” 说话间,邓攸柠已经点了他的穴道。 她双拳紧握,恨不得立刻杀了对方。 但她知道,乌太医是太子的人,那个雀占鸠巢的假千金邓雪怜,早已与太子暗通款曲。 乌童来废她武功,定是那位好姐姐的授意。 他贵为太医院院判,太子定不放心让他独自来到敌国南炘,这周围,怕都是太子派来的暗卫,隐匿于暗处。 她杀他易如反掌,但此事会被这些眼睛告诉太子。 刚刚重生回来,无权无势,太子的面子,还是得卖一个的。 但就这么轻飘飘放过乌童,她也是万万做不到的! 她嘴角微扬,笑容像是暗夜里的黑玫瑰。 他不是想施针废了自己武功吗? 那自己就先废了他的双手,让他再也没有施针的能力。 邓攸柠用力在对方手腕上一掐,骨头碎裂的声音“咯吱”作响。 那种醇厚内力在体内流动的感觉,真是久违了。 她微微抬手,只是挥了一下袖子,便将紧闭的破木门震得四分五裂。 红裙一摆,她大踏步离开破庙。 用轻功飞奔在山谷里,看着周遭熟悉的环境,邓攸柠竟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万蛇谷那些人善于下毒、用蛊,也不知祖母那边可还安好? 她必须尽快找到祖母,与之汇合。 没走多远,万蛇谷的人又追上来了。 “叛徒在此,抓住她!” 邓攸柠刚准备出手,无数短箭以百步穿杨的速度飞过,射向那些人。 来者是一队女子,虽为女子,却各个武功不低。 为首的老夫人年过花甲,苍颜华发,却身手矫健。 刚才那支短箭正是她放的。 见到这一幕,坚韧如邓攸柠,也控制不住眼眶里的泪水了,让其肆意夺眶而出。 “祖母~~” 再见祖母,已然隔世。 心中思念翻涌。 “柠柠,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韩琼月关心地问,见她全身衣服都快被血染红了,别提有多心疼。 这可是自己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亲孙女啊! 整个镇国公府皆人心凉薄,邓攸柠这个真千金“死在”敌国十六年,无人过问。 唯有上了年纪的她,每隔三年五载,会不远千里来到南炘国,在当年的古战场看看她。 做了万蛇谷谷主十六年药人的邓攸柠,这次,也终于成功出逃。 还顺手救下一位被毒蛇咬伤的老妇。 救人所用之药,需要她解百毒的血为引。 那蛇最爱吸食生灵之血。 尤其喜爱在一餐中,饮上血脉相同的血。 邓攸柠放血救人时,那条吸过老妇血的蛇忍不住诱惑,竟不怕死地又出现了,还想吸食邓攸柠的血。 也因此,让她得以与韩老夫人血脉相认。 看着祖母泪眼婆娑的模样,邓攸柠狠狠地握了握拳。 既然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那有些账,该清算了! 重活一世,她也定要护好身边的人,决不能让前世的悲剧再次重演。 一切都还来得及。 “窦嬷嬷、樱时,你们二人护送小姐先行离开。” 韩琼月握紧手里的长剑,怒视对面众敌。 窦嬷嬷是跟着她大半辈子的老姐妹了,且武功不亚于自己,把孙女交给她,也放心。 樱时这个丫头虽然年纪不大,但也是她此行带出来众多丫鬟中武功最高的。 有她们二人在柠柠身边保护,她这把老骨头就算今天交代在这儿,也能安息。 “不,祖母,我岂能独自逃生,留您在此给我断后?” 邓攸柠自然不同意韩琼月的安排。 “我伤情无碍,还可再战。” 说话间,邓攸柠已经剑拔出鞘了。 “柠柠,你怎么就那么不听话?” “你若再出什么事,老身死不瞑目啊!” 韩琼月见状懊悔地吼了一声。 她年岁大了,本就半截入土之人,若是能用自己这半条老命换孙女一命,何其值得? 邓攸柠不以为然。 “祖母,您对我的好,柠柠心里都知道,所以,我才也想守护您啊!” 前世看着她以病故的理由死去,今生,说什么邓攸柠也不能再让祖母死于非命。 她失去武功的时间太久了,就让她这条困龙,痛痛快快地打一场,跟这个师父做个了断! 况且,她还想要谷主令牌。 谷中弟子都是被毒药所控,而解药的配方,就在令牌上。 她知道,他们都是像她这样孤儿、可怜人,她想给他们一条生路。 令牌也是唯一能打开藏书阁的钥匙。那里有着天下蛊毒、医术的记载,每一本藏书都是瑰宝。 万蛇谷这种邪教,能在南炘屹立几十年不倒,不也正是因为本事之大,无人敢动吗? 前世,她瞧不起这些东西,认为不够光明磊落。 她不会下毒、不会下蛊,却被别人喊了一辈子“毒妇”。 那么今世,她就真真正正当个毒妇,做个暴虐的疯子,谁敢惹她,格杀勿论! 刀剑相碰,电光火石间剑气四起,穿云裂石。 韩琼月也是老当益壮。 身为韩家人,韩琼月年轻时,也曾随父辈上过战场,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 与邓攸柠已过世的祖父,还是在战场上相遇的呢。 她身边服侍的丫鬟婆子们,个个也都是些武功高强的虎将。 “徒儿,跟为师回去,你知道的,为师是不愿伤你性命的!” 她可是自己亲自培养的百毒不侵,可万万不能放走。 “哼,为师?亏你也好意思!” “的确是你将我养大,教我本事,但你的恩情,早在你无数次取我血时,便还清了!” “今夜,请君赴死!” 谷主飞出一把暗器,划伤了邓攸柠的胳膊。 “凭这就想杀本谷主?还嫩了点!” 邓攸柠本就快被鲜血染红的素色衣裙,如今也更加绚丽了。 像是瞬间绽放的红色牡丹。 不给她喘息时间,谷主朝着她的肚子,狠狠打了一拳。 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快碎了,一口鲜血忍不住吐出,彻底脱力。 不过这也让她成功夺下了令牌。 恰在此时,马蹄响起,一队身披银甲的士兵赶到。 那群人身手极好,杀了谷主,救了她们。 见有人相助,邓攸柠也可以放心昏迷了。 “这是……厉天灼的银龙卫!” 韩琼月看清他们的服装,十分震惊。 “厉…天…灼…” 邓攸柠昏迷前,呢喃着这个名字。 第三章 银龙卫指挥使厉天灼 画面斑驳,邓攸柠似乎又回到了前世,被乱棍打死的那日。 死后没多久,她的灵魂还未消散,她看到了一个男人,一个俊美如谪仙的男人。 那男人一袭玄色墨衣,杀气极重,像是地狱里的罗刹。 却在抱起自己烂成泥的尸体时,格外温柔。 他好像对自己的死很伤心,怒吼一声,瞬间白头。 邓攸柠不认识他。 直到他拿出半块与自己身上相似的玉珏时,方识对方身份。 可惜,太晚太晚了,她已经没有能力与之相认了。 灵魂在镇国公府附近游荡的那段时间,她还听说,那人与当朝的九皇子一同谋逆造反了。 可惜,终不敌太子,被乱抢捅死。 死相惨不忍睹。 不知为何,虽然她不确定,但心里总觉得他的造反是因为自己,他想给自己报仇…… “厉天灼——” 这次,她又是被痛醒的,但却是心痛。 心脏跳动很快,心口像是押着一块大石头。 “玉佩,我的玉佩呢?” 邓攸柠在身上、床上翻找着。 她那身浸血的衣服早已被韩琼月的丫鬟们换掉了,身上的东西自然也被放于他处。 在周围找不到玉佩,她便不顾身上的伤口,起身下床。 刚刚站起来,突然感觉头脑一阵发昏,竟平地摔倒了。 巨大的响声惊动了门外的人。 木门被吱呀推开,樱时端着一碗汤药走了进来。 见到瘫坐在地的邓攸柠,紧忙放下药碗,将她扶起。 “小姐,您浑身上下全是伤,新伤加旧伤,大伤加小伤。郎中说了,三天之内,不让您下床。” 她扶着邓攸柠坐在床上,看着邓攸柠那张惨白如雪的脸,心急如焚。 “樱时,我的玉佩呢?” “就是那半块玉珏。” 生怕樱时不认识,邓攸柠详细描述了一下。 樱时闻言,立刻取来递给邓攸柠。 拿到玉珏,邓攸柠心里也舒坦多了。 “对了,祖母如何了?”邓攸柠担心地问。 “老夫人没有受伤,就是有些累了,还在休息。”樱时如实回答。 听到这个消息,邓攸柠提着的心,终于完全放下了。 “那…救我们的人……?” 她继续试探着问。 “那些人是银龙卫的,听说来南炘国查案子,案子查完返回时,遇到我们,顺手救下。” 邓攸柠点了点头。 但她不信这世上有这么巧合的事! 不过,能从万蛇谷、劫匪和太子的人三方手里脱险,也算是大难不死。 “他们的人现在也住在这家客栈,说是等我们几日,要护送我们一同返京。” 樱时又补充了一句。 邓攸柠眉头紧了紧,前世可没有这么多追杀,也没有在这里遇到银龙卫的人。 看来自己虽然重生了,但还是有很多情况无法预料。 感觉自己无大碍后,邓攸柠又回了一趟万蛇谷。 谷主一死,群龙无首,邓攸柠将解药配方告诉给了所有人,让他们下山回家。 有些实在没有去处的,想跟着她。 邓攸柠仔细思量了一下。 她回京也是去报仇的,有这些人在暗处帮自己一把,总好过她自己单枪匹马面对京城那些豺狼虎豹。 不过,命是他们自己,若不想做了,随时可以离开。 剩下的一批人,她留在了万蛇谷,替她守好藏书阁。 * 三日后。 邓家祖孙在银龙卫的保驾护行下,终于踏上返回东极京城的路途。 树木山石犹带残冬萧瑟,但阳光暖暖,春意融融。 东极京城,某权贵府邸。 一架荼靡正开得满院白香,微风吹过,春阴似水。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却惨白的手,从锦绒千金裘中伸出,接住了一瓣即将掉落在地的荼靡花瓣。 “她,是时候该回来了吧?” 少年低声呢喃着。 “大人,马车备好了。” 不远处,一小斯汇报道。 少年闻言,大踏步离开,走到小斯面前,脱下裘衣递给他。 小斯皱了皱眉,有些担心他的身体。 少年却摇了摇头。 都春天了,还穿这么多衣服,他可不想闹出笑话。 镇国公府。 柔山秀水,满城繁花锦绣。 今日的镇国公府门庭若市,往来谈笑风生起,却只是来给一个十六岁闺阁女子过生辰的。 邓雪怜是在这日被镇国公夫妇捡的,所以,她们也将其生辰定在了这日。 灿烂宁和的春天,比起邓攸柠出生在大雪纷飞的冬季。 仿佛,她生来就是如此高贵璀璨,理应享受一切美好。 “小寿星,还没收拾好吗?” 顾氏看着镜子中肤白貌美的邓雪怜,格外的开心。 只要她的宝贝女儿能开心快乐,她便也是最快乐的。 “母亲,祖母和妹妹马上就要回来了,我没有玩的心思。” 邓雪怜的脸上,却满是忧愁。 这些日子,也不知怎的,总是能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内容。 也不知道自己提前派去劫杀邓攸柠的人,成功了没有? “她们回来又能如何?” 顾氏不认可的反问。 “怜儿,你虽是庶出,可自幼长在我身边,你就是母亲的亲生女儿。” 十六年前,东极、南炘两国交战,镇国公前线御敌,却不想南炘人奸诈狡猾,派人袭击了他们的军营。 亲生女儿“惨死”后,镇国公夫妇伤心之余,在战场上捡到了已经有半岁的邓雪怜。 她们坚信,这个孩子就是老天给他们的补偿,代替他们的女儿。 甚至为了让她更加名正言顺,还对外宣称,她是妾室女,生母为镇国公挡箭死在了战场,被过继在嫡母顾氏名下,享尽无上殊荣。 “你放心,那个野丫头回来了定不会把你如何,若是你祖母也偏心她,为娘绝不会让她好过。” “再说,她到底是不是咱们国公府的种,还没人知晓呢。” 有了顾氏这两句话,邓雪怜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不过,她的话却还真提醒了她。 “母亲,要不等妹妹回来,我们还是让她跟父亲滴血认亲吧?” “祖母年纪大了,难免有误失。” “国公府血脉,不容有半分混淆。” 邓雪怜双眉微蹙,很是担忧。 只要滴血认亲,她段能在里面做手脚,把邓攸柠赶出去。 顾氏闻言,觉得不错,母女俩挽着手一同出去了。 真是应了那句: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今天的镇国公府,她邓雪怜就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酒过三巡,一片欢声笑语。 突然,一小厮紧张兮兮地来报。 “国公爷不好了,银龙卫指挥使厉天灼来了。” 「喜欢的宝子们可以留下一张宝贵的必读票,大家的好评、点赞、关注、加书架,都是对我的鼓励和认可。(*^o^*)」 第四章 多照照镜子,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 还在给同僚敬酒的邓征闻之色变。 此人是东极最大的佞臣,为人心狠手辣,其所掌管的银龙卫直通皇上,就连皇亲国戚也要忌惮其三分。 因为他只忠于皇帝一人,所以从来不设党争。 无论朝野,皆独来独往,还没听说过他有什么朋友,或是志同道合之人。 跟他们镇国公府,那更是八竿子都打不着! “他来做什么?” 邓征一身恶寒,总感觉此人来者不善。 “他说给咱们大小姐祝寿。”小斯回禀道。 这话,让邓征更加胆战心惊。 怜儿什么时候认识这尊煞神的?! 不过不是来抄他家,擒他入狱的,就好。 “快快有请。” 人都到门口了,不请进来也不是那么回事。 来者一袭白衣,梳着少年高马尾,剑眉星目,风流倜傥,深沉中带着少年人独有的调皮感。 走动间衣袂翩翩,光影婆娑。 他是全东极最得圣心的存在。 也是最有本事的。 听说,他仅用五年时间,便爬到了这个位置。 这个权势滔天,连皇室见了都要低眉唤一声“厉指挥使”的位置。 那玉面公子的脸庞,若不是身上杀气太重,也定能成为全京城女子的春闺梦中人。 随着厉天灼一路走进来,整个喧闹的宴会瞬间安静,落针可闻。 “指挥使有空前来,真是小女的福气,也让我镇国公府蓬荜生辉。” 邓征说着客套话。 “国公客气了。” 厉天灼开口,嘴角还带着盈盈笑意,看起来就像个人畜无害的小公子。 “哟,太子也在。” 眼神一瞟,他看到了坐在邓雪怜对面的太子君温辞。 表面带着笑意,他心里早已想把君温辞和邓雪怜这对贱人杀个千次万次了。 前世,若不是他们,柠柠也不会受那么多苦,最后还是被乱棍打死的! 她得多疼啊! 思及此,厉天灼眼底的阴鸷又多了几分。 好在他们相距甚远,君温辞的眼神不可能这么好,应该看不到。 与君温辞相互见礼后,厉天灼派人送上自己的礼物给邓雪怜。 “怜儿,还不快谢谢指挥使。” 邓征虽不知邓雪怜是如何认识厉天灼的,但他心里极其希望能攀上厉天灼这层关系。 他现在本就是镇国公了,若是能跟厉天灼交好,那他在朝中都能横着走! “怜儿多谢厉指挥使。” 邓雪怜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着让人感觉骨头都酥酥麻麻的。 席上很多男子已经控制不住,想要跟其亲近了,但厉天灼听着,却极为厌烦。 “小姐不打开看看吗?” 厉天灼带着玩意的语气问道。 邓雪怜不知该如何是好,看了看邓征,得到其同意才打开盒子。 里面竟然一面寻常的镜子。 见过无数奇珍异宝的邓雪怜有些失落,因为这镜子怎么看都普通至极。 她拿起镜子,实在不解,好奇问道: “敢问指挥使,这镜子有什么特别?” 一旁的顾氏也拿过镜子细细地看,别无发现。 “无需多虑,就是普通的镜子罢了。” “在下希望邓大小姐可以多照照镜子,时刻记着自己的身份,记着自己今日所拥有的一切是怎么来的!” 话至此处,整个邓家的脸色都瞬间垮了。 厉天灼见状,却很是得意,哈哈大笑着离开了。 不明所以的宾客们只当他是疯病犯了,毕竟他这个奸佞阴毒的人,本就精神不正常。 但,明白邓雪怜身份的邓家人心中却一阵发毛。 他们将邓雪怜的身世藏了十六年,厉天灼怎么会知道? 而且他为何突然管起他们镇国公府的闲事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走出邓家大门的厉天灼瞬间变脸。 前一秒还是笑得张扬,后一秒脸色阴沉到像是要杀人。 “大人,您消消气,江渊传回消息,邓小姐马上就到京城了。” 厉天灼身边的侍卫修冥,上前来汇报道。 听到邓攸柠的消息,厉天灼的脸色好了很多。 “她的伤,可有好些?”他继续打听道。 “这都快一个月了,邓小姐早就活蹦乱跳的了。” “听说她武功匪浅,那点小伤对习武之人来说不成问题。” 这个消息,让厉天灼由心感到高兴。 那感觉,比前几日他刚刚重生时的兴奋,更胜一筹。 这一世,她的武功没有废! 这一世,他重生归来,带着前世记忆,定会护她一世平安。 “回府吧。” 他淡淡吩咐着,走上马车。 一路上,他都在把玩腰间那半块玉珏。 仿佛睹物思人,对其爱不释手。 * 邓攸柠和韩琼月的车马,今日也到了京城城郊。 觉得天子脚下很安全,银龙卫的人又正好要去隔壁县办案子,便先一步离开了。 这一路上,邓攸柠都在研究万蛇谷藏书阁里那些蛊毒之术的书籍。 毕竟从小耳濡目染,不到月余时间,便已经小有成就。 “马上就进京了,喝杯茶。” 见孙女学习辛苦,韩琼月亲自给邓攸柠倒了杯茶。 “多谢祖母。” 邓攸柠带着淡淡笑意接过水杯。 马上进京了,她虽安静地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周遭写满了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沉稳。 看似波澜不惊,实则身上的每一处都在叫嚣。 前世她拼命想要逃离的地方,今生却甘愿入局。 见她这副平静的模样,韩琼月真是有点看不懂她了。 她当真是在万蛇谷那种山沟里长大的丫头吗? 这一路上,自己看到的她的性格为人,与万蛇谷那种阴险恶毒的门派截然相反。 这么好的丫头,就该是她的血脉! “咣当——” 马车突然停下了。 “老夫人、小姐,外面有一伙儿山匪。” 随车的丫鬟掀起帘子的一角,低声汇报。 “奇怪,天子脚下,京城城外竟然还有不长眼的敢劫车?” 韩琼月觉得其实恐怕另有猫腻。 她就不信邪了,什么人如此大胆,敢拦镇国公府的车马! “尔等何人,连我镇国公府都敢打劫,不怕九族不保吗?” 韩琼月气场十足,那一头花发和老态,反而为她平添了几分威严。 那傲睨万物的眼神,让劫匪们拿刀的手都抖了三抖。 “哼,劫的就是你们这些贪官!” 为首劫匪厉声道,指挥身旁小弟出手。 窦嬷嬷带着剩下丫鬟护在韩琼月身前,两边已经剑拔弩张了。 但,那些劫匪刚往前跑了几步,便停下了。 他们面前,不知何时出现一群密密麻麻的虫子,有蜈蚣、有蝎子、有蛇……还有许多他们也不认识的小虫子。 “祖母,这些人杀吗?” 第五章 不好了,大小姐上吊自杀了 如银铃般好听清脆的少女音响起,开口却是如此狠毒之话。 邓攸柠手拿竹笛,缓缓从车上下来。 她带着面纱,看不出长相,虽身子瘦弱却身材高挑确实能伪装成一个美人。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 韩琼月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邓攸柠轻笑一声,吹了一曲奇怪的曲子。 曲子响起,那些虫子也像是得到了命令,开始攻击那些劫匪。 不足片刻,所有人皆中毒倒地。 有些生命力顽强的,还没有死,躺在地上呻吟。 邓攸柠带着威胁地扫了他们一眼。 “说,谁派你们来的?” “谁说实话,我便给谁解毒。” 听到她这话,韩琼月快步走来,狐疑地问: “柠柠,你怀疑有人故意找这些人来杀我们?” 邓攸柠确定地点了点头。 她认出了,这些人就是凉城破庙里那些太子的暗卫。 他们还是领了杀令。 找准银龙卫离开,对她们下手。 韩琼月刚想让窦嬷嬷她们去审审这些人的主使,他们便全部服毒自尽了。 她叹了口气,“看来是有人不希望我们活着回京啊!” 她扪心自问,绝无树敌。 京中有人大费周章杀她一个老妪,到底何故啊? “此事切勿声张。” “我们换条路进京,就当今日没见过他们。” 韩琼月冷静安排着。 为了不让人发现什么,邓攸柠还特意处理刚才被这些太监所杀死的毒虫尸体,可谓是做到了干净无痕。 祖母不知道有什么人要对她们下手,她可再清楚不过了。 也不知道这邓雪怜是如何得知自己会武功、会蛊毒之术的,不过还是要让她找不出证据才好。 要不然,以后京中凡是出现个被毒死的,她都能怪到自己头上,说自己杀了人。 这歹毒的邓雪怜,竟然连祖母都想杀! 祖母是武将世家出身,从**武,身子比她都硬实,前世为何会毫无征兆突然病故? 这件事困了她两世。 今天可算是知道答案了。 更让她不解的是,虽然祖母在相认后第一时间将消息飞鸽传书回东极,但东极京城离南炘边境凉城相距甚远,根本不够乌童和黑衣人他们过来的时间。 那就只能说明,乌童他们可能是从一开始就跟着祖母。 邓雪怜和太子等人,如何得知祖母会在此行寻找到身为真千金的她? 又是如何得知她拜师万蛇谷的? * 镇国公府门前。 邓家众人早已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顾氏颇为紧张地在门口踱步。 “你别转了,转得我头疼!” 邓征想到自己马上要多个女儿,心里很是五味杂陈。 若不是怕背上污名影响自己的官路,他说什么都不会让母亲把那个来路不明的丫头带回来。 也不知这女儿相貌如何,能否再给自己钓个金龟婿? “唉,我能不着急吗?你说,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咱们镇国公府的血脉。” 顾氏早就信了邓雪怜的话,认准了邓攸柠的血脉有错。 “母亲,妹妹不是在准备滴血验亲吗?” “若不是,混淆邓家血脉,迷惑祖母,看儿子不把她带到京兆府,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这像是要吃人的语气,出自邓毅之口,邓攸柠的亲哥哥。 邓雪怜是他背着、抱着长大的,从小到大,属他们兄妹的感情最深。 自从邓家收到韩琼月的消息,找到真千金邓攸柠后,邓毅眼睁睁看着邓雪怜伤心自责,因为邓攸柠的事,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看着自己最爱的妹妹如此难受,他对邓攸柠很是抵触。 也是巴不得她能死在半路,或者遇到点什么事,别回来打扰他们平静地生活。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镇国公府门前。 窦嬷嬷先行扶着韩琼月下来,随后,众人一起目视邓攸柠走出来。 因从**武和血脉的原因,邓攸柠的个子在女子中算是偏高的。 早已换上一身华服的她,落落大方地给众人见礼。 别说,还真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样子。 邓征也已经在心里谋划,将她许给哪家,自己才能获益最大了。 但,当众人视线移到邓攸柠那张白到能当场去世的脸上时,也是被吓了一跳。 在万蛇谷,她一直被师父养在不见阳光的地下室里,自然皮肤白得很不正常。 又因为要被放血,所以身子也格外枯瘦,看起来风一吹就能散架。 邓征心里无比失落。 顾氏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用手帕掩着口鼻,嫌弃两个字就差写在脑门上了。 这姑娘怕不是有什么疾病吧?! 可千万别传染给她们。 婆母把这个药罐子找回来,安的什么心啊? 她不信这种怪物是自己生出来的! 为什么? 为什么怜儿不是她亲生的? 邓毅看到邓攸柠这病弱的模样,到是破天荒地松了口气。 他认为邓攸柠活不久。 而且,凭她这个身子,应该也没有力气欺负自己的怜儿。 若是她消停,自己就当养条狗了,给她口饭吃。 若是她不领情,怕是随便找个粗使丫鬟给她讲讲规矩,她自己就能亡故。 看着这一家人那不安好心的眼神,邓攸柠不觉自嘲一笑。 如此明显的嫌弃与算计! “对了,怜儿呢?” 韩琼月不见邓雪怜,主动问道。 那个姑娘从小就是个心眼儿多的,跟自己这个小肚鸡肠的儿媳一样,善于后宅心计,让她很是不喜。 今日到是胆大了,连她回来了都不出来迎接。 这是不把她这位老夫人放在眼里? 顾氏解释道:“婆母勿怪,怜儿正在准备滴血验亲所需之物。” 滴血验亲! 韩琼月眉头一拧,脸色顿时垮了。 “柠柠是老身亲自验过的,你们怀疑她的身份有假,不如将老身一起扫地出府吧!” 她不再理会任何人,拉着邓攸柠的手腕便回了自己的福寿堂。 在信中,她将与邓攸柠相遇相认的事说得十分清楚,用了几页纸呢,但没想到自己这愚蠢的儿子、儿媳,还是怀疑柠柠的身份。 这是在找柠柠的事吗? 这是想打她的脸吧! “你呀你呀,非得弄什么滴血验亲。” “我都说了,母亲带回来的,就算不是我们的女儿,咱们也得受着!” 欺软怕硬的邓征惹韩琼月生气,将所有的过错都怨在了顾氏身上。 “我…我这不也是怕咱们国公府的血脉不正吗?” 顾氏又是何其委屈。 这个邓攸柠一回来就让婆母给他们甩脸色,以后,怕不是要仗着老太太给她撑腰闹翻天! 想想顾氏就觉得一阵恶寒。 “哼,指不定她用了什么厌胜之术,迷惑了祖母心智!” 邓毅左思右想,唯有此种解释最为合理。 在他的印象里,祖母一向不喜与人亲近,连他这个长子嫡孙都鲜少能得到祖母喜爱。 他不信,祖母能对一个刚认识一月多的人,如此偏爱。 定是那邓攸柠施了什么妖法! 她长得就像个怪物。 三人还在门外商议,院里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很快,一丫鬟慌乱地跑出来,大喊道: “不好了,不好了——” “国公、夫人、世子,大小姐上吊自尽了!” 「宝子们有什么没看懂的地方,或是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留言,小作者会给大家解答,也会尽全力修改。」 第六章 都是你害了怜儿 一家三口闻之色变。 年轻的邓毅先一步,疯了似的往邓雪怜的院子那边跑。 邓征紧随其后,但由于年纪不小了,自然跑不过儿子邓毅。 接受能力差的顾氏,几欲晕厥,被身边的婆子搀扶着,这才勉强走到邓雪怜门口。 此时的邓雪怜早已被小斯抱下来,正脸色煞白地躺在床上。 下人们第一时间去找了太医,估计快到了。 消息也很快传到了福寿堂。 韩琼月闻言,气得直拍大腿。 “这个不省心的东西,老身就知道她没出门迎接我们,准是在屋里憋着坏呢!” 邓攸柠却还是一脸平静。 她本以为她们拖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回来后门口又闹了滴血认亲一出戏,邓雪怜不会再像前世一般闹自杀了。 没想到,她这么沉不住气! 只有这点本事,还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 真是丢人现眼。 不过想想也是,好不容易准备的大戏,岂能不唱? 那可是价值连城的龟息丸啊! 出了这么大的事,韩琼月身为老夫人,自然要去看一眼。 她起身,看了看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邓攸柠,还不忘将她提前安顿好: “舟车劳顿,你先跟窦嬷嬷去休息,等我回来再说其他。” 邓攸柠却拒绝了。 她知道祖母疼她。 前世的她也是这般不懂这些为人处世的道理,只是祖母说什么,自己就听什么。 也正因如此,她给整个国公府的人,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极差。 从上到下,无一不说她冷血无情。 甚至包括她的父母、兄长在内,都觉得她故意逼死邓雪怜的。 即便最后邓雪怜救回来了,她也成了全府上下的公敌。 以至于祖母死后,断了手筋脚筋的她,随便一个府里的下人都能打她、骂她、羞辱她。 她永远忘不了,前世被关到花园里存放肥料小破屋的第一夜。 那是她被兄长邓毅挑断脚筋手筋,烫哑声带的两日后。 她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也都不见了。 就连衣服,都只是最下等婢女穿的糙布。 这地方还臭气熏天,比茅房都要恶臭无比。 她根本没法在这里待着,想要离开,双脚却已经走不了路了。 邓毅的刀法很好,筋脉断了,但看上去却还与正常人无异样。 她微微喊了两声,嗓子眼里只能发出呜咽的声音,难听如鬼哭。 也是这两声,让她将门外的醉汉招了进来。 “哟,这还有个小娘子!” “这么晚了,还在放废料的屋子里,莫不是等着会情郎?” 那醉汉是府上的花匠,不知在什么地方喝醉了酒,一脸猥琐地朝邓攸柠走来。 “伺候一个也是伺候,不如加我一个,看看是我的技术更好,还是他更好……” 调戏的话出口,那醉汉已经开始脱裤子了。 邓攸柠就算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但,对方看清楚她这张脸时,瞬间清醒了。 “他娘的,怎么是你这恶贯满盈的毒妇?” “你这种人,给死刑犯做姘头都嫌脏!” 她本以为对方只是骂几句泄泄愤而已,但没想到不多时,他竟然叫来了更多仆人。 那花匠拿出一把剪子,当着十几个人的面,剪碎了邓攸柠本就破烂的衣衫,让她春光外泄。 她怕极了,即便少时在万蛇谷被谷主喂毒、取血,也从没被如此羞辱过。 “亲生父母都能下手,更别提占了她十六年位置的大小姐了!” “是啊,之前世子就说过,她是用妖术迷惑老夫人的,现在被斩断了手筋脚筋,妖术也使不出了。” “这两年,我们府上都快因为她翻天了!” 几个仆人越想越气,女人们开始上前,薅邓攸柠的头发。 见出血了,才心满意足地收手。 而像类似的嘲讽、羞辱、打骂,她持续不断地忍受了三四个月。 直到被太子下令乱棍打死,这才得以解脱。 思及此,邓攸柠眼底泛起一闪而过的杀意。 “祖母,我不累,我更担心怜儿姐姐。” “不如我与你同去吧,也许能帮得上忙。” 邓攸柠收敛起身上的戾气,换成一副少女天真烂漫的笑容。 韩琼月听到这话,很是欣赏邓攸柠的大度、善良。 若是这个国公府的人能有她一半美好,那她也没什么可操心的了。 * 祖孙二人赶过来时,太医已经在治疗了。 邓征等在一旁着急地直搓手。 邓毅一个八尺大汉,眼眶都红了,就差抱头痛哭了。 顾氏更是絮絮叨叨,像是得了失心疯。 “怜儿,娘的怜儿,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啊!” “都是娘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我可怜的女儿,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为娘可怎么活啊!” 韩琼月一脚刚踏进门,就听到了顾氏的无病呻吟。 她嫌弃地瞥了她一眼。 真是个没脑子的,为了一个不识大体又善妒的养女哭成这样! 其他人看到韩琼月和邓攸柠来了,对邓攸柠眼神里都带着气,甚至这股无名怒火,已经牵扯到了韩琼月身上。 若不是老夫人非要找这个扫把星回来,他们的怜儿也不会想不开寻了短见! 这个扫把星着实可恶,但老夫人也不无辜! 邓家一家三口此时看她们的眼神,如同在看两个罪大恶极的杀人凶手。 但在看向韩琼月时,他们还是有所收敛的。 尤其是落在邓攸柠身上的。 若是眼神能杀人,邓攸柠早已死了几百回了。 “是你,都是你害了怜儿,你还我妹妹——” 邓毅无能怒吼着。 有窦嬷嬷和樱时拉着他,又有韩琼月在场,他也只能朝邓攸柠怒吼泄愤。 前世也是这般,白日里邓攸柠没来现场,夜晚,哥哥邓毅闯入妹妹房间,将邓攸柠毒打了一顿。 现在邓攸柠来了,邓毅也可以当场发泄了。 他毕竟是个男子,再加上已经疯癫了,窦嬷嬷和樱时没拉住他,让他快步冲到邓攸柠面前。 抬手,那比邓攸柠脸蛋儿都大的巴掌就要往她脸上落。 但,邓攸柠怎么可能让他打到。 她一把擒住邓毅的下落的手腕,用力一甩,让他反手给了他自己一耳光。 “世子凭口鉴凶的本事真高,不去大理寺任职屈才了!” “我刚刚回来,都还没见过邓雪怜呢,就说我害死了她?” “诬陷可也是犯了我东极律法的!” 「最近的收藏好少啊,宝宝们觉得本文还不错的话,帮作者点点收藏,感激不尽!!!」 第七章 还是快快准备后事吧 邓攸柠毫不客气,她恨不得直接杀了他,以报前世断手脚之仇。 她的冷静回答和高深莫测的武功,着实让邓家三口人都目瞪口呆。 这个看起来像是养不活的小姑娘,竟然比从**武、身高八尺的邓毅力气都大?! 还有她刚才那番话。 如此镇定、冷静,又不受屈,当真是在山谷长大的乡巴佬吗? “够了,毅儿,你闹够了没有?” 韩琼月也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孙子竟这般疯魔。 有老夫人压着,邓毅表面上不敢再造次了。 “怜儿情况如何了?” 走到床边,韩琼月开口问道。 太医一脸自责羞愧。 他拱手道歉:“国公爷、老夫人,老朽没本事,医不活大小姐了……” 话还没说完,心急如焚的邓毅便一把拉住他的衣领。 “你把话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人救不活了?” 他那副要吃人的模样让太医害怕极了,五官紧皱。 韩琼月无奈叹气,“毅儿,不得无礼。” 邓毅这才愤恨地放下太医。 “唉,老朽治病三十余载,根据经验来看,大小姐已经走了,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诸位还是快快准备后事吧。” 话音落下,太医像是逃跑一般,拎着药箱离开了。 他生怕再留在邓家,会被那精神不好的世子活剥了。 听到邓雪怜的死讯,邓家三口一齐涌入她的床边,哭成了泪人。 那阵仗,比给老娘送终还要哭得凄惨。 “你们谁能跟老身说说,怜儿上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韩琼月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她虽然对邓雪怜不算了解,可也知道那种有野心之人,绝对惜命,不会轻易让自己死,更别提自杀了。 然而,韩琼月这位老夫人的话,邓家一家三口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给邓雪怜哭丧。 见状,邓雪怜的贴身侍女玉莲只能站出来: “回老夫人,我家小姐在准备滴血验亲的东西一切如常。” “但当您说不用验时,她便有些神情不对。” “后来奴婢们都出去忙了,没顾上大小姐,再回来后,便看到小姐上吊了。” 玉莲一边抽泣一边说。 声音哽咽,但邓攸柠看得真切,眼眶无泪。 “你的意思是老身说不让滴血验亲,就逼死了她?” 韩琼月被气地冲昏了头,她现在怀疑,若刚才自己同意滴血验亲,现在被逼自尽的怕就是自己的柠柠了! “奴婢不敢。” 玉莲急忙跪地磕头。 一旁给邓雪怜哭丧的邓征微微回头,看着对一个丫鬟都咄咄逼人的老母亲,心中蓦然惆怅。 “母亲,若不是你将这个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我血脉的丫头带回,怜儿也不会死。” “玉莲只是个婢女,您看在她服侍怜儿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儿,切莫与她计较。” “一切过错,皆由儿子一人承担。” 邓征的三言两语,将所有的过错全部转移到了韩琼月身上。 反而把他自己捧成了孝子贤父。 韩琼月捂着心脏,脸色煞白,呼吸急促。 祖母快被父亲气死了! “祖母,祖母您先坐,就算是为了柠柠,别动气!” 她扶着韩琼月先坐下,给她拍了拍背,顺顺气。 随后,她对邓毅微微欠身,道: “国公爷,恕我直言,祖母将我带回并没有任何错,你们若硬要把邓雪怜之死推在她身上,不仅是不孝,更是恶意捏造。” “那婢子说得已经很清楚了,邓雪怜是自杀。” “而这自杀的原因只能是她自己心态没有摆正,接受不了自己养女的身份,和善妒导致的。” 邓攸柠挺直了背,高高抬着头,大方又不怯场地看着他们一家三口,说完这些话。 在没有正式认祖归宗之前,邓攸柠才不愿意多叫邓征一声“父亲”。 他可不配! “你…你怎么如此说你姐姐?” 顾氏简直不敢相信地看着邓攸柠。 “我只是客观分析罢了,当然,你们可以不听。” 邓攸柠的语气不咸不淡,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也正因如此,让邓家人看不透她,而心生不安。 邓毅年轻气盛,实在忍不住了。 “邓攸柠,你闭嘴,你再说我撕烂你的嘴。” 邓攸柠冷哼一声,看都没看他一眼,不屑道: “凭你,二十年后也不是我的对手。” “况且,你的好妹妹可没有死!” 原本还冲动想动手的邓毅,在听到邓攸柠最后这句话后,愣在了原地。 邓征和顾氏也都是一脸迷茫地看着邓攸柠。 “你不是巴不得她死吗?” “怎么现在又说她没死?” 邓毅强忍下想打邓攸柠的冲动,主动问道。 邓攸柠无奈叹了口气。 瞧瞧,刚回家不超过一个时辰,恶毒、冷血的名号就被坐实了。 “柠柠,你这话到底什么意思?” 韩琼月在窦嬷嬷的搀扶下,也走了过来。 从一开始听到邓雪怜上吊时,邓攸柠便表现得极为淡定、冷静。 难不成,她早就知道些什么? 但,怎么可能呢? 她从没来过京城,也不认识邓雪怜这些人啊? “祖母请看她的脖子。” 邓攸柠说着,指了指邓雪怜的脖子。 光滑白皙,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问题所在。 “真正上吊死的人,下巴和脖子的连接处会出现很重的红痕。” “就算不死,被吊了一会儿,也有痕迹,只不过比较淡。” “而如今怜儿姐姐脖子上,却什么都没有,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听了邓攸柠的话,还不算白痴的邓征怒视玉莲。 “说,大小姐到底怎么死的?” 玉莲被吓得又跪了。 她配合大小姐演戏,哪知道遇上行家了! “国公爷,她只是婢女,别为难她了。你刚才说了,一切过错,有你承担。” 邓攸柠将刚才邓征说韩琼月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邓征:……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了,立马跪在韩琼月面前,请罪道: “母亲,方才儿子也是因为女儿的死太着急了,同为人父母,您会理解儿子的苦吧?” 邓攸柠对他翻了个大白眼。 韩琼月:“等怜儿的事处理完,你自己去跪祠堂吧。” 想起刚才邓征指责她的样子,她只感觉自己这个母亲当得真失败! 可毕竟征儿也不是她带大的。 他小时候,自己和他父亲在外征战,只能把他交给他那青楼出身的祖母带,没想到,一切都毁了! 第八章 二小姐的名号真是个讽刺 韩琼月不想再理会邓征了,继续问道: “可柠柠,这只能说明怜儿不是上吊自杀的,又如何能证明人没有死?” “毕竟刚才太医都说救不回来!” 她将这个问题抛出,众人的视线再次落在了邓攸柠身上,等着她说话。 “不管她是怎么自杀的,总之,我有办法能把她救活。” 邓攸柠气定神闲的语气让韩琼月心中不解。 据她所知,邓攸柠根本不会医术。 “邓攸柠,你会医术吗?人命关天,你可千万不要胡来啊!” 顾氏死守着邓雪怜,丝毫不敢让邓攸柠靠近。 “我看你就是想害怜儿,让她死得不能再彻底,你这个毒妇!” “爹、祖母,别信她!” 邓毅现在看着邓攸柠,眼珠里像是有两团火在燃烧一般。 邓攸柠冷笑一声。 “不信算了,那你们准备后事吧!” 她双手一摊,也不想再多管闲事了。 韩琼月好奇问道:“柠柠,你有几分把握?” 邓攸柠胸有成竹道:“十分!” 众人闻言,再次震惊。 跟阎王爷抢人也这么有自信,看来这小丫头真有点本事。 “可你根本……” 韩琼月话还没说完,邓攸柠知道她想说自己不懂医,打断了。 “祖母放心,之前谷里的师兄们也有过类似症状,我看别人诊治过,现学现卖。” 邓攸柠调皮地笑了笑。 不是韩琼月不信邓攸柠,只是此事毕竟涉及人命。 若是治得好,她将是整个国公府的恩人。 若是治不好,只怕是自己这睚眦必报的儿子、儿媳、孙子都不会放过她,追到天涯海角也得让她偿命。 自己也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住一世啊! 邓征还有些半信半疑,不敢让邓攸柠动手治疗。 邓毅此时却顾不得其他。 他最不想让怜儿妹妹离开他,既然邓攸柠说有办法能治,就让她死马当活马医吧。 若是治不好,大不了自己过后在找她问罪。 顾氏也难以接受宝贝女儿的离开。 “柠,柠柠,就当母亲求你了,你一定要尽全力救你姐姐。” “这些年你不在我们身边,都是你姐姐在替你尽孝,这个家,不能没有她!” 话不过几句,顾氏又开始哭了起来。 邓攸柠听着这些讽刺的话,真是觉得好笑。 这种亲情,她上辈子竟然为之付出了生命? 果然,不管她做什么,在这个家里,她始终只是个罪人。 不如一个外人、仆人,更不如一个打秋风的穷酸亲戚。 镇国公府二小姐的名号,她感觉,真是个讽刺! “别废话了,你既然能救,快点吧。” 邓毅心急得不行。 若怜儿真死了,他活在这世上也没什么意思了。 其他人看向邓攸柠的眼神,跟邓毅一样,都希望她能快点救下邓雪怜。 “攸柠,只要你能救下怜儿,你要什么父亲都给你。”邓征祈求道。 “柠柠,若怜儿被你救活,母亲以后定会带着你怜儿姐姐,一起对疼你、爱你。”顾氏道。 邓攸柠对他们的话只有冷笑。 只要邓雪怜能复活,邓征会把邓雪怜想要的一切都给她。 只要邓雪怜能复活,顾氏也会更加疼她、爱她,对邓雪怜如心肝似宝贝。 而她邓攸柠,怕是转头就能忘得一干二净。 若是前世的她,的确奢求这些所谓的情亲。 但因此而死过一次的她,对此却毫无波澜。 “我知道你们还是不相信我能医好她。” “不如我们打个赌吧?” 她饶有玩意地看着一屋子人。 现在刚回京,她无权无势,很难做些什么,就连吃穿用度花的都是祖母的钱。 她必须要让自己快速成长起来。 拥有可以跟他们抗衡的力量。 首先就要经济独立,不能掣肘于人。 “如果人救活了,你们给我一千两银子,就当诊金……” 话还没说完,邓毅怒指着她的鼻子,反问道: “一千两,我任职六品都尉,一年的俸禄都没有一千两。” 邓征和顾氏也觉得一千两白银,太多了些。 官员的俸禄本就不高,很多官员都是靠着私产才日子富裕奢靡的。 但镇国公府不同。 他们家什么都没有,日不付出时,靠的都是顾氏的嫁妆。 韩琼月到是有自己的私产,但她不傻,从不让邓家人过问,也不会拿出来给他们用。 如果有人惦记,她就会说那是她的棺材本。 所以没人知道她手里到底有多少。 “让我把话说完你们再动怒。” 邓攸柠到是毫无波澜。 “如果我无法把人救活,一命抵一命,我自杀陪她!” 她这话一出,邓毅可开心多了,感觉整个人都舒畅了不少。 邓征和顾氏没说什么,一脸旁观。 韩琼月却心急地拉过邓攸柠,让她莫要胡闹。 但,对上邓攸柠那双一切尽在掌握般的眸子,她觉得自己应该相信孙女,让她放手去博。 就算输了,只要有自己在,她就不信谁真能让她自杀。 赌约定下,邓攸柠让丫鬟拿来针。 府里没有专用的银针,只能用绣花针代替。 纤细的玉手捏着针,在火烛上烤了烤。 龟息丸顾名思义,不服解药,一直都会处于假死状态。 但五感未消。 痛觉、听觉、饥饿感都还存在。 邓攸柠是习武之人,虽不懂医术,但认识穴位,她知道什么地方最疼。 她就不信邓雪怜能忍住这疼痛! 找准了位置,她毫不留情地扎了一针。 但邓雪怜却丝毫反应都没有。 邓攸柠冷笑,还有几分忍耐能力。 她又找到了另一个穴位,这个穴位刺下去,可比刚才那个要疼几倍。 果不其然,这针下去,邓雪怜忍不住了,眉头皱了皱。 眼珠子都快掉在邓雪怜身上的邓毅,自然看得真切。 “妹妹有反应了!” 他高兴得像个吃了糖的孩子。 邓征、顾氏两人也是一样,眉头都有所舒展了。 邓攸柠又连扎几针。 邓雪怜虽然有反应,可就是不醒。 邓攸柠虽玩得不亦乐乎,但看邓雪怜一直不醒,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发誓,她真的不是纯心借机报仇。 毕竟这么下三烂的手段,她可不屑用。 看来,不服解药是醒不了的。 她收了针,带着极强压迫感的眼神撇向玉莲。 “好了,戏演得差不多了,玉莲,把解药给你们小姐服下吧。” 众人:??? 玉莲:!!! 邓雪怜演的这出戏,一定需要人配合才行。 玉莲作为她的贴身丫鬟,是不二人选。 “到底怎么回事?” 邓征已经懵了。 “邓攸柠,你自己治不好难道要冤枉玉莲下毒吗?” 邓毅还算有些小聪明。 第九章 她是万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不管邓毅说了什么,邓攸柠全当是疯狗犬吠。 她的眼神再次看向玉莲。 “听到世子的话了?” “若你主动交出解药,什么事都没有。” “若让我亲自找出解药,那么你就将被冠以弑主的罪名,乱棍打死!” 她表情淡然,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询问玉莲的想法。 但身上那股淡淡的威仪,却让玉莲没有选择的权利。 大小姐说过,这新回府的二小姐是从小在山谷长大的野丫头。 为什么她身上会散发出一股不可抗拒的气息,仿佛天生就是高贵不容侵犯? 邓攸柠身上那气场,连邓家三口也对之很是不解。 一时间,竟都愣了神。 “奴婢该死,这就去拿药。” 玉莲不想背叛大小姐,但她觉得若是不听二小姐的话,现在就得死! 很快,她拿来一个小瓷瓶。 邓攸柠确定过,是龟息丸的解药无疑后,才给邓雪怜服下。 效果立竿见影,邓雪怜咳嗽了几声,缓慢睁开眼。 邓攸柠识趣让开地方,让他们一家四口好好团聚。 “祖母。” 她扶着韩琼月,跟她对了个眼神。 “既然人醒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韩琼月本就跟邓家人亲缘浅薄,今日经历了邓雪怜闹自杀的事后,她算是将这一家子蠢货看得透彻了。 幸好她手下的花颜娘子军从未交给邓征,混合进邓家军编制。 也幸好她存了一大笔钱,从未想过指着那没用的儿子、心术不正的儿媳给自己养老。 只是她心疼她的柠柠啊! 有这样的父母、兄长,她百年之后,柠柠又该由谁来照顾? 刚刚苏醒过来的邓雪怜,趴在顾氏怀里,一边哭,一边用恶狠狠地眼神盯着邓攸柠和韩琼月远去的背影。 刚才邓攸柠扎自己那几针,她到现在都还疼。 为什么她的武功还在,这跟自己梦里的内容不相符啊! 还有,为什么她会知道自己服用了龟息丸,又为什么知道玉莲一定有解药? 邓雪怜想不明白。 眼下有比想明白这些事更糟糕的事等着她解决。 这次自杀,她必须得给邓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怜儿,我的怜儿,你怎么这么傻?这么想不开?” 顾氏抱着邓雪怜,痛哭流涕。 邓毅也是心痛如刀绞。 唯一还有一丝理智尚存的邓征,关心问道: “怜儿,柠柠的意思,是这个奴婢给你下毒了。” “需要爹爹把她关起来,严加审问吗?” 他还指望着邓雪怜当太子妃呢,可万不能被这些品行不端的奴仆带坏了。 玉莲还在跪着,不敢抬头。 邓雪怜连忙拒绝: “父亲不要。” “玉莲从小跟我一起长大,她是断然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刚才纯是我自己不小心,误食了什么东西,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 她可不能让玉莲被带走。 玉莲知道她太多秘密了,只有放在自己身边,她才安心。 “父亲、母亲、兄长,怜儿真的没事了。” “这还多亏了柠柠妹妹。” “现在妹妹回府了,我这个庶女理应给妹妹让位置,等我养好身体,我会去乡下庄子上,保准不会碍了妹妹的眼。” 话至此处,邓雪怜又抽泣起来。 她这朵小白花最会哭了,每次都是梨花带雨的。 像是邓毅这种愣头青,看了哪儿还能坐得住。 刚刚因为邓攸柠救了邓雪怜而对其产生的那点好感,如今在邓雪怜三言两语之中,荡然无存了。 “怜儿别怕,我邓毅这辈子只有你一个妹妹。” “她邓攸柠若是敢再找你麻烦,哥哥为你出头,绝不会让她有好果子吃!” 邓毅拍着胸脯保证道。 顾氏也知道自己的宝贝怜儿受了委屈。 她将邓雪怜的双手紧紧握在自己手心,心疼道: “好闺女,镇国公府就是你的家,你在这里安心住着,只要有爹娘、哥哥在,谁都不能将你赶走。” 邓征也忙着表态: “是啊,你刚从鬼门关回来,现在没有什么事比养好身体最重要了。” “你缺什么少什么,想要什么,就跟爹爹说。” 话至此处,邓征突然想起了什么。 “听说最近来出使的南炘皇子,带了不少只有南炘才有的好东西。” “等着爹爹去陛下那儿给你求几样小玩意。” 身为镇国公府的掌上明珠,邓雪怜从小到大什么好玩意没见过? 天南海北的奇珍异宝,都是被她当玩具玩。 “多谢父亲。” “怜儿就知道,父亲、母亲、哥哥最疼我了。” 她像是一只小猫,往顾氏怀里一靠,整个人软软糯糯,惹人怜爱。 经历了这件事,他们对邓雪怜的怜爱只能比之前更多。 他们知道邓雪怜是孤女,若是没有他们给她撑腰,照顾她、爱护她,她该怎么活啊! * 邓攸柠跟韩琼月回了福寿堂。 方才韩琼月生了不少气,邓攸柠怕她上火,命窦嬷嬷去泡了点菊花茶。 韩琼月喝了茶,坐在罗汉床上唉声叹气。 想到刚才邓征质问自己的模样,她感觉万分痛心疾首。 自己的心中尚且都这般难受,刚刚回来的柠柠又该如何想? “柠柠,你来。” 韩琼月看到在站在一旁的邓攸柠,让她坐到自己旁边来。 “祖母问你,刚才你父母、兄长对你的态度,可有让你心生不悦?” 闻言,邓攸柠狠狠握了握拳。 她恨不得直接杀了他们全家,还不悦? 前世,他们是如何对自己的? “没有。” 她将脸上的杀意收敛了,改成一副盈盈笑意的模样。 经历了前世种种,她的心更是早已断情绝爱了。 “孙女知道,就算有血缘为证,毕竟这么多年我没在他们身边长大,一时间他们容不下我也是正常。” “我这人就是看得开,要不然早死在万蛇谷了。” “就像是刚才问他们要的那一千两银子,我知道,爹娘、哥哥的心只能装下一个女儿、妹妹。” “他们给不了我爱,多给我点物质也行。” 那一千两银子,邓攸柠早有打算。 根据前世的记忆,她想去经商。 再过一段时间,银龙卫那边就要将一众贪官污吏抄家,她打算借机买下他们手里的商铺、生意盘口。 她记得,其中属镇北大将军李家的盘口生意最是红火。 因为他们隶属青州沐家旗下,若是能跟着首富沐家,他们吃肉自己还能喝口汤,定也会赚得盆满锅满。 足够她跟祖母二人过日子了。 见她不知在想什么,韩琼月越发觉得,这丫头太精明了! 她是万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祖母不怪柠柠刚才跟父亲他们讨价还价?” 邓攸柠刚才跟邓家人打赌要一千两银子时,还有些害怕祖母会因此不喜她,觉得她小心眼儿,精于谋算。 “哼,亲生女儿回家,他们什么礼物都没准备,也好意思啊?” 韩琼月丝毫不惯着,恨不得当面去骂醒那些不肖子孙。 “老身就当,这一千两银子是他们给你的见面礼了。” 第十章 一尸两命,属大凶之魂 祖孙二人说话间,门外窦嬷嬷说顾氏那边来人了。 大抵意思是顾氏给邓攸柠安排了院子,想让她将东西搬过去。 韩琼月好奇,询问了是什么院子。 那嬷嬷脸色瞬间变了,支支吾吾半晌,见韩琼月脸色不悦,才跪地胆怯道: “回,回老夫人,是栖月水榭……” 此言一出,屋中众人皆闻之色变。 韩琼月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被气得脸通红。 “什么?!” 她怒拍了一下罗汉床上的小桌子,一口瘀血涌到嗓子眼儿,直接吐了一大口。 众人见老夫人吐血了,团团围上。 邓攸柠何尝不知道这栖月水榭是什么地方? 按照自己前世的记忆,顾氏并没有给自己安排住处。 难道是因为今生她“救了”邓雪怜一命吗? “祖母,您别着急,有话慢慢说。” 看着懂事的邓攸柠,韩琼月夫人是真心疼啊! 这么好的丫头,为什么儿媳妇就不知道呢? “小姐刚回来有所不知,这栖月水榭虽然风景优美,但这里曾出过人命。” “死的是您父亲的一个通房,听说死时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一尸两命,属大凶之魂。” 窦嬷嬷替韩琼月跟邓攸柠解释道。 “这个缺心眼儿的顾氏,怎么能让自己亲生女儿住到那种不干净的地方?!” 韩琼月的眼神里都迸射出了火花。 前世,邓攸柠跟韩琼月一起住在福寿堂,虽然不算拥挤,但跟老人住在一起,还是有诸多不便的。 这一世,没想到邓家还能赏她个院子。 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风景优美?” 邓攸柠很会挑重点。 “我就喜欢看美景,水榭,应该是临水而建吧?住在那边一定很舒服。” 她高兴地说着,眼中带着韩琼月等人鲜少看到的单纯。 “祖母,柠柠想去那边住。” “我会武功,无论是人是鬼,都不会伤害我。” 邓攸柠拉着韩琼月的手,希望她能松口。 她记得那个院子靠国公府最东边的外墙,住在那里,方便她翻墙出去。 也方便万蛇谷那些暗卫,进来找她。 而且离福寿堂也不远,不耽误每日给祖母请安。 韩琼月无奈地叹了口气。 总归是山谷里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那个破院子都当宝! “你,还不快谢谢二小姐?” 她冷声对顾氏派来的那嬷嬷说道。 “这次是柠柠自己喜欢,老身就不降罪你们了,还不快派人将院子给二小姐打扫干净?” 那嬷嬷千恩万谢,低头离开了。 “樱时,以后你就是柠柠院子里的大丫鬟。” “老身把她交给你了,可要好好照顾着!” 韩琼月喊来樱时,让她以后跟着邓攸柠。 樱时一路从南炘便认识邓攸柠了,这一路上,她十分清楚二小姐的为人。 能跟着这种有情有义、冰雪聪明、武功高强的主子,也是她的万分荣幸。 只是有件小事一直在她心头萦绕,不知该不该跟老夫人回禀。 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趁着邓攸柠不在,跟韩琼月说明。 毕竟,自己的主子先是老夫人,再是二小姐。 邓攸柠刚去偏房休息,她便跟韩琼月开了口。 “你说柠柠身上有半块玉珏,很是宝贝?” 韩琼月听了大概,也很疑惑。 什么人能送她玉珏? 还是只有半块! “你可看清那玉珏长什么样?” 韩琼月继续问。 樱时艰难回忆道:“看着像是南炘之物,质地上乘,非比寻常。” 这话,让韩琼月更加难以捉摸。 难不成柠柠还认识南炘国的皇孙贵族? 毕竟她是东极镇国公府的人,若是以后跟南炘贵族纠缠不清,怕是会有祸事啊! 韩琼月一阵头疼。 很多事只能以后遇上了再说。 现在的一切都还只是猜测罢了。 “一会儿跟着小姐去栖月水榭,你们几个都长点眼力见,她那边缺什么、少什么,要急时给她置办。” “窦嬷嬷、樱时,你们俩去老身的私库,拿几套头面饰品、几匹织锦绸缎,一齐拿去栖月水榭。” 韩琼月早已看明白,很多东西根本指望不上自己那儿子、儿媳准备。 若是她再不给,柠丫头就真的什么也没有了。 * 栖月水榭对得起它的名字。 风景的确如同窦嬷嬷所说,绝美。 说是这府中的一处绝色,也不为过。 在阁楼的小轩窗里往外看,可以清楚看到荷花池。 二楼还有一个大露台,用来赏月刚刚好。 逛了一圈,邓攸柠对这地方十分满意。 但除了樱时外,跟着她一起来的婢女们,一个个可就没什么好心情了。 她们真的不想跟鬼住在一起! 邓攸柠明白她们心中的担忧,前世在府中两年,她也听说过这里的传闻。 据说晚上能听见女鬼的哭声。 但邓攸柠今生有武功傍身,她到还真想把那装神弄鬼之人揪出来。 晚些时候,邓家人把一千两银送了过来。 邓攸柠让樱时藏得严实。 两世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 “呐,赏你的。” “回来这一路,你对我也算是多加照顾。” “既然祖母把你给我了,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我们要主仆一条心啊!” 她随手拿起一个银元宝,往樱时怀里一扔。 樱时漂亮地接住了,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猜测至少能有五十两重。 能抵她半年月钱了! “小姐,照顾您是奴婢应做的,这银子,可使不得。” 邓攸柠这银子,可不单单是感谢。 她想收买樱时为自己所用,只忠于自己这一个主子,别什么事情都跟祖母汇报。 她也知道,单靠这点银子根本不够。 人和人之间的感情,都需要慢慢磨合。 “拿着吧,这才只是开胃菜,以后咱们定能发达!” “银子,要多少有多少!” 邓攸柠挑了挑眉,仿佛全天下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那自信又带着威严的模样,让樱时忍不住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不知道这个刚回府的二小姐到底想干什么,但她知道二小姐绝非等闲之辈。 现在只是潜龙在渊罢了。 夜色已深,邓攸柠伴着月色,躺在柔软的床上,盖着锦缎棉被进入梦乡。 前世在那花园的小破屋里忍饥受饿三四个月,吃过馊饭,喝过掺了花土的水…… 她知道,离苦尽甘来还远着呢。 所以即便入睡,她也不敢有所松懈,不敢真的放松下来。 三更左右,她隐约在院子里听到了稀稀疏疏的哭声。 闹鬼的传闻像是自己长了腿一样,往她脑子里钻。 第十一章 镇国公府怕是要毁在你手上了 本着世间无鬼的原则,邓攸柠认为只是自己吓自己罢了。 大被蒙过头,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再次回到这个如同牢笼的府邸,邓攸柠这一夜睡得也属实不安稳。 前世种种,宛如走马灯一般在她的脑子里浮现。 直到公鸡打鸣,天空泛白,她才感觉胸口舒坦了很多。 邓攸柠没有睡懒觉的习惯。 习武之人,自当勤勉。 一日不得懈怠。 舞剑时,她的脑子也能彻底放空。 根据前世的记忆,她觉得祖母身体不好就开始于自己回府之后。 她严重怀疑是邓雪怜给祖母下了慢性毒药。 若是将此事这么无凭无据地告诉祖母,她也是不会相信。 一套招式打完,她帅气收剑。 等在一旁多时的樱时小碎步跑过来: “小姐武艺高强,奴婢都看痴了。” 邓攸柠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你的功夫也不赖。” 被追杀了一路,她们打了几场仗,邓攸柠也早已看出樱时的武功底子不薄。 比起万蛇谷那些弟子,甚至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姐,今早的早饭……” 樱时突然支支吾吾起来。 邓攸柠拧了拧眉,知道樱时这是遇上麻烦了。 “我当你是心腹,不必多虑,有什么直言即可。” 她拍了拍樱时的手背,给她信任。 樱时这才大着胆子说明原因。 府上各院的三餐,都是由统一伙房做好,让院中伺候的仆人过去取回。 但今早樱时去取早饭时,却被伙房的掌事嬷嬷告知没有她们栖月水榭的饭。 她们昨日刚刚住进来,小厨房也荒废多年。 没有器皿、食材,樱时也不能给邓攸柠做吃的。 听明白了前因后果,邓攸柠的表情却异常平静。 没有樱时想象中的失落、失望,或是生气。 “你可有打听清楚,不给我饭的命令是国公爷、夫人还是世子、大小姐他们下令的?” 邓攸柠知道,邓征不会管后宅之事。 顾氏就算不喜自己,也不绝不会用不给她饭这么容易被挑理的法子。 邓雪怜刚刚闹了一场自杀,虽然没死了,身子也伤了元气。 应该也不会一大早来找她麻烦。 那就只能是……邓毅! 那个如同疯狗,只会乱咬人的哥哥。 “樱时,你去临风院通报一声。” “就说我要去给兄长请安,顺便伺候他用早膳。” 既然邓毅不给她饭吃,那她就只好亲自去要了! 听到邓攸柠突然要来给自己请安,并且伺候他用膳,邓毅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 没想到她还挺聪明,知道是自己所为。 “你回去告诉她,我们国公府的饭,就算是喂狗,也绝不给她这种恶毒之人!” 被邓攸柠识破自己的计划,他本就心中有怨气。 想到昨日邓攸柠反打自己那一巴掌,还差点害死了怜儿妹妹,他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正当此时,邓攸柠略带冷笑的声音响起: “世子口口声声说我恶毒,你倒是说说我有什么恶毒之处。” “若你当真能说清楚,哪怕一条,我自己去跟祖母请辞,离开国公府,绝不在世子爷面前再出现。” 她饿了,所以樱时走后不久,她也跟上了。 正好,来得巧。 听到了亲生哥哥对自己恨之入骨的话。 也正好看到仆人们正在摆饭。 她直接坐在桌前,拿起丫鬟刚摆好的碗筷,慢条斯理开吃。 邓毅更是被气昏了头。 他让她吃了吗?! “世子,刚才我说的话,你还没有回答呢。” “你到底还想不想让我滚出国公府了?” 面对这一桌子美食,邓攸柠不希望有人打扰,让邓毅这条疯狗先安静安静吧。 “你……” “我……” 邓毅支支吾吾了半天。 他毕竟对邓攸柠丝毫不了解。 若说起她的恶毒,似乎还真没有。 硬说她逼死了怜儿? 可她昨日之前明明都没见过怜儿。 说她不敬父母、兄长,可她也没做出什么太过出格的事。 “我虽暂时没有看出破绽,不过你本性就是个恶毒之人,若时间一长,定会露出狐狸尾巴。” 邓毅仍然再找补。 邓攸柠不屑理他,给樱时也递了个包子。 又是肉包子、又是油条、大米粥…… 一共十多种吃食,这可是她在万蛇谷从来没有的待遇。 “以后若栖月水榭没有膳食提供,我可以每顿都来你这里吃。” “左右,用轻功飞来,不过半刻时间。” 邓毅阴沉着脸,已经被她气得浑身发抖了。 栖月水榭是内院,临风院在前院。 偌大的国公府,两地相隔距离不算近。 邓攸柠用轻功半刻不到就能到,证明,她轻功比自己高得多! “邓攸柠,你放肆!” 邓毅被她气得想到动手。 他的巴掌刚刚抬起,邓攸柠一个眼神,朝他胳膊上打去一颗花生米。 仅此,让邓毅疼得一声惨叫。 “我是你兄长,你这是要弑兄吗?” 邓毅指着她的鼻子,怒声吼道。 邓攸柠用膳优雅得体,丝毫没有邓毅想象中乡野村姑那种狼吞虎咽。 反倒让他有一丝错愕。 “你昨天亲口说的,你只有邓雪怜一个妹妹。” “况且,一颗花生米就能将六品都尉,邓家军少将军打死,那我们镇国公府怕是要毁在你手上了!” 邓攸柠狠狠地将喝干净的碗摔在地上,像邓毅刚才一样,怒指着他。 邓毅知道自己打不过邓攸柠,没敢轻举妄动。 “樱时,把桌上的东西拿走。” 看着邓毅,她也没什么胃口了。 “这是我临风院的东西,你不许动!” “你们几个废物,干看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这个没规矩的臭丫头擒住!” 眼见着邓攸柠和樱时一人端走了一个盘子,邓毅紧忙叫上身边小斯,一起来拦住她们。 樱时一脚踹一个。 邓攸柠一个扫堂腿,来几个绊几个。 即便在打斗,她们盘中的东西还能保持纹丝不动。 临风院的小斯都被打趴下了,邓攸柠也属实是太饿了,不想闹了。 “邓毅,堂堂国公府,不给嫡女饭吃的事若传出去,你知道后果如何。” “更何况,这下令之人还是你。” “今日,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没有直接告到父亲、母亲、祖母那边。” “望你日后好自为之!” 留下这句话后,邓攸柠便带着樱时用轻功飞走了。 若不是看在祖母的面子上,真想弄死他! 反观她这句话,却让恼羞成怒的邓毅消了火。 这个亲妹妹,似乎并没有那么讨厌…… 「又是准时更新的一天,新书不易,求支持、求关注、求五星好评、求必读票!!!」 第十二章 还是自己找回来的孙女最孝顺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更何况邓攸柠和邓毅的事,闹得这么大。 她和樱时刚刚吃完拿回来的早餐,窦嬷嬷便把邓攸柠喊去了福寿堂。 邓攸柠到时,邓毅已经在门口罚跪了。 今早的事本就是邓毅惹起来的,只需随便问一问伙房的人,一切皆能真相大白。 韩琼月心累的扶额坐着。 她知道自己孙子不是个小肚鸡肠的人,可为什么连亲生妹妹都容不下? “柠柠给祖母请安,祖母万福。” 韩琼月这才抬头,看到一脸如常的邓攸柠,松了口气。 这孩子有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心胸。 那云淡风轻到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模样,韩琼月觉得自己都无法做出。 “你那哥哥太过分了,祖母已经帮你教训过了。” “以后他断不会如此。” 韩琼月拉着邓攸柠的手,跟她保证道。 从昨日回家到现在,她知道,孙女受了太多的委屈。 可偏偏这孩子一声不吭。 若是邓攸柠能稍微皱一下眉头,表达一下不满,也许她还真没这么心痛。 就是这孩子太坚强了,忍痛能力非常人所能及,才让她更加难过。 韩琼月不敢想象,她的柠柠从小到大,到底吃了多少苦啊?! 以至于如此被苛责,她都可以不当回事。 “不如以后三餐,孙女都来福寿堂跟您一起吃吧?” “人多一起吃饭热闹,更香。” 邓攸柠刚刚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她现在也在学习蛊毒之术,若是邓雪怜真的欲下毒害祖母,有她跟着一起用餐,多少也能帮忙留意。 听她这么说,韩琼月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自己找回来的孙女最孝顺! “好,每日你想吃什么,就让窦嬷嬷去跟伙房的人说。” “祖母保证把你养胖!” 韩琼月摸了摸她皮包骨的胳膊,心疼的神情忍不住流露。 以前在万蛇谷吃不饱也就罢了。 现在回家了,若是再挨饿,那成什么道理了? “多谢祖母。” “那一会儿让厨房煲一锅绿豆、莲子、百合粥。” “此食材皆是降火之物,最近祖母为了我槽了不少心,是孙女不孝。” 想到祖母一大把年纪,昨天还被气吐血了,邓攸柠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知不觉间,她说话的声音都开始变得哽咽起来。 韩琼月能看出她的真情,也很是感动。 在身边养了十六年的邓雪怜、十八年的邓毅,都不及这个刚认识不过月余的邓攸柠。 这么好的孩子,能是她的孙女,是她之幸也。 韩琼月想把邓攸柠培养成能文能武之辈。 给了她一本字帖,几本幼儿启蒙的千字文、弟子规等书,让她回自己院落好生研读。 前世的邓攸柠也是被韩琼月这样养了两年。 虽不说出口成章、文采斐然,可也能识文断字、日常书写。 将祖母给的书放在一边,她继续捧起那蛊毒之术的书籍,开始研究。 她没空出去,有些毒药和毒虫就让万蛇谷那些暗卫帮她购买送来。 这几日,韩琼月自己,则在为给邓攸柠办认亲宴的事而忙碌。 这些小事,理应交给儿媳顾氏。 但她清楚顾氏不待见邓攸柠,定会敷衍了事,甚至给不到邓攸柠嫡女该有的规格和待遇。 所以只能亲力亲为。 认亲宴头三日。 邓征用之前剿匪的功绩,向皇帝求了南炘使者进贡的一只玉镯。 这些珠宝刚到皇宫时,最上乘的,都是供皇后、太后、妃嫔、公主、郡主、县主等,按照品阶来挑选。 她们挑剩下了,才能轮到邓征这些的臣子。 他看中了一条如荔枝般晶莹剔透的玉手镯。 中间位置,还有一点红玛瑙,像是雪地上一点梅红一般,格外有意境。 刚要上前一步将镯子拿起,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抢先了一步。 “找了半个时辰,也就这只镜月九仙血白玉能配她了。” 厉天灼拿着手镯,仔细打量,确定极了。 柠柠认亲宴上,自己的礼物可得准备妥当。 余光撇到一旁的邓征,他恍如没看见一样,将手镯收起来大步离开。 邓征踌躇片刻,在厉天灼都快走到门口时,喊住了他。 “厉指挥使留步。” 他快步追上厉天灼,微微行礼。 “镇国公?不知有何公干?” 前世,若非邓征这个当爹的不作为,听信谗言,他的柠柠也不会受尽磨难,惨死。 厉天灼虽恨不得杀了对方,但不知今生的邓攸柠是何意思前,他也不便贸然动邓征。 “方才那镯子,不知指挥使可否割爱?” “就当邓某欠您个人情,他日若是觅得珍宝,或是指挥使有其他需求,邓某定会鼎力相助。” 邓征好歹是国公爷,按照品阶,比厉天灼大一阶。 若是旁人,听到他这番话,定会拱手相让。 毕竟,能卖给国公爷一个面子,可求之不得。 但厉天灼负责督察百官,除了皇帝,谁的面子,对他来讲都无用。 他轻笑一声,却饶有兴致地问道: “不知这镯子,国公爷打算送于何人?” 邓征没有直言道:“自是我的大女儿。” “素来听闻镇国公是个女儿奴,宠女儿如命。” “看来那些坊间传闻,当真不虚!” 为何会那样偏心? 手心手背都是肉,他为何不能把父爱分给柠柠一分? “邓某的女儿几日前不幸食物中毒了,险些丧命,这才想着来弄点小玩意,回去讨她开心。” 听了邓征解释的话,厉天灼冷嘲一笑。 他的礼物从来没有柠柠的份儿。 银色大袖下,厉天灼的拳头紧握,咯吱作响。 他强压下心中怒气,让自己尽量面不改色。 “哦,大女儿自己吃坏了东西,需要礼物哄。” “不知那被您扔在敌国十六年不闻不问的小女儿,刚刚回家,可有见面礼啊?” 这话,让邓征瞬间脸色煞白。 说得他十分心虚,额角都冒出了细微的汗丝。 但想起那刚回来就不消停的野丫头,前几日还骗走了他一千两银子,邓征也没什么可心虚的了。 他挺了挺腰杆,“那是自然,给了一千两呢!” 一直派人盯着国公府的厉天灼当然知道,这一千两是邓攸柠自己凭本事赚的。 但他不能揭穿邓征。 “哦,这样啊。” “那见面礼有了,不知道三日后宴上的认亲礼又送什么?” 第十三章 我家也有小孩儿需要宠 厉天灼的嗓音轻快,风清朗月的。 他就是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故意看戏。 看看邓家如何收场。 邓征的眼球里布满了血丝。 他从未想过给邓攸柠任何礼物。 无论是见面礼、认亲礼,还是其他礼物。 好像自从那孩子回来,他们邓家便什么都没给过她,连一套一副、一副首饰都没有…… 他倒不是自责,知道反思自己。 只怕府上人多眼杂,如此苛待亲生嫡女的消息泄露出去。 见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不回话,厉天灼也没空与他继续耗。 “镇国公,你有你的宝贝女儿需要哄,我家也有小孩儿需要宠。” “这镯子,恕本官不能相让。” 他吊儿郎当的语气,仿佛在开玩笑。 细听末尾几个字,又带着冰冷的凶狠。 不等话音落下,他甩了一下身后的披风,如同避着垃圾一般,快步离开。 厉天灼的话像是点醒了邓征一般。 他匆忙拿了一个仅次于镜月九仙血白玉镯的羊脂玉镯后,匆匆来到街上。 随便找了个小商铺,选了一只玉髓镯子。 才花了不到五两! 没办法,奉禄还要养一大家子人。 至于他自己的私房钱,还要去逛万花楼呢。 * 认亲宴的请帖,韩琼月几乎发给了大半个京城。 无论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是三教九流,只要是能在这城中搅动风雨之人,她都希望邓攸柠可以结交、认识。 她的孙女自是不会惹祸。 但万一祸事真的降临到邓攸柠身上,她也希望柠柠有与之一战的能力。 回京不过一旬,邓攸柠身上已经长了些肉,不再那样干巴瘦了。 韩琼月就是想把她喂胖。 三餐让她吃得很多,都是些荤腥、油大的东西。 邓攸柠自己也吃得开心。 前世,祖母还在世的那两年里,邓攸柠为了保持苗条的身材,对饮食上也有控制。 可谓是整整两世,从未像这几日这般放肆吃喝过。 她清楚明白,只有吃饱喝足、养好身体,才能更好与邓家这些人争斗。 现在的她长肉了、气色好了。 再穿上韩琼月为她定制的华服。 不说整个人翻天覆地的改变,也比之前那半死不活的模样强得太多。 樱时为她贴好珍珠面妆。 看着镜中的自己,邓攸柠想起前世的认亲宴。 那是她第一次参加如此盛大的宴席。 她从未见过如此场面,自然怯场。 邓雪怜假惺惺介绍自己的朋友给她认识。 一场宴会下来,她可谓是受尽了那些贵女白眼。 就连原本祖母特意给她安排的礼花,也在邓雪怜的操作下哑了。 让她成为了全京城的笑话。 此后,京中传她并非镇国公府血脉的流言,也更甚了。 重活一世,她早已不是那个来自山里的野丫头了! 她跟着祖母一一拜见过那些宾客。 这些年,天下太平,不需要打仗,镇国公府也好,韩琼月的韩家也罢,都少了很多光鲜。 顾氏是个不懂长远谋划的。 这些京中该结交之人,她是全然不顾。 韩琼月年岁大了,护着家里的时间也是指日可数。 她觉得,想要国公府不败落,只能把希望寄托于邓攸柠身上。 “感谢诸位在百忙之中来参加柠柠的认亲宴。” “以后柠柠在京中走动,还需各位行个方便。” 韩琼月举着杯酒,也算是给满座宾客一声知会。 众人一齐举杯,同饮。 “攸柠,这是为父给你的认亲礼物。”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邓征欣喜地拿出在地摊上买的玉髓手镯。 在他心里,自己能给邓攸柠这样一个手镯,都是邓攸柠求之不来的。 邓攸柠也没想到邓征还会送自己东西,有些惊愕。 万众瞩目下,她打开盒子。 看到里面只是一个乡野村妇攒点钱都买得起的玉髓手镯,她嘴角掀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 邓家其他人也伸长了脖子,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玩意。 顾氏见了,认可地点了点头。 觉得夫君没有送错礼物。 邓毅见了,嘴角也扬起了一抹讽刺的笑容。 看吧,父亲都没把这个亲生女儿当回事。 就算有他们邓家的血脉又能如何? 韩琼月见了,脸色铁青,若非要保持端庄,她真是恨不得现在就扇邓征一巴掌。 这种东西拿来送嫡女? 还是在柠柠的认亲宴上! 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欢迎柠柠回来,故意想让她难堪? 邓雪怜瞧了,心中德意万分,脸上却表现很是得体。 “哟,是个镯子。” “来,我来帮妹妹带上。” 说着,邓雪怜就想上前一步,拿过玉髓镯。 邓攸柠顺势而为。 邓家都不怕出丑,她怕什么? “姐姐,这个镯子这般好看,不如我们走到宾客们身边再戴。” 她已经拉住了邓雪怜的手腕,强硬地将她拖下来。 邓攸柠会武功,邓雪怜根本没有丝毫反抗能力,只能任她摆布。 她们站在席间,邓征突然也意识到了不对,想阻止,为时已晚。 “咦,我当是什么好玩意呢?就是个玉髓镯,成色还这么普通!” “就是,这东西,我家丫鬟都不稀罕。” 宾客们的声声议论,让邓征和顾氏顿感颜面尽失。 韩琼月瞪了他们一眼,小声嘟囔: “自作自受!” 邓雪怜给邓攸柠戴手镯时,她自己手腕上父亲前天送的羊脂玉手镯若隐若现的。 在明媚的阳光下,那镯子如凝脂般温润。 “你们看,邓家大小姐手腕上那个羊脂玉镯子,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南炘使者带来的贡品。” “唉,这国公府怎么这样?给庶出的大女儿好东西,给嫡出的二女儿一个不值钱的玩意?” “……” 宾客们的议论声,像是炸了窝的蚂蚁。 邓家人一个个也开始恼羞成怒了。 “邓攸柠,你又有什么不满?” 邓毅听着宾客们说的话,理所当然地把这些内容当成了邓攸柠的心声。 他像是有气无处发一般,指着邓攸柠怒吼道。 邓攸柠被他气笑了。 “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啊!” “况且,父亲能送出这种廉价玉髓,还怕别人说吗?” 她就直勾勾地瞪着邓征,看他那心虚到不敢跟自己对视的模样。 虽不知这一世他为何送了自己礼物。 但邓攸柠本能以为,他就是为了羞辱自己罢了。 突然,门口小厮大声汇报道: “指挥使厉大人到!” 第十四章 悠然安宁,前路坦荡 为了感谢银龙卫一路将她们祖孙从南炘护送回来,韩琼月也给厉天灼发了请帖。 乱作一团的众人一齐朝门口看去。 邓攸柠也是一样。 她的心脏砰砰地跳动,头脑都有些发涨。 两世了,这还是第一次正式与他见面。 回忆起前世他抱着自己的尸体,瞬间白头,又因给自己报仇而惨死的诸多事件,邓攸柠的眼眶已然泛红。 春风一吹,她再也收不住了。 那一串串如珍珠般的眼泪,颗颗滴落。 一直在注意邓攸柠的韩琼月见状,心中也升起了一阵狐疑。 “小女认亲宴,不敢劳烦厉大人大驾光临。” 邓征上前迎客。 但言语上,却并非欢迎之意。 “是老身请他来的。” 韩琼月也走过来,与厉天灼相互寒暄。 厉天灼本就不好惹,再加上他还是老夫人亲自请过来的座上宾,邓家人心中就算再不悦,也要忍着。 “巧了!今日,本官也带了个手镯,想要送给柠柠小姐做礼物。” 他拿着手镯盒子,一步一步朝邓攸柠走过来。 人群自动清散到两边,仿佛在给他们让路。 邓攸柠就站在原地,看着那满眼都是自己的绝代少年。 他腰间,还挂着与自己相同的另半块玉珏。 在万蛇谷十六年如一日地被毒药淬炼,她虽炼成了百毒不侵体质。 但也无一日不想着逃出万蛇谷。 因为,太疼了! 万蚁噬骨都不及其一分。 几十种毒虫在身上撕咬,几百种毒药穿肠灌肚。 与她同样的药人有很多,但能长到她这个岁数的,仅她一个。 其他人,都是活活被折磨死的! 她也曾想过自杀,一了百了。 但她曾答应过一个人,若不死,此生定要再见。 没见到他之前,她还舍不得死…… 可如今,自己惦念两世的人就在自己面前,她却不敢与之相认了。 自己与邓雪怜和太子他们迟早有一场硬仗。 前世已经连累了厉天灼一次,今生,决不能让他再出事! “小女见过厉大人。” 邓攸柠生硬又冷淡地行礼请安。 厉天灼见她这个态度,心脏也骤然停了一拍。 转念一想,也对。 他们还没有用玉佩相认,她怎会知道自己是谁? “小姐可识得此物?” 厉天灼急忙拿出那半块玉珏。 邓攸柠的心,像是被一双大手抓着一般,又疼又让她窒息。 她双拳紧握,指甲在掌心里扣出了血,但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 “不…不曾……” 她吸了吸鼻子,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厉天灼轻声一笑,带着自嘲。 他不明白柠柠为何要撒谎? 但他知道,她红肿的眼眶、躲避的眼神,和那已经有些哽咽的声音,骗得了所有人,骗不了他。 若今生他没有重生,没有主动过来找她,那她会不会又是像上辈子一样,一辈子不跟他相认? “这是本官特意向陛下求来的镜月九仙血白玉镯。” “今日,赠送给邓二小姐。” “祝你在京中的日子过得悠然安宁,想做之事前路坦荡。” 话音至此,他拉过邓攸柠的手,取下之前邓征那个玉髓镯子,重新给邓攸柠带上自己这个镯子。 在场众人皆是眼尖识货的。 很快认出了厉天灼这个镯子的特别。 “这镜月九仙血白玉可是千金难求!” “听说一共就只有两件贡品是用此玉打造的,一件是送给太后的玉如意摆件,一件则是邓二小姐手上的镯子!” “厉大人向皇帝求来此物,可见之用心啊!” 厉天灼当着半个京城的面送给邓攸柠这么贵重的镯子,也是在向京城宣告: 她邓攸柠,由他厉天灼护着! 以后,无论什么牛鬼蛇神,想找邓攸柠麻烦之前,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能力接住厉天灼的利刃。 “老夫人、镇国公,在下公务繁忙,就不多做停留了。” 厉天灼只是来送个镯子,送完就走。 不给满肚子疑惑的邓征、韩琼月一点询问的机会。 邓征那日跟厉天灼抢镯子时,对方明明送了要送给自家小孩儿,为什么又会送到他镇国公府? 韩琼月就更是满肚子疑惑了。 想起她们刚回府那日,樱时跟自己说柠柠身上有半块南炘宫廷玉珏的事,再结合厉天灼刚才拿出的那半块玉珏。 难道……? 但不可能啊! 厉天灼怎么能是南炘皇室的人? 算了,左右柠柠自己都说了不认识那玉珏。 “这厉大人看来是要与镇国公府结盟了!记得上次大小姐生辰宴,他也来送礼了。” “这么说,指挥使给二小姐送礼,也是看在大小姐和国公爷的面子上?” 宾客们这些议论的话,听在邓雪怜和邓家人耳中,都感觉十分有面子。 不管这厉天灼到底是怎么认识邓雪怜的,只要他能跟镇国公府交好,那都是对他们有利。 邓雪怜笑若桃花,站在贵女中间。 仿佛众星捧月。 四处投来那羡慕的目光,让她心花怒放。 看看,不管到什么时候,她邓雪怜才是这京城最万众瞩目的女娘! “雪怜,你既然结识了厉大人,不知与那贺家的婚约该如何?” 一位自诩跟邓雪怜关系不错的贵女,还替她担心呢。 “你有所不知,那桩婚事本定的是这二小姐,现在人回来了,自然没有咱们雪怜什么事了。” 另一位想要巴结邓雪怜的贵女帮忙解释道。 邓雪怜只是朝她们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 这贺家的家主乃是当朝户部尚书。 其子贺向哲,也早早考中状元,如今任巡察使,正在北方赈灾。 邓贺两家的亲事,还是两家老太爷在时定下的。 这么多年,两家的孩子也是青梅竹马一同长大。 那贺向哲对邓雪怜可是势在必得。 但邓雪怜如今傍上了太子君温辞,也在想办法退婚。 正好邓攸柠回来了! 宴会继续。 镯子的事一闹,让邓雪怜原本破坏烟花的计划也没空去安排了。 她只能一边咬着牙、一边不服气地陪邓攸柠看完了这场烟花。 这可是韩琼月特意给邓攸柠安排的。 知道她在万蛇谷十六年从未见过。 盛大之势不亚于新年。 湖上的拱桥是观烟花最佳之地。 邓攸柠本不想凑这个热闹,但被邓雪怜带着一众贵女簇拥着,上了桥。 木桥本就不宽,她们上桥的人数还多,又都想争抢最佳的位置。 这么一挤,竟然把木栏杆撞断了! 第十五章 真是家门不幸 站在最边上那三五个贵女,全都掉进了湖里。 邓雪怜想顺手把邓攸柠也推下去。 但武功之高,反应之敏的邓攸柠,只需微微侧身,便让邓雪怜自己掉了下去。 众贵女在水里扑腾。 宾客席又乱作一团。 邓家人也是满面愁容。 若是这些贵女出现个什么好歹,他们镇国公府可算是彻底完了! 好在关键时候,韩琼月让自己那些会武功的丫鬟下水,将这些贵女一一捞了上来。 没损失她们的名节,也救了她们性命。 顾氏和邓征,一直在给这些人赔礼道歉。 好好的一场宴会,就此,真的进行不下去了。 这过于戏剧性的一日,让邓攸柠甚至也有些招架不住。 按理来说,就算人多,也不至于把桥上的栏杆都挤断了! 邓攸柠总感觉此事有些蹊跷。 想到邓雪怜要拉自己下水时的一幕,邓攸柠认为,此事也许跟她有关。 众人散场后,邓攸柠独自站在桥上,看着那断裂的栏杆。 顿口出粘粘的,有类似于浆糊的东西。 邓攸柠觉得,此事定是别有用心之人的阴谋。 她速速将自己的发现禀告给了韩琼月。 “你说有人故意锯断栏杆,又用极粘的特制浆糊伪装好?” 韩琼月眉头紧皱,不断在房间里踱步。 “不错。” “只不过,若做成此事,定动静不会小,那人不会白日里做。” “因此想要找到证人,怕是很难。” 这也是为什么邓攸柠选择先禀告韩琼月的原因。 她自己没有什么好办法搜查。 话题说到一半,屋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听起来,至少有两三个人。 祖孙俩对了个眼神。 马上,门口丫鬟过来禀告说,国公爷、夫人都来了。 不给她们反应时间,人就已经进门了。 为首的顾氏像个疯婆子,一进来也不顾礼数了,对着邓攸柠就开骂: “你这个黑心烂肺的东西,你回府究竟安了什么心?!” “婆母,您可得替儿媳、替您的孙女怜儿做主啊!” 顾氏那模样,一边哭一边骂,真像是邓攸柠给她受了天大的委屈。 邓攸柠:? 她虽然知道亲生母亲不喜自己,可如此不顾一切的大骂,也是两世来头一回。 “混账东西!” 韩琼月摔出去一个茶碗。 “顾氏,你身为主母,怎能如此没有礼数?” “更何况柠柠是你的亲生女儿,就算她真的做错了什么,你也不如此该谩骂于她!” 邓征见韩琼月到现在还偏袒邓攸柠,气得脸都憋红了。 “这个孽女!” “母亲,若不是她,怜儿今日也不会落水,现如今还高烧不退呢!” “她前几日可是才刚从鬼门关回来。” 顾氏哭着补充道:“邓攸柠,怜儿只是个庶女,你当真就这么容不下她吗?” 全程看笑话一般的邓攸柠摇了摇头。 瞧这邓家夫妻横眉怒目的模样,她敢保证,若是祖母不在场,他们能让她生不如死。 “啧啧啧~” “邓雪怜落水是因为木栏杆突然断裂,与我何干啊?” 邓攸柠也很无辜。 “你,你还敢狡辩!” “怜儿说了,若不是你推她,她本是不会落水的!” 顾氏怒目圆瞪地看着邓攸柠。 邓攸柠叹了口气。 两世了,这邓雪怜反咬一口的本事还是这么…破绽百出。 “给人定罪是要讲证据的!” “除了她自己的证词外,你们可还有人证、物证?” “若没有,便是诬陷!” 她脸上还挂着盈盈笑意,眼神单纯无辜,说话的语气确实咄咄逼人。 这种聚于一身的反差感,让邓家夫妇瞬间乱了阵脚。 韩琼月朝邓攸柠投来一个认可的眼神。 处事不惊、临危不乱。 顾氏眼珠一转,又责怪道: “就算她落水与你无关,身为姐妹,你轻功这么好,为何不能拉她一把?” 邓攸柠一时语塞。 这个…… 当着祖母的面,她不能真落下一个自私、冷漠的名声。 左思右想后,她眼眉一挑,道: “如果我没看错,姐姐今天穿的是软烟罗吧?” “这种面料可不禁拉扯。” “二位难道想眼睁睁看着姐姐的衣服被拽坏,名节全失吗?” 嘴角微扬,她的眼神却冰冷如霜,仿佛无声的讽刺。 邓征夫妇二人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了。 他们心中有了些纠结。 两个女儿,有一个在说谎。 邓攸柠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难道…… 不,不会的,他们的怜儿那么善良! “真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做父母的,随便一个屎盆子就往自己女儿身上扣?” “以后事情没查清楚之前,谁再敢来找柠柠麻烦,别怪老身对他不客气!” 说话间,韩琼月将刚才邓攸柠的发现,也告诉了二人。 “这么说今日之事,并非巧合?” 邓征很快反应过来。 家中每隔几年就会大翻修一次。 这木栏杆好端端的,凭几个女子,是万万不可能撞断的! “去把负责清扫那一片的人全找来,挨个排查。” 邓征下令身旁小厮道。 半个时辰后。 桥边。 “回主君的话,依小人看,这断痕根本不像锯的,而像是内力着以锋利刀剑,硬生生劈出来的。” 一个曾做过木匠的小厮,大胆说出自己的看法。 邓攸柠又仔细观察了一下。 锯出来的有明显锯齿痕迹,若是磨平,栏杆也会短一节。 但现在长短正好,且切口平整、干净。 “府中练家子不少,但拥有此等刀法、内力的,怕是不多!” 韩琼月的眉头终于有所舒展了。 需要排查的人,又少了。 但邓征很快提出了反驳: “母亲,恕儿子直言,拥有此等内力之人,在这府上,怕是仅有您…和攸柠!” 他有自知自明。 最起码,他和他那个花拳绣腿的儿子,都没这个本事。 至于那些护院、侍卫,连他们都不如。 邓攸柠这回也摸不着头脑了。 看来还真是自己冤枉了邓雪怜! “啪——”思考中,她突然被人打了一巴掌。 回过神,对上顾氏那愤怒的眼神。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是你没安好心,想害我们整个国公府!” 真是家门不幸,她怎么能生出这样一个为祸家宅的畜牲! 邓攸柠也不甘地瞪着她。 她好想打回去。 但她知道,若这么做了,只怕是日后连祖母都不会再护着她。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如今似乎所有证据,都指向她。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有什么理由害你们?” 邓攸柠反问。 她看向邓家夫妇的眼神里,除了憎恶、怨毒,没有任何感情。 韩琼月也相信,绝不是邓攸柠所谓。 “今日之事,全当意外。” “大家各退一步,日后谁都不许再提。” 她拿出老夫人的威严,发号施令。 邓征和顾氏虽心有不满,可也不得不从。 毕竟他们又找不到实打实地证据指认邓攸柠。 “清明将至,柠柠刚回来,这次祭祖要好好办。” “顾氏,你多上点心。” 夜色渐深,寒意也随之而来。 闹了一整日的镇国公府,夜晚似乎也并不太平。 「即将上架7【表情】走过路过的宝子们,多谢支持。」 第十六章 她都还没好好看看这热闹的京城 邓家夫妇二人答应韩琼月不再纠结栏杆断裂一事后,邓攸柠也扶着韩琼月回房休息了。 祖母今日也是操累了一整日。 看着韩琼月那遍布皱纹的面容,邓攸柠十分心疼。 无法让祖母安享晚年,她真是不孝! 邓攸柠回到栖月水榭时,已经是二更天了。 刚进房间,她便觉察到了一阵强烈的杀意。 “你们几个先退下。” 她屏退了身边几个婢女,在她们走后,用内力将门关上。 巨大内力的波动,让房间里瞬间刮起一阵狂风,吹得烛台上的火苗,不断摇曳。 “何人在此,出来一见!” 邓攸柠冷声问道。 从一踏入房间时她便发现屋中有人。 那人对她已起杀意。 且功夫不在她之下。 但现在,这么短时间内,那杀意竟然已经消失了。 邓攸柠快速搜查了一边房间。 没有人迹。 不过罗预间,门窗也并无异动,这大胆的贼寇怎会凭空消失? 她想不明白。 这栖月水榭还真是怪事不断! “咚咚咚~” “小姐,是我。” 敲门声响起。 听到樱时的声音,邓攸柠便让她进来了。 “刚才听伺候的婢子说,您把大家都赶了出来,可是有什么地方伺候不周?” 凭着樱时的敏锐,自然看出了不对的地方。 邓攸柠摇了摇头。 刚才的事情太过诡异,她并不打算告诉另外一个人。 “无事。” “时间不早了,你们都下去休息吧。” 眼里有活儿的樱时,很是勤快。 “小姐,奴婢给您铺床。” 在伺候邓攸柠这件事上,她们这几个老夫人钦点的侍女,可丝毫马虎不得。 邓攸柠自己卸了妆。 正在脱外衣时,突然从窗子外飞进来一个人。 樱时敏捷地挡在邓攸柠面前。 邓攸柠本想慌忙穿好衣服,但看清来人后,却直接洒脱的露出里衣。 “哟,深更半夜,哥哥闯入妹妹闺房,是想做点什么吗?” 邓毅听了她这些话,恼羞成怒,脸上可谓是五颜六色俱全了。 “休要胡说八道!” 他大喝一声,快步上前,想要跟樱时过招。 邓攸柠急忙拉着樱时转身。 让邓毅扑了个空。 他怒气更盛,但没有再妄动。 “邓攸柠,你现在很得意吧?” “将怜儿害得那么惨,又计划想毁了我们整个国公府。” “爹娘把刚才的事都跟我说了,那栏杆,分明就是你毁的!” 他眸中写满了阴狠。 因为愤怒,整个五官都变得狰狞扭曲。 邓攸柠就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她早就想到了,今日认亲宴的这些事,就算邓征和顾氏在祖母的威逼下不再找自己麻烦。 眼里容不得沙子的邓毅,也是绝不会罢休。 说完这些狠话,邓毅竟然收敛了怒气。 “邓攸柠,我知道我武功不如你,打不过。” “这几日我不会动你,不过五日后,我们走着瞧!” 邓毅放下狠话,瞪了邓攸柠一眼,又翻窗离开。 他的功夫没有邓攸柠高,也不算太低。 潜入院中,那些仆人没有察觉也很正常。 五日后是本月十五。 邓攸柠知道,祖母有礼佛的习惯,每月十五都去参加法会。 顾氏的娘家离国公府也不算远,都在一个京城之中。 她每月十五也会定时回家省亲。 见邓攸柠在思考,樱时将自己知道的情报说出: “奴婢得知,本月十五宫中设宴欢送南炘使团,怕是主君也会不在家。” 邓攸柠点了点头。 她算是明白了,邓毅这就是抓住了父母、祖母都不在的机会。 但他未免真的是太蠢了了点。 明知道对方设下埋伏,邓攸柠也定不会还在府上坐以待毙。 她也可以出门逛逛啊。 正好前世武功被废,被困于深宅大院两年。 她都还没有好好看看这热闹的京城呢。 * 十五。 一大早,送走了韩琼月后,邓攸柠便回房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裙。 她先让樱时用轻功飞出府去租了辆马车。 接着迷晕了后门的几个门房。 她要将自己那一千两银子和一些值钱首饰都运出府,找个靠谱的钱庄存放。 自从认亲宴那晚,有人在自己房间内凭空消失,邓毅又躲过众多仆人,翻窗进来,邓攸柠便已经有了转移钱财的打算。 多么讽刺。 比起自己的至亲,她宁愿相信陌生人。 前两日她也曾偷溜出府过,打听好了一家靠谱的钱庄。 正是青州沐家名下的。 存好了钱,邓攸柠还带着樱时去了京城最豪华的酒楼吃了顿饭。 站在二楼,能看到京城最繁华的街景,和远处蜿蜒的护城河。 “两位姑娘,要不来壶桃花三清露吧。” “这可是本店的季节限定。” 小二给她们推荐了菜单。 邓攸柠瞟了一眼周围食客。 还真是,几乎每桌上都有一瓶用透明琉璃盏装的粉红色果酒。 “好,那我们就尝尝看。” 邓攸柠爽快应下。 离她们席位不过十米远的距离,两位身着华服、姿态不凡的男子,正也在对坐饮酒。 “熠兄可真是胆大,藩王擅离封地,是要按造反罪惩处的。” 厉天灼语气幽幽,像是夸奖,又像是替对方担心什么。 “所以,本王只能在暗处活动。” “表妹和姑外祖母,还得有劳厉老弟代为照看。” 君宸熠拿着扇子的手,微微做样子给厉天灼行了一礼。 厉天灼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这些话还用他说? “柠柠回来十五日了,邓家是如何对她,又是如何对老夫人的,想必王爷都心知肚明了。” “不知,在下之前那提议,王爷可有答案?” 这君宸熠是当今的九皇子,在皇室,几乎是个透明人。 母妃早亡,不受重视的他,早早被打发去了一处十分贫瘠的封地。 若非外祖韩家多年明里暗里对他照拂,怕是都活不到这么大。 他的外祖父是韩琼月的亲哥哥,所以若是与邓攸柠碰见了,该唤其一声“表妹”。 前世也是因为邓攸柠和韩琼月的事,厉天灼才去找的他和韩家,与之一同造反为她们报仇。 今世,重生回来的厉天灼,在邓攸柠还没入京前,就已经提前联系了君宸熠,想说服他趁早做打算谋划。 “呵~” 君宸熠轻笑一声,摇了摇怀里的山水折扇。 下一秒,瞬间变脸。 严肃,且散发着肃杀之气。 “那个位置,本王的确想争。” “只是,为什么要跟你合作?” “厉大人处心积虑接近我表妹和姑外祖母,所为何事?” 第十七章 她要肆意而活 君宸熠虽远离京城,但韩家的眼线也会把京中的风吹草动告与他知晓。 对厉天灼,他们向来都是敬而远之。 到今天为止,他和其认识也不过刚刚一个半月。 至于厉天灼想做什么,他们根本看不透。 人都是这样,对于自己不了解的,都会天生恐惧,防备力加大。 尤其是韬光养晦多年的九王爷。 “哈哈哈。” “熠兄真的是多虑了。” “我厉天灼的刀永远不会指向对她好的人!” 如此态度的君宸熠,反而让厉天灼更加看好。 无论前世今生,他和他们韩家对柠柠的好,自己都有看在眼里。 君宸熠秘密回京也有几日了。 从厉天灼这里,还是镇国公府那边,他都能看出,对面之人所图,应该是自己那未曾谋面的表妹。 此人才十九岁,能仅用五年时间,从一个无名小卒做到银龙卫指挥使的位置。 也是个非凡之人了! 若得之相助,离他想要的东西,也许也不再是痴人说梦。 但跟他合作,无非与虎谋皮,必须多留心眼儿。 “提前说好,我们韩家儿女婚恋自由。” “若是柠柠自己不喜欢,你巴结我也没用!” 君宸熠的嘴角扯出一抹饶有兴致的微笑。 纸扇轻摇,拂袖倒酒。 举手投足、谈笑风生,皆是一位风光霁月的俊朗公子。 方才那戾气、杀意,早已散入春风。 “王爷所言在理。” 厉天灼跟他碰了个杯。 两世以来,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与邓攸柠携手白头。 只要此生能护她一世平安,他便知足了。 “对了,认亲宴那日,镇国公府木桥栏杆断裂一事,你怎么看?” 君宸熠突然问到此事。 厉天灼放下酒杯,剑眉微蹙。 “有证据说,府上仅有柠柠和老夫人才有斩断栏杆的内力。” “所以我怀疑,府中也许还有一伙儿势力,比我们还偏激,想要致全府之人于死地!” 目前,他和君宸熠还没有对国公府出手的意思。 但那也只是早晚的事。 不知那伙人对他们而言是敌是友。 此话一出,君宸熠的眉头也皱了皱。 “我那表舅可是朝中的老好人了,他们邓家并无树敌。” 厉天灼不认可地摇了摇头。 “也许是江湖中人,也许是敌国之人。” “都很难说。” 毕竟我在明敌在暗,他们的形式,还是很被动的。 对于隐藏在镇国公府的另一伙儿人,他们俩也好,邓攸柠也罢,都只能见招拆招了。 “小二,再来壶酒。” 君宸熠许久没回京了,这桃花三清露,很对他的味蕾。 “稍等啊公子,小的先去给那边的姑娘上酒。” 小二致歉道,脚底生风地走向邓攸柠和樱时那桌。 品到这酒时,邓攸柠才感叹自己前世错过了多少好东西? 她本来也可以有大好的年华。 可以山高海阔,去看遍世间繁华。 却被那根本不存在的亲情所累,被困后宅两年后惨死。 今生,她要肆意而活。 “小姐,一想到世子满府找不到您的模样,就好笑。” 樱时不胜酒力,已经有些喝醉了。 但这果酒的劲道,对于邓攸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万蛇谷百丈之内几乎所有花草都是带毒的。 用这些有毒的花果酿的酒,自然也带着剧毒。 谷中弟子常常毒酒配着解药喝。 她也是头一次喝到如此甘甜之酒。 “只怕是今晚我回去后,又不得安宁了。” 邓攸柠轻笑一声。 她深知,邓毅在府里没找到她,白日里没有教训成她,晚上定会让邓征、顾氏惩罚她。 这不,晚上邓攸柠刚要洗漱睡觉,外面顾氏身边的嬷嬷,不请自来。 “就说我睡了,不去。” 邓攸柠让樱时去回话。 樱时无奈摇头,道: “她们说了,今日老夫人去法会已经很疲倦了,若小姐不想惊动她老人家,还是乖乖去见夫人。” 闻言,邓攸柠只觉得有些可笑。 顾氏那点脑子,怕是都用在对付自家人身上了! 刚进房门,邓攸柠便嗅到空气中有股特别的香味,与顾氏平时的熏香截然不同。 顾氏的脸也是红彤彤的,不知是恼怒气的。 还是些什么其他原因…… “不知母亲这么晚喊我前来,所谓何事?” 邓攸柠也懒得装了,直奔主题吧。 “好你个小贱人,没规没矩,败坏家风!” “说,你今日出去鬼混了一天,都是去做什么了?” “别跟我说你没出去,你哥哥可是找了你一日,就差把整个国公府翻过来了!” 顾氏死死地盯着她,双目中带着怨毒。 她看向邓攸柠,就像在看一个偷汉子的已婚妇人。 这让邓攸柠有些不解。 大户人家的闺阁小姐,的确不宜抛头露面。 但还不至于这么严重。 那审视的眼神,就差问她去勾搭什么人了。 “呵呵,若非有人威逼,女儿又岂能偷溜去钱庄存钱?” 邓攸柠行的端坐得直,没什么可怕的。 “你手里不过才一千两银子,用去钱庄存?”顾氏质疑道。 邓攸柠对答如流:“银子虽不多,但认亲宴当晚,哥哥能跳窗进我闺阁,只怕是放在府上的银子,早晚会遭了贼。” “休要胡言,自己名声不好,还要败坏你兄长名誉!” 顾氏不知邓毅夜闯邓攸柠闺阁之事。 况且,她也不信儿子能如此无礼。 “我胡说?” “也是,此事除了我院里的丫头,就只有世子的人知道。” “盘问起来,世子的人定会帮他隐瞒,我院里的人所说之话,你们也会认为是我故意教唆的。” 邓家的这些把戏,邓攸柠早在前世就领教过了。 顾氏有些大惊失色。 她不明白亲生女儿为什么会这么想自己。 但越看邓攸柠那双跟自己有几分相似的眸子,她越是觉得厌烦。 当年若非她长得这般好看,也不会被这徒有虚表的邓征看上,不顾她想法地来上门提亲。 若邓征不来提亲,父亲没有被名利熏昏了头,她早就能和她的情郎双宿双飞了。 他们也定会生一个如怜儿一般可爱、乖巧的女儿。 不至于在这里,受邓攸柠这个小贱人的气! “不管如何,你今日去街上抛头露面就是错。” “作为母亲,必须好好管教你。” “罚你去祠堂跪一夜,天不亮不许起来。” 顾氏说完,让身边的嬷嬷带邓攸柠去祠堂,并看着她罚跪。 邓攸柠没有反驳,她确实怕事情闹大了吵到祖母休息。 左右对她来说在祠堂打地铺,也能睡。 不过,让她好奇的是顾氏身上那奇特的香味。 那可是依兰香。 男女调情专用! 邓征今晚都没回来,她准备这香何用? 「宝子们,大家不用瞎猜,第十章栖月水榭死的那个通房,一尸两命真的就是死了。另外一伙儿想对镇国公府下手的人,不是她们!!!」 第十八章 岂会随意让人欺负了 夜半的祠堂只点了两盏发红色长明灯。 格外昏暗、幽深。 “二小姐好生跪着,切勿偷懒耍滑。” “老奴会一直看着小姐,夫人说了,不到天亮,不许起来。” 嬷嬷让两个力气大的婢女押着邓攸柠的肩膀,逼她跪下。 拜垫是棉花填充的,但跪时间长了,膝盖还是会疼。 邓攸柠没有反抗。 身为邓家子孙,今生是第一次来祠堂,她毕恭毕敬地跪着,眼睛也四处看那些排位。 祖父的、太祖母的……还有大伯的! 那名叫邓仁的排位,邓攸柠有些好奇。 这位大伯她前世听府上嬷嬷们提起过,也是个苦命人。 大伯年长邓征两岁,从小天资聪颖、文韬武略。 但天意弄人,九岁那年染上了天花,一病不起。 当时祖母和祖父都在外征战,家中事物都由太祖母孟氏操持。 为了防止传染,早早将大伯下了葬。 可怜了祖母,连孩子的最后一面都没见过。 思及此,邓攸柠忍不住惋惜。 如果大伯还活着,凭他的能力,定会振兴镇国公府。 比自己那蠢爹,强几万倍! 两刻钟后,随行的其他仆人都散去了。 独留顾氏身边那掌事嬷嬷一人,守在门口外。 邓攸柠绝不会老实被罚。 她放出一只毒液有嗜睡能力的蜘蛛。 便宜了那嬷嬷,可以好好做一夜美梦。 回想起刚刚嗅到的依兰香。 她让万蛇谷那些暗卫帮忙调查一二。 “银环。” 少女嗓音轻起。 角落里,爬出一条漂亮的银环蛇。 窗户外,一道人影也立在那边了。 在国公府里,他们鲜少露面。 隐匿行踪、小心行事才能更好的帮到邓攸柠。 “去我那母亲院中查查,看看她现在有没有在做什么出格的事。” 随着邓攸柠话音落下,黑影立马消失不见,银环蛇也吐着信子飞快爬走。 半柱香后,银环来禀报,并无异样。 顾氏好好在房间里睡觉呢。 邓征直到现在也还没回来。 邓攸柠又下令,让他们去调查一下顾氏今日都去了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 她自己则将几个拜垫排列整齐,合衣屈肘,躺在上面睡觉。 厉天灼派来的眼线,得知邓攸柠被罚跪祠堂,也是第一时间告诉了自己主子。 本还在为公务操劳的厉天灼听到这事,直接用轻功飞来镇国公府。 镇国公府的院墙其实很高,足有一人半。 但对于他们这些轻功好的,形同虚设。 厉天灼快步来到祠堂,看到门口那酣睡如泥的嬷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有武功傍身的她,岂会随意让人欺负了? 他微微掀起木窗。 看到邓攸柠躺在地上安睡,忍不住嘴角上扬。 乌发柔软的铺散在肩下,随着呼吸轻微起伏。 月光从厉天灼掀起的窗柩里撒下,照在她白皙透粉的小脸上,恬静而甜美。 厉天灼在想,也许她是做了什么美梦吧! 看到惦念之人安好无恙,少年的心也轻松了不少。 他恋恋不舍地关上窗,眉宇间华光流转,似笼着皎洁的月色。 眼底那些情愫,丝毫不遮掩地迸溅。 * 次日晨曦。 邓攸柠伴着朝阳醒来。 走出祠堂。 撇到那还睡得如死猪一般的嬷嬷,毫不留情地拍打着她的脸颊。 巴掌清脆,正好给院中鸟鸣伴奏。 “谁,那个浑蛋敢打老娘?” 嬷嬷从睡梦中惊醒,怒声大骂。 抬眼看到邓攸柠那张如棺材般的臭脸,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二小姐早。” 一个身份都不知是真是假的野丫头,也敢打她的脸? 幸好没被其他人看到,要不然她以后还如何仗着夫人的势力管教府上下人? “嬷嬷,你不说来看着我罚跪吗?怎么自己在外面睡得叫都叫不起来?” 邓攸柠一脸清纯地笑着。 嬷嬷也很好奇。 她明明喝了几壶浓茶。 “诶呦。” 她挠了挠脚腕。 这脚腕怎么这么痒? 许是昨夜被蚊子咬了。 一路回到顾氏院里,她的脚腕痒得不行,人也几乎是跛脚回来的。 “不是让你去看着她罚跪吗?” “自己怎么跛脚回来了?” 顾氏很不满地问道。 她以为自己的贴身嬷嬷被邓攸柠打了。 “夫人赎罪,老奴也不知怎地,在门外睡了一夜。” “至于二小姐到底有没有跪一晚上,恕老奴并不知情。” 听了这话,顾氏到是没有像以往那般生气。 昨晚她派人去套了临风院几个小厮的话。 确定了认亲宴那晚,邓毅当真离开院子一炷香时间。 她难免不怀疑邓攸柠昨晚那些话的真实性。 不过,这邓攸柠没有将邓毅夜闯妹妹闺房的事到处宣扬出去,也是个聪明人。 “就这样吧。” “那丫头从小拜入邪教,会下毒、下蛊。” “她若真想对你出手,怕是你昨夜可能就归西了。” “不过放心,她绝不敢在府里亲自动手杀人!” 顾氏还真说对了。 凭邓攸柠的本事,把他们邓家灭口都是吹灰之力。 但她绝不会让他们死得这么容易。 她要的是让他们身败名裂、生不如死! 邓攸柠这边,刚回到栖月水榭,邓毅便怒气冲冲找上了门。 “邓攸柠,别以为躲过了这次就能万事大吉!” “你欠怜儿的、欠我的,迟早让你还回来。” “认亲宴的事,你必须给我们邓家一个交代。” 邓毅那模样,就是来寻仇的。 可能是怕了邓攸柠,他今日还带了十好几个护院。 都是会武功,且虎背熊腰的。 邓攸柠觉得可笑。 看来他们邓家人是认准了栏杆断裂一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前世,就是邓毅挑断了她的手筋脚筋、烫哑了她的声带。 今生,自己刚刚回家,邓毅就屡次找她麻烦。 看在祖母的面子上,邓攸柠虽然不能杀了他。 但这口恶气她实在咽不下! “栏杆断裂一事,的确非我所为。” “我也不欠你和邓雪怜什么,反倒是她,雀占鸠巢十六年,享受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这段时间,你处处针对我,真当我好欺负吗?” “如果我想,刚才能毒死你、现在能打死你,一会儿还能给你下蛊,操控你为我所用。” 邓毅扣了扣耳朵,不以为然地瞪着邓攸柠。 早听说邓攸柠是南炘邪教万蛇谷弟子。 自己的确不是她的对手。 但,她若敢在府上杀他,她也别想好好活! “本世子料定,你不敢在家杀我!” 他一脸挑衅地看向邓攸柠。 邓攸柠不屑一顾地白了他一眼。 “不错,我确实不能在这杀你。” “同样,你也不能在这儿动我!” 邓毅早就想好了对策。 “邓攸柠,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你不是喜欢往外面跑吗?” “那本世子就让你跑出后,再也回不来!” 他像是在向邓攸柠下战书。 第十九章 大伯的坟被掘了 虽然邓攸柠认为他不足为惧,但知晓一切的樱时还是把这件事告诉给了韩琼月。 韩琼月能保证,自己在府上时,邓攸柠绝对出不去。 看来,她必须得将柠柠锁在自己身边了。 “柠柠最近在做什么?” 韩琼月随便问了樱时邓攸柠最近的打算。 “其他的奴婢不知,昨日我们出去,小姐确实是去存钱的。” 樱时如实回答。 “小姐说她需要赚更多的钱。” “她还说我们赚钱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 当时邓攸柠说这些话时,樱时真的不明白她是何意思。 只是知道她的主子非寻常人。 她想做的事情,一定都能完成。 韩琼月听了这些话,也心中狐疑。 不过柠柠能有赚钱的心思,自立自强,不靠他人养活,也是件好事。 午后,万蛇谷的暗卫就带回了关于顾氏的消息。 这顾氏昨日早早地就离开了顾家。 转折去了东街的某处巷子。 待到日落黄昏,才离开回镇国公府。 暗卫们都会自己举一反三。 查到巷子,他们便继续查了顾氏去的宅子。 查到了宅子,自然也查了其主。 那处不大且普通的宅子,只住了一个中年男人。 跟顾氏、邓征他们年岁相仿。 听说曾是顾家的马夫,后来不知犯了什么事,被辞退。 这些年这马夫一直没有再做过其他工,却不缺吃、不少喝。 街坊邻居都说他在顾家想必是知道了什么大户人家的腌臜事,顾家人给了他一笔丰厚的封口费。 “他周围的邻居可有人识得顾氏?” 邓攸柠又问银环道。 “打听过了,顾氏每月十五都会去。” “不过,都是戴着幕篱,且十分小心隐蔽。” “除了能看出是位贵妇外,其他的邻居们一概不知。” 银环的回答也是邓攸柠意料之中的。 堂堂国公府主母夫人,每月都在私会外男,就算他们没做什么龌龊之事,传出去了也不好听。 “这么久了,难道就没有一个邻居好奇,主动去问过那马夫?” 邓攸柠把玩着手里一个巴掌大小的毒蜘蛛。 对顾氏和那马夫的事,她真是越来越好奇了! “马夫只是住在这里,平时深居简出,跟周围人鲜少往来。” “听说了,一年到头,都说不上十句话!” 说到最后,银环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没人说话,这人得多能耐得住寂寞! 邓攸柠却觉得此事绝不简单。 “派人盯紧了那马夫。” “我要知道这马夫的一言一行!” 银环领命后便离开了。 邓攸柠则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她认为,顾氏那调情香,很有可能也跟这马夫有关! “樱时。” 邓攸柠还需要樱时去帮自己办事。 “你去拿几件我的首饰,在母亲院里找个最不起眼的小丫头打听一件事。” 剩下的话,邓攸柠是贴在樱时耳边说的。 关于依兰香的话题一出口,樱时也顿感一阵羞涩。 小姐才十六岁,怎么还懂这些? 她心中忐忑,若是打听别的事都很简单。 但这种东西,怕是夫人院里的那些丫鬟也不好意思开口。 “樱时,你听明白没有?” 见她心不在焉,邓攸柠推了推她的胳膊。 “听,听明白了,奴婢这就去!” 樱时行礼后,连忙离开。 这事只是有些难以启齿,也不算什么要紧的。 她自作主张,没有将此事告知韩琼月。 一个时辰后,邓攸柠得到了结果。 顾氏的确常用此香。 算起来,还真都是每月十五前后。 * 世人常说,清明时节雨纷纷。 但今年的清明,却一片晴朗,万里阳光。 在家里的祠堂祭过祖后,下午,邓家一家人又来了祖坟扫墓。 大户人家讲究这些,女眷、幼儿不得靠近墓碑坟堆。 邓征、邓毅带着几个下人在前面忙活,邓攸柠她们则站在后面干看着。 她对邓家活着的人都没有感情,更别说这些死了的人了。 太无聊。 她眼神四处乱看,想要去一旁走走。 今日太阳这么大,她可不想配这些人干晒着。 “祖母,我有些渴了,去马车那么喝口水。” 邓攸柠想要脱身离开。 韩琼月点头应允。 只是去喝点水,没什么不妥。 “真娇气!” 顾氏看邓攸柠走远,没好气地吐槽了一句。 韩琼月叹了口气,瞌了瞌眼,没说什么。 她心知肚明,想让柠柠与她父母、兄长处好关系,怕是万万不能了。 “怜儿累不累?要不你也去休息休息?” 顾氏担忧地看着宝贝邓雪怜,还亲自给她扇风。 “母亲,女儿不累。” “身为邓家子孙,女儿只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不能帮父亲、大哥他们扫墓,给祖宗们尽孝。” 邓雪怜也是一脸忧愁。 听到她这话,顾氏的心脏都在颤。 她的怜儿怎能这般懂事?! 若是她的懂事能分给那邓攸柠一半,自己也能省心不少。 “别光说不做,你若真有这份孝心,就亲自去给祖宗们烧纸。” 韩琼月最见不得邓雪怜这假惺惺只会说好话的模样。 她瞥了一眼不远处燃起的火堆。 在那边烧纸的都是邓家的奴仆,还真没有主子去盯着呢。 邓雪怜也瞥了一眼那火堆。 呼呼冒热气! 本来站在太阳下都够热了,还要去火堆旁? 她感觉自己今日非被烤化不可。 祖母已然发话,她不去也不行了。 “走,娘跟你一起去。” 顾氏拉着邓雪怜的手,走得那般倔强。 就像是受了婆母欺负的小媳妇,只能与女儿相依为命一般。 韩琼月眼睛都没抬。 终于都走了。 没人扰她清净了! 邓攸柠独自在墓园里闲逛。 最外面的几座不大的孤坟不知道埋的是什么人,邓家没人给他们祭拜。 但凡是被邓攸柠遇到的,她都会象征性地三鞠躬。 心里想着府上这些破事,她没看路。 走着走着,差点被什么东西绊倒。 回过头来,发现竟然是一枚棺材钉! 棺材钉怎么会出现在地上? 她眼神仔细搜索了周围,将目的锁定在了身边的坟包上。 这墓碑上写着大伯的名字。 大伯死三四十年了,这坟包的土,却像是刚刚翻过的。 邓攸柠不懂农耕,但也能看出,这被翻动过的痕迹就是最近几日。 难道大伯的坟被掘了?! 这可不是件小事。 她急忙回去与祖母说明。 「今天休息,加更一章,爱你们我的读者宝子们~」 第二十章 大伯的死另有说法 将前因后果与韩琼月说明后,韩琼月跟着邓攸柠一起去看了邓仁的坟。 她也能确定,此坟之土绝对有问题。 “祖母,大伯父去世时不过才九岁,能结什么愁怨,让他死后三十余年,仍不得安稳?” “还有这棺材钉,孙女怀疑,正是大伯父棺上掉落的。” 邓攸柠将已经擦干净的棺材钉递给韩琼月。 棺材钉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邓攸柠方才那番话,韩琼月心中也正是这么想的。 当年,收到儿子去世消息后,也没能第一时间赶回来。 对于邓仁去世的很多内幕,她都一概不知,全然都是听别人所说。 “柠柠,此事你不可告诉任何人。” “祖母另有安排。” 不知韩琼月心里在打算什么。 当晚回府后,韩琼月连夜派了人过来,将邓仁的坟挖了。 坟中并无尸身! 听到这个结论,邓攸柠拿着茶杯的手都抖了三抖。 韩琼月得到这个消息时,正巧邓攸柠也在。 她没有瞒着邓攸柠。 “柠柠,关于此事,你有什么想法?” 见她平常鬼点子挺多,韩琼月主动询问道。 也是想看看孙女到底有多少本事。 “孙女不敢妄言,不过我觉得,想要找到大伯父尸身,最重要的还是先弄清楚死因。” “这样也能顺藤摸瓜,查清到底是什么人不让他安生。” 关于大伯的事情,前世她也知之甚少,只能根据目前的线索,粗略计算。 她此言刚出,不等祖母回话,窦嬷嬷先惊呼道: “小姐这么说,是怀疑大郎君死得有蹊跷?” 邓家大爷死于九岁时的天花。 这是确定了三十余年之事。 怎么可能有误? 韩琼月也是同样,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邓攸柠。 关于大伯的死因,邓攸柠那日跪祠堂时,便也在怀疑了。 “祖母,天花虽看似凶凶,但并非治愈不好的要命之症。” “况且咱们可是镇国公府,能请最好的医者、开出最好的药。” “再者说,天花传染性极高,为何当年仅有大伯父一人染病,身边伺候的婢子、小厮,却无一人有事?” 邓攸柠将自己的想法一一列举。 她严重怀疑,大伯的死,另有说法。 “这……” 窦嬷嬷哑口无辩。 显然,邓攸柠的话已经将她说动。 韩琼月心中复杂。 若大郎死于其他原因,为何全府上下皆要隐瞒? 能掀动全府统一口径,婆母孟氏当年又是想掩盖什么真相? “知晓当年事的人,绝大多数都已经死了。” “邓家用的下人向来也都是活期,过了这么多年,那些人也不容易寻到。” 韩琼月话至此处,窦嬷嬷就已经明白接下来的任务了。 “不知老夫人可还记得…青黛?” 看着祖母闻之色变的眼神,邓攸柠默默行礼退出了房间。 这些陈年旧事别说她了,怕是连邓征他们都不知晓。 见邓攸柠如此有眼色,窦嬷嬷也放心大胆地继续说了。 “那孩子当年也才不过十岁,她现如今一定活着!” 韩琼月认可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她当年被卖入锦歌坊为妓。” “你去联系清欢,她眼线多,让她帮忙查此人。” 窦嬷嬷拱手领命。 她们主仆二人说的话,邓攸柠是完全不了解的。 祖母不愿意告诉她的事情,她自然也不会多余过问。 大伯的事,能帮到什么程度就到什么,与她要做的事不发生冲突就好。 清明过后,气温一点点变暖。 祖母又给她做了几身新衣服。 可惜,这些贵女的衣着太过繁琐,穿上施展不开拳脚。 她索性只留下一套,出席重大场合穿,其他的,全部偷运出府典当换钱。 来邓家快一个半月了,她的小金库也快攒够两千银了。 每次出府时,邓毅的人都会跟踪她。 但凭邓攸柠的聪明才智,想甩开他们也是轻而易举。 这次,除了存钱,她还要去鬼市买些毒草。 之前让万蛇谷那些暗卫帮自己找毒草时,听他们提到过几次鬼市这个地方。 邓攸柠对此很是好奇。 京城鬼市设在一处不见天日的溶洞之中,三教九流、江洋大盗、在逃人贩,常年混迹于此。 有一样草药,邓攸柠逛了一圈都没有寻到。 经人介绍,说是可以去千机阁碰碰运气。 阁主不知什么来头,别说区区草药,就算是奇珍异宝,只要出价够高,都能弄来。 “请问,可有奇鲮香木?” 为了证明自己对此物势在必得,她甚至大方地把配方都给掌柜看了。 “奇鲮香木其实并不难寻,我们阁中确有。” “不过老夫见小郎君这药方,似乎是要人命的毒方。” 这次出来,她特意穿了男装。 本就高挑的身材,让她看起来也与男子无甚差别。 “却乃毒方,我有一朋友,乃是万蛇谷弟子,托我购买。” 万蛇谷那种邪教,在鬼市这种地方,大名还是广为盛传的。 她这么一说,掌柜也不再跟她绕弯子了。 “郎君请稍等。” “老夫这就去取货。” 掌柜眼中带着热情,脚底生风地上楼了。 鬼市整体的光线都极暗,这千机阁亦是如此。 邓攸柠只能看清楼梯下半截,等掌柜上到二楼,他的身影也彻底融于黑暗。 “少主,楼下有个女扮男装的姑娘,要买奇鲮香木,您可知道她买来何用?” 掌柜对着屏风后的公子行了个礼,喜悦问道。 这间屋子也很昏暗,四处点着瘆人的红色蜡烛。 莲花屏风后,坐着一位矜贵的公子,正一边品茶,一边拨弄念珠。 “她要做何用,与我们何干?” “若阁中有存货,卖她便是。” 公子语气清淡中带着无所谓。 掌柜着急又兴奋地解释道:“少主,她要炼制失传多年的剧毒南柯梦!” 闻言,公子倒茶的手也顿了顿。 他也曾在江湖传闻里听说过此毒。 能让人在睡梦中死去,毫无痛苦,最温柔的杀人之法。 无色无味,粘上就死,没有解药! “你确定?” 公子语气明显也有些紧张。 “千真万确,属下方才看过药方,她说来自万蛇谷。” 掌柜提起万蛇谷,男人惊奇的眼神便收敛了很多。 若是万蛇谷之人,会炼制此毒,也不足为奇。 就是不知这小姑娘到底有没有将毒炼制成功的本事了。 “传令下去,收购全城的奇鲮香木,让她只能来我们这里买。” “去跟她谈笔生意,等南柯梦制成后,不论代价,让她卖给我们一些。” 捻珠的手指停在了佛头,公子也做出了决定。 「终于上架了,宝宝们喜欢可以帮忙点个好评、写个评价、送个必读票。」 第二十一章 省得她出去败坏家风 按照那公子的意思,掌柜将想要购买南柯梦的事告诉给了邓攸柠。 听到对方让自己随意出价,邓攸柠也很喜悦。 能遇到识货之人,也算缘分。 “五千银。” 邓攸柠竖起五根手指头,大胆出价。 这可不是她讹人。 若是这南柯梦当真能炼制出来,别说五千了,五万都不足为过。 掌柜将邓攸柠的价格告诉给了自己主子。 “给她一万,我们要的是长久合作!” “那姑娘若真能炼出南柯梦,想必其他毒也不在话下。” 男人到是想得长远,出手也阔绰。 邓攸柠也是爽快人,一口应下。 * 这几日,她栖月水榭里的鬼,到是挺安分。 邓攸柠的蛊毒之术,有了大成后,闲暇之余会抄抄佛经。 也许是佛经自带神力,让那些鬼怪不敢造次吧。 这不,祖母还说本月去法会,也要带上她。 自从回京后,这还是第一次单独跟祖母出门呢。 听说法华寺在城南矮山脚下,那地方风景很是不错,这个季节,正有山花遍野之色。 临出门前,顾氏还对邓攸柠千叮咛万嘱咐,生怕她出去就会闯祸,给镇国公府丢人。 字字句句,皆是对她的贬低和数落。 “邓攸柠,寺庙是庄严、神圣之地。” “你这种邪教弟子去了可要谨慎小心,尽量别说话,别冲撞了那些高僧大德。” “回头,再让我们镇国公府落下个教女无方的口舌。” 顾氏嫌弃地凝着邓攸柠。 若是可以,她真想把这没规矩、不懂事的野丫头一辈子关在府里。 省得她出去败坏家风。 她自己的名声臭了不重要,若是连累了怜儿,害怜儿与太子的姻缘有损,她定会把这小贱人的扒皮抽筋! 顾氏的这些话,韩琼月都听不下去了。 她站在马车上,俯视的眼神看向顾氏。 “放心,老身从未跟法华寺的人说过我是镇国公府的什么人。” “老身姓韩,不冠夫姓。” “就算柠柠当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落人口舌,丢的也是我们韩家的人,与镇国公府无关!” 韩琼月的气场很强。 言语间,满满都是压迫感。 细心的邓攸柠已经觉察出祖母有些动怒了。 但愚蠢的顾氏,仍在惹恼老夫人的边缘反复横跳。 “婆母说的这是什么话?” “我们毕竟是一家人。” “再说,您是不姓邓,可攸柠这丫头姓邓啊!” 韩琼月气急了,从头上取下一根金钗,朝着顾氏右边耳朵的方向打去。 顾氏只觉得耳边卷起一阵旋风,耳坠的重量有所减少。 低头一看,另外半截耳坠已经被金钗打落在地了。 幸好老夫人没想杀自己,要不然,眨眼间即可要了自己的命! 她被吓得腿有些发软。 “你大可去问问我那蠢儿子,若他没有异议,老身让柠柠改姓韩,入我韩家族谱。” “柠柠自从回京,都是老身在教,她的言行举止,还轮不到你这个生而不养的母亲来说三道四!” “柠柠,我们走!” 看着顾氏那小肚鸡肠的样子,韩琼月便觉得厌烦。 当年也不知她给自己那蠢儿子下了什么迷魂汤,邓征央求了她三天三夜,说什么都要娶这小门小户的顾氏为妻。 顾氏的父亲,本只是一八品小吏。 哥哥顾家大郎也不上进,开了一家赌坊,赚的都是黑心钱。 这样的世家,若非邓征以死相逼,她是万万不可能让顾氏进门的。 还是明媒正娶的主母。 想想韩琼月就觉得心里堵挺慌。 这些不肖子孙,迟早要气死她! “祖母,您别生气了,母亲应该也只是为国公府着想。” 邓攸柠乖巧的如同小猫。 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 “苦命的孩子,你母亲都那般对你了,你还替她说好话?” 韩琼月再次被邓攸柠的胸襟所感叹。 此子低调隐忍,定能成大气。 “祖母说错了,柠柠有祖母,不是苦命的孩子。” “柠柠不是帮母亲说好话,只是不希望祖母因她而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得不偿失。” 邓攸柠轻声笑着,白嫩的小手握上韩琼月满是褶皱的手。 像是能传递温暖一样,紧紧地攥着。 韩琼月欣慰地笑着。 眼中对邓攸柠的喜爱,根本藏不住。 一旁插不上话的窦嬷嬷对邓攸柠也是欣慰、认同。 法华寺离镇国公府不算远,驱车半个时辰就到了。 前世,邓攸柠也跟祖母来过。 算是故地重游了。 见她很喜欢这里,韩琼月更加高兴。 这孩子身上的佛缘极强,以后定能逢凶化吉、吉人天相。 进入大殿,法会已经快开始了。 不难看出,来参加法会的达官显贵不少。 但多数都是女子或老人。 在众人之中,一位青衣墨发、只应见画的翩翩书生,格格不入。 细看,他手上还带着一串念珠。 想必是个虔诚的信徒。 钟声如洪,焚香点烛,木鱼起。 邓攸柠也跟着一起静心听经。 法会刚开始不久,从后门急匆匆走来一个小沙弥,直奔邓攸柠所在之处。 “施主,门外有一女施主自称樱时,急事找您。” 听到樱时的名字,邓攸柠眉心跳了跳。 今日也是顾氏去马夫家的日子,所以邓攸柠让樱时跟着银环他们去蹲点了。 难道是顾氏那边发生什么了? 邓攸柠瞥了一眼韩琼月,像是要征求她的同意。 韩琼月也没多想,点了点头。 离开大殿,邓攸柠跟着小沙弥往寺院后山走去。 “小师父,樱时刚来,不应该在门口等我吗?” 多疑的邓攸柠,必须弄清楚。 “施主莫要心急,去了就知道。” 小沙弥只是笑了笑,没有给出答案。 邓攸柠眼神一冷,停下脚步。 “不说清楚,我凭什么跟你去?” 见她态度强硬,小沙弥也顿时变了脸色。 他猛地一挥袖子,从袖口中涌出大量粉末,邓攸柠来不及躲闪,吸入了一些。 不过想着自己百毒不侵,她并没有太过担忧。 殊不知,这也是小沙弥最想达到的效果。 “你敢给我下毒?” “不想活了?” 邓攸柠决定,对方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无论邓家、韩家都不会放过他。 小沙弥不语,只是看着不远处鞠了一躬。 邓攸柠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邓毅! 这家伙之前说想在府外对付自己,跟踪自己几次未果,竟然胆大包天追到法华寺来。 还利用寺里的僧人! 无耻! “祖母就在殿中,你不怕咱们闹起来动静太大?” 邓攸柠不解地问。 邓毅洋洋得意地笑了笑。 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邓攸柠。 “放心,现在的你,闹不起来。” 第二十二章 给怜儿磕九十九个响头道歉 话里有话,邓攸柠没猜出来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打!” “给爷往死了打,脸毁了、腿打折。” “若是不小心打死了,算爷的。” 邓毅如看着杀父仇人一般,着着火的眸子,正凶恶地盯着邓攸柠。 邓攸柠扫过邓毅等人。 他带的人都是一些看上去孔武有力之辈。 并且都不是府上的人。 看来他今日也是有备而来。 不过凭这几个人就想打死她? 简直痴人说梦! 几个壮汉朝邓攸柠这边攻来,邓攸柠也做好了准备出手。 刚出拳,她发现自己的胳膊很沉,根本抬不起来。 想要用轻功躲避,又发现自己的双腿也像是灌了铅一般,难以移动。 不等她琢磨清楚,有力的巴掌朝她的脸颊打来。 她以为自己会被打倒在地。 却被另一个壮汉掐着脖子拎到半空。 又是一个巴掌打来。 她的嘴角流出了血。 脸颊火辣辣地疼。 但她却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这让她很是无助。 不禁想起前世,被邓毅斩断手筋脚筋那日,也是这般。 难道今生也要如此吗? “砰——” 一拳重击落在她的肚子上,将她直接打飞出去,撞在身后的山体岩石上。 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从岩石上滑落在地时,后背也已然血肉模糊了。 怎么会这样? 不但武功全失,身体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任人摆布? 邓攸柠疑惑极了。 定是刚才那小沙弥撒出的粉末。 但她明明是百毒不侵之体,这世间又能有什么毒药对她起作用? 见她这副狼狈又苦苦挣扎的模样,邓毅饶有兴致地朝她身边走去。 “邓攸柠,很好奇吧?” “这是本世子专门给你准备的大礼!” “这软骨散是精工特殊调制的,非毒,都是补药。” “针对你这种百毒不侵的特殊体质!” 他居高临下地藐视着邓攸柠。 脸上微微显出的笑容,像是大仇得报后的快感。 “今天我不杀你,我会把你像条狗一样关起来,让你每天给怜儿磕九十九个响头道歉!” “自从你被祖母找到的消息传回京城,怜儿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还连累我被祖母惩罚!” “这些都是你欠我们的!” 越想越气的邓毅揪住邓攸柠的长发,狰狞地盯着她。 “你为什么不死在南炘?” “你为什么一定要回来?” 邓毅的声音也已经变得十分暴躁了。 他怒吼着,孔武有力的手臂抓着邓攸柠的头发,像是拎着小鸡仔一样,将她的头重重磕到地上。 邓攸柠当然也不会等着被他打死。 用不上武功,她还有下蛊、下毒的本事呢。 她用尽全力,想从怀里拿出短笛,召唤周围的毒虫、毒蛇。 邓毅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一把拉住她的胳膊,直接拽脱臼。 剧烈的疼痛让邓攸柠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但她不会就此屈服。 下蛊不成,还能下毒。 早在刚才邓毅靠近她时,就已经中了她的毒,现在差不多也是发作的时候了。 毒渗入到了他的血液中。 从手腕上的血管开始,到整条胳膊,最后贯彻五脏六腑。 那黑紫色的血管,像是星罗密布的蛛网,在他的身体不断扩散。 “好你个毒妇!” 邓毅气急了。 即便全身经脉都很痛,他也照样能拿起匕首,朝着邓攸柠的肩胛,狠狠捅了一刀。 “解药拿来!” 邓雪怜只告诉他邓攸柠百毒不侵,得用特殊东西制她。 却没告诉他,她的血也是解百毒的药。 看着邓毅那痛苦又愤怒的表情,邓攸柠轻笑一声。 “邓毅,今天就算我死了,你也得给我陪葬!” 但邓攸柠可不甘心就这样死了。 同样,邓毅也不想死。 “你们几个,干看着?” “还不快把她绑了,给本世子问出解药。” 邓攸柠趴在地上,身子移动不了,只能用凶恶的眼神盯着那几个壮汉。 “我不知道邓毅给了你们什么好处,看你们应该是江湖人士,我若出事,镇国公府邓家、将军府韩家,还有…银龙卫指挥使厉大人,都不会放过你们!” “这镜月九仙血白玉就是厉天灼送我的礼物,此事早已在京中传出,不信你们几个不知道。” 就算她不用亮出手腕上的镯子,这些人也都知道此事。 镇国公府认亲宴,除了厉天灼送镯子外,更是有栏杆断裂,贵女落水一事。 在一个月内,这些事情足矣传遍京城内外,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 尤其是这些自诩“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下九流之辈。 果然,邓攸柠的一番话起到了效果。 那些原本想上前的壮汉们已经停下了脚步,都愣在原地。 邓毅强忍着体内剧毒,纠正道: “大家莫要被她骗了!” “厉大人是看在我妹妹怜儿的份儿上,才来给她送礼的!” “她一个刚回京的邪教弟子,岂能认识厉天灼那样的人物?” 头脑简单的壮汉们又觉得邓毅说得有道理。 但这次,他们已经没有对付邓攸柠的机会了。 愣神间,一位穿着镇国公府小厮工服的男人从天而降。 此人武功不低,但并没有想跟这些壮汉纠缠下去的意思。 只以救走邓攸柠为目的。 满肚子疑问、不甘的邓毅也只能无力地看着他们离开。 邓攸柠伤势太重。 被这陌生小厮救走后,便昏迷了。 小厮并没有带她回邓家,他认为那里不安全。 离开法华寺后,他直奔附近的一处山庄。 “大人可在?” “快去禀报,邓二小姐重伤昏迷。” 那小厮明显跟这里的人认识,横冲直撞闯入山庄,庄里的人习以为常。 听他说他背上那重伤女子是邓攸柠后,众人皆惊慌地忙活起来。 厉天灼之前在镇国公府安插了三五个眼线。 今日随着邓攸柠来法华寺的,只有他一个。 幸好他在,危急关头救下了邓二小姐。 修冥很快从内院跑出来。 看到满身是血的邓攸柠,吓得魂儿都快飞出来了。 这可是他们家厉大人最宝贝的女娘,未来他们厉府的主母。 “你去叫太医;你去传信给主君。” “你赶快去别院,让那些婢子过来伺候。” 修冥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厉天灼这处山庄很大,但他自己住的主院里,都是男仆。 细心的他的确给邓攸柠特意备了几个女仆,不过平时府上没有女主人要伺候,都让她们待在别院,不能随意走动。 这个时间,厉天灼还在宫里当职。 修冥只能擅自做主,安排好人手。 至少得有女子给邓攸柠换衣服、上药…… 「宝宝们别急哦!再让这个疯子兄长蹦哒会儿,柠柠对付镇国公府的办法是让他们身败名裂,邓毅这里还有一次恶名远扬的机会。」 第二十三章 藏在自己府上,锁在自己身边 法华寺。 邓攸柠被带走后,邓毅也只能愤恨离去。 他虽不太熟悉救人小厮的容貌,但对方穿的是他镇国公府的衣服,那他回家就算掘地三尺也定要将此人找到,好好折磨一番! 只有这样才能解他心头之怒。 韩琼月和窦嬷嬷直到法会结束,也没见邓攸柠回来。 窦嬷嬷有让随行婢女去找,但没有结果。 刚想趁着法会结束,去问问寺里僧人,猛然间,大殿门口一阵喧哗。 “不好了,都是血,后山…都是血——” 一个和尚疯里疯癫地跑进来大喊道。 其他僧人生怕他冲撞了参加法会的这些贵人,急忙拦住他。 众人也都被他的喊叫声所吸引。 “无尘,到底发生何事了,你慢慢说。” 老方丈终于出来主持大局了。 “后山!” “方才法会,后山有一伙儿人打架,很凶,地上全是血。” “还有…无执师弟房间东西都空了,人也不见了。” 那名唤无尘的和尚将发生的事情一一到来。 他是寺中斋堂准备午膳之人,去后山摘菜时,凑巧路过刚才邓攸柠她们打斗的地方,这才被吓傻了,忙跑到大殿汇报情况。 韩琼月闻言,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直未归的邓攸柠。 有打斗痕迹,极有可能是她。 不再等待什么了,韩琼月火急火燎往无尘所说之地赶去。 大殿里的其他人看到韩琼月如此心急的过去,觉得有些古怪,也跟了上去。 地面满是血迹。 山体岩石上还残留着衣服碎片。 浓郁的血腥味充斥在每个人的鼻腔里。 “老夫人,是二小姐没错,老奴记得这缠花就是她今天戴的。” 窦嬷嬷很快发现了一根缠花发钗。 这翠绿的竹叶,她记忆犹深。 韩琼月惊恐得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那缠花。 “柠柠武功极高,何人能伤她且将她掳走?” 她断定,寺庙里找不到邓攸柠,定是被那些歹人掳走了。 急火攻心,让她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韩老夫人别担心,此事发生在我法华寺,老衲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老方丈还挺有担当。 他立即动员全寺寻找那无故离开寺庙的小和尚无执。 能当上一寺之方丈,他也定是有一定能力的。 从无执第一天入寺,他便看出此人七情六欲没有断干净。 为何他早不离开晚不离开,偏偏今日离寺? 方丈觉得,此人也许跟韩老夫人孙女失踪一事有关。 “找,你们回去叫人,就算找遍京城,也必须得找到柠柠!” 韩琼月也下令窦嬷嬷等人。 “老夫人,要不老奴先送您回府休息吧?” 窦嬷嬷担心韩琼月的身体,建议道。 “不,柠柠是在这出事的,方丈,给我准备禅房,一日没找到柠柠,老身就在此一日。” 她已经下令。 方丈也好,窦嬷嬷也罢都只能听令行事。 寺里发生这种事,其他来参加法会的人也不便久留,都告辞离开了。 那位手持捻珠的公子在后山发现了一些白色粉末。 觉得好奇,让小厮用丝帕带了些回去。 * 皇宫。 接到邓攸柠受伤被人带回山庄的消息后,厉天灼便快马加鞭赶了回去。 路过韩家时,还不忘把藏于韩家的君宸熠叫上。 药王谷正好在他的封地。 这些年,他也随着药王谷弟子学习了不少。 医术也算小有成绩。 在厉天灼心里,最起码比那些干吃皇粮的太医强。 君宸熠现在毕竟是秘密入京,不宜让太多人见到他。 为了给表妹医伤,女装也是穿了! 他们赶到时,邓攸柠的外伤已经被处理过了,也上了药。 婢女们给她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 人却还在昏迷。 “人怎么样了?” 厉天灼人未到声先到。 他刚走到门口,就大声询问邓攸柠的情况。 修冥听到主子的声音,紧忙出门迎接。 “主君,您可算回来了,邓二小姐……” 修冥不敢继续说下去了,让厉天灼自己看吧。 厉天灼也等不及他吞吞吐吐。 床上人,额头上缠着绷带,胳膊被绷带吊着,嘴角淤青,脖子有明显的掐印,脸颊上也有五个手指印子。 那张小脸,白到吓人。 即便昏迷,眉头也是紧紧蹙着。 厉天灼不敢想象,她身上还得有多少伤。 “柠柠……” 他声音哽咽地看着昏迷中的少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那被包成粽子的左手。 “大人小心,小姐的腕骨都折了,刚回来时,整条胳膊都是掉下来的。” 一旁从未见过如此重伤的小丫鬟都快吓哭了。 她的话也让厉天灼缩回来手。 “她身上还有什么伤?” 厉天灼双手攥紧了拳,拼了命克制自己想发火的情绪,红着眼眶问那婢女。 婢女本就鲜少能看到他,更是第一次见家主这般急迫的模样,一时间,难免有些胆怯。 “你不用多想,实话说便可。” 君宸熠上前一步,安慰道。 他穿着女装,一开口却是男子的粗犷声音,更是把这婢女吓了一跳。 “小,小姐身上大大小小有十多处擦伤……” “最,最严重的是…后背,没一块好肉。” 婢女磕磕绊绊说完,趁着厉天灼和君宸熠愣神的功夫,拱手下去了。 她这些话,对于厉天灼来说如同五雷轰顶。 上天垂怜让他重活一世,为什么他还是没保护好柠柠? 他就应该在柠柠为入京之前将她带走,藏在自己府上,锁在自己身边…… “你先别着急,都是外伤,不致命。” 君宸熠安慰了一句。 看着邓攸柠伤重如此,他这个表哥也心疼。 “我先给她把把脉,看看还没有什么内伤。” 说话间,君宸熠已经搭上邓攸柠的脉搏了。 但他的眉头也越皱越深。 “她中了一种特制的软骨散,我去配解药。” 厉天灼狐疑地跟君宸熠对了个眼神。 什么软骨散能毒倒百毒不侵的邓攸柠? 君宸熠虽然也知道邓攸柠是百毒不侵体质,但却并不知她的血就能解百毒。 这也是厉天灼保护邓攸柠的一种方式吧。 血能解百毒的秘密若是公开,邓攸柠会像一个奇珍异宝一般,惹得各方势力争抢。 虽说君宸熠不是外人,但厉天灼不得不多留个心眼儿。 “修冥,把带她回来的人叫来。” 厉天灼也要仔细地审清楚前因后果。 敢将柠柠伤成这样。 无论是谁,他都不希望对方能好好活着! 第二十四章 她即将成为一个死人 京城是个规矩多的地方。 分东富西贵南贫北贱。 法华寺所在的城南,是风景最优美的地方,许多朝中小吏没钱但还想让自己住得舒服点,都会选择这里。 例如,乌童。 邓毅离开法华寺后也并没有回家。 带着一身毒,他去了乌童的宅院。 现在的乌童被邓攸柠废了双手,也被太医院除名了。 但他还是一心替太子卖命。 只要他不死,就能为太子研制出所有他想要的药。 “砰砰——” 砸门声响起,邓毅虚弱地靠在门边。 支撑着走来这里,让他体内的毒素流动更快了。 脖子上都遍布黑紫色的血管脉络,看起来诡异恐怖。 好在周围没有其他人,要不,现在的邓毅能被当成怪物抓起来。 能成为太医院右院判,乌童还是有些本事的。 他一眼就看出了邓毅所中之毒。 “炼制解药需要时间,你等不了。” “我有其他办法能为你解毒,不过你需要遭些罪。” “过程痛苦不亚于全身换血。” 他的话干净利索。 邓毅能没得选? 不管受再多的苦,能活着就行。 “来吧。” 乌童迅速让弟子们去准备东西。 需要脱掉邓毅的上衣,在他几处穴道和脉搏处划破出口子,再由会武功之人运功将毒血逼出。 整个过程,邓毅需要被划破三十多道口子。 运动逼毒时,经脉逆转。 抽血扒皮之疼。 稍有不慎还会前功尽弃,必死无疑。 就算成功,只怕日后邓毅本就不高的武功也会废了。 这些情况乌童自是跟邓毅说了个明白。 “这该死的邓攸柠!” “本世子今日若能活着,他日,能会扒了她的皮、抽干她全身血,让她也尝尝这种痛不欲生的滋味!” 邓毅越是痛苦,心中对邓攸柠的仇恨也越浓。 看他如此,乌童忍不住惋惜自己这双废了的手。 他对邓攸柠的恨意,又何尝比邓毅少? “邓世子不必心急,待到毒解后,我陪你一同去找她复仇!” 乌童的脸色跟邓毅一样乌紫。 说话间,乌童的徒弟已经开始运功了。 那全身血液倒流、经脉逆转的滋味的确非常人能忍。 邓毅几经痛到晕厥。 但他还想活下去。 想到邓雪怜那灿烂美丽的笑容,他便感觉全身充满了动力。 想到邓攸柠那可恶欠揍的嘴脸,他也更觉得自己应该活着,活下去,看着她死…… “想对付那贱人怕是不容易。” “她本就武功极高、防备极重,又百毒不侵。” “今日即便中了我的软骨散,最后却还是被人救走,她的命怎么这么好?!” 乌童苦大仇深地分析着。 邓攸柠这贱人,还挺难杀! “不知为何。” “按理说,她十六年未回家,应该对家人很是看重,对亲情很是渴望,拼命想要讨父母欢心才对?” 邓毅也陷入深思。 这些事都是邓雪怜告诉他的。 起初他也这么觉得,只要这邓攸柠心中有所求,自己定会替怜儿除掉她。 但现在情况完全不受他们控制。 他们根本看不透邓攸柠。 “不对!” 乌童突然也想起了什么重要事情。 “我第一次见那贱人时,从她的眼神能看出,她认识我。” “但……这怎么可能呢?” 邓毅也像是要长脑子了。 “对,明明怜儿从没跟她接触过,为什么对她的事情能那么了解?” 他提起邓雪怜,乌童更加好奇了。 当时自己被派去南炘,就是邓雪怜说让他去废掉一个魔头武功。 抓到邓攸柠时,见对方只是个小姑娘,他还以为找错人了。 没抓到其他人,也只能将错就错。 这一切,未免有些说不通。 不过很快,乌童把自己安慰好了。 “我只是个替殿下办事的,不该我过问的事,我也不多想。” “管她邓攸柠身上有什么秘密,我只知道她是我们共同的敌人,她即将成为一个死人!” 邓毅也成功被他的话洗脑。 他确定点头。 自己怎么能因为这样一个毒妇怀疑怜儿? “你说的没错,不管她到底想做什么,她今后的身份只能是死人!” 屋中再次恢复安静。 邓毅和乌童二人的脸色一个比一个冷,红肿的眼眶、狰狞的脸、对邓攸柠滔天的恨意。 * 为了寻邓攸柠,韩琼月不但让人回镇国公府去找帮手,更是用上了自己的花颜娘子军。 镇国公府里的人得知此事时,天都快黑了。 “我就说不应该让这野丫头出去。” “这下好了,不但惹了事,还赔上了自己!” 顾氏也跟着着急。 但她着急的不是邓攸柠的安危,只是在想邓攸柠被人掳走后会不会失了名节。 若是当真找不回来还好说。 这要是失了清白回来,她们国公府可丢不起这个人。 怜儿以后可怎么嫁人? 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放她一马? “这个孽女,她当初回来时,我也不应该让她进门。” “宁可当时被母亲责怪,也好过现在母亲那么大年纪因为她的事成天操心!” 邓征现在知道担心韩琼月身体了。 自己气韩琼月时,怎么不想着老母亲年纪大、身子不好? 虚情假意这个词,简直是为他们全家量身设计的。 “夫君,那野丫头不教育,早晚成问题。” “以妾身所见,不如我们先装装样子找一找,让她先在外面吃几天苦头,两日后,再派大量人手去好好找找。” 顾氏觉得,两日时间,邓攸柠能死透了。 其实邓毅跟邓攸柠约战的事情,她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 她也十分希望邓毅能把这个孽障赶走。 但她没想到,这次邓毅下手这么重,奔着要人命去的。 “好,就依你所见。” 邓征可没有心思往一个孽女身上放。 一切有贤妻顾氏拿主意即可。 两人商量至此,邓雪怜也急匆匆赶来前院。 “父亲、母亲,我听说妹妹出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假惺惺关心道。 那着急、担心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真是姐妹情深呢。 “好孩子,这些事情交给爹娘就行,你无需担忧。” 邓征看到邓雪怜都觉得赏心悦目。 顾氏更是心疼地拉住她的手。 邓攸柠那小贱人对她总是带着敌意。 从不与她亲近、走动,甚至想方设法害她。 没想到怜儿还是总替她说话,对这个妹妹这般上心。 “真是委屈你了。” 有感而发,顾氏看着为邓攸柠担心的邓雪怜,心都在打颤。 “父亲、母亲,女儿没事。” “女儿什么都不求,只希望妹妹能平安回来,只希望我们全家能阖家欢乐。” 「过年了,过年了,祝大家新年快乐,蛇年步步高升,财源滚滚~过年期间每日三更,宝宝们记得来捧场啊!」 第二十五章 难道想非礼我不成 邓雪怜眨着她那双惹人怜爱的大眼睛,语气和眼神都是那么的单纯清澈。 宛如一朵盛开的雪莲花。 又像是夜空狡黠的明月。 此般,怎能不让人怜惜? “对了,兄长不知去了何处,也没有回来呢。” 邓雪怜是知道邓毅今天计划的。 这么晚了他还没有回来,她生怕计划失败,邓毅让邓攸柠害了。 “他啊,不用管,定是去了什么地方潇洒。” 邓征还不了解自己这个儿子。 年仅十八,便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要不然,也不至于武功一直没什么长进。 既然父母都这么说了,邓雪怜不想再多管闲事。 邓毅这只傻乎乎什么都不想得到,一味帮自己办事的狗,虽然弃之可惜,但若是真折了、没用了,该扔也得扔。 这不还有顾氏和邓征吗? 自己那早有婚约、青梅竹马的贺郎也快赈灾回来了。 但她不想嫁他。 她到是有些希望邓攸柠别出事,好替自己嫁给他。 这样不但是帮了自己大忙,也能让贺向哲好好整治整治她! * 天边云霞翻涌。 晨光熹微,厉天灼山庄里的空气格外清新。 仿佛就是置身于山谷。 邓攸柠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睁眼,她先是质疑了一下周遭陌生的环境。 看到坐在自己床边微微闭目养神的厉天灼,瞬间明白。 看来昨日救下自己的镇国公府小厮,是厉天灼安插进来的眼线。 又是他救了自己。 他坐在自己床边,难道在这儿守了一夜? 欠他的越来越多,真不知道日后该如何归还? 晨光打在少年的脸上,突出他俊美立体的五官,长长的睫毛上在阳光下,像是铺了一层星星点点的水雾,氤氲朦胧。 心中对少年的思念,让她不顾身上的疼痛想要起身。 难得这么近距离。 难得这么安静的环境。 她想好好看看他。 邓攸柠伸出那只没有断的手,小心翼翼往厉天灼脸上摸索过去。 眼看就能触碰到他了,手却被对方猛地擒住。 厉天灼睁开眼,邪笑着打量邓攸柠。 “邓二小姐还说不认识在下?” “若不是旧识,你刚才难道想非礼我不成?” 低沉的嗓音夹着几分挑逗。 两世从未有过男女之情的邓攸柠,被他这番话弄得面红耳赤。 “多谢厉大人救命之恩。” 她连忙转移话题,主动道谢。 “你身上的伤虽然多,但都不致命。” “凭你的身体底子,养几日即可痊愈。” 知道她身上有伤,厉天灼也不跟她闹了,让她好生躺着。 自己则去吩咐人给她送来点早饭。 别人养病,吃得都清淡。 厉天灼可好,给她准备了大补鸡汤。 他知道邓攸柠的口味喜好,在不影响伤势的情况下,都会尽量惯着她。 她胳膊还是吊着的,不方便,他便亲自一口口喂。 这还是她两世以来第一次被人喂饭。 害羞、不自在,肯定是有的。 不过更多的觉得幸福,一种不亚于跟祖母之间的感情牵绊。 “厉天灼,谢谢你。” 邓攸柠真诚道谢。 两世了,是他让自己知道原来这世上除了祖母,还有人在乎她,肯照顾、保护她,肯无条件地对她好。 厉天灼没有回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不知道是不是他看错了,总觉得面前这个邓攸柠看自己的眼神很复杂。 最近关于镇国公府的事,他也全然清楚。 他总感觉这个邓攸柠跟自己前世认识的邓攸柠不一样! 更承受、更稳重。 像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 很多前世发生的事情,今生也都不一样了。 “昨日之事,我已明了,你打算如何?” “需要我派人帮你处理掉那个哥哥吗?” 厉天灼直白地问。 他一大佞臣,随便杀个人,稀疏平常。 邓攸柠摇了摇头。 “多谢厉大人好意,对付一个邓毅,我自有办法。” “这次无非是栽到软骨散上了。” 和邓家众人的恩怨,她一直都不想把厉天灼牵扯进来。 “软骨散的解药,我已命人备好。” “你身上的虽然解了,但难免他们不会再用这招对付你,你时刻备在身上,以防万一。” 厉天灼的心思十分细腻。 有关邓攸柠性命的事,他也半分不敢马虎。 邓攸柠百毒不侵的原因,鲜少有什么毒、什么药能对她造成伤害。 昨日君宸熠也推测了,制出这种软骨散之人,怕也并非等闲之辈。 不过短时间,除了这种软骨散,他再想发明出点别的药害邓攸柠,可不容易了。 江郎总有才尽的时候。 “你那哥哥对你这个亲妹妹都能下死手,你最好也不要对之心慈手软。” “他能害你,恐也是受了你父母的默认。” 厉天灼纵横官场多年。 能有今天的位置,要是没点脑子和手段,早死几万次了。 他跟邓攸柠说的话,像是前人传授经验一般,循循善诱。 “行事前切勿鲁莽,我知你武功高强,但也没必要每次都不要命地去搏,以保护好自己为先。” 厉天灼的双手放在膝盖上。 说这些话时的态度跟他的坐姿一样,端正到一板一眼。 邓攸柠没有回话。 就静静听着他话语里对自己的关心,看着他瞳孔里对自己的担忧。 他薄唇轻起,絮絮叨叨的模样像极了韩琼月。 不管别时,邓攸柠知道,此时此刻的厉天灼,眼中、脑中、心中,全是自己。 如果前世让她早些和厉天灼重逢,应该也不会发生后面自己被邓家人害死的事了吧! 他一定会不留余力地保护自己。 邓攸柠突然有了个想法。 她想带着祖母和厉天灼回万蛇谷,把他们藏起来,就在谷中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无论世间怎么风云变幻,皆与他们无关。 “厉大人说得句句在理。” “只是我不太明白,你为何要帮我?” 邓攸柠饶有兴致地问道。 此言一出,厉天灼顿了顿,认真看向邓攸柠。 她眼里没有防备之意。 那为何还要这样问? 厉天灼觉得有趣。 一个不过十六岁的小姑娘,他可是活了两世的银龙卫指挥使,竟然看不透她! “可能是因为柠柠小姐像我的一位故人吧。” 他不知自己这个答案邓攸柠可否满意。 大概五年,十一岁的邓攸柠出逃万蛇谷,在山中逃亡时,遇到了同样被追杀至此的厉天灼。 两人也都是宁死不屈。 被追杀至悬崖,都选择直接往下跳。 第二十六章 还有人想对国公府不利 好在,悬崖中间有个山洞。 他们白日里会借助藤条荡下去,在林中寻找些果子、山泉充饥果腹。 晚上,则回到山洞来睡觉。 因一起经历了生死,短短几日,感情便格外深厚。 可好景不长,他们很快被追杀的人发现了踪迹。 两人又结伴逃亡了几日,想跑出南炘国去到东极国。 到了东极没人认识他们,他们也许能有一条活路。 都在逃亡,厉天灼当时也身无长物,将一直随身携带的玉环摔成两半,一半给了邓攸柠。 他们约定,若是不幸走散了,凭此物相认。 本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贪图钱财的路人却为那些追杀厉天灼的人指了路。 邓攸柠知道,他们若抓住厉天灼必会将他弄死,但万蛇谷的人抓到自己,最多就是暴打一顿,绝不会要了自己的命。 “一起走的话,我们两个谁都走不出去!” “这笔买卖不划算,能走一个是一个。” 她不顾厉天灼反对,以身涉险,帮其引开追兵。 临走前,她拿着那半块玉珏,承诺道: “此生若不身死,他日定要相见。” 那次,是十六年来她被师父打得最狠的一次。 她清楚记得,一个月了,腿无法走路、手无法吃饭。 但邓攸柠认为值得。 她也因为跟厉天灼的约定,一直保存着活下去的信念。 逃出去的厉天灼,辗转来到京城,坐到指挥使这个位置,没人知道他付出了多少。 他跟邓攸柠一样,都有一个必须走下去的执念。 他想变强,想着有朝一日强大到灭了万蛇谷,救出邓攸柠。 可惜,前世他去万蛇谷时,邓攸柠已经成了镇国公府二小姐,但向来不与朝中之人近交的他,却根本不知道此事。 若非太子大婚那日,因公去了一趟国公府。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那唯一一抹信念,已经被人摧残致死了。 回忆至此,厉天灼眼眶通红地看着邓攸柠。 他看到,邓攸柠眼中,似也有泪水在打转。 对上他那双眼眸,邓攸柠下意识回避,让眼泪憋回去。 “厉大人真会开玩笑,许是我长得很大众吧。” 邓攸柠终于想起回应他那句似故人。 厉天灼自嘲一笑。 看出她在自欺欺人,却不知她为何不与自己相认。 难道是对他现在身份的介怀? “镇国公府的事,可能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据我推断,暗中也许还有人想对国公府不利。” 说着,厉天灼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特殊葫芦递给邓攸柠。 那葫芦下面还插着三管手指粗细的排箫。 “此物名筚朗叨,是南炘特有,声音独特。” “有需要时,吹响此物,我的人会立刻出现,任你差遣。” 邓攸柠被那精致又特别的小东西所吸引。 想着尽量不麻烦厉天灼,却还是将这个东西收下了。 她知道,自己不收,他也无法心安。 “我失踪一夜了,祖母一定担心坏了。” 祖母现在也许正满京城寻自己。 邓攸柠感觉自己很是不孝。 “你现在……” 厉天灼还以为邓攸柠着急回去,阻止的话刚说到一半,被邓攸柠打断道: “还要麻烦厉大人帮我修书一封,送给祖母,跟她说明情况。” “我估计得在府上叨扰厉大人三四日左右。” “厉大人可千万不能觉得烦!” 她俏皮地跟厉天灼开着玩笑。 除了在祖母面前外,就只有如今面对厉天灼时,邓攸柠才是发自真心地觉得喜悦。 现在的她,才像个十六岁的碧玉少女。 厉天灼玩意地勾了勾唇,荡漾着痞气,道: “哪儿敢嫌麻烦?” “邓二小姐能光临寒舍,是厉某人之幸。” 通过线人,厉天灼得知昨晚韩老夫人一直住在法华寺。 为了避免邓攸柠担心,对她伤势的恢复不利,厉天灼瞒下了此事。 左右,邓攸柠平安被他救了的信送到老夫人手上,她也能明白一切,自己回家了。 与此同时。 法华寺。 韩琼月派出去了无数人手,找了一夜,仍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也担惊受怕一夜未眠。 这一夜,她自己幻想了无数可能,甚至做好了邓攸柠身死的打算。 一大早收到了厉天灼送来的平安信时,她都不敢相信是真的。 再三询问送信侍卫,心中才舒缓了不少。 厉天灼信中只是说明邓攸柠无恙,过几日便会由他亲自送回府中。 却并未说明邓攸柠是如何受伤的。 正在她想要亲自去拜访一下厉天灼时,寺里僧人来报,说有一位姓闫的郎君求见韩老夫人。 “晚辈翰林院学士闫安,见过韩老夫人。” 这位郎君,韩琼月看着眼熟。 是昨日法会上那个戴着念珠的年轻人。 “闫学士客气了,不知来找老身,所为何事?” 韩琼月对这孩子的第一印象就很好。 他也经常来法会。 十次能见到七八次。 以前只以为是个读书的普通郎君,没想到是翰林院大学士,三年前的状元郎。 “老夫人,我想,关于邓二小姐失踪一事,晚辈这里有几分线索。” “昨日后山,晚辈看到了些许此物,觉得好奇,便取了些回去。” 闫安行礼入座后,便直奔主题。 听到有关于邓攸柠的消息,韩琼月的神色明显变得紧张、警惕起来。 很快,闫安递上来一方丝帕。 里面包裹着白色粉末。 “老夫人放心,此物是一种特制的软骨散,对寻常人无作用。” “晚辈特意研究过,只针对一种人……” 话至此处戛然而止。 接下来的内容,闫安有些惶恐,不知该不该说。 他观察了一下韩琼月的神情。 韩琼月主动道: “只针对百毒不侵之人!” 她知道,这世间能害邓攸柠的毒药太少了。 研制出此物之人,为了对付她孙女,也真是煞费苦心。 思量中,又来了位报信的僧人。 说寺院已经找到昨日出逃那和尚了,正在议事堂,请韩老夫人过去。 韩琼月看了看闫安, “多谢闫学士告知。” “老身先过去一步。” 闫安做了个「请」的手势,那般的彬彬有礼。 “少主,我们不跟着去看看吗?” 见韩琼月等人走远,闫安身边的小厮好奇问道。 “你自己跟上就行。” “切记,隐匿行事。” 他这是想偷听! 此事毕竟是镇国公府的私事,闫安早有判断,韩老夫人不可能让他们这些外人听。 但昨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也属实是好奇。 第二十七章 兄妹反目,不死不休 议事堂内一片寂静。 死一般的静。 无执在韩琼月的威逼和老方丈的诱导下,说明实情。 真相往往都让人难以接受。 今日更如是。 在场,包括偷听的闫安小厮,都被真相所震惊。 镇国公府世子买凶杀妹! 太劲爆了! “老夫人,世子真是糊涂啊!” “他一定是被奸人蛊惑了,不然不可能做出此等邪事。” 窦嬷嬷一直在安慰韩琼月,让她千万不要再生气。 韩琼月曾猜测过邓攸柠跟邓家的人不会关系太好。 不过她认为自己在世时,邓家人不敢胡来。 没想到,邓毅太不把她这个祖母放在眼里了! “方丈,此事还望帮忙保密。” 韩琼月能怎么办? 不看僧面还得看佛面呢。 就算是为了自己那蠢儿子,也要帮这个疯孙子保全名声。 “老夫人放心,我们出家人懂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老方丈很识时务。 “他是人证,老身得带走。” 韩琼月瞥了一眼无执。 老方丈也没多做阻拦。 本就是他自己做错了事,帮邓毅害了邓攸柠,他理应付出代价。 “走,回府!” 韩琼月必须帮邓攸柠讨回公道。 闫安得到这个炸裂消息时,到没那么震惊。 他的表情很是平淡,仿佛早就料到了此事一般。 “去,将此事传遍全城!” “记住,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达官显贵,都要传到!” 闫安收起了手里的念珠,嘴角处留下一抹张扬的笑。 快马加鞭,一个时辰后,韩琼月带着无执,回到镇国公府。 刚迈入大门,她就下令把自己那好儿子、好儿戏、好孙子叫过来。 她只是老了,不是死了。 她倒要看看,这些不肖子孙,难道还要连她都杀? 窦嬷嬷知道老夫人这回定是要生大气,已经吩咐小厨房把汤药都炖上了。 不一会儿,邓征和顾氏就赶来了。 但并没有罪魁祸首邓毅。 韩琼月起初还以为是他们想故意包庇邓毅。 听到自昨日后,邓毅也未曾回家的消息,她忍不住一声冷笑。 “他没回来是对的。” “做出了那般人畜不如的事,老身若是他,直接找个地方撞死得了。” 开口,韩琼月的语气冷若冰霜。 周遭,强劲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本就有些心虚的顾氏,连眼睛都不敢抬。 就连素有朝中和事佬,和稀泥一辈子的邓征,此时都没有应对的方法,心中忐忑。 母亲这是…… 因为邓攸柠那孽女? “母亲此言何意啊?” “可是毅儿做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邓征是真的一概不知。 “据儿子所知,有错的应该是邓攸柠那野丫头才对。” “听说她昨日在法华寺被歹人掳走,怕是就算能回来也失了清白。” “如此之女,实乃我邓家之辱!” 邓征自认为慷慨激昂的话,听在韩琼月耳中,无疑狗屁不是。 她失望地摇头。 都到这个时候了,为什么自己这蠢儿子还是如此执迷不悟? 柠柠在外生死未卜,他们做父母的为何就一点都不担心? 甚至还泼她脏水。 恨不得她这个“赃物”直接消失。 韩琼月瞥了一眼无执和尚,示意他说出真相。 又将闫安送来的软骨散,和厉天灼送来的书信一并拿给他们看。 两人大致也明白了经过。 顾氏脸色煞白。 她也未曾想过儿子竟行事如此凶残、暴力。 本以为只是小小教训一下邓攸柠,让她知难而退,自己离开邓家。 没想到,儿子这是奔着要人命去的! 邓征瞳孔地震。 不敢相信地看着那软骨散。 他反应很快。 “母亲,既然此物来之不易,毅儿又岂有得到此物的能力?” “不能仅听这和尚的一家之辞!” “毅儿也是您的孙子,您就这么不信任他吗?” 韩琼月心累地瞌了瞌眼。 “老身也希望不是他所为。” “但他跟柠柠约战的事,一个月前便有了。” “为了防止他们真打起来,老身恨不得时时刻刻把柠柠锁在我身边,要不然,昨日法会,我也不会特意带上她。” 邓征完全发懵。 儿子跟女儿约战? 这怕是在全城都找不到第二家了吧! 窦嬷嬷也在旁边添了一把柴,把之前邓毅夜闯邓攸柠闺房的事说了。 邓征只感觉脑子一片空白,双耳嗡嗡作响。 身为一家之主君,儿女在他眼皮子底下闹成这样,他竟然毫不知情! 他猛地看向一旁都快抖成筛糠的顾氏。 “夫人,这些事,你为何从未跟我提过?” 成婚十八年,邓征鲜少跟顾氏大吼。 但今日,他直接动怒了。 顾氏的双手握紧裙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夫君,我本以为只是孩子们之间的玩笑话,并没有当真。” “况且,昨日之事都还没有十足的证据证明就是毅儿所为啊!” 顾氏大着胆子,握住了邓征的胳膊,跟他撒娇。 她知道,邓征最吃这套。 果然,方才暴躁如雷的邓征也安静了下来。 “母亲,如今既然毅儿和攸柠都没回来,不如我们等一等,等他们都回来后,看看他们怎么说?” 邓征这个办法是最稳妥的。 韩琼月也还抱有一丝幻想,希望要杀柠柠之人不是邓毅。 总归都是同样血脉,真的不希望看到他们兄妹反目,不死不休。 邓征夫妻二人离开后,窦嬷嬷也端上来了养神的汤药。 “老夫人别太着急了,一切自有定数。” 发生这些事,她也不知要如何安慰。 “你说,将柠柠找回来,真的是我做错了吗?” 邓攸柠回家一个半月了,邓家人都不喜她,她也不屑与他们接触。 见亲生父母的次数,一双手都能数过来。 这些事,韩琼月也都心知肚明。 “错的不是您,是国公爷他们!” “从未将柠柠小姐当成女儿,不好生待她,是他们的损失,也定会成为让他们后悔一辈子的事!” 窦嬷嬷的语气十分确定。 她年岁也大了,一辈子跟在韩老夫人身边,自然也学了很多识人的本事。 在她看来,邓攸柠最起码比草包邓毅、和只会靠男人的邓雪怜强! “老身还要去一趟厉大人那儿。” 刚才在法华寺韩琼月本就想过去看看的,现在终于腾出时间了。 “老夫人,您的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了!” 窦嬷嬷连忙拦住。 才两天不到,她感觉韩琼月头上的白发都多了不少。 “老奴派人过去看看就好。” “依老奴所见,咱们小姐在指挥使大人那儿,比在府上都安全!” 韩琼月只是瞥了她一眼,让她注意言辞。 窦嬷嬷这话有些过了。 却并没有说错。 第二十八章 真相比说书人的故事还惨 短短两日,镇国公世子买凶杀亲妹的消息便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 连皇帝都知晓了,上朝特意点了邓征来询问。 邓征很气恼。 他觉得消息定是法华寺那些长舌秃驴放出去的。 京城很多年没这么沸腾了。 大街小巷的百姓都在议论此事。 就连勾栏里的评书,现在讲的也都是这事。 那传得,有鼻子有眼。 闫安站在说书先生旁不远,听着说书的内容,笑捻佛珠。 不远处酒肆,君宸熠听着其他食客的谈论,笑而不语地轻摇折扇。 他们深知。 镇国公府的天已经变了。 此事后,甚至会牵动整个京城的天,一起变! 耳目通天的厉天灼自然也知晓此事。 山庄里有一片梨园。 这个季节,正开着茂盛的梨花。 山风拂过,花瓣如雪芳菲。 养伤的这几日,邓攸柠常常来此,坐在藤椅上看着这飘零的花瓣,嗅着这满院的清香。 当年他们在南炘逃亡时,吃得最多便是山间的这些野梨。 厉天灼也是因为知道邓攸柠喜欢,才在自家院子里种满了梨树。 “柠柠,今日听得一好消息。” “不知何人将你们那天之事传了出去,现在京城四处都在议论此事。” “你那位兄长,弑妹的恶名,怕是也传得满城风雨了。” 少年脚步轻快,走路都不忘跟邓攸柠说这些趣事。 鲜少发自内心笑过的厉天灼,今日也为邓攸柠而高兴了一回。 “无论是何人所传,我都得感谢他。” “但仅仅如此还不够!” 邓攸柠眼里的寒光仍在。 他要的是让整个镇国公府身败名裂,而不是这些不痛不痒、无法伤及根本的传言。 “如今,你与邓毅已经彻底撕破脸。” “再回国公府,要处处小心。” 厉天灼知道邓攸柠是时候该回去了。 她的外伤已无大碍,自己也没有理由留她了。 邓攸柠点了点头。 知道有人在担心自己,她又岂能再让自己轻易受伤? “我这里的人都认识你。” “如果需要找我,你自己过来便是。” 他也想让邓攸柠把这里当成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 邓攸柠回镇国公府,是厉天灼亲自送回去的。 邓征、顾氏自然也需要到门口来迎接。 厉天灼一直坐在车里,表现得很是淡然冷漠。 他当然知道,邓征可不是来接女儿,而是跟他攀关系的! 眼瞧着邓征拱手笑着上前,他却下令车夫赶紧离开。 连一个眼神都不给。 知道自己被无视的邓征也是同样咬牙切齿的。 厉天灼这乱臣贼子,不止一次驳他面子! “母亲。” 邓攸柠被赶过来的樱时搀扶着,给顾氏行了个礼。 “邓攸柠,你说清楚,你这几天到底去什么地方鬼混了!” 邓征还指望从她口中听到与邓毅无关的话。 他对自己儿子的人品极为自信。 一直认为是无执和尚在胡言乱语。 甚至以为是邓攸柠买通了无执和厉天灼,一起来哄骗他们。 邓攸柠微微抬头。 一脸好笑地看着邓征。 她本想进府后,慢慢说明。 现在既然父母不觉羞耻,那她就在府外,让走过路过的百姓们都听听! 她故意扬了扬声音,用尽量大的嗓门,清晰说明事情经过。 三日时间,此事已经在城中发酵得差不多了。 现在又见到当事人亲自说明,自然不大一会国公府周围涌上了许多爱好八卦的人。 这些人之中,不乏有当朝官员、富贾乡绅、江湖高人…… 邓征觉得面子挂不住,想把这些人撵走时,为时已晚了。 “原来真相比说书人的故事还惨!” “这镇国公府的世子,可真不是个东西,亲妹妹都能舍得下手!” “唉,这邓二小姐可真是命苦,从小流落敌国,好不容易回来也不得安生。” “……” 围观的人是彻底把镇国公府几人当成唱戏的了。 不仅听得津津有味,甚至还点评起来了。 邓征暴跳如雷: “滚——” “都给我滚!” 他也不再顾及这些人的身份,直接让护院用武力驱散。 恼羞成怒的他拉着邓攸柠没受伤的手腕,把她往府里拽。 刚进来,迎面撞上了韩琼月。 韩琼月刚刚在午睡,也是闻声才赶来的。 看到邓攸柠回来了,心里踏实多了。 扫到她吊着的那条胳膊,又心如刀绞。 需修养三日才能回来的伤,她就知道一定很重! “好孩子,委屈你了。” 韩琼月泪眼婆娑地看着邓攸柠,瘦了! “疼吗?” 她轻轻摸了摸邓攸柠那吊着的胳膊,声音有些沙哑。 “已经不疼了,厉大人给我请了太医。” “柠柠让祖母担心了。” 邓攸柠低眉顺眼地道了声歉。 那无辜的模样,让邓征脸上的怒气也消了很多。 这丫头回来一个半月了,变化也是巨大,竟还真有了三分他年轻时的眉眼,和七分顾氏的模样。 如此好皮囊,定能招来金龟婿。 刚才那厉天灼……? 不等邓征多想,韩琼月怒骂的声音传来: “蠢货,家丑不可外扬,你怎能让柠柠在外面把一切都说了?” 邓征:…… 他也后悔了。 但刚才正在气头上。 “母亲,这死丫头冤枉兄长。” 看不清局势的顾氏仍在替自己儿子洗白。 邓攸柠冷笑一声。 “冤枉?” “为了从他手里逃命,我给他下了毒,此毒就算解了,身上也会留下痕迹。” “母亲若不信,把世子也叫出来,一看便知。” 听到邓攸柠这个贱人给自己的宝贝儿子下了毒,顾氏怒目圆瞪,吼道: “他可是你的亲哥哥啊!” “你竟然给他下毒?你怎能如此狠心绝情?” 她这话,把韩琼月都逗笑了。 “若不下毒,死的就是柠柠。” “你那好儿子回来后,你问问,他找人杀柠柠时可想过柠柠是她亲妹妹?” 顾氏无言以对。 邓征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邓攸柠从祖母的话里得知,邓毅也一直没回来。 “既然哥哥还未归府,爹娘还是速速派人去找吧。” “我那毒,再不解,人怕是会没命!” 她假装担忧的语气。 看向顾氏和邓征的眼睛里,却满是笑意。 她知道自然有人能给邓毅解毒,但没有解药,邓毅会遭受血脉逆流之痛。 怕是此时正痛不欲生呢! “柠柠,你的伤也需要休息。” “先跟祖母回去,等你那兄长回来,祖母定会让他给你个交代!” 韩琼月想拉着邓攸柠离开。 顾氏实在忍受不了了。 老的、小的,就可她们母子欺负? “交代?” “母亲,您偏心也太过了吧?” “这死丫头刚承认给毅儿下毒了啊!” 她从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的儿子有错。 就算要交代,也得邓攸柠给邓毅交代吧? 第二十九章 离开了镇国公府,谁认识你是谁 这屡教不改的脑回路! 韩琼月有些窝火。 “征儿,你难道也认为柠柠不该下毒,该活活让毅儿打死吗?” “就连没有你血缘的怜儿,你都能把她捧成明珠。” “难道柠柠就应该是命贱如草芥?” “被哥哥打死都不能还手,是她活该?” 还讲不讲理?! 面对韩琼月的质问,邓征一时间也说不出话。 任谁被打都会还手。 邓攸柠她的确无辜。 但,他的毅儿可是中毒了啊! 她邓攸柠现在不是还好好站在这里吗? 除了胳膊折了外,没有什么问题啊! 他与顾氏对了个眼神。 看到顾氏眼中那爱子心切的哀伤模样,一股无名怒火直冲头顶。 “母亲,请您对毅儿公平些吧!” “儿子认为此事就此作罢,毅儿固然有错,但攸柠也不该对兄长下如此重手。” 他不信,邓攸柠当时除了下毒,没有其他方式能逃生。 明明她还被厉天灼的人救了啊! 韩琼月瞳孔震惊地看着自己那好儿子。 她扬起手,对着邓征的侧脸,毫不留情扇了一巴掌。 用了内力,邓征猝不及防,直接被打飞出去了。 顾氏心疼地飞奔过去,将自己夫君扶起来。 邓征嘴角挂血,双目猩红地瞪着韩琼月,十分不服气,他又没有错,母亲打他干什么? “父亲,我被世子所害,中了软骨散,手足无力,只能任其羞辱、打骂。” “他让手下掐着我的脖子,怒扇我巴掌,将我狠狠摔在山体岩石上。” “我的后背无一块好肉,全是擦伤、划伤,需要脱衣服给您看看吗?” 邓攸柠双目红肿,含着倔强的泪水,瞪着邓征。 他怎么对自己都行。 但他不该惹祖母如此生气! “我这手,是他折断的。” “他当时还说,要打断我的腿,让我给邓雪怜磕头道歉。” “他口口声声说,是我欠了邓雪怜的,敢问父亲、母亲,我这十六年在万蛇谷所受之苦,又是谁欠了我的?” “我之所以能百毒不侵,就是因为所有毒药都尝过了!” 邓征和顾氏都见过韩琼月带回来的软骨散,也都知道,那药只针对百毒不侵之人。 邓攸柠的一番话,让他们愣在原地,久久不知所措。 是啊,攸柠回来一个半月了,他们从不知她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 想起她刚回来时那干瘦、病态的模样。 他们的心口,还真隐隐作痛起来。 她的后背,当真都是伤吗? 不过幸好,他们当年在战场捡到了怜儿。 没有让怜儿也被万蛇谷抓去试毒! “邓征,你真是个浑蛋!” “认亲宴那日你送柠柠五两银子就能买到的玉髓镯子,老身当你是男子,不懂挑选,不与你计较。” “但今日,你还是非不分,一心维护你那恶贯满盈的儿子。” “你若不想认我这个母亲,你直说便是。” 韩琼月今天就杠上了。 邓毅谋杀亲妹的事,不管邓毅在不在,今日都必须有个了断! 见韩琼月态度强硬,邓征也只能跪下认错。 顾氏与他一起,跟韩琼月说着好话。 “柠柠放心,等你哥哥回来,为父一定好好罚他。” 邓征表态道。 暂时服软也是因为母亲说了要断关系的话。 若是真断了关系,不但朝中人会骂他不孝,韩家人也绝不会放过他! 邓攸柠可不用这轻飘飘的一句惩罚。 她这人,务实。 “父亲为真想替哥哥跟我道歉,不如给我一万两银吧。” “厉大人那边这几日的开销,我也总得还上不是?” 邓征、顾氏:!!! 一万两?! 这死丫头是想要了整个国公府吧? 若是真给她这么多钱,怕是他们府上的开销就要动顾氏嫁妆了。 “怎么?” “一万两都舍不得,还算道歉?” 韩琼月冷声问道。 她也知道他们没有一万两。 这些年,邓征的俸禄加上平时贪墨的钱虽然不少,但绝大多数都给顾氏和邓雪怜这两个败家娘们买首饰了。 她们一套普通的头面,至少都能有几百两银! “不,不多……” 邓征的冷汗已经流到眼角了。 顾氏用胳膊肘撞了撞他,示意让他不要答应。 箭在弦上,邓征被逼得太紧了,他也没有办法。 “母亲,之前我们已经给了她一千两,还有这价值连城的镜月九仙血白玉手镯。” “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娘,哪儿能用得了这么多钱?” 从她口袋里掏钱,顾氏当然不愿意。 她顾不得会不会再次惹恼韩琼月,直言问道。 “首先,这镯子是厉大人给我的;其次,你们给我钱都是因为欠了我。” “十六年了,你们养邓雪怜花了多少钱?给我一万块都嫌多?” 邓攸柠早就不对这对父母抱有什么希望了。 但没想到他们竟连在祖母面前装装样子都不愿意。 难道前世祖母在世的两年里,自己的开销也都走得祖母一人账吗? “厉大人能送你镯子,不也是看在我们镇国公府的面子上?” “离开了镇国公府,谁还认识你是谁?!” 顾氏厌烦地瞪了邓攸柠一眼。 这死丫头,真是不知感恩。 镇国公府能给她给二小姐的头衔,她就应该盖恩戴德。 她还敢跟自己的怜儿做比较? 她配吗? 怜儿善良温顺,她呢? 恶毒还浑身带刺,不服管教。 若是府上的奴隶,就她这样的,早就被自己打死了! 顾氏觉得,她能忍受邓攸柠一个半月,都是她大度、仁善。 邓征拉了拉顾氏的袖子,让她别说了。 他心里可还指着邓攸柠真的攀上厉天灼呢! “一万就一万吧,我们又不是真的给不起……” 邓征拼命朝顾氏使眼色。 不给顾氏说不的机会,他做主将此事拍板定下。 韩琼月这才满意地拉着邓攸柠离开。 邓征却被顾氏深深地剜了一眼刀。 “夫人,听我解释。” 邓征将心中的想法跟顾氏说明。 顾氏脸上终于养起一抹笑,一抹算计地笑。 “此话当真?” 她还有些不信。 “厉天灼从未参加过百官的私宴,却在柠柠的认亲宴出现,还给了她那么贵重的镯子。” “这次又在法华寺救了她,怎么这么巧合?” “也许在未回京前,他就注意上咱们攸柠了!” 邓征一边说一边笑。 倒三角一般的眼睛眯在一起,肮脏的心思全写脸上了。顾氏也是一样。 大女儿攀上了太子。 这厉天灼虽不及太子位高权重,但邓攸柠那货色也配不上什么太好的人物,这个,就已经是顶端了。 “真是便宜那死丫头了!” “不过跟贺家的婚事要如何?” 顾氏突然想到那个户部尚书贺家。 贺家独自也快赈灾回京了。 “做两手准备吧,毕竟咱们攸柠这个样子,外一厉大人那边出了什么差池?” 邓征的如意算盘敲得真是响! 第三十章 等不及对祖母出手了 躲在暗处的邓雪怜,把刚才邓家四人的闹剧尽收眼底。 看着邓攸柠完好回来,她气得捶胸顿足。 邓毅那没用的东西。 有了软骨散都还不能成事,反而自己被下了毒! 不过父母也真是鼠目寸光,就凭她邓攸柠一个野丫头、邪教弟子,能攀上不染凡尘的厉大人? 人家厉大人对她好,还不都是看在她邓雪怜的面子上? 她想追上父母,跟他们说明此事。 但一想到那生死未卜的邓毅,又觉得这条忠犬折了实在可惜。 她还是得先去乌童那里看看邓毅的情况。 自从三日前解毒后,邓毅一直昏迷。 今天早上刚醒的。 全身剧毒已解,但如同乌童所言,他本就不高的武功也是全废了。 再也没有没有跟邓攸柠动手的能力了。 镜子里,一双葱白细手缓缓抚摸男人的脖子。 一路,从脖子,摸到了敞开衣服的胸膛。 一滴珠圆玉润的眼泪,从女人光洁的下巴,慢慢滑落到男人的胸口。 “别看了,吓人。” 邓毅一把擒住邓雪怜的小手,合上自己的衣衫,满目柔情地望向她。 毒解后,那黑紫色的蛛网脉络还是留了一片。 就在邓雪怜刚才摸过的位置。 乌童说这痕迹去不掉了,会像胎记一样伴随邓毅终身。 “妹妹怎能如此狠心,给兄长下如此剧毒!” 邓雪怜双目含泪,那小模样,仿佛伤在邓毅身上,疼在她心上。 “怜儿放心,就算我武功全废,也会拼了命护你周全。” “绝不会让邓攸柠动你一根头发!” 提起邓攸柠,邓毅对她只有恨意的滔天。 他气得甚至涨红了脖子,握着邓雪怜的手也在不知不觉间用了些力。 娇生惯养的邓雪怜轻哼一声,“疼~” 邓毅紧忙回过神来,将她的小手捧到嘴边,轻轻地吹了吹。 “可是阿兄,妹妹武功了得,又会下毒下蛊,还有祖母撑腰…怜儿真的很不安。” “刚才来时还听父母说,妹妹似乎攀上了厉大人……” 邓雪怜的几句煽风点火,就让邓毅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动怒。 “她攀上了厉天灼?” “厉天灼明明是你先认识的!” “这个不要脸的毒妇,不知道给厉大人下了什么迷魂汤,就像对付祖母时一样。” 邓毅恶狠狠地锤了一下一旁的床板。 气得牙都痒痒。 “怜儿,我们想对付邓攸柠,最应该先解决祖母。” “只要祖母别碍事,没人给她撑腰,量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邓雪怜等的就是邓毅这句话。 预知梦里,她也曾给祖母下慢性毒。 不过现在的剧情,提前了。 这邓毅还真上道,就算他们下毒被发现,也是邓毅下的,与她无关。 “可是哥哥,那毕竟是我们的祖母啊!” 邓雪怜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来。 像是被邓毅的话吓到了。 假惺惺的要拒绝。 “放心,本世子不会害了祖母。” “这是乌太医给的药,只是嗜睡而已,不能伤及祖母身体。” 邓毅早有谋算地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小瓷瓶。 他殊不知,这真的是一种慢性毒药。 而这药,也是邓雪怜早就交代给乌童的。 乌童只不过是一个送货人,外加给邓毅洗洗脑。 “那你只能用一点……” “嗯,就小拇指甲大小吧。” “千万别用多了,是药也有三分毒呢。” 邓雪怜笨拙地比着自己的指甲盖。 那乖成小白兔的模样,让邓毅的心都快化了。 她可不会告诉邓毅,每日用小拇指甲那么多,不出半年,韩老夫人必会驾鹤归西! 邓雪怜又将邓攸柠刚才回来后的一些事说与邓毅听。 得知父母答应给邓攸柠一万两银后,邓毅也确定,自己给祖母下药一事没有做错。 若再让这一老一小如此肆意妄为,只怕整个国公府都要被她们掏空。 “阿兄,我是偷偷出来的,现在差不多该回去了。” “父母都还在气头上,你晚上偷偷溜回去。” 邓雪怜临走时,还不忘替邓毅担心。 邓毅心里一阵暖意。 他感觉自己中毒时的痛苦都减轻了一半。 “好,你路上小心。” 邓雪怜不知,自从她离开镇国公府后,就已经被跟上了。 跟她的还是两伙儿人。 她离开后,这两伙人也别分去找自己主子报信了。 一伙儿进了镇国公府的栖月水榭。 将所见所闻,皆汇报给邓攸柠。 “这就等不及对祖母出手了?!” 邓攸柠觉得可笑。 看来邓雪怜想要对付自己,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了。 “樱时。” 她推开门把樱时喊了过来。 随手从头上取下一根金簪,递给樱时道: “去伙房找常嬷嬷,让她把今后祖母的餐食跟父亲的餐食换一下。” 这常嬷嬷是她们早就收买的。 回府第二天就发生不给她这个二姑娘饭吃的事,邓攸柠自然要在伙房安插好自己的人。 如果主子没有特别吩咐,府上每个院的三餐都一致。 邓攸柠也料定,邓雪怜她们只敢在相同的饭菜里下毒,要不然太容易暴露。 既然都是相同的饭菜,给谁吃不是吃呢? 那永远利益为先,屡次顶撞祖母的父亲,最是该死! 跟踪邓雪怜的另一伙儿人,则进了厉天灼的山庄。 “你们可有看清,当真是前院判乌童?” 厉天灼再三确定。 他知道在韩老夫人去南炘那段时间,乌童也借口回乡探亲,告假外出。 回来后,便断了双手,被逐出太医院。 厉天灼突然觉得前世柠柠的武功被废,应该也是他的手笔。 他走到书桌前,拿起毛笔,在白色的宣纸上写下一个「杀」字。 那些暗卫瞬间明白指挥使的意思,拱手离开。 是夜。 邓毅独自一人走在漆黑的小巷里。 突然从天而降三五个身法高绝的汉子,将他团团围住。 他们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手里也没拿武器,若非蒙着面,邓毅还真没当回事。 “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镇国公世子!” 邓毅自报家门给自己壮胆。 那几个汉子没理他。 为首之人下令道: “上头说了,废他左臂!” 左臂被打折时,还有人专门捂着他的嘴,再疼,都叫不出声。 好在这些人只是废了他的胳膊,没为难他。 胳膊断了,邓毅只好踉踉跄跄又回去找乌童。 但,到他家门口时才发现,人,早已没气了。 正巧今夜,他那几个徒弟都出去买东西了,没人知道凶手是谁…… 「感谢最近投票的宝子们~~大家新年快乐!」 第三十一章 父亲,你也打不过我 当晚,邓毅跌跌撞撞回到国公府。 他头发凌乱,满身泥污。 断了骨头的那条胳膊,随着他的走动,晃晃荡荡在一旁甩来甩去。 此时他的模样,哪儿有半分世子爷的风采? 倒像是那乡村烂棺材里爬出来的僵尸! “毅儿,毅儿,你终于回来了,我的儿啊~” “你怎么……?” 顾氏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跑过来迎接邓毅。 原本她还哭哭啼啼,对儿子朝思暮想,但看到邓毅这副鬼样子,瞬间呆若木鸡。 自己玉树临风的一个好儿子,就算中了邓攸柠那贱人的毒,也不至于落魄成了这副模样啊?! “毅儿,你这胳膊?” 姗姗赶来的邓征,第一眼就关注到了邓毅那古怪的胳膊。 他记得邓攸柠回来时,胳膊也吊在脖子上,但跟邓毅的情况似乎还有点不太一样。 “父亲、母亲,儿子的骨头断了!” 邓毅强忍着疼痛,看到父母的那一刻再也坚持不住了。 哭着喊出这句话后,他便倒地昏迷了。 “快——快去找太医!” 邓征火速下令。 今晚的镇国公府,因为邓毅,热闹如过年。 仆人们上上下下忙活着。 一盆盆的脏水从临风院端出。 邓毅身上没有什么伤,但却很脏。 在太医来之前,仆人们先简单伺候他洗了个澡。 这么晚了,太医院很多职位高、本事大的太医都不在,仅有几个小太医在值夜勤。 邓毅断臂回来的事,很快也传掉了邓攸柠耳中。 此时的她,刚刚听银环汇报完十五那日跟踪顾氏的事。 他们亲眼所见,顾氏进了马夫的房间,跟他在床上做了不轨之事。 “小姐,出事了!” 樱时急急忙忙闯入邓攸柠卧房。 见银环也在,她有些怕蛇地咽了咽口水。 “何事惊慌?” 邓攸柠主动问道。 “世子爷回来了。” “他,他的胳膊的骨折断了,太医说,接不上了,一辈子都是个残废。” 邓攸柠会心一笑。 真是老天开眼。 “可知是怎么弄残的?” 她好奇极了。 这邓毅本就是个废物,现在断了条臂膀,更是废人一个了。 “听说他回来时遇到几个凶徒。” “没劫财,也没为难他,断了他一条胳膊就走了。” 樱时这些消息,也还是通过临风院里的眼线得知的。 准确程度,她也不能判断。 “此事闹得这么大,想必也惊动了祖母。” “身为妹妹,我理应也去关心关心。” 她嘴角含笑,披了件外衣,带着樱时出门了。 彼时临风院人声鼎沸,每个人都高度紧张。 邓家的主子们现在心情都不好,仆人们也都个个畏畏缩缩,生怕成了他们泄愤的工具。 韩琼月曾认识一位药王谷弟子,如今也在京城,已经派人去请了,不知能否请来。 邓征、顾氏、邓雪怜一家三口都围在邓毅床边,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其他三人沉浸在悲痛中。 还是邓毅自己最先发现邓攸柠来了。 “你滚!” “你个毒妇,若非中了你的毒,害我武功尽废,今日老子也不至于打不过那几个歹徒,被折了胳膊。” 他猛地坐起身来,拿过床上的枕头就往邓攸柠身上扔。 邓攸柠一动没动,邓毅也愣是两次都没打中。 气得他整张脸都快成猴屁股了。 又臭又红。 “世子,就凭你刚才扔枕头的准头,即便你武功没废,也打不过那些断你胳膊的人吧?” 邓攸柠无情揭穿他。 邓毅恼羞地低下了头。 她说得对。 就凭自己那三脚猫的功夫,打不过的人太多了! “孽女,你哥哥都这样了,你还在这说风凉话?” 邓征本想回过头给邓攸柠一巴掌的,但邓攸柠微微偏头就轻松躲过了。 “父亲,你也打不过我!” 邓攸柠挑眉,盯着邓征的眼睛。 邓征也瞬间羞愧难当。 她没说错! 邓攸柠的武功虽也不算盖世,但打邓家这对无用的父子,绰绰有余。 顾氏恶狠狠剜了一眼邓攸柠。 她从没在邓攸柠嘴下讨过什么好,也不想让自己再生气了。 “夫君,毅儿如今这般,我们该如何是好啊?” “他可是我们家唯一的儿子啊!” 偌大的镇国公府,还有邓征的爵位,都还等着邓毅继承呢。 他现在废了武功又断了手臂,怕是邓征百年后,镇国公府也会就此萧条。 “不,父亲放心,儿子绝不会让国公府落寞。” “武功没了可以再学,武不行,还有文,大不了我来年去参加科举。” 邓毅立刻表态自己没有废。 他清楚知道自己父母都是无利不图之人。 若他当真废了,这府上怕是也再无他的容身之处! 所幸,那几个歹徒断的是他的左手。 不对…… 左手! 邓毅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眼看向邓攸柠。 她断的也是左手。 难道那几个歹徒是她来找报复自己的江湖人士? 他学聪明了,没有将心中的疑惑说出。 他知道,没有铁证如山之前,邓攸柠打死都不会承认。 “好儿子,有志气!” 邓征听到儿子这番话,十分欣慰。 顾氏也是一样,脸上挂着对邓毅满意的笑容。 邓雪怜心里全程在盘算自己的事,几乎没怎么听邓家人说话。 虽然邓毅说会重学武功、会考取功名。 但从小跟他一起长大的邓雪怜深知,邓毅就是个草包花花公子。 武功若能学好,以前干嘛了? 读书若能读好,一开始也不至于选择习武。 邓家人虽然还对邓毅抱有希望,但她知道,邓毅这辈子都起不来了。 现在的他,只是在苟延残喘,不想被邓家当成弃子罢了。 闹腾一夜的国公府,终于在破晓之前安静下来。 所有人也都陪着邓毅一夜未眠。 邓攸柠站在屋檐下,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笑了。 她仿佛天生就喜欢这种压抑、诡谲的氛围。 还差最后致命一击,才能让邓毅彻底废! 好戏刚刚开始。 次日晌午,韩琼月请的那位药王谷弟子才匆匆赶到。 但早已错过了最佳诊治时间,邓毅的胳膊,彻底没有希望了。 那位药王谷弟子说,邓毅折断的骨头会在肉里烂掉,需要彻底将整条手臂锯断。 可想而知,邓毅再次遭遇钻心之痛。 他甚至开始怀疑,是祖母找来这个什么药王弟子,故意整蛊自己。 心中,对韩琼月的杀意,也在滋长。 第三十二章 李家盘口,最大码头 断臂一事,让邓毅用了半个月的时间才勉强接受。 镇国公府也安静了半个月。 这段时间,邓攸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在研制毒药。 南柯梦在五日前研制成功。 她也从千机阁那里获得了一万两银子。 算起日子,明日便是那几个贪官被银龙卫抄家的时间了。 她一早就跟樱时扮作男子,出了门。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她们赶到时,银龙卫的人正在清点店铺货物。 皇帝给了银龙卫极大权利。 只要有人看中这些商铺、货物,出合适的价钱,当场即可起草文书,盖印过户。 邓攸柠对这几家店势在必得。 尤其是那些跟青州沐家有生意往来的那个盘口。 但她想的有点简单。 觊觎这几块肥肉的人不在少数。 按照规矩,只能进行拍卖,价高者得。 拍卖会很随意,直接在被查抄的店铺里举行。 与青州沐家合作的生意盘口仅有一个,是所有人都想要收购的。 其次就是京中这些小店面。 虽不及青州那个收益广,但也生意红火、日进斗金。 邓攸柠观察了一下其他盘口的价格,感觉都不算便宜。 对做生意这方面和拍卖会从不了解的她,准备得还是不够充分。 为了青州盘口全力以赴,京城这些小店铺,她并没有竞拍。 “最后拍卖的是李家生意盘口。” “起拍价,一万两。” 组织拍卖的人也是邓攸柠的老熟人。 是之前一路护送她们回京的银龙卫左千户江渊。 许是今日她扮作男子,江渊并没有认出她。 一万两的数目不算小,但对于在场贵胄来说,也是九牛一毛。 他们很快把价格抄到了一万五。 出价的是一位花容月貌的姑娘。 五官精致、身段完美。 虽不算绝世美女,却也风姿卓绝。 邓攸柠第一时间想到形容她的词,就是「妩媚」。 但,再漂亮的姐姐想抢她看中的东西,她也不会拱手相让。 不管这姑娘出价多少,她只会比对方多加一两。 看起来像是存心抬杠。 不过这姑娘的出现,也垄断了全场其他人的叫价。 现在,就是邓攸柠跟这位姑娘的单独比拼。 “一万七千两。” 姑娘咬着牙喊道。 “一万七千零一。” 邓攸柠挑了挑眉,看似心不在焉,其实已经在盘算自己的银子够不够了。 那姑娘身边的婢女瞪了邓攸柠一眼。 继续帮主子喊价。 很快,她们已经把价格炒到两万了。 樱时也都快急死了。 “小…少爷,咱们一共就两万两千多,您不能为了那个盘口把全部身家都搭进去啊!” 她当然不明白这个李家盘口有什么特别之处。 邓攸柠也觉得很奇怪。 李家跟青州沐家的生意往来是他们家族机密,自己之所以能知道,还是因为重活一世。 那位一直跟自己叫板的姑娘,对这盘口不肯放手,莫非也是知晓了什么? “楼主,我看那对主仆就是纯纯来找事的。” “看那小白脸的样子,也不像什么正经公子!” 那美艳姑娘身边的侍女很不爽地跟自己主子蛐蛐邓攸柠。 她们两方的距离虽然不近,但会武功之人,听力都比普通人灵敏些。 “姑娘,当场说人坏话,就不怕对方听见了?” 邓攸柠轻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自己听得到。 那侍女尴尬得涨红了脸。 但嘴上功夫仍不饶人。 “我又没说错什么,你本来就是故意跟我们楼主叫板呢!” 樱时也维护自家主子道: “恕我没见识,没见过如此粗鄙无礼,还敢大胆当面嚼人舌根的婢女。” 她这话不仅是打了这侍女的脸。 更是连带着一起骂了她的主子。 肉眼可见,那美艳姑娘的脸色黑如锅底。 “春兰。” 侍女不服气地想要继续回话,被她的主子打断了。 那姑娘起身,朝邓攸柠微微行礼。 “敢问这位郎君,为何一定要得到这盘口?” 这姑娘不但人长得漂亮,声音也婉转好听。 “自是觉得能赚钱。” 邓攸柠实话实说。 姑娘觉得有趣,笑了一声。 “这样,今日公子把这盘口让给我,改日我将手底另一家盘口赠予公子。” “保证公子每年纯获利不少于十万两。” “口说无凭,奴家可以立下字据。” 她越是对李家盘口如此在意,邓攸柠便也越是好奇。 每年获益十万两的生意,说给就给?这李家盘口,到底有什么秘密? “姑娘的好意,在下心领了。” “但我也并非心血来潮。” “这李家盘口每年净润,可不止十万银吧?” “姑娘区区十万就想打发我,笃定了我是个不懂生意的纨绔?” 心中的想法被揭穿,那对主仆都是坐立难安。 “春兰,我们走。” 可能是觉得今日毫无胜算,被邓攸柠说了一通后,这主仆二人便主动放弃了。 “承让了姑娘。” 邓攸柠如愿得到李家盘口。 与她争抢的那对主仆虽然放弃了,但仍不甘心。 “楼主,他这就是小人得志!” 春兰还替自家主子感到不值。 “算了,就算没有李家盘口,我们也能找到千机山庄满意的渡船。” 她们临走时的这句话让邓攸柠很是感兴趣。 千机山庄?怎么听起来有些耳熟? 侍女称呼那姑娘「楼主」,难道她们是江湖中人? 邓攸柠感觉这个京城,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有意思。 拿到地契文书后,主仆二人来到了李家盘口。 李家做的是漕运生意,京城最东面的整个码头都是他们的,现在,都成了邓攸柠的了。 她感觉这两万两花得真值! 若非李家被灭九族,就算他们打算出手这个码头,也绝不止两万银能收购。 她这回是捡了大便宜! 偌大的码头,停放着堆积如山的货物。 自李家入狱后,这里也被查封。 银龙卫很讲理,良民的货物会还给他们,但李家私货却跟码头一起被扣在了这里。 除了货物,还有十几艘大大小小的船只。 有载客的、有送货的。 两世了,这还是邓攸柠第一次见到大船。 她也从没坐过船。 一时间,她竟有些觉得不真实。 她大步跑向海边,嗅着海风咸滋滋的味道,像是迎接新生一般。 第三十三章 风月场所妩影楼 既然收购了这么大一片码头,邓攸柠就得好好经营。 她先是尽量全的将李家之前的伙计都找了回来。 这些人都是老手,有经验、有能力。 自己生意刚刚起步,有他们帮助能省很多麻烦。 怕他们念旧主,不会一心一意扶持自己也没关系。 等生意稳定,如果觉得这些人靠不住,邓攸柠自会换上自己的人。 但现在不能让他们看出自己动了这个苗头,以免寒了人心。 韩琼月得知邓攸柠弄了这么大个生意,对她也是越来越期待了。 她这回终于明白邓攸柠攒钱是干什么的了! 知道孙女对经商懂得不多,又怕她年纪小被人糊弄,韩琼月特意从韩家的铺子里调来几个靠谱的掌柜。 最近,邓仁的事情似乎有了线索。 窦嬷嬷经常出门。 昨日一大早,韩琼月收到一封信,还亲自出门了。 回府后,邓攸柠发现祖母的神情一直不太对劲,像是受了很重打击一般。 已经连续两顿没吃饭了。 “小姐,午饭您也自己吃吧。” “老夫人说她吃不下。” 早饭和昨日的晚饭韩琼月都没有吃,现在午饭也直接让窦嬷嬷送来了邓攸柠的栖月水榭。 “嬷嬷,祖母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去看看她。” 邓攸柠实在太担心了。 人是铁饭是钢,再怎么有心事也不能不吃饭啊! 她刚迈步子,窦嬷嬷便伸手拦住了她。 “小姐留步,老夫人说了,谁都不见。” 邓攸柠有些晃神。 “那祖母现在还好吗?” 她太害怕祖母出事了。 “一直在佛堂念经呢。” 窦嬷嬷长叹口气,也是一脸愁苦。 “听到那样的真相,别说她了,就连我这个做奴才的,都心痛不已!” 她一边说一边转身离开。 本想自言自语地吐露心事,听到邓攸柠耳中,她岂能不多想? 这午膳,邓攸柠也吃不下去了。 “樱时,去查查祖母昨日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韩琼月自己不愿意说。 窦嬷嬷又是守口如瓶。 但除了她们,还可以问昨日驾车的马夫。 不到半柱香时间,樱时急急忙忙跑回来,说老夫人又出门了。 没办法,她们只能偷偷跟在韩琼月的马车后面。 * “妩影楼?” 邓攸柠望着韩琼月进去的地方,感觉很是陌生。 樱时没有探头出去看,但仅是听到这三个字,便面带羞涩,像极了前不久调查依兰香时的模样。 她贴在邓攸柠耳边,低声道来: “这妩影楼是全城最大的风雪场所。” 邓攸柠也是顿时恍然大悟。 之前在祖母和窦嬷嬷谈话中提到过,有位名叫青黛的婢女,在大伯去世后不久,便被卖到了锦歌坊为妓。 既然这妩影楼是京中青楼妓馆教坊司之中的翘楚,那祖母找她们打探消息也合乎情理。 逛青楼,幸好她今日穿了男装。 即便是在白日里,妩影楼依旧是人来人往、门庭若市。 那豪横的外观,看起来金碧辉煌的,与皇宫相比怕是都不一定能论个输赢。 刚走到门口,阵阵琴音悠扬入耳。 再往里走,沁人心脾的花香也只往来客鼻孔钻。 “封住穴道,这香很特别!” 邓攸柠提醒一旁的樱时。 即便她不明说,樱时也猜到了,可能又是些什么迷魂、调情的香料。 “两位里面请!” “郎君看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吧?” 迎宾的美女衣着凉快,拿着浸满特殊香料的手帕,直往邓攸柠她们身上掸。 樱时急忙为邓攸柠挡住。 “我家少爷的确是第一次来。” “我们自己逛逛就行,你忙你的吧。” 她随手摸出一块碎银,打赏给那姑娘,这才成功混入。 可被她们这么一拦,邓攸柠也彻底把韩琼月跟丢了! 妩影楼很大。 足有五层楼之高。 即便是繁华的京城,这么高的楼阁也是鲜少有。 一楼、二楼都是看表演的。 三楼、四楼出入的都是一对对男女,或几女簇拥一男,不用说也知道是干什么的。 至于五楼,邓攸柠还没看到有人在上面。 “上楼看看。” 来这地方的都是男子,祖母她们断不能光明正大。 而且这一楼到四楼也不是说话的地方。 邓攸柠觉得,祖母想要找人问话,只能去五楼! 她跟樱时前脚刚迈入五楼楼梯,就被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后面拦住了。 “站住!” “五楼是我们楼主的私人房间,未收到邀请,概不得踏足!” 春兰凶巴巴地吼道。 樱时比邓攸柠先回头的,看到是几天前才打过照面的春兰,瞬间紧张起来。 “真是冤家路窄!” 春兰也认出了她们。 “两位公子没别的事,就请移步吧。” “今日你们来得真巧,我们妩影楼有个难得的比赛!” “还有半盏茶时间开始。” 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邓攸柠她们也不能硬闯。 主仆二人被春兰遣送回一楼。 刚下来,便看见全楼的人都在往一楼中间的台子处赶。 春兰说的比赛要开始了。 人流一阵躁动后,二楼最中间的平台处,出现一位身着大红嫁衣的姑娘。 看起来不过刚及笄的模样。 “今夜是夏露姑娘的梳拢夜。” “还是老规矩,凡是想跟夏露共度良宵的郎君,都可以上场参赛。” “只要能在饿狼口下存活一炷香的时间,夏露的第一次就归他了。” 周围三五个蠢蠢欲动的男人相互讲着比赛规矩。 邓攸柠凑在一旁,也顺便听了个大概。 人家妓馆争夺梳拢夜,靠的都是手里的银子。 这里可好,竟然玩命! 在狼口下坚持一炷香时间。 别说这些酒囊饭袋的大爷们了,就连武林人士都没有太大把握。 邓攸柠忍不住问道: “若是死于狼口可该如何是好?” 那男人一脸无所谓道: “死了就死了呗。” “只能怪他自己命不好!” 邓攸柠:…… 她眉头皱了皱,又追问道: “他们的家人不会来闹事吗?” 那男人一副看土包子的眼神看着她,不耐烦解释道: “上场之前都是要签生死状的。” “而且觉得自己坚持不住了,可以随时打手势申请停止比赛。” 他们聊天中,参赛的男人们已经入场。 人员就位后,从地上自动升起一圈铁栅栏,将他们圈入其中。 计时香被点燃,中间位置的花形地板自动打开,像是一扇建在地面上的大门一般。 随着一声狼嚎,从那开启的地板里缓缓升上来一头灰狼。 灰狼眼神凶恶地瞪着所有人,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尖锐的獠牙。 “天啊!” “这京城可真是让我开眼界。” 「大伯死因即将揭开……」 第三十四章 你是来砸场子的吗 邓攸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见。 那“蹭”的一下就升起的铁栏杆,还有这会从地面升上来的狼…… 太有意思了! 这是…机关术? 她再次感慨,还是活着好。 只有活着才能看到这么多世所罕见之景。 樱时也是一样。 她也在感慨自己的命好,跟了这么好的主子,总是带她出来涨见识。 “打,打死它!” 周围人群的叫嚷声响起,邓攸柠的视线也再次被比赛所吸引。 短短不过片刻,刚才上场的那群人目前仅剩三名了。 其他的中途放弃,被二楼放下的绳索吊了上来。 仅剩的这三名都是有些身手的。 其中一位招式更是了得。 他正骑在狼背上,赤手空拳暴打狼的脑袋。 他每打一拳,台下观众便一声叫好。 春兰过来让大家下注,赌赌看这位大侠能否是今日的赢家?又能否在今夜抱得美人? 妩影楼的这波操作,也让邓攸柠叹为观止。 真是利用一切可利用资源,到处赚钱! 邓攸柠再次朝台上看去时,仅剩一个男人了。 那人的后背已经被狼爪挠破,血肉模糊的,嘴角也溢出了鲜血。 他正靠着栏杆,喘着粗气,早已无力再战了。 “何大侠,生死重要,不行就认输吧。” 春兰提醒道。 虽然签了生死状,参赛者的死活与妩影楼没关系,但没人希望真闹出人命。 “我的生死不重要,她的自由更重要!” 男人擦了擦嘴角的血,抬头看向二楼那嫁衣姑娘。 姑娘也早已泪流满面了。 那狼的状态也不算好,似乎后腿被男人打折了,此时也是匍匐上前。 一人一狼就这么僵持着。 时间还剩下一大半,也许男人也自己也知道没有胜算,但他仍不肯认输。 “快认输吧,我们妩影楼不想闹出人命!” 春兰又劝了一句。 “我不,我若认输,万一还有其他人上台,夏露就要跟那人走了。” 男人死活不肯。 狼怒吼一声,前爪刨地,朝着男人扑上来了。 它的两只爪子按住男人的双肩,将男人扑倒在地,准备撕咬。 幸好男人的双腿死死夹着狼的肚子,让狼无法探头上前。 但男人已经没什么力气了,早晚会被咬死。 “看来这位痴情种今天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惜了我下注的银子!” “不会真闹出人命吧?这个比赛开局已经两年了,这不会是第一起人命吧?” 众人再次纷纷议论起来。 “这位大侠真是的,为了美人连命都不要!” 樱时也忍不住感慨。 邓攸柠看向二楼的夏露,她已经哭成泪人了,心灰意冷地看着台上。 她眼神中的伤痛像是在说,若何大侠死了,自己也绝不独活。 突然,她的身子移动了,朝着边缘走来,跨越栏杆。 这是想…… 殉情自杀?! 邓攸柠眯了眯眼,她早已看出这何大侠和夏露许是对有情人。 这场比赛,怕是妩影楼楼主故意给何大侠安排的杀局! 正当此时,五楼也出现了人影。 距离太远,邓攸柠只能看个大概,似乎是有一人在逃跑,另外几人在后面追逐。 “上楼!” 邓攸柠低声提醒樱时。 趁乱,拉着她的手,避开春兰的视线,跑上楼梯。 “柠柠?” 她们前脚刚上楼,就被韩琼月发现了。 “抓住她!” 韩琼月很想知道邓攸柠怎么来了,但她还不忘此时的正经事。 她指着离邓攸柠不远的那个妇人,让邓攸柠出手。 邓攸柠得令,扔出去个暗镖,正中妇人后心。 妇人无力再跑,但也不甘称了她们的意,竟然选择跳楼! 这可是五楼啊,掉下去绝无生还希望。 邓攸柠知道这人对祖母很重要,也许掌握了什么关于大伯之死的消息,决不能让她出事! 她扫了一眼周围,拉起空中的红绸,顺势飞下。 一瞬间,她们成了全场焦点。 比台上跟狼打斗的何大侠,以及二楼准备殉情的夏露,都要吸睛! “两个飞天仙女!”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男人仰头高喊。 邓攸柠加快下落的速度,腾出一只手抓住妇人的衣领,带着她安全落地。 由于红绸的位置限制,她们只能落在台上。 她们的到来让何大侠和狼都懵了。 “你,你今天是来砸场子的吗?” 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春来指着邓攸柠,怒声大喝。 “嗷呜~” 狼见多了两个敌人,也不甘示弱想要扑倒邓攸柠她们。 “麻烦!” 邓攸柠瞪了那狼一眼,朝它嘴里弹了一颗药丸,狼瞬间倒地,口吐白沫。 “柠柠——” 韩琼月和樱时她们也火速从五楼下来。 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位邓攸柠脸熟之人,跟邓攸柠抢盘口的那姑娘。 她今日穿了一身艳丽、妩媚的金红色浮光锦,脚腕上系着铃铛,走起路来一步一响,更显婀娜多姿。 脸上那抹红色面纱,为她平添了几分神秘、妖娆。 春兰看到韩琼月,对邓攸柠的敌意立马减少了几分。 她眉头紧皱,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大问题。 “是黎楼主来了——” 人群中,自然有认识黎清欢的。 看到她出现,大声为她捧场。 “诸位不好意思,今日楼中有要事,不久留诸位了。” “春兰,清场!” 黎清欢拿出一楼之主的气场,很有魄力。 得了令的春兰也叫上楼里的侍卫,将所有客人赶了出去。 不足片刻,楼里仅剩她们几人,和那位何大侠。 “祖母,到底怎么回事?” 邓攸柠拉着中年女人,交给窦嬷嬷看管,自己则扶着韩琼月的胳膊。 不等韩琼月回话,黎清欢眼神复杂地瞥了一眼邓攸柠。 随后,朝韩琼月恭敬行礼道: “老夫人,请让属下先解决一下他们的事。” 黎清欢说着,又看了看何大侠与夏露。 她用轻功飞上二楼平台,带着夏露飞下,把她往何大侠身边推去。 “你们成功了,可以走了。” 她的语气十分冷淡,丝毫不近人情一般。 “楼主。” 夏露拉着何大侠跪下,一丝不苟地给黎清欢磕了个头。 又调转位置,朝邓攸柠磕了个头,这才离去。 算是邓攸柠误打误撞救了他们。 也是事后她才知晓,妩影楼的姑娘虽是贱籍,却个个卖艺不卖身。 若是看中了那位郎君,楼主黎清欢便会设下这与猛兽博弈的比赛,来考验那郎君对姑娘的真心。 只有经过考验,也就是坚持一炷香时间的郎君,才能为那姑娘赎身,与之双宿双飞。 第三十五章 老子杀兄,儿子弑妹 众人移步到了五楼。 房间里,除了潺潺的倒水声,落针可闻。 一盏茶的时间,邓攸柠也对韩琼月和黎清欢的事了解了大概。 刚才自己救的那妇人就是祖母口中的丫鬟青黛。 她是个有福气的。 三十年前她夫君就帮她赎身,脱离了贱籍。 现在只是名普通村妇。 这妩影楼看似只是个歌舞坊,实际也是东极最大的情报地。 楼主黎清欢更是有着江湖包打听之称。 可即便这样,黎清欢找青黛,也花了小两月时间。 从昨日第一次见青黛,她便把她所知之事告诉给了韩琼月。 只是韩琼月自己接受不了。 “祖母,到底是何事啊?” “大伯父又是怎么死的?” 邓攸柠着急地问。 想要安慰祖母,最起码得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知道真相的黎清欢和窦嬷嬷都看了看邓攸柠。 “老夫人,恕属下多言,属下觉得,您大可不必瞒着二小姐。” “她有权力知道,也有能力帮忙解决!” 邓攸柠自己都没想到,黎清欢竟然会帮她说话! 给她的评价还这么高! 一旁的春兰跑过来,给邓攸柠跪下道歉道: “请小姐宽恕,奴婢有眼不识泰山,没认出小姐,之前多有得罪……” 回想起自己多次对邓攸柠不敬,春兰后悔地撅了撅嘴。 “你快起来,是我们女扮男装的,不关你的事。” 邓攸柠连忙扶起春兰。 她可不会随便冤枉人。 自己这女扮男装很成功,这次妩影楼的人没认出来,上次千机阁的人也没认出来! “窦嬷嬷,你把事情简单跟柠柠说说吧。” 黎清欢刚才的话说动了韩琼月,她主动让窦嬷嬷给邓攸柠讲。 在青黛的叙述中,邓仁是被邓征推下山崖的! 且绝不是无心之失! 三十八年前,兄弟二人去山间踏青,走到悬崖时,见巍峨耸立,邓仁当即吟诗一首,又来了兴致,舞了一场剑。 不知是有什么问题,他做完这些事后,邓征的脸色肉眼可见变黑了。 故意哄骗邓仁想要悬崖边的野花。 趁其采花之际,支开所有仆人,将亲生哥哥推下悬崖! 听到这里,邓攸柠却忍不住笑了一声。 这邓征父子,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二小姐,您笑什么?” “您难道不信吗?” 窦嬷嬷好奇地问道。 “我句句属实,绝没撒谎!” 刚包扎完伤口的青黛闻言,立马表态。 邓攸柠摇了摇头。 “我笑我父亲啊!”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老子杀兄,儿子弑妹。” 她这话一出,屋中再次安静。 韩琼月的心头也再次开始滴血。 她猛咳了几声,有些呼吸急促。 邓攸柠本想过去给她顺顺气,却被黎清欢抢先一步。 年少时,黎清欢曾蒙韩琼月救命之恩。 被韩琼月所救之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所以韩琼月本身并未注意到她。 但黎清欢是个知恩图报的主儿。 这些年一直留在京城,就是为了陪在韩琼月身边。 逢年过节都会去看望她老人家一眼。 也随时准备为她卖命。 “青黛,你也说了,我父亲支开了所有仆人,那么此事你是如何得知?” 邓攸柠很快想明白疑点。 从悲伤中回过神来的韩琼月,也才发现问题所在。 “如果不是他推下悬崖的,大郎君一个大活人,岂能凭空消失?” “他还用遇到人牙子的借口哄骗当时的老夫人孟氏。” “我不明白,明明漏洞百出的借口,为什么全府都信了?” “他们信他们的,我不信,后来我去崖底找过大郎君,发现他那日的衣服碎片。” 话至此处,邓攸柠就能猜出个大概了。 想必当年青黛被卖,也是邓征觉察到她怀疑邓仁死因。 “青黛,老身为刚才之事跟你道歉。” 韩琼月微微低了低头。 刚才韩琼月她们追赶青黛一事,正是因为韩琼月想让青黛跟自己回府,去找邓征当面对质。 青黛死活不肯同意,这才想着逃跑。 现在反应过来的韩琼月才想明白,青黛所说的一切不过是她自己的猜想,没有丝毫证据,若贸然去找邓征对峙,不但邓征不会认罪,还会让他们的母子情分彻底崩毁。 “夫人严重了。” 青黛还是按照三十多年前的习惯,称呼韩琼月「夫人」。 “奴婢只恨没有证据指认凶手!” 她这话,也是韩琼月和邓攸柠的心头结。 三十八年了,早已什么线索都找不到了。 “窦嬷嬷,给她拿些银子,好好感谢。” 事已至此,没有青黛什么事了,韩琼月让窦嬷嬷先把她送走。 “老夫人,关于大爷的事,需要属下这边查吗?” 黎清欢主动揽任务。 韩琼月叹了口气,反问:“怎么查?” 黎清欢也没有一丝头绪。 邓攸柠灵光一闪,道: “我到有个好办法!” “我们可以找个跟大伯父长相相似的小男孩,让他午夜扮作鬼魂,去找父亲索命。” “不过,若真是父亲做了亏心事,容易把他直接吓死。” 她此言一出,逗得满屋人皆破涕为笑。 一直眉头紧蹙的韩琼月,也终于脸上再次露出了笑容。 别说,柠柠的办法确实不错。 但眼下的镇国公府正是多事之秋,若邓征真被吓死了,给他擦屁股处理问题的,不还得是自己和柠柠? 她觉得此事不急。 需等到一个最合适的时机。 “老夫人,您这回可真是得了个宝儿!” “二小姐武艺高强,人又机敏聪慧,与这京中的女娘,真是迥然不同,不可同日而语!” 一开始,黎清欢因邓攸柠抢了李家盘口,又是个小白脸,对她的印象不是很好。 直到刚才见她不顾自己安危,从五楼跳下救青黛。 黎清欢属实是被她惊叹到了。 又得知她是韩老夫人那丢失十六年的亲孙女后,黎清欢更是想跟她深交! “多谢黎楼主这么高的评价,在下当不起。” 邓攸柠自谦道。 “上次之事,是我太自以为是、看不起人,还望二小姐莫要计较。” 黎清欢也朝邓攸柠拱了拱手。 上次之事,一笑而过,两人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 韩琼月满意地看着她们二人。 柠柠回京这么久了,也没个朋友,若是能跟清欢这孩子走得近些,也能多个人帮扶她。 “要我看,你们两个都是出淤泥而不染的好孩子。” “你们从不自怨自艾、从不怨天尤人,在逆境中成长,都是雪域里的永恒花。” 第三十六章 我绝不会跟她成婚 距邓攸柠换掉韩琼月的餐食已经一个月了。 邓征每日吃自己儿女精心下药的饭菜,也已经出现了中毒现象。 金銮殿。 早朝。 “贺爱卿此次赈灾有功,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东极皇高坐皇位,看着今天早上刚刚回京的贺向哲,满意极了。 “臣心如水,只愿国泰民安。” 贺向哲身着绯色官袍,拱手立于殿前。 刚满二十岁的他,风华正茂,有满腔抱负等待施展。 站在最前面,穿紫色官服的厉天灼闻言,不以为意地轻哼一声。 一个急功近利的家伙罢了。 “好啊!” “不愧是我东极的大好儿郎!” 皇帝满意地大笑。 众人谈论至此时,突然传来一片呼噜声。 皇帝听得很是真切,就在前几排,那些穿紫色官服的大臣之中。 他瞬间变了脸色,扫过左右两边的臣子,最后将视线落在武官那边。 一旁的同僚推了推站着都能睡着的邓征。 皇帝怒不可遏地大吼道: “镇国公!” 他狠狠拍了一下桌上的镇尺,巨大的碰撞声也终于让邓征清醒了。 上朝能睡着? 敢睡着? 邓征也是开国至今头一份了! “邓卿睡得可好?” 皇帝的语气十分阴沉,但并没有什么情绪包含其中。 意识到自己闯了大祸的邓征连忙跪地求饶。 镇国公府最近这段时间不太平,发生的各种事情皇帝也有耳闻,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 但若有下次,就按藐视皇威论处,杖一百! 贺向哲许久未见自己的小青梅邓雪怜了,刚下朝,忙着跟邓征回府了。 他还派小厮拿了给邓雪怜的礼物。 那礼物面积十分庞大,蒙着黑布,用八匹马才运来的! “怜儿~” 看到邓雪怜走来,贺向哲眼中便只剩她了。 都忘了给一同过来的顾氏行礼。 “哲哥哥,此去赈灾,一路劳苦,你应该先回家休息才是。” 邓雪怜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 微微眨巴眨巴,便充满了对贺向哲的担忧、心疼。 “只有怜儿才这么惦念我。” “我虽在北方,但回来的路上多少也听到了一些京中传闻。” “邓兄是不是出事了?” “府上一切可都还安好?” 贺向哲急迫地问。 邓家新回来了个二小姐;世子爷买凶杀妹,还被凶徒断了条胳膊… 桩桩件件,贺向哲也了解个七七八八。 所以十分担心邓雪怜在国公府的处境,生怕那恶毒的邓攸柠欺负了她。 他提到这些事,顾氏的脸色瞬间也垮了。 “唉,都是家门不幸!” 顾氏叹了口气,家丑不可外扬,她不打算跟贺向哲明说。 不过贺向哲心里已经确认了,定是外面传言那般。 “难怪今日邓伯父会在早朝上站着睡着。” “定是这段时间没少为府上之事操心!” 贺向哲想起今早上朝邓征打呼噜一事,现在还替他捏了把冷汗。 幸好皇帝没有怪罪。 “什么?他怎能做出如此糊涂之事?” 顾氏不解地蹙眉问道。 难不成这几日又背着自己去喝花酒了? 看来一会儿得好好跟自己的夫君聊聊天了。 “家中琐事太繁杂,父亲操劳过度也是正常。” “说到底,还是我们这些做子女的不孝!” 邓雪怜柳眉微蹙,将无辜、委屈的表情演到了极致。 她心中也在怀疑,这邓征还是个习武之人,身体一直极好,不过这段时间确实见他总是无精打采的。 而且睡眠时间明显比以前增多。 种种迹象,与给祖母用的毒发作后模样极为相似。 反观该中毒的祖母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是那么老当益壮。 难不成…… 邓攸柠也给父亲下毒了?! 心中思考这些事情,让邓雪怜的面容愁苦万分。 见她这般模样,贺向哲认定她是因为邓攸柠而烦恼。 “怜儿你放心,就算那嫡女回来了,我也绝不会跟她成婚!” “我贺向哲这辈子,只认准你一个妻子,非你不娶!” 贺向哲的态度也是让邓雪怜和顾氏最为难的。 她们都不会轻易放弃攀附太子的机会。 关于贺家的婚事,要不彻底退婚,要不就只能硬塞给邓攸柠了。 “先不说这些不高兴的。” “贤侄此次过来带的那礼物还在花园里呢。” “庞大如斯,听看守的护院说,还会发出怪声,不知究竟是何物啊?” 顾氏的注意力全放在了贺向哲送来的礼物上。 她到是希望贺向哲能送来什么惊世骇俗之物。 邓雪怜也借机转移话题道: “是啊哲哥哥,那礼物闹得府上沸沸扬扬,想必祖母和妹妹她们也听到了响动,已经过去了。” 贺向哲闻言点头。 那可是他送给怜儿的礼物,不能被别人第一个看到。 听到消息的韩琼月也及时赶了过来。 但不爱凑热闹的邓攸柠并没有来,只是派樱时远远地去看看。 看看这贺向哲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邓征也把邓毅喊了过来。 断臂后的邓毅很是自卑,面对以前便处处比自己优秀贺向哲,本也是不愿再见他的。 但他不能躲一辈子。 “邓兄……” “身体可有恢复一些?” 从小跟邓毅一起长大的贺向哲看到他那空荡荡的袖管,心中也很不是滋味。 酝酿片刻,看到邓毅自己脸上那释怀的微笑后,才敢继续开口。 “已无大碍。” “我正打算今年好好温书,来年参加春闱试试。” 互相寒暄后,贺向哲终于肯将蒙在「礼物」上的黑色布罩摘下。 那是一只活着的黑熊! 通体黝黑,脖领的位置有一些白毛。 方才在送来时,贺向哲命人给它喂了迷药,让它睡上一觉。 要不然,也不会这般一动不动。 “这是……黑熊?” 邓征瞬间瞪大了双眼,往前凑了凑。 别说他了,邓家众人都没见过活着的熊。 就连韩琼月也觉得十分惊奇。 她年轻时从军到是捕猎过熊,但已经被箭射死了。 像这种活着的,还在打鼾的熊,她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 “哲哥哥,这是……?” 邓雪怜虽然也觉得很新奇,但还是不太理解贺向哲送自己此物干什么? “这熊是我在北疆时偶然发现的。” “为了将它活捉,我还折了两名小厮。” “怜儿别怕,它吃了药,暂时不会醒。” 贺向哲诱导邓雪怜去摸摸这只熊,拉着她的小手往熊脑袋上凑去。 邓雪怜起初还不太敢,但看到贺向哲的确肆无忌惮地伸手去摸,由于好奇心驱使,也摸了摸熊的耳朵。 那又软又弹的手感,让她顿时心生欢喜。 “怜儿,这熊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这种难得之物,即便在整个京城,也是有价无市之物。” “镇国公府有物,也能突显邓伯父神功盖世、战无不胜。” 对未来老丈人的讨好,贺向哲当然只多不少。 第三十七章 恶人先告状 听到他这句话,韩琼月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许是东极国太平了许多年,让所有人都忘了邓征和镇国公府到底有多少实力。 神功盖世、战无不胜? 简直能笑掉大牙! “既然此物难得,贺家应该献给陛下才是。” 邓征刚想表扬贺向哲会说话,韩琼月便来了这么一句。 她此言既出,邓征就算是想要这黑熊,也不好意思再开口了。 他陪着笑,看向韩琼月。 “母亲所言极是,贺贤侄,这事,你做得不够有分寸。” 直接把熊给他们,没有进贡给皇家,皇帝知道后若是怪罪,怕是贺家、邓家都要失了圣心。 “老夫人、伯父教训得是,此事确乃晚辈考虑不周。” “晚辈这就将此熊贡献给陛下。” 贺向哲尴尬极了,瞥了一眼邓雪怜,很是无奈。 韩琼月不想再跟他们掺和,已经回院儿了。 樱时也将自己了解到的信息带回给邓攸柠。 活着的熊,邓攸柠还真没见识过。 不知道是预感,还是对邓征太过了解,她总觉得这熊最后还得回到她们镇国公府。 果不其然,次日早朝后,邓征是哼着小曲回来的。 皇帝并没有要这只熊,贺向哲还是按照原来计划,把熊赠送给镇国公府。 邓征特别满意。 他打算过几日在府里举行个观熊宴。 最近,镇国公府闹出的事太多了,也是时候把城里这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叫过来热闹热闹了。 让他们看看,镇国公府永远不可能衰败! 观熊宴设在本月二十三,还有不到五日时间。 自从邓雪怜发现邓征的状态一日不如一日,像是被下了毒后,她便到伙房亲自盯着。 邓攸柠的人无法更换饭菜,急不可耐,跑过来跟她汇报。 樱时在一旁劝道:“这大小姐太过分了,我们还是直接将此事告知老夫人吧。” “她现已查明我们掉换了饭菜,应该不会傻到继续下毒。”邓攸柠自己分析道。 听她这么说,樱时心里松了口气。 老夫人也是极好的人。 她从小被买来做丫鬟,老夫人待她鲜有主仆之别。 跟二小姐一样,樱时也不希望看到老夫人出事。 “不过,此事应该还没完……!” 邓攸柠抄经的手突然停顿了片刻,眼睛眯了眯。 如他所料,顾氏身边的嬷嬷已经来到了她的院子。 “二小姐,主君和主母请您去一趟前院。” 那嬷嬷看到邓攸柠就想到跪祠堂那日,自己的脚踝也不知怎么了,足足痒了三四天,肿出鸡蛋大小的包。 这邓攸柠师承邪教,定是那日给她下毒了! 就像现在这般,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能下毒。 简直是个蛇蝎心肠的女魔头。 “来了。” 邓攸柠瞥了一眼樱时,对她笑了笑。 她早说过此事还没完。 而且,从她决定要把邓征和韩琼月的饭菜调换时,她也就料到邓雪怜会反咬一口。 在所有人眼里,这府上会下毒的、能下毒的,不就她一个嘛? 而她,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小姐,奴婢去找老夫人。” 樱时知道邓攸柠有麻烦,急忙想着把韩琼月搬出来。 “不必了,等前院闹大了,祖母自然会知道消息。” 邓攸柠直接拒绝。 若是一遇到什么事,都去找祖母,未免显得她太无能! “走吧。” 她这话是跟顾氏那嬷嬷说的。 既然小主子都发话了,樱时也只能听命,跟在邓攸柠身后,一起去了前厅。 还没进院,她们便能听到邓家人的怒声谩骂。 “她本就是邪教弟子,狼心狗肺、没有心肝,连亲生父亲都能下毒!” “这以后养在府里,我们有几条命够她害啊!” 在顾氏悲苦的哭喊声中,仿佛邓攸柠就是个孽障,她们一大家子对她这么好,她却恩将仇报。 “那个孽女,我说最近我怎么总是睡不醒,还差点在早朝上睡着,被陛下责罚。” “她这是想毁了我们整个镇国公府啊!” 邓征感觉自己鼻腔都在冒烟。 没人知道他为了得到这国公爷的爵位付出了多少。 他也决不能让邓攸柠这颗毒瘤毁了。 “父亲、母亲,妹妹这次确实过分,这次可是证据确凿啊!” 邓雪怜推出伙房的章嬷嬷,给自己作证。 巧了,邓攸柠也正好带了自己在伙房里收买的丫鬟。 她没有章嬷嬷资质老,但若是能借此扳倒章嬷嬷,以后伙房的掌事人就是她了! “哟,什么证据啊?” 邓攸柠笑着走进屋,接了邓雪怜的话。 众人见她一副笑盈盈,纯心装无知的模样,怒气更胜。 “好你个孽女,敢给亲生父亲下毒!” 顾氏看着邓攸柠那张脸就厌烦至极,想要打她一巴掌。 邓攸柠身形灵活,往后一闪,顾氏的巴掌正正好好落在了跟着邓攸柠一起进来的嬷嬷身上。 那可是顾氏的心腹。 从顾家带来的陪嫁嬷嬷。 三十余年的感情了! 嬷嬷捂着脸,受屈地看着顾氏。 顾氏发现自己打错了,心中更加气愤,恨不得直接过去掐邓攸柠的脖子。 “行了,夫人,你打不到她的!” 邓征制止道。 同为习武之人,没人比他清楚邓攸柠的身手到底有多好。 “妹妹,近来父亲总是精神不佳、嗜睡,章嬷嬷亲眼所见,你在父亲的饭菜中放了什么东西。” “姐姐知道,你是断不会害父亲的,一定是什么补药吧?” “你快跟父亲、母亲解释清楚。” 邓雪怜双眉微蹙,眼里噙着泪光,如滢滢春水般楚楚动人。 那忧心如焚的模样,仿佛真的在为邓攸柠着想。 她甚至还想上前来握住邓攸柠的手。 但邓攸柠可嫌弃到不行。 “老奴亲眼所见,从世子断臂回家那日后,二小姐便一直派人来伙房,在主君您的饭菜里动手脚。” 章嬷嬷这谎话说得很顺,一气呵成。 想必是背了很久。 她朝邓攸柠身边看了看,眼神锁定在她从伙房带来的丫鬟身上,语气狠厉道 “就是她!” “老奴亲眼所见,二小姐收买了佩瑶,指使她下药。” 章嬷嬷指着那小丫鬟,眼神里像是夹着刀子,恶狠狠地凝视她。 邓攸柠不以为然地轻笑一声。 “章嬷嬷说我指使了佩瑶,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说怜儿姐姐指使了你,然后,你们主仆二人过来演一出恶人先告状。” 她斜眼瞥着邓征夫妻,嘴角微挑,满脸鄙夷,似笑非笑。 邓雪怜如此力不住脚的所谓证据,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信。 他们之所以还深信不疑,无非是从心里打定了就是她邓攸柠所为,她邓攸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毒妇魔女。 「新的一月,祝各位看到此处的宝子们能万事顺利,大吉大利~」 第三十八章 你是想把这一屋子的人都杀了吗 而那邓雪怜,就是纯白高雅的雪莲花。 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的。 永远不染尘。 “证据确凿,你还敢诬陷你姐姐?!” 顾氏瞪着邓攸柠,一手捂着胸口,那模样,似乎快要被她气死了。 “邓攸柠,本国公自认为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反倒是你,自从回来就让我们镇国公府家宅不宁。” “如今,你还给我下毒,明着害我,你来我们国公府,居心叵测啊!” 即便邓攸柠长得确实跟自己和顾氏很像,邓征也不想认邓攸柠,并且还觉得他有可能是仇家故意安排进来的。 他是京城的老好人,实在想不到自己有什么仇家。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邓攸柠是上天派来磨他的! “对于毒,我确实是在场诸位当中最了解的。” “此毒中有一味药材自带荧光,沾染上,三个时辰之内是洗不干净的,遇热水,则皮肤会变得荧光闪闪。” “既然这毒大家都说是我下的,不如拿热水来一试便知。” 她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邓雪怜不是恶人先告状吗? 那她就让邓雪怜搬起石头来砸她自己的脚! 邓征和顾氏心中思绪,显然还不信她的话。 邓攸柠又道:“若二位还不信,大可叫太医过来,验一验今早国公爷吃剩的饭菜。” 她此言一出,顾氏也连连赞同,看向邓征的眼神很是肯定。 邓征斜昵了她一下,叫来小厮去外面随便找个郎中。 这种家丑,他可不敢让太医院的人知道。 半个时辰后,郎中给出了结论,那毒药中,确有一味药材上有荧光,遇热则会光芒更甚。 听到这个答案,邓雪怜面如死灰。 她对药理丝毫不了解,乌童给她什么,她便用什么。 没想到,自己这是被他坑了! 她看向自己的双手,三个时辰荧光才能掉干净,若用热水一测,自己也定会暴露。 她跟章嬷嬷对了个眼神,章嬷嬷瞬间明白该怎么办了。 与其被测出暴露,不如自己先对自己下狠手。 今日她可以被问责打死,但决不能让大小姐出事,毕竟她两个儿子的前途都还攥在大小姐手里呢! “主君、主母,老奴该死,老奴刚才说了谎。” 章嬷嬷突然跪地,一边哭着一边不停扇自己嘴巴。 “二小姐没有指使佩瑶下毒,她指使的人是老奴。” “方才老奴怕二位责罚,这才将脏水引给佩瑶。” “邓雪怜,你个死妮子,还怪聪慧,竟被你识破了我们主仆的手段。” 她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竟指着邓雪怜怒骂道。 在众人都还没搞清楚情况下,她又朝邓雪怜那边扔了一个小瓷瓶。 瓶子落地即碎,里面的白色粉末扑了邓雪怜一身。 “大家小心,就是这毒!” 一旁的郎中嗅到空气里的味道,大声提醒道。 毒粉几乎全撒邓雪怜身上了,邓攸柠要用热水验她的计划自然也无法再实施了。 “怜儿,怜儿你没事吧?” 顾氏心疼极了,忙着帮邓雪怜把身上的毒粉拍掉。 “好你个章嬷嬷,给国公下毒还不够,现在还想当着我们的面谋杀大小姐?!” 愤怒的火焰仿佛在她的血管里燃烧。 谁的命她其实都不在乎,但若想动她的怜儿,无论是谁,她定会弄死对方。 章嬷嬷没理她,站起身来,一脸无辜地看着邓攸柠,吼道: “二小姐,老奴无能,没完成您交代的任务,只能以死表忠心了!” 不等话音落下,她朝着屋中的柱子处跑去,任谁都能看出,她这是要自杀。 只要她死了,便是死无对证。 也彻底将邓攸柠指使她给邓征下毒的事,坐实了。 邓攸柠万不能如此被动。 她猛地放出一柄飞镖,击中章嬷嬷小腿,让她停下来。 由于腿上的疼痛,让章嬷嬷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先别忙着死。”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受了我的指使,那就请你告诉告诉我,本小姐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 她一步步走到章嬷嬷身边,蹲下来,一字一句认真问道。 本是个笑意盈盈的小姑娘,看在章嬷嬷和邓雪怜,甚至全屋所有人眼中,都觉得此时的邓攸柠,身上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那种感觉,就连身为国公爷的邓征都被吓得虎躯一震。 章嬷嬷失落地拍打着地面。 她的问题,自己还真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二小姐才回府几个月,跟自己毫无交情。 若说自己为财,多少财值得她如此卖命? 若说为了其他,只怕是二小姐连她家住哪儿、家中有谁都不知道。 这理由,没法编排。 她跟邓雪怜对了个眼神,眼中仿佛充满了要对邓雪怜说的千言万语,到最后,只能无力地捶打地面。 她们这些小动作,邓征夫妻选择性眼瞎,但邓攸柠却尽收眼里。 她猜出章嬷嬷定是有个大把柄在邓攸柠手上。 见全场无人说话,邓攸柠轻笑一声。 她抖了抖两条袖管,又掀了一下裙子,全身上下的蛇虫鼠蚁噼里啪啦往地上掉。 甚至还有长相丑陋恶心的蟾蜍。 那蟾蜍像是与邓攸柠心有灵犀一般,就往邓雪怜身边蹦哒。 “这…这都是什么?!” 顾氏惊恐的发出尖叫。 她双臂搂着邓雪怜,生怕这些毒物伤害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邓攸柠,你…你是想把这一屋子的人都杀了吗?” 邓征也被吓得连连后退。 满身都是冷汗。 怕归怕,心中对邓攸柠的怒意也是更胜一筹。 脸上的愠色都快化形了。 邓攸柠泰然自若地蹲在地上,将自己这些小宠物收回来。 “你们也看到了,我若想杀了人,无需买通一个嬷嬷,分批次的给他下慢性毒药。” 她重新站直了身子,玩世不恭地对着邓征笑。 “邓攸柠你大胆,你把我们镇国公府当什么地方?竟然在府上饲养这些毒物!” 顾氏觉得自己的安全没有威胁了,也敢拿出主母的气场来问责邓攸柠了。 邓攸柠没有回话,只是看了她一眼。 她眼睛里的冷冽像是一把杀人的刀,仿佛顾氏再多说一个字,她的刀子就真能刺入她的身体。 顾氏虽不信邓攸柠有胆子杀母,但还是对她有三分害怕的。 毕竟她会下毒,想让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死了,对她来说太轻松了。 第三十九章 丢了她的人,从未想过寻回她 屋中再次恢复死寂。 邓征也在思考,若邓攸柠真想让自己死,只怕是在她回家的第一日就能下手,为何要等到如今? 邓攸柠看向邓雪怜,长长叹了口气。 她和章嬷嬷之间,究竟有什么? “章嬷嬷,我不知道是谁指使你来陷害我的。” “但我的实力你想必也看到了,如果你是被那人所威逼胁迫,大可跟我说明。” “或许,我能帮你一把。” 她可不会爱心泛滥,这么说无非是想唤醒章嬷嬷最后那一丝良知,将自己的嫌疑摘干净。 章嬷嬷瘫在地上摇了摇头。 她艰难地瞌了瞌眼,跪好身子,道: “没有任何人指使,不是二小姐,也不是其他人。” “给国公爷下药一事,全是老奴一人的主意,与旁人皆无关。” “老奴有罪,但求一死。” 最后,还是她一人拦下了所有罪责。 她不能出卖大小姐。 也知道二小姐是个狠角,若今日真的拖她下水,只怕明日她全家性命都不保了。 目的达成,邓攸柠得意笑了一下。 她抬眸,看向从未信任过自己的父母。 她眼中不是对他们的怨恨,而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平淡。 那个眼神,像是触电一般,让顾氏的心脏微微有些疼痛。 莫不成这次也是冤枉了她? 但,不是她指使章嬷嬷的,又会是谁? 章嬷嬷跟他们家无冤无仇的! 顾氏和邓征对了个眼神。 他们刚想叫人把章嬷嬷拖下去,邓攸柠又说话了: “她说全是她一人所为,你们当真就信吗?” “这毒药,市面上可买不到,炼制所需的药材,寻常人家自己也配置不出。” “以防有人谋害我国公府、谋害父亲,女儿建议,将此事彻查到底,寻出那幕后之人。” 邓攸柠声音微扬,十分决绝,像是下定了心思追查到底。 “追查?” “除了你,谁还会炼制这种害人玩意?” 邓雪怜现在是如坐针毡。 万一邓攸柠真的拿出证据来指认自己,那她也是真的百口莫辩。 一时情急,竟忘了要装柔弱温婉。 邓征略带狐疑的眼神瞥了她一下,邓雪怜急忙捂住嘴。 “抱歉了妹妹,是姐姐短见薄识。” 意识到自己失态后,邓雪怜急忙道歉。 顾氏怕邓征对邓雪怜的态度变差,帮着邓雪怜说话道: “我们怜儿从小在深宅大院里长大,不像某些人,在江湖上结交许多不三不四的人。” 那尖酸刻薄的语气就是故意在挖苦邓攸柠。 邓攸柠也不气。 在前世她被顾氏扔在四处漏风的小破屋自生自灭时,她便已经对邓家的亲情不再抱有幻想了。 “不错,柠柠确实从小在江湖长大,那还不是因为丢了她的人,十六年来从未想过去寻她回来?” 韩琼月的愤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听到动静的她,必须得过来给她的孙女撑腰。 “母亲。” “祖母。” 见韩琼月来了,众人一齐给她行礼。 邓征更是让出主位,迎韩琼月上座。 “章嬷嬷下毒一事,老身也知晓了大概。” “柠柠,你说,此事你想如何查?” 韩琼月的意思也很明显了,就是想放权给邓攸柠。 邓攸柠朝她拱了拱手,眼神扫过邓雪怜,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之前在南炘时,我曾遇到一位神医,太医院右院判乌童。” “他当时不知奉了谁的命,想废了我的武功,却被我打断双手。” “回京后的他,也自然被逐出了太医院。” “柠柠在京城认识的人也不多,那毒,会制,且能制之人,乌童便算一个。” 话至此处,她又看了一眼邓雪怜。 此时,邓雪怜光洁无瑕的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珠。 紧张过度,她的双腿都在微微颤抖,小脸也是煞白煞白的。 “虽然前些日子乌童已经死了,但他生前弟子众多,只要打听打听,想要找到其一,问出向乌童求药之人,不难。” 她挑了挑眉,最后将眼神落在了邓雪怜身上。 邓雪怜属实是被吓得不轻。 头一阵晕眩,险些昏倒在地。 “怜儿,你怎么了?” “是不是刚才中了毒的原因?” 顾氏搂着邓雪怜的肩膀,扶着她先坐下,随后紧忙那郎中去开药。 “关于寻找乌童弟子的事,顾氏,就交给你办吧。” “限你尽快查明,此毒到底是乌童给谁的?” 韩琼月将此事确定下来。 身为正妻,又是一府主母,夫君身体每况愈下都无法察觉,她这些年在邓家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况且,也该让她亲自去还柠柠一个清白了。 “不必了!” 正当此时,邓毅的声音传来。 他身高足有七尺半,即便断了一臂,走起路来也是风姿绰绰。 “毒是我下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不过这毒,我原本是打算下给祖母的,不知怎么就跑到父亲那边了。” 他到是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甚至丝毫不觉得自己给祖母下毒有什么不对。 “毅儿,你是不是生病了啊?” “怎么说胡话呢?” 顾氏可不信自己的好儿子能给婆母下毒。 “母亲可真是脑子不太好。” “世子也说了,他本欲给祖母下毒的。” “如果我没猜错,之前在法华寺,我给世子下的毒,也是乌太医帮他解的吧?” 邓攸柠补充了一句,也让顾氏和邓征不得不相信了。 夫妻二人还是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邓毅。 反观韩琼月,眼神到是有些平淡。 邓毅都能做出买凶杀妹的事,买毒杀祖母,也不足为奇。 幸好对于这个孙子,她从没对其抱有太大的希望,也并不算格外疼爱他。 “毅儿,你给祖母下毒,为何啊?!” 顾氏早已哭了。 不只是被震惊的,还是被吓的。 好好的一个家,为什么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 她崩溃到痛哭,泪眼婆娑地看着邓毅。 “儿子没有错,是祖母的错,她太偏袒邓攸柠了,这么多年,从未正眼瞧我和怜儿一眼!” “少时,她为了逼我习武,让我在下雪时扎马步,染了风寒病了整整三个月。” “几年前,我看中教坊司的姑娘,想要买回来做个暖房丫头,这都能被她训责一顿。” “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我不怪祖母。” “但自从这个邓攸柠回来,她的心里,便连我们整个国公府都没有了。” 邓毅侧过头,猩红含泪的眼神紧盯着韩琼月。 仿佛有天大的委屈。 他不会想祖母让他习武,是为了让他担起镇国公府。 他更不会知道,祖母不让他接触那官妓,也是为了留个好名声,以后也好说门好亲事。 他也不觉得在邓攸柠的事情上,错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他! 第四十章 让镇国公府永无宁日 韩琼月无力地笑了一声。 “能把儿孙教成这样,也是老身的不是。” 她现在对邓征杀了大儿子邓仁的事情,也已经深信不疑了。 真是她生的好儿孙啊! “毅儿,你糊涂啊!” 邓征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不懂事的邓毅。 母亲手里还握着一支军队呢。 况且镇国公府的邓家军,几乎也都是当年跟母亲一起上过战场的老将。 只要她一声令下,这邓家军也随时可以改姓韩。 他这个镇国公,完全只是个空架子啊! “儿啊,你怎能做出如此不孝之事?” 连顾氏也对邓毅失望透顶了。 他杀妹的名声都已经传出去了,现在又多了个给祖母下毒未遂的名声,他明年还要去参加科举,这等名声,仕途也全然是毁了。 “母亲,毅儿年幼无知,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计较。” 顾氏连忙求道。 只要婆母不再追究此事,那就算传出去了,也没人会信。 “是我教子无方,征儿愿替他赎罪受过,只求母亲能看在毅儿断了一只胳膊的份儿上,对他从轻发落。” 邓征也忙着过来求情。 “祖母,哥哥一定是被最近的事情冲昏了头脑。” “他绝不是不孝之人。” 邓雪怜也忙着跪下,替邓毅说话好。 这一家子,可真是团结、亲密。 邓攸柠站在一旁,仿佛看客一般看着这场戏。 即便邓毅真的废了,他们四个也永远都是一家人。 她又扫了一眼祖母的神色。 此时的韩琼月也是同样眼神复杂地看着下跪的四人。 手心手背都是肉,即便孙子要杀自己,她心寒,可因此她能报官把孙子抓起来,再把儿子打一顿吗? 她缓缓闭上眼,无奈道: “征儿,他是你的儿子,你来处罚。” 顾氏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 夫君定舍不得惩罚得太重。 邓征思绪半晌,方道: “那就让去跪祠堂三日,不得吃喝、不得起身。” 双臂抱肩倚在门框上的邓攸柠闻言,讽刺一笑。 这个惩罚跟没罚没有任何区别。 韩琼月自己也是心累地叹了口气。 “子不教父之过,征儿,自己去领家法,鞭三十。” “可有怨言?” 邓征有怨言也不敢说,只能拱手谢恩。 顾氏到是一脸不甘地看着韩琼月。 “别着急,你也得罚!” “主母顾氏,管家不力、教子无方,抄经三百,禁足一月。” 韩琼月本想剥夺她的掌家权,让她交出中馈,但想到目前府上本就是入不敷出,花销都是她的嫁妆,也就不跟她挣了。 此事一了,逃过一劫的邓雪怜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不少。 韩琼月临走之前,最后的眼神也落在了她身上。 像是在警告她别想再耍花招。 邓攸柠跟着韩琼月回了后院。 福寿堂门口,韩琼月主动开口问道: “柠柠,你跟祖母说实话,那交换毒药的事,可是你所为?” 在邓毅说出毒本是下给她时,韩琼月便猜出了,换了饭菜之人定是柠柠。 被祖母揭穿,邓攸柠也不掩饰,甚至连编个慌都没有,直接大方承认。 毕竟,她也觉得此事自己没有做错。 韩琼月摇了摇头。 “柠柠,你也糊涂啊!” 她点了一下邓攸柠的眉心,舍不得对她说太重的话。 “你自己也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你父亲当真因为中毒在朝上被皇帝责罚,咱们镇国公府失了圣心,你当真觉得自己能全身而退吗?” 韩琼月之所以将邓仁之死的事情压下来,也是因为如此。 现在邓家人丁凋零,邓毅已经废了,若邓征再废了,韩琼月想不到还有谁能撑起整个镇国公府。 让柠柠来吗? 但她毕竟只是个女娘,无法继承爵位。 要不帮她招个赘婿,生个儿子? 可是她才十六岁。 过了十六年苦日子刚刚回京,一天好日子都还没经历过呢! 韩琼月觉得,把国公府的重担压在她肩上,太过残忍了。 “孙女明白祖母的意思,一定尽快成长起来,拥有一份能让自己安身立命的事业。” “也要更好地保护好祖母。” 最近邓攸柠那码头的生意很有起色。 她感觉下个月就能回本。 不出意外地话,两年之内,她定能做得如之前李家一般庞大宏伟。 届时,别说养活自己了,也能给祖母一个安稳养老的保障。 至于祖母刚才说的那些,她真的无法答应。 她回京最大的所图,就是让邓家所有人永无宁日,至死方休! 韩琼月很不满意她的回答。 但邓攸柠自回京后所遭遇的事情,她也是看在眼里的。 她没有资格让邓攸柠原谅邓家人,更没有权力左右她要做的事。 夹在中间,她也两面为难。 “今日大家都累了,你回去休息吧。” “午膳和晚膳你不必过来吃了,我让窦嬷嬷给你送过去。” 韩琼月交代一句后,转身便想要进屋。 邓攸柠幽深的眼眸上覆盖了一层冰霜,“祖母。” 她喊住韩琼月,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道: “大伯父也是您的儿子,他死得冤,您当真打算就这么过去了?不替他报仇了?” “我明白您的心情,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您想想,大伯父死时只有九岁,他本也该有大好的人生!” “他若得知亲生母亲知道了当年真相,却不作为,该多难过啊?” 许是死了一次的原因,邓攸柠竟对邓仁的遭遇很是同情。 可惜,上天没有怜悯他,没能也给他一次重生的机会。 点到为止,邓攸柠不再多言,拱手告退。 韩琼月却停住了脚步,久久伫立在门前,心中思绪万千,都让她忘记要抬腿进门了。 这些时日,她也曾想过,若是她的仁儿还在世,该是怎样的儿郎? 若是仁儿还活着,镇国公府应该也不会断送在邓征手里。 七岁就能弑兄之人,也断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她有预感,就算柠柠不在背后推波助澜,这镇国公府,怕是也会毁在他们父子手上! 即便武功之高的祖孙二人,刚才也没什么防备,丝毫不知,她们刚刚关于邓仁的那段对话,让暗处的身影听得一字不落。 那人身高足有八尺,十分魁梧,穿着府上杂役的衣服。 听到邓攸柠想为邓仁报仇一事时,那卓然而立的身影有一瞬间地颤抖。 但下一秒便藏匿在了那怪石嶙峋的假山之中,无影无踪。 第四十一章 离她远点,别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镇国公府举行观熊宴一事,早已传得满城风雨。 邓征更是把能请的人也都请了个遍。 来的人没几个是真想看熊的,更多的是想听听这镇国公府的笑话。 “一个月前,邓世子买凶杀妹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也不知真假?” “肯定是真的!恶有恶报,他自己的胳膊都被歹人打折了。” “对,我觉得也是真的,听说,就在五天前,他被查出给韩老夫人下了慢性毒药!” “什么?那可是他亲祖母啊!他怎能做出如此畜牲不如之事?” “究其根本,还不都是那新回来的二小姐,自从她一回来,我看这镇国公府就没消停过。” “听说她师承南炘邪教万蛇谷,从小跟那些毒蛇、蝎子,还有癞蛤蟆同吃同睡……” 这些人的议论,从前厅都传到了邓攸柠的栖月水榭。 她在万蛇谷中过的日子,城中早有传闻。 但,这邓毅的事,不知是何人放出去的消息? 众人议论声中,邓攸柠缓缓入场。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色青衫,整体的妆造都是素雅无争的。 对比起穿着桃粉色,珠钗满头的邓雪怜,可真是云泥之别。 邓雪怜如同富贵的牡丹花。 邓攸柠却仅是路边的普通野花。 见她如此打扮就来了,邓雪怜很是满意。 今日这观熊宴本就是为她而办,邓攸柠也算是识趣,没有抢她的风头。 邓家是武将世家,没有文人那般讲究。 今日的宴席,是男女同席,随欲而坐。 邓攸柠很快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在法华寺遇到的那位清冷公子。 闫安毕竟是翰林院大学士,正三品,在加上之前邓攸柠受伤被厉天灼救下失踪的那几日,还是他提供线索,让韩琼月得知邓毅买凶杀妹的真相。 韩琼月自认为,他也算是帮过自己一个忙,便请了他来做客。 路过他身边时,邓攸柠微微朝他点了点头。 她找了个角落的地方坐着。 若不是祖母一直相让她出来跟这些人接触接触,她本不想参加的。 樱时给她倒了杯茶水,又拿来几块点心,让她避免干巴巴地闲呆着。 “哇,你盘中的点心看起来好好吃啊!” 一位表情怯懦,却盯着点心满眼放光的小姑娘出现在邓攸柠的视线里。 这人可能是天生的婴儿肥,小脸蛋肉嘟嘟的,很是可爱。 邓攸柠轻笑一声,将一整盘糕点都端给她。 “你喜欢就多吃点。” “我也觉得这镇国公府上,也就属这些厨子还不错。” 那小女娘闻言,认同地连连点头。 她不客气地拿起糕点,细嚼慢咽地开始品尝。 回想起面前女娘方才的话,她恍然大悟一般,问道: “你…你是邓家那刚回来的二小姐?” 这是她第一次见邓攸柠,但对方的身份并不难猜。 对国公府如此了解的主子,她又看着如此脸生,只能是这位二小姐。 邓攸柠微笑着点了点头。 得知这一点后,小女娘默默将糕点放下,一脸惊恐地看着邓攸柠。 “她们说你与毒蛇、毒蝎那些东西同吃同住了十六年,说你是个惯会下毒的毒妇,我吃了你的糕点,不会被毒死吧?” 她若早知道面前之人是名声在外的邓攸柠,定会离她八十丈远。 可现在还吃了对方的东西,万一中毒,怕是宫里的太医都难解。 邓攸柠微微抬头,凝着那女娘。 看她这惊恐害怕的模样不像假的,忍不住轻笑一声。 “不如你想想与我可有仇怨?” 那女娘冥思苦想片刻,确定地摇头。 邓攸柠莞尔一笑,“那不就行了?” “你我无冤无仇,我为何要杀你?” 她又补充了一句,让这女娘放心吃东西。 “果然是心如蛇蝎,照你这么说,若是有人招惹你了,你岂不是就非要治他与死地?” “再怎么装得慈眉善目,骨子里也是个毒妇魔女。” “我们快点离她远点,别一会儿被毒死了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四五个姑娘起身,嫌弃又恶毒地看着邓攸柠。 她们走时,还不忘拉上那在邓攸柠身边吃点心的小女娘一起离开。 听她们称呼她为「公主」。 这些人躲着邓攸柠的样子,像是躲瘟神一般。 她们这几人一走,周围的男子也都纷纷起身。 “我们也赶紧走吧,别沾染了这毒妇,小心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等毒妇,以后可千万别跟我家说亲,我可不想早死。” “轮不到你,贺家不是跟她有婚约吗?唉,可怜哦!” 那几个男子离开时,看邓攸柠的眼神也都带着三分戏谑,毕竟她的容貌现在还是较好的,在这一国之都城中,足矣排上前十。 “小姐,他们太过分了!” 樱时听不下去了。 仿佛她家主子就是那地上的蚂蚁,任谁都可以踩一脚、唾一口。 “无妨,让他们说吧,就算我们能管得住不让他们在这儿说,他们回家后说,我们也不知道。” 邓攸柠到是对这些无所谓。 这恶名,即便她什么都没做,从她回来的那日起,她便已经担着了。 樱时还是替邓攸柠气不过。 这么好的小姐,从未主动害过任何人的小姐,不该背负如此骂名。 她跑出屋子,捡起一把小石子,想教训一下那几个男人。 不等她飞出小石子,这几个男人已经被石子打中了腿,一个个瞬间跪下哀嚎。 樱时抬头望去,是一位穿着黑色劲装的少年郎正把玩着多余的石子。 “再让我们家大人听到有人如此诋毁邓二小姐,就拔了他的舌头!” 修冥指着那几个跪在地上的男人警告道。 一边说,眼神一边扫过在场所有人。 最后在樱时那个角度停留了一瞬。 樱时很是激动,是厉大人来了,来替小姐撑腰了! 坐在屋里的邓攸柠也侧头出来看。 这厉天灼,每次都是风风火火的。 “喝茶。” “没有你家的好,别嫌弃。” 邓攸柠已经替厉天灼斟好了茶,邀他入座。 她给的,就算是马尿他都会喝,岂能嫌弃? 但现在,厉天灼可没有喝这茶。 “你就任由那些人如此诋毁羞辱你?” 他略带愠色地问道。 邓攸柠不以为然,“你不是来了吗?” 厉天灼:…… 不知为何,平常能舌战群儒的厉大人,只要一遇上邓二小姐,便成了惜字若金的闷公子。 邓攸柠也不是纯心气他。 “好了,我邓攸柠活着一世也不是为了那些人。” “他们爱说什么说什么,只要不牵动我的利益,我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什么的。” 明明受委屈的人是她,她反倒还安慰上了厉天灼。 知道她如此想得开,心胸如此豁达,厉天灼不禁自嘲一声。 还是他小家子气了。 第四十二章 本宫的心身,给你的都是第一次 所谓观熊宴,看熊都是其次的,最主要的就是赴宴之人相互结交。 邓攸柠和厉天灼所在的这一片,冷冷清清,没人敢上前与他们结交。 试问何人不怕死? 一个是罗刹,一个是魔女。 邓家的其他人都在招呼宾客。 邓雪怜则被一群富家子弟围堵着。 城中关于镇国公府的各种传言,真真假假,所以他们都想知道镇国公府到底发生了何事? “听我爹说,邓国公前些日子上朝,站着都能睡着,是不是生了什么病?” “现在世子断臂,国公爷若是不保重身体,偌大的国公府,以后可怎么办啊?” “还能怎么办?她们国公府,人丁凋零,怕是邓国公百年之后,京城便没有邓家的存在了。” 这些富家子弟都是一样。 兴旺时,他们甘愿伏低做小,来追捧。 落魄时,他们也是第一个来冷嘲热讽的。 他们的话,像是魔音一般,在邓雪怜脑袋上不停转圈。 可邓雪怜又无法反驳什么,眼下镇国公府的现状正是如此。 邓征的毒虽然已经解了,但也因此落下了头疾的毛病。 凡是休息不好,或者劳心费神时,便会头痛欲裂,太医院都束手无策。 父兄如今都指望不上了,她必须提前为自己谋划。 她眼神一扫,看到不远处众星捧月般的太子君温辞。 东极皇子的数量本就不多。 太子不仅是储君,也是夺皇位最有利的一方。 目前朝野上下,无一不想与太子走得近些。 见君温辞抽身离开,邓雪怜紧忙也借口脱身。 “太子殿下。” 听到身后传来邓雪怜的声音,君温辞立马笑开了怀。 “你们都退下。” 他清退身边侍卫,兴高采烈地迎向邓雪怜,轻车熟路地拦住她的腰肢。 温热的嘴唇抵在她的耳垂上,声音中带着眷恋开口道: “怜儿,本宫最近太忙了,府上之事没能帮上忙,你不会怪我吧?” 镇国公府的事,毕竟都是邓家家事。 就算君温辞什么都知道,他现在跟邓家没有丝毫关系,也没办法名正言顺插手。 “怜儿不怪殿下。” “是我父兄命该如此。” 两人未说上三句话,邓雪怜的眼眶便已经泪光闪闪了。 那马上要泪如雨下的小模样,如一根尖刺,往君温辞心口刺来。 “怜儿此生什么都不求,只希望父兄能健康,家宅能安乐。” “只是我镇国公府以后,怕是也要就此落败萧条了。” “你我之事,怜儿如今也不知该怎么办了…” 话毕,邓雪怜一闭眼,终于把眼角那一滴泪挤了出来。 她正窝在君温辞怀里,那滴泪光也让君温辞看得真切。 但她的话,同时也在提醒君温辞,邓家马上就没有利用价值了。 他是储君,天下的美人都供他挑选。 对邓雪怜的感情,一半是真爱,一半,他看中的只有邓家手里的兵权。 若邓家后继无人,皇帝势必会收回兵权。 兵权一旦没了,邓雪怜,他也可以换个人代替她。 “怜儿别着急,之前许诺你的正妃之位,只怕是我母后那边想说通并不容易。” “你不是爱我吗?” “怜儿,你再多等一段时间,我定能说服母后迎你进门。” 他灿烂笑容的脸庞上,有着一双明亮而清澈的眼眸,温和的柔情,尽在其中。 平易近人,暗送秋波。 “但女子芳华短瞬,你也知道,贺郎君一直对我穷追不舍。” 邓雪怜也着急,就算是逼迫,她也想让君温辞今日给她一个承诺。 “怜儿,我知道你想嫁给我,既然你这么爱我,不如先做个侧妃?等过一阵子,有时机了,我再向父皇禀奏,将你扶正。” 君温辞觉得,能给现在的邓雪怜一个侧妃之位,已经是极限了。 听到他这话的邓雪怜,鄂然失色呆立不动。 就算她再怎么自欺欺人,也明白君温辞这是变心了。 是因为国公府落败了,还是有了其他心爱的女子? 她在心底自嘲,最是无情帝王家,还真如此! 不过就算是侧妃之位,也比寻常人家的主母位置高。 镇国公府衰败近在咫尺,倘若她非亲生的消息也被有心之人传出,那她连现在这个侧妃的位置都捞不到。 可邓雪怜还是不甘心。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将满腹不甘藏于心头。 葱白的双臂从宽大的袖口里伸出,她也环住了君温辞的腰背。 “殿下,别说是侧妃,为了你,就算让怜儿去过那吃糠咽菜的穷苦日子,怜儿也甘之如饴。” 她将脑袋靠在君温辞的胸口。 两人如胶似漆般抱得很紧。 “怜儿放心,就算是侧妃,你也是本宫的发妻。” “本宫的心身,给你的都是第一次。” “况且本宫不会委屈你的,过不了多久,自会为你求来正宫之位。” 甜言蜜语,是每个风流才子张口就来的话。 但今日君温辞这番话,邓雪怜便并没有傻乎乎全部相信。 她虽抱着君温辞,可心底也在盘算,对方在自己身上付出的感情,几分真、几分假…… 太子想娶正妃,可能要麻烦一些。 但娶个侧妃,差不多家世背景的女子,君温辞随便去东极皇那求一道赐婚圣旨即可,并不算什么难事。 只要君温辞想,随时可以过来娶邓雪怜。 从正妃变成侧妃的过渡,邓雪怜本人虽然能接受,邓家人还不一定能同意呢。 邓雪怜也得先说服邓征和顾氏他们。 府上的花园里百花争艳,芍药花小径的最深处,邓攸柠和厉天灼他们正好散步至此。 “你这大姐可真是饿了,侧妃都愿意做。” 厉天灼啧啧两声,邓雪怜和君温辞刚才话,他们这个位置,旁人可能听得不够真切,但会武功的他们,听得一字不差。 “哼,她也知道国公府快要败了,提前给自己找下家罢了。” 邓攸柠冷哼一声,不屑一顾。 前世她还以为邓雪怜和君温辞二人多么恩爱不疑呢,没想到,镇国公府刚刚有些落败的迹象,太子殿下连正妃之位都不愿意给她了。 她不是喜欢太子吗? 那自己就让她最后连侧妃的位置都得不到,最好,只做个下贱的通房。 奴隶都不如! “镇国公府最近的事,闹得也算是满城风雨了。” “好歹他们也是你的亲人。” “柠柠啊,你到底想做什么,本官真是看不透!” 厉天灼一边挑选周围最美的那一朵芍药花,一边好奇地询问道。 第四十三章 今天才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许是上一世的滤镜太重。 邓攸柠竟下意识对厉天灼没有丝毫防备。 自己复仇的目标,还是不让他知道的为好。 “不管我做什么,厉大人尽管记得,我们绝非敌人。” 四目相对间,她的笑容宛如清风拂过,让人感到宁静和舒适。 厉天灼也不由跟着嘴角上扬。 他的花已经选好了,是一朵花瓣茂密、洁白无瑕的芍药。 “鲜花赠美人。” “本官对这将离花,情有独钟。” 未等邓攸柠有所反应,厉天灼已经把花插到她的发髻上了。 那一刻,邓攸柠仿佛被他这句话定了身。 再次看向他,眼神变得越发晦涩难辨。 这一世,她真的不想再拖累他了! 邓攸柠含泪取下那芍药花,随手将其扔在地上,装作不悦道: “厉大人送我一朵纯白的花,是咒我早点披麻戴孝吗?” 她不由分说瞪了厉天灼一眼,拉上跟修冥一样发懵的樱时大步离开了。 厉天灼:??! 修冥:??? “大人,二小姐她……” 修冥甚至不知道邓攸柠为什么突然生自己主子的气了。 “是我唐突了,现在送这花,为时尚早。” 厉天灼的眼中,也肉眼可见多了一抹心酸之色。 清淡雅致的声音里,也带了一丝无奈与苦涩。 一前一后来到前厅,不知为何,这里莫名变得一片喧哗。 原本好好的宴会,现在每个人都在抱头鼠窜,奔着大门处疯狂地跑。 “快跑啊~要死人了——” “这镇国公府,可真是不得安宁!” 除了宾客,邓家的仆人也在拼命逃命。 四人被眼前景象弄懵了。 樱时拉住一个丫鬟,急忙询问情况。 “二小姐、厉大人,你们也快跑吧,熊,熊从笼子里跑出来了!” 邓攸柠闻言一惊。 跟厉天灼对了个眼神后,急忙往熊笼所在的地方跑去。 厉天灼瞥了修冥一眼,示意他跟上去看看。 “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说明白。” 他则留下来继续询问情况。 听那丫鬟的意思,这熊笼的锁是解法特别的鲁班锁,可不知怎地,突然就开了,熊自然也破笼而出。 咬死了几户人家随行的小厮和丫鬟。 还伤了顾老太太、简丞相,以及贺向哲三人。 现在国公爷和老夫人正带着家中护院与那熊搏斗呢,想要靠武力擒住或打死那熊。 了解完前因后果,厉天灼用轻功追上邓攸柠她们。 此时,邓家凡是会功夫的护院、侍卫,手里皆拿着长刀,围成一圈,将熊困在中间。 韩琼月和邓征二人一左一右,在与这熊近身肉搏。 邓攸柠看见,祖母也已经受伤了,胳膊处被熊爪划出了三道伤口。 邓征的情况还好,他本也就出不上什么力,几乎是韩琼月一人在战斗。 窦嬷嬷想必也与这熊打过一架了,正负伤在一旁休息。 看眼韩琼月就要力竭了。 “祖母小心——” 邓攸柠大喝一声,飞身上前,从那些护院手上随意取了一把长刀,代替韩琼月与那熊扭打在一起。 樱时也不甘示弱,紧随邓攸柠之后。 见她上前了,不用厉天灼吩咐,修冥也提剑冲了过去。 “柠柠小心,这熊皮极厚,刀枪不入!” 韩琼月担忧地提醒道。 厉天灼没有着急上去一起作战,而是先帮邓攸柠安顿好韩琼月。 “韩老夫人,您受伤了,这熊爪不干净,要尽快处理伤口。” 他搀扶着韩琼月,到一旁的厅里先休息。 窦嬷嬷和邓征也跟着一起进来了。 “厉大人……” 一声软软诺诺的少女声音响起。 从桌子底下爬出来一个可爱的小女娘。 “温迎公主?” 看清少女的模样,不止厉天灼,韩琼月和邓征他们都紧张得不行。 “公主,您怎么还没随大家离开?” 邓征急忙询问道。 刚才他明明派人疏散了府上的来客们,没成想还遗漏了一位,漏下的还是最致命的一位。 虽说这君温迎并不是什么得宠的公主,可好歹也是帝姬皇女,若她出事,他们镇国公府就算不被熊咬死,也会被皇帝斩杀满门! “嘿嘿,贵府的糕点太好吃了,我本是已经逃跑的了,想到这美味的糕点,又回来取了一些。” 君温迎这小妮子,可真是要吃的不要命! 厉天灼也无语极了。 “国公爷、老夫人,本官先送公主出去。” 眼下也没有其他人了,厉天灼只能先拦下这最大的麻烦。 这君温迎也是君宸熠最喜爱的一位妹妹了。 跟君宸熠一样不得宠。 且还没有君宸熠命好。 她排行十二,出生时生母便因难产而亡,所以被寄养在皇后名下,与君温辞同取温字辈。 与厉天灼有过几次交集的她,觉得厉天灼并非外界传言那般,便对他并没有太多害怕。 “又不是我一个人没走,那儿不还有一个嘛!” 君温迎瞥了瞥门外,黄杨树下还站着一位郎君,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闫安?!”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邓征差点快被气死了。 这尊神怎么也没走? 而且外面这么危险,他怎么也不知道来屋里躲一躲?! 邓征感觉,今天才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正当此时,邓攸柠那边突然被熊扇了一巴掌,锋利的熊爪差点抓破邓攸柠的脸,幸好闫安手疾眼快,扔出去一把飞刀,正好刺穿熊掌。 看到这一幕,厉天灼和韩琼月都有些错愕。 这闫大学士竟然会武功?! 厉天灼眯了眯眼,上次帮韩老夫人找出真相的人就是他,这闫安,到底是什么来历?又是敌是友? 记得前世他一直很安分,没掀过什么风浪,也没趟过邓家的浑水。 他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没底。 这闫安,是一大不确定因素。 “公主,你若不想离开邓家,就跟国公爷和老夫人安生待在这里,不得到院子里去。” 厉天灼以强硬命令的口吻说道。 君温迎是个奴仆可欺的公主,自然不敢不听厉天灼的话。 她像个小鸡仔一样,乖乖点头。 厉天灼扫了一眼邓征,提醒道: “还要劳烦国公爷护好公主。” “她有个闪失,后果国公爷自己明白。” 交代好这些后,他用轻功飞到闫安身边。 见他来了,闫安很是好奇,“哟,厉大人不上去帮忙吗?” 厉天灼微微笑了笑,“我不是派人去了吗?他的功夫,可比我了得!” 闫安没有接话。 见邓攸柠她们三人对付这头熊十分吃力,厉天灼也没心情再跟闫安说话,一心观战。 但他仅能观战。 那种无法上前与邓攸柠并肩作战的无力感,让他双手都忍不住发抖。 “妩影楼的消息,堂堂指挥使厉大人不会武功,看来这江湖传闻非虚啊!” 「大家知道吗?芍药又称将离,花语是情有独钟,千万人中,我独爱你。比玫瑰更适合用来表白哦!以芍药相赠,表结情之意。」 第四十四章 彻彻底底变成了个笑话 善于观察人心的闫安能看出厉天灼对邓攸柠的紧张,但他自己不上去帮忙,只留在这里观战,确实也说不通。 被揭穿弱点的厉天灼心中有一丝惊慌。 妩影楼? 那不是个青楼吗? 她们怎么会知道自己不会武功的秘密? 这秘密,全京城除了自己的两位贴身侍卫修冥和江渊,别无其他人知晓。 包括皇帝! 心中凌乱如麻,厉天灼的脸上却依旧保持镇定。 “没想到平常不苟言笑的闫学士,竟然这么会开玩笑!” 厉天灼声音低沉,已有不悦。 “方才见你那飞刀,倒是功夫不低,难道你不打算上去帮帮忙吗?” 他将话题重新引回到闫安身上。 藏了这么久的武功暴露了,闫安的脸色也不算太好。 该死! 连他自己也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出手救下邓攸柠。 但他知道,自己想救她的理由有千千万万。 可仅因她姓「邓」,他就不该救她。 不过,她与其他的邓家人,也有千万分不同…… 两人说话间,邓攸柠已经飞到了熊背上,拿着刀想从后背刺穿它,但这熊皮真如韩琼月说的那般,刀枪不入。 她自认为国公府的武器挺锋利,不知这熊皮怎能这般特别。 而且,她的毒对这熊似乎也没什么作用。 “柠柠,攻击它的鼻子——” 厉天灼大声提醒道。 熊,谁都没打过,这也是厉天灼从古书上看到的方法。 邓攸柠闻声跳下熊背,在熊站起来要扑向她时,也用轻功飞起,一刀割掉了它的鼻子。 刀光剑影间,腥臭的熊血喷洒而出。 熊用爪子摸了摸鼻子的位置,痛苦哀嚎。 这么一弄,似乎也彻底将熊激怒了,它的攻击力明显比刚才更胜。 厉天灼知道,它这仅是最后的求生欲,能否将熊彻底杀死,胜负也在此之间。 他用轻功快步上前。 武功虽不能用,但他的轻功也是鲜少有人能敌。 “修冥,剑!” 得令,修冥将手中剑扔给了他。 “柠柠,可还有力一战?” 厉天灼看着头发都打乱了的邓攸柠,担忧问道。 他知道,她不该如此弱,连头畜牲都对付不了。 邓攸柠点了点头,凑到他身边。 两人背靠背而立,虎视眈眈地盯着那熊。 熊咆哮了一声,像是在对他们宣战。 “看到它脖间软肉了没有?” “那里毛最少!” “一会儿我们趁它站立,我用剑刺穿它的喉咙,你用刀砍下熊头。” 厉天灼井然有序地安排着。 邓攸柠莫名信任他,只要他说的,她完全不用思考照做。 早已力竭的樱时还想上去帮忙,被修冥拉住,“放心吧,有大人在,你家小姐不会有事!” “他为什么一早不来帮忙?” 樱时有些埋怨地问。 他们四人明明是一起往这边赶来的,堂堂厉大人却在第一时间没有上场。 他若能一开始就在,她家小姐也不用打得这么辛苦了。 修冥知道樱时的心情,但他也无法安慰。 他贱兮兮地赔笑道: “大人刚才不是去安顿老夫人了吗?” “二小姐刚才拿刀就冲上去了,老夫人和国公爷那边总得有人照料才行。” “这不是你家小姐主外,我家大人主内嘛!” 樱时撇了撇嘴,算是原谅他们了。 两人一个没注意间,黑熊已经被厉天灼和邓攸柠杀死了。 厉天灼的长剑从熊喉咙穿破到后颈。 邓攸柠趁此机会,一刀割破熊的颈动脉。 算是将脑袋砍下来了一半,另一半还连着。 画面过于血腥,模样过于恐怖。 不过熊也是彻底被制服了。 得知熊死了的消息,众人也终于从各自藏身的角落钻出来了。 “啊!!!” 邓雪怜看到熊的模样,被吓得直接钻进了君温辞的怀里。 刚才大乱中,君温辞一直保护她,他们躲在花园的草丛里,逃过一劫。 “还不赶紧把这尸体处理了!” 从后宅匆忙赶来的顾氏指挥仆人们打扫现场。 方才,来参加观熊宴的顾老夫人被熊打伤,顾氏身为女儿,自然护着母亲去后院休息、疗伤。 现在听到熊被厉大人和二小姐合力斩杀的消息,才敢出来查看。 “没想到邓二小姐武功这么高,真精彩!” 君温迎也是全程观战,早已对邓攸柠的能力叹为观止了。 她这位公主与旁的公主也有所不同,从小喜欢舞刀弄枪,皇后本就想把她养废,也就随了她的意。 又怕她成为自己亲生女儿的绊脚石,仅让几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太监教过她。 以至于,她的功夫连邓征都不如。 跟完全不会,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公主过誉了。” 邓攸柠在得知她是公主后,对她到是另眼相看。 如此贪吃爱玩、单纯无脑的公主,能在吃人的皇宫中活到现在,也算是朵奇葩。 “真脏!”转身间,贺向哲看到邓攸柠脸上那熊血,忍不住紧了紧鼻子。 厉天灼瞪了他一眼。 “贺郎君七尺男儿,邓二小姐不顾自身安危,为在场所有人杀熊时,你在干嘛?” 他这话,让在场所有男人都惭愧。 关键时刻,他们所有人都需要一个女子来救,还是一个被所有人说成蛇蝎心肠的毒妇。 “哦,本官记性不好,现在想起来了。” “你刚才也被熊打伤了,去后院疗伤了。” “真是连柔弱的怜儿小姐都不如!” 厉天灼用邓雪怜跟贺向哲比较这句,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恼羞成怒的贺向哲从脖子红到额头。 “厉天灼,你……” 他怒指着厉天灼,话刚出口,被闫安打断。 “依我看,能杀了此熊,都是厉大人和邓二小姐之间相互配合得好。” “像认识了很久,很有默契,心有灵犀。” 他也是会捅刀子的。 贺向哲已经无力跟他争辩了,因为此时厉天灼正在给邓攸柠擦脸上的血。 那如同打磨美玉一般小心翼翼的模样,让在场众人都惊愕了,更让贺向哲觉得自己彻彻底底变成了个笑话。 邓家两姐妹,跟自己青梅竹马的大姐,对太子投怀送抱。 跟自己有婚约的二妹,和厉指挥使眉来眼去! 他们镇国公府,这是欺人太甚?! “行了,都别在这聚着了,该疗伤的疗伤。” 邓征实在看不下去了。 邓攸柠这孽女今日确实出尽了风头,也跟厉天灼之间走得太近。 他虽不反对榜上这个金龟婿,但这两人也得避着点旁人啊,若是二姑娘跟厉大人有染的事情传出去,丢的还是他邓家的名声。 “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太医已经等候多时了,两位也来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受伤。” 比起其他,现在最忙的还是君温辞兄妹的健康状况。 第四十五章 她真该死啊 君温辞扫了一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君温迎,点头同意。 他到是没受伤,但不确定君温迎有没有事。 虽不喜这个妹妹,可毕竟今日是他带其出来的,若是出了事,父皇那里他也不好交代。 顾氏扶着君温迎,拉着邓雪怜,跟在他们身后也走了。 看背影,可真像是一家子。 “祖母,您的伤怎么样了?” 邓攸柠也忙着询问韩琼月的伤势。 “晚辈这里有自配的金疮药,若老夫人不嫌弃,可以试试。不出七日,定能痊愈,且不留疤。” 闫安拿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窦嬷嬷。 他似乎早知今日邓家会出事,药都准备好了。 “今日亲眼目睹老夫人宝刀未老的风姿,让晚辈很是敬佩。” 这句话,闫安的确是发自真心的。 整个镇国公府,唯二能让他多看一眼的就仅有韩琼月和邓攸柠了。 “多谢闫学士。” “今日多有不便,改日你再到府上来玩。” 自从上次法华寺后,韩琼月也有心想跟这孩子交好。 她让黎清欢查过闫安的资料,是个没有什么背景的普通人。 这孩子有勇有谋、心思缜密,她觉得招进来给她做孙女婿,很不错。 想到此处,她眼神又扫过厉天灼。 这个…也很好。 只是太过桀骜不驯,怕是不会同意入赘。 “此间事了,我等也不便在此久留,晚辈就先离开了。” 闫安拱手告辞。 他走了,厉天灼和贺向哲也不好意思再待在这里,一同告辞离开。 “柠柠,帮老身送送三位。” 韩琼月拍了拍邓攸柠的手,示意道。 邓攸柠只能听命行事。 走到大门口,要穿过几条长廊,没有熟悉路的人带领,还真怕他们会绕弯子。 邓攸柠闷着头,仅是在最前面领路而已。 厉天灼和闫安并排走着。 闫安手里的珠串一直在默默捻着,嘴唇也是微微起伏,像是在念经诵咒。 贺向哲跟他们没有丝毫交集,一个人走在最末。 “诸位,你们觉不觉得今日这熊笼锁开得蹊跷?” 许是一路太闷,厉天灼找了个话题。 他此言一出,邓攸柠也终于回头了。 一路上,她都在想今日之事。 “厉大人可是觉察到了什么?” 邓攸柠狐疑地询问。 “二小姐可还记得,咱们来时樱时拦下的那名婢女?” “你们三人走后,我又问了她,她说熊笼用的是鲁班锁。” 厉天灼话至此处,邓攸柠心中便已经有了猜测。 据她所知,自从这熊到了邓家,就没被放出来过。 喂水喂食,直接从栏杆的缝隙中递进去即可。 家中,也仅有主子们知道锁的解法。 但除了邓家人以外,在场还有一人知晓! 邓攸柠、厉天灼和闫安三人都想到了那个人。 他们一齐回头,看向贺向哲。 贺向哲跟他们三人保持一丈远的距离呢。 他们三人刚才说话的内容,他连听都没听清。 “不对,他没有将熊放出来的动机。” 邓攸柠很快打消了对贺向哲的怀疑。 自己确实不喜欢他,可也不能随意诬陷他。 贺、邓两家世交,且贺向哲对邓雪怜情根深种,他知道熊一旦被放出来,邓雪怜也会受牵连。 根据前世的记忆,邓攸柠觉得,贺向哲是万不会害邓雪怜的。 “可会解锁的人,仅此而已。” 闫安也跟着猜测罪魁祸首。 邓攸柠瞥了他一眼,不再说什么。 让她更好奇的是她的毒对这熊不起作用。 只能说明熊提前吃过解药,还是一种能解开无数种毒的万能药。 她打算等一会儿去查查熊今日的吃食。 也许能在其中找出些什么线索。 思索间,他们已经走到了镇国公府的大门口。 闫安朝几人拱了拱手,率先离开。 “今日多谢厉大人帮忙了。” “也谢谢这位修侍卫。” 邓攸柠客气地跟厉天灼和修冥道了声谢。 言语间,尽显生分。 熊的掌力、战斗力、咬合力都是惊人的,若今日没有厉天灼主仆的帮助,仅凭她跟樱时两人,只怕是会两败俱伤,决不能像现在这般毫发无损。 “二小姐客气了。” 修冥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回礼道。 “国公府近来不太平,认亲宴木桥栏杆断裂一事,还有今日笼锁被开一事,怕其中定有他人手笔。” “你要小心,多多留意府上可疑之人,我的人也在暗处,需要他们就用我送你的筚朗叨传信。” 厉天灼贴在邓攸柠耳边,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她。 自上次认亲宴后,他便总感觉还有另外一股势力在暗处针对邓家。 只是那些人藏得极好,他这边一直没能发现什么证明。 对方实力非凡,不能小觑。 邓攸柠也有跟厉天灼同样的猜想,只是凭她对邓家有限的认知,实在想不到对方会是什么人。 她觉得,此事得告知祖母一声。 厉天灼离开后,贺向哲强忍着心中对邓攸柠的厌恶,拦住要转身回府的她。 “邓二小姐,请留步!” 他若不主动找存在感,邓攸柠都快忘了他还没离开。 上一世也是这样,邓雪怜欲嫁给君温辞,邓家跟贺家的婚姻自然而然落到了她的头上。 当时,自己没有遇到厉天灼,便听从邓家人的命令,妥协了这份婚约。 那段时间,贺向哲屡次三番来找她麻烦。 想让她主动退婚。 她哪儿有这个权力? 万般无奈只能忍气吞声地咽下。 也幸好,祖母去世后不久她也死了,没有真的跟贺向哲成亲。 但她永远都忘不了贺向哲对自己那嫌弃、厌恶的嘴脸。 对,就如同现在一样! “贺郎君可还有事?” 邓攸柠的声音极为冷淡、不耐烦。 贺向哲讽刺一笑。 这邓攸柠还真有些本事,左边一个厉天灼,右边一个闫安,都是人中龙凤。 凭她这五大三粗,不懂半点礼数的江湖魔女,怕不是给厉天灼和闫安下毒威胁了吧? 果然就是那心狠手辣之人! “邓二小姐刚回京,便扰得镇国公府家宅不宁。不敬父母、不尊兄姊,仗着韩老夫人宠爱便无法无天,想继续在府上作威作福吗?” “你这等心肠歹毒,连亲人都算计、陷害的毒妇,我贺向哲就算是出家为僧,也绝不会娶你进门!” 贺向哲心中对邓攸柠已经生起恨意了。 就是她害得邓兄断臂;就是她害得怜儿整日愁苦,殚精竭虑过日子。 她真该死啊! 第四十六章 凭你也妄想娶我 而且,现在贺向哲认为,邓雪怜之所以跟君温辞在一起,只是因为对方太子的身份可以给她一份安全感。 若邓攸柠没有回来,没有明着暗着为难她,她一定不会抛弃自己,转投太子的怀抱。 今日,看到邓雪怜对太子投怀送抱时,他虽什么都没问,可心中也猜到了大概。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眼前这个毒妇! 他那怨毒的声音传入邓攸柠耳中,让邓攸柠的身子都颤了一下。 上一世,他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她丝毫不敢反驳他的话。 她生怕让贺向哲不悦后,邓家的人也会更加厌恶她。 即便他们根本没接触过几次,可每次,她都像根卑微的野草,事事顺着贺向哲。 连他骂自己,也要夸他骂得好! 但现在不同了,她不在意邓家人对她的看法,不在意天下人对她的看法。 所以,她可以为所欲为、肆无忌惮。 “啪!” 清脆的巴掌扇在贺向哲还算俊俏的脸庞,由于用了内力,瞬间映出五个手指印。 “你算什么东西?凭你也配妄想娶我?” “刚才你也看到我杀熊的过程了,若再让本小姐听到你对我不敬的话,你贺郎君的下场只会比那熊惨十倍百倍。” “你也知道本小姐是毒妇,不想被毒死,以后少在我面前出现!” 邓攸柠凌厉的话语如同利剑。 在说这些话时,周遭杀意四起,就连门童都觉得一阵胆寒。 戾气涌动间,她就是想在当下杀了贺向哲。 但理智在提醒她,不能动手。 贺向哲现在还不能死,她还没玩够呢。 她还想看着贺向哲的一颗真心被邓雪怜践踏。 想知道他会不会对邓雪怜由爱生恨? 这可比直接杀了他,有趣多了。 光是想想,邓攸柠就感觉很舒坦。 她迈着大步潇洒回府。 还捂着脸的贺向哲被她打懵了,也被她骂懵了。 身为尚书府独子的他,连父母都舍不得打骂。 邓攸柠巴掌飞来的那一刻,他便傻了眼,直到现在都是愣在原地的。 “她,她竟然敢打我?还想毒死我?” “这可是京城,天子脚下,她还有没有王法了?!” 现在回过神来,贺向哲才生气到火冒三丈。 若不是真怕邓攸柠这个疯婆子会毒死他,他非得闯进镇国公府,再找其理论一番。 这该死的邓攸柠还不想嫁他? 真当自己已经攀上了厉天灼和闫安? 等着吧,绝不会让他如意! “厉天灼、闫安……” 贺向哲临走前,还在嘟囔这两人。 舍不得离开的厉天灼一直在镇国公府周围踱步,刚才邓攸柠和贺向哲那出戏,真是让他拍手叫绝。 当时听说邓、贺两家的婚事落在邓攸柠身上时,他的确感觉很不爽。 没想到,他的柠柠这般慧眼如炬,知道这厮并非良人! “大人,这回您可以放心回府了吧?” 修冥已经催厉天灼回家三四次了。 看了刚才那段戏,他都替他家主子高兴。 “走吧走吧。” 厉天灼不耐烦地放下马车帘,让修冥赶路。 修冥努了努嘴,拉起缰绳,驾马离开。 “大人,暗卫来报,邓小姐最近频繁关注一个顾家之前的马夫。” “其母顾氏,似乎也与这马夫来往过于密切。” 刚才去镇国公府,修冥也跟府上的暗卫接了头。 “马夫?” “顾家……” 厉天灼挑了挑眉。 最近他在查众官员贪墨一案,已经抄了几家了,这顾家也有一笔无法说明来历的钱款。 看来,得好好查一查了! “多派些人手去查。” “还有顾家那边,也不要放过。” 东极国腐败太久了。 前段时间抓出了以李家为首的多名官员贪墨,谁都知道,这才只是个开端。 快到圣寿节了,厉天灼希望借此机会将督察百官之责交给君宸熠,这样也能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留在京城的理由。 闹腾了一日的镇国公府,在送走太子、公主后,可算是安静下来了。 邓攸柠也去查了熊吃剩的肉,可惜,并没有她想要的答案。 此时,她正在福寿堂。 把自己和厉天灼的猜测,与韩琼月说明。 韩琼月不知道,她们在从南炘回京路上,遇到的那伙儿劫匪是邓雪怜派来的。 所以她理所当然的,把劫匪跟这暗害邓家的势力,结合到了一起。 “祖母,我们邓家也算百年大家,当真没有结仇吗?” 邓攸柠就不信,邓家当真无树敌。 她眼里的邓家父子,皆是伪君子!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老身也不知道这千疮百孔的镇国公府,会撑到什么时候……” 韩琼月心累地瞌了瞌眼。 自从邓攸柠回来,府上大事小事就没断过。 她也没几日得了清闲。 “咯吱~” 房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窦嬷嬷小跑进来。 “老夫人、二小姐,国公爷和夫人来了。” 邓攸柠叹了口气,见窦嬷嬷这般慌张就知道准没好事! 夫妻二人进屋后,直接行大礼,朝韩琼月跪下。 邓征高声哭喊道: “母亲,求您为咱们国公府做主,惩处邓攸柠这孽女!” 邓攸柠:? 她有些迷茫,该不会自己这没长脑子的父母认为熊是她故意放出来的吧?! 韩琼月也很快想到了这点。 “今日杀熊,属她和厉大人那边出力最多。” “若锁是她开的,她何必再费力把熊杀死?” “难不成是为了出风头?!” 邓征没有接话,片刻才有些委屈道: “母亲,征儿来此,并非为了这事。” 韩琼月:…… 邓攸柠:? 她们都来了兴致,想听听这两口子到底还想往邓攸柠身上泼什么脏水。 “毅儿给您下毒一事,儿子已经让人封锁了消息,但还是在城中传得沸沸扬扬。” “今日来参加宴会的人,无一不知啊!” 他感觉自己的脸都丢没了,明日去上朝都不知要如何面对皇帝和同僚。 “所以你们认为此事是柠柠传出去的?” 韩琼月顺着他的话反问。 邓攸柠眉头蹙了蹙。 她可没这嚼舌根的闲工夫! “除了她憎恨毅儿,还能有谁?” 邓征认准了就是邓攸柠所为。 “攸柠,算母亲求你了,放你哥哥一条生路吧!” “你非要彻底毁了他,非要让整个国公府跟着你们一起丢人,你才开心吗?” 顾氏眼眶发红,声音哽咽地问道。 夫妻俩此时对邓攸柠的态度不是剑拔弩张,而是一种弱小者苦苦哀求强大者放过自己的谦卑可怜。 第四十气章 抬眼可见,满园芳华 二人那弱小无助的模样,也成功博取了韩琼月的怜悯。 邓攸柠扫了一下祖母现在那为难的脸色。 “我邓攸柠行得正,坐得端,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 “反正你们往我身上泼的脏水也不少,你们认准了我是个恶人,我说再多都无用。” 邓征像是早有预料一般,轻哼一声: “我说什么来着?” “她绝不会承认!” 他看向邓攸柠的眼神,失望透顶,仿佛这人已经烂透了,无药可医。 顾氏一瞬间也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 她瘫坐在地,朝邓攸柠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十六年前,我们又不是故意将你扔在南炘的,再说你不是被万蛇谷救了吗?还学了一身本领,你有什么可不知足?” “你回府后,我们供你吃喝,给你遮风避雨的住处,还给你镇国公府二小姐的头衔,难不成养出错了?” “你呢?你是怎么回报我们的?” “刚回来就逼得你姐姐上吊自杀,又给你哥哥下战书,废了他的武功、断了他的手臂,现在还毁了他的名声。” “下一步你想干什么?让生你的父母都去死吗?!” 最后一句话,她几乎是一字一顿说出的。 他们二人委屈极了,觉得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 好人好事都让他们做了。 邓攸柠已经不想跟这些不讲理又没脑子的人争辩什么了。 就算争辩赢了,他们心里也从不认为自己有错。 韩琼月也费解地摇头。 为何他们这般愚痴? “注意措辞,柠柠回来后没花过你们一分钱,走的都是老身的账!” “就连她住的院子也是闹鬼的地方。” “她阳气足、身子正,自从住进去鬼都害怕,没有闹过,也就让你们忘了那地方是曾发生过一尸两命的大凶之地?” 韩琼月的话,让顾氏确实吃了一惊。 最近府上事太多,多到她都没空管栖月水榭。 差点忘了,那是处凶宅! 让亲生女儿住凶宅,邓征也有些心虚,不敢再说什么。 见祖母已经很累了,邓攸柠站到邓家夫妻面前,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们。 “再说一遍,邓毅的事并非我传出的。” “你们有精力好好想想认亲宴那日的木栏杆,和今日的机关锁。” “祖母一直说邓家在京中无树敌,但我觉得,凭国公爷和夫人的人品,很难没有结怨成仇吧?” 她的话中带着讥笑和嘲讽。 不止言语轻蔑,眼神里也像是裹了刀子,丝毫不善。 完全没有女儿对父母的态度,而是对待过街老鼠的感觉。 自然,她的话也更加激怒夫妻二人。 不给他们说话的机会,邓攸柠又开口道: “国公爷,快四十年了,您不会忘了您兄长,我大伯是怎么死的了吧?” “顾夫人,快二十年了,您嫁给国公爷前的心上人,您不会也忘了吧?” 她这两句话像是悬在他们夫妻头顶的利剑。 光是听听,二人就已经被吓到脸色苍白、浑身打颤了。 “今日杀熊,祖母和我都累了,你们俩若再没事找事,我只能用我的办法请你们离开了。” 邓攸柠身上带的那些「小宠物」,已经从她的衣服里露出头了。 那吐着信子的蛇,看得夫妻二人瞬间汗毛倒竖。 即便如此,邓征还是大着胆子瞪了一眼邓攸柠。 身为一家之主,他的威严不能没。 “邓攸柠,你还是给我安分点吧!” “别让我们抓到把柄!” 他就是在对自己女儿放狠话。 韩琼月也听得真切。 若柠柠真有什么把柄被他们一家四口抓到了,会怎么样? 弄死她吗? 邓攸柠刚回府时的韩琼月是万万不会这么想的。 但现在,她也被邓家人逼得,不得不这么想! 脏东西终于走了。 邓攸柠叹了口气。 有时候她也想知道自己为何命运如此? 十六年孤苦无依,好不容易有了亲人,却又要与自己刀剑相向。 她放肆地盘腿席地而坐。 在韩老夫人面前,她从未有过如此不雅、没规矩的举动。 “柠柠……” 韩琼月喊了她一声。 “祖母,如果可以,我真不想做这个千金小姐了。” 窗外一缕夕阳照在邓攸柠面前,她刚要伸手去感受那光,突然飞过一只鸟儿,将光挡住了。 而这之后,光便照射到离邓攸柠较远的地方了。 让她无法伸手就能触碰到。 “柠柠,起来。” “地上凉。” 韩琼月再次喊了她一声。 邓攸柠诧然回头。 她以为韩琼月要怪她不守礼数。 却没想到,祖母只是担心地上凉。 她自嘲地笑了笑,像个垂头丧气的野猫。 韩琼月从高位走下来,亲自将她扶起,带着她走到现在夕阳照射的地方。 那正是窗口。 她推开了窗,邓攸柠抬眼可见,满园芳华。 * 绿荫冉冉,浅夏悠悠。 整个五月,京中各府的宴会多不胜数。 邓雪怜几乎都泡在这些宴会上,这是她唯一与君温辞能做点什么的机会。 邓征也参加了几个。 他去的多半都是家中有与邓毅年龄相仿女儿的人家。 邓毅如今半残,门当户对是肯定不行了。 甚至有些宠爱女儿的小户人家,也不愿意让女儿来伺候一个残废。 对于邓毅的婚事,现在才是邓家夫妻两人最头疼的。 顾氏被韩琼月禁足一月,时间未到,不得出府。 儿子的婚事她帮不上忙,干着急。 但自己这边的鱼水之欢,她可从没忘。 银环来报,顾氏跟侍女换了衣服,在十五这日,趁韩老夫人去法华寺,乔装出府了。 他们也打听到,顾氏自从嫁来邓家,每月十五都会去私会马夫,风雨无阻。 算起来,也有将近十八年了。 邓攸柠其实有点怀疑,自己和邓毅的亲生父亲会不会另有他人。 对于这个怀疑的求证,在今日,她得到了一点线索。 早膳刚过,樱时给了邓攸柠一封信。 “送信人是蒙着面的,没有留下姓名。” “不过奴婢闻着,他身上有股浓郁的药香,但又不像是生病之人。” 邓攸柠带着几分迟疑,还是决定拆开那信。 「牛家村,稳婆,牛翠琴。」 笔锋柔中带刚,温润如玉。 虽不知执笔何人,但邓攸柠猜测,那人定是位如沐春风的翩翩公子。 首先排出厉天灼! 邓攸柠把信递给樱时。 “此人你可知?” 樱时无奈摇头。 “牛家庄就在京郊,骑马不过半日路程。” “稳婆……” “难不成是咱们国公府惯用的那位稳婆?” 「各位看书的宝子们切记,不要被什么事物困死一隅,推开门走出去,我们都能迎接满园芳华。否极泰来,祝你我皆能从晦暗处觅得生机。」 第四十八章 抓壮丁,挖金矿 虽不确定,但樱时还是有些线索的。 “说下去。” 邓攸柠感觉离答案很接近了。 “您和世子的接生婆,都是一位姓牛的稳婆。奴婢猜测,信上之人,定是她无疑。”樱时道。 “去找人!”邓攸柠下令道。 樱时领命离开时,天色有些昏沉暗淡。 快要下雨了。 一道雷声响起,独自待在房间里的邓攸柠,顿感心里发毛。 她刚刚猜测出自己和邓毅的生父可能是那马夫,便有人来给她当年稳婆的线索。 这一切,让邓攸柠感觉,有一双眼睛,一直在身边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认亲宴的木栏杆、观熊宴的机关锁…… 还有城中那些关于镇国公府的不善传言。 也许,都跟这股势力有关。 而她所做的事,似乎也被这看不见的手在推波助澜。 那人也算是帮了自己。 不一定是友,但绝不是敌! 更让她困惑的是,这栖月水榭里的「鬼」,仅有她刚回来那段时间才出现过,此外,再无动静。 这「鬼」会不会跟背后那势力也有什么关联? 晚上,樱时便从牛家村回来了。 “小姐,牛稳婆的确还住在牛家村,是奴婢去将事情问清楚,还是把她带来见您?” 这牛翠琴有胆量帮顾氏造假,单凭樱时这么去问,她一定不会说实话。 况且,不能屈打成招。 邓攸柠希望,稳婆真心诚意说出当年实情,并且来给她当人证。 “备车,跟祖母说明天一早,我要去郊外踏青。” 回来几个月了,她确实还没出去玩过。 樱时领命去办。 韩琼月知道国公府困不住她,所以从未限制过邓攸柠的行动。 这次她说想去踏青,韩琼月也应允了,不过还是千叮咛万嘱咐樱时,要好好照顾她的主子。 马蹄嘀嗒,车辙在雨后的田间小路上清晰可见。 天空湛蓝,田地翠绿。 一路从城里过来,让人心旷神怡。 “小姐,前边就是牛家村了。” 樱时指着不远处的村庄,提醒邓攸柠该下车了。 与此同时,一大片人呜呜泱泱朝村口这边过来。 人群中,男女老幼的哭喊声,更是震耳欲聋。 “当家的,你不能去啊,那矿场有去无回,你若死了,让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 “差爷,我爹都六十多岁了,他真的挖不动了啊!” “儿啊~你们放开我儿子,别抓他——” “……” 隐约间听到这些撕心裂肺的哭喊,让邓攸柠很是好奇。 樱时却不以为意解释道: “应该是工头儿来征集壮汉,去不远处的矿山挖金。” 昨日她来探路已经将附近了解个大概。 离这不远有个山脉,山中有座金矿,本是朝廷的矿产,但半年前发生了天灾,矿洞突然坍塌,死了很多人。 朝廷下令不让再挖了。 但,两三个月前,地方县令觉得那矿山不开采很是可惜,这才重新动工。 “重开矿洞,朝廷可知晓?” 邓攸柠狐疑地问。 樱时摇了摇头,“既然县令都参与其中,想必应该是受了朝廷的命,否则,私自开采金银,可是造反之罪。” 她只说了朝廷,可没有说皇帝。 这朝廷,所指代的范围可太广了! “滚开!” “你们这群刁民是妨碍公务,谁再敢拦路,别怪本大爷直接治他的罪!” “尤其是你,老妖婆,给我放手!” 那几个官差见这些村民如此难缠,已经开始动手打人了。 强拉硬拽一位老妇人,将她像是扔物件一样,直接推倒在地。 村里的路不平坦,都是大石块。 那老妇足有五十,被这么一摔,疼得再也爬不起来了。 她只能直接瘫坐地上,哀嚎痛哭。 “小姐,是牛稳婆!” 樱时一眼认出那被欺负的老妇,紧张极了。 她若是出个好歹,谁来告诉她们答案! “走。” 邓攸柠给了她一个眼神。 主仆二人下车,直奔老妇那边。 樱时将她扶起,简单询问可有受伤。 那些官差见她们只是两个女子,以为也是普通百姓,没有太过在意。 “多谢两位姑娘,只是他们要带走我的儿子,老婆子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牛翠琴老泪纵横地盯着被绑着双手的那些男丁。 足有十多个人,最大六七十,最小仅十二三。 她儿子的年龄在其中,不大不小,正值壮年,也正是最合适的劳工。 “你是我的接生婆,我帮你一把。” 邓攸柠说着,朝官差那边走去。 她毕恭毕敬地给差头行了个礼。 “差爷,我夫君在城里做些小生意,明日想来看看他的表兄,您这把人带走了,让我们怎么团聚啊?” 说着,她还往差头手里塞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 巧笑倩兮间,确实有商户少妇的精明感。 那差头看了看手心里的银票。 一百两!他怕是两年都赚不到。 “哪个是你表哥?” 邓攸柠指了指牛翠琴的儿子。 差头打量了一下男人,长得虎背熊腰,很是健硕,一看就是能干活儿的样子,若这么放走有些可惜。 见他犹豫,邓攸柠又拿出一张银票。 “差爷,城里的昆仑奴才十两银子一个,您拿着这些钱,去随便买几个顶替他不就行了?” “剩下的,就当小女孝敬您的,您跟兄弟们喝两杯。” 差头摩擦着手心里的银票,脸上露出贪婪的笑。 他给了手下一个眼神,示意放人。 抓几个人,都是他说了算。 官差们走后,那些来送自家男丁的妇幼们,一个个对牛家母子投来羡慕嫉妒的眼光。 这牛稳婆何时有这么富裕的亲戚了?!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牛家母子感激涕零,想给邓攸柠磕一个。 “两位快快起来。” “我们小姐是镇国公府邓家的姑娘,想问牛稳婆你一些事。” 在得了邓攸柠同意后,樱时自报家门。 牛翠琴听闻是镇国公府的人,对他们肃然起敬。 自己可是给邓家接生过两次了! “当年你在给顾夫人接生世子邓毅时,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刚才还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模样的牛翠琴,在听到邓攸柠这话时,瞬间变了脸色。 “什么世子邓毅?什么镇国公府?” “姑娘你们找错人了,我从来没给镇国公府接生过,更不认识什么世子邓毅。” 她神色变得惊慌,明显是故意说谎。 第四十九章 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为了不让邓攸柠她们继续问下去,牛翠琴拉上儿子急忙跑回家中。 五十好几的小老太太,硬是一眨眼的功夫便跑远了。 邓攸柠和樱时用了轻功,才在牛翠琴关门前的一刻,抵在了她的门上。 “我说牛稳婆,你这是何意啊?” “我家小姐可是刚为你儿子花了二百两银子!” 樱时有些恼怒。 牛翠琴这是想忘恩负义? 邓攸柠饶有兴致地看向牛翠琴。 当年果然发生什么了,要不然她也不可能突然改变了态度。 “牛阿婆,那些差役方才虽然走了,但无人能保证他们下次不会还来。” “届时,他们再想抓你儿子去当劳工,本小姐不在,你的宝贝独子,怕是也保不住了。”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牛翠琴。 “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如何?” “我帮你们彻底摆脱那伙人,你告诉我当年顾氏生邓毅时的真相。” 听她这么说,牛翠琴真的犹豫了。 两个月前,矿场再次开启,那群人便开始在周围村庄抓壮丁。 这几日刚好轮到他们这片。 也许今日他们打发了一伙儿人,明日就会再出现另外一伙儿人。 就像一个无底洞,不知何时才能彻底填满这个窟窿。 “你不用担心顾氏会为难你,我是她亲生女儿,就算母亲当真做了什么错事,我也只会帮你一起为她保密。” 邓攸柠脸上挂着诚意满满的笑容。 牛翠琴也成功被她这句话所蒙骗。 “好!但我想先听听小姐到底有什么办法救我儿子。” 她同意就好。 邓攸柠满意一笑,回头瞧了一眼身后树丛里的阴影。 厉天灼的人也跟她们一起来了。 暗卫意识到自己的行踪暴露了,刚想逃离,邓攸柠一个暗镖飞了出去,紧贴暗卫额前的刘海。 “将此间之事如实禀告厉大人,让他务必明早前赶来。” 满京城,能管此事、敢管此事之人,也就属厉天灼了。 暗卫没有回话,直接用轻功飞走了。 邓攸柠朝牛翠琴挑了挑眉。 “银龙卫指挥使厉天灼知道吧?” “你儿子的事,我一个小女子不一定有办法,但他,一定能帮忙!” 牛翠琴不知道该不该信她,一直在胡思乱想。 “所以,阿婆可方便,今晚让我们在你家叨扰?” 不管她方不方便,邓攸柠都住定了。 一来是这村子里没有客栈;二来也怕再生什么事端。 牛家仅有两间房,母子二人凑合住一间,给邓攸柠主仆腾出一间。 厉天灼也是速度极快,四更天时便赶到了。 这一路上,暗卫已经跟他说明了牛家村的所有情况。 得知邓攸柠是收到一封匿名来信后才找到牛家村来的,厉天灼对暗处那也想置邓家人于死地的势力,越来越好奇了。 皇帝下令荒废的矿山,朝中竟然有人未得诏令擅自开采,可真是要财不要命! “厉大人可有办法帮帮这些可怜的村民?” 邓攸柠见厉天灼自从来了就没怎么说过话,耐不住地问。 “放心,我已让江渊去找了县令,他们知道牛家母子有我罩着,定不会再打他们主意。” 厉天灼早在来牛家村之前,就把牛大郎的事情安排妥当了。 听他这句话,邓攸柠有些不悦。 “厉大人的意思是,只管牛家一个,其他村民便放任不管了吗?” 若是那样,她自己完全有能力救人,还用厉天灼过来做什么? 见邓攸柠在生闷气,厉天灼忍不住笑了笑。 他就知道,柠柠再怎么装成蛇蝎恶女,心肠也是如菩萨一般的良善。 “邓二小姐尽管放心,村民,本官不会不救!” “只是此事错综复杂,待到明日,你从牛稳婆口中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事情后离开,本官自会处理。” 他风清朗月的声音带着吊儿郎当的口吻。 说起来轻松,可邓攸柠心知肚明,此事怕不是那么好解决。 他这是担心自己的安危,想先支走她! “我武功不赖,会下毒、会下蛊,有什么是我能帮得上忙的?” 邓攸柠脱口而出。 他厉天灼别想甩下她自己去做那救世英雄。 这一瞬间,厉天灼很是兴奋激动。 她知道,柠柠这也是在担心他的安危。 他情不自禁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让江渊去县令那里,也是为了打探口风。来时,我已跟陛下说明了情况,请了旨意,用不了太久,修冥就会带着银龙卫赶来支援。” 厉天灼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邓攸柠这也才发现,他身边除了几个隐匿在暗处的暗卫外,别无其他随从。 “好,我信你!” 她知道,他从不会让自己失望。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将自己身上的几种毒药拿了出来,一一给他介绍用法,让他以备不时之需。 看着自己朝思暮想之人就在自己面前,为了自己的安危滔滔不绝,厉天灼感觉,截至目前,自己这两世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也莫过于此了。 按照邓攸柠的介绍,他一一认识着桌上的毒药,最后却被一本武功秘籍吸引了注意力。 随手拿起来翻了两页,他的眉头越皱越深。 邓攸柠见状,随意问道: “你喜欢这本书啊?” “反正我暂时也用不上,借你看几天吧。” 那书讲的是一种功法,照着练,武功尽废之人的功力会慢慢复原。 最迟三五年的时间,便会恢复至鼎盛时期。 同时上面还有一套点穴之法,名定魂十八脉。 只要打通这十八道脉络,即可让武功尽废之人短暂恢复功力至鼎盛;也可让病入药膏之人精神抖擞如无恙。 但之后,人也必死无疑。 如同回光返照,三刻而止。 这秘籍是万蛇谷藏书阁中之物,邓攸柠带着它是为了炼制后面的一种同生蛊。 对于她来说,前世已经被废了一次武功,今生绝不可能给任何人废了自己武功的机会,所以这前半本内容,她用不着。 “多谢邓二小姐,回去后,在下誊抄一份,会尽快归还的。” 厉天灼笑着把书揣进自己怀里。 一双瑞凤眼看向邓攸柠,仿佛要盛开出桃花一般。 有了这本书,他被废的武功也可以再次练回来了! 他身边虽高手如云,更是有修冥、江渊这般,既忠诚又高强的绝世人才,但自己身上有武功在,总归是更方便些。 两世了,没想到武功还有能恢复的一日。 他现在恨不得抱着邓攸柠转圈圈。 「宝子们,年过完了,打工人愉快的假期也结束了。从今天起恢复正常每天两更,周五到周日和其他节假日还是老规矩三更。喜欢的宝宝们别忘了给了五星好评!爱你们啊!!!」 第五十章 什么都没说,你就急着跳墙 晨曦初露,湿润润的风轻轻地扫着。 牛翠琴做了些清粥小菜来款待邓攸柠、厉天灼他们。 两世以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虽只有粗茶淡饭,但厉大人也吃得津津有味。 “阿婆,此乃我银龙卫令牌,如本官亲临,你们拿着此物,定不会再有不长眼的来找你们麻烦。” 厉天灼递给牛翠琴一块纯银打造打令牌。 那一大块银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看得牛家母子心花怒放。 他们连忙跪下谢恩。 厉天灼:“不必客气,希望阿婆能遵守跟邓二小姐的约定。” 牛翠琴看了看邓攸柠,眸光很是复杂。 “关于世子的事,恕老婆子只能与二小姐一人说。” 她虽看出邓攸柠跟厉天灼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但此事关乎邓家和顾氏的颜面,决不能让旁人看了笑话。 邓攸柠点头,“那是自然。” 避免其他人偷听,牛翠琴甚至把厉天灼、樱时,连带着自己的儿子,都赶了出去。 此时,牛家小院儿,仅剩她与邓攸柠二人。 据她说,当年,顾氏生邓毅时,并非在府上,而是在东街的某处巷子里。 那屋主是个跟顾氏年纪相仿的普通汉子。 孩子生下后便直接留在那里。 为了让孩子生长得慢些,从未吃饱过。 而顾氏的肚子,则是用提前准备好的圆形枕头再次填充。 过了不长时间后,趁着邓国公带兵剿匪,顾氏终于准备「生了」。 她让牛翠琴将之前那男婴带来,谎称生个了神童,刚出生就白白净净。 “当年,我们家穷困潦倒,他爹得了重病,我需要那笔钱。” 话至此处,牛翠琴虽有自责,但不后悔。 邓攸柠也听明白了,由此可以确定,邓毅的亲生父亲,就是马夫! “那我呢?” “我应该是足月生产的吧?” 邓攸柠连忙追问道。 她的血脉应该不会有错,就是邓征亲生的无疑,要不然也不可能跟韩琼月的血融合。 牛翠琴确定点头。 “你没有任何问题,是老婆子亲自接生的。” “你出生时,因为是个姑娘,没人在意,还是我给你洗干净,放在襁褓里的。” “说来也是可笑,偌大的国公府,对嫡小姐不闻不问。” 许是回忆起从前让牛翠琴很是感触,情不自禁多说了几句。 她的话,邓攸柠丝毫不意外。 自己这辈子跟邓家就是缘分浅。 屋外,厉天灼带着樱时和牛大郎坐在牛家门口台阶上。 看上去有几分落魄。 去找县令的江渊正好策马回来,看到他们坐在门外,一脸迷茫。 “大人,事已办妥,以后不会再有人为难牛家母子了。” 江渊拱手复命。 眼神还不忘扫了扫一旁的牛大郎。 厉天灼微微点头。 牛大郎感激回礼。 他们说话间,后面小路上快马加鞭驶来一辆马车,就在四人面前停下。 县令穿着深绿色官服,从马车上下来。 “这位风姿不凡的郎君,想必就是指挥使大人了。” 那长得脑满肠肥,一脸贪官相的男人忙着给厉天灼行礼。 厉天灼有些生气地瞪了江渊一眼。 “他怎么跟来了?” 江渊也很无辜,扶耳低声道: “属下故意饶了弯子,多有了一里路,却还是没躲过他。” 县令没理会主仆二人的对话,自我介绍道: “下官梅有德,见过厉大人。” “不知大人从何处听闻我们县里开采私矿,那可是造反的罪名,下官就算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啊!” “昨日,定是我们的官差与这位牛家小哥有什么误会。” “即便您是银龙卫指挥使,也不能不分青红皂白。” 他一口咬定绝无征丁挖矿之事。 甚至往厉天灼身上泼脏水,给他安了个故意找事的名声。 厉天灼挑了挑眉。 他敢这么说,定是做足了准备,留了后手。 “梅县令是吧?” “本官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急着跳墙?” 这芝麻小官上头的人肯定来头不小,都敢对他厉天灼如此不敬?! 县令那满脸假笑,瞬间荡然无存。 官大一级压死人,更何况厉天灼大了他整整六级! 他黑着一张脸,道: “如若大人不信,大可随下官去矿上检查一二。” “那矿洞的封条,至今都还贴着。” 厉天灼瞥了江渊一眼。 他们对这地方不熟,去矿上看看也好。 他倒想知道,县令这些人能把矿工和挖掘工具藏到什么地方。 “正好今日本官也闲来无事。” 县令再次露出那恭维的假笑。 “请大人上车。” 县令甩了甩衣袖,示意侍从过去搀扶厉天灼。 “不必,我们自己有马。” 江渊知道自家主子有洁癖,不是什么人都配跟他同乘一车的。 被拒绝的县令脸色又瞬间变得低沉。 牛大郎进去牵马时,惊动了谈话中的邓攸柠和牛翠琴。 得知厉天灼要跟县令去矿上,邓攸柠慌忙跑了出来。 “别跟他去。” 邓攸柠秀眉微蹙,满脸都是对厉天灼的担忧。 县令既然能大张旗鼓恭迎厉天灼,就定是做好了准备。 她觉得,厉天灼这次去,不仅什么都查不到,很有可能会落于人家准备好的陷阱之中。 “放心吧,他们没胆子杀我。” 厉天灼拍了拍邓攸柠的胳膊,以示安慰。 一阵微风拂过,吹散了邓攸柠额前碎发,厉天灼情不自禁挑起她的头发,别到耳后。 马车里的县令也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位厉大人看来也没有传闻中那般不近人情,出来办差还带了这么个美娇娘!” 县令忍不住笑道。 “大人放心,这等纨绔草包,定看不出我们矿上的问题。” 一旁的县丞也跟着嘲讽了一句。 厉天灼和江渊骑马,县令等人坐车,一行人朝北面的大山走去。 邓攸柠这边想问的事情也清楚明了,准备离开村子。 刚走到村口,突然冲出来个衣衫褴褛、头发凌乱的老太婆。 那老疯婆子拦着她们的路,一直给她们磕头,求她们救救她的儿子。 昨日在村口,邓攸柠救下牛家大郎的事,老太婆看得清清楚楚。 刚才在牛家门口,县令都对跟邓攸柠一起的少年毕恭毕敬,所以她料定,这小女娘定是自己的救星。 “娘子,县令带你男人去的地方并非真正的矿场,那只是一个幌子。” “我这里有真矿场的舆图,是我冒死潜入多次记住的路。” 第五十一章 赶紧去赴美人的约吧 说话间,老人家已经把舆图递到了邓攸柠手上。 邓攸柠还是有些发懵的。 这老太是不是误会她跟厉天灼的关系了! “你既然能找到地方,为何不自己去救人?” 这突然出现的老疯婆子,让樱时不得不谨慎对待。 “姑娘莫要说笑,我年纪大了,能摸清进去的路已然九死一生,岂有能力进去救人?” 话倒也合理。 樱时跟邓攸柠一起,仔细看了看地图。 “两位娘子,求求你们,发发慈悲,救救我儿子吧!” “他已经被抓进去两个月了,生死不明。” “我们这些村民,只要是进去的,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出来,给家里报个平安都没有。” “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老人家还跪在满是碎石的土路上。 她那悲痛欲绝的模样与昨日牛翠琴的模样如出一辙,邓攸柠感觉,她不像在说谎。 但生性多疑的她还是不敢轻易相信他人。 “你儿子的事不必太担心,厉大人一定会救出所有人,届时你们母子自会团聚。” “至于这个,你还是自己留着玩吧。” 她将地图还给那老太,转身却回了牛翠琴家。 县令带厉天灼去的地方绝对不是真正的矿洞,也许这老太的地图上真能有些线索。 她们回到牛家时,老太已经失望地回自己家去了。 “樱时,上去看看她家住哪儿。” 邓攸柠下令道。 她自己则是拿出一方手绢,用描眉的碳笔在上面迅速画下方才的地图。 那方向不难辨别。 刚才仔细瞧了两眼,她便全然记在脑中。 她找了个背人的树荫下,用厉天灼给她那迷你筚朗叨叫出他的暗卫,吩咐一位按此图去探路;一位则去寻厉天灼,让他来此汇合。 从牛家村到矿山的距离不算太远。 大概走了半个时辰左右。 矿洞在半山腰,需步行上去,车马都需停在不远处的林子里。 县令带厉天灼来的洞口还贴着朝廷的封条呢,里面黑咕隆咚,什么都看不见。 “大人这回信了吧?” “这矿洞可是一直荒废着。” 厉天灼是何其警惕之人? 自从过了山下那片林子,他便发现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撕了。” “进去瞧瞧。” 他轻飘飘地说道。 县令的脸色虽然有些不悦,但料想他什么都查不出来,也不担心。 洞里没有半点光能照射进来,厉天灼本是想走在最前面的,被江渊拦下,主动替他探路。 江渊举着火折子,其他人紧随其后,在火光下,微微能看清路面。 里面没有任何痕迹。 四处挂满了蛛网。 灰尘更是厚如铜钱。 县令得意地笑着,摸着自己那对八字胡,等着看厉天灼的笑话。 厉天灼在洞里四处逛了逛。 别人可能听不太清楚,但他和武功高强的江渊听得真切。 这处山洞的隔壁,也许就隔了一块山石的距离,才是真正的矿洞! 只是那个矿洞的入口怕是没有熟人带路,凭他们想找到不易。 主仆二人对了个眼神。 “看来你们确实没有私自挖矿,昨日征丁之事,纯属误会吧?” 厉天灼凝视着县令,阴阳怪气地问。 县令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沾沾自喜道: “大人知道便好。” 江渊轻笑一声,幸好这县令是个蠢的,没让他们打草惊蛇。 “既然来都来了,本官想在山上转转,县令大人要一起吗?” 厉天灼敢肯定,真正的矿洞就在这附近,要不然暗处也不可能众人把守。 “厉大人请!” “县令请!” 按照厉天灼的想法,几人围绕着假矿洞四周转了一圈。 看似在闲逛,实则,厉天灼主仆二人将周围埋伏人的方位都记住了。 他们猜测,守卫最多的那一处,定是真洞口所在。 刚下山回到林子里,厉天灼派去保护邓攸柠的暗卫便凑上了前。 “大人,小姐说在牛家村等您回去。” 暗卫的话,就在一旁的县令也听到了。 他嗤鼻一笑,似乎对这件事很满意。 本以为这活阎王厉天灼是个狠角色,没想到也是个过不了美人关之徒。 知道他的软肋,就能轻松拿捏他! “厉大人赶紧去赴美人的约吧。” “下官先告辞了。” 县令上了自己的马车,带人扬长而去。 厉天灼没管他,低声问江渊道: “刚才埋伏人的那些位置你可记清?” 江渊确定点头。 他和修冥二人是厉天灼的左膀右臂。 与修冥不同,江渊不仅武功高强,头脑也灵活,没有修冥身上自带的那种憨傻之气。 “你速去与修冥汇合,在找到真矿洞入口后,动手!” 吩咐完话后,厉天灼骑马赶回牛家村。 他十分了解邓攸柠。 若非是有急事、要事相商,段不会派人特意来传信。 “驾——” 马蹄飞驰,厉天灼很快回到牛家村。 牛家母子房中,邓攸柠将不久前村口遇到那老人家的事情说明。 听到对方认识去真矿洞的路,厉天灼心中也不免多想。 “你信她了?” 厉天灼紧张地问。 邓攸柠浅笑摇头。 “自是不信,不过我将那图记下了,已经让你的人先去探路了。” 她的话让厉天灼眼前一亮。 他就知道,柠柠是最聪明谨慎的。 说曹操,曹操到。 那暗卫不多时便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小人无能,没找到矿洞,还险些在林中迷了路。” 厉天灼从他手里拿过地图,仔细看了看。 “不怪你,矿洞口另有玄机,怕是我们想进去不易。” 这图上画的,跟他刚才所见差不多。 他刚才没寻到洞口的丝毫踪迹,现在暗卫按照图走也没找到。 不是洞口藏得极好,而是有人故意不想让外人进去。 “那老人家说她多次进去过。” “不如我们找她带路?” 邓攸柠建议道。 他们虽不信任她,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厉天灼眸光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也觉得此法可行。 “不过,是本官自己去。” “你先回城吧,再不回去,天黑前怕是到不了家。” 去矿洞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他不想邓攸柠跟着冒险。 邓攸柠也不想去。 可那老人家找上了她,此事,她不想管也得管。 “别废话了,你就当我这蛇蝎之女想为自己积点阴德。” 说罢,她让樱时带路。 起身时,还朝厉天灼眨了下眼,那一瞬间的俏皮,如盛夏里的一股清风,沁人心脾。 第五十二章 迷幻千机阵 看到邓攸柠亲自找上门来,那老人家很是惊喜。 眼神瞥到厉天灼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立马变得震惊错愕。 更有一种看久别重逢之人的感觉。 邓攸柠不屑一笑。 这厉大人果然长相英俊,连七旬老太对他都青睐有加。 厉天灼自然也觉察到了老太眼中的怪异。 “我们答应,先救出你儿子。” “但为了防止你暗中做些什么,必须服下我们的毒。” 他示意邓攸柠拿毒出来。 向来都是他厉天灼威胁别人的,再加上身边有邓攸柠在,他必须提前除去所有隐患。 邓攸柠在腰间摸了摸。 “此毒三日后不解必死。” “你带我们去矿洞,成功逃离后,我自会给你解药。” 老人家也是个硬骨头,拿过药丸,想都没想直接服下。 在场三人脸色都有些青灰。 他们有预感,这老太绝非寻常妇人。 临走时,也不知为何,老太还拿了把伞。 老太带着他们、樱时、以及两个隐匿暗处的暗卫,原路回到矿山。 走的路都是厉天灼前脚刚跟县令他们走过的。 “你确定这条路通真洞口?” 厉天灼难免心中存疑。 “大人莫急,林子尽头有个千机阵,破阵后路方能显现。” 老人家嘴上解释着,脚底的速度依旧没有停下。 别看她年纪大,但走路的速度,丝毫不输他们几个会武功的年轻人。 “千机阵?” 邓攸柠呢喃道。 “你知道?” 厉天灼狐疑地问。 邓攸柠摇头,“我知道鬼市上有千机阁。” 厉天灼忍不住笑了,“这算什么?江湖上还有个千机山庄!” 闻声,邓攸柠豁然想起拍卖李家盘口那日,黎清欢也提到过这个千机山庄。 都名千机,不知有何关联? 这处林子也是厉天灼刚才来过的,林子不大,一眼望到头,所以他也没太留意。 这次进来,他发现周围到处弥漫着雾气。 那两个暗卫行于暗处,可能是没跟上他们,已经不见了踪影。 “放心,雾里没毒!” 邓攸柠见樱时有些胆怯,提醒道。 老太听了她这话,却冷笑了一声。 她那不怀好意的笑容让三人瞬间发毛。 厉天灼皱了皱眉,难道他们真上当了? “确实没有毒,不过,有刀丝!” 老太的声音阴恻恻的,话落,脚步也停下了。 她随手抓了一把身边的树叶,往前用力一扔。 肉眼可见,前面似有无数看不到的锋利丝线,将这些树叶切割成碎。 不敢想象,若是人贸然进去,会如何? 厉天灼怀疑,他那暗卫回来时那般狼狈,估计就是遇上了此阵。 这丝线本就肉眼难辨,更何况周围有雾气干扰,三人顿时犯了难。 老太不屑地瞥了他们一眼,快步向前跑路,在接触到刀丝的前一秒,将伞打开抛向空中。 她纵身一跳,飞入空中抓住还在继续升高的伞。 像是踩着风一样,在空中快步跑着,偶尔会在树顶点上一脚尖,借力。 三人都惊呆了。 这轻功得多高啊! 借伞力御风飞行? 罗预间,老太已经到了阵对面。 她用力将伞朝邓攸柠她们这边打了回来,示意他们也这样过来。 “没有方法能破了此阵吗?” 厉天灼在对面大声朝老太吼道。 就算他们武功高、轻功好能过去,但银龙卫其他人怎么办? 老太觉得好笑。 她要是有办法破阵,至于求助他们来救人? 厉天灼:“柠柠,你们在这边别乱动,我先过去看看。” 邓攸柠当然不会就这么妥协。 她一直在观察这些丝线。 不但锋利、紧凑,更是在不断变化位置的。 不过,也正因如此,让她找到了规律。 丝线不是凭空而设,定是两头分别绑在两边树上。 “你仔细看看这些丝线和大树,丝线变换时,是不是感觉树的位置也在移动?” 邓攸柠拉过厉天灼,让他看仔细些。 听他们这么一说,对面的老太也瞪着斗鸡眼仔细去看。 这就是此阵的精妙! 世上无人通神,更无人会法术,那么扎根地底,且重量不低的树,不靠仙法如何能随意移动? “这雾里还是有毒,致幻的毒!” 邓攸柠确定道。 她拿出用自己的血混合枣泥搓成的解毒丹药,给厉天灼和樱时都吃了一颗。 “这是我自制的百毒解,常见的毒都能解。” 樱时没多想直接吃了,小姐不会害她。 厉天灼却犹豫了,他知道这药就是邓攸柠的血。 他心疼地看着邓攸柠,情不自禁拉过她的手,挽起她的衣袖,看着她胳膊上那一条条割血后的伤疤。 “别多想,吃吧。” 自己血能解百毒的秘密,小时候初见时他就知道。 邓攸柠拿起药丸,亲自喂给厉天灼。 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温热的嘴唇,彼此的心跳都猛地加快一拍。 此时,早已服下解药的樱时,不受幻觉影响,已经轻松度过千机阵。 “小姐,你们快点——” 樱时催促了一句。 再不抓紧时间,太阳都下山了! 邓攸柠有些尴尬得跟厉天灼保持开距离,快速过阵。 “这个千机阵像是偷师学艺的产物,我曾在千机山庄见识过真正的千机阵,就算没有幻术作为遮挡,想过去也得是身法高妙之人!” “看来千机山庄跟这事没关系。” 厉天灼过来后,将想法跟大家说明。 继续往前走便上山了。 这段路厉天灼看着也眼熟,但他深知与那假洞口并非一处,只是建造相同罢了。 估计是为了掩人耳目。 大家都在找各自的参照物,努力记住这条路。 见他们这般,老太轻笑提醒道: “只要过了刚才的千机阵就不会再迷路了。” “一直向前,瞧,前边就是。” 跟着她的视线抬头,果然再上一段石阶即可。 那周围把手的人也不再是隐匿暗处的了,就明晃晃站在洞口,三五成群。 “我先过去把他们迷晕。” 邓攸柠给了厉天灼和樱时一个眼神后,自己便先一步溜过去了。 就这几个小喽啰,还不够她一瓶毒的。 看邓攸柠一套操作行云流水,老太眼中露出了满意。 她又瞥了瞥厉天灼。 在村里时,她本以为邓攸柠只是寻常的高门贵女,没想到竟功夫这么高,这么有本事! 现在她再看向她和厉天灼,越看越觉得般配。 能配上曾经南炘国的第一少年高手,也应当是这样一位飒爽的娘子。 第五十三章 回光返照,三刻而止 矿洞门口,乒乒乓乓地采石声从里面传来。 乔装成守卫进入后,更是被里面的场面所震撼。 洞里不算黑,因为要炼金,火光冲天的,很热。 穿着跟他们一样管事衣服的汉子,正用皮鞭抽打驱赶那些采石工。 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几条红印子。 年长和年幼的人身上,格外多。 每个劳工都赤裸着上半身,马不停蹄地在劳作。 一个个黝黑精瘦的。 “那老汉、那少年都是牛家村的人!” 虽然离得有些远,但眼力好的邓攸柠认出了几个昨日牛家村口被带走的人。 才一天的功夫,他们的上半身已经被打得伤痕累累了,却还在继续干活。 邓攸柠早已知道这个世界人吃人,并没有太过惊讶。 但既亲眼所见他们的痛苦,让她放任不管,她也是狠不下心的。 “世间苦难千万,我们救不过来的。” 厉天灼知道她心地善良,怕她感触太深,低声安慰了一句。 邓攸柠只是点了点头。 这些道理,重活一世的她当然明白。 “我去找我儿子,麻烦几位帮我守着洞口做接应。” 老太已经看到了她儿子,打算动手了。 “好,您老小心。” 在她走时,邓攸柠还不忘给她一瓶毒药防身。 厉天灼:“我也去四处转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 邓攸柠知道,他是想去探探洞中情况,给银龙卫打个头阵。 她拿出碳笔和手帕,示意厉天灼可以把地图画下来。 两人穿着守卫的衣服比较方便,矿工见了他们连头都不敢抬。 其他守卫见了他们,厉天灼也只回一句是新来的,所以面生。 直到老太救出儿子,离开矿洞,一切都十分顺利。 老太的儿子伤势太重,厉天灼跟老太一起搀扶着他。 几人快速下山,想着先回村里。 但,矿洞那边,已经发现那几个被邓攸柠毒死的守卫了。 “糟了,刚才有人冒充身份进洞了!” 一位扮相不凡的中年男子惊恐极了。 能穿过千机阵,找到真矿洞,来者绝非善类。 男子厉声下令,“叫上所有人去追,他们应该还没走出矿山。” 听令,一个守卫跑到不远处的空地,放了烟雾弹。 信号一出,埋伏在矿山四处的守卫,黑压压一片连着一片往林子那边赶去。 厉天灼和邓攸柠他们也看到了那火光。 两人想过会暴露,但没想到这么快,他们现在还没过千机阵呢。 “不行,得加快速度。” 厉天灼紧张地皱眉,主动将老太的儿子背起,快步带头向前。 刚走到山下,眼看就能进林子,四周冲出无数黑衣人,个个手里拿着长刀。 邓攸柠和樱时也对了个眼神。 要是想完好出去,怕不会太容易了! 厉天灼也放下老太的儿子,嘱咐老太,“你照顾好自己的儿子,别拖我们后腿就行。” 方才过千机阵时他们也都看到了老太的轻功。 但比较她年纪大了。 不指望能帮忙,只求别捣乱! 邓攸柠一马当先,先下毒。 但毒粉的数量有限,不是源源不断的。 在樱时和厉天灼的掩护下,她吹奏笛子,叫出周围山里的毒虫。 虽夺得第一波胜利,但第二波黑衣人也如期而至。 这些黑衣守卫很聪明,知道用火烧来对付邓攸柠的毒虫。 没办法,只能用武力打了! 她捡起地上那些死去守卫掉落的刀,猛地向前冲去,与众人厮杀。 一把长刀在她手里嘶嘶破风,轻盈的身法,快准狠的出手,让她在人群中如游龙穿梭。 厉天灼跟她们主仆不同。 他只会武功招式,身上无半分内力,打起来比较吃力。 很快,这些守卫也认准了厉天灼是最弱的,开始围攻他。 他轻功极高,不出招,只一味地逃。 身形如燕,让这些守卫难以抓住。 “小姐,厉大人不是指挥使吗?怎么一直没见他用什么功夫?” 樱时这边已经快顶不住了。 见邓攸柠打得也比较辛苦,希望厉天灼认真的打,来帮帮她们。 这些守卫像是点豆成兵一般,一波未打死,另一波便已经来了。 不过半柱香时间,他们已经对战百余人了。 就算武功再高,这么耗下去也迟早会力竭而亡。 “樱时,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带他们母子先逃,别管我。” 她知道,整座山上也许埋伏了上百人。 今日就凭他们三人想要杀出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所以能走几个算几个! 听到她们主仆的谈话,厉天灼用力斩杀了一直追赶自己的那几个守卫,喊话道: “柠柠,你跟她们一起走,我掩护你们。” 混战中,几人聚在了一起,守在老太母子身边。 得到片刻喘息时间,厉天灼拿出昨日在牛家自己顺走邓攸柠的那本书。 定魂十八脉,可暂时恢复内力。 虽三刻而止,必死无疑,但能保柠柠顺利离开,他认为也是最值当的。 也不知道修冥和江渊这两个家伙怎么还不赶来?! “别做傻事!” 见厉天灼拿出了书,想要按照上面的说法打通自己的十八脉络,邓攸柠瞬间明白他要做什么。 邓攸柠从小便知厉天灼不会武功。 虽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银龙卫指挥使位置上的,但这么多年,他的武功确实没有长进。 “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厉天灼摇头拒绝。 他话里这个「再」字让邓攸柠很是狐疑。 但还需要继续打斗的她,无法分神去管厉天灼。 她一边杀敌一边回头看向厉天灼,他痛苦地打通自己的脉络。 眨眼的功夫,已经打通三条了。 若是十八条都开,后果不堪设想。 厉天灼是南炘人,十四岁时学成出山,一举成为整个南炘武林的魁首。 但却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趁他危难时偷袭于他,废了他的内力,还要追杀他。 这才有了在万蛇谷外跟邓攸柠相遇的那段故事。 如果厉天灼现在恢复全部内力,无法一口气斩杀这些守卫,至少也能为邓攸柠她们逃跑拖延三刻钟时间。 三刻钟,凭她们的轻功,就算带着一个重伤之人,也足矣离开矿山。 “厉天灼,我让你住手!” 邓攸柠被太多守卫围着,无法过去亲自阻止他。 她只能无力大喊。 将心中的悲痛化为力量,砍杀这些守卫刀刀致命。 厉天灼那边已经打开十脉了! 每一道脉络被重开,对他来说都是一次痛彻心扉的疼痛。 十脉,让他双脚都在打晃。 但还需要对抗周围守卫,防止自己被他们伤到。 「预告:明天的内容会有点小伏笔嘿嘿大家可以放开来猜猜,男主到底是什么身份」 第五十四章 现在,就只顾现在 一旁的老太护着自己儿子,也拿刀跟那些想要冲过来的守卫比比划划。 她的打斗跟厉天灼很像,都是一样仅有空把式。 见厉天灼疏通脉络的手法,她不确定地问道: “可是定魂十八脉?” 她此言一出,厉天灼和邓攸柠都警惕地瞥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 “你轻功非凡,却也没有内力,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隐藏在牛家村?” 厉天灼尽量让自己跟老太的距离靠近些。 这个时候他们本就是四面楚歌,不能自己人再内斗起来腹背受敌。 老太没回话,轻笑一声,以神鬼莫测的速度抢过厉天灼手里的书,也对自己用了定魂十八脉。 厉天灼顿时惊呆! “别那么惊讶,老婆子我今年七十三,活得年龄够大了!” “这套回光返照的功法之前听人说起过,今日自己亲自尝试一遍,也不枉赔了性命!” 这老疯婆子确实疯。 她这个举动,把邓攸柠和厉天灼都弄懵了。 “两位,你们都是顶好的孩子,肯帮我救人。” “老太婆只求二位能带我儿子离开!” 临终托子,她不舍地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 她应该是老来得子,儿子的年纪看起来比邓攸柠和厉天灼他们大不了几岁。 现在的他,被矿洞里的人折磨到全身是伤,没人搀扶连站立都困难。 他想阻止母亲这种自杀式的救人方法,但却没有这个力气。 老太赴死的心比厉天灼坚定。 这么一会儿,已经冲开十七道脉络了。 她周遭萦绕着强大的内力。 那强大是邓攸柠和厉天灼都生平仅见。 不知是何方高手,被废了内力沦入至此。 不过能再次施展武功,死在战场上,也不枉费她这一身数十年的功力。 邓攸柠仔细扫过四周。 在第四伙守卫来了后,便一直没有下一波人了。 看来,这山上的守卫他们杀的也差不多了。 仅剩眼前这不到五十人,凭着盖世功力的老人家和她们几个,应该能成功突围。 厉天灼这边,书都被老太抢走了,他的定魂十八脉也没有施展成功。 人,还是安全的。 他遵从老人家的遗嘱,背上她的儿子,随时准备突围离开。 即便有她在前面开路,厉天灼、邓攸柠几人想要逃离也不容易。 正当此时,修冥、江渊二人带着银龙卫众人赶到了千机阵前。 见他们被阵法捆住,邓攸柠紧忙给他们扔去解药。 银龙卫众人一拥而上,将剩余守卫轻松斩杀,甚至还活捉了几个。 “大人您没事吧?” 见厉天灼脸色不太对,修冥急忙上前询问。 厉天灼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们要是来得再晚一点,就能给我们收尸了!” 对修冥的智力,他一直很嫌弃。 估计这傻小子是在路上迷路了! 若不是让江渊去接应一下,怕是现在都到不了呢。 厉天灼让其他银龙卫的人乘胜追击,去解救那些矿工。 老太那边,时间也到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不舍地想要再跟他说说话,但她们两人都无力去到对方身边。 厉天灼用轻功快速过去,接住即将要摔倒在地的老太。 “老人家,您撑住!” 他紧张的看着老太。 邓攸柠跟樱时一起搀扶着老太的儿子往那边走。 本就伤重的儿子,经过刚才那一场混战,身子更加吃不消,还没等坚持来到母亲身边,便昏迷了。 老太像是放下了执念一般,朝厉天灼摇了摇头。 “定魂十八脉,慎用!” 她最后提醒厉天灼。 说完话,突然反手朝厉天灼手腕处打了一掌,让他竖起手掌与自己手掌相对。 她想全身的功力在死前传授给厉天灼。 左右仅剩最后一口气,这功力留着也没有用了。 厉天灼很是不解。 他们说白了也仅是做了笔交易。 “我知道你是谁。” “殿下,好好活着!” 老太临咽气前,用仅有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厉天灼震惊的瞳孔都跟着放大了。 她竟然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究竟是什么人?! 不等他多想,担心他情况的邓攸柠朝她这边赶来。 “阿灼,老人家把一身功力传给你了,现在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邓攸柠扶他起来,脸上的担忧都快化形了。 厉天灼微微摇头。 回过神来才发现邓攸柠对自己的称呼变了。 这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感情,才是最真实的。 “柠柠,你终于肯认我了?” 他突感很幸福。 邓攸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话。 她妥协一笑。 自己对他的感情骗不了人,所幸大方承认吧。 若以后遇到什么,再说以后的事。 现在,就只顾现在。 “那位大哥的伤太重了,你派人陪樱时回村找郎中,咱们二人把老人家的尸身埋了吧。” 面对老太的去世,邓攸柠心中有些感触。 她也算是她们的恩人了。 若非她刚才抢了书,现在用定魂十八脉而亡的人就是厉天灼了。 “好。” 厉天灼让修冥去帮樱时。 自己则是背上老太的尸体,和邓攸柠一起,在山上寻了个风景优美的地方。 如今有了老太的功力,他能少量调动一丝内力。 这些都是他活了两世不敢想的。 埋葬好老太后,已经是戌时了。 山离天的距离更近,在他们这个位置,正好可以看到漂亮的苍穹。 “自五年前凉城一别,你都经历了什么?怎么就做了东极银龙卫的指挥使?” 对于厉天灼,邓攸柠有太多好奇。 两人并肩坐在树下,看着天空,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在万蛇谷外逃亡的时候。 真是的,跟对方在一起时,总是在各种逃命! “你还是别知道的好。” “京中那些关于我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能从一个无名无姓的小人物,仅用五年时间爬到二品大员的位置,且被皇帝信任委以重用、被朝野上下敬而远之。 不用想都知道,厉天灼的手段定是见不得光的。 “京中传我的那些事,也是一样。” “咱们一个活阎罗,一个蛇蝎女,也算是应了五年前的约定,高峰重逢。” 邓攸柠不会在意厉天灼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只会想他这五年过得有多苦,受了多少伤? 就像厉天灼从不在乎邓攸柠这些恶毒的名声,只因她是她,便为她赴死也甘愿。 厉天灼细细回味她的话,忍不住轻声笑了笑。 刚想同她再说些什么,发现邓攸柠已经靠在树干上睡着觉。 也是,昨晚自己四更天就到了牛翠琴家,今天又忙活了一整日,她一定累坏了。 厉天灼轻手轻脚地扳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第五十五章 替她求个县主封号 银龙卫的人连夜将矿工们放回家,抓了几个小头目以及县令押送回京。 修冥和樱时将老太的儿子交给邻居照看。 临走时,给他留了几十两银子,足够他这段时间看病抓药。 两天两夜没回家的邓攸柠,又是被厉天灼送回府的。 但这次,她可不敢走正门了。 让厉天灼随便停在一处,自己和樱时翻墙进去。 她们在这府里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韩琼月的法眼。 这不,刚走到栖月水榭门口,就被窦嬷嬷拦住了。 福寿堂。 “出去这么久,也不让人回来给祖母报个信,你知道祖母多担心你吗?” 韩琼月的怒火,震得邓攸柠耳膜都疼。 她连忙陪着笑脸,“祖母先别气,孙女这趟出去,可是做了个件大好事!” 她挑着捡着,把矿山的事跟韩琼月说明。 听到有人挖私矿,韩琼月的神色也顿时变得暗淡起来。 今年,果真事多! 但,关于顾氏偷情生下邓毅的事,邓攸柠却并没有跟韩琼月说。 此事,她自有打算。 况且,因为邓征杀兄的事,已经让韩琼月气得生了病,她不能再火上浇油,那样非要了祖母的命不可! “下月初六就是圣寿节了,咱们家贵为国公府,自是要举家去赴宴。” “这几日,你老实在府上学习宫中规矩,若是那日冲撞了什么贵人,有你好果子吃!” 韩琼月这些话,听着挺毒辣,实则都是对邓攸柠的担忧。 她深知,按照柠柠的性子不想去凑这个热闹。 但不知太后如何得知京中出现一位她这般「不一般」的女娘,非要看她一眼。 韩琼月年轻时,跟太后也算是手帕之交。 更何况,韩家那边跟皇室还是姻亲。 盛情难却之下,她也没有办法。 “知道了祖母。” “孙女不是喜欢惹事的人,只要别人没招惹我,我自然也不会坏了规矩。” 听她这话就知道,是个一点亏不受的主儿! 韩琼月头疼,真怕那天会出什么事! * 皇宫,养心殿。 厉天灼一回来便马不停蹄地进宫面圣,将矿山之事禀明。 可想而知,皇帝心情很不好。 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这幕后之人可真是胆大包天! “天灼,给朕查!” “朕非要摘了他们的脑袋不可!” 东极皇说这句话时,几乎是咬牙切齿的。 “微臣领命。” “不知那矿洞现在该如何处理?” 皇帝思考了一下,既然那些想造反的人都能挖出金子,他也得继续挖。 “此事你不用再管了,朕会转交其他人。” “你们银龙卫主要负责找出幕后造反之人,帮朕处决掉即可。” 既然皇帝都这么说了,厉天灼也只能拱手领命。 皇帝还有些好奇,“对了,你这两天怎么到京郊去了?踏青吗?” 厉天灼摇头,将邓攸柠的事如实相告。 “是镇国公府的二姑娘,她去牛家村踏青,巧遇梅县令抓壮丁,这才派人报告给微臣。” “此次围剿,二姑娘也出了不少力,她武功极高,不亚于银龙卫中的好手。” “那矿洞外的千机阵,还是她破的。” 关于夸赞邓攸柠这件事,厉天灼可一点都不吝啬! 皇帝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改日招她进宫,朕要重赏她!” 邓家这个二女儿的名声,连皇帝都有所耳闻。 他也很好奇,能被说成蛇蝎毒妇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微臣斗胆,求陛下赏赐她一个县主的封号。” 厉天灼大胆提议。 “县主?” 皇帝微微抬眸,反问道。 按理来说,国公之女,就算身无功绩,被封为县主也不足为过。 但此事,不该他厉天灼来求! 皇帝眯了眯眼睛,斜扫了一眼厉天灼。 他知道,自己这把不染凡尘的宝刀,也被染上了红尘。 “你这个提议不错,那朕就给她个郡主的称号。” 嘴角微扬,皇帝与和蔼可亲的长辈无异。 “福公公,去拟旨吧。” 一旁的老宦官躬身退下。 厉天灼也打算请辞离开。 在走时,皇帝操心地笑了笑,道: “天灼,你干祖母最近一直念叨你,可是说你比所有亲孙子都要孝顺。” “朕知你银龙卫事务繁忙,可也别忘去常去看看她老人家!” “还有,也常来陪朕这个干伯父,吃几顿饭!” 听到皇帝这话,厉天灼心中有些忐忑,但脸上仍保持俏皮爽朗的笑容。 “陛下放心,臣现在就过去看望祖母。” 拱手行礼间,他朝皇帝呲牙一笑,带着几分傻气。 皇帝也欣慰的回了他一个慈祥笑容。 两人虽是君臣,但看着还真像是寻常人家的叔侄。 也正是因为厉天灼跟皇家没有血缘关系,不涉及皇位之争,他才能无所顾忌把厉天灼当成亲生晚辈宠爱。 比起那些总在背地里搞事的亲生儿子们,厉天灼太可爱了! 厉天灼这个无背景的野孩子,撞了大运,五年前曾为了救太后而险些丧命。 太后感念其救命之恩,对其甚是喜欢,认作干孙,留在皇宫。 那他这个做儿子的,就不得不利用好这把现成又好用的刀了! 银龙卫,表面是皇帝的私人护卫队。 事实上,人尽皆知,这是皇帝最好的用的一把刀,专在暗处替他做些见不得光的事。 而这银龙卫的最高首领,也必须是皇帝最信任的人。 无父无母无权无势,甚至连个族亲都没有的乞儿厉天灼,就是他最好的人选。 离开养心殿,厉天灼独自走在宫闱里。 这条从养心殿到永寿宫的路,厉天灼每次走都是心事重重。 众叛亲离背井离乡后,东极太后是唯一给过他梦寐以求亲情的人。 她真的有拿自己当孙子。 但自己最开始接近她时,只是因为提前知道对方的身份,想要利用她罢了。 这样的肮脏、龌蹉的自己,他真不敢让邓攸柠认识。 看到厉天灼来了,永寿宫里的嬷嬷们都很兴奋。 只要这尊神一来,太后就高兴。 太后一高兴,她们所有人日子也都更好过! “孙儿给干祖母请安。” “哇,难怪总听人说,美丽与年龄无关,几日未见,祖母似乎更年轻了!” “干祖母长得这么漂亮,孙儿以后媳妇都难找。” “成不了家,就只能一直赖在祖母身边喽~” 前一秒阴郁,自带杀气的指挥使厉大人,在踏入这永寿宫后,顿时成了调皮活泼的小太阳。 瞧,这小嘴甜的,笑得太后脸上的褶子都多了几条。 “你呀,就逗哀家吧!” 太后宠溺地点了一下厉天灼的眉心。 为了让她能够得到,厉天灼一来就蹲在她脚边,承欢膝下。 “祖母还能不知道,你近来与那邓家找回来的二姑娘,走得很近!” “不需要祖母给你赐婚?” 太后不愧是太后,一眼就能看出厉天灼的所有心事。 这种心事被揭穿的露骨感,让厉天灼顿时脸红。 “祖母,孙儿有情,也得人家姑娘有意才行。” “您不是常说缘分强求不来吗?” 第五十六章 只希望别牵连到邓家才好 其实,太后的话,厉天灼自己也有想过。 只是他不确定邓攸柠的心意。 况且,此时他们俩想做的事,都尚未完成。 前路是否能活着回来都尚未知晓,若真两心相许,只怕会误了佳人。 “祖母只是不希望你们这些后辈像我当年那般,错过了真正心爱之人!” 太后也感慨起了往事。 “若非看不清自己心中所向,哀家现在应该在雨林隐居。” 提起她当年的心怡之人,太后猛地看向厉天灼,看着他那张脸,久久凝视。 说来也巧,这孩子跟她那心上人的容貌极其相似。 这眉眼,简直如出一辙! 他们的头发还都是有些自来卷。 * 半个时辰后。 镇国公府。 “国公爷,不好了,宫里来人了,是皇帝身边的福公公。” “来了不少人,声势浩大的!” 管家急急忙忙来报,现在福公公等人就在邓家大门口呢。 邓征闻之色变。 “可有说来干什么?” 管家不确定,“只道是大喜之事。” 顾氏挑了挑眉,“喜事?” 很快,她想明白了,笑靥如花地对邓征道:“定是来给我们怜儿和太子殿下指婚的!” 观熊宴之后,邓雪怜把目前只能做太子侧妃的事跟邓家人商议过。 邓征虽不同意,不想让宝贝女儿去受辱,但顾氏觉得可行。 毕竟太子定能登上皇位,届时就算做不成皇后,也是个宠妃。 更何况,太子不是也说了嘛,迟早有一天会把怜儿扶正! “夫人,老奴见福公公一脸严肃,怕并非为赐婚一事而来。” “也许他说喜事,只是为了诓骗于我。” 犹豫再三,忠心的管家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说明。 夫妻二人对了个眼神。 不管如何,总得先过去迎接。 门口,众人都被福公公等人的阵仗所震撼。 福公公带了几个小太监,站在最前面,其中一个太监手里拿着圣旨。 后面则是银龙卫的人,抬了几个大箱子,不知里面装着什么,不过确实看着十分严肃。 邓征笑脸相迎,与福公公寒暄几句。 “国公爷不必如此客气,咱家赶时间,一会儿还要回宫复命。” “你们还是快把府上的二姑娘叫出来接旨吧。” 福公公从小就跟在皇帝身边,这三四十年,也练就了一双识人的慧眼。 朝中群臣如何,就算皇帝看不出来,他也心知肚明。 对邓征这个笑面纸老虎,他可没有丝毫好感。 “这旨竟然是颁给邓攸柠的?!” 顾氏都快吓死了。 早就听说她去了京郊,两天没回家,怕是在外面闯了什么祸,连皇帝都知道了,这是要抓她治罪! 邓征无奈,让一旁的管家去叫人了。 那生性恶毒的邪教魔女,被皇帝打死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只希望她的过错别牵连到邓家才好! 知晓此事的邓攸柠也很好奇。 皇帝能给她下什么旨? 不过,若真有什么事,她也不怕! 见邓攸柠来了,福公公瞬间眼前一亮,终于不再板着脸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邓攸柠。 传闻中她长得如妖怪,但今日他看着,这小女娘生得格外标致。 穿了一身与世无争的素雅衣裙,缓缓走来,宛如绰约仙子。 怪不得能让厉大人这棵铁树开花! “邓二小姐,接旨吧!” 邓攸柠上前,朝着福公公微微欠了欠身,“有劳公公了。” 邓家众人都跪好后,福公公才念出圣旨。 在他念到赐封邓攸柠为悠宁县主时,邓家上下都蒙了,连在场下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念到皇帝还赏赐了无数金银珍宝时,那些银龙卫的人也打开了箱子,露出里面的黄白珠宝。 那几箱子东西,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都快亮瞎顾氏和邓征的眼睛了! “悠宁县主恭喜啊!” 圣旨读完,福公公跟邓攸柠道了声喜。 邓攸柠心中思绪万千。 牛家村的事定是厉天灼跟皇帝说的,这县主之位,怕也是他帮自己求的。 活了两世,她虽跟皇家没什么接触,可也略有耳闻,这位皇帝的疑心病怕是比自己还重。 今日这县主之位,不知是福是祸? 福公公宣完旨,转身便离开。 邓攸柠追了上去,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 “公公辛苦,小女不知公公喜好,只能略表心意。” “待到有机会,定觅得珍奇之物,再赠予公公。” 她一边说一边把银票往福公公手里送。 福公公满意地笑着。 这孩子可真是懂事! 他本不想收,但知道自己不收邓攸柠不会心安。 也罢,这些东西等见了厉大人,还给他就是了。 “多谢县主了,咱家也是奉命办事,以后这些东西您自己留着花。” 他像个慈爱的晚辈一般,拍了拍邓攸柠的手背,语重心长教导她。 同样都是靠自己努力爬上高位的普通人,福公公跟厉天灼有种惺惺相惜的情谊。 厉天灼刚替皇帝办事那两年,福公公对其也是颇为照顾。 许是爱屋及乌,今日见了邓攸柠,他也把其当成自家晚辈。 “公公慢走。” 邓攸柠对着他们的车队,大声送别。 她也能看出来,这位公公是个善人! 转身回府,她发现,顾氏和邓征正守在自己那几箱珠宝面前,眼中满是欲望,笑容里尽显贪婪。 “父亲、母亲,我要派人将这些东西拿走了,请二位让一让。” 她声音冷淡,直白地告诉他们。 邓征瞬间变了脸色,不乐意道: “攸柠,这些虽是赏赐你的,可你毕竟是国公府的人,这些东西父亲先帮你收着,等你日后有用再给你。” 顾氏也是同样,理所应当认为这些东西就是她的。 “父亲公务繁忙,这点小事不劳费心,我昨日拿命换来的东西,自己有本事看好。” 邓攸柠不想跟他们多费口舌,早已让樱时去叫了人。 一共四箱东西,几个小厮已经在一旁等着抬走了。 顾氏和邓征还不让开,不甘地看个那些东西。 一箱黄金、一箱白银、一箱珠宝首饰,还有一箱是县主的礼服和发冠。 这可是要发啊! 邓攸柠放出一条蛇盘在自己脖子上,眼神冰冷地瞪着邓家夫妇。 看到那吐信子的毒蛇,他们也只能被迫闪开。 望着邓攸柠得逞离去的背影,两人心中一阵唾骂。 顾氏甚至没忍住,直接骂出了声。 邓攸柠让人把这些东西抬到了福寿堂。 外面的动静,韩琼月也听到一些,但她想过去时福公公已经走了。 “祖母,这些,我们一人一半!” 得了好东西,邓攸柠还不忘跟韩琼月分享。 院子里的几个人都被逗笑起来。 韩琼月摇头笑骂,“你这傻孩子,还真时时刻刻想着老身。” 「“攸柠,这些虽是赏赐你的,可你毕竟是国公府的人,这些东西父亲先帮你收着,等你日后有用再给你。”大家觉不觉得这句话特别想耳熟,好像过年领完红包后,我们的父母也会说。哈哈哈~」 第五十七章 人生处处是惊喜 圣寿节,各路藩王回京,各国来使进城。 京城内外,好不热闹。 大街小巷,车水马龙。 邓攸柠的码头,也是忙得热火朝天。 很多商铺、酒楼所需货品比平常多了几倍不止,都是通过她的码头登陆。 她在码头上,几乎一忙就是一小天。 今晚回府时,恰巧在城南那边碰上了九皇子君宸熠的车驾。 这一片,街上人不多。 她自动退到一旁,安静跟在车后走着。 堂堂九皇子,又被封了藩王,出行的派头连厉天灼都比不上。 也难怪他前世能被厉天灼说动一起造反! 但愿今生他能别那么糊涂。 说来也巧,街上除了她和樱时、君宸熠的车队外,别无他人。 樱时很警惕,一边走眼神一边四处看。 突然,她拉了拉邓攸柠的衣袖,“小姐,好像有人在暗处跟踪我们。” 她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也许人家只是正常过路的。 邓攸柠其实也觉察到了不对之处,周围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吁——” 前边君宸熠的马夫突然停了下来。 周围屋顶上跳下来无数黑衣蒙面人,都是冲君宸熠来的。 邓攸柠离他们有些距离,如果找个地方躲着不出来,黑衣人应该不会注意到她。 反应很快的樱时让她躲进路边的草堆里。 但,邓攸柠怎么可能放任君宸熠有危险,袖手旁观? “樱时,我得去救人!” 邓攸柠扔了手里的灯笼,下令救人。 樱时知道韩家与君宸熠的关系,没有阻拦。 一个蒙面人的长刀刺穿马车帘子,见没有捅到君宸熠,想再补一刀时,邓攸柠及时赶上,一脚将其踹飞。 樱时也很快与其他蒙面人打斗起来。 “你没事吧?” 邓攸柠着急地拉开马车帘子,想看看君宸熠有没有受伤。 君宸熠没料到竟有见义勇为的好人,更没料到这位英雄还是自己的小表妹,一时间有些怔愣。 看来,就算是为了保护表妹。 他今夜也不好再藏拙了。 “邓攸柠?” 人生处处是惊喜! “九皇子认得我?” 邓攸柠更惊讶。 “柠柠的名声,本王就算远在千里之外,也略有耳闻。” 君宸熠摇着扇子想要下车,被邓攸柠拦住了,“表兄安心,此处交给我即可。” 她跟君宸熠完全没有接触过,不晓得对方会不会武功。 “你既唤本王一声表哥,那为兄岂有不保护好你的道理?” 君宸熠还是从马车里出来了。 他大手一拦,带着邓攸柠一起用轻功飞到马车顶端。 蒙面人也紧忙往这边赶。 “尔等何人?京内胆敢刺杀本王?” 君宸熠有气无力地问道。 浅绿长袍,金黄发冠,手持折扇,旁带美人。 怎么看都是一个纨绔的花花公子。 没人放在眼里的王爷,为何会遭遇刺杀? 更让人好奇的是,连杀他的人都是女人! 邓攸柠扫了一眼周围。 蒙面人的数量不少,君宸熠那些没用的侍卫还能战斗的不超三人。 君宸熠虽会武功,不知实力如何,想要突围,又得靠她和樱时了。 她拿出一颗百毒解给君宸熠。 “你先吃解药,一会儿我要用毒!” 君宸熠很信任她。 但他刚服下解药,为首蒙面人便下令撤退了。 那人似乎认识邓攸柠,刚才与她交手时,瞳孔里都写满了震惊。 见她们走了,兄妹二人才从车顶下来。 “多谢表妹相助。” 君宸熠急忙道谢。 “奇怪,什么人要杀你?还都是女子!” 邓攸柠终于问出自己的疑惑了。 君宸熠无奈摇头。 他对外宣称,自己是昨日入京的,一入京,父皇便让他进宫,给他了个督察百官的工作。 但目前没有对外公布,想圣寿节过后在颁旨。 今日的刺杀,怕是也只能与这件事有关了。 “表妹可是要回国公府?” “夜路不安全,于情于理,本王都该送你一程。” 跟邓攸柠说话时,君宸熠用的都是兄长口吻。 她没有拒绝君宸熠。 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能看出君宸熠眼中对自己的担心和责任感。 原来这就是有兄长关心的感觉啊! 她叫上樱时,一起坐上君宸熠的马车。 “姑外祖母近来可好?” 马车行驶起来,君宸熠也自然问起韩琼月的近况。 邓攸柠点头应和。 “表兄听到有关镇国公府的那些传闻,都并非虚事。” “自我回京后,的确给祖母惹了不少麻烦。” 想起这些,邓攸柠不禁心生愧疚。 邓家事情不断,回京这么久了,还没有跟祖母一起去拜访过韩家人。 “不是你的错。” “你那亲生兄长,真不是个东西!” 君宸熠拍了拍邓攸柠肩头,安慰着。 他在厉天灼那里亲眼所见邓攸柠被邓毅害成了什么样,心中对邓毅的怨恨也不浅。 他也正打算圣寿节后去找姑外祖母商议一下,将邓攸柠接回韩家小住。 车内气氛不太爽朗。 毕竟提起邓家对邓攸柠所做的事,没一个人高兴。 樱时转移话题,猜测道:“王爷、小姐,奴婢刚才跟那些蒙面人交手,觉得其中一人的相貌、身段跟春兰很是相似。” “春兰是谁?”君宸熠紧张地问。 邓攸柠的眉头也是紧皱的。 “表兄可知妩影楼?” 那些杀手都是女子,再加上春兰,很难不让人怀疑妩影楼。 君宸熠点头,“自然。” “樱时是怀疑,刚才那伙人是妩影楼派来的。”邓攸柠如实回答。 关于妩影楼,君宸熠也有所了解的,他知道并不仅仅只是个风月场所。 但还真不晓得,她们连刺杀皇子的生意都敢接。 背后想必是有什么大靠山。 “表兄莫要多想,也许只是樱时看错了。” 邓攸柠心中也很是不解。 黎清欢应该知道君宸熠和韩琼月的关系,怎么可能接杀他的活儿? 难道妩影楼出了叛徒?! 看来此事,她得告诉祖母一声,让她们好好查查。 闲聊间,马车已经到镇国公府门口了。 看到是九皇子的车驾,门童刚想去禀告邓征,邓攸柠就从车上下来了。 “表兄不随我去看看祖母?”她邀请道。 君宸熠抬眼,看了看乌漆麻黑的天空,“今日时辰不早了,明日圣寿节上再见吧。” 邓攸柠点头微微欠身,看着他的马车远去。 「我们柠柠也是有人疼爱的女娘!」 第五十八章 一箭双雕,不死也得脱层皮 翌日。 邓攸柠寅时就起床梳妆打扮了。 现在被封为县主,在妆造上要比寻常女娘更加繁琐一些。 昨夜君宸熠遇刺一事,韩琼月也在早上派人去找黎清欢了。 她虽相信其中定有误会,但敢刺杀她的侄外孙,她绝不能轻易放过。 真正的宫宴傍晚才开席,但宾客们在这一天的任何时间都可以入宫。 邓家众人以马车坐不下为由,提前走了。 也正巧,韩琼月和邓攸柠还不稀罕跟他们同乘一车呢。 邓家人去得很早。 但比他们去得更早的人,比比皆是,都是想借机攀附关系的朝臣及其家眷。 镇国公府后继无人,看似已经落寞了,但邓征人缘还不错,一进宫就被几位大臣围上了。 顾氏自己就是一出小户女飞上枝头的变形大戏,再加上,她驯夫有术,这么多年,镇国公府连个通房都没有。 她一来,更是被贵妇们环绕,都想向她来学习经验。 邓雪怜在人群中寻找着太子的身影。 却不想,被早就来等她的贺向哲盯上了。 “怜儿妹妹,最近宴会你怎么都不理我?” “难不成,你与太子殿下……” 他看着邓雪怜,像是争宠的小媳妇。 话说到一半,嘴就被邓雪怜堵上了。 这里人多眼杂,他在这说自己跟太子的事,不就是相当于毁她清白吗? “哲哥哥,我们去后面聊。” 邓雪怜将贺向哲拉到一处无人地方,还特意让邓毅帮他们放风。 在邓雪怜面前与奴仆无异的国公府世子,求之不得帮邓雪怜办事。 “哲哥哥,抱歉,让你真心错付了。” “你本就与我妹妹有婚约,现在她回来了,我不能跟她抢你。” “我永远只当你是我哥哥,祝福你与二妹妹能早日修成正果。” 这不做好事都坏胚子,三两句把自己拒绝贺向哲的原因,全推到了邓攸柠身上。 她的话像是有魔力一般,引导着贺向哲去猜忌邓雪怜不理自己的原因,定是邓攸柠所为。 “这个毒妇,真是贼心不死!” “不对啊,她观熊宴那天还让我少出现在她面前?” “难不成是欲擒故纵,故意吊我胃口?” 贺向哲低声嘟囔着。 邓雪怜听他这些话,眉底闪过一丝愠色。 她扯谎想把贺向哲支走,“哲哥哥,方才我母亲还说想见见你呢。” 推出长辈来,贺向哲不好拒绝,“好,那我先过去,稍后再来找你。” 他不情愿地走了。 邓毅见他走远,上前对邓雪怜道:“怜儿,你若想顺利嫁去东宫,必须跟贺向哲断得干净!” 邓雪怜认可点头。 这段时间自己一直磨君温辞,但他却至今没有去求亲。 她怀疑,君温辞很有可能忌讳自己跟贺向哲的关系,必须尽快解决此人! 眼珠一转,她早就想出了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兄长,二妹妹和哲哥哥的感情似乎不是很好,不如我们今晚帮帮他们吧?” 邓雪怜脸上挂着和善的笑。 说着,拿出个黄色小纸包,递给邓毅。 邓毅打开嗅了嗅,脸上笑容洋溢。 早就被酒色掏空身子的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了。 “今晚,就让他们生米煮成熟饭!” 他笑得狰狞,又拿出上次没用完的软骨散,一个下给贺向哲,一个用来对付邓攸柠。 “在皇帝的寿宴当晚做出这种丑事,他们二人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恶狠狠地看着手里这两种药,他已经想象到邓攸柠求饶时的模样了。 断臂之仇,可算是得报了! * 邓攸柠和韩琼月并不着急这么早去赴宴。 她们打算出门时,已经是午后了。 吃了午膳,睡了午觉,精神饱满,体力充沛。 这样才能去面对宴会那些杂碎。 她们临出发时,在门口碰到了君宸熠。 虽然他自己嘴上不承认,但邓攸柠和韩琼月都能看出,他是特意来接她们祖孙进宫的。 他不到十五岁就去了封地,一待就是八年,这期间,从未正大光明地回过京。 “熠儿,你长大了!” 韩琼月看着彻底长成顶天立地男人的君宸熠,很是惊喜、欣慰。 上次偷偷摸摸见他,还是他弱冠那年。 “姑外祖母也是老当益壮。” “侄孙要恭喜姑外祖母,找回了柠柠表妹。” 韩琼月幸福地笑了笑。 孙儿们都在身边的感觉真好! “这次回来,能待几日?” 她不舍地问君宸熠,外人眼里,九王爷在封地八年,从未回京,也许皇帝能准他多留几日吧? “不走了!” 君宸熠的答案让韩琼月和邓攸柠都很意外。 他将皇帝让自己督查百官之事告诉祖孙俩,大家瞬间明白他昨夜被刺杀的原因。 “唉,是福不是祸,一切自有定数!” 韩琼月拿着佛珠,默默地拨弄了几下。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能力有限,心中再怎么担忧也无济于事。 熠儿的官职和柠柠的封号,但愿不会成为他们的催命符! 邓家祖孙进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太后。 太后早已跟韩琼月打好招呼,要见邓攸柠。 君宸熠与她们在宫门口暂别。 永寿宫。 二人一齐给太后行礼,“臣妇、臣女,拜见太后。” “老妹妹,别多礼,快坐,让他们这些小辈站着。” 太后让自己的贴身嬷嬷去扶韩琼月,就坐在自己身边。 “那妹妹就不客气了!” 韩琼月跟太后很熟络,本就是一对经久不见的闺中密友。 一个守着国公府;一个被困于深宫,年少的点滴,可忆不可追。 “这就是你那新找回来的嫡孙女?” “孩子你过来,让哀家仔细瞧瞧。” 太后注意到邓攸柠,急忙向她招手。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大袖衫,霞帔上还镶嵌着珍珠,这是皇帝那日赏赐的礼服。 发髻上带着茉莉花簇冠,姿态和整体的搭配,让尽显雍容华贵的珍珠面妆,到了她脸上也变得清新脱俗。 太后觉得,看她格外赏心悦目,跟京城的那些贵女截然不同。 今早君宸熠看了,也是眼前一亮。 “真好啊!” 她忍不住又赞叹了一句。 她就知道,琼月的嫡孙女定有其祖母的风骨,灼儿的眼光也不会差! 她让身边的嬷嬷去拿来了一根金色凤钗,要赏赐给邓攸柠做见面礼。 “太后,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 那凤钗可是太后当年成亲时戴的,一套有三件,分别是左右两根钗子,和中间的凤冠。 她现在要给邓攸柠的,是右边戴的那个。 “哀家喜欢这孩子,初次见面,哪儿有长辈不给见面礼的道理?” 太后朝韩琼月摇了摇头,让她别劝了。 第五十九章 这邓二姑娘可真是了得 太后赠予,那可是旁人求之不来的殊荣。 “臣妇替孙女多谢太后。” 韩琼月起身,微微行礼。 太后拿起凤钗,想要亲自给邓攸柠戴上。 意识到太后的想法,邓攸柠乖巧地跪在她脚边,微微垂首,像个温顺的小猫儿似的,哪儿有恶毒魔女的模样? 凤钗跟邓攸柠的穿戴虽然不搭,但她人长的标志,戴什么都好看。 “多谢太后。” “臣女也给太后准备了一份礼物。” 邓攸柠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给一旁的嬷嬷。 “这是臣女亲手做的美容养颜丸,若太后娘娘不嫌弃,还望收下,祝您能长命百岁、永保朱颜。” 太后听了,高兴得合不拢嘴。 这小丫头的嘴巴,跟灼儿的一样甜。 真讨人欢心! “你这丫头,何时带了此物?” 韩琼月有些惊慌。 为保不被歹人暗害,所有进宫之人身上的东西都需要检查。 方才,竟然没查出邓攸柠这小盒子。 “不碍事,孩子有心了。” 太后到是不计较那么多,她能感知到,邓攸柠绝没有害人之心。 “你是最懂事的,这满城后辈,初见哀家,你是唯二知道给哀家带礼物的。” 宫里规矩多,再加上晚辈想送太后礼,一般都需要让其家族长辈代为转交,像是邓攸柠这样直接送的,这么多年,太后仅见。 “唯二?” 邓攸柠有些好奇。 “另一个你也相熟,是指挥使大人。” 太后直白相告。 听到那人是厉天灼,邓攸柠微微颔首轻笑。 她似乎猜到厉天灼仅凭五年,爬至此位的原因了。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 将话题扯到了晚辈们的婚姻上。 太后握着邓攸柠的手,语重心长地问: “听说邓贺两家指腹为婚,来,告诉哀家,对这桩婚事你是怎么想的?可是心仪那贺家郎君?” 邓攸柠不知该怎么回答,瞥了瞥韩琼月。 “说实话即可,太后只是想跟你聊聊天。” 韩琼月的声音敦厚,给足了邓攸柠安全感。 她这才缓缓道来,“臣女十六年不曾在家,贺郎君早已对我长姐情根深种,臣女也不想插足他们的感情。” 见邓攸柠模样委屈,太后有些心疼。 她和韩琼月对了个眼神,又问邓攸柠道:“那你想要嫁给什么样的郎君呢?” “臣女只相信缘分。” “若是有缘人,隔山跨海,也会走到一起。” 太后回味她的话片刻,满意极了。 “老妹妹,哀家做主,解除柠柠与贺家的婚事,把这婚事还给大姑娘。” “宋嬷嬷,你去拟旨,明日一早过去宣旨。” 她也是个行动派,雷厉风行。 邓攸柠求之不得,连忙跪下谢恩。 这回有了太后下旨,看邓雪怜还如何能嫁给太子! “你觉得指挥使厉天灼如何?” 太后又问道邓攸柠对厉天灼的看法。 众人都明白,这是要让他们相看。 若没人提起,邓攸柠从未考虑过对厉天灼的感情。 她以为是年少时的情谊,但上一世看对方为自己报仇而亡,重生归来后,他又屡次帮扶自己。 邓攸柠知道,对他的感情已经变质了。 但目前,她还有太多的事没做完,不敢贪图平淡安稳的日子,更怕连累了他。 心里越是在意他,她便想逼着自己越远离他。 见孙女神情纠结复杂,韩琼月拍了拍太后的胳膊,“我们年纪都大了,替他们操不了几天心了,小辈自己的事,就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呢。” 太后也拍了拍韩琼月的胳膊,“还是你豁达!” 两位老人年纪大了,想跟老姐妹说说体己话,不去前殿参加宴会了。 太后让贴身嬷嬷送邓攸柠去的前殿。 皇宫的花园就是气派,内外种满了奇珍异草。 这个季节都竞相开发。 行走其间,花香粘身,欲流连忘返。 “悠宁县主到——” 守门的内侍见邓攸柠是由宋嬷嬷亲自送来的,不敢怠慢,高声恭迎。 他的嗓门很大,湖对面的男宾席都听到了,驻足看来。 这个时间,皇室弟子还没有来,在场众人身份,就属邓攸柠最高,大家必须得给她行礼。 簇拥邓雪怜的那几个贵女不情愿地拱手问安。 邓雪怜也跟在其中滥竽充数地行礼。 “她刚才见过太后!” “竟是宋嬷嬷亲自领过来的!” 有眼尖的女娘认出了宋嬷嬷,心中格外吃惊。 “刚回京才几日,就闹得满城风云,又得皇帝青睐,封了县主,这可真是了得!” 除了邓雪怜等人外,另一伙儿贵女中,也有对邓攸柠不满之人。 那是简丞相的嫡女,简知意。 上次镇国公府观熊宴,简丞相也被熊所伤,虽表面装作不在意,但谁都心知肚明,简家和邓家的梁子,结下了! “雪怜,你才是国公府的大姑娘,就算要封县主,也应该封你吧?” 邓雪怜的密友为她鸣不平。 “就是啊,她邓攸柠不就是仗着跟厉大人走得近嘛。” “听说她这封号还是厉大人给她求来的!” 这话一出,就连没过问这边事的贵妇圈,都忍不住往这边看。 顾氏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雨。 她望着邓攸柠的方向,脸上对她的厌烦达到了顶峰。 为了这个县主的封号,她指不定跟厉天灼之间都做了什么龌龊的交易。 怕是清白都没了。 有这样的女儿,真是她国公府的耻辱! 刚才太后找她过去,想必也是罚了她。 唉,但愿太后罚过她了,就能放过国公府其他人! 邓雪怜和简知意这边对邓攸柠的议论也是一直没停止过。 原本互不对付的两拨人,竟然因为一个邓攸柠聚在一起聊上了。 “做了县主又能如何?不过就是个没教养、没规矩、没学识的恶毒邪教魔女!” “这满京城提起她,都是恶评,邓大姑娘、简大姑娘,你们放心,冠绝京中的才女,还是非你二人莫属。” “只是可惜了,这邓攸柠抢了雪怜的姻缘,也不知雪怜以后会被许配给哪家?” “不过知意定是要做太子妃的吧?!” 提起太子妃的事,所有贵女全部闭嘴静音。 瞧瞧,都不用邓攸柠出手,她们自己内斗都不够。 在最近的各家宴会上,邓雪怜和君温辞走得近,是众人有目共睹的。 但简知意与君温辞青梅竹马,也是内定的太子正妃,朝野上下也都心照不宣。 邓雪怜看简知意的眼神中,已经带了戾气。 她终于想明白了,君温辞不给自己正妃之位,应该就是给她留着呢! “大家切莫乱传,我跟太子仅是好朋友而已。” 邓雪怜知道自己没有简知意有胜算,所幸先以退为进。 “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我们都无法左右。” 简知意也表态自己对这桩亲事并没有太多想法。 第六十章 不由分说就打人 女宾席这边因为邓攸柠吵得不可开交,男宾也是一样。 许多世家子,隔着湖,匆匆看了一眼邓攸柠的容貌。 吵吵嚷嚷的,让邓攸柠听着头疼。 她到是会躲清闲,找了个湖边的临岸凉亭。 那地方能直接通到男宾席,且位置很偏,所以没有女娘在那待着。 她本也是这样认为的,靠近后才发现躲在这里偷吃的君温迎! “温迎公主?!” 邓攸柠好奇地看着她。 自己跟她还挺有缘的,上次观熊宴也是第一个遇上她的。 正好今日樱时没来,就找她解闷吧。 “邓二小姐,不对,现在应该叫悠宁县主了。” 君温迎还在吃东西,吐字有些不清楚。 邓攸柠无奈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别噎着。 “县主,我们真是有缘,又见面了!” “这个给你,你尝尝,可好吃了,我自己的配方,让御膳房做的。” 君温迎献宝似的把怀里糕点分享给邓攸柠。 那糕点看似普通,味道却扑鼻得香。 邓攸柠不爱吃甜食,这糕点在她吃过的点心里,算是绝味! “真没想到,你堂堂公主,竟然还会做点心!” 君温迎笑眯眯道:“这没什么,小时候我还在御膳房做过帮工呢!” 公主去当帮工,亏她还觉得没什么,能浑不在意地笑着说出。 果然这繁城之下,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 她跟君温迎并排坐着,好奇道:“你养母皇后娘娘不给你饭吃吗?” “给的,只是我吃的多。” “她总说,吃得多太胖了,会嫁不出去。” 君温迎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突然变得黯淡无光了,像是只吃不到萝卜的小兔子,垂头丧气地撇着嘴。 “我知道,她是为我好,是我太能吃了,对不起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 善解人意的她看不到人心的险恶,单纯得如同一张白纸。 邓攸柠摇了摇头,表示她说得不对。 “黑白胖瘦,都有自己的韵味。” “我们不该在意世俗眼光,人生苦短,要肆意而活!” “相信,不管你长什么模样,这世间总会有正确的人在意你、对你好。” “凡是图你外表的人,皆是孟浪的伪君子!” 若太在意世人眼光,她定着毒妇魔女的名声,也早死千次万次了。 君温迎呆呆地看着邓攸柠,震撼到嘴巴久久未合上。 从小在宫闱长大的她,没有看过外面辽阔的天地,人也变得循规蹈矩,从未有过这样超前的思想。 “从未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君温迎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邓攸柠,似乎把她当成了崇拜之人。 她捧起邓攸柠的手,真诚道:“邓二姑娘,我从小就没有朋友,皇兄皇姐他们也都不跟我玩,我能跟你做朋友吗?” 她这期盼的神情更像只小兔子了。 邓攸柠摸了摸她的头,会心一笑,“好啊!” 除君温迎外,她的这番话,不远处的闫安也听到了。 他也觉得震撼。 “真是歹竹出了好笋!” 他忍不住,自言自语地感慨了一声。 话音刚落,他机警回头,身后,君宸熠也朝这边走来。 闫安拱手行礼,“九殿下。” “闫学士这话说得很对,邓家也就出了我表妹这么一棵好笋。” “不过,学士你在这偷听两位姑娘讲话,实乃非君子所为。” 对面的两个姑娘可都是他妹妹。 君宸熠也早就关注她们多时了,发现闫安鬼鬼祟祟走过来,这才跟上。 “王爷说笑了,下官只是碰巧路过。” 刚想离开,只见七公主君温淑带了一帮人,火火风风朝邓攸柠和君温迎这边赶来。 跟在君温淑身后的某位宫女,袖子里好像还藏了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他感觉情况不太妙,便停下了要离开的脚步。 君宸熠也看出不对劲了,哪里还有闲心管闫安,紧张地趴在假山后面,时刻注意情况。 “好啊,君温迎你个手脚不干净的小贱人,连本公主的东西都敢偷!” 君温淑一到,不等邓攸柠和君温迎行礼,她便对着君温迎破口大骂。 光骂还不解气,伸出手,她还想打君温迎。 幸好邓攸柠及时拦住。 君温淑看着自己被邓攸柠擒住的手腕,不可置信地瞪着她。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本公主?!” 皇后所出,太子胞妹的七公主君温淑,可是最尊贵的公主。 从小到大,除了父母和皇兄外,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阻止她想做的事。 “七公主息怒,臣女邓攸柠,不敢得罪公主。” “不过公主一来,不由分说就打人,未免太不讲道理了。” 邓攸柠放开她的手腕,抬头挺胸地盯着她,没有其他人那般对她或敬或怕的表情,很是平淡。 这让君温淑不得不正视对面之人。 “我当是谁呢?原来不敬父母、不尊兄姊,心肠歹毒、没有规矩的悠宁县主啊!” “真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一个恶毒、一个贪婪!” 她挺了挺腰身,瞥了一眼君温迎。 后面这句话明显是对她说的。 此言一出,跟着君温淑一起来的那些贵女、贵妇们也纷纷议论开来。 狭小的凉亭里,满是对邓攸柠和君温迎的批判声。 “二妹,你这是干嘛呢?” “你怎么能冲撞七公主殿下?还不快快给殿下道歉。” 邓雪怜从人群中挤出来,拉着邓攸柠心急如焚,已经开始替她道歉了。 “七公主,我妹妹刚刚回京,不懂礼数,请您大人有大量,别怪她。” “若您要罚她,作为姐姐,怜儿愿替妹受过。” 瞧瞧,多么姐妹情深! 邓攸柠连看都她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她这番话,到还真说到君温淑心坎里去了。 君温淑主动上前,扶着她的胳膊,对她十分赏识。 “大姑娘所言及时,我们做姐姐的,不就得替妹妹受累吗?” 她转头看向君温迎,“那根花间玉蝶钗,就当皇姐送你的礼物了,只是小十二你要记住,以后切勿再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喜欢什么就跟皇姐说,姐姐都会给你。” 君温淑苦口婆心的一番话,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好评。 如此大度、爱护妹妹的公主,谁能不喜? 话说到这份儿上,邓攸柠听明白了。 这是七公主发钗丢了,诬陷是十二公主偷了! “七公主,臣女斗胆,想请问公主究竟发生了何事,让公主如此动怒?” 君温淑叹了口气,看着君温迎,“既然县主想知道,十二妹,你说吧。” 君温迎全程是懵的。 她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第六十一章 平等的怼了每一个人 一脸茫然的君温迎只能瞪眼睛,傻看着。 见她如此,君温淑刚刚平息的怒火,又上头了。 她挑眉怒视君温迎,“有脸偷东西,没脸承认?” 还是如刚才一样,咬死了君温迎偷了发钗。 邓攸柠担心地看了一眼君温迎。 此时的她,已经快急成热锅上的蚂蚁了,眼眶有些发红。 无论她怎么自证自己没偷,君温淑也不信她,同样,在场其他人也不信! “悠宁县主,我真没有偷皇姐的发钗!” “早上,皇姐让我去给发钗上油,我做完后就放她梳妆台上了。” “怎么消失了,我真的不知道!” 君温迎声音哽咽,豆大的泪水顺着她婴儿肥的脸蛋往下落,噼里啪啦的。 邓攸柠眉头紧锁。 她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愿意相信君温迎的无辜。 对她的话,君温淑嗤之以鼻。 “你说你放桌子上了,谁看到了?” 君温迎哑口无言,当时确实只有她一人在房间。 见她不语,君温淑不耐烦的抱臂而立,一副胜利者姿态。 围观的众人,有些年纪比较大的官员家眷,忍不住以长辈口吻训斥。 “十二公主,七公主都说了,不追究你的责任,你就承认吧,要敢做敢当!” “七公主和邓大姑娘真是造孽啊!都有个不省心的妹妹。” “不愧是贱婢所出,我东极皇室的颜面都快被七公主败尽了!” “……” 这些人越说越过分。 已经开始骂君温迎死去的生母了。 为了荣华富贵,勾引皇帝…… 有其母必有其女,一样不要脸。 这些话像是一根根刺骨的冰锥,刺在君温迎的心头。 从小到大,这样的话她也听惯了。 身为公主,却连个太监、宫女都敢对她任意羞辱打骂。 她看着周围对她指指点点、恶语相向的众人,心中那条弦终于崩塌了。 没有邓攸柠那般强大内心的她,抱着头,捂着耳朵,闭上眼,对她来说只要看不见、听不见、不去想,就能什么事都没有。 肉眼可见,她的身子都在发抖。 软弱无势的她,只能任人构陷、侮辱、唾骂。 毫无还手之力! 邓攸柠看着她,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她双手握拳,本不爱多管闲事的她,想到了方才君温迎说要跟自己做朋友的话。 既是朋友,她便不能不管。 她上前一步,双手覆盖住君温迎捂着耳朵的手掌上。 温热的掌心让君温迎疑惑地睁开眼,看到面前的邓攸柠,恨不得扑到她怀里大哭。 越是有人安慰,便越是觉得委屈。 邓攸柠紧紧握着她的手,像是能给她力量一般。 “七公主,您也说了,她还发钗之时,无人瞧见。” “既然没有人证,又岂能说她偷了东西?” 她一开始就看这疯婆子一样的君温淑不顺眼了,丝毫不怕得罪她,反正她在京城也到处树敌,不缺这一个敌人了。 “还有你们,事情都没弄清楚之前,先来冤枉人。” “诸位好歹也是京中贵胄,也是我东极百官的家眷,这就是你们的涵养、家风吗?” 她平等的怼了每一个人。 那些要脸的人都被她说得抬不起头,逐渐的,都散开去做自己的事了。 眨眼间,周围仅剩几个跟君温淑、邓雪怜她们关系不错的人了。 “邓攸柠,你太放肆了。” “不过一个县主,竟如此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 君温淑见自己逐渐处于势弱,开始用身份压人。 邓攸柠轻蔑地笑了笑。 不过一个七公主而已,她可是连太子都想弄死的人,怎会在乎一个公主? “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这样想。” “不管是什么身份,在真相为查清之前,都不得擅自冤枉人!” 君温淑都被她气笑了,“邓攸柠,你太把自己当回事,这是我们姐妹之间的事,用不着你在这多管闲事!” 邓雪怜也跟着应和,“二妹妹,就算不论身份,这也是人家的家事,我们作为外人,不要多言了。” 她们的两句话,一时间让邓攸柠成了众矢之的。 “孽女,你安分些吧!” 顾氏也忍不住上前,她叫了几个丫鬟、婆子,想强行把邓攸柠拉开。 但会武功的邓攸柠岂是她们能拉得动的? 君温迎生怕跟那些仆人拉扯中邓攸柠受伤,她摇头劝道: “柠柠你走吧。” “这么多年,我早都习惯了。” “这个过,我背。” 少女的瞳孔里没光了。 也不是第一次了,从小到大被君温淑和君温辞兄妹冤枉的次数都数不过来。 好一点被皇后训斥两句。 大不了,就去罚跪、挨鞭子,没什么的。 “不,不是你做的,你就不该承认?即便全天下都认为你错了,只要自己坚守本心,我相信迟早有一日会真相大白。” 邓攸柠的话也是在说她自己。 邓家的事,那些冤枉她、诬陷她的事,她也从未承认过,她也在努力把真相揭露。 “十二公主是我的朋友,她的事,我必须得管!” 邓攸柠的语气很是坚定。 今日,君温迎此人,她邓攸柠护定了! 顾氏见拉不住她,连忙带着邓雪怜和邓家仆人下跪向君温淑求情。 只希望邓攸柠所做错事,不要牵连了邓家。 邓雪怜那个角度一跪下,正好看到了邓攸柠头上的凤钗。 “二妹妹,你头上怎么戴了凤钗?” “这种成色的凤钗,只有太后、皇后才能戴啊!” “你是想造反吗?” 她惊呼不已。 心中也很是高兴。 这邓攸柠可真会自己作死! 高门大户的主母和老太君虽然也能戴凤钗,但戴的都是点翠工艺所制,就算是纯金打造,也不过是像极了凤凰的孔雀罢了。 但邓攸柠头上的这个,确实货真价实的金凤凰。 她戴着这个,跟偷穿龙袍也差不多了。 “刚才是太后身边的宋嬷嬷带她过来的,不会是她偷了太后的首饰吧?!” 顾氏可真会信口开河。 她此言一出,可给君温淑找到话题了。 “我说什么了?她俩可真是臭味相投,怕不是约好了今日一起偷盗吧?” 顿时,众人再次议论起来。 这次闹得更大了,连男宾席那边都有无数人越过男女界限,过来看热闹了。 邓征发现出事的是自家女眷,首当其冲。 又是这个邓攸柠在给自己惹事! 这是个讨债鬼。 她不把整个镇国公府祸害没,是绝不会罢休的吧? 邓攸柠实在受不了这些只会捧着权势,凭一张嘴,就能杀了弱者的趋炎附势之人。 “都给我闭嘴!” 她怒吼一声,运功直接将面前的石桌打碎了。 「永远被女孩子之间的感情所打动,像是祖母和太后这对老姐妹,还有我们柠柠新交的好朋友迎儿」 第六十二章 皇后是多么失德 四分五裂的石头分散周围。 为了不被石头砸到,众人躲得老远。 邓攸柠的耳根子,也顿时清净了不少。 君温淑和邓家人都被吓坏了。 还是一旁的宫女反应敏捷,喊来了侍卫。 “此钗是太后方才亲手为我戴上的,还有人不信,大可去问太后和我祖母韩老夫人。” 邓攸柠说明真相。 众人再次震惊。 君温淑近乎疯狂,想要上前来摘了邓攸柠的凤钗。 “她是我亲祖母,凭什么把凤钗给你啊?” “这应该是我的东西才对,你还给我!” 她完全不顾公主形象,往邓攸柠身上扑来。 邓攸柠只稍微侧身,君温淑便直接撞到了一旁的柱子上。 疼得她眼冒金星。 “你们都在胡闹什么?” “怎的男宾也过来了?” 君温淑撞柱子的一幕,被刚好赶来的皇后尽收眼底。 她进来时,没看到几个人,又听到此处吵闹声不断,便走了过来。 没成想,却看到了眼前这幕。 在场之人皆身份尊贵,胡闹至此,成何体统? “参见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众人一齐跪地,给皇后行礼。 “都起来吧,谁能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皇后都快气死了。 幸好看到这一幕的不是皇帝,要不然,就淑儿胡闹成这个样子,没人能保住她。 “回娘娘,老臣来说吧。” 一位耄耋老翁被闫安搀扶上前。 苏太傅,也是在场最德高望重的了,由他说明真相,不会添油加醋,也不会故意偏袒。 听到君温淑撞到柱子上,全是邓攸柠的原因,皇后看向邓攸柠时的眼神,怒气逼人。 “县主真是好大的威风,得了皇帝、太后喜欢,连本宫的女儿都不放在眼里了!” 往着君温淑头上的包,皇后气得恨不得也把邓攸柠打一顿。 邓攸柠不卑不亢。 “娘娘明鉴,是七公主冤枉我和十二公主偷东西在前。” “臣女觉得,我自证清白,没什么错……” 她这句话还没说完,皇后便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这次邓攸柠没有躲,结结实实地迎下了。 不是因为她怕了皇后。 而是她想让皇帝、让太后,让来给皇帝祝寿的所有人都看看,东极皇后是多么失德! 邓攸柠故意被打倒在地,咬破自己的舌头,装出嘴角流血的假象。 她本就苍白的皮肤,印上了明晃晃的手指印。 这一巴掌,也属实惊到了在场所有人。 母仪天下的皇后,竟连一个想自证清白的小女娘都容不下! 看到邓攸柠被打,闫安握紧了手里的佛珠,面上带了愠怒。 刚想上前查看邓攸柠的伤势,被君宸熠抢先一步。 君宸熠一个健步冲了上去,剥开人群,甚至不惜用上藏了二十余年的轻功。 “柠柠没事吧?” 君宸熠和君温迎一起把邓攸柠搀扶起来。 看到君宸熠来了,君温迎吸了吸鼻子,再次哭了。 “九哥,你终于回来了,他们都欺负我和柠柠。” 她像个终于等到长辈可以告状的孩子。 还在傻傻指望君宸熠替她们出头。 就像小时候那样。 母妃早亡不受宠的九皇子,和人畜可欺连皇帝都不认的十二公主。 君温迎活这十多年,唯一对她好的人就只有君宸熠和今日的邓攸柠。 去御膳房帮忙的差事,也是君宸熠给她找的。 至少让她可以不饿肚子。 可她不知道,九皇兄目前的能力也有限。 对抗皇后、太子他们,就是在以卵击石。 邓攸柠担忧地拉开君宸熠,责备道:“你过来干嘛?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 就是这样,越在意某个人,她就越害怕对方跟自己有关联。 皇后看着邓攸柠此时的模样,也知道自己失态了,下手重了。 她转移话题到君宸熠身上,“熠儿回来了,怎么也不来看看母后?” 八年未见,这孩子也还是一如既往令人生厌。 皇帝子嗣不多,皇子中,最一表人才的也就仅有他和自己的儿子。 同时,唯一能跟她儿子抢皇位的,也是面前之人! “儿臣拜见皇后。” “舟车劳顿,儿臣不幸染上风寒,不想将病气传染给娘娘,这才没有前去请安,还望娘娘勿怪。” 君宸熠恭敬行礼。 陪着皇后演一出母慈子孝。 “那今日可好了些?”皇后关心问道。 君宸熠:“有劳娘娘挂心,好多了。” 他心疼地瞥了邓攸柠一眼,继续跟皇后道: “悠宁县主也是急着自证清白,有什么无礼之处,还望娘娘多担待。” “她唤我一声表哥,我今日必须护她周全。” 君宸熠也早就受够这种偷偷摸摸、仰人鼻息活着了。 还不如直接撕破脸皮,明面开战。 他这话,任谁都能听出剑拔弩张之意。 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大神斗法,小仙都怕受到连累。 站在他们身边的邓家众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邓征眼角含泪,那表情似乎过了今日,镇国公府将不复存在一般。 顾氏还在生气,气得脸都白了,仿佛下一秒会被气死。 邓雪怜双手狠狠握着裙摆,一脸怨气地盯着邓攸柠,她与皇后撕破脸,自己以后还如何做皇后的儿媳? 人群中的邓毅恨不得自己能代替皇后,刚才也打邓攸柠一巴掌。 刚走到这边的贺向哲,仿佛也在看一场好戏。 他们没一个人盼着邓攸柠能好。 甚至恨不得想让皇后直接打死她这个祸害。 贺向哲更是如此。 方才邓雪怜骗他顾氏找他,他去见了顾氏,顾氏却借机撮合他跟邓攸柠,告诉他邓雪怜已经跟太子私定终身了,让他更加愤怒。 邓家人和邓雪怜凭什么对他这么残忍? 因爱生恨,他现在恨不得整个镇国公府都出事,这样他就可以落井下石。 就算用卑劣的手段,他也势必要娶到邓雪怜! 不过弹指间,在场有人都在计划,若太子和九王爷争起皇位,自己该投靠哪边胜算大。 闫安的眼神也始终停在邓攸柠身上。 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他还不希望她出事。 只能赌一把了! “九王爷说笑了。” 笑声打破沉寂的氛围。 他慢条斯理地走出人群。 “皇后娘娘。”他微微行礼,“今日此间所有的矛盾,无非是十二公主偷了七公主发钗引起的,下官知道此发钗的去处。” 第六十三章 想请教一下县主的武功 这回,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闫安身上。 邓攸柠也不解地看向他。 她对此人丝毫不了解,但算上今日,此人已经帮了她三回了! “那闫学士就说说,本公主的发钗,到底是谁偷的。” 君温淑也来了兴致。 这闫安难不成还会卜卦? 他笑而不语。 眼神扫过君温淑那几个宫女。 那袖子里藏金的宫女明显有些不自在了。 闫安笑着来到她身后,手里拨弄这佛珠,如老和尚一般循循善诱,“姑娘,多行不义必自毙!” 那宫女已经被吓得冒冷汗了。 “你怀疑她偷的?”君温淑急迫问道。 闫安摇头,“并非怀疑!” 他语气肯定,不等话音落下,用力扣住宫女藏金的那只胳膊,将发钗抖落在地。 真相大白,君温淑和皇后都面色如锅底。 “来人啊,把这手脚不干净的东西拖出去杖毙!” 皇后直接下令。 闫安像是松了口气一般,朝皇后行了一礼。 君宸熠和君温迎对闫安也开始另眼相看,尤其是君宸熠。 若非他相助,今日他们几个怕是无法全身而退。 这闫安到底是什么人? 不会是看上柠柠了吧? 这想法一出,君宸熠自己也被惊到了。 不行,绝对不行! 柠柠可是天灼跟他预订的,他得帮自己好兄弟守住了。 君宸熠推了推君温迎的身子,让她挡住闫安看邓攸柠的视线。 闫安当然不知道他这些小九九,解决完事便要离开。 皇后也紧忙找台阶下,“本宫就说,都是误会!” 她笑着遣散众人。 从始至终都没有给邓攸柠道那一巴掌的歉。 邓攸柠等人也打算离开。 她捂着刚才被打过的脸,虽不是很痛,但巴掌印太明显了。 难看! “还疼吧?” 君温迎心疼地问。 “都是我不好,你若不是帮我出头,也不会引火烧身。” 她自责极了,恨不得能为邓攸柠分担脸上的痛。 邓攸柠拉着她的手,坚定不移道: “我说了,你是我的朋友,你的事,我会管到底!” 君温迎又被她感动哭了。 自己倒霉了十多年,所有的运气可能都是为了等待今日与邓攸柠的相遇。 相视一笑,邓攸柠握住了君温迎的手。 君宸熠吩咐宫女去给邓攸柠准备面纱和冰块。 闫安也终于可以贴近看看邓攸柠的伤势了。 他们刚要说话,身后,君温淑的声音传来,“悠宁县主能一掌碎石,好功夫啊!” “过奖。” 邓攸柠不情愿地回话。 “本公主有一侍卫,想请教一下县主的武功,不知方便可否?” 刚才之辱,君温淑必须得报。 她已经派人去找武功最高的禁卫军了,想要让人好好教训邓攸柠一顿。 “七皇姐,你不要欺人太甚!” “若皇姐想看表演,臣弟愿意替妹应邀。” 君宸熠的拳头已经握到咯吱作响了。 邓攸柠将他拉回来。 她低声道:“现在不是你显威风的时候,还需韬光养晦!” 不等君宸熠反应,邓攸柠已经应下了赌约。 “可以是可以,不过只是寻常比试,太没意思。” “不如我们堵点什么?” 在君温淑眼里,此时的邓攸柠满脸写着对自己的挑衅。 “不知县主想赌什么?” 君温淑正在气头上,就算邓攸柠给她挖坑,她也能不管不顾地跳。 邓攸柠摸了摸下巴,一副为难模样。 眼神扫到身边的君温迎,她打了个响指,“不如就赌十二公主吧!” 众人不解地看向她。 “听说十二公主擅长厨艺,点心做得格外美味,若我赢了,麻烦七公主去跟陛下请个旨,让十二公主去御膳房当掌厨吧。” 闻言,君温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对别人来说确实是惩罚无疑,但却是君温迎求之不得的。 “哼,刚才还一副两肋插刀好朋友的模样,现在怎么不继续装了?” 果然,君温淑上钩了。 邓攸柠朝她笑了笑,任她怎么想。 “本公主答应你,一炷香后,教武场见。” “想去看热闹的,都跟上!” 君温淑还不忘呼朋唤友,恨不得把在场所有人都叫上,一起看邓攸柠被打得鼻青脸肿。 天边云霞翻卷,似今夜又要变天了。 邓攸柠微微屈膝,朝闫安行礼道谢。 “今日多谢闫学士解围,敢问学士怎能知晓发钗所在?” 闫安轻声笑了笑,说出实情。 他也全是靠撞大运。 几人为他捏了把汗,若是弄错了,皇后也绝不会饶了他。 “学士多次相助之恩,攸柠记下了。” 感激他的同时,对他也不得不防范着。 此人太过神秘了,前世并没有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今生突然出现,接近她们,不知意欲何为! “方才听县主对十二公主说的那几句话,闫某也觉得受益匪浅。” “京中女子,有你这般见闻者,屈指可数。” 对邓攸柠的欣赏之情,闫安毫不掩饰。 这也让君宸熠更加坚信,他对柠柠有想法! “闫学士有勇有谋,年少入仕,也实乃我辈之楷模。” 对于闫安的事,邓攸柠听韩琼月说过不少。 是位比贺向哲都要有才学的状元郎。 只是可惜,此人来历不明,就连妩影楼都没能查出此人底细。 比厉天灼还要神秘,像是凭空出现在京城的。 四人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着。 君温迎这个记吃不记打的,还想着吃呢。 方才紧急之下,她将点心收好了,没有糟蹋了这一包美味。 她将点心拿出,给几人都分了一块。 “我就不吃了,舌头疼!” 邓攸柠拒绝了。 君宸熠和闫安几乎瞬间明白她的意思,都惊得直瞪眼睛。 他们就说,武功高强的邓攸柠怎么可能一个巴掌都躲不过去,看来全是她故意在演戏。 但单纯的君温迎可什么都没听懂,自顾自吃了起来。 “柠柠,一会儿的比试,你可一定要赢!” 君温迎期待极了。 她以后在宫中能否吃饱饭,都靠好姐妹了。 君宸熠心酸地叹了口气。 他太没用了,两个妹妹都保护不了,甚至还需要闫安来帮忙。 必须尽快扩充自己的势力,有跟君温辞一战之力。 厉天灼说得对,只有夺得皇位,才能保护所有他想保护的人! 这糕点,君宸熠也没心情吃了。 看君温迎吃得那么香,同样不爱吃甜食的闫安忍不住咬了一口,连连赞叹。 “公主厨艺如此高明,怪不得县主推荐你去御膳房做掌勺!” “以后谁娶了公主,就有口福了。” 「宝子们别怪我不安排男主来救场,不是女主每次出事都需要男主救的,把高光分一些给哥哥们吧!宝子们也别怪柠柠太冲动,为了仅认识一天的君温迎出头,就算柠柠不出头,表哥君宸熠也会有自己的方式保护十二妹。况且这个小姐妹,以后可是柠柠的嫂嫂。【吐舌头】」 第六十四章 非得踢到她这块铁板 闫安明亮清澈的眼睛中露出温和的笑意,显得十分平易近人,令君温迎心中不觉生出好感。 她没有邓攸柠和君宸熠想的那般多。 她只知道今日是闫安帮助了她们 他是个好人! “闫学士喜欢,以后有机会我常做给你。” 君温迎凝着他那双温柔含笑的眸子,心脏仿佛都偷停了一拍。 今日能遇到他和柠柠,真是莫大的幸事。 说话间,宫女已经把君宸熠刚才要的鸡蛋送来了。 “还需要敷吗?” 君宸熠像是邓攸柠腹中蛔虫一样,猜到了她那些小心思。 被戳穿的邓攸柠莞尔一笑,剥了个鸡蛋放进君温迎嘴里,让她吃了。 一炷香后。 禁卫军演武场。 皇后、君温淑、邓家人等一众想着看好戏的,都到场了。 甚至有些人还自备了花生、瓜子。 邓攸柠四人到来时,不了解邓攸柠武力的,还有些惊奇。 跟她比试的可是禁军副都督,五品武官。 听说,年轻时,曾跟邓征一起去剿过匪,能从土匪手中存活,自然是有些真本事的。 “你小心,他不好对付。” 君宸熠也紧张地提醒道。 单看两人的体型差,他便觉得邓攸柠胜利渺茫。 邓攸柠不屑地笑了笑。 “柠柠,你不用换一身衣服吗?” 君温迎虽不懂武功,但邓攸柠这一身霞帔大袖礼服,还有头上的流苏坠子,怎么看都会影响发挥。 “无妨。” “这些东西对真正的高手来说,影响不大。” 邓攸柠格外有信心,凭她的武功,对付这些如酒囊饭袋一般的家伙足矣。 见其他三人退至一旁,君温淑和禁军副都督对了个眼神,“既然县主准备好了,那我们的比试就开始吧!” 她还不忘假意提醒道:“都督记得留情,县主毕竟金枝玉叶,别打死了!” 最后这句,明显加强了语气。 似乎就是在刻意强调要往死里打! 邓攸柠充耳不闻,只是面带讥笑。 见她如此,君宸熠和闫安心中也都跟着轻松不少。 “你们说,柠柠多久能打完?” 君宸熠轻摇折扇,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我说不准,不过那副都督可惨了!” 闫安手里的念珠又捻了起来,似乎在为那副都督超度。 君温迎不解地盯着大眼睛,“为何啊?” 看她这副不谙世事的模样,闫安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耐心给她讲解。 “今日之后,副都督就要换人了。” “至于这个,也许会被处死,也许会被赶出皇宫。” “处死还好,一了百了;若只是将他削职赶走,日后他必会伺机做对柠柠不利之事。” 分析至此,君温迎似乎也听明白了。 闫安心中也有了风吹,这副都督的命不该留! 君宸熠也是个会抓重点的。 “唉,你何时与我表妹关系这般亲近?竟然也叫上「柠柠」了?” “身为外男,你还是保持着点距离吧,别让大家误会。” “说说吧,是不是看上柠柠了?” 此言一出,闫安也惊了一瞬。 他方才竟然在不经意间喊出了邓攸柠的闺名? 这邓攸柠是邓家之人,按理来说,自己应该恨她入骨才对。 现在不但忍不住多次帮她,还与她的关系越来越亲近…… 对她的感情,也在潜移默化中不断升温。 自己现在这样下去,怕是会误了父亲的大事。 可她跟邓家其他人不同,也许父亲也会动恻隐之心,留她一命吧? “九王提醒的对。” “闫某还未用过午膳,有些饿了,就不等着看县主胜利了。” 闫安朝君宸熠行了一礼,借口离开。 听他说饿了,君温迎急忙跟上,要带他去弄吃的。 这闫安身份不明,接近他们不知意欲何为,迎儿年幼,心思单纯,看不透人。 君宸熠本不想让君温迎去的,但奈何,女大不中留! 三人说话的功夫不过片刻,君宸熠刚回过神来,君温淑震耳欲聋的喊声已经传遍了整个教武场。 “怎么可能?!” “不,一定是这毒妇用了什么歹毒的手段,才让副都督战败的!” 此时,邓攸柠的纤纤玉手正擒着副都督的胳膊,他挣扎着,但却没有丝毫挣脱的能力。 众人甚至都没看清邓攸柠出手,三招之内,副都督就成了这副模样。 邓攸柠抬起镶嵌了珍珠的翘头绣花鞋,在副都督的膝弯处踢了一脚,副都督疼得痛苦跪地。 而众人根本没看到邓攸柠那一脚用了多大力。 太诡异了! “副都督,还打吗?” 邓攸柠开口,居高临下地问。 罪也遭了,脸也丢了,九尺大汉的禁卫军副都督在邓攸柠手底,像个小鸡仔一样求饶。 “不,县主武功高强,是下官学艺不精。” “承让了!”邓攸柠白了君温淑一眼,放开副都督。 君温淑气急败坏地瞪着副都督,“没用的东西,叫你们将军过来,本公主就不信……” 她就不行,整个皇宫没人是邓攸柠一个女娘的对手! “行了,别再胡闹了!” 皇后及时拦住君温淑接下来的话。 今日是皇帝的寿宴,若整个皇宫上下当真无一人是邓攸柠的对手,那今日整个皇宫势必也会血流成河。 更何况,这邓攸柠的武功还是跟南炘邪教学得,让他国使臣看了笑话,丢的是整个东极的人! 君温淑还是气不过,放狠话道: “今日是父皇寿宴,本公主不与你计较。” “他日觅得时机,县主敢不敢与我东极最强的将军比试一二?” 邓攸柠挺好奇,东极还有强将吗? 在朝野上下,武功最高、手段最狠之人莫过于厉天灼了,但邓攸柠深知,厉天灼无法使用内力。 那么除他以外,还有能用之人吗? “公主若想看比武,臣女随时给您表演。” 她笑眯眯的模样,人畜无害。 君温淑被气得脸红唇白,若非身旁宫女一直扶着,她怕是都要直接昏迷了。 皇后没空管她们这边,让身边的宫女将在场众人遣散,自己也准备离开教武场。 她的母族没有过硬的势力。 还是母凭子贵,在君温辞封为太子后,她才登上后位。 若不是因为韩贵妃死得早,当年君宸熠又出了那档子事,这皇后和太子的位子,还真不一定是她们母子的。 她必须演好这位贤良淑德的皇后,要不然,对自己的地位不利,也会影响到儿子的太子之位。 都怪自己那拎不清的女儿,惹谁不好,非得踢到邓攸柠这块铁板! 皇后刚从思绪中出来,突然听到宋嬷嬷高昂的声音: “太后到——” 「元宵加更礼,宝子们元宵快乐,阖家团圆~」 第六十五章 当场杀女,他都做得出来 方才君温淑冤枉邓攸柠偷凤钗时,太后安排的宫女便将此事告了状。 太后早有先见之明,恐今日会有人闹事,特派自己的人混入宫女之中,随时向自己汇报情况。 没成想,传来了邓攸柠被欺负一事。 两位华发老人,是必须得来主持公道的! “臣等参见太后。” 众人又是乌乌泱泱地跪了一片。 身为皇室的皇后和君温淑只是微微屈膝行礼。 “孙儿宸熠,拜见皇祖母。” 君宸熠也上前参拜。 他们祖孙二人的有些误会。 所以君宸熠并不喜欢这位祖母。 同理,太后也很是瞧不上老九,认为他是个自幼便心机深重、心怀不轨之人。 亏得身上还带着韩家血脉,一点都不像自己的好姐妹韩琼月。 “母后怎的来此了?” 皇后急忙迎上前去,一脸笑意询问。 太后白了她一眼,她也在此,竟还会纵容女儿胡闹? 真是太不像话。 “哀家若不来,我亲手给悠宁县主的凤钗就要被人说成她偷的了!” 太后阴阳怪气开口,眼神时有若无地往君温淑身上打量。 君温淑自然也注意到了太后的眼神,无措地低着头,不敢与之眼神重叠。 “柠柠~” 韩琼月也知道邓攸柠受了委屈,心疼的走到她身边。 只一眼,她便看到了邓攸柠雪白脸颊上那手指印。 她扫了一眼人群中的邓家人,看他们一个两个那唯唯诺诺,恨不得跟邓攸柠划清界限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 “祖母,今日我就不该来这儿。” “我像是尊瘟神,有我之处,必有是非。” 邓攸柠自怨自艾地垂眸难过,她用手背抚了抚脸上的巴掌印,明媚阳光下,格外显眼。 太后也看得一清二楚。 “皇后,你不辨是非之前就动手打人,可知错?” 她端着太后的架子,不怒自威地训斥道。 皇后心中一阵恶寒,立马下跪认错。 但她不甘心,仍在狡辩。 “母后,当时若非淑儿的额头撞出了大包,我也不会如此心急。” “淑儿,你快过来让皇祖母看看你的头。” 君温淑听话上前。 但太后的眼睛都不惜抬一下。 “过程哀家全然知晓,若非淑儿冤枉迎儿和柠柠在先,她何止如此?” “不就是丢了一根发钗吗?都能冤枉到自己亲妹妹头上,淑儿,你太让哀家失望了!” 太后的音调还是平淡的,却令人听出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 似是执棋之人要废掉一枚棋子的万般无奈。 虽不舍,但必须为之。 “淑儿你回去闭门思过三月吧。” 太后这是想禁君温淑的足。 君温淑如坠冰窟,怎的都不敢相信亲生祖母竟为了一个外人如此惩罚自己! 不等她反驳,太后瞄了一下皇后,“你方才打悠宁县主那一巴掌,一直还没道歉呢吧?” 皇后也是顿时娇躯一震。 让她堂堂一国之后,当着什么多人的面给邓攸柠一个小丫头道歉? 她皇后的威仪还要不要了? 以后如何治理后宫,母仪天下?! 邓攸柠也没想到,太后竟替自己出头至此。 “能得太后庇佑、皇后训责,是攸柠之幸。” “是我邓家之女有错在先,皇后教训得对,太后明鉴,皇后不必道歉。” 邓征急忙冲出人群,尽量说些好话,让皇后能不必道歉。 也让他们邓家不用与皇后结怨。 邓征知道,他偏袒皇后,也无异于公然与太后作对。 但太后年事已高,以后这东极国的天下还不都是皇后、太子的? 孰轻孰重,只能择更有利的一方。 “攸柠,还不快上前来谢过皇后娘娘的教诲?” 邓攸柠已经看得很明白了,邓家的势必会站皇后那边。 她双手握拳,无奈地跟太后和韩琼月对了个眼神。 在场众人的心,也都像绷紧了的琴弦。 邓征此举,实不明智。 公然与太后作对,皇后就真能保他吗? 太后被邓征气得怒目圆瞪,韩琼月也被自己这个儿子气得捶胸顿足。 有这等家主,就算柠柠什么都不做,邓家也是迟早衰败! “邓征,你这意思是说太后替你女儿寻公道,寻出错了?” 韩琼月压抑着内心翻滚的情绪,高声问。 “母亲,理,本就不在攸柠那边。” “身为臣女,公然顶撞、挑衅七公主,又对皇后娘娘不敬,等圣寿节后,本国公就罚她去跪一个月祠堂。” 别说是得罪太后,今日为了讨皇后和七公主欢心,让他当场杀女,他都做得出来! 韩琼月定定地看着他,直到太后怒道“摆驾回宫”后,她才回过神来。 看着太后远走的背影,皇后很是得意。 她走到邓征面前,欣慰道:“本宫可以给怜儿和邓家一个机会,圣寿节后,本宫去跟陛下求旨,让邓家女和简家女同时入东宫为侧妃,谁能先诞下皇嗣,正宫之位就给谁!”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站在附近的人都听了个真切。 邓征也得意拱手谢恩。 君温淑撇了一眼邓攸柠,眼神中带着胜利者傲慢的姿态。 “小人得志!” 君宸熠气不过,嘟囔着。 他们凑到韩琼月身边,跟其他人保持开距离。 韩琼月自己也被这个儿子气到头疼,却不忘安慰邓攸柠。 “祖母不必为难,太后方才不是要给邓雪怜和贺向哲赐婚吗?” “明日此事一成,邓雪怜便再无缘东宫了。” 邓攸柠不认为自己败了,她要做更长远的打算,就暂时让这些人嚣张几日。 把他们捧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能越疼! “老身得去给太后道歉。” “太后好心来给我们出头,你那拎不清的父亲……” 提起邓征,如猛虎般的韩琼月竟也落了泪。 这次,邓征把事做绝,韩琼月心中也终于下定决心,不再顾念母子情分。 大儿子邓仁死因公布那日,就是邓征自食恶果之时! 韩琼月走后,君宸熠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安慰邓攸柠。 亲生父母皆对她如此,柠柠的命,可真是苦啊! “表妹,若在镇国公府待着不舒坦,可以回韩家,或者你若不嫌弃,来我九王府小住。” 他真不想再看着邓攸柠被欺负了。 邓攸柠却无所谓地摇了摇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放心吧,他们不是我的对手!” 第六十六章 绝大多数都快下地狱了 与此同时,银龙卫官署。 “大人,那些采矿人审出结果了,是贺家。” 江渊过来汇报时手里还拿着染血的倒刺鞭子。 想必是来得太急了,给犯人用刑的鞭子都忘了放下。 厉天灼放下手中其他案卷,转头看向他。 “贺家?” “贺向哲?!” 他对户部尚书贺家不了解,但提起贺家最先想到的便是那欺辱过柠柠的贺家独子。 “不错,正是这个贺家!” 江渊确定了他的想法。 二人说话间,修冥急匆匆来报。 他跑得太过着急了,险些撞在门口的柱子上。 “慌慌张张,都十八了,不能稳重点?” 厉天灼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这两人今日是怎的了? 一个比一个着急! 修冥拱手赔礼,言简意赅地说明宫中邓攸柠和君温淑等人之事。 闻言,厉天灼片刻都等不了,恨不得直接瞬移过去。 比起江渊和修冥二人,还着急,完全把他们甩在了脑后。 他不喜热闹,就算是皇帝的生辰宴他都并不打算去。 但此刻得知邓攸柠的遭遇,他也不得不去了。 厉天灼赶到宫里时,正是昼夜交替时分。 天边微微擦黑,众宾客到齐,起舞奏乐,寿宴马上就要开席了。 邓攸柠并不着急往殿内走,她和君宸熠跟在人群后面,边走边聊。 厉天灼很快发现了他们。 “柠柠——” 隔着一座小桥,他大声喊道。 邓攸柠转头间,厉天灼便用轻功飞了过来,直奔她身边,长臂一揽,将她抱入怀中。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邓攸柠瞬间呆愣原地,都忘记反抗了。 君宸熠很给力的替他们驱散看热闹的人群。 “柠柠,宫里的事我都听说了,皇后和七公主她们欺人太甚!” 厉天灼看着邓攸柠脸上那已经有些消了的巴掌印,心疼如被针扎。 他不禁抬手,想摸摸邓攸柠被打的脸颊。 但手刚到半空时,便被邓攸柠握住了。 “切莫担忧,我没事,这是我故意让她打的。” “皇后打了我,是她自己失德,这些陛下也都会看见。” 邓攸柠知他忧心如焚,跟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的用意。 方才还听君宸熠说,他今日可能不会来赴宴了,没想到还是为自己来了。 “就是就是,表妹武功那么高,就连禁军的副都督都不是她对手。” “若非她自己愿意,谁人敢动她一根毫毛?” 君宸熠也凑上前来。 厉天灼还是心中不安,“听说,太后本是来给你撑腰的,被你父亲公然顶撞气走,为了攀附皇后、太子,做出如此猪狗不如之事的父亲,不要也罢!” 他这句话也是说在了君宸熠心上,不管邓攸柠作何感想,君宸熠十分认同。 邓攸柠朝他幸福地笑了笑。 就算没有那狠心、糊涂的家人,这世间不还是有这么多人对她好吗?! 趁着现在周围没人,邓攸柠低声跟他们说起太后给邓雪怜和贺向哲赐婚一事。 “所以,不管这邓家怎么攀附皇后,只要明早太后赐婚的懿旨一下,她们便是不从也得从。” 她笃定,皇后并不看好邓家,就算去请旨赐婚,也绝不会这么赶。 只要太后的旨意比皇后早,那胜利还是属于邓攸柠她们的。 知道她万不会叫自己吃亏了去,厉天灼心里也就踏实多了。 “我还有公务,今日宴席就不去了。” “柠柠,宫中美酒浓烈,你不可贪杯多饮。” “要时刻警惕,让自己保持清醒。” 临走前,厉天灼还不忘多磨叽几句。 今夜他不在这里,若是邓攸柠有个好歹,也无法及时赶来相救。 “当本王不存在?” “我自己的表妹,自己会保护好的!” 君宸熠拍着胸脯保证。 见他与邓攸柠的话说完了,君宸熠支走邓攸柠,单独将闫安今日之义举告诉给厉天灼。 “如此赌命之事,闫学士都敢帮忙,要说他对柠柠没心思,谁会信?” 厉天灼的脸色也越发难看,开始思考关于闫安的事。 “天灼,你若真对我表妹此情不移,不如趁着如今她还为许人家,先把亲事定下?” 君宸熠又帮忙出主意。 为了他们的亲事,他这个做表哥的可是操碎了心。 “多谢王爷通风报信。” “此事我记下了,闫安那边,还有劳王爷继续帮忙留意。” 找个王爷帮忙盯梢,这便宜必须得占。 风花雪月之事提完,君宸熠明朗的瞳孔便换了颜色。 “如今本王督身居察百官之职,已然人尽皆知。” “若想在父皇那边博取好感立足,需短时间办大事。” 厉天灼也换上了阴鸷的笑容。 “下官早已为王爷准备妥当。” “先从顾家开始!” 话音至此,厉天灼从衣袖里递给君宸熠一本折子。 “顾家?可是……?” 君宸熠的话还没有问完,与他想到一处的厉天灼便点头认可。 他满意轻笑,“呵,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宫中人多眼杂,两人不便再多说什么了,厉天灼又嘱咐了一句请他帮忙照看邓攸柠后便离开了。 一路回公廨,厉天灼都在想贺家的事。 既然邓攸柠有意让邓贺两家联姻,那他这边查到关于贺家挖私矿的事,就要往后推迟了。 至少也得在他们成亲后,再给贺家定罪! * 繁星点点,宫灯入昼,金碧辉煌的殿宇里,宫女们脚步轻盈,手捧玉壶琼浆,穿梭席间。 皇帝携皇后高坐台上,受众人朝拜。 邓攸柠现在被封了县主,身份尊贵,理应坐在头排。 但顾氏觉得她是个不安定因素,怕她再惹出什么事端,让她坐在了最后面。 君温迎也被君温淑挤兑,坐在这里。 他们在前面敬酒、互吹,小姐妹二人只顾在后面吃喝,也算是自在。 约莫戌时刚过三刻,帝后及一些位高权重的老臣,便以各种理由退场了。 剩下的都是些静待时机想要攀关系的。 九王爷君宸熠回京,任命督察百官,现在明里暗里来巴结他的人数不胜数。 其中就包括终于知道攀关系的顾家。 顾父不过芝麻小官,自然是没资格来参加皇帝寿宴。 他的信件是由其上司中书令武家代为转交。 这武家,正好也在厉天灼给他的名册之中。 一场宴会下来,君宸熠像是死神,凡是他主动去接触的,绝大多数都快下地狱了! 邓雪怜和邓毅那边,也开始了今晚的行动。 第六十七章 家中长兄好男色 邓雪怜故技重施,买通宫女,在邓攸柠的酒里下了乌童所制那种软骨散。 而邓毅则在贺向哲的酒里下了合欢散。 让他们兄妹没想到的是,贺向哲为了强占邓雪怜,也给她下了合欢散。 只是那杯酒误打误撞,被邓毅喝了。 这合欢散不同其他毒药,胆大的药铺,均有出售。 皇宫里,天子眼皮子底下,被抓私通有染,所有达官显贵皆为人证。 届时,这姻缘可就是要绑定一辈子的了! “悠宁县主,常听怜儿提到你,上次观熊宴,还多亏了县主与厉大人合力击杀那熊,救下我们所有人。” 太子君温辞端着酒盏来到邓攸柠面前,看样子,似乎想敬她一杯。 “殿下不怪罪我镇国公府看管不利,已是我邓家之万幸。” 邓攸柠答话时,君温辞的酒已经斟好了。 “不知今日可否有幸,与县主同饮一杯?” “也全当本宫替白日里母后和七妹的无理,给县主道歉了。” 他将其中一枚酒杯递到邓攸柠面前。 “臣女不胜酒力,不如以茶代酒。” 想起厉天灼让她少饮酒的话,邓攸柠拒绝了。 但,君温辞的脸色已经逐渐变暗了,邓攸柠知道,今日这杯酒不喝,怕是君温辞不会就此罢休。 她的眼神扫向四周,发现了不远处的邓雪怜,总觉得这杯酒有些古怪。 “攸柠,太子敬的酒,别不识趣。” 顾氏不知何时凑到了他们这边,在邓攸柠身旁催促着。 邓攸柠瞪了她一眼。 她右眼皮总跳,总感觉今晚这邓家人伙同太子有什么阴谋在等着自己。 不以身入局,焉知是何局! 她嘴角掀起一抹挑衅的笑容,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县主好酒量!” 君温辞赞叹一句,自己也跟着喝了一杯。 一杯酒下肚,他们也像是肯放过邓攸柠了一般,各自离去。 邓攸柠急忙吃下一颗随身携带的软骨散解药,穿过人群,去找君宸熠。 她知道自己这软骨散的解药就是药王谷挂名弟子君宸熠所制,上次自己被邓毅暗算重伤在厉天灼家时,也是君宸熠给她疗的伤。 “表哥,刚才太子给我敬酒,我怀疑他们酒里下药了,你给我看看。” 听她这么说,君宸熠也不得不重视。 他退掉了所有来给他敬酒的人,专心给邓攸柠把脉。 “是软骨散!” 他蹙眉确定。 邓攸柠松了口气。 “看来他们今晚有行动,你打算如何?” 君宸熠紧张地问道。 邓攸柠眼皮翻动,灿烂一笑,“将计就计!” 她回到自己座位上,装出全身无力的模样,让一旁的宫女扶自己先下去休息。 邓雪怜一直在暗处盯着她们。 直到看着宫女带着邓攸柠去了偏殿的某间客房。 按照她们的原计划,被邓毅灌了合欢散的贺向哲早已药效发作,被困于房,就等邓攸柠这只入狼口的小白兔了。 但此时,房间里的景象却让人震撼! 除了贺向哲外,还有邓毅。 两人赤裸相对,正在做些男女之间才会做的,不可描述之事。 他们都神志不清了,见有人来了也不知避讳、羞耻。 邓攸柠和宫女都一阵臊挺慌。 “县主饶命,奴婢不知这里是……” 宫女反应还算灵敏。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我那好姐姐的勾当!” “你只需按照她们交代你的原计划行事即可,把所有人引来此处。” 邓攸柠一不做二不休,让邓雪怜再次作茧自缚、自尝恶果。 宫女不知道邓攸柠是怎么了解她们计划的,但这位县主绝非等闲的传闻她听说过。 左右,她让自己做的事跟邓大小姐让自己做的事,都是一件。 “奴婢这就去!” 宫女一口应下,提着灯笼往大殿那边跑去。 她一边跑一边大喊:“不好了,邓家的人出事了!” 君宸熠、君温迎和闫安三人听到是邓家的人,都以为会是邓攸柠,急忙往那边跑。 邓雪怜、君温辞、顾氏和邓征他们就等这场好戏了,不用宫女吆喝,她们到先是叫上了一群人。 “坏了,一定是我家那讨账鬼,怕不又是得罪了什么人!” 邓征心累极了。 “得罪了人还好,只怕是喝酒误事,闹出毁坏家风的事。” 顾氏似乎也知道邓雪怜他们的计划,帮着一起煽风点火。 “毕竟我们是男女同席,二妹妹怕不是跟什么外男在一起吧?” 邓雪怜担心得都快哭了,好姐姐这个角色,她会一直演下去。 众人鱼贯而出,都想着过去看好戏。 邓攸柠听到有脚步声往这边来,已经藏进了草丛。 君宸熠三人打开房门,看到里面那凌乱画面时,也傻眼了。 还是闫安反应极快,捂住了君温迎的眼睛,带她先离开了。 其他人见了,有自觉羞愧的、有怒声谩骂的…… 直到邓、贺两家的人到了,才有人上前,将还连在一起的邓毅、贺向哲分开。 “夭寿啊!” 贺母坐地痛哭,他们就这么一个儿子,还指望传宗接代呢,没想到竟有龙阳之癖! “完了,邓家这回是真毁了!” 邓征状态萎靡,就差同贺母一起抱头痛哭了。 顾氏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两人,这还是自己儿子吗?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在床上的是毅儿?不应该是……” 她想说邓攸柠的名字,但此地人太多了,她没敢多嘴。 贺父和几个太监一起,给贺向哲、邓毅两人披上被子,让他们至少别着凉。 君温辞和邓雪怜面面相觑。 本该是邓攸柠的人变成了邓毅,看来这其中势必又是邓攸柠的手笔了。 “呀,这么多人都聚在这里干嘛呢?” 此时,邓攸柠才装作对此一概不知的模样,出现在门口。 听到她的声音,堵在门口的人自觉让出条路。 邓攸柠也大摇大摆走了进来,看到被控制住了,却还是忍不住犯瘾的贺向哲、邓毅二人,忍不住捂嘴笑了。 “是妹妹对兄长不够关心,竟不知家中长兄好男色!” 她将「男色」二字的读音咬得很重。 顾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冲到邓攸柠面前要扒她衣服。 “贱人,一定是你害了你哥哥!” 毅儿可是整个邓家的希望,也是她的命根子啊! 闹出这样的事,别说娶妻了,等他清醒了,怕是要闹自杀。 “母亲慎言,我可是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邓攸柠一个闪身,在裙摆下微微伸出脚,神不知鬼不觉将顾氏绊了个大跟头。 邓雪怜恨得牙痒痒。 她坐不住了,道:“小女略通医术,观兄长他们像是中了毒,不如请太医来诊治一二吧!” 第六十八章 由不得你一个小女娘说不 巧了,太医令也爱看热闹,此时就在屋里。 分别给他们把了脉,他红着老脸道:“是中了合欢散!” 邓雪怜等的就是这番话。 “一定是有人给他们下了药!” “殿下,还请下令彻查此事,定是别有用心之人要害我邓、贺两家!” 她朝君温辞跪下求道。 君温辞也是顺杆爬,想着随便做做样子,找个替死鬼出来。 看热闹的众人却不依了! “我等入宫前,都是被搜过身的,此药是如何被带进来的?” “是啊,下毒之人断然不会是今晚的来宾,应原本就是宫中之人!” 听到这些分析,君温辞也有些为难。 他到是可以随便找个宫女、太监出来顶罪,但若细问起是受了何人指使,该往谁身上栽赃呢? 他的眼神很快落到了君宸熠身上。 但细细想想,觉得不妥。 这是君宸熠回京后第一次明面上入宫,没有买凶的时机。 他又看了看平常跟自己对着干的那些老顽固。 还是觉得可惜地叹了口气。 他们跟邓、贺两家都是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能栽赃给谁呢? 邓雪怜脑子里也在思考此事。 “咦,今日宴席竟没见指挥使厉大人?” 她突然提起厉天灼。 皇帝寿宴,满朝文武,凡是能来的几乎全来的,唯独少了这特立独行的厉大人。 那,正好! 厉天灼跟邓攸柠关系匪浅,想替邓攸柠报仇,出手对付邓毅、贺向哲,让二人声名尽毁,合情合理。 君温辞垂眸瞥到邓雪怜,见她笑得极具魅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对了个眼神,这是想到一起去了。 他们的那些小心思都逃不过邓攸柠的眼睛。 “太子殿下何须逐个猜疑?” “城中出售此药的店铺不足一只手,派人去查查最近买过药的人都有谁不就行了?” “此事我已经让闫学士去告知银龙卫了,相信厉大人不日便能捉到真凶。” 邓攸柠见闫安不在场,故意这样说诓他们。 如果厉天灼那边早一步动手,那君温辞和邓雪怜想要做什么手脚,也难逃他的法眼。 邓雪怜气得脸都白了! 君温辞更是狠狠咬着牙,不甘心。 但面上,他们谁都不能直接跟邓攸柠翻脸。 “既如此,那此事就让银龙卫查个明白,可一定要给邓、贺两家一个交代。”君温辞道。 宴会上出了这样腌臜之事,皇帝、太后等人也都听到了风声。 养心殿。 “既然此事太子说了让银龙卫去查,那便交给天灼吧。” 皇帝心累地拄着头,跟福公公说道。 邓、贺两家对他来说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他们无论发生了什么事,皇帝都不感兴趣。 不过,那邓家的二姑娘上午顶撞皇后一事,他到是觉得很有趣。 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仗着受太后宠爱。 “陛下,镇国公府这回是真的落败了,邓家的兵权……” 福公公见皇帝若有所思,忍不住提点了一句。 “你说,当年韩老夫人作为女子能挂帅沙场,这悠宁县主如何?” “朕可听说今天下午,她三招制服了禁军副都督!” 圣心难测,福公公看不出皇帝这是打得什么主意。 他只能回应,“但…总不能让她做个女国公吧?” “哈哈,你且看着,邓家还会给闹出更大的笑话!” 京城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相信邓家和邓二,还能给他带来更有趣的事。 “陛下,太后那边,白日里拟了一道旨,要给贺家郎君和邓家大姑娘赐婚。” “听说这婚事还是当着邓二姑娘的面敲定的。” 福公公捏着嗓子,意味悠长地说道。 皇帝:“瞧瞧,有趣的事,这不就来了!” 永寿宫。 天色暗下来后,韩琼月便独自回了邓家。 太后本还在对姐妹不舍,但当她听到传来前殿邓、贺两家这荒唐事时,也什么其他心思都没有了。 “邓、贺两家闹出此事,明早的赐婚,不知……” 宋嬷嬷话里有话,点到为止。 太后思量片刻,确定道:“指婚照常!” 拟订好的旨意,怎能不颁? 既然邓、贺两家关系这般好,让他们亲上加亲,岂不是更好? * 翌日一早,宋嬷嬷就带着太后懿旨,敲锣打鼓地来了镇国公府。 听到要给邓雪怜、贺向哲赐婚,顾氏和邓征差点当场昏厥。 他们做皇亲国戚的梦想是彻底破碎了! “镇国公,还不接旨谢恩?” 见邓征呆愣在原地,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宋嬷嬷不悦提醒。 “敢问嬷嬷,昨日贺向哲与我家大郎闹成那样,今日太后便下旨让大姑娘嫁入贺家,不知何意啊?” 他感觉这赐婚定是因为自己昨日为了维护皇后而顶撞太后,她老人家伺机报复。 不等宋嬷嬷解答,邓攸柠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父亲还不知道吧?” “昨日那合欢散就是贺郎君所购,本是留着给大姐姐用的,熟知到让兄长误饮了。” “太子殿下命银龙卫彻查此事,他们一夜未休,终在今早,查明真相。” 邓攸柠的消息也是厉天灼的人,一刻钟前才告知她的。 因此事与邓家有关,厉天灼特意给邓攸柠送的信儿。 “什么?” “贺向哲这畜牲,害了我一双儿女!” 顾氏双拳握紧,恨不得现在就冲去贺府,打死贺向哲。 “县主所言正是。” “太后早听闻贺郎君对邓大姑娘情深义重,这赐婚的旨意,昨日午后便拟订好了。” 邓征也彻底脱力了。 这么说,不管昨夜那事有没有发生,邓雪怜都是必嫁贺向哲了! “父亲、母亲,我不喜欢哲哥哥,我对他仅有兄妹之情。” “我不嫁,我不嫁……” 邓雪怜一时接受不了真相,像个无头苍蝇一般在院子里乱跑,也不知要去哪儿。 “还不擒住她?!” 宋嬷嬷让随行内侍动手。 “这可是太后指婚,自古婚姻,父命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一个小女娘说喜不喜欢!” 敢违抗太后的旨意,她老婆子第一个不饶! 邓攸柠腾空而起,三两步在邓雪怜身后落脚,拎起她的衣领,强带到宋嬷嬷面前。 宋嬷嬷将手里懿旨往邓雪怜怀里一塞,转身拂袖离去。 送完邓家,她还得去贺家颁旨呢。 邓攸柠思虑片刻,也去了贺家,不过她行于暗处,没让宋嬷嬷觉察。 因昨晚一事,贺家声名尽毁。 贺父贺母本也不指望贺向哲能娶什么高门贵女了,只要能延续香火,比什么都强。 没想到,竟然等来了太后的赐婚。 还是跟哲儿做梦都念着的邓家大姑娘! 第六十九章 希望你能留着命看 贺府上下是满心欢喜。 “爹娘,太后可真是懂儿的心思啊!” 贺向哲现在已经清醒了,昨夜跟邓毅的事,虽让他憎恶,但今日收到赐婚,他什么怨恨苦楚都没了。 “多谢太后恩典!” 贺父带着全家叩谢太后恩德。 宋嬷嬷走时,贺家还给了她一大笔跑腿银呢。 邓攸柠看着宋嬷嬷的车驾走远,来到邓家门口。 “麻烦通报,就说邓家大小姐派婢女来传话,请大郎君亲自来听。” 她没来过贺家,门童不认得她。 不过,看她腰牌上确实写着「邓」字,门童也不敢怠慢。 兴高采烈的贺向哲小跑到门口,看到来人是邓攸柠,脸色骤变。 “以后这女人再来,乱棍打出去!” 他怒声下令,紧忙让门童关门。 邓攸柠用力抵住大门,不怒不闹劝道:“贺郎君且慢,我是来道喜的。” 听她提起赐婚,贺向哲脸上的怒气才消了一些。 “赐婚的旨意也传到了邓家,邓雪怜正要死要活,闹着不肯嫁你呢!” 贺向哲虽想到邓雪怜放不下太子,但听邓攸柠说出实情,还是难免心中悲伤。 “你也并非我父母最看好的良婿。” “不过,小妹真心希望你能跟姐姐地久天长。” 邓攸柠先说了几句好话,催动贺向哲的情绪,见他眼眸中对邓家人的憎恶又多了几分,方才又道: “虽懿旨已下,但父母向来疼爱姐姐,她不想嫁,父母定会找了一切法子悔婚。” “以免夜长梦多,这到手的美娇娘成为他人妇,小妹劝准姐夫,早日择良辰,与姐姐完婚。” 话至此处,邓攸柠便走了。 点到为止,她知道贺向哲心中已经开始盘算了。 太后只是指婚,却并没有定成亲的时间,让两家自行做主。 邓攸柠也怕邓家会再生事端。 果不其然,贺家当天就来了镇国公府,威逼利诱,各种手段都用尽了,将婚期定在了本月十五。 还有不到五日! 是真仓促。 邓毅得知了昨日寿宴上自己跟贺向哲之事,羞愧到几欲自尽。 这回真是一切都完了。 他呆坐房间,越想越气,直接提刀冲出屋外。 他想去贺府,杀了贺向哲,他喝的那杯酒里的合欢散本就是他所下。 人还没等走出自己的临风院,他就被顾氏逮住,逼了回来。 “杀了贺向哲,你们的丑事就能不存在了吗?” “现在太后还赐了婚,你杀了贺向哲,自己要为他偿命,怜儿嫁过去就是守寡!” 顾氏将赐婚一事说出,邓毅瞬间惊呆在原地,连手里的刀子滑落在地都未曾觉察。 “什么?” “怜儿要嫁给贺向哲?” 邓毅的脸都白了。 太子也就算了,他贺向哲算个什么东西? 他怎能配得上怜儿? “婚期已定,本月十五。” “你妹妹这是替你受过,毅儿,娘不求别的,只希望你能振作。” “镇国公府的门楣、邓家兵权,都得靠你。” 顾氏抱着儿子,失声痛哭。 她觉得,若没有昨夜丑事,邓、贺两家的亲事,定还有转折。 “母亲,怜儿妹妹现在如何了?” 邓毅小心地问道。 不能嫁给太子,她深知怜儿现在定难过得要死。 “你去看看她吧。” 顾氏抹了一把眼泪,让邓毅自己去看。 自从早上宋嬷嬷来宣旨后,邓雪怜便一直哭,眼睛哭肿了,眼泪哭干了。 现在,似乎已经挤不出泪了,只能干嚎。 邓毅帮不上妹妹什么忙,站在门外无力地捶打门框。 虽嫁的人不是太子,但邓征、顾氏对邓雪怜的宠爱,也将她的婚礼办地风风光光。 这几日,整个镇国公府上下,皆是一片欢喜热闹。 大红色的绸缎,挂满了整个府邸。 邓攸柠看着,似乎想起了前世自己死的那日,也是邓雪怜的大婚。 这次,邓雪怜没有嫁给太子,自己也不会被乱棍打死。 邓雪怜出嫁这日,邓攸柠难得陪着韩琼月去送亲。 “吉时已到,新妇上轿——” 媒人高声大喊着。 邓雪怜在邓家人的陪伴下缓缓走到大门口。 她一身深绿色婚服,手拿团扇半掩面,本是大喜的日子,眼睛却肿得如桃核。 “嗯,还算得体。” 韩琼月远远看着,感觉今日的邓雪怜稳重很多。 一路至门口,邓雪怜的双眼都恶狠狠地盯着邓攸柠,为什么这一切都跟她梦里的预示不一样? 邓攸柠,害她至此,都到这个份儿上了,她再也装不了半分姐妹情深了。 她甚至连韩琼月都不放在眼里了。 直接撞上邓攸柠的肩膀,讽刺笑道: “你得逞了!” “我没嫁得如意郎君,你想跟你那厉大人双宿双飞,也定会山水相阻。” 邓攸柠毫不客气怼道:“无论是双宿双飞,还是山水相阻,希望你能留着命看。” 红绸下,少女笑容明媚动人。 知道邓雪怜即将遭遇什么的邓攸柠,感觉今日比她自己出嫁都高兴。 这不,连着装她都一改往日的素色,穿上了比红绸还艳的衣裙。 鼓乐起,接亲的队伍渐行渐远。 顾氏抱着邓征,舍不得女儿,在后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韩琼月不屑去参加邓雪怜的婚礼,回了自己院中。 邓攸柠到是跟了出去,不过只是远远跟在后面,混在贺家的宾客中。 邓、贺两家相距不算远。 贺向哲骑在高头大马上,一步一看后面的轿子,生怕新娘子跑了一样。 娶到心爱的女子的贺向哲,感觉今日比他中状元那天都要开心。 他们殊不知,另一条街上,银龙卫人也往贺家赶来。 一刻钟后,炮竹声起,新妇入门。 真情或假意,每位宾客都在祝福这对新人。 拜过天地,礼成后,不等新娘被送入洞房,贺家门童来报,厉天灼来了,还是带着银龙卫的兵一起来的。 听到这个名字,邓雪怜瞬感没有好事。 想起之前几次见厉天灼,几乎自己都会跟着倒霉,她不自觉有些胆寒。 宾客里的邓攸柠闻言,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厉天灼可真会挑时间,正好拜过堂后来。 不容众人多想,银龙卫的人已经进了贺家大门。 他们来了许多人,各个身穿银龙甲,手持长陌刀,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就连厉天灼都穿了统一的衣服。 这还是邓攸柠第一次看他穿银龙卫的官服呢。 “户部尚书贺广,未得陛下允许,私自开采金矿,现证据确凿,本官奉旨抄家。” “贺家主仆共一百三十八人,全部流放北地,其后代,永不得入朝为官。” 厉天灼一声令下,银龙卫开始抓人、抄家。 如此这般,婚礼也进行不下去。 第七十章 新婚日抄家流放 刚嫁进来的邓雪怜懵了。 才拜完堂,夫家就被抄家,自己也要被连坐? 她扔了遮脸的扇子,怒视贺向哲等人,“你们谁能说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贺向哲见她生气了,急忙安抚,但他自己也实在不了解。 “爹,我们家是缺钱吗?怎么会私挖金矿?” “那可是谋逆抄家的大罪啊!” 贺父颤颤巍巍抖着身子,当时替太子做这事时,他就料想到了今日。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太快了,新妇才刚刚入门,就被抄家! “无需担心,让他们抄,咱家值钱的东西早被为父转移了。” “北地那边,我也已经安排妥当,等去了那里,咱们还能享一世富贵。” 贺父低声跟贺家众人说道。 耳力好的厉天灼不屑笑着。 太天真了。 还想继续去北地享福? 也不想想北地是谁的地盘?! 君宸熠的封地就在那儿,贺家转移的那些财产,现早已进了君宸熠的私库。 贺家所有人被迫退去华服、首饰,穿好囚衣,戴好枷锁,现在就让他们上路。 厉天灼知道,他们背后还有人,怕那人暗中生事,所以才这么赶。 好好的成亲日,突然变成抄家流放之日,全城都过来看热闹。 邓家的人苦苦哀求厉天灼,让他放过邓雪怜。 但这怎么可能? 别说厉天灼本没有这个权力,就算有,他也不想放。 被私矿所连累的百姓,足有上百人。 牛家村及其周围几座村子的百姓,都来看贺家的下场。 他们篮子里都带了烂菜叶子、臭鸡蛋,往贺家人身上砸去。 不偏不倚,牛翠琴的臭鸡蛋正好打在了邓雪怜身上。 一炷香前,邓雪怜还满身华服珠钗,现在嗅着头发上臭鸡蛋那令人作呕的味道,痛不欲生。 她何时遭过这等屈辱?! 看着身边押送他们的这些银龙卫,她心中暗暗发誓,若不死,定要让厉天灼、邓攸柠他们加倍奉还。 “怜儿,我的心头肉啊——” 直到流放的队伍出了城,邓家三口人还在后面穷追不舍。 “别追了,他们要上路了,再不上路,天都黑了。” 银龙卫将人犯交给押送官差,见邓家人还在这哭喊,江渊不耐烦提醒。 真是区别对待,捡来的女儿如宝,亲生的女儿就是野草? 他都有些搞不懂邓家人是怎么想的。 难怪大人会对他们视如仇敌! “父亲、母亲、兄长,女儿不想离开你们。” “此去北地,三千里路,女儿怕是今生都不得见父母了。” 邓雪怜每哭一下,邓家三人的心便流出一滴血。 直到她被官差用鞭子驱赶,不得不离开,才不再跟邓家诉苦了。 邓家本想继续跟上,奈何看到官差鞭打邓雪怜,顾氏急火攻心,吐了口血,昏迷了。 没办法,邓征父子二人只能先回府。 邓雪怜那边,他们也会打点人多多留意帮衬。 福寿堂。 看完流放后,邓攸柠跟厉天灼说了些话,黄昏时才回的家。 韩琼月消息灵通,足不出户,便知晓贺家流放一事。 她觉得奇怪,特派人堵着邓攸柠,将她叫过来问话。 “贺家罪行,你早就知道?” “故意让厉天灼在他们拜完堂后才抄家,就是为了让邓雪怜也跟着去流放?” 韩琼月人老了,眼睛花了,但心,跟明镜似的。 邓攸柠眉头一皱,委屈喊冤。 “祖母,银龙卫想什么时候来,可不是我能左右的。” “我跟厉大人,自从寿宴那晚,可再也没见过面。” 她确实什么都没说。 厉天灼那腹黑记仇的,定不会错过良机。 听她提起寿宴那晚,韩琼月还很好奇。 “那晚的合欢散,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早就想问问邓攸柠了,但奈何这几日府上忙着邓雪怜的婚礼,人来人往的,没机会问。 邓攸柠不做隐瞒,将邓雪怜原本想害自己的事,如实相告。 亏得韩琼月还替刚成亲便跟着婆家去流放的邓雪怜感到惋惜,现在想来,她真是恶有恶报! 韩琼月将邓攸柠叫到身边坐下。 她关心地问:“邓雪怜出嫁时,说你想与厉大人双宿双飞,告诉祖母,可用替你求亲?” 被问到这些事,前世也没有经验的邓攸柠,脸颊一阵发烫。 “祖母,她瞎说的,您也信?” 韩琼月看出孙女这是害羞了,忍不住笑骂,“你这妮子,竟还会害羞?” 邓攸柠眯眼一笑,“祖母我的事不着急,两个月后就是父亲的诞辰了,咱们是不是得给他大办一场,好好热闹热闹?” 想起此事,韩琼月觉得邓攸柠说得有理。 镇国公府这段时日遭逢巨变,确实应该喜庆热闹一回了。 现在邓雪怜刚去流放,怕是主母顾氏无心操办,这诞辰宴的置办,都得落到韩琼月身上。 窦嬷嬷也想到了这一点,现在就开始担心老夫人的身子会吃不消了。 没了邓雪怜搞事,邓攸柠感觉空气都变清晰了不少。 一连两月,她自在轻松。 偶尔,太后会宣她入宫,她也可以借机去看一看君温迎。 君温淑还算履行承诺,真让她入了御膳房,不过并非掌厨之职,仅是一打杂女使。 但这对君温迎来说已经很满足了。 能不用在皇后哪儿看看天她们母女二人脸色度日。 邓攸柠欢喜了,邓家三口人却因邓雪怜被流放一时,日日以泪洗面。 顾氏肉眼可见,两个月内老了二十岁,头发都是花白的。 邓征之前的头疾在这次的打击下,越发严重,前几日,刚因又在朝上睡着而被打了板子,现在走路还有些坡呢。 邓毅日夜在房中酗酒。 之前说的那些豪言壮志,要来年参加科举的事,通通抛入脑后。 邓征和顾氏自顾不暇,也没心思再管他什么了。 厉天灼派暗卫跟着流放队伍,邓攸柠听他的人说,他们这一路,可谓是经历了千难万险。 体弱的贺母甚至已经死在了半路。 原本一百多人的流放队伍,死的死、逃的逃,如今仅剩下不到五十人。 更让他们觉得惊奇的是,邓雪怜的肚子,竟一天比一天大。 流放路上,贺向哲不可能碰她。 再说,这才两个月,就算碰她了,凭她的身材也不可能显怀。 那就只能说明,邓雪怜嫁入贺家时就非完璧。 这腹中,定是太子的骨肉。 而此事,君温辞显然也知晓,也派了人在暗中保护。 他们想寻找时机,将邓雪怜掳走。 只是有厉天灼的人一直阻挠,他们从未得手。 第七十一章 你这个母亲,我邓攸柠要不起 最近可真是抄家的好时节,贺家刚被抄没没两个月,顾家、武家等数十位朝中大小官员皆被君宸熠这位督察官发现有贪赃枉法之举,由厉天灼带领银龙卫抄家,送去流放。 从京城到北地,徒步足需三月余。 第一批流放队伍贺家已经走到了沧澜州附近。 厉天灼让人不必继续跟着了,君温辞的人,便也动手了。 今日一早,押送官差飞鸽传书,说他们在沧澜州遭遇了一伙蒙面人偷袭。 贺家的流放犯人尽数死绝,官差也伤亡几人,存活者仅有三人,都是武功不浅之辈。 另,邓氏被蒙面人掳走,不知所踪。 蒙面人来势汹汹,杀人不眨眼,恐邓氏凶多吉少。 邓征上朝时得知这个消息,当场伤心昏迷,被内侍抬回来的。 得知原委,顾氏也忍不住心中悲痛,在大门口便吐了血。 “国公爷已送回,奴才们还要赶着回宫当职。” 几个小太监朝韩琼月拱了拱手,离开了。 邓雪怜被流放后,顾氏便一蹶不振,现在镇国公府掌家的是韩琼月。 宫里来了人,自然也是她出门迎接。 前院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邓攸柠耳中。 厉天灼撤走随行暗卫时,她曾想过邓雪怜会被君温辞劫走,并不惊讶。 “祖母,父亲如何了?” 得知邓征昏迷被抬回来,邓攸柠怕韩琼月一人忙不过来,出来瞧瞧。 她的身影刚穿过长廊,顾氏见了她,眼中满是狠历怨毒,似邓征不是自己昏迷,是被她打昏的一般。 “已经叫人送回屋了。” 韩琼月声音淡淡地回复了句。 她不知邓雪怜跟君温辞珠胎暗结的事,也认为邓雪怜这是被歹人掳走了,颇为感叹。 邓攸柠走上前,看到顾氏刚才吐了一地的血,嗤鼻冷笑。 “你笑什么?” “怜儿现在凶多吉少,你很得意?” 顾氏现在没有任何顾虑了,想彻底与邓攸柠彻底撕破脸。 “我怜儿本可以做太子妃的,多好的姻缘啊!” “定是圣寿节那日,你这贱人去太后那儿说了什么,才让太后翌日给她与贺家赐了婚。” “太后赐婚,无法和离,她已经对你够不成威胁了,你却还伙同厉天灼,让她婆家全家获罪流放。” “你这不就是想把她往绝路上逼吗?” 怜儿的婆家,自己的娘家,都是跟邓攸柠交好的厉天灼带人抄的家。 这些时日,桩桩件件,顾氏多少也想清楚了一些。 她今日就要好好与邓攸柠这孽女清算清算! “糊涂啊!” “你可知圣寿节那晚宫宴,你的一双好儿女对柠柠做过什么?” 韩琼月虽心知邓攸柠永远无法融于邓家,但也实在不忍看她们母女之间的嫌隙越来越深。 她擅自做主,把那晚邓雪怜、邓毅欲坏邓攸柠清白的事说明。 这些事不用韩琼月说。 也参与其中的顾氏,心知肚明。 “怜儿那么做,不也是为了我们整个国公府好吗?” “贺家的亲事,我们推不掉,邓攸柠若不嫁过去,怜儿如何嫁入东宫?” “母亲,若我们家能出个皇后,难道不是光耀门楣吗?” “邓攸柠的这点小牺牲又能算得了什么?” 如此执迷不悟、黑了心肝的儿媳,韩琼月还想再骂她几句,却被邓攸柠拦住了。 “祖母,我跟顾夫人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她态度坚决。 顾氏同马夫私通,诞下邓毅的事,她本打算在不久后邓征的寿宴上揭露。 那么趁着今日,提前跟顾氏断了这还不如没有的母女情分,也省得真相揭露那日再添事端。 “你想干什么?” 韩琼月看着她,眼中写满了担忧。 她心里猜到了邓攸柠今日欲做之事,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竟这般果决、孤注一掷。 “窦嬷嬷,扶祖母回去休息。” 邓攸柠没给韩琼月解释,直接吩咐窦嬷嬷将韩琼月拉开。 顾氏那边,竟也吩咐了人,拿来了一根倒刺鞭子。 刚看韩琼月走远,顾氏的鞭子也想往邓攸柠身上落。 邓攸柠反应极快,迅速回头,躲过了这一鞭子。 鞭子抽到了一旁的石雕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呵,怎么?想为养女报仇,打死亲生女儿?” 见状,邓攸柠冷笑着问道。 “邓攸柠,你和厉天灼合谋害我怜儿,致其不知死活,今日不出了这口恶气,我就不是你母亲!” 顾氏用力将鞭子从邓攸柠手中拽出,想要继续打她。 只会气她,跟全家作对的孽女,她真恨不得今日便打死了。 听她提到「母亲」二字,邓攸柠自嘲一笑。 “原来顾夫人还知道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真不知道那邓雪怜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在外十六年归家,你们不闻不问、不疼爱也就算了,还一心帮着她害我。” “虎毒不食子啊!你这个母亲,我邓攸柠要不起!” 话至此处,邓攸柠朝顾氏跪下,毕恭毕敬给她磕了一个响头。 “第一叩首,谢母亲生我出来,让我受了十六年苦。” 低头叩拜的瞬间,顾氏的鞭子也随之而来。 但这次她没有躲,直接迎下。 倒刺划破了她的袖子,鞭子狠狠抽在她的小臂上,立刻,皮开肉绽。 她疼得皱了皱眉,但还是继续磕第二个头。 “第二叩首,谢母亲与养女一同害我,让我看清了这个世界。” 第二鞭子打得不算狠,落在了肩头,衣服没有坏。 “第三叩首,谢母亲今日恩断义绝,让我日后行事能从心所欲。” 这次,顾氏的鞭子是在她仰起头时打下来的,正好落到了她的脸颊上。 嫩白的小脸瞬间出现一条血淋淋的鞭痕。 看起来狰狞可怖。 一旁的丫鬟见了,都吃了一惊。 女子的容貌最为重要的,若是落了疤,以后该如何是好? 头磕完了,邓攸柠也起了身。 但顾氏那边似乎并没解恨。 她还在继续挥舞鞭子,想要继续打邓攸柠。 邓攸柠自愿挨三鞭,是为了还她生恩,接下来的鞭子,她可没有义务继续挨下去了。 在顾氏第四次鞭子落下时,邓攸柠直接徒手接住。 鞭子上的倒刺很快将她的手心刺破。 鲜血顺着手腕,滴滴流淌。 邓攸柠一用力,直接将鞭子从顾氏手里拽了出来,丢到一旁。 “顾夫人,今日三鞭子、三叩首,生恩已还,日后,我们母女情分缘尽于此,请夫人好自为之!” 她的声音冷若寒冬,仿佛心已被寒意所充斥,已被霜雪所冰封,无法感受到一丝温度。 “今日,我邓攸柠与顾夫人断亲,所见之诸位,烦奔走相告。” 临走时,她又叮嘱了周围看热闹这些丫鬟、婆子一声。 她要让此事在镇国公府,在整个京城传扬出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她邓攸柠跟顾氏断绝母女关系。 事了,邓攸柠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顾氏,转身离去。 第七十二章 找了这么多杂碎陪你送死 顾氏也被这样的邓攸柠气急了,瘫坐在地,一直怒骂她。 骂的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像是把这些年的心中积怨,都发泄到了邓攸柠身上。 骂声宏伟响亮,传遍了整个院子。 没传到的地方,也自有仆人们的七嘴八舌去传。 邓攸柠带着一身伤回到栖月水榭。 樱时担心地给她上药。 肩头的伤虽然没有出血,但也有一条不短的红痕。 胳膊和脸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小姐,断亲就断亲,非得挨这打吗?” 樱时替邓攸柠鸣不平。 顾氏是如何对邓攸柠的,她可是最清楚不过。 那般的母亲,别说断亲,邓攸柠还手打她都不为过。 “她毕竟生了我。” 良久,邓攸柠方才虚弱开口。 “况且,若我不挨打至此,断亲一事也难堵外面的幽幽众口。” “传令下去,这半个月我都不会去码头那边,在家养伤。” 樱时点头领命。 在给邓攸柠上好伤,包扎好后,才离开。 她一离开,后窗处突然传来窗户开关的声响。 “谁?” 邓攸柠紧忙合上衣服,跑过去查看。 却只看到了一瓶金疮药,听到了一声猫叫。 她将地上的药拾起,嗅了嗅,与她平素里用的不大一样,是江湖门派或军营里才会用的,药效很猛,但上在伤口上很疼。 推开窗,她朝外望去,心中若有所思。 是谁给的药? 厉天灼的人? 但,感觉不像! 他们得知自己受伤了,应该是第一时间回去禀告厉天灼,而不是来送药。 邓攸柠将药瓶收起后,不再多想。 栖月水榭不是闹鬼嘛,就当是这位鬼兄所赠。 * 秋初,邓征寿宴在即,邓攸柠奉祖母之命,带着几个丫鬟外出采买。 养了半月左右,她的鞭伤几乎全部康复。 有厉天灼、君宸熠、黎清欢他们送来的各种金贵药品,她是连疤都没有留。 在街上购置红绸、灯笼时,她们路过了一家铁匠铺。 那在门外打铁的男子,邓攸柠看着有些眼熟。 但她这人向来不记那些没用的事,愣是想不起来是谁。 “小姐,看什么呢?” “要打造刀剑吗?” 樱时见邓攸柠多看了一眼那铁匠铺,好奇地问。 “不,我们走吧。” 邓攸柠没有多想,快步跟上樱时她们。 主仆说话的声音,引得铁匠抬头,看清邓攸柠的背影,他眼神中竟闪过一丝杀意。 这人正是前不久圣寿节上与邓攸柠比试过的禁军副都督。 那日之后,因没有达到七公主的要求,君温淑找人把他揍了一顿,并让太子君温辞上书给皇帝,罢了他的官职。 丢了官,为了养家糊口,他只能重抄旧业,开了这家铁匠铺。 本以为今生就这么蹉跎下去,没想到今日凑巧,让他遇到了害他至此的仇敌邓攸柠! 他抄起刚刚打造好的刀,回屋叫了几个人,暗中跟随邓攸柠,待她落单,一拥而上,想将她生擒。 之前北地大旱,贺向哲去赈灾,但仍有大量灾民流入京城附近。 这些灾民像是受了什么人指使一般,在离京城不远的汴阳县某处大山中,落草为寇。 有起义造反之象! 皇室不仁,副都督也在前不久投靠了他们。 开这家打铁铺子,一半的货都是给他们供应。 自然,刚才叫出去跟踪邓攸柠的人,尽数也是其中之人。 天色擦黑,街上人影寥寥无几。 邓攸柠她们买的东西很多,堂堂国公爷的寿宴,自然得准备妥当,邓家马车都要装不下了。 “樱时,还有什么没买的?” 邓攸柠刚帮着一起装完货,拍着手上的灰,问樱时道。 樱时仔细对比了一下手里的购物清单,“就剩那会做寿桃的婆子没请了。” “她住在那儿,我自己过去跟她知会一声就行,你们先回府吧。” 邓攸柠主动拦下这活儿。 天黑了不安全,跟她出来的人都是如花似玉的小丫头,她也怕她们遇到什么歹人。 “还是奴婢去吧。” 樱时自然不肯让主子挨累。 “今日热得很,你回去帮我煮一份冰雪荔枝饮子。” 邓攸柠拍了拍樱时的手背,俏皮地笑了笑。 难得见小姐如此雅兴,樱时也便隧了她的意。 天边最后一抹光亮也隐匿于黑幕,邓攸柠独自走在漆黑无人的巷子里,身边仅有提灯相伴。 走着走着,她突然停下了脚步,低声道: “跟了一天了,诸位辛苦。” 她冷笑一声,不慌不忙地扔了灯笼。 她早就发现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了,要不也不可能把樱时她们打发回去,自己留下对付他们。 就连这条无人的小巷,也是她故意走的。 以免一会儿打起来,伤及无辜行人。 “走,老实点!” 几个小厮打扮的男子,押着一个个鼻青脸肿的汉子,朝邓攸柠这边走来。 为首那人押着的正是邓攸柠今日见到的那铁匠。 邓攸柠终于想起他了。 “圣寿节那日,想必副都督还没打够。” “怎么?独自一人敌不过本县主,今日就找了这么多杂碎陪你送死?” “看来有好心人替本县主抓了你们,多谢了。” 邓攸柠给那为首的小厮行了一抱拳礼。 那小厮带着面具,不过看身形,邓攸柠竟也感觉有些眼熟。 他们没有回话,眨眼间,后面又抬进来一顶乌漆麻黑的轿子。 这里面坐着的应该是他们主子。 真正帮邓攸柠擒住副都督的人! 对面之人不知是何身份,竟给邓攸柠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感。 邓攸柠自诩连皇室都不怕,却对他们不寒而栗。 她硬着头皮,又朝轿子行了一礼。 “今夜多谢相助。” “这人原是禁军副都督,恩人既然擒了他们,报官或杀了都请便。” 她话音刚刚收尾,几个擒住副都督等人的小厮便松开了他们,向轿子后退来。 副都督等人见机欲逃跑。 猛然间,轿子里突然打出一股极强的内力。 这内力中还带着毒。 副都督等人无一不落被内力击中,中毒身亡。 轿帘掀起的那一瞬,邓攸柠隐约看到了里面人的手,细长的指头上,挂着一串佛珠。 这佛珠,怎也这般熟悉?! 她嗅了嗅空气中的毒药残留,心中顿感一惊。 这毒是她卖给鬼市千机阁的剧毒,南柯梦! 那么轿中之人极有可能是千机阁阁主! 第七十三章 送父亲的大礼:抓母亲私通 虽与千机阁交易过数次,但她还从未见过阁主。 能有面前这派头、内功之人,也定是阁主不疑。 “阁主?” 邓攸柠试探地喊了一声。 轿中之人没回话,为首的那个小厮上前,交给邓攸柠一个信封。 这字迹邓攸柠一眼识出,正是之前告诉自己牛家村之字。 邓攸柠惊得瞪大了双眼,没想到牛翠琴一事,竟是千机阁在背后相助! 上面写的收信人竟然是邓征! “县主应该明白我们少主的意思吧?” 小厮压着声音问。 邓攸柠点了点头,不就是让她送信嘛,简单。 “阁主放心,此信一定送到。” 邓攸柠拱手又行了一礼。 小厮朝其他人摆了摆手,他们抬起轿子,原路返回。 见他们走远,邓攸柠将信收好,也走了。 她还要去找能做寿桃的婆子呢。 回到镇国公府后,邓攸柠第一件事就是去送信。 邓征还很好奇,他跟鬼市并没打过交道,更不知道什么千机阁。 拆开信后,邓征脸色骤变,面露惧色,如见了鬼。 邓攸柠好奇极了,也想看看信上写了什么。 偏偏封信用了火漆,若她方才偷偷拆开来看,太过明显。 “你认识千机阁阁主?” 邓征想要见他,希望邓攸柠代为引荐。 “父亲高看我了,我只是去他们那儿做过几次生意。” 邓攸柠如实说了。 邓征的表情瞬间失望了。 果然,一点指望不上这个女儿! “你走吧!” 他着急撵人。 邓攸柠白了他一眼,大摇大摆离开。 她想知道邓征和千机阁主到底有什么秘密,特意让银环盯着邓征。 但,一直到邓征生辰这日,他都一切平常。 秋老虎的天气比夏日里还要闷热得多。 宝贝女儿邓雪怜生死未卜,顾氏也不过是才担心了她几日罢了。 每月十五照旧去见那马夫,她倒是一次不落。 今日,父亲生日,她这个亲生女儿,要送国公爷一份大礼! 她事先派人藏了顾氏写字的纸,又让黎清欢帮忙寻一能模仿各种字迹的能人,写一封信给马夫,约其邓征寿宴当日,镇国公府后门等待,要与之私奔。 信中,邓毅身残、邓雪怜生死未卜,邓攸柠把顾氏写得万念俱灰,荣华富贵都不要了,只想要马夫一生的呵护与爱。 她打赌,马夫肯为顾氏一生不娶,耐得寂寞做外室,定是对顾氏情深似海。 看到顾氏一封潸然泪下要私奔的信,他一定会认为自己终于苦尽甘来,兴高采烈来赴约。 寿宴当日,门庭若市,这次比上次观熊宴的来宾都多,因为请帖是韩琼月亲自发的,许多年长老者,都是看在韩琼月的面上才来的。 前院正堂上空悬着一幅巨大的寿字,金丝绣制,美轮美奂。 镇国公府门前,马车络绎不绝,宾客们身着华服,手持贺礼,鱼贯而入。 邓征、顾氏和韩琼月忙着跟众人寒暄,说得口干舌燥。 这时,顾氏的一位心腹丫鬟跑到她身前,跟她耳语了几句。 顾氏原本带笑的脸,瞬间变了色彩。 她眉头紧皱,恍如天快塌了。 邓雪怜生死未卜的消息传来时,她都没有这般表情。 她随意打发了丫鬟,拎起裙摆,往后院走去。 邓攸柠见了,暗笑一声,走到邓征身边,欠身行礼道: “父亲,今日是您的生辰宴,女儿特给您准备了一份大礼,是从东海寻来的珊瑚山。” “现已让人送至后门,父亲可愿过来一观?” 她可没有闲心给邓征准备什么珊瑚,之所以这么说,也是因为邓征此人贪财得很。 如假山一般巨大的珊瑚,连皇宫都没有宝贝,他肯定想一睹为快。 “你从哪儿弄的?” 邓征有些怀疑此事真假。 “自是我在码头上看到的,觉得稀奇,便留下给父亲当生辰礼。” “这礼物女儿可是寻了几个月!” 可不是几个月嘛? 从去牛家村至今,都三个多月了! “镇国公,表妹所言极是,那珊瑚,本王和厉大人都曾见过,美轮美奂。” 君宸熠凑上前来,帮邓攸柠劝道。 韩琼月也好奇了,“既然这么美,征儿,柠柠一片孝心,你不妨先去看看。” 母亲都这么说了,邓征也不得不去。 他让管家帮忙照看好宾客,随着邓攸柠去了后院。 见他们快来了,樱时带着其他安排好的人,安静地打晕了给顾氏把风的嬷嬷。 为了不惊动他们,邓攸柠这边也突然变脸,堵了邓征的嘴,将他绑了,带上房顶。 父女俩趴在房顶上,这个位置,正好能将顾氏、马夫那边看得一清二楚。 “父亲,女儿骗了你,没有什么珊瑚,但有一出好戏!” 邓攸柠示意邓征安静看戏。 发现顾氏和马夫的手是拉在一起的,邓征的情绪也逐渐稳定下来,没那么抗拒了。 “展郎,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还带着包袱?” 顾氏初见马夫,先跟他缠绵了一会儿,才问起正事。 “婉儿,不是你写信给我,叫我准备东西私奔吗?” “你不是说孩子们都指望不上了,不想过这种半死不活的日子,想要永远跟我在一起吗?” “你的包袱呢?我们趁没人看到,快走吧。” 马夫激动极了,说罢,直接拉起顾氏的手,转头要出门。 顾氏立马听出不对,“展郎,我最近没给你写过信啊!” 马夫也疑惑了,但他不纠结这些,“管他呢,总之我们心意相通二十多年。现在镇国公府也落败了,与其留在这里没有好日子过,咱们还不如带上金银,尽快离开。” 顾氏越来越觉得不对,快二十年了,她从没想过私奔。 若能舍得荣华富贵,她早在二十年前就走了。 虽说现在国公府一日不如一日,邓家父子二人都废了,整个镇国公府被韩琼月和邓攸柠两人把着,没了她半分说话的份儿。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待在这里,一生做国公夫人,不比跟一个什么都没有的马夫下田种地的好? “展郎,你先回去,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今天有特殊情况,暂时走不了!” 顾氏想用个拖字诀,诓住马夫。 马夫虽不悦,但还是决定一切听她的。 临走时,两人紧紧拥抱了一下。 看到这里,邓征感觉自己头上的阳光都变成了绿色的极光。 他忍不住了,挣扎着想去捉奸。 邓攸柠见时机正好,带他飞了下来,让他放手去做。 “好个奸夫淫妇!” 第七十四章 是这卑贱马夫的儿子 在顾氏没反应过来时,邓征拉过顾氏的胳膊,怒给了她一巴掌。 不知是疼得,还是吓得,顾氏一直在尖叫。 那马夫也是跑得飞快,见邓征从房顶跳下,他抛下顾氏就开逃。 早已埋伏门外的厉天灼,直接把人拎了进来。 “贼婆娘,你哄得我好苦啊!” “你扪心自问,二十年的夫妻,我邓征待你如何?你竟然…你竟然做出这等丑事!” “家门不幸,真是家门不幸啊!” 邓征的嗓音都变得沙哑了,看着顾氏那丝毫悔恨之意都没有的脸,又给了她几巴掌。 打得顾氏脸蛋儿都肿了,瘫坐在地。 邓征还想揍马夫几拳,但他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看着邓攸柠,又扫了眼厉天灼,恳求道: “此事是我国公府的家事,攸柠、厉大人,算本国公求你们,切莫将此事说出。” 痛心疾首间,他还知道要自己这张老脸! “晚了!” 邓攸柠遗憾摇头。 她本就想将此事闹大,方才看过好戏的还有韩琼月、君宸熠、闫安、窦嬷嬷和樱时等人。 他们都会武功,与邓攸柠和邓征一样,埋伏在暗处或屋顶上。 这也是邓攸柠提前跟大家说好的。 做人不能太自私,好戏,怎么可能就让邓征一个人看? 看到韩琼月等人出来,邓征、顾氏都面如死灰。 但,这还远远不够! 邓攸柠还安排了人手,把今日来参加宴会的所有宾客都叫来了。 现在,这些人正在邓攸柠几个心腹丫鬟的带领下,往这边赶来呢。 顾氏这回是真打算破罐子破摔。 她环顾四周,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将矛头落到邓攸柠身上。 “邓攸柠,你可真是我们的好女儿,带着父亲抓奸到母亲头上!” 邓攸柠瞪了她一眼,纠正道:“顾夫人,早在你打我鞭子那日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我母女断情!” 她冷着声音提醒,双臂抱胸,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顾氏,事到如今,你可还有好说的?” 韩琼月厉声呵斥。 邓家除了此等败坏门风的媳妇,她真是愧对列祖列宗! 马夫算是个汉子,他很有担当地冲出来,跪在邓征面前,磕头认错。 “都是我勾引的夫人,你们要报官抓我一人就好,别为难夫人。” “她娘家被抄,亲人被流放;儿子废了,意志消磨;女儿也不知是死是活,她自从嫁进镇国公府,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马夫声泪俱下,把顾氏说得命运多舛,惨绝人寰。 邓攸柠听了只觉得可笑至极,真能胡编乱造! “张展,这么能编故事,你该去说书!” “你,张展,是顾家的马夫,夫人还在闺中时便与你两情相悦。我这傻子父亲看上了顾夫人,不顾门第之见要娶她进镇国公府的门。” “顾夫人生父又是好利之徒,为了能攀附邓家,将女儿卖了。” “但顾夫人早与你珠胎暗结,在她嫁进邓家时,就已经身怀有孕了。” “后趁我父亲外出剿匪,祖父、祖母都在戍边,府上无人,诞下你的骨肉,请牛家村稳婆牛翠琴帮忙遮掩。” “那段时间,顾夫人的肚子里一直装的都是枕头,待到时机合适,又请牛稳婆来假接生,借机把孩子带进府中。” 邓攸柠简述之前牛翠琴告诉她的事实经过。 见邓攸柠什么都知道,顾氏和马夫都十分吃惊。 “不,你说谎,我私通被抓,我认了,但你凭什么说你兄长不是亲生的?” 顾氏的一向相遇狡辩,就算错了,也永不会认。 她倒是心态真强大,脸不红心不跳的! “好啊,邓攸柠,你是不是想把我们母子都赶出邓家,这样镇国公府就是你的了?” “我告诉你,你做梦,你一个女娘,就算招胥入赘,你的儿子也继承不了国公爵位!” 顾氏现在很庆幸当年生邓攸柠时是个女儿,若是儿子,怕是她连条命都不会给毅儿留。 邓攸柠微微一笑,拿出一张状纸。 “此为牛稳婆亲口所述,有签字画押为证。若不信,可差人将稳婆请来当面对峙。” 她拿着状纸走了一圈,让邓征、顾氏、韩琼月和在场所有宾客都看到了。 别人没觉察,韩琼月心中已有分辨。 三个月前,邓攸柠突然说要去京郊踏青,应该就是去找了牛稳婆。 这孩子,这么大事,竟然也不提前知会自己一声?! 她的眼神扫向厉天灼,私挖金矿的案子就是他们一起办的。 看来,顾氏一事,连厉天灼都知道,自己却一直被蒙在鼓里! 韩琼月顿感心底一片冰凉。 他们这边闹的动静大了,邓毅在临风院自然也听到了些风声。 他被小厮搀扶着,踉踉跄跄走了过来。 “母亲,她说的可是真的?” “我当真不是镇国公府的亲骨肉,而是这卑贱马夫的儿子?” 万籁俱寂时,他的怒吼声让顾氏和马夫心中更是一惊。 邓毅怒视马夫,恨不得将他杀了,似乎他死了,自己身上的污点也能没有,自己还是镇国公府的世子爷。 “大家都别着急,想要验世子是否亲生,我有比滴血认亲更有效的办法。” 说着,邓攸柠从衣袖里掏出一条蛇。 “此蛇有一喜好,每餐喜欢饮相同血缘之血。” “数月前在南炘万蛇谷,我得以与祖母骨肉相认,也都亏了它。” 邓攸柠简单介绍了一下,叫人拿来几个盆子。 他给邓毅打了个样儿,二话不说,划破自己的胳膊放血。 又在邓征百般不愿他,放了他的血。 两种血液,两个盆子,蛇喝完其一,竟真的往其二那边爬去继续饮血。 “世子,该你了!” 邓攸柠把刀子递给邓毅,让他自己动手。 邓毅虽蠢笨疯癫,但身上还是有几分男儿血性的。 他自己也想弄明白自己的身世! 小刀划破皮肤,鲜红的血液滴在另一个空盆了,但这回,蛇却没有爬过去喝血。 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就像是看当街耍猴舞蛇的。 “会不会是这蛇喝饱了?” 立马有宾客提出疑问。 “就这点血,应该不至于喝饱!” 君宸熠说着自己的看法。 为了让众人心服口服,邓攸柠走到韩琼月面前,求道: “祖母也不愿意我镇国公府血脉混淆吧,请祖母借我点血。” 韩琼月虽然还在生气邓攸柠没有事先告知自己今日之事,但事情轻重缓急她还是分得清的。 果不其然,她的血一出,蛇又闻着味儿自己来了。 唯独不喝邓毅的血,事实已经很明显了。 “顾氏,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邓征双目猩红,脖子都涨红了。 若非不想在人前失态,他非亲手打死顾氏这贱人! 第七十五章 拉着这恶女一起下地狱 好好一个生辰宴,竟发生了这种事情,在场众宾客都替邓征的凄惨境遇,感到惋惜。 “也不知道镇国公今年是走了什么霉运?镇国公府整日鸡飞狗跳!” “谁说不是呢,自从悠宁县主回来后,国公府就没消停过。” “说不准,县主跟邓家相冲。” “……” 宾客们议论来商量去,最后还是将矛头指向了邓攸柠。 厉天灼听不得别人如此造谣编排她,刚想出声制止,顾氏对邓攸柠的怒骂又开始了。 “邓攸柠,你个丧尽天良的!” “那蛇是你养的,分明就是你使了什么妖术,让蛇听你的命令去饮血罢了。” “你自己到底是不是我镇国公府的骨肉,都还不得而知呢!” 她匍匐上前,抱住邓征的大腿,苦口婆心道: “夫君,我对你不起,与展郎私通,但毅儿当真是你的骨血啊!” “那蛇,可能是邓攸柠提前驯服的;那牛稳婆,也可能是她为了害我故意收买的!” 顾氏这会儿到是聪明了。 昧着良心的事,她做了不少,只要还有办法让毅儿留在镇国公府继承爵位,不差这一件了。 “真能狡辩!” 厉天灼不屑扫了她一眼。 他朝韩琼月拱了拱手,“韩老夫人,顾夫人失德在先,请允许晚辈将她带去京兆府,二十脊仗下去,就不信她不说出实情。” 听到要受刑,顾氏害怕了。 她好日子过惯了,经不起那些风浪的。 就算不用刑,只要上了公堂,惊堂木一拍,她也会被吓得浑身打颤,话都说不明白。 邓征逐渐回忆起邓毅刚出生时的模样。 又气又恼。 现在不管顾氏怎么说,他是认定了邓毅非自己亲子。 “十八年前,我外出剿匪长达半年,回来后,你哄骗我说刚产子不过一月。” “当时,我满心欢喜,沉寂在初为人父喜悦里,竟都没看出来,那孩子的模样,至少也有两三月大,绝不可能是刚刚生产出来的!” “当时你甚至还诓骗我说,这孩子是神童,如此不攻自破的谎言,我竟信了十八年!” 邓征嗓音沙哑,越说声音越激动。 混浊发红的眼眶里,滴滴泪水忍不住落下。 什么都没了! 人到中年,众叛亲离,妻离子散。 他闷声哭泣的模样,仿佛全世界的苦胆都在自己肚子里翻腾。 他用力地攥了攥手,强压下心底的起伏,带了几分苦涩和不忍,开口道: “淫妇顾氏,今日之果,皆为你自作自受。” “我这就休书一封,从今日起,你非我邓家媳。” 顾氏长舒一口气,从婚后第一次与展郎私会时,她便想到了今日的后果。 马夫伫立一旁,他全程没怎么说话,心中却是自责万分。 都怪自己没有辨别好那封信,中了邓攸柠这恶女的奸计,害了婉儿。 若非听婉儿说这恶女武功高强、百毒不侵,他非要带着这恶女一起下地狱! “不,绝不可能,我不信!我不信——” 证据确凿,邓毅却根本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从高贵的国公世子,到卑贱的马夫之子,任谁也无法接受这个身份落差。 本就有些疯癫,因邓雪怜的事精神不好的他,像是疯了一般,大喊着不可能,转身就跑。 邓家所有人自顾不暇,没空管他。 “疯了,疯了!邓世子这回是真疯了!” 宾客看着邓毅跑远的背影,想起圣寿节那晚邓毅、贺向哲所做之事,连连摇头。 邓家没有其他子嗣,也没有什么旁支。 镇国公的爵位,和偌大的国公府,以后真的是后继无人了。 前些时日京中便有传闻,邓征百年后,东极再无镇国公。 现在看来,传闻属实。 来参加生辰宴的众宾客都是邓征的同僚,或京中大人物,亲眼看着邓家闹出这种事,他们心中也有了思量。 “韩老夫人、国公爷,贵府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不便久留,先行告退了。” 说话的是一位平素里跟邓征关系还不错的大员。 他带头开了口,更多跟邓征关系不错的人都纷纷行礼告辞。 这些人无非是看着镇国公府真要落魄了,想跟邓征断交罢了。 “韩老夫人,我们家中事务也较为繁忙,先走一步了。” 现在告辞的是韩琼月请来的人,他们本就跟邓征没什么关系,连瞥都不稀瞥他一眼,全是在给韩琼月面子。 “什么东西,早知道如此,我今日就不该给他送那么大的礼!” “邓毅这小子以前因身份作威作福,现在成了马夫的儿子,让他嚣张!” “他们镇国公府就是缺了大德,才会落得今日地步,你们不知道,邓征原本还有个长兄,死得不明不白的!” “这邓家的兵权可怎么办啊?皇上收回兵权后,不知能花落谁家?!” 那些走了的宾客,不管不顾,还在邓家地盘上就开始对他们评头论足。 又是咒骂,又是提起已故长子邓仁,还惦记他邓家兵权? 邓征听到这些,心中郁结,吐了口血。 “还不快扶国公爷下去休息?” 邓攸柠随便叫来个小厮。 这小厮约莫年纪跟邓征相仿,长得十分魁梧,看起来是个练家子。 自从顾氏的事闹起来,他就一直留在这块看戏。 看戏的丫鬟、婆子也很多,邓攸柠便没有管他。 不过现在看来,她怎么感觉这个小厮很是眼熟,似乎经常在她和祖母面前晃悠。 这侧脸一瞧,眉眼有三分像邓征?! 邓攸柠眯了眯眼,不等她看清楚,人已经扶着邓征离开了。 “还不来人把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送去京兆府!”韩琼月下令道。 “不要啊母亲,别送儿媳去见官,儿媳还不想死!” 顾氏苦苦哀求。 她这通奸的罪名,是要被沉塘的。 展郎也要被判绞刑的。 “今日之事,满城人都看着呢,就算我想保你,也无力啊!” 韩琼月如实解释道。 她深知邓攸柠选在今日揭露顾氏罪行,为的就是让此事绝无转圜余地。 她就是想让顾氏去死! “不行——” “我不能死,我至少还给邓家留了邓攸柠这个种!” 上来几个会些功夫的护院,押着顾氏和马夫,直接从后门出去。 顾氏被拖出去时,还在不停喊叫。 从后门到巷子上,她也是喊了一路。 人走远了,韩琼月、邓攸柠她们方才逐渐听着声音小了。 此事满城尽知,她们也不怕丢人了。 第七十六章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未出生 原本挤满了的人,这么一清散,仅剩厉天灼、君宸熠、闫安他们几个了。 “姑外祖母,您别生气,为这些人气坏了身子不值。” 君宸熠怕韩琼月跟着伤心,仔细看着她的表情。 “祖母,前院的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剩下的,我来处理就好,要不,您先回去休息?” 邓攸柠也试探着问。 她知道韩琼月不可能不生气,怕她身子吃不消,希望她能先回去。 窦嬷嬷也在一旁劝了几句,韩琼月这才先行离开。 看着一团乱的国公府,邓攸柠深深叹了口气。 “悠宁县主可真是铁面无私,连亲生母亲都舍得如此,可真是让闫**开眼界!”闫安调侃道。 邓攸柠苦笑着摇头。 “亲生母亲?我们前几日便断亲了。” “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从未出生。” 她也被这个镇国公府伤透了。 厉天灼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满是对她的关怀。 “这回邓家的事应该都解决完了吧?” 邓攸柠却还是摇头。 “还有最后一人,邓征!” 邓雪怜表里不一、心肠歹毒;邓毅心狠手辣、疯癫有病;顾氏纵恶行凶、愚昧无知。 但他们还不是邓家四口人里最坏的存在。 他们身上都没有人命,可镇国公邓征,却在自己仅有七八岁时,便亲手杀了自己的亲生哥哥! 他才是整个镇国公府最该死的! “你打算如何对付他?” 君宸熠的兴趣被激起了,好奇问道。 镇国公府总是能给满京城唱好戏,像是今天这场戏。 不知道在邓征身上,邓攸柠又安排了什么戏? 邓攸柠不悦地扫了君宸熠一眼,“怎么能说对付?他自己做错了事,难道不应该付出代价?” 是时候该向全天下揭露镇国公邓征年少杀兄的事了! “你手里有镇国公的什么把柄?”君宸熠立马改了话。 “杀人者偿命,即便过了三四十年,找不到更有力的证据了,我也要让他偿命!” 她心中已有打算,就在这段时间邓征意志最消沉时动手。 趁他午夜梦回,找人扮做大伯父鬼魂索命,定能让他不打自招! 君宸熠和厉天灼对邓攸柠即将要做的事太不了解,没什么评价。 闫安也似乎全程都在走神,根本没听邓攸柠说什么。 他手里的佛珠,还始终停留在佛头的位置,并没有捻动过。 斑驳树影下,他瞳孔中的神情很是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邓攸柠的视线移动到了闫安的手上。 她猛地一惊,想起了前几日自己遇到的千机阁阁主。 他们的手型好像啊! 连拿佛珠的习惯都好像! “若镇国公出事,邓家的兵权,皇帝势必会收回。” “届时你打算如何?” 厉天灼又问道。 邓家的兵权,可是韩琼月和邓家老太爷一辈子的心血,据他对韩老夫人的了解,她应该是舍不得交出兵权的。 话至此处,他用胳膊肘杵了一下君宸熠。 君宸熠瞬间接话道: “我们前几日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可以让父皇把邓家的兵权并入韩家。” “不过,需要让你认舅父、舅母为父母,从此名入韩家族谱。” “此事我们也是找舅父他们商议过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他循循善诱的说着,已经帮邓攸柠找好了所有后路。 但,这不是邓攸柠最想要的。 “多谢表哥。” “只是,我邓攸柠此生亲缘浅薄,一辈子是无父无母。” “关于国公爵位和邓家兵权的事,我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 待到邓仁死因公布,她便想随便找个年龄、相貌相符的男子,让其冒领邓仁身份回归镇国公府,继承爵位和兵权。 届时,她只需在后操控这个傀儡,便还能为祖母守住邓家。 她觉得,方才那个眉眼跟邓征有三分相似的小厮,就是傀儡的候选人之一。 “有打算了?” “不知是什么?说出来,哥哥们帮你参谋参谋。” 君宸熠语气欠欠的,十分讨打。 不用邓攸柠觉得他讨嫌,厉天灼就先用眼神对他警告了。 “你的想法定不会有错。” “不过切记,若遇到什么麻烦,随时找我。” 厉天灼知道她不是被呵护惯了的菟丝花。 他也支持她放手一搏,不管发生什么,都有自己给她兜底。 抬眼扫过厉天灼,她眉梢往上微微一挑,眸光里蕴着难得的温柔。 几人在院子里又说了几句话。 话赶话的,就提到了京郊的汴阳县。 听厉天灼说,那里最近匪盗猖獗,皇帝有意让邓征带兵剿匪。 如今四海太平,身为镇国公,也只能偶尔做些剿匪的差事。 “陛下认真的吗?” “让他现在这副模样去剿匪?” “怕是没等我出手,那些土匪已经先砍死他了!” 别人不知,邓攸柠还能不知道邓征有几斤几两? “若不放心,我陪你一起,在暗处跟着他。”厉天灼主动自荐道。 在排兵布阵上,邓攸柠是丝毫不了解的。 她没有拒绝厉天灼,届时也许还真需要麻烦他。 “我到是听说,是镇国公自己去请的旨。” 一直没怎么说过话的闫安,幽幽开口,开口即惊人。 “他怕是觉得活着没意思,想自寻死路。” “若因剿匪而战死,也不枉他镇国公的名号。” 还是君宸熠看得透彻。 但邓攸柠总觉得剿匪一事没那么简单。 邓仁回魂一事,看来她要提前安排了,必须赶在邓征剿匪前。 血红的晚霞挂于天际,燕雀穿过暮霭,在天边回绕。 时辰不早了,邓攸柠站在镇国公府大门前,刚送走君宸熠和闫安,现在正跟厉天灼告别。 不知道为什么,只要见了他,就舍不得让他走。 厉天灼也腻歪着不愿意离去。 若不是修冥一直不停歇地催促,他们非得再磨蹭一会。 甚至不用说话,就这样看着彼此。 前院寿宴准备的红绸、花灯已经全部撤下来了。 后厨备好的菜品,如今也不需要做了。 邓攸柠简单安顿了一下府里的事,想着先回去看看祖母。 韩琼月中午回来后,小憩了片刻,现在看上去神情并没有方才那么累了。 “祖母,身子可好些了,晚膳快做好了,孙女刚才去瞧,有您最爱的乳鸽。” 邓攸柠俏皮地笑着。 但韩琼月还因顾氏的事没有提前通知她,而不给邓攸柠笑脸。 “祖母,方才的闹剧,不是孙女成心瞒你。” “孙女认为,人做错了事,就该为此负责。若叫祖母提前知晓,为了保全国公府名声,您断然不会将他们送去官府。” 第七十七章 不用她动手,邓毅会自己作死 知道韩琼月缘何不悦的邓攸柠,主动跟她道歉。 听完邓攸柠的话,韩琼月却更加不悦。 “在你心里,祖母就是那般糊涂虚伪之人?认为那虚名大过一切?” 邓攸柠哑口无言,急忙道歉,“岂敢。” “哼,那顾氏太过可恨,若老身能早日发现她通奸之事,早日捉了她,让你父亲续弦,你也能有个亲生的兄弟了。” “现在可好,整个镇国公府都要后继无人了。” “不行,窦嬷嬷,你去物色几个妾室,征儿还不到四十,还能生!” 韩琼月喋喋不休起来。 邓征在她这里最后的作用就是延续香火。 她知道邓攸柠下一步要为死去的大儿子报仇,那么在邓征给邓仁偿命之前,一定要找几个女人来,让邓征留下子嗣! “祖母,就算生了,幼弟长成,至少也得十年左右。” “孙女已经想了个好办法……” 邓攸柠贴近韩琼月耳边,将自己想找个假邓仁回来当傀儡一事说明。 韩琼月脸色骤然紧张起来。 “即便如此,还是留一后较好。” 她坚持自己的想法。 傀儡弑主的事情,在历朝历代也是常事。 邓攸柠点了点头,同意祖母给邓征纳妾一事。 左右,镇国公的爵位、邓家的兵权,她一样都不屑于要。 若真能有个不错的弟弟来守这份家业,能让祖母安心点,这就够了,这就是她想要的了。 “傻孩子,以后再有什么事,多跟祖母说说,不用防老身像防贼。” “当初是老身执意把你找回来的,那老身就该永远站在你这边。” 韩琼月握着邓攸柠的手,神情真切。 祖孙二人用晚膳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今夜的星空很是明亮。 话说开了,祖孙一起吃饭都感觉饭菜更香了。 “现邓毅的身份已经查明,祖母打算如何处置他?” 邓攸柠突然提起邓毅。 按照她的意思,应该直接扫地出门。 “还要看你父亲的意思,毕竟他当年年幼,稚子无辜……” 韩琼月话至此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世子,您就这样闯进去也太没规矩了,老夫人和小姐正在用膳。”窦嬷嬷阻拦道 “让开,我要见祖母,若再晚了些,祖母就要被那野丫头古惑,将我逐出府了!” 邓毅愤怒的喊叫声传至整个福寿堂,韩琼月和邓攸柠的食欲都被他所打扰了。 “真是太放肆了,没规没矩,横冲直撞,与土匪何异?” 前一秒还想要留邓毅的韩琼月,现在也恨不得将他撵出去。 邓攸柠脸上扬起了一抹晦暗不明的笑。 瞧瞧,不用她动手,邓毅会自己作死! “祖母,孙女可得提醒你一句,邓毅此人心肠如何祖母最清楚不过。” “若留此人在府,您觉得父亲妾室所出之子,当真能活到成年?” 邓攸柠反问的话提醒了韩琼月。 到时,只怕这邓毅为了私吞邓家,将妾室之子谋害。 他前不久可是还想给自己下毒,要害死她呢! 思绪至此,韩琼月愤怒地扔了筷子。 还吃什么吃? 人家都闹上门了! 邓攸柠也放下碗筷,陪韩琼月去前堂。 见她们出来,邓毅立马收敛了脸上的凶恶,转换成一副献媚讨好的表情。 “孙儿给祖母请安。” 他朝韩琼月恭敬拱手。 “你母顾氏与外男私通诞下你的事你自己也知道,老身可不是你祖母。” “今日天色暗了,明日,你收拾几件衣服,自行离开镇国公府吧。” 韩琼月的声音清淡如水,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就想她的心一样,对邓毅早已没有一丝亲情。 他们祖孙本就感情不算好,自从邓攸柠回来后,邓毅屡次招惹她,也让韩琼月彻底看清了他,更不用说,他还欲给自己下毒。 “祖母,不行啊,祖母~” “求您…求您别赶我走!” 扑通一声,邓毅朝韩琼月跪下,跪着爬到她面前,抓着她的衣摆,苦苦哀求。 “祖母,我少了一只胳膊,没有国公府的庇佑,在外面,我活不下去的!” “更何况,府上如今没有男丁,若祖母不嫌弃,毅儿还是祖母的孙子、父亲的儿子,以后镇国公府的兴旺,毅儿定也是义不容辞。” 他渴望能说动韩琼月。 自从断臂后,他的衣食住行都需要人照顾,就像他自己说的,离开镇国公府,没有仆人照顾,他连活下去都办不到。 韩琼月从他手里拽回自己的衣摆。 她长叹口气,好歹也做了十八年祖孙。 “老身会给你五百两银子,足够你在京中赁舍一间,剩下的,你自己做些小生意,糊口是没问题的。” 五百两银子,不少了,寻常百姓做苦工,一日仅能赚六十文上下。 若想攒够五百两银,得需将近二十四年! 邓毅不大手大脚乱花,过着跟普通百姓一样的日子,就算什么都不做,这些钱也够他一人吃用租房十年左右。 况且,他读过书,会写字,就算去街上支个摊儿代书,也绝不会饿死。 给他这些,已然仁至义尽。 “祖母,您不能这么狠心,不管我啊!” “你若把我赶出去,孙儿一定会死的!” “母亲的事,满城尽知,他们定会用此事大做文章,我就算能做生意,在这京城内外,也定是做不起来的。” 邓毅继续哀求。 祖母信佛多年,慈悲为怀,定不忍心见自己过得如此凄惨。 “京城做不了生意,你就去外地啊!我们东极国那么大国土。” “在东极活不下去,你还可以去南炘、去西北两个国家。” “我都能在南炘生活十六年,你为什么不能?” 邓攸柠对邓毅的嫌弃都写在脸上了。 想做一辈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公子哥儿,他也得有这个好命才行! 邓毅面上有些恼火,他的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邓攸柠先他一步开口。 “你四个月前,跟邓雪怜一起谋害祖母,欲给她下毒时,怎么不想想能有今天呢?” “邓毅,是你自己伤透了祖母的心!” 闻言,邓毅如遭雷劈。 它感觉耳朵都在轰鸣。 真是一子错,满盘皆输! 怜儿妹妹害了他! 但,这可不是怜儿妹妹的错,都是她邓攸柠的错! 若不是为了对付她,他们也不用昧着良心给祖母下毒;若不是因为她,怜儿妹妹也不会被迫去流放,现在还落个生死不明的下场;若不是因为她,母亲怎会通奸十八年才被抓?自己又岂会一日之间没了镇国公世子的身份? 都是她害的! 都是她害的—— 他如刀似剑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邓攸柠,戾气瘆人,全身都燃起了杀意。 离开镇国公府他一定活不成,到还不如今晚,先杀了这毒妇! 他在腰间摸了摸,抽出一把匕首,朝着邓攸柠狠狠刺来。 邓攸柠先是将韩琼月护在身后,随即踹了邓毅肚子一脚,让他向后踉跄几步。 她猛地一个转身,擒住邓毅拿刀的手腕,用力一折,邓毅疼得大吼一声,刀子掉落在地。 “不想这条胳膊也废,就好自为之!” 第七十八章 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邓攸柠说话时,仿佛身边起风了一般,全身强大内力涌动,激得邓毅不敢与之对视。 “还不快滚?” 她挑眉,略带威胁。 邓毅气得努了努嘴,撒丫子似的跑了。 这该千刀万剐的毒妇,怎地这般了得? 武功又高,还百毒不侵。 难道真丝毫弱点都没有吗? 邓毅跑回自己的临风院,倔强地开始收拾包袱。 他还知道要脸,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继承顾氏贪婪的他,把临风院里能拿走的东西都收拾了妥当。 还不忘派个小厮再去一次福寿堂,帮他讨了韩琼月方才承诺的那五百两银子。 韩琼月差点没再次被气晕。 真是贪得无厌! 她就不该心软,五百两都不该答应给他! 次日一早,邓毅真走了。 满院子的值钱玩意也尽数被他打包带走。 听说还带走了一个没有身契的短工。 邓攸柠没有计较这些,府上不缺一个短工,这院儿里的东西都是他母亲嫁妆添置的,带走也就带走吧。 昨日事发突然,邓征想要从悲伤中走出,短时间也是难能。 他今日没有去上朝,从昨晚到现在也是水米未尽。 一直坐在院外的琵琶树下,一夜未眠。 伺候的仆人们怕他这么下去熬坏了身子,自己规劝不动,便来找邓攸柠想办法。 在他未给大伯父偿命之前,邓攸柠还不能让他就这么轻易死了。 京兆府那边,刚传了对顾氏和马夫的处置,她觉得有必要让邓征知晓。 远远从拱门处看过去,邓征佝偻着背,坐在树下躺椅上。 整个人看上去如大病一场,头发都已经白了。 刚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看上去比韩琼月都略显沧桑。 “国公爷,下人们说你不吃不喝?” “我可是听说你请旨去汴阳剿匪了,还没剿匪之前,若是把自己饿死了,皇帝怪罪下来,我和祖母也是要跟你一起遭殃的。” 邓攸柠语气中尽是讽刺和责怪。 他们一家子都是活该! 邓征木讷地抬头,凝视着她。 虽没有表现得太过,但邓攸柠清楚从他眼神中看出了他对自己的滔天恨意。 她不屑地笑了笑。 “你没资格用这种眼神看我!” “自我回府,你们全家是如何待我的,你难道丝毫不觉得亏欠于我?” “比起你这个年少就能害死自己亲兄之人,我做的一切不过是将真相公之于众罢了。” 在听她提到「害死亲兄」字样时,邓征双目充血,全身颤抖。 他猛地起身,震惊到嘴唇都变白了。 “你,你都知道什么?” 他用力按住邓攸柠的肩膀,怒声质问。 瞪着邓攸柠的眼神,像是地狱里的罗刹鬼要吃人一般。 当年那事神不知鬼不觉,自己的祖母也帮忙处理得很干净。再说已经过了三十多年,他不行,他不信邓攸柠会查到什么线索! 他这副模样,若是普通的女娘,早就被吓得失语了。 但邓攸柠却反瞪了他一眼,攥着他按住自己右肩的手。 用力一捏,邓征的腕骨在咯吱作响。 “多行不义必自毙!” “国公爷晚上入睡时,门窗记得关紧,午夜梦回,冤魂索命,我可不会驱邪。” 她语气警告道,说完转身就想离去。 走了没几步,突然想起顾氏的事还没说,驻足道: “对了,你的好夫人顾氏,半个月后行刑。” “她真正爱的马夫,三日后行刑。” “啧啧,可怜,堂堂镇国公,比不过一个马夫。” 她最后看了邓征一眼,给了他一个悲悯的眼神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独留邓征一人在原地默默落泪。 顾氏和马夫的生死,他不在乎。 他现在更在乎自己能否活到寿终正寝。 他从怀里拿出一张信纸,是那日千机阁阁主拜托邓攸柠转交的信。 上面用的是邓仁的口吻,让他来汴阳县一趟。 他也在怀疑,难不成兄长当年没死? 所以这次剿匪,他要带上邓家军八成的兵力,势必扫清汴阳县。 当年邓仁命大没死成,那么现在,就让他再死一次吧! 他是人,就让他挫骨扬灰;他是鬼,就让他魂飞魄散! * 三日后,闹事刑场。 马夫张展被施以绞刑当场,好信儿的邓毅也过去观刑了。 离开镇国公府后,他让随他一起出来的短工小厮,找了个不错的小院儿租下。 这三日,没了邓家人的约束,他过得别提多逍遥。 他本就是好色、好赌之徒。 现在,他白日泡在赌坊,晚上夜宿青楼,好不快活! 跟他一起出来的那小厮也借着他的光,跟着一起享受。 左右,他们从邓家带出来的瓷器、玉石,当了换钱足够他们享福一辈子了。 “公子,您亲爹今日就上路了,您不过去跟他说句话吗?” 看着绞刑架上的马夫,小厮提醒邓毅道。 邓毅很不满意他对马夫的称呼,瞪了他一眼。 “那等下贱之人才不是我的父亲,既然邓征不要我了,那本公子以后就没有父亲。” “邓家给本公子等着,以后我名震天下,别想来沾边!” 他在刑场附近的酒楼里,透过二楼侧面的窗户,可以清楚看到刑场那边。 此时,张展已经被吊了起来,围观看热闹的众百姓都在对这个勾引有妇之夫的贼汉子指指点点。 更多人在替镇国公府发生的事,感到惋惜。 在这繁华的都城里,一户世家的荣辱兴败,就在转瞬之间! 而作为这繁城之下的普通百姓,他们能安居乐业、一生平安地活着,都是万幸。 邓毅跟小厮说的话,被旁桌一位公子听得真切。 在听到邓毅还欲名震天下时,他讽刺地笑了笑。 这样一个草包纨绔,没有镇国公府支援,活都活不下去,还提什么名震天下? 可笑! 不过,这也正是他能利用的对象! 正好,最近口袋里的酒钱不多了! 他提着酒壶,拿着酒杯,来到邓毅桌前,微微鞠躬,道: “敢问公子可是那镇国公府曾经的世子爷邓毅?” 他明知故问道。 邓毅本来是不打算理会他的,但见他身上穿的是青州沐家祥云坊出品的祥云锦,千金难求,这才勉强赏了他一个眼神。 “不敢当不敢当,现如今,我的身份满城皆已知晓。” “时运不济,本公子已经被赶出邓家了!” 话至此处,邓毅感慨着给自己倒了杯酒,饮入愁肠。 “邓公子的事,小生也略有耳闻,真是替你鸣不平啊!” “这无妄之灾,分明就是你那恶毒二妹强加给你的……” 第七十九章 如今像狗一样匍匐在地 这郎君像是也对邓攸柠积怨颇深一般,直接坐下,跟邓毅对饮,一起说着邓攸柠坏话。 两个完全不相识之人,因为共敌邓攸柠,竟然从午时一直聊到酉时。 酒都喝了十来坛。 见邓毅和小厮都喝得五迷三道,那郎君的真面目也露出来了。 “方才听邓兄说要名震天下,可有想到扬名之法?” 邓毅摇头。 什么名震天下,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知道自己根本没有那本事。 “我那就是跟他开玩笑呢!” 邓毅趴在桌子上,本想指小厮所在的右边,但醉后的他已经分不清东南西了,随便指了个方位。 “兄弟我这里有个扬名之法,做生意!” “等发家致富,成为京城首富,自然就扬名了!” 那郎君让邓毅投资了一个生意,说得天花乱坠,一月即可回本,投一百两银子能回本三百两! 邓毅酒劲儿上头,小厮也不懂生意的事,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跟那郎君签了约,把韩琼月给自己的五百两银子全拱手送给了一个刚认识不过半日的人。 甚至于那人骗了他的钱走时,他都还在作揖行礼,拜托他帮自己钱生钱。 那郎君拿着邓毅的五百两银票,欢快地离开酒楼。 他脚底生风一般,轻功都用上了,转身进了附近巷子里的一家牌匾写着「闫府」的宅子。 刚进来,就被一位背影挺拔魁梧的中年男人拦住了。 “又去喝酒了?” 那男人不悦问道。 “嘿嘿,师父,我可没白喝,喝来五百两银子,还变相给您和小师弟报了个小仇!” “邓毅虽不是那人的亲生儿子,但好歹也喊了那人十八年爹,父债子偿,骗他点钱,就不要他命了!” 郎君还大方地吩咐三张银票,给了男子。 男子没有接过,却夸他懂事。 “汴阳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师父放心,此举定能一石二鸟!” 话至此处,那郎君面露忧色。 “只是……” 中年男子:“有话直说就行。” “小师弟那边说,邓征汴阳一行,悠宁县主和厉大人似乎要在暗处跟随。” “他们若在,我们怕是不好动手。” “况且,您不是吩咐过留他们性命吗?”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那两个孩子都是极好的,若是误杀了,属实可惜。 “届时我也会过去,咱们见机行事吧。” 红日西坠,夜上柳梢,街上的酒肆茶楼也要打烊了。 小二再扫地时,才发现角落里醉得不省人事的邓毅主仆。 “邓公子,醒醒,我们要打烊了!” 他轻轻拍着邓毅的肩膀,试图将他唤醒。 见没有用,禀告了掌柜,得到允许,直接两盆冷水泼在二人脸上。 “谁啊?” “谁他娘的敢泼本少爷?!” 邓毅醒后第一件事就是张口怒骂。 小二立马赔笑解释。 邓毅听闻,骂骂咧咧下楼离去。 走到酒楼门口时,却被掌柜的带人拦住了。 “邓少爷,您还没结账呢!” “你的那位朋友,穿祥云锦的假公子说了,两桌一起算,您做东!” 掌柜客客气气地伸手要钱。 不多,才十两银子! 邓毅摸了摸怀里,发现自己随身携带的五百两银票不见了,这才酒醒过来。 “福来,五百两银票呢?” 邓毅急忙问自己小厮。 小厮也迷迷糊糊的,直言道:“那位假公子说去帮您钱生钱了。” 见他们急促的模样,掌柜的收敛了笑意。 “我说邓大公子不会是没带银两吧?” 他故意把声音提得很高,让身后一排人都能听清。 那些小二平常低三下四,但天天跑堂,都有个把子力气,对付邓毅这个残疾酒鬼,和一个看着也不像会打架的小厮,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我……” 邓毅尴尬极了。 银子全被骗走了,身上倒是还有些碎银,不过也不够十两。 “你们是不是故意讹人?” “我们才吃了多少东西,怎么就十两了?” 掌柜的不依不饶,直接让人拿来后院劈柴的斧子。 他恶狠狠地把斧子往邓毅面前一撂,“今天没有十两,你别想好好出门!” 小厮也被他们这排场吓到了。 “你们这简直是黑店!” “况且,之前我们少爷还是国公世子时,可没少给你们赏钱,就这一次赊账都不行?” 邓毅也想起了这些事。 以前还风光时,他花钱向来大手大脚。 给的银子有剩余都不用找零。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满京城何人不知,你邓公子的身世,还以为自己是王孙贵胄呢?” “拿不出银子,就往死他!” 掌柜一声令下,众小二一拥而上,对他们主仆拳打脚踢。 打邓毅的人格外卖力。 这些小二之前都是受过邓毅刁难的,今日,势必要报仇! 不知是谁去报的信儿,街上很多邓毅以前经常光顾的店铺掌柜,都听到了邓毅在这儿没钱付账的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来看他的笑话,跟着那些小二一起对他殴打、辱骂。 “邓毅,你小子也有今日!” “做人留三分余地,说不准哪儿日就一无所有,落魄至此了!” “大家快看啊,之前那高高在上的国公世子,如今像狗一样匍匐在地呢!” “真难得,他也有给我们这些贱民下跪的一天!” 你一拳,我一脚,足足打了邓毅两个时辰。 见他的头已经肿成猪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且留着鼻血,怕闹出人命,才肯放过他。 小厮比他强了不少,还能搀扶他回到租住的小院儿。 但屋漏偏逢连夜雨。 他们回去时才发现,屋里那些他们好不容易从邓家带出来的东西,都丢了! 整个屋子被翻得乱七八糟,很多房主借给他们用的家具,也被弄坏了。 邓毅气急败坏,把最后一张完好的椅子都给摔了! “那些该死的店主、伙计,还有那假公子,总有一日,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邓毅仰天怒哮。 他从不会反思自己从前欺负人时有多过分,只看到了大家因他落魄就对他落井下石。 “少爷,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 小厮哭哭啼啼道。 刚跟着邓毅只过了三天好日子,现在邓毅连他的月钱都拿不出来,他可不想继续跟着他了。 邓毅没有回话,跑到灶坑那边,在里面刨了片刻,拿出一包碎银。 这些是之前顾氏给他的零用钱。 小厮见了这包银子,双眼放光。 他心里萌生了一个念头。 第八十章 午夜回魂,还我命来 只见,小厮抄起一旁的柴火,朝着邓毅的后脑打了一棒子,邓毅瞬间懵了。 小厮反应很快,趁他愣神,一把夺走了他手里的钱袋子。 “少爷,别怪我,跟你出来我本就是为了享福,等你的钱都败没后,早晚我都是要走的!” 言尽于此,小厮扔了柴火,拔腿开跑。 “天杀的!” 邓毅在后面拖着一条残腿,想要追小厮,但刚走几步,全身的伤都疼到忍受不了。 方才被打时,他的右腿似乎折了,无法正常走路。 若非如此,小厮也是万万没有机会抢钱离开的。 追了几步远,由于腿伤,邓毅狼狈地摔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了,他只能看着小厮得意的背影越走越远。 可直至如今,他心底全都是恨意,丝毫悔意都没有。 * 这几日,镇国公府平静许多。 邓攸柠这边已经准备好了给邓征演一场邓仁午夜回魂的大戏。 韩琼月那边每日都在给邓征挑选妾室,已经选中了三个不错的,今日就能入府。 “征儿,若不是你非得吊死在顾氏那一棵坏树上,这么多年不肯纳妾,我们邓家也不至于后继无人。” “这三位都是老身和柠柠一起选的,保准能生儿子!” 韩琼月其实也并不执着生男生女,只是现在为了保住兵权,别无他法。 但邓征现在哪儿有心思造人啊! 他以一个都没看中为借口,让韩琼月把人送走。 韩琼月能不知道他的打算? 看来自己不用猛药不行了! 她让窦嬷嬷去买了一份合欢散,晚上掺在邓征的饭菜里,趁他药效发作,将妾室送进房内。 只是可惜,她们等了一晚上,药都没发作。 “祖母、窦嬷嬷,你们昨晚没睡好?怎的这般无精打采?” 邓攸柠看着韩琼月主仆这同款黑眼圈,觉得既好笑又心疼。 “祖母,您年纪大了,可不能熬夜伤身体!” “缘分这种东西不能强求!” 这府上都是她邓攸柠的眼线,祖母那点小把戏她还能看不出来? 不过,她也好奇,合欢散为何在邓征身上没起作用? 难不成是窦嬷嬷卖了假药?! 窦嬷嬷年纪大了,但还不糊涂。 那就只能说明,下了药的饭菜被人调包了! 思及此,邓攸柠胆战心惊。 潜藏在邓家那双连自己和厉天灼都找不出的手,又要行动了! 邓征后日就要出发汴阳了,邓攸柠那出好戏,今晚打算上演了,不过还得请来几位观戏之人才行。 由闫安和君宸熠出面帮忙,请到了京兆府尹和大理寺少卿。 子时整,众人埋伏在邓征卧房外。 好戏开场! 一位长相酷似邓征的九岁男孩儿,身着白色长衫,披散着长发,破开他的房门。 为了更逼真些,邓攸柠还在他脑后和雪白的衣服上加了些鸡血,看起来很是血腥可怕。 “还我命来~” “阿弟,为兄死得好惨啊!” “那悬崖好高啊,我好疼啊!” 男孩儿进屋后,站在床边,看着熟睡中的邓征,不断重复这几句话。 这个场景邓攸柠之前跟男孩排练过很多次了,所以男孩很是熟练,说得声情并茂。 邓征这些时日精神状态本就不好,睡眠浅,一点动静都会被吵醒。 他一睁眼,看到面前之人,惊得一声大喊。 邓攸柠得意一笑。 但下一秒,房间里传出了男孩儿的哭声。 “对不起,对不起……” “小人这就滚,再也不敢了,饶了小的吧?” 也不知男孩儿是如何露馅的,此时,正被邓征抓着胳膊,跪地求饶。 邓攸柠紧张蹙眉,“竟然失败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邓征的心理防备竟然强得可怕,怪不得七岁就敢杀兄! “好了县主,您闹也闹了,下官没空陪您玩了,先行告退。” 大理寺少卿可不好请,没看成邓攸柠承诺的好戏,很是失望,转头就想离开。 “抱歉大人,本王送送您。” 君宸熠急忙跟上赔礼道歉。 “老夫也困了,告辞。” 京兆府尹也行礼离开。 “唉~”闫安叹了口气,“都跟你说了这法子不行!” 之前邓攸柠拜托闫安请京兆府尹时,将邓征杀兄之事和自己要做的事都告诉他了。 他当即就是极力反对,认定了这招没用。 邓攸柠把他当朋友才如实相告,他却泼自己冷水,当时邓攸柠还跟他置了会儿气。 现在想来,还真应了他的话! 难道这闫学士,还真有神机妙算之能? “我先去送送他,毕竟人是我请来的。” 闫安没在多说什么,跟上京兆府尹的脚步,给他赔罪。 大半夜把人家折腾过来,结果让人家白跑一趟,任谁心里都不会痛快。 君宸熠和闫安得好一阵安抚这两位了。 “哪儿来的小孩儿,敢扮鬼吓唬到本国公头上?” 屋里,很快传来邓征的怒吼声。 “说,谁指示你的?” “不说,就地把你打杀了。” 他死拽着小男孩儿的手腕,威胁道。 小男孩还算仗义,没有供出邓攸柠。 见他沉默不语,邓征更加生气,怒扇了他几巴掌。 说实话,刚才惊醒时,他的确吓了一跳,但想到前几日那封千机阁给他的信,他便很快反应过来了。 信中,对方既然敢用邓仁的口吻,就证明他们知道兄长一定还活着。 那么面前这个孩子,就断不可能是兄长的亡魂! 听屋里闹得厉害,邓攸柠叹了口气,敲门进去。 “姐姐,姐姐救我,这个老凶神要打死我。” 见邓攸柠进来了,小男孩急忙向她投来求救的眼神。 邓征一点也不稀奇邓攸柠会出现在这儿,他虽不知道对于当年之事,邓攸柠了解多少,但这个讨账鬼不把自己也弄死,势必不会罢休。 “给国公爷请安,不知国公这里大半夜在闹什么?” 邓攸柠故意装无知。 邓征冷哼一声,阴笑道:“邓攸柠,关于邓仁的事,你到底知道多少?” “不管你知道多少,本国公今天就跟你说明白,他还活着呢!” 他这话说得很大声,门外的厉天灼、韩琼月等人都听得真切。 邓攸柠也是惊奇地皱了皱眉。 怎么可能人还没死?! 这邓征到底在搞什么鬼? “我是找不出更有力的证据,但当年你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最清楚。” “你若心里没鬼,别告诉我,你额头上的汗是热出来的!” “就算大伯父还没死,那是他自己命大,你到底有没有推他下悬崖,总有真相大白的那日!” 邓攸柠不甘地咬了咬牙,打掉邓征攥着小男孩的手腕,将人领走。 第八十一章 邓雪怜,早该死了 邓征摸了摸自己额头,的确细汗如雨。 刚才那小子还真把自己吓得不轻! 这该死的邓攸柠! 他猛地觉察到,既然邓攸柠知道了当年的事,那母亲势必也会知晓。 母亲手里的娘子军…… 完了! 邓攸柠领着小男孩出来,跟暗处的韩琼月对了个眼神。 厉天灼迎上来,关心问道:“国公他,没为难你吧?” “为难我?他有这个本事吗?” 邓攸柠朝他挑了挑眉。 厉天灼忍不住,轻声笑了笑,他就喜欢邓攸柠这小辣椒的泼性。 “阿灼,把这孩子送走吧,他被那老登打了,记得多给些钱。” 时间太晚了,邓攸柠一个闺阁女子不方便出去,正好厉天灼在这,不用白不用。 厉天灼点头应下,“我只是不明白,邓征是如何分辨出的?” 邓攸柠也摇头。 可能还是她们不够专业,扮得不像吧。 这次没能逼迫邓征认罪,怕是已经打草惊蛇了,看来她日后还需再寻找其他机会。 * 出发汴阳这日,邓家军整装待发,在城外等着邓征。 镇国公身着甲胄、手持长枪、骑着骏马,高调又威风地出城了。 百姓们也听说他请命去剿匪一事,凡是在路上看到邓征身姿之人,无一不驻足行礼。 为国为民的镇国公,现在可是受百姓爱戴的英雄。 城楼上,闫安注视着威风凛凛的邓征,轻蔑冷哼道:“道貌岸然。” “少主,我们也该出发了。” 他的小厮早已准备好了马车,他们似乎也要出城去。 镇国公府。 邓征前脚刚走,厉天灼的马车就到了邓家后门。 他跟邓攸柠约好了,今日来接她,带她一起去汴阳看看邓征请命剿匪是想搞什么鬼。 “汴阳匪患横行,此去要多加小心。” 韩琼月有些不放心,一直送邓攸柠到门口。 厉天灼见她也出来了,急忙上前拱手行礼。 这是回京后邓攸柠第一次出远门,韩琼月当然要多唠叨几句。 “放心吧祖母,这不是还有厉大人呢吗?” 邓攸柠一边说一边给厉天灼使眼色,让他也说两句跟韩琼月保证的话。 赶鸭子上架一般,厉天灼笨拙开口,“老夫人宽心,晚辈一定会照顾好柠柠的。” 他们两个那眉来眼去的小表情,韩琼月尽收眼底。 她当然相信,只要有厉天灼在,自己孙女绝对会安全,只是这一去至少需要七八日,一想到这么多日见不到孙女,心有不舍。 临走时,她还不忘再三嘱咐樱时照顾好邓攸柠。 直到马车远去,韩琼月才在窦嬷嬷的搀扶下回了院子。 厉天灼的马车内部很大,他支了个小桌子,正悠闲地品着茶。 “到汴阳县大概得一日左右,舟车劳顿,你若是累了,便让修冥停下休息休息。” 说着,厉天灼给她倒了杯茶。 他这里的茶叶都是御赐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茶叶出壶,整个马车里都是清香。 连坐在外面的修冥和樱时都嗅到了。 “阿灼,你对鬼市的千机阁有什么了解?” 邓攸柠紧蹙的双眉就从没放松过。 厉天灼:“听说他们跟青州那个千机山庄有些关系,打听这儿做什么?” “几日前,千机阁阁主让我转交给邓征一封信。” “我虽也派人一直跟着邓征,但他看过那封信后,并没有任何反常。” 邓攸柠直言跟厉天灼说起此事。 她低头沉思,手指不自觉地揉搓着腕上镯子。 镯子冰凉的触感,仿佛能减轻她心中的烦躁。 这镯子,自认亲宴那日厉天灼送给她后,她便一直没取下来过。 “可知信上写了什么?”厉天灼挑眉问道。 邓攸柠无奈摇头,“他信不离身,我的人没找到下手机会。” 听了这话,厉天灼眉眼中也多了几分不安情绪。 如此宝贵?! 看来这信上定是对邓征来说比身家性命都重要的消息。 “不慌,等我们去了汴阳,不就知道你这好父亲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了吗?” 喝了茶,厉天灼又递给她一块点心。 “昨日我去宫里给太后请安,顺便帮九王爷看望了一下十二公主,她知你要出远门,特意给你带的。” 既然这点心是君温迎亲手做的,那邓攸柠就不得不吃一口了。 “对了,邓雪怜那边有消息了吗?” 邓攸柠又想起她来。 “即便快马加鞭,从沧澜州赶回京城,最少也需要一个半月。” “不着急,我已经准备了人手,半路劫杀她。” 厉天灼总是能提前多规划些。 邓攸柠认可地点了点头。 邓雪怜,早该死了! 说话间,马车已经出城了。 往汴阳去,要向东行,一路上,阳光晒着让邓攸柠昏昏欲睡。 见状,厉天灼收起了车上的小桌子,让邓攸柠可以枕在自己腿上。 邓攸柠也丝毫不跟他客气,安稳入睡。 就这么看着她小小的一只窝在自己怀里,他脸上逐渐露出如春天阳光般明媚而微暖的笑容,还不忘用自己宽大的袖子给她当被子。 忽来一阵微风,卷起车帘。 修冥和樱时回头看去,相视一眼,忍不住暗自掩面轻笑。 与此同时,京郊破庙。 身上华贵衣服都被扒光的邓毅,穿着一身已经脏了的白色的中衣,正用一只手艰难地在庙里房梁上系着绳索。 自从那晚小厮抢他的钱跑了后,租住院子的房主也把他撵了出来。 邓毅也想过自食其力,先去找份差事。 但他的身份和遭遇,京中无人不晓,再加上他少了一条胳膊,干起活来自然不如健全之人,没有一个地方愿意雇佣他。 在街上流浪了一日,他饥肠辘辘,混在乞丐里讨饭。 好不容易有好心人赏他一两个铜板,其他乞丐见了,一拥而上,抢了他的钱,还扒了他那身公子哥儿的衣服。 少了一条胳膊,又遍体鳞伤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比那巷子里的老鼠,被打得都惨。 这几日,他几乎都是这般过的。 直到今日,看到邓征外出剿匪的队伍,想到了从前邓家军中的那些下属,想着也许能让他们救济一下自己。 但等待他的还是一番羞辱。 邓毅真的受够了。 下午时,他寻到了这间破庙,偷吃了乞丐藏在这里的叫花鸡。 想着被发现了,也难逃一顿好打,所幸,一根绳子,了结自己。 痛苦的回忆结束,绳子也系好了。 他用绳头套住脑袋,踢倒脚下凳子。 窒息的那一刻,仿佛看到了父母和怜儿妹妹,一起来接他回家。 第八十二章 汴阳匪患猖獗 黑暗的山间,在月光的照射下,出现一缕缕银白色的光辉,神秘而深邃。 天黑后,不易赶路。 邓家大军找了个河边,安营扎寨过夜。 离他们仅有几百米远的邓攸柠等人,也一同停车,原地休息。 修冥和樱时在林子里拾了些树枝,堆成了火堆,四人围坐。 火堆噼啪作响,秋夜的野林有些阴凉。 厉天灼将自己的薄披风解下,给邓攸柠披上。 修冥倒是不管不顾,四仰八叉往地上随便一趟,鼾声大作。 樱时靠在最近的一棵树下,也逐渐闭目养神。 厉天灼只能亲自守夜。 约莫三更天左右,林间突然升起大雾,雾中,似有一伙儿抬着喜轿之人通过。 他们没有敲锣打鼓,且喜轿不止一个,而是一连串的一排。 他粗略数了下,足有七八顶轿子! 只见轿子,也不见新郎官,很是古怪。 他本想上前去查看一番的,但奈何身边三人都睡熟了,若自己走了,怕他们有危险,愣是强忍住自己的好奇心。 他这还是第一次遇到半夜娶妻的! 汴阳县沿途风景不错,整个县城都是依山而起,百姓也都是靠山而居,民风淳朴、热情好客。 清晨,林中大雾散去,远处的旭日升起,笼罩着整座山脉,如袅袅九仙。 邓家军那边还着急赶路,天一亮便收拾东西上路了。 厉天灼这边听到动静,也将熟睡的几人喊醒,跟上邓家军。 刚进入汴阳地界,厉天灼和邓攸柠都觉察出了暗中有人在跟踪他们,但对他们并没有太大敌意,似乎仅是为了打探消息。 赶车的修冥和樱时自然也感知出来了。 “大人。” 修冥掀起门帘一角,跟厉天灼对了个眼神。 得到厉天灼同意后,他从马车上下来,环视四周。 他高声道:“自己乖乖出来,别让小爷请。” “嘎~嘎~” 林子中仅飞出几只乌鸦。 见那些跟踪的人还不肯露面,修冥拾起地上的石子,一颗朝左后的树打去,一颗朝右前的草丛打去。 瞬间,两声惨叫响起。 两个穿着普通百姓衣服,也没什么武功的男人,抱头走出。 “说吧,跟踪我们干什么?” 修冥刚才特意带上了面具,本就魁梧的他,看起来更是凶神恶煞。 两个不经吓的男人,什么都说了。 他们是狂狮寨派来,在汴阳与隔壁临阳两县交汇处盯梢的。 狂狮寨就是那伙匪徒的老巢,就在不远处的狂狮山上。 只要通向汴阳以外的路,都被狂狮寨的人堵得严实,有一伙儿出城、进城的人,都需要上报给狂狮寨的几位当家。 若是出城的百姓,要让他们每人留下十两银子,才能放走。 若是进城的,则一直在暗处盯着,伺机寻可图之处。 方才,声势浩大的邓家军刚过去,他们本是想回去禀告的,发现后面还有一辆看似有些价值的马车,这才一路跟随。 “大人,这两人,如何处置?” 该了解的,他们也听了个大概,修冥询问厉天灼,是否直接杀了。 厉天灼刚要点头同意,被邓攸柠阻拦了,“且慢。” 她拿出两颗毒药,从车窗扔给修冥。 修冥瞬间明白她的意思,把毒药打入两人口中。 “此为七日断肠,顾名思义,想要解毒的话,就乖乖听我们的话!” 邓攸柠悦耳的声音响起,两个男子还不信,声音这么好听的小娘子,竟然随身带着毒。 “当我们兄弟是三岁小孩儿?” “谁信你这东西真是毒药?” 两人都不屑于理会他们,转身便想离开。 修冥还是第一次见如此不知天高地厚的土匪。 他腾空而起,在空中一个大跨步,从两人头顶飞过,稳稳落在两人面前。 “天堂有路你们不走?” “你们不信服了毒,不如,我现在就把你们杀了。” 他已经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两人单是看刚才修冥施展的轻功也知道他武功极高,就算那小娘子不会随身带毒,也许他们马车里的那位郎君带了。 二人不敢再小觑。 乖乖跑到马车前,跪下。 “大人、夫人,小的名叫孙老六,他是我弟弟老七,我们都是从北疆来的难民,为了活下去才跟着大当家落草为寇的。” “求两位看在小人也没害过人命的份儿上,饶我们一命吧。” 听到他们错把邓攸柠喊成「夫人」,厉天灼简直心情大好。 他掀开帘子,朝外看去。 两人正在不间断地朝马车磕头呢。 “夫人,他俩的命,可还是你保住的呢!” 厉天灼顺势,也大胆地喊了邓攸柠一声「夫人」。 当然,付出的代价就是被邓攸柠无情地掐了一下。 胳膊都紫了! “你们俩回山寨吧,记得,今日我们进城的事,不容多言。”修冥嘱咐道。 樱时跟着补充道:“还有,日后若遇见此蛇,记得,我们必在十步之内。你们主动来见,不来的话,直接让这毒蛇咬死你们。” 边威胁边吓唬,樱时就差把蛇直接怼他们脸上了。 蛇正在悠闲地吐着信子,老六老七二人却看得心里发毛。 “是是是,小人们知道了,绝对唯命是从。” 两人又咣咣给他们磕了好几个头。 “行了,滚吧。” 修冥眼神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四人重新上路,赶车中,修冥想起方才那两土匪的话,连连咋舌。 “怪不得,我们京中很少听闻过这里闹匪患,原来入城容易,想要出城,一人就需要十两银子!” “这些匪徒真是太猖獗了!” 他气鼓鼓地,恨不得也能跟着邓家军一起去剿匪。 “少年心性!” 樱时白了他一眼,都懒得理会他。 “哼,你不也是跟我同岁吗?” 修冥毫不客气地扬了扬了下巴。 樱时没有理会他,听着马车里邓攸柠和厉天灼的对话。 “的确如同黎清欢所说,这汴阳县已经被土匪所占领,连县令都要听他们的了。” 来汴阳前,邓攸柠特意去了妩影楼,找黎清欢打听消息。 就连第一情报组织妩影楼的消息,也是牺牲了四位暗桩才获得的。 可想,这汴阳地界得成什么样的人间烈狱! “前边是分叉路,一条通城里,一条通狂狮山。” “邓家军应该直接去山寨那边了,咱们要不要也跟着过去?” 行至一条岔路口,修冥询问到厉天灼该如何选择走向。 不等厉天灼和邓攸柠他们回话,通往狂狮山那边的路上,走来一人一马。 看服装,像是邓家军中的某位校尉。 “什么人?” 修冥警惕地上前问道。 「宝宝们,帮忙点点收藏,加加书架,以免相看时找不到了!爱你们哦!!!」 第八十三章 大家都死定了 离得近了,校尉下马,恭敬行礼。 “厉大人,我家国公让末将来通传大人,希望大人可以带着县主去汴阳县城里逛逛,不要来山寨这边。” “打起仗来,刀剑无眼,国公也是怕伤到您和县主。” 那校尉的话让邓攸柠有些意外。 没想到邓征竟然知道他们在后面跟踪了?! 厉天灼没着急回话,想看看邓攸柠的打算。 如果她一定要过去,这个什么校尉,就让修冥直接打残得了。 邓攸柠却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有劳校尉亲自跑一趟了。” “既然父亲担心我的安危,那我这个做女儿的听话便是。” “修冥、樱时,调转马头,我们进城去玩几天。” 已经做好誓死阻拦的校尉没想到,这不好惹的悠宁县主今日竟这般痛快。 看来也只是个跟父亲闹脾气的小姑娘罢了。 修冥拉着缰绳,往入城的那个方向走去。 他们都很好奇,邓攸柠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对方人多势众,且师出有名。” “放心吧,他们也只能先在狂狮山脚底扎营,没有三日时间,绝对攻不下来!” 邓攸柠早已心中有了谋算。 凭她对草包邓征的了解,三日能攻下来都是快的。 他带了两千的邓家军,攻打一个不过五百人的山寨,用牛刀,这鸡杀得都还得一波三折! 四人虽然都是第一次来汴阳,但厉天灼和修冥从前听说过这里,是个颇为富庶之地。 但现在他们已经进城了,又正是日上三竿之时,街头人迹罕至,街景萧条落魄。 看上去,都不像是紧靠京城,天子脚下的县城。 邓攸柠掀起车窗帘布,往外看去。 萧瑟的微风卷起地上的残花。 天空也是雾蒙蒙的,仿佛东边日出西边雨,不像是在同一时空。 随着马车继续走动,邓攸柠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儿,变得警惕起来。 街景逐渐也变得热闹起来,有摆摊的商贩了。 “敢问,保护费不是三天前刚收过吗?” “怎么还交啊?” “我这糕饼摊儿,都三天没开张了,实在拿不出五百文那么多的保护费!” 老翁苦苦哀求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是中气十足汉子的怒骂声。 “交不出来?” “交不出来就用你摊上的货儿抵!” “上次收的是保护费,今天我们收的是管理费。” “你们这么多人都在这儿摆摊儿,我们兄弟几个天天来巡街,不得给钱吗?” 话至此处,他直接让手下人去抢老翁摊位上的糕饼,自己也拿了一块点心往嘴里塞。 “住手,你们住手,我交钱!” 老翁被逼无奈,拿出钱袋子递了过去。 领头大汉见状,面上立刻扬起笑容。 “哟,这不是有钱嘛!” “交了钱又如何?孝敬我们一点吃食,也是理所应当,兄弟们,把摊位搬空!” 他得寸进尺,仍不肯放过这老翁。 此情此景,正好被赶车过来的修冥尽收眼底。 正直善良的他看不得老人家被这么对待。 他也没问过自家主子的意思,直接冲动上前,一脚踢在那领头大汉的侧脸,把他刚吃进嘴里的糕点都踢出来了,连带着口水,喷了一地,还有两颗牙。 大汉捂着脸,还没反应过来呢,趴在地上找到自己的两颗牙。 “小子,你好样的!” “来人,按住,带回山寨交给几位当家,活剐了他。” 领头大汉下来道。 修冥眉眼一横,分分钟,把大汉的几个手下打得起不来。 见他功夫了得,大汉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刚想逃跑,被修冥拎着后脖领,按着脑袋往一旁的台阶上磕去。 那台阶是石头的,锋利无比,他这么一磕,大汉的脑瓜瞬间开瓢,血如泉涌! 周围人都吓懵了。 被这些土匪打压太久的百姓甚至都忘了喊叫和逃跑。 大汉的那些下属本想来营救,修冥抽出腰间匕首,将所有匪徒都抹了脖子。 血溅三尺,喷洒得到处都是。 “杀…杀人了!” 匪徒都死干净了,方有百姓回过神来,喊出这句话。 “大家不要怕,这些人都是狂狮寨的土匪,朝廷派邓家军来剿匪了,以后,你们都可以平安度日了!” 修冥将此事宣之于众。 百姓们被吓怕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怎么可能?” “县衙里的官儿都跟那些土匪是一伙的,怎么可能还有人来管我们死活?” 质疑的声音传出后,责怪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你是什么人,用你来多管闲事?” “你杀了狂狮寨的人,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你一起遭殃。” “本来我们还可以苟且偷生的,现在好了,拜你所赐,我们都死定了!” 现在说话的正是刚才修冥帮助过老翁的儿子。 他不但不领情,反而对着修冥一通怪罪。 修冥很是委屈,撇了一眼樱时,想让她帮忙解释一般。 樱时也觉得奇怪,没有轻举妄动。 “不就是杀几个人吗?怕什么?” “小爷可是救了你们这么多人,你们连句谢谢都不说,还敢如此无理!” 修冥为自己鸣不平,跟老翁的儿子理论。 那男人也有三十多岁了,虽不如修冥这个练家子魁梧,但也算是膀大腰圆。 让那几个狂狮寨的狗腿子把自己老爹欺负成这样,孬种一个! “一个外来人,什么都不知道就多管闲事,真是害人不浅!” “你们得罪了狂狮寨,绝不可能完好无损地离开汴阳。” “况且,你们这次帮了我们,下次,他们的保护费还会多翻几倍,要榨干我们每一滴血!” 男人的话越说越激烈。 同时也引发起了周围其余人的共鸣。 七嘴八舌,却都在说着一件事:大家都死定了! 眼看着那边越闹越大,修冥感觉自己有些抵不住了。 他再次看向马车那边的三人求助。 “小姐、大人……” 樱时帮他询问邓攸柠和厉天灼的意思, 邓攸柠也听得一清二楚,她知道,整个汴阳县的百姓,也许都不抱有希望了。 有钱的人都离开了,剩下没走的,都是实在走不出去,想留在这儿等死的。 他们一个个,无论男女老幼,瞳孔都是麻木的,没有光,有的只是无限的恐惧和黑暗。 “这个家伙,真能给本官惹事!” 厉天灼嘴上说着厌烦修冥的话,语气里却是对他的认可。 “走吧,我们也下去看看。” 两人一拍即合,跳下马车。 见马车上的一男一女年纪轻轻却姿态不凡,百姓再愚昧也知道,这是汴阳城来了大人物。 看来这小伙子说的剿匪一事,十有八九! “修冥,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回京后自领十军棍。” 厉天灼语气淡淡道。 修冥不甘心地撅了撅嘴,只能拱手领命。 “大人、县主,这些百姓太可怜了。” 听到修冥对他们二人的称呼,众百姓纷纷给他们下跪行礼。 第八十四章 挨家挨户抓年轻漂亮的女子 虽不知他们是什么大官、什么县主,但从京城来的,身份定不容小觑。 至少也比这汴阳县令大吧! “诸位父老都快快起来吧,我们此来本是想游山玩水,诸位不必对我们行此大礼。” 邓攸柠让修冥和樱时帮着,把刚才那几个歹徒的尸体先处理了。 老翁也拎着儿子过来,给修冥赔礼道歉。 “这位小兄弟,实在对不住。” “方才你帮了我们爷俩,这点小糕饼,几位别嫌弃。” 他递上来几份用粗糙油纸包裹的点心。 都是他铺子上精挑细选最好的,但还是很不入眼。 他知道面前的人都是京中贵胄,自己这些东西太寒碜了,这是他能拿出最好的了! 邓攸柠微笑收下,从腰间掏出几块碎银。 “使不得,使不得。” 老翁紧忙拒绝。 “你们父子做生意也不容易,收着吧。” 邓攸柠再三嘱咐后,他们才收下。 面对贵人们的宽宏大量、平易近人,老翁父子却潸然泪下。 “别怪我们忘恩负义,只是这狂狮寨的土匪真的不好惹!” “之前也有路过的侠义之士出过手,帮助了城西开布庄的范家。” “那大侠武功极高,打伤了狂狮寨的人,但大侠出城当日,范家便不知缘故起了火,全家都被烧死了。” “至于大侠,在县外的山林里,听说也被打得半死不活,身上财物尽数被搜刮,这才放过他。” 类似之事,大小都有过。 凡是路过之人对城中百姓伸以援手,哪怕只是控诉狂狮寨几句,都会被各种教训。 让他们即便离开了汴阳县,还是会对狂狮寨感到恐惧。 这也是为什么京中很少传出关于这里消息的原因。 没人敢说! “狂狮寨迄今为止,一共有五百余匪徒,可县衙仅有府兵不过才六七十。” “原本,那些当官的,还是为民做主的,但被土匪们攻打了几次县衙,他们也不再敢说话了,龟缩起来,对汴阳地界的事,不闻不问。” 提起这些事,老翁越说声音越发哽咽。 在场的百姓也都是低着头,各个苦不堪言。 “更可恨的是,每一条入城的道儿,都被他们的人严加防守。” “别说传递消息出去了,就连信鸽也被他们射下来,烤着吃了。” 老翁的儿子气急败坏地补充道。 厉天灼认可点头,“若不是镇国公请命剿匪,皇帝和朝廷众官员还不知道此事呢。” “镇国公?” 百姓们注意到了这个人。 “看来剿匪是真的,我们这次有救了!” 原本还一个个心如死灰的众人,猛然间欢乐起来,一个个兴高采烈,像是终于等来了希望。 又听百姓们说了一些狂狮寨的手段,邓攸柠心有担忧,虽邓家军来了不少人,但想要打赢这场仗,怕是也得牺牲不少人。 正当此时,不远处,一伙儿大汉绑了三四个女子往狂狮寨的方向去了。 “唉,这是怎么回事?” 眼尖的修冥第一个看到。 百姓也有看到的,却连忙朝他们摇头,示意他们别再多管闲事了。 修冥怎么可能不管? 他用轻功快步上前,想将这些人都打杀了。 “樱时,你去帮帮那傻小子。” 邓攸柠看到那些匪徒身上别着刀,怕修冥这愣头青吃亏,让樱时从旁辅佐。 “是。” 樱时领命,也用轻功飞上前去。 百姓们再次看呆了。 连一个小丫鬟的武功都这般不得了! “老人家,这是怎么回事?” “土匪还强抢民女不成?” 邓攸柠好奇地询问道。 修冥、樱时那边打着,仅一巷之隔,不妨碍他们这边聊着。 “唉,每月逢三,他们都要下来挨家挨户抓年轻漂亮的女子。” “这些被抓走的女子,似乎都是去孝敬一个大人物的,具体我们也不太清楚。” “让他们抓吧,左右汴阳也不剩下什么好人了!” 老翁的眼中,满是一种无助和迷茫。 面容苍老而颓废的他,仿佛承受了太多的折磨和苦难。 每月都会抓几个,汴阳的适龄女子一共才多少? 听到这些话,邓攸柠的拳头已经紧握到咯吱作响了。 “听说这些女子都会被关在山寨里,等到上边大人物需要了,才会送给他。” “镇国公要是攻打山寨,可一定要救下这些可怜的女娘们啊!” 老翁自家虽然没有姑娘,但这里很多百姓家的女儿早都被抓走了。 一走便是音讯全无、下落不明。 说话间,修冥和樱时那边也得手了,救下来的姑娘们都在这儿了,一共四人。 “娘子们别谢错了人,是银龙卫指挥使厉大人和悠宁县主救了你们。” 修冥丝毫不邀功,把功劳都推给厉天灼和邓攸柠。 “多谢大人、县主,救命之恩。” 四位姑娘连忙给他们跪下磕头。 修冥爆出厉天灼的身份,百姓们虽远离京城,但也略有耳闻。 这位银龙卫指挥使,可是非凡的人物。 起初,他们也只认为两个年轻人仅是些大员家中的后生,没想到这郎君竟是银龙卫指挥使! 三五成群的百姓们涌上来,跪在这四位姑娘身后,不断磕头请求: “求大人救救我的女儿吧!” “她是上个月被掳走的,应该还能救回来。” 一位老妇哭喊道。 “还有我的女儿,她被掳走半年多了,我不指望她还有命,只想知道她死前有没有受过什么苦?” “她最怕疼的!” 另一位头发花白,却看上去不足四十的中年女人也请求道。 “那天杀的狂狮寨,我的女儿、侄女、表妹,都被他们掳了去。” “此仇不报非君子,我要加入邓家军,跟他们一起去攻打狂狮寨!” 一位看起来有个把子力气的男人,已经按捺不住心底怒火,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山寨,杀个痛快。 他这么一说,在场许多男人的怒火都被燃起。 都想要上山剿匪。 “邓家军那么多士兵,剿匪根本用不到你们。” “你们只要安心待在家里,就是对邓家军最大的帮助了。” 樱时连忙规劝道。 这些人又没有武功傍身,去了山上,不是纯添乱嘛! 厉天灼表情严肃,紧张道: “女子被掳一事,邓征他们不可能知道。” “看来我们还真得尽快上山,将消息传递。” 邓攸柠认可点头。 “父老乡亲们,大家放心,攻打山寨的同时,我们一定尽全力救出诸位的女儿。” “那些已经被送走的女娘们,我们也不会放弃,会一直追查其下落,争取都救回来。” 邓攸柠的神情坚定,势必要找到这些女子的下落。 她总觉得,狂狮寨能如此猖狂,背后定有一股不小的势力在操控。 那股势力若不尽快铲除,早晚会成为他们的心腹大患。 第八十五章 岂配掌我邓家兵 告别了这些百姓,四人直奔狂狮山。 邓家军就在山脚下扎营,他们一共两千人,把所有上下山的路都堵住,除非土匪们长了翅膀,要不然别想活着下山。 见有马车朝这边驶来,立刻上前来几个小兵,堵着他们,不让靠近。 “镇国公率邓家军剿匪于此,闲杂人等回避。” 狐假虎威,邓征手下小兵话话都如此有气势。 厉天灼很不耐烦地用轻功飞下马车,高声道: “本官乃银龙卫指挥使,有要事禀报镇国公。” 众士兵何人不知厉指挥使,见他这了得的轻功和气派,显然也不是骗子假冒。 小兵刚想去找邓征汇报,刚才那传邓征话的校尉也出来了。 “厉大人?” “不是让您和县主别靠近吗?” 他脸色很差,已经做好用功夫来让厉天灼和邓攸柠离开的准备了。 邓攸柠也随之飞出马车。 “我们确实去了县城,也是到了县城才知道,狂狮寨掳走了全城的妙龄女子!” “他们每月逢三都会去任意抓女子,凑够了一定数量便会送去他地。” “现山寨中,还关押着无数少女。” “此事,不知我那好父亲可知晓?” 她对邓征可没有厉天灼那般客气,直截了当地说明来意。 众士兵闻言,陷入深思。 “县主的话若属实,我等自然会告诉国公。” “待我们剿匪之日,也自会尽全力救下这些姑娘。” 校尉给了个敷衍了事的话。 这就想哄骗邓攸柠和厉天灼? 简直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剿匪之时?” “敢问校尉,你们的镇国公可有跟你们说清剿匪的作战计划?” “你们可知寨中匪徒人数几何?能力又如何?” 邓攸柠话至此处,众士兵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们的确对狂狮寨丝毫不了解。 打仗讲究的就是个知己知彼,但他们却如同睁眼瞎。 她话才说了几句,邓征就坐不住主动出来了。 “邓攸柠,你少妖言惑众!” “我们不日则要与狂狮寨开战,你现在说这些,是何居心?” 邓征一出来就怒指邓攸柠的鼻子,高声吼道。 邓攸柠却一转往日里对邓征的态度,低眉顺眼地朝他行礼赔罪。 “父亲,女儿只是想让您知道,还有几位姑娘在寨中为质,我们不能不管她们。” 想要救出那些姑娘,只能靠邓家大军。 服软一时,也是为了救人。 “姑娘?” 邓征狐疑地瞥了瞥一旁的校尉。 校尉简单将邓攸柠她们方才的事情给邓征讲了一下。 他眯着眼,若有所思。 本来自己就想不到什么攻打山寨的好办法,若是再多了这些姑娘作为累赘,岂不是对更加束缚住邓家军的手脚?对他们造成更大的威胁? 不行! 这些人,绝不能救! “厉大人,你应该懂趋利避害的道理吧?” “不就是几个姑娘吗?想做大事,那点牺牲算什么?” 邓征不屑于跟邓攸柠争论,他知道,邓攸柠很听厉天灼的话,只要说通了他,那丫头一个人,定掀不起什么风浪! 厉天灼:? 他平常办事都已经很不拘小节了,没想到这个邓征比自己还狠。 那么多条无辜人命,说不要,就能随意牺牲?! 他摇了摇头,连他都觉得邓征是真疯了。 还没等厉天灼回复邓征的话,邓攸柠先平静开口,再三确定道: “你确定那些姑娘不救了吗?” 邓征转头看向身边的邓家军,苦口婆心解释道: “若因为救那几个人,搭上我们更多战士的性命,岂不是得不偿失?” 邓攸柠眼眶发红,双手狠狠地攥着拳。 此等趋利避害、不顾百姓生死之人,岂配掌我邓家兵! “国公爷,不救的话,会不会……” “嗯?” 校尉的良心都觉得过意不去了。 他刚想开口劝邓征先救人,邓征便回头恶狠狠地给了他一眼刀,让他吓得顿时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厉大人,有劳带小女远离战区。” 邓征像是丝毫看不出邓攸柠、厉天灼他们几人脸上的愤恨、不悦,还自顾自在找死。 他料定了,当着这么多邓家军的面,这两个晚辈不敢对自己胡来。 修冥的脾气很不受控,他是第一个忍不住的,张口就想理论。 “镇国公,罔顾这么多条人命,你就不怕此事传出去,别人戳你脊梁骨骂吗?” “就算你不怕挨骂,午夜梦回,不怕这些厉鬼来索命吗?” 邓征危险的眼神扫向修冥,“你算什么东西,敢管本国公的事,活得不耐烦了?” 邓攸柠厉声呵斥一声,“修冥,退下!” 她知道,修冥不该以下犯上。 自己和厉天灼也就罢了,若是修冥真惹怒了邓征,怕是会被他直接处死了。 她强压下心底怒火,换了个态度,关心问道: “敢问父亲准备何时进攻?” “可有想到什么作战计划?” 脑子如浆糊的邓征觉得面子上挂不住,只道: “这两日大家赶路来此也累了,怎么也得先恢复恢复体力。” 邓攸柠认可地点了点头。 能确定他们这两日不会进攻就好办多了! “如此,女儿祝父亲旗开得胜。” 她随意说了句好听话后,拉上厉天灼几人转身离开了。 “小姐,那些姑娘,我们真不救了?” 没看明白邓攸柠这波操作的樱时也好奇问道。 “天色不早了,咱们先找个下榻客栈再说。” 邓攸柠只是淡淡回了她这句话。 自此,一直到进城,寻到客栈后,她都若有所思,没说话。 厉天灼脑中也在想什么,一路也很安静。 到是苦了修冥和樱时,什么都看不明白。 邓攸柠让他们找了个离城郊最近的客栈。 单是看选择的这个客栈,修冥和樱时也知道,她绝不可能真不救那些姑娘了 “你说什么?上房竟然要五十两!” “我谢谢你啊,明明可以明抢,却还收留我们住一晚!” 修冥惊恐到尖叫。 邓攸柠和厉天灼二人也听到。 一个小县城的普通客栈,竟然这么贵,所有人都惊得膛目结舌。 “郎君、小姐……” 修冥不敢擅自做主,询问邓攸柠和厉天灼的看法。 为了行事方便,修冥和樱时对他们的称呼也不加官职封号。 就让大家认为,他们仅是来游玩的普通人。 “中等房间多少钱?” 邓攸柠上前询问。 “三十两,一床一榻。” “是大床,可睡两人。” 掌柜的看他们四人男男女女,以为是成双成对的。 “掌柜,就算是京城最奢靡客栈的上房,不过一晚也才二十两银子,平常客栈、平常房间,一晚仅需一百文钱。” “你这弥天要价,可真是大胆!” 修冥实在忍不住了,跟他理论起来。 「宝宝们,终于到周五了,明后天又可以放假休息了,祝大家周末愉快,今晚有加更哦,宝宝们不要错过~」 第八十六章 想去落草为寇 掌柜急忙陪着笑脸,拱手致歉。 “几位有所不知,我们这里不比其他城镇,最近匪患横行。” “小人也不想收这么贵的价钱,但狂狮寨收我的保护费也不低。” “几位也不必麻烦去问其他客栈了,我们这儿是小县城,一共就三家客栈,价格都差不多。” 听他提起狂狮寨,几人知道,他也是苦主,没有再计较。 “不如我们就要两间三十两银的吧,他不说了床可睡两人嘛,我们两对主仆挤一挤。” 邓攸柠提议道。 她跟樱时关系很好,虽是主仆,却情同姐妹。 睡在一起,正好晚上还能讲些悄悄话。 但厉天灼却嫌弃地瞥了一眼修冥。 住一个房间可以,他睡榻! 收拾好房间,四人聚在邓攸柠和樱时房内。 “柠柠,你打算如何解救那些姑娘?” 门一关上,厉天灼便提起了正事。 他心中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不过还是想看邓攸柠的意愿。 邓攸柠神秘一笑,在厉天灼对面坐下。 “这些匪徒不是需要年轻貌美的女子吗?” “昨日被我们所搅,他们未能得手,现邓家军又堵死了他们上下山的路。” “我和樱时打算,用我们两个,给老六老七送个礼。” 话至此处,邓攸柠跟樱时对了个眼神。 樱时接着她的话,继续道:“届时,我们谎称是他们的表妹,被他们骗来山上即可。” 伪装成被掳的女子,不就可以跟其他姑娘关在一处了吗? 先在寨中找到那些姑娘的关押之处,救人的第一步。 “不可!” 了解过邓攸柠的想法后,厉天灼一言否定。 狂狮寨就是龙潭虎穴,她们两个去,谁能放心? “柠柠,我们对狂狮寨的人丝毫不了解,你们这就是以身涉险!” 厉天灼紧紧抿着唇,隐隐透着几分烦恼。 他虽也想去救那些无辜的女娘们,但若是以让邓攸柠陷入险境为代价去救人,那他宁愿不救这些人。 他思索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这样,想进狂狮寨,既然都得通过老六、老七他们,不如,我和修冥去。” 这意思,是想去落草为寇! 现在邓家军围剿山寨,正是山寨需要用人之际。 他和修冥都会武功,且如果有人引荐,狂狮寨的当家们也许会破格他们留下。 同样潜入山寨,他们以加入山寨为由,比让邓攸柠和樱时两位姑娘涉险强。 邓攸柠分析了一下厉天灼的想法,认为还是欠妥。 “想加入他们,你们总得有投名状吧?” 她毫不犹豫道:“绑我们一起去,拿我们俩做投名状,这样你们进入山寨后身份地位才能更牢固!” 理是这个理没错,但让厉天灼把邓攸柠当成投名状,带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他怎么可能同意? 那可是他拼死就要护着的人啊! 邓攸柠也知道厉天灼不会同意,她没跟厉天灼解释什么,而是跟修冥说道: “修冥,我知你功夫不低,但别忘了我会下毒、下蛊。” “若加上这两样本事,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当众被说技不如人,修冥还是有些抬不起头的。 但他不否认,邓攸柠说得没错! “修冥,你跟着厉天灼很久了吧?” “他的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邓攸柠锐利的眼神落到修冥身上,他瞬间明白邓攸柠指的是什么。 “你先出去,我有话单独跟你们大人说。” 修冥闻言瞥了厉天灼一眼,但还是选择听邓攸柠的吩咐,出去了。 “樱时,你也出去吧。” 邓攸柠又清退了樱时。 眨眼间,房间内仅剩她和厉天灼二人。 厉天灼心中有些忐忑,不知邓攸柠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 “阿灼,五年前我们在万蛇谷外相遇时,你就没有武功。” “但,你的轻功可不低!” “你知道的,一般轻功和武功是成正比的,所以你不是不会武功,只是无法动用内力!” 邓攸柠强行擒住他的手腕,两指搭在厉天灼的脉搏上。 他体内分明就是有一股霸道、强大的内力。 如惊涛骇浪。 但那内力明显被另一股强大力量封印了。 这封印不冲破,他便永远无法使用这股内力,也没办法继续修炼出其他内力。 只能像现在这样,轻功了得,却武功平平。 靠着修冥和江渊这两位对他忠心耿耿的高手,遮掩几年到可。 若是时间再长点,难免对露出马脚! 这也是邓攸柠所担心的。 堂堂银龙卫指挥使,竟不会武功? “五年前你没告诉我那时发生了什么,今日,我也不多问。” “我只希望你知道,仅有你们二人入寨,恐修冥护不住你!” “但加上我和樱时,多一个人总归是多一丝希望。” 邓攸柠语气平淡,就像是跟老友闲聊天一般。 原本搭在他脉搏上的手指,站立起来,像是走路一般,从他的手腕,一直走到手心。 厉天灼也垂眸看着她手上的动作。 难得,她这么有兴致。 忽地,邓攸柠把五根指头伸开,将手掌与厉天灼的手掌相对。 正好,一左一右。 “阿灼,我知道你担心我的安危。” “但,让你和修冥独自去狂狮寨,我又何尝不担心?” “有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 在她幽幽的声音中,她也将自己的指头与厉天灼的手指,交叉到了一起,紧紧相扣。 那一刻,厉天灼恍惚了一下。 看着邓攸柠紧握着自己的手,他的心脏怦怦直跳,仿佛有一头小鹿在乱撞。 抬眸瞬间,四目相对。 千万言语,皆在不言中。 他坚持了两世的感情,终于有了回应。 “好,那就按你说的,我们一起去!” 厉天灼一口应下。 邓攸柠朝他盈盈一笑。 确定了计划后,邓攸柠让樱时去找孙老六、孙老七,跟他们通个气。 现在天色暗了,邓家军那边对狂狮山的看守也松了很多,这个时候偷偷上山最合适。 修冥不放心她一个人,说什么也要跟着一起。 厉天灼则在房间里磨墨作画。 他想画一个自己和修冥的通缉图纸,到时候,就编一个京中杀人犯越狱的身份。 狂狮寨的匪徒本就消息闭塞。 再加上除孙老六、老七二人,其他见过他们容貌的匪徒目前都被修冥杀了,厉天灼觉得,他们定能成功蒙混。 一有邓攸柠和樱时两个美人做投名状。 二有官府通缉令为证。 三有孙家两位「表亲」引荐。 万事俱备,枕戈以待。 第八十七章 潜入狂狮寨 樱时她们潜入狂狮山后,在山寨后与孙家兄弟会面的。 他们这些山寨中的小喽啰,都是住在靠山下的草屋里。 虽天色暗沉,但山寨里每隔一段距离都有火把照明。 放眼望去,整个寨子灯火通明的,反对比起山下邓家军,略显凄凉。 “什么?您是说,您和厉大人想要加入咱们山寨?” 听闻他们的打算,孙老六十分震惊。 帮他们入寨虽不是难事,但他们的身份一旦曝光,自己和老七也会被大当家他们处置。 “看到下面那些邓家军没有?” “不出三日,他们势必会强攻入寨。” “我们想做的事情很简单,就是想趁着狂狮寨和邓家军战乱之际,救那些被关姑娘离开。” “届时,你们兄弟二人也可以跟我们一起走,县主自会给你们解药,厉大人也会放你们自由。” 修冥的这番话,可不是在画大饼。 邓攸柠和厉天灼虽看似杀伐果断、心狠手辣,但他们的刀剑永不会刺入无辜之人的胸膛。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孙家兄弟也逐渐心动。 若真能帮厉大人和县主办好事,也许以后也会乘借他们的东风,混出点名堂。 可是…… “你们也知道,马上就要打起来了,这个节骨眼儿,怕是大当家他们不会允许外人入寨。” “他们也害怕入寨之人会是邓家军埋伏进来的细作。” 孙老七面露难色,踌躇不堪。 狂狮寨能如此强大,当家之人也绝不是庸俗之辈。 樱时心中也早有准备。 “你们今晚去问问,明日天黑后,还是这里,我们碰面。” “届时,大人和县主也会来,若可以入寨,就直接进去。” 她一人全全拿了主意。 * 次日,天黑后,四人摸黑上山。 邓家军原本是支如虎狼般强悍、凶猛的军队,但在邓征手里,却一个个也成了没用的酒囊饭袋。 连他们这么多人偷偷上山都察觉不出。 亏邓攸柠还准了一包迷药,在他们身上根本用不到。 山寨后门,孙家兄弟也等候多时了。 他们与寨中的几位当家说明了厉天灼和修冥还会武功,也许能在不久后跟邓家军的战斗中派上用场,他们才破格同意他俩入伙的。 “有劳你们了。” 邓攸柠跟二人道了声谢后拿出两个红色药丸。 “这两日是否觉得腹腔隐隐作痛?” “你们的毒已经在发作了,这药能压制毒素三日,三日后,我会再给你们新的。” 让人家帮忙办事,总得给点好处吧! “多谢县主!” 兄弟二人感激涕零。 他们知道,没看错人! 厉大人和县主,肯为了那几个不相识的女子如此冒险,好人啊! “几位,既然决定入寨了,咱们快走吧。” “三位当家已经在等着了。” 孙老七催促了一句。 狂狮寨一共三位当家,两男一女。 昨晚,听他们说有远房亲戚在京城杀人越狱后来投奔,三位当家对厉天灼和修冥两人便十分感兴趣。 都想看看他们究竟是何模样,有如此胆识! “来吧。” 邓攸柠主动把双手合拢,示意厉天灼将她的手绑起来。 厉天灼接过修冥递来的麻绳,这么粗的绳子紧紧捆在手上,非得把柠柠白嫩的手腕勒出红痕不可。 他很心疼。 “绑紧点,别露出破绽。”邓攸柠提醒道。 厉天灼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狠下心了。 若此计不成,他们将直面整个山寨的人,届时打起来,后果更加糟糕。 修冥那边,也把樱时绑好了。 厉天灼主仆分别牵着绑住邓邓攸柠主仆的绳子,跟在孙家兄弟身后,一起往山寨走去。 为了方便他们认路,是从后门进来的。 山寨依山而建,地势陡峭。 最下面的几排茅草屋,都是小喽啰住的地方。 厉天灼和修冥马上也会被分配到其中一间,也许几位当家能看在他们跟孙家兄弟是「亲戚」的份儿上,将他们四人安排在一起。 再往上、往前,则是寨中的私牢。 关押那些姑娘,和一些山下不听话的百姓。 最前面,也是整座山的最顶端,则是寨中的议事堂,以及身份尊贵之人的住所。 像他们现在要去见三位当家,一直往最上面走就行了。 走这一路,邓攸柠也在环顾四周。 即便是晚上,寨中的守卫也是十分森严。 每隔一段路都会有火把,每个火把下,都会站一个守卫,还有不间断的巡逻。 四周都是山路,上上下下,陡坡台阶众多,典型的易守难攻地势。 且最下面,也是最外围,住的都是普通小喽啰。 邓家军正面攻过来,几位大当家也会用这些小人物的血肉做盾牌,为自己挡住邓家军的明枪暗箭。 几位当家住在山的最顶端,邓家军攻上山顶的时间,也足够他们从另外一条暗道逃跑了。 设计出这个山寨的人,也可谓是煞费苦心。 打起来后,越是山下的位置越是不安全,带着一行柔弱女子出逃,也很不易。 若是能找到山顶密道,跟着那几位当家一起出去,到不失良策。 邓攸柠已经在心中算计逃跑路线了。 厉天灼也没闲着,一直在认真听孙家兄弟给自己介绍寨中之人。 他觉得,寨中最应该小心提防的人仅有两位。 一是二当家;二则是寨中的军师! 三位当家也是兄妹三人。 他们跟寨中的其他人一样,都是从北疆一路逃难至此的灾民。 大当家高有九尺,彪悍勇猛,力大无穷,擅使一双流星锤,一锤即可打破一个人的脑袋。 听起来确实凶猛可怖,但厉天灼觉得,仅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打手。 三当家是个小女娘,被两位哥哥宠坏了的大小姐,都可以忽略不计了。 但这二当家可不一般,听说在原籍地还考了秀才,是读过书的! 寨中布置、派人守城,甚至掳那些少女的安排,都是他一人在背后谋划。 可见,智力非凡。 至于这位军师,孙家兄弟对其并不算了解。 只知道他是个江湖人士,因与二当家是朋友,才来寨中小住,以军师之名自居,平日深居简出。 关于这人的具体事情,他们都一概不了解。 这才是最可怕的! 未知事物,往往能创造出太多可能性。 “几位,这就是我们寨的议事堂。” 最后一段山路了,已经走到山顶了。 望着山顶那灯火通明的大房子,邓攸柠轻唾了一口。 短时间建成这样一座山寨,得多劳民伤财?! 这三兄妹,真是死一万次都不足惜! “三位当家,人带到了。” 第八十八章 真不像演的 入门,孙家兄弟便朝着面前两男一女拱手作揖。 厉天灼和修冥紧随其后进去,邓攸柠和樱时装作哭哭啼啼的模样,被他们强拉硬拽进去的。 做戏得做全套! “放开我,你们是什么人?干嘛把奴家带到这个地方?” 邓攸柠娇滴滴地哭喊道。 厉天灼也是第一次知道她演戏这么好,比那唱戏的梨园戏子都要强。 “打我!” 她贴近厉天灼耳边,低声劝道。 厉天灼:…… 他扬起手,可对着邓攸柠的脸根本下不去手。 最终,还是修冥扛下了所有,麻利地扇了邓攸柠一巴掌。 “臭娘们,老实点,叫破了天也没人能来救你们!” 厉天灼还没反应过来,修冥就已经打完了! 他怒声对着邓攸柠和樱时吼道,那模样,丝毫不像演的,仿佛天生就是个强抢民女的恶霸! 厉天灼今日可真是大开眼界。 身边的忠仆,心上的姑娘,都这么会演戏! 三位当家自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吵闹声,很是满意。 走近了,邓攸柠也看清三位当家的模样了。 “孙老六、孙老七,这两人就是你说的那对逃犯?” 二当家的确一副书生打扮,眉眼之中尽显精明算计。 他盯着厉天灼和修冥看了很久,怎么看都感觉这两人,一个是小白脸,一个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说他们是杀人越狱的凶徒,他不太信。 “在下宁天,这是我兄弟宁海,我二人曾也算是名门正派弟子,但奈何我师父与我未过门的妻子苟且。” “我一气之下将这对奸夫淫妇宰杀,并且杀光了全门派二十余人,这才入狱。” “我兄弟宁海得知此事,助我越狱,与我一同被通缉。” 厉天灼这故事编得很到位,虽二当家还持有怀疑态度,但大当家似乎已经有些感同身受,也跟着愤怒起来。 “世间还有如此之师父,真是枉为人师!” 大当家定是个性情中人,他怒声替厉天灼鸣不平。 “放心,以后到了我们狂狮寨,我焦三娘罩着你们,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你们了。” 三当家年纪不大,跟厉天灼、邓攸柠他们相仿。 她似乎一眼就看中白白净净的厉天灼了,一直给他抛媚眼,只是厉天灼如是无睹。 狂狮寨中五百余人,皆是些糙汉,或面貌凶恶、丑陋之辈,偶然来了个貌若潘安的小哥哥,她这位大小姐自然要收入帐中。 “这是他们的通缉令,二当家要不要看看?” 为了尽快打消二当家的怀疑,孙老六主动献出厉天灼伪造的通缉令。 二当家扫了一眼,目光被落款处的印章所吸引。 “这真是银龙卫的印?” “看来,你们二人还算有些本事!” 他也算是见多识广,竟然能认出银龙卫的官印! 这也是让众人没想到的。 修冥强压下心中的震惊,献上邓攸柠和樱时两位美人。 “听六哥、七哥说,几位当家一直在找美人,正巧,我们兄弟二人从京城赶来的路上,掳了两个。” “几位当家过过目,这京城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女娘,就是水灵!” 修冥装出一副贪图美色的下作之辈,对着樱时的脸蛋儿垂涎欲滴。 那变态又龌龊的表情,厉天灼看了都连连咋舌。 真不像演的! 二当家上前一步,仔细打量着邓攸柠和樱时,虽然她们低着头,看不太清容貌,但这身段都比汴阳这些乡野村妇强得多! “哟,怎么这么热闹?” 一声爽朗又熟悉的男声从门外传来。 很快,一位衣着不凡的翩翩公子走了过来。 与常人不同,他戴了个面具! 这面具,邓攸柠也并不陌生,像是千机阁的人! “桉公子。” 孙家兄弟立马给男子行礼。 厉天灼和修冥也不情愿地拱了拱手。 见他来了,二当家很是热情,终于露出了笑脸。 “二郎,这是有新人?” 桉公子好奇地问道。 二当家点了点头,刚想让人把邓攸柠和樱时带下去关起来,被桉公子拦住了。 “且慢!” “这位姑娘,把头抬起来,给本公子瞧瞧。” 他也如同个风流客一般,垂涎邓攸柠的美色。 那眼神,恣意又带着贪婪。 邓攸柠默默抬头,她的嘴刚才要求厉天灼他们堵上了,说不出话,只能默默流眼泪。 一滴泪顺着脸庞滑落,桉公子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二郎,我与这小娘子很是投缘,若这次我们能从邓家军手里苟活,不如把她给我暖床丫鬟?” 他声音慵懒散漫,与那勾栏里的常客无二样,听着让人生厌。 厉天灼的拳头已经快收不住了,幸好桉公子说的是等剿匪结束后再要了邓攸柠,而不是今晚就要。 他的理智也还没被全部冲散。 “自然可以,只要小桉想要的,别说一个女人,整个山寨我都可以给你!” 二当家倒是真的大方! 也不知他俩到底什么关系? “桉大哥,正巧,小妹看上这个了。” “若我们山寨能挺过此次劫难,咱们一同成亲。” 三当家往厉天灼身边凑了凑,伸出手,想摸他的肩膀。 厉天灼快速一闪,让三当家扑了个空。 三当家还不信邪,想要拉他的胳膊,厉天灼却避之不及,甚至不惜推出修冥为自己挡着烂桃花。 见总是抓不住他,三当家气急了,从腰间掏出鞭子,朝厉天灼甩去,想直接绑了他。 “宁天兄弟,我三妹是真心悦于你,你躲什么?” “难不成,你不喜欢我妹妹吗?她长得不好看?” 二当家自卖自夸一般,为妹妹做媒。 厉天灼知道再逃下去怕是要暴露了,他拱手行礼,致歉道: “多谢三当家好意,只是在下因未婚妻与师父苟且一事,心中有了芥蒂,比较…恐婚!” 闻言,桉公子都没忍住,噗嗤一笑。 二当家更是叹了口气,放心多了。 “这个我可以跟你保证,在我们山寨里,绝不会出现这种事!” 三当家也顺势上前,搂住厉天灼的胳膊,撒娇道: “宁天哥哥,我知你心头有伤,以后,就让人家来抚平你心尖的伤吧。” 她小鸟依人一样将脑袋靠在厉天灼的胸膛上,青葱双臂环住他的腰身,贪婪地嗅着他身上的味道。 厉天灼脸色凝重,不断用余光看向邓攸柠那边。 昨晚,柠柠才刚跟自己十指交扣,表明心意…… 早知如此,这贼窟,他就不该进。 邓攸柠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暂时演戏,什么表情都没有,安静站在一边。 厉天灼却以为她是呷醋了,生怕她心中不悦,时不时眼神瞟她一眼。 他们这些小动作其他人也许看不出来,但桉公子尽收眼底,觉得很是有趣。 第八十九章 趁乱带你们逃走 闹剧结束,厉天灼和修冥被孙家兄弟带下去休息;邓攸柠和樱时被带下去关押。 他们这也算是成功混入山寨了。 关押女子们的地方类似于一个巨大山洞,周围把手森严,密不透风。 “进去,老实点!” 那些守卫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到了山洞口,把两人往里一推,便什么都不管了。 邓攸柠有些懵,这是让她们自己走进去? 樱时看了看她,觉得可能会有危险。 但邓攸柠不这么认为。 刚才那桉公子也说了想要自己,那么狂狮寨断不会把自己弄死。 两人并肩走入,隐约间,还听到了女子们的怯怯哭声。 走过一段狭窄的隧道后,是一片宽阔的空地,还点着油灯,很亮,里面畏畏缩缩蹲着七八个少女,各个都是如花似玉。 角落里,还放着七八套新娘的嫁服,应该是给她们准备的。 主仆两人在这些姑娘身边蹲下,互相解了绳子,拿出嘴里的布。 “你们都是被土匪绑来的汴阳百姓?” 樱时试探着问了几个人。 大家像是被吓破了胆,连话都不说,只是点了点头。 “那些嫁衣是怎么回事?” 邓攸柠的关注点在这。 之前厉天灼把那晚在汴阳外林中看到的娶亲队伍一事告诉了她们。 所以,她觉得这些女子也许跟那娶亲队伍有关。 狂狮寨就是用这种办法,将被掳来的女子全部送去给他们上头的那位大人物。 没有人回答邓攸柠的问题。 她们都是普通家人的女儿,突然被一群劫匪掳到了这里,被粗鲁对待、被打骂关押,她们早已吓得三魂六魄都快散了。 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是不错的了! 还好邓攸柠早有准备,带了安神香,刚才被关押进来时也没被搜身。 她将香点燃,趁着这里没人管,让大家嗅着香的味道,放松一下心情。 众人逐渐在香中睡熟。 似乎,都做了一夜美梦。 邓攸柠也在脑中疑惑,为什么会遇到千机阁的人?! * 白日里,阳光能通过洞口照射进来,不用点油灯也很亮。 不知几时了,有守卫来给她们送饭。 邓攸柠感觉,这里伙食还不错。 除了限制自由外,一切都挺好。 吃完饭,大家的心情比较放松,没有昨夜看着那般紧张了,甚至几位姑娘都开始主动来找邓攸柠和樱时搭话。 听她们提起父母、家人,邓攸柠将她们的身份一一对号入座。 “你是卖香料许家的小女儿;你是城东酒楼的梁家娘子;你是冯屠户的家的二娘……” 之前她们救过的那些百姓,早就把最近失踪女子的名单给了她们。 邓攸柠都记在心里。 “姑娘,你怎会认识我们?” 大家对此很是好奇。 邓攸柠感觉时机到了,可以说明来意了。 “我们是受你们家人之命,来救你们的。” “他们都很想念你们!” 她将众人凑到一起,压低声音,继续道: “听着,朝廷已经知道狂狮寨的事了,派了镇国公来剿匪,山下都是邓家军。” “我们的计划就是在邓家军与狂狮寨的人打起来后,趁乱,带你们逃走。” 原本已经放弃希望的众女子们,在听到邓攸柠这些话时,都很惊喜。 “你们若还想跟你们父母见面,等邓家军打上山后,就跟着我们一起逃走。” “不过大家要提前做好心理准备,逃走的话,也许会受伤,也许会被这些土匪发现,就地杀了。” “不过,若是不逃的话,你们必死无疑!” “我们得到消息,邓家军此次率兵的邓征,并不会顾惜你们的性命,若狂狮寨不好攻打,他甚至会做出放火烧山这种不计后果之举。” 邓攸柠把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都跟她们说清楚,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的选择了。 果然,这些姑娘们凑到了一起,开始小声嘀咕着些什么。 樱时担忧地瞥了她们一眼,好奇地问:“小姐,你说她们能乖乖听话跟我们走吗?” 邓攸柠不敢确定,只是默默道:“人各有命,强求不得。” 但,她这话刚说完,众人便朝她们这边过来了。 带头的屠户女颇为果敢。 “敢问姑娘,你们也是被抓进来的,怎么能带我们逃走?” 邓攸柠眉头一挑,这是质疑她的实力? 她撇了撇嘴,从地上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用力一捏,石头瞬间变成粉末。 众人惊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既然她们不信,那自己只能表演一个徒手孽石头了。 “都说了,我是你们父母找来救你们的。” “你们不用多想,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 为了不让这些女子跟自己相处起来有压力,邓攸柠没有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也是不希望她们得救后会对自己太过感激。 毕竟,她是心肠狠毒的恶女,恶女怎么可能救人呢? 虽听邓攸柠这般说辞,但几位姑娘都不相信她仅是个为了钱的人。 自狂狮立寨以来,以各种借口向百姓或索取、或强抢大量财物。 她们都知道,家中没有多少钱了。 况且,即便是这位小姐身边的丫鬟姑娘,穿的也是普通人穿不起的布料,自是不缺钱的主儿。 既然她不愿意说明身份,那大家也都不问了。 她武功如此了得,收拾几个土匪不在话下。 也许选择被抓来,真是为了救她们的! “姑娘,我们相信你,愿意跟你一起走!”那屠户女儿带头说道。 “只要还能有一丝希望逃出去,我们什么都不怕!”其他人也纷纷应和。 一瞬间,大家斗志昂扬。 邓攸柠朝她们笑了笑,撕下一块布条,用眉笔写下一行字,让身上的小蛇送去给厉天灼。 见她随手还能变出条蛇来,众女惊恐色变。 小蛇熟悉厉天灼的味道,希望它能在找到厉天灼前不被山寨里的人打死! 厉天灼和修冥那边也没闲着。 白日里的山寨,明显比夜晚的看守松了些,趁着那些巡逻都回房间睡觉了,厉天灼和修冥准备去山顶好好查查山寨中能直接下山的暗道。 两人先是在屋外寻找,井口、树下,觉得可疑的地方都找了。 一无所获。 “若是真有暗道,只会在他们认为最安全,且无人敢入内的地方!” “那就只能是三位当家的房间了!” 主仆二人低声讨论道。 两人一齐看向山顶的三间大房,兄妹三人的房间是连在一起的,仅有一墙之隔。 厉天灼仔细看去,这暗道挖在靠近山体的那一侧更省力气。 凭两位当家这溺爱妹妹的程度,寨中若真发生了意外,他们宁可自己死,也得护着三当家。 “如果我没猜错,应该在三当家房间!”他语气肯定。 三当家:“什么东西在我房间啊?” 第九十章 娘子武功应与我相当 这突然出现的女声,让主仆二人有些没反应过来。 他们想事情太专注了,都未曾察觉身后有人。 不过看起来,这焦三娘应该也是刚来。 “三当家。” 两人给她行了一礼。 “你可以不用喊我三当家,以后直接叫三娘就行。” 她的声音妖娆妩媚,充满了迷惑人的功效。 说话间,眼神中仿佛也有千般风情,手脚也不安稳地直往厉天灼身上凑。 厉天灼的不近女色,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 他面不改色,像根木桩一样站着,任由焦三娘如何,都一概没有回应。 焦三娘见他好生没趣,画风一转,拉着他的手,温柔问道: “刚才你们提起我的房间,我的房间如何了?” 厉天灼这才舍得说话:“实不相瞒,我略懂风水堪舆之术,觉得三当家的房间风水不错,正处旺地。” 焦三娘是怎么都没想到他能如此说。 她不可置信地瞪着眼睛。 莫非这人当年拜的师门是修道? 她就不信邪,自己长得也不赖,能拿不下他?! “既然宁天哥哥对我的闺房这么感兴趣,不如进来坐坐?” 说着,她拍了拍手,叫来三五个寨中土匪,示意他们把厉天灼往房间里拉。 “唉唉唉,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家大…大哥!” 修冥差点喊厉天灼「大人」,幸好关键时刻脑子灵光了。 “嗯?” 一位身宽体胖的男人怒视修冥,那模样似乎再说,他不服可以打一架。 “二弟……” 厉天灼见修冥那边剑拔弩张,朝他使了个眼神。 他们刚到山寨,不易跟这些人发生冲突。 但若面上表现出实在不愿意,又不动手,难免会被这些人瞧不起。 趁着众人来抓他之际,他使出一段漂亮的轻功,飞上一旁树梢。 “好身手!” 焦三娘兴奋极了。 果然是自己看上的男人,真有本事! “三当家诚邀,在下没有不去之理,请。” 厉天灼在空中转了个身,直接飞到焦三娘房间门口,做出一个「请」的手势,等着焦三娘。 焦三娘心花怒放般,迈腿上前,与厉天灼一同进屋。 看着房门关上的那一刻,修冥整个人都要碎了。 完了完了,他家大人不干净了! “哼,便宜那小子了!也不知道三当家看好他什么?” “就是,身上一共也没几两肉,跟他睡都硌挺慌。” “走吧,最近寨中不安全,桉公子让你们布置的机关,都布置了没有?” 那几个焦三娘刚才叫出来的土匪见完成了任务,一个个聊着天离开。 修冥本想守在门口,等着厉天灼,但听到他们口中提起什么机关,忍不住跟着上前。 若是能了解这所谓的机关,还能在马上要开始的剿匪战中帮邓家军一把。 “几位兄弟,我昨晚刚来寨中,也不知能干什么?” “我跟你们一起去干活吧?” 那身宽体胖的土匪满意点头,示意他跟上。 他们刚走不远,桉公子从暗处慢悠悠走出来。 “仅能帮你们至此了!” 他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后,又转身扫了眼焦三娘的房间,这才一脸满意地离开。 房间里。 焦三娘与厉天灼坐在床前的桌子上,她倒了两杯酒,欲与厉天灼同饮。 趁她摆弄酒壶之际,厉天灼仔细打量着不大的房间。 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他在银龙卫五年,也探获不少案子,一般按他的经验,暗道、密室都藏在挂画、书架后。 但焦三娘的房间里都没有这些东西。 光秃秃的墙上,仅有几张兽皮、兽骨。 其他还能有些什么,一目了然。 难不成,在地板下面?! 这是唯一最合理的解释。 “来,宁天哥哥,美酒下肚,你也许就会想对奴家做些什么了。” 她的眼神越发妩媚,似有一团按耐不住的火在熊熊燃烧。 厉天灼知道,这酒一定有问题。 眼神一转,他温柔地笑了笑,“三娘,我这人平生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我的武功。” “能做我的娘子,武功必须也不能太差。” “三娘子的身手,在下还没有一饱眼福,不如,我们玩个游戏……” 说这些话时,他眼里似乎闪着星星。 那句「娘子武功应与我相当」本就是他打算留给邓攸柠的话。 他知道,整个京城,除了悠宁县主,也找不出第二个功夫如此了得之女! “哦?什么游戏?” 焦三娘的兴致也被激起,笑着问道。 “就在三娘房中,我逃你追。” “不管是你用自己的手碰到我,还是借助什么东西碰到我,只要能碰到我的衣摆,都算你赢!” 规则一出,焦三娘冷笑一声。 这宁天也许武功、轻功确实不错,但未免也太有自信了! “哥哥可要信守承诺,别耍花招,尸体太软,进不去!” 就连警告的语气都充满了暧昧。 厉天灼可没闲心听她说完话,他已经在屋里开跑了,争取踩到每一块地板。 焦三娘起初就是站在原地,默默看他上蹿下跳,直到他把整个屋子都走完,她才拿出鞭子,想用鞭子触碰到他。 房间太小,根本没有施展空间。 几个回合下来,她的鞭子就已经触碰到了厉天灼的衣摆。 “宁天哥哥,守约吧!” 厉天灼被焦三娘逼到了床边,她一个猛扑过来,让厉天灼措不及防摔在了床上。 慌乱中,他的手触碰到了床沿边的一个凸起。 他猛地一按,床板像是个按在地上的门一样,向下打开。 他一个弹跳起身,险些没让自己掉下去。 真是因祸得福,没想到暗道就在焦三娘床底下! 见厉天灼误打误撞开了暗道,焦三娘也一头乱,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她急忙关上暗道,爱恨交加地看着厉天灼。 “你先出去吧!” 她突然冷静下来,指着门口,让厉天灼滚。 厉天灼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转身就离开,连半个眼神都没给焦三娘留。 他刚出去,便听到焦三娘独自在房间里哭了。 为什么,她好不容易想嫁人了,却让那人发现了山寨最大的秘密! 此事若让两位兄长知道,一定会选择杀了他。 到不如,自己先毒哑了他,让他无法说出此事。再将他捆了,永远,关押在自己房间里,让他一辈子见不到外人! 没错,就这么办! 自己这可都是为了他好,那样,他就能活下去,也能永远陪着她了。 第九十一章 想割了你的舌头 与此同时,孙家兄弟的草屋里。 “别过来,你别过来——” 孙老六手拿斧头,孙老七手拿簸箕,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床上一条仅有手臂长短的小青蛇。 明显可见,两人被这条蛇弄得鸡飞狗跳。 “这蛇怎么一来就往厉大人衣服上趴?这要是把他的衣服弄坏了,咱们兄弟二人还不得挨骂?” “别管了,先把它弄出去再说!” 兄弟二人拿着手里的「武器」驱赶蛇。 蛇也是冤枉,它安静地趴着,没有招惹任何人! 它吐出獠牙,想要吓唬两人。 嘴一张,邓攸柠让它传信来的布条也被吐了出来。 “哥哥哥,你快看,有东西。” “也许是县主和樱时姑娘传来的消息。” 眼尖的孙老七很快注意到了布条,但生怕蛇咬它,不敢上前。 厉天灼刚从焦三娘那儿回来,便看到了这样一幕。 孙家兄弟与蛇大战。 蛇还不稀搭理他们! “咳咳~” 他轻咳两声,孙家兄弟的胆汁都快被吓出来了。 所幸一回头看到的是厉天灼。 “大,大人……” “这蛇……” 孙老六语无伦次,颤颤巍巍地指着蛇。 厉天灼无奈上前,伸出手指,让蛇爬上自己的手臂,顺便拾起布条。 “县主来信说一切顺利。” 他扫了一眼布条上的内容,也撕下一块自己衣服上的布,把山寨暗道的位置写上,让蛇给邓攸柠带回去。 小青蛇刚走,做一上午苦工的修冥就回来了。 他将自己的发现与几人说明。 寨中机关的总阀就在山顶议事堂。 修冥对机关术不太了解,不过他知道,整个东极,要属机关术最强的,莫过于远在青州的千机山庄。 听他提起千机山庄,厉天灼把邓攸柠送来的布条给他看了看。 “提防桉公子,他是千机阁的人?!” 修冥念出上面内容,一头雾水。 厉天灼眼神冷冽,“京城鬼市千机阁最为神秘,昨夜,桉公子戴的那个面具,确实是千机阁之人才会佩戴的。” 结合方才修冥说起机关一事,不难猜测,这千机阁就是千机山庄在京城的分舵。 若是他们帮着狂狮寨一起对付邓家军,怕是此战,他们几人想从中救出那些女子也难了。 不过,幸好修冥知道总机关的位置。 把它破坏掉,想来对修冥来说也不是难事。 接下来的事,就要好好计划了。 邓攸柠知道厉天灼已经找到下山暗道后,也松了口气。 他们现在只需静待邓家军攻上来了。 寨中生活一切平常。 姑娘们整日被关在山洞里,吃喝不愁,邓攸柠和樱时也不懈怠地每天练功。 孙家兄弟时不时还要负责寨中的巡逻。 修冥也给自己找了事做,每日去帮忙捣鼓那些机关。 厉天灼的日子不算好。 每日几乎都是躲着过! 他可不想被焦三娘那个疯婆子抓到。 这女人几乎每天都想尽办法给他下毒,若非他身上带了邓攸柠的百毒解,早就不知如何了。 这不,今天晚上,他刚躲过了焦三娘的毒酒。 厉天灼吃下一颗百毒解,修冥给他倒了杯水。 “大人,这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 “我听寨中的其他人说,三当家想将你迷晕的原因并不是要强迫你,而是想割了你的舌头。” 修冥跟寨中的人打好了关系,很多小道消息都能知道信儿。 厉天灼眯了眯眼睛。 上次他无意间打开暗道开关,看来这三当家舍不得灭口,才想让自己永远开不了口。 他饮了一口修冥递上来的水,突然瞳孔猛地缩放。 修冥也紧张起来,做战斗准备。 他们感应到,一大波人,正气势汹汹地朝他们房间这边过来。 孙家兄弟见他们都如此紧张,也从床上起身下地。 “嘭——” 焦三娘带着一众匪徒,一脚踹开房门。 孙家兄弟急忙上前,陪着笑脸。 还没等他们开口说话,焦三娘一手给他们一巴掌,将两人扇开。 修冥这个暴脾气想动手,被厉天灼强行按住肩膀,让他别冲动。 “这么晚了,三当家来找我们,不知有何贵干?” 厉天灼表情平淡,声音清冷。 他的情绪收放很好,全身上下一点都让人看不透。 焦三娘这几天,用了很多办法,无论是下毒药,还是迷药,皆对厉天灼不起效果。 她等不及了,不知道厉天灼把暗道的事都告诉了什么人。 所以今晚,这一屋子的人,她都想杀了。 寨中匪徒五百余人,现在门外足有一百人,就算是他们几个神功盖世,想要逃出生天也是难上加难。 “宁天哥哥,三日了,我给过你无数机会,你为何就是不懂珍惜?” 焦三娘苦口婆心道。 她看向厉天灼的眼神,还是有情义在的。 一见钟情,她始终舍不得杀了他。 “哼?给我机会?” “让我成为哑巴以活命,就是机会?” “三当家对在下的厚爱,在下真是受不起。” 厉天灼讽刺一笑,眸底掠过危险的暗光,嗓音里仿佛带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压迫感。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是乖乖喝下一瓶变哑毒药,跟我一起杀了这三个人;还是等我杀了他们后,再来杀你?” 焦三娘拿出个小瓷瓶,用内力往厉天灼那边打去,示意他接住。 厉天灼微微一侧头,小瓷瓶顺着他的脖子往后飞去,砸到墙上,全洒了。 “这是你自找的!” 焦三娘目露凶光,眼中充满了杀意,不再有刚才那种不舍。 她示意让身后那些人动手,杀了厉天灼他们。 但,就在此时,屋外,突然有人来报,说邓家军打上来了。 厉天灼不紧不慢地露出个灿烂笑容。 焦三娘气得牙根痒痒。 早不打,晚不打,偏偏这个时候来犯? “算你们好运,跟我们一同去迎敌,若你们能杀了那带头的将军,我会考虑放你们一马!” 她深知宁天、宁海两兄弟武功之高。 想要处置他们,等他们帮山寨击退邓家军再杀也不迟。 “那恐怕要让三当家失望了。” 厉天灼阴笑一声,广袖一挥,朝焦三娘等人放出一阵剧毒,随后破窗而出。 “修冥,带上那两个憨货,走!” 他还不忘提醒修冥和孙家兄弟跟上。 焦三娘想上前去追,但突感全身奇痒无比,眨眼间,她手背上、脸上,身体各处都长出了小红点。 刚才离她近的几个匪徒,也中毒了,跟她一个状态。 “宁天!!!” 焦三娘怒吼着厉天灼的化名,想追上去杀了他们。 第九十二章 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但此时,外面又来人报,邓家军已经攻到寨门了,两位当家都喊她过去迎敌呢。 “走,先去寨门。” 她下令的话刚出口,身边几个中毒之人的皮肤逐渐开始溃烂发脓,她也不例外。 “三当家,你的脸……” 皮肤烂掉的模样又恐怖又恶心,后面那些没中毒的小土匪都不敢上前。 “疼!” 焦三娘现在感觉,全身的皮肤都像是被火烧一样。 甚至能嗅到自己皮肤糜烂的臭味。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宁天放毒不过半刻钟时间,她双手的皮就都烂没了,现在只剩下红色的肉了。 袖管里的胳膊、裙下的腿,亦是如此。 恐怖得如同怪物。 而她身边其他中毒之人,有的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但人还没死,躺在地上,身体的每寸都是钻心的疼,活活忍受着痛苦。 她知道,再过几瞬就要轮到自己了。 “快,杀了我!” 这是她身为三当家最后的请求。 然而,没有一个土匪敢上前。 他们看着三当家和其他几个中毒之人如今的恐怖模样,吓得一股脑,全跑没影了。 嘴里,却还喊着要去死守寨门,给三当家报仇的话。 “不好了,快来人,我在孙家兄弟屋后,发现一只信鸽!” 突然一位小土匪的叫声,将那些口口声声喊着要去守寨门的人,都吸引了过去。 “腿上绑着信,写的是什么啊?” 有人迫不及待问道。 他们可都是山匪,不识字。 “拿去寨门口,给二当家看看,他一定认识!” 立刻有人想到了唯一读过书的秀才二当家。 一众土匪风风火火往山寨门口赶去。 顷刻间,整个茅草屋区域仅剩下藏在暗处的厉天灼四人。 厉天灼看着他们乱起来,眼中尽是得意。 “大人,您这招狗咬狗,实在是高!” 修冥忍不住朝厉天灼竖起大拇指。 一个时辰前,他让孙家兄弟去杀了几个邓家军的人,并且模仿二当家的口气,给邓征一封挑衅信。 这么多日了,邓征还不出兵,他也等不下去了。 柠柠告诉他的办法还真有用。 邓征这个自大的草包,最怕自己那点芝麻大小的权威被挑衅,对他最好用的便是这激将法。 这邓征还挺上道,一个时辰不到,便集结兵力打上来了。 现在,他又故意让匪徒们发现自己欲传递给邓征的信,让这群山匪知道,自己是邓家军埋进来的细作。 届时,杀妹之仇,他们定会找邓征报。 双方打的越激烈,对他们救人也越方便。 “走,去找柠柠她们。” 厉天灼下令道。 现在山寨大部分人都在寨门口迎敌,他们在寨中几乎可以大摇大摆地走。 “山寨牢里,还关着百姓,老六、老七,你们去救人。” “这是刚才的毒药和解药,打不过就下毒!” 厉天灼真怕邓征疯起来放火烧山,想着把私牢里那些普通百姓也救出来。 孙家兄弟本也没想刚才逃跑之时,厉天灼还能让修冥带上自己,很是感动。 既已经打算要留下来给厉天灼卖命,那主子让他们做的所有事,他们都不能有半分推脱。 “大人……我们去。” 孙老六心中害怕得不行,但还是拿过厉天灼给的药,去完成任务救人。 从他犹豫后又确定的眼神里,厉天灼也看出,这两个可以带回银龙卫好好培养。 “山顶,三当家房间。” 厉天灼低声跟他们说了暗道所在,约定好会合时间。 私牢那边守卫不多。 大量的守卫都在山洞这边,守着那些比金子还珍贵的少女。 修冥在前方开路,一路杀到山洞口。 厉天灼虽用不了内力,但轻功自保没有问题。 打斗的声音离山洞口越近,邓攸柠那边也听得越是清楚。 “我先出去看看。” 邓攸柠径直便朝着山洞口而去。 但,还未等她走到洞口,一个长相贼眉鼠眼的男人带着一队狂狮寨的匪徒堵住了去路。 “小娘子,想去哪儿啊?” 他色眯眯地看着邓攸柠,满脸堆笑。 “哼。” 邓攸柠二话不说,扇了他一巴掌,直接开打。 他带的人数不少,狭小的山洞行动很是不便。 但邓攸柠完全不需要考虑这些,她全身上下都是毒,越是狭小的地方,下毒越方便。 只是…… 现在外面风不小,在门口下毒,保不齐毒粉会被吹向洞内,那些姑娘也会中毒。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她可不会做! 邓攸柠拿出随身的短笛,吹奏起来,召唤来山上所有的毒虫,无论是长翅膀的,还是只会爬的,通通过来。 “哟,小娘子,没想到你这么有雅兴,还知道吹一曲?” 那贼眉鼠眼的男人更加兴奋了,完全忘了自己刚被她扇了一巴掌。 这山洞关押这么多美女,他早就想好好享受一番了。 如今山寨遭逢大敌,恐三位寨主都会战死,此时不好好享乐,死了可就享受不了了。 “兄弟们,别光顾着守她们。”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咱们进洞,好好享受享受这些如花似玉的美人!” 他这话说完,已经有些心急的开始解裤腰带了。 “樱时,过来打畜牲!” 邓攸柠大声唤道樱时,让她过来帮自己拦住这些人,她才能有时间召唤蛊虫。 樱时闻声赶来,一脚踹在那贼眉鼠眼男人的裆部,疼得他从贼眉鼠眼瞬间变成了横眉竖眼。 她还无差别的,也给了几个欲解裤带之人一脚。 脚脚位置正确、力度到位。 酣畅淋漓! 空旷的山洞里,他们这边的声音,洞中那些姑娘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大家聚在一起,相互紧紧抱着对方。 逐渐地,众人听到许多昆虫振动翅膀的声音。 无数会飞的小黑虫,从山洞最上面的裂口处飞进来,径直往这些匪徒耳朵里钻。 钻进去的便会直达头颅,啃食他们的大脑。 除此之外,还来了无数带毒的爬虫。 钻入他们的裤腿,随便咬上那么一口,瞬间让他们中毒暴毙。 不超过一个弹指,就能死透。 有了这些虫子帮忙,樱时也不用自己动手杀人了。 两人就静静站在一旁,观赏这些罪大恶极的匪徒下地狱。 当厉天灼和修冥杀进来时,看到门口这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瞬间惊艳。 人的尸体、虫子的尸体,都不少。 “柠柠~” 第九十三章 这里是她的主场 黑漆漆的山洞里,厉天灼看到邓攸柠举着火折子,昏暗的火光下,她和樱时带着七八个少女,完好无恙地走了出来。 “阿灼——” 自己被关三四天了,但再见厉天灼,邓攸柠感觉他整个人却疲惫了不少。 “你真是从没让我失望过!” 厉天灼瞥了一眼那些尸体,对邓攸柠满眼都是欣赏和自豪。 修冥也是一样,他眼中倒映的,仿佛并不是邓攸柠和樱时的身影,而是带着金光的救世之神。 他们没有多余的废话,直奔山顶三当家房间。 路上,正遇孙家兄弟在与一伙儿匪徒搏斗。 厉天灼给他们的毒药仅够私牢里对付那些看守,上山后,竟然还有一队匪徒守在上面。 毒药数量不够,为保护这些百姓,他们只能用自己仅有的武功与之对抗。 现在都已经伤痕累累了。 正当孙老六快要被一土匪的刀砍中时,邓攸柠快速飞出去颗石子,打在那土匪拿刀的手腕上,让土匪脱力扔下刀。 “老六、老七!” 邓攸柠手里的刀还是刚才在山洞门口,捡那些守卫的。 看着他们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她担心地皱了皱眉。 前胸后背、双臂双腿,甚至脸颊上都是刀痕。 两人活活像个血人。 孙老七的伤更严重,腹部还有个血窟窿,不断往外流着血。 厉天灼也急忙跑过去查看他们的伤情。 “县主、大人……” 再见邓攸柠和厉天灼,孙家兄弟恍若隔世,他们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老七你别说话,先止血。” 修冥也来了。 他直接脱下自己外套的短衫,抵在孙老七腹部的窟窿上。 孙老七此时,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 看着聚在自己身边的众人,他吐了一大口血,牙齿上、嘴唇上都是血淋淋的。 “厉大人,小的没有辜负大人厚望。” “牢里一共十三人,小的和兄长把他们都带出来了,无一死伤。” “您之前说,想让小的跟您去银龙卫,不知小的现在可够格?” 他笑着问道,但眼眶却是湿润的。 “够!” 厉天灼虽没有过多的表情,但眼眶也已经发红了。 他声音沙哑的点头确认,从怀里掏出自己银龙卫的腰牌,亲自给孙老七系在腰间。 愿望得到满足,孙老七笑着闭眼了。 “老七——” 孙老六看到弟弟合上眼时,仿佛自己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他惊呼地吼着他的名字,不断摇晃他的身体,瞳孔里没有难过伤心的表情,只是写满了不可置信。 厉天灼默默握紧了拳。 那些被他们兄弟二人救下的百姓,和几位姑娘都低着头,像是在为孙老七默哀。 听到孙老六的吼声,还在与那些匪徒打斗的邓攸柠、樱时和修冥三人一齐回头。 三四天的相处,修冥已经把他们兄弟当成了朋友。 看着孙老七战亡,那一刻,他仅有十八岁的脑子里浮现出了太多的生离死别画面。 银龙卫的兄弟们、以前在江湖上遇到的人…… 樱时也有些不知所措,心中五味杂陈。 她从小在镇国公府长大的她,并没有经历过什么生死之事,对孙家兄弟也没有太多感情。 但今日,她由衷替孙老七感到悲哀。 他是为了保护百姓而战死的,何尝不算英雄? 邓攸柠与厉天灼一样,经历的多了,心肠硬了,并没有对孙老七的死有过多感受。 但他们的心也都是肉长的,也会痛! 虽然只是死了个对他们来说无足轻重的人,但毕竟相识一场,也帮了他们不少忙。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 邓攸柠低声起唇,低头擦拭着手里的刀。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她猛地抬眸,危险的眼神扫过在场每一个匪徒,带着一丝嗜血的杀意。 周身的蛇蝎毒物也被她在那一瞬放了出来,活像个地狱里爬出来的女夜叉,令人不寒而栗。 手起刀落间,在她身边的几个土匪,都被她抹了脖子。 地上毒虫为她开道,令其他土匪不敢靠近他们半步。 “恶鬼!” “这个女人不是鬼就是妖怪!” 对面那些土匪从没见过如此的姑娘,被吓得都想逃。 “樱时、修冥你们带着大家快走,这里交给我一人足矣。” 她帅气地转了一下手里的刀,下落之时,刀锋凛冽,似能划破长空。 她一个、一刀,和满地的毒虫,足够为所有人争取逃生时间了。 “小姐……” 樱时不敢把她一人扔下。 修冥也拿不定主意,回头看向厉天灼。 “我们走!” 厉天灼相信邓攸柠有对付这些小山匪的实力。 面前山匪不过区区二三十人,对邓攸柠来说,完全没有难处就能解决。 他下令让修冥过来背上孙老七的尸体,带着一行人继续朝山顶三当家房间走去。 见大家走远了,邓攸柠邪笑一声。 “终于可以用毒!” 现在这里是她的主场了。 她的毒都藏于身上四处,打斗间,挥舞衣袖,裙摆也跟着肆意随风起,让她身上的毒得到释放。 只需矫若游龙般地在众土匪中走过,即能让他们全部中毒。 而她自己,丝毫不费什么力气。 * 大部队也到了山顶。 这一路,十分通畅。 当大家准备进入三当家房间时,另一伙儿山匪悄然出现。 “哼,二当家果然神机妙算,还真有想趁乱搞事情的!” 为首之人长相与大当家差不多,都是虎背熊腰、孔武有力之辈,双手各拿了一根狼牙棒。 他带的人比邓攸柠对战的那批人数量还要多,看起来,不太好对付。 “樱时,机关就在床沿扶手上。” 厉天灼低声将暗道机关告诉樱时,让她带着百姓们先走。 樱时没有拒绝,果断推门进去。 快速用眼神扫了一圈,见没有危险,才让姑娘和百姓们进来。 修冥刚想跟那领头男人比试一番,厉天灼严肃道:“修冥,你把桉公子的机关位置告诉我。” 他不明白这个节骨眼上大人问此事做什么。 但,想来大人这么做,定有他的道理。 “议事堂上堂,有一幅八骏图,图后密室。” 厉天灼确定地点了点头。 “修冥,你跟樱时他们一起走。” 他语气很是平淡,神情里看不出一丝端倪。 修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大人明明不能使用武功,干嘛让他走? 「啊,又到周一了,跟我一样,不想上班、上学的小宝儿们举个爪。」 第九十四章 今日,都把命留下吧 直到厉天灼自己解释:“不能排除焦家三兄妹还有其他帮手埋伏山下接应。” 若山下真有人,樱时一个自是不敌。 修冥眉头一簇,竟觉得大人说得有理! “可您……” 他知道厉天灼不会武功,留下对付这些人,怕是死路一条。 厉天灼不以为然地微微笑了笑,只是随意挥了一下衣袖,强大的内力震得一群小山匪直接摔倒,就连那手持狼牙棒的壮汉,都向后退了几步。 修冥惊了! “大人,您什么时候恢复内力的?” 他惊奇地问道。 原来这么多年,大人一直在骗他们? 他严重怀疑厉天灼就是为了自己不出手,少挨点累,才哄骗他们说不会武功。 “大惊小怪。” 厉天灼语气略带责怪,实则眼底看着修冥略有欣慰。 像是哥哥看自家弟弟终于有出息了一般。 他能力不低,以后与江渊二人互相帮扶,不受自己牵累,前程定会更好。 “走吧。” 他低声冷漠道。 修冥撅了撅嘴,小声抱怨了一句,拱手离开。 厉天灼本就没打算能完好无损离开山寨。 从刚才孙老七牺牲的那一刻,他就在默默使用定魂十八脉冲开封印的内力。 邓攸柠一直在打斗,自不知此事。 修冥从未接触过,虽感应到了厉天灼体内力量紊乱,但不知缘由。 只有樱时一人,将一切看在眼中,但却无力阻止。 毕竟连小姐刚才都留下来断后了。 厉天灼用力一跺脚,内力震得掉落地上的刀子一瞬腾空。 他快步上前,一把夺下离自己最近的那柄,与狼牙棒男人打斗起来。 * 山寨门口。 邓家军和山寨中的土匪打斗也很激烈。 邓征就是奔着寻仇来的,恨不得直接杀光这些土匪。 得到最疼爱三妹被邓家军派来的细作宁天所杀消息后,两位当家也是杀疯了。 但匪徒的数量毕竟比邓家军数量少得多。 根本不是其对手。 几个回合内,原本四五百人的队伍,死的死、伤的伤,还有临阵脱逃的,目前,仅剩下两百不到。 “大哥,再怎么打下去不是办法,派人去开启机关阵。” 二当家想到自己的好朋友桉公子那机关阵,把所有希望寄于此。 “半个时辰前我就派人去了,就算走得慢也该到了。” “可一直没动静,定是被邓家军潜入山寨的细作截杀了!” 大当家也很着急。 “一刻钟前,我又派了人去。” “可还是丝毫动静都没有。” 他们这座山不是很高,按理说,从寨门口到山顶,速度快的话,一刻钟足够了。 但,目前的状况却是依旧无动静。 二当家也没办法,这次所幸派出几个功夫高的。 他选了将近十人,让他们一同过去。 但,当这些人来到议事堂时,早已等着他们的桉公子却毫不手软地把他们都杀了。 桉公子身边,还站了两人,都跟他一样,带着千机阁的面具。 这两人,不知何时埋伏在狂狮寨的。 在三当家门口打斗的厉天灼,看到有匪徒进入议事堂,还以为他们要开启千机阵,但进去几批人了,千机阵还没被开启,他也是挺好奇。 厉天灼的内力极高,高到与他这个年纪不成对比。 挥刀之间,气息如洪,排山倒海。 只一人,对战几十人,轻松自如。 当他杀到一半人时,邓攸柠也终于赶来了。 看到守在门口厮杀之人是厉天灼,她的心脏突突跳个不停。 几月前在金矿山林中,那位给他们断后,而用定魂十八脉强行冲破以废脉搏而死的老人家,她还历历在目。 厉天灼的身体如何,她最是了解。 现他能拿起刀,自如地战斗,定是也用了那夺命的功法! “阿灼——” 邓攸柠用轻功飞起,快速来到厉天灼身边。 听到邓攸柠的声音,厉天灼心中顿感一阵惊慌。 打斗时,他十分渴望邓攸柠能快点来,与她并肩战斗一次。 但现在,他又不希望邓攸柠出现在他面前,不想让邓攸柠看着自己死。 “又来一个,我们快撤吧!” 见邓攸柠是用轻功飞来了,众土匪立刻觉察到她的武功也不能低。 但,他们走不了了! “你们敢逼他动内力,今日,都把命留下吧!” 邓攸柠怒吼一句,也释放了自己体内的强大内力。 她心中燃烧着最为猛烈的仇恨,愤怒到了极点,内力也像是被火在燃烧一样,开始沸腾。 想到厉天灼很有可能马上会没命,她这次没有用毒,像是泄愤一样,一刀一刀砍在那些人身上。 所有人都被砍死后,她还觉得不够解气,红着眼,在那狼牙棒壮汉身上捅了四五刀。 似乎连带着所有被山匪害死之人的债。 “柠柠。” 见她似乎杀红了眼,厉天灼担忧地喊着她。 但邓攸柠充耳不闻。 “柠柠,人都死干净了,我们快走吧。” 厉天灼强撑着身体上前,拉着邓攸柠的手腕。 感觉到厉天灼就在自己身后,邓攸柠急忙询问他的身体情况。 可惜,她只会下毒杀人,没学过医术,不能救人。 “阿灼,为什么?为什么非要动用定魂十八脉?” 邓攸柠忍不住,颗颗泪珠从眼眶里滑落。 她的大仇才刚刚报完,正准备这次回京后就能好好生活,为什么要让除了祖母外第二个对自己最重要的人,也即将离开她? 她声音颤抖哽咽。 充满了自责。 若是在牛家村时,自己没让厉天灼看到定魂十八脉的书,则不会有今天的结局。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她一遍遍不停道歉。 连鼻头都哭红了。 厉天灼不断为她擦干眼泪,但她的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筝,无止境飘洒。 “好了柠柠,现在不是哭的时候,我刚才看到很多人往机关那边去了,但不知为何,机关直到现在也没被开启。” 他将邓攸柠紧紧抱在怀里,轻缓地拍着她的背。 机关阵那边还没被破坏,寨中危险并没解除,还不是放松的时候。 邓攸柠摇着头,她心中从来没有什么大义。 自己最在乎的人都要死了,还要她去救其他人吗? “阿灼,我们快走,用暗道离开。” “表哥不是药王谷的弟子吗?也许我们赶快回京,他有办法能救你。” 邓攸柠突然想起了君宸熠。 他都能配自己那软骨散的解药,想必解开定魂十八脉救下厉天灼也不成问题。 由不得厉天灼同不同意,她甚至想打晕了人直接拖走。 但,此时,狂狮寨的人被邓家军打退到了这里。 第九十五章 弟弟,好久不见 从寨门口到山顶,狂狮寨的土匪目前仅剩不到三十人。 邓家军的人数也从一开始的两千,降到了一千左右。 可见,双方的代价都很惨烈。 “宁天!” 二当家一眼认出了厉天灼。 潜入山寨、害死他妹妹的人就是他。 他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厉天灼、邓攸柠?” 邓征也赶到了,看到他们两个,眼前一阵迷茫。 不过很快,他反应过来了,刚才在寨门口,这些土匪口口声声喊自己害死了他们三当家,应该是这两人做的好事,扣在了自己头上。 冤家路窄。 邓攸柠这孽女,害得他全家家破人亡,在京城他没办法手刃她,现在到了这狂狮寨,不正是最好的时机吗? 到时候,一切再推到土匪头上。 自己还能搏了个为女报仇的好名声! “呵,一并杀了。” 他慢慢抬眼,漆黑的眸中倒映出浓厚的杀气。 唇边那一丝讥诮的笑意,冷得可怕。 “那不是指挥使大人和您女儿悠宁县主吗?” 一旁的校尉也懵了。 自己没听错的话,镇国公是要杀亲女?! “你废话太多了,派几个人,在他们都死了后烧了山寨。” 邓征又嘱咐了一句。 既然要杀人,就不能留下把柄! 邓家军立刻分为两拨人,一拨对付仅剩的几个山匪,一拨则包围了邓攸柠和厉天灼。 这阵仗,不用多说两人也清楚。 “哈哈,阿灼,你说,他们明明是我的家人,为何都想让我死啊?” 邓攸柠搀扶着厉天灼,两人就像是散步一样,十分悠闲地闲聊着。 “他们不懂你的好,是他们自己福薄。” 厉天灼低眉凝视着她,眸中无尽笑意蔓延开来,仿若明珠璀璨,光彩琉璃。 “可惜了,我们没法去找表哥了。” “黄泉路上有我陪你,你也不会孤单寂寞了。” 她温柔地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藏不住,对厉天灼的爱意也在疯狂生长。 这一世,能经历这么丰富多彩的日子;能跟厉天灼死在一起,她值了。 但,还有一丝丝小遗憾。 “别胡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厉天灼竖起指头,堵在她的唇上。 定魂十八脉虽三刻而止,但他方才其实并未把十八层都开启,仅到十五层。 他也舍不得死! 但现在,必须得冲破到十八层了。 只要能给柠柠争取更多逃生时间,他也没什么可舍不得死了。 他闭上眼,艰难地想冲开第十六层。 内力在他体内窜涌,紧贴在他身边的邓攸柠当然感受到了。 “厉天灼,你是真不要命了?” “快停下!” 她伸出手,想要一手刀打昏他,强行中断。 厉天灼按住她的手腕,反问道:“你觉得,我们今日还有机会活命吗?” 他示意邓攸柠自己看看这些包围住他们,只等邓征一声令下就要动手杀了他们的邓家军。 “柠柠,听说我,五年前,我年少功成,是南炘武林榜首,却惨遭信任之人背叛,内力被封、武功被废,逃命至凉州遇到你。” “若十八层脉络都冲开,以我的功夫,能拦住他们这几百大军半刻钟。” “届时,你快速用暗道逃跑,去跟修冥、樱时他们汇合。” 厉天灼一板一眼的,为邓攸柠安排好了所有后路。 邓攸柠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快流干了。 两世以来,她从没这么哭过。 被邓毅挑断手筋脚筋时没哭;被太子下令乱棍打死时没哭,甚至在得知自己永远不可能被邓家接受时,也只是难过那么片刻,从没哭成今晚这样。 “阿灼,你别说了,你若死,我岂能独活?” “不过,你既已经用了定魂十八脉,我又岂能让你白忙活?” 前一秒还温温柔柔、哭哭啼啼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冽起来,如冷铁一般,带着欲杀人的戾气。 厉天灼不知道她要干什么,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掩护我,今日我们可以死,邓征这杀兄恶徒也绝不能独活!” 邓攸柠那唯一的小遗憾便是邓征还没死。 他不死,她永不会甘心赴死! 厉天灼明白她心中执念,已经开始行动了。 但,不等他们找到机会让邓攸柠冲出邓家军包围,周围一阵机械转动的“咯吱”声传来,几个靠近邓攸柠和厉天灼他们的邓家军士兵,都被凭空出现的丝线切割成了碎片! 邓攸柠看得真切,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千机阵! 两人对视了一眼,厉天灼也惊得都忘了要冲破脉络,停在了第十七层。 “有人开启了千机阵?!” 厉天灼紧张道。 这千机阵,并不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而是指定好了区域,仅有一两条丝线。 土匪派去的人要开早开了。 邓家军不可能知道寨中有千机阵一事。 那么就证明在场还有第四伙人! 不等他们弄明白,邓征的心口,突然也被人从后背刺进一把刀。 那人带着千机阁的面具,不过看身形,并非桉公子。 邓征惊恐倒地,看着捅自己刀之人,不甘瞪眼。 那人可能是想让他死个明白。 他摘下面具,露出脸来,看着邓征,似笑非笑地喊了一声:“弟弟,好久不见!” 邓征惊恐地望着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反应良久,才终于问道:“你是邓仁?” 面具下的那张脸,与他记忆中大哥的模样很是相似。 他也曾想过,若大哥活到如今,会是什么模样。 但,这人他怎么越看越眼熟? 他记得镇国公府里有个负责洒扫的下仆,似乎也长这样。 原来这些年,他一直埋伏在镇国公府! “我的好弟弟,你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 “若不是她也一心想要搞垮你们镇国公府,为兄还真找不出对付你的办法!” “怎么样?家破人亡、妻离子散、众叛亲离的滋味,好受吧?” 邓仁瞥了一眼邓攸柠,蹲在地上,语气低沉又兴奋地问到邓征。 看到他眼脸上那抹得逞的笑,邓征一个恍惚,终于想明白了一些事。 邓攸柠认亲宴上突然断裂的栏杆;观熊宴上莫名出笼的熊… 甚至也许顾氏与马夫私通一事,也可能有他参与在其中。 要不然,凭邓攸柠一个离家十六年的黄毛丫头,怎么可能找到当年稳婆? “呵呵。” “哈哈哈——” 邓征躺在地上,摆出一个「大」字,狂笑不止。 像是自嘲,像是脱力,更像是一种终于等到的解脱。 邓仁就蹲在他身边,默默地看着他发癫。 “弟弟啊,弟弟,我让我的好侄女给你带的信,没想到,你还真敢来此送死!” 趁着邓征不笑了,邓仁语气平淡地问。 邓征收到的那封千机阁阁主,以邓仁口吻送的信,也正是面前真邓仁送的。 「快一百章了,万众瞩目的大伯,终于登场了!」 第九十六章 这世间法理,也该给他个公道了 听到这些内容的邓攸柠和厉天灼也是震惊不已。 他们一直在找的那伙也想至邓家于死地的势力,就是邓仁! 一直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手,也是邓仁! 甚至于告诉邓攸柠去找牛稳婆的人,还是邓仁安排的! 邓攸柠有些胆寒。 这些内容,她前世并没有发生过。 冥冥之中,自己想对付邓家人,很多情况下也与邓仁的计划不谋而合。 那么现在,邓仁把邓征约到山寨,到底想要干什么? 杀了他给自己报仇吗? “我不管你到底是不是邓家人,先放了我们镇国公。” “谋杀朝廷大员,可是死罪!” 校尉是个忠心之将,自己和邓家军一众士兵的命,都还捏在邓仁手里,还敢威胁他放人。 “镇国公?” “凭他也配?” 邓仁听到这个封号,怒气更盛。 他锐利的双眼却突然看向邓攸柠这边,“好侄女,告诉他们真相!” 邓攸柠:? 她有些懵。 他们兄弟寻仇,该自己什么事? 但邓仁身上天生就带着一种邓家家主的威慑力,让她这个晚辈,不得不从。 “他的确是邓仁,韩老夫人的大儿子,邓征的长兄。” “从小饱读诗书、文韬武略,是镇国公爵位的不二继承。” “在他九岁时,兄弟二人爬山踏青,行至山崖处时,哄骗兄长为自己采摘崖边野花。” “趁其采花之际,只开仆从,将其推入悬崖。” “后,其祖母孟氏,为了帮邓征掩盖真相,发卖了当时家中所有奴仆。” “我和祖母也是前不久才寻到忠仆青黛,了解到全部真相。” 邓攸柠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说出。 邓家军众人都呆愣在原地,看着那弑兄夺位的镇国公,久久不敢相信。 “好侄女,若是状告到金銮殿上去,你可愿作证?”邓仁又问道。 “自古杀人偿命,此事,我和祖母也已经收集到了证据。” “若大伯父想去告御状,攸柠和祖母,都愿意奉陪。” 邓攸柠语气淡然道。 她不会向着任何人说话,只是拿事实说话。 邓仁被邓征害至如此,这世间法理,也该给他个公道了! 况且,若祖母得知她的大儿子还活着,一定也会万分高兴。 邓征默默地磕了磕眼。 他虽猜到邓攸柠和韩琼月可能已经了解了邓仁当年死亡真相,没想到她们已经有了如山的铁证。 “大哥,是我对你不起,你杀我报仇吧。” 不用邓攸柠找人扮鬼吓唬他,这三十多年来,他也是一直煎熬、挣扎的活着。 今日把命还给邓仁,也是理所应当。 邓仁的嘴角掀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他举起手里的刀,猛地想朝邓征刺去。 “保护国公!” 校尉带着一众邓家军想要冲上去救人。 但凭他们的实力,根本过不了这千机阵。 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冲上去,不过两根丝线,就死了一大片人。 “别轻易过去!” 厉天灼大声提醒道。 校尉和邓家军众人不敢上前了,邓仁也可以继续杀邓征了。 但这次,当他的刀子即将刺进邓征心脏时,被他身后,另一个戴着千机阁面具的郎君阻止了。 “父亲,那校尉说得不错,杀朝廷官员是要判刑的。” “邓征罪大恶极,我们把他押送回京,交给陛下圣裁。” 这小郎君声音一出,被邓家军擒住的二当家立刻发现他是谁。 邓仁身后站着两个人,都戴着一样的面具,穿着一样的衣服,所以他刚才没敢认。 “小桉,既然他是你父亲,你们先把我们放了在解决家里事。”二当家求助道。 邓攸柠和厉天灼对了个眼神。 这人是桉公子? 可为什么他们听他说这几句话的语气和口吻,特别像翰林院大学士,闫安! “尔等无恶不作之匪徒,也敢妄想逃命?” “就算没有邓征和邓家军,老夫也一样生擒了你们。” 邓仁率先抢话道。 字里行间,语气神态,无一不显武将的威严,和清官的正义。 仅是听他这句话,连厉天灼都对其肃然起敬。 这才是真正镇国公该有的样子! 而不是想邓征那般贪图享乐、罔顾人命、和稀泥。 几个土匪的希望破灭,一个个垂头丧气地低着头。 见他们不再闹事,邓仁打算继续杀邓征。 “父亲——” 桉公子还在阻拦。 “别拦我,他害了你爹一辈子,你若还认我这个父亲,就让我杀了他。” 邓仁情绪失控地怒吼道。 “沐灏,拦住你师弟。” 另一位带着千机阁面具的男子上前,用蛮力拉着桉公子,不让他干预。 “我不管你是谁,你敢杀国公,今日我们这剩余的一千邓家军,就算是都战死了,也必杀你替国公报仇!” 那校尉也跟着放了句狠话。 “愚忠!” 邓仁被他气得不行。 “此等之人,你们还愿意跟随他?” “别忘了,寨中那些百姓他不想救;亲生女儿和指挥使厉大人都让你们一并杀了!” 简单的两句话,让校尉无言以对。 他也是左右为难。 “况且,你们过不来这千机阵!” 邓仁已经胜券在握了。 一直在看戏的邓攸柠,眉头紧皱,“不行!” 桉公子说得没错,邓仁不该为了邓征这种人赔上自己的性命。 “你大伯这是被仇恨冲昏了头。” 厉天灼也看出了邓仁的不对劲。 怨气积攒了三十多年,任谁也不会轻易放过亲手报仇的机会。 “祖母若见到他,一定会很高兴。” “这人我要带走,不能让他肆意妄为,作践自己。” 邓攸柠打算出手了。 厉天灼明白她的意思。 她想做的一切,他都会帮忙。 今日,她若战,他便是刀;她若退,他亦可为盾。 “我去议事堂破坏千机阵总阀,你在这尽量拖延时间。”厉天灼安排道。 “你身体……” 邓攸柠担忧厉天灼刚用过的定魂十八脉。 “放心,我还没冲破十八层呢,暂时死不了。” 厉天灼给了她一个灿烂的微笑,随后双足一顿,身子轻盈如飞,腾空而起,以如鸟飞行的轻功,穿过数道丝线,直奔议事堂而去。 “不好,总阀在那边!” 邓仁反应也是敏捷。 沐灏刚想过去阻止,桉公子这边死死拖住他。 “吃里扒外的东西!” 邓仁毫不客气对着桉公子骂道。 “父亲,儿子只是不想看着父亲被仇恨迷了心智,走火入魔!” 桉公子苦苦哀求。 “他说得不错,大伯父!” 邓攸柠也用漂亮的轻功飞到了邓仁他们这边。 「大家猜猜,桉公子是不是闫大学士?」 第九十七章 女代父权,清理门户 沐灏见状,生怕邓攸柠对邓仁不利,飞速上前,与邓攸柠过招。 他在京城也早已听闻悠宁县主的本事了,很想会会她。 他起初只是带着玩意,像是故意在引导、试探。 没成想,却丝毫在邓攸柠身上讨不到好处,还处处受她牵制。 他不服气地用尽全力,却几回合内便被邓攸柠制服了。 邓攸柠擒着他的胳膊说着承认,他却根本不服气,还想用暗器搞偷袭。 趁邓攸柠欲放开他时,使出无数如雨点般又细又密的小针,逼得邓攸柠连连后退,险些撞到丝线上,幸得桉公子拉了她一把。 “小心!” 他担忧着急的模样不像是才与邓攸柠认识的陌生人,倒像是一位相识已久的老朋友。 与他眼神交叠间,邓攸柠对他的真实身份更加怀疑。 尤其是在看到他手腕上那串佛珠时。 她快速出手,想摘下其面具看看他是何模样。 桉公子急忙护着,与她交起手来。 邓攸柠对他面具下的脸很是执着,出手很辣,招招打脸。 桉公子则是一直躲着,不对她真出手。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这点本事根本不够她活动筋骨的。 “停!” 他宣布停战,主动抬起手,取下面具。 面具落下的那一刻,正好吹来一阵风,他鬓角的两缕发也一并被吹起。 抬眸瞬间,自带高光又透着淡淡自矜,温润如玉又清冷的翩翩公子。 “闫安?” “还真是你!” 邓攸柠对自己猜对了感到有些喜悦。 这人在自己身边藏了这么久,屡次出手帮忙,没想到竟是因为这层血缘关系。 “不,我本名叫邓彦桉。” “柠柠,现在可愿喊我一声兄长?” 邓彦桉淡笑开口。 “堂兄。” 邓攸柠乖巧地朝他屈膝行礼。 “这些时日你的帮忙,多谢。” 她简单道谢。 现在不必多礼,以后可还有得是她要谢的地方。 “不客气。” 邓彦桉温柔一笑,顺着邓攸柠的视线,看向自己的父亲邓仁。 离得近了,邓仁竟感觉邓攸柠长得跟自己比跟邓征还要像些。 “感谢伯父多次施以援手,助我报复邓家。” 她也对邓仁行礼感谢。 这一操作,让邓仁有些意外。 邓征更是被气得咳嗽起来,他就说他们早有合谋,里应外合、狼狈为奸。 他现在开始怀疑邓攸柠之所以能与他和韩琼月的血相容,是邓仁的女儿才对! “敢问大伯,这三十多年来,您可有想念过祖母?” 邓攸柠搬出韩琼月,让邓仁逐渐恢复理智。 “母亲?” 邓仁握着刀的手松了松,眼神里欲杀邓征报仇的执念也少了许多。 他在镇国公府埋伏时,曾亲眼见邓攸柠和母亲为他寻找当年真相,也知道,她们都想给自己报仇。 他很感动。 也很感激。 明知邓攸柠是邓征的骨肉,自己竟对她存在几分舐犊之情。 “伯父漂泊在外三十余年,辛苦了。” “攸柠今日恳请伯父跟我回家,掌管国公府大权,给祖母养老送终。” 她撩起裙摆,朝着邓仁单膝跪下,抱拳行礼。 邓仁又懵了,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邓攸柠主动道: “邓征罪行恶劣,天理昭彰,死不足惜,镇国公府现无一男丁可继承爵位兵权。” “今,攸柠有幸得知大伯父还在世。特,恳求伯父随我回去主持大局,继承国公爵位,振我邓家门楣;掌邓家军虎符,定我东极江山。” “最关键的是,祖母想您了。” 她这话刚说完,不等邓仁有什么反应,起身面向一众邓家军,气势如虹道: “邓家军听令,邓老国公与韩老夫人嫡长子邓仁,回京后便会认祖归宗、封镇国公爵位。” “凡我邓家之兵,若还有对其不服之人,本县主便女代父权,清理门户。” 话至末端,她突然抬眼,盯着所有人,眼神锋利如刀刃。 空气仿佛也跟着冰冻,一道道寒芒从她眼中迸发。 一个小女娘,硬控周围所有七尺大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她现在没有给邓家军众人下蛊,不过她的声音像是能蛊惑人心一般,让邓家军一千多士兵,无一不心悦诚服。 那校尉带头跪下,“我等唯县主之命是从,恭请大郎君任位国公。” 邓攸柠也从邓征腰间摸出虎符,一并交给邓仁。 “父亲,柠柠所言即是,咱们回京把邓征交给官府处理才是最好的办法。” 邓彦桉在一旁也跟着规劝自己的父亲。 儿子和侄女的话,他心中有数。 但三十余年的仇恨,岂能如此轻易化解? 在他左右为难之际,议事堂那边传来一阵巨大爆破声。 紧接着,瞬间窜起大火,火光冲天。 爆破声响起的同时,周围千机阵的丝线也一齐掉落在地,失去作用。 邓攸柠紧张地回头看去,“阿灼,厉大人还在那边!” 想起起破坏千机阵的厉天灼,邓攸柠顾不得邓仁、邓征他们,直接用轻功往那边飞去。 “柠柠——” 邓彦桉在后面喊了她一声,左右为难地看了眼邓仁,不放心地也跟着去了。 “千机阵!” 知道千机阵被破坏,邓仁也想过去看看。 他示意沐灏带上被捅了一刀,但还苟延残喘的邓征,一起往议事堂那边飞去。 见国公爷被带走,校尉也组织重士兵一起跟上。 只是他们不会轻功,速度自然比不上邓家几人。 由于着火的原因,议事堂周围的温度都变得极高。 也不知这火是如何烧起来的? 邓攸柠赶到时,那熊熊大火仿佛发了疯似的,从议事堂内部向往蔓延,肆无忌惮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她一路走来,喊了一路厉天灼的名字,但皆无人应答。 站在议事堂门口,看着屋中赤红的火焰,她氤氲的双眼,早已被泪水打湿到模糊。 “阿灼——” 邓攸柠来不及多想,径直朝屋里跑去。 “柠柠,你疯了?” 及时赶来的邓彦桉拉住她的胳膊,阻止她自尽的行为。 邓仁、邓征他们也逐渐赶到,看到邓攸柠为了去寻厉天灼不顾安危的模样,都有些奇怪。 在他们的印象里,感觉这两人的感情不至于那么深。 “堂兄你放开我,别逼我对你用毒!” 邓攸柠用力挣脱他拉着自己的手。 这邓彦桉表面身份是个柔弱书生,实则千机山庄少庄主、千机阁阁主,所以他的武功相比邓攸柠,不在其后。 “火势这么大,他怕是已经不在人世了。” “再说,他那么有本事,应该早就自己逃出来了吧?” 邓彦桉猜测道。 也想劝邓攸柠放宽心。 第九十八章 本衙内是来帮忙剿匪的 邓攸柠可不想听他说这些废话,已经开始跟他过招了。 匕首停在邓彦桉紧握着她手腕的哪只手上时,邓彦桉不解怒吼:“你就那么爱他?没他不行?!” 自从邓攸柠回京后,他们父子一直在暗处观察。 对于邓攸柠的行事作风,可谓是了如指掌。 在邓彦桉的印象里,她不是个被感情左右的人。 “就算厉天灼已死,我也要进去给他收尸,此行无关乎儿女感情。” “他身为银龙卫指挥使,本无需参与狂狮寨一事,但他今晚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我与那些被关押的无辜百姓。” 邓攸柠的语气严肃,且正义凛然。 听得邓彦桉也逐渐松开了她的手。 她刚要进入火场,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年轻男人的清朗笑声。 “哈哈,你们镇国公府可真是热闹啊!” “这场戏,本衙内也看了有一阵儿了,真精彩!” 无数训练有素的黑衣蒙面人,从暗处飞出来。 他们人数不多,却各个身手矫健,看起来功夫不低。 在这些黑衣人身后,逐渐走出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公子。 那人全身上下写满痞气,怎么看怎么都像个纨绔。 “吴衙内?” 身为翰林院大学士的邓彦桉,立刻认出这位纨绔。 皇后的亲弟弟,连君温辞见了都得喊声舅父。 “悠宁县主跟我们厉大人可真是…情深似海啊!” “你放心,他还没死。” 吴衙内说着,示意手下将厉天灼抬出来。 他已经昏迷了。 可能是从火场逃出太过狼狈,让他身上熏上了很多黑烟,整个人看起来灰头土脸的。 “阿灼!” 邓攸柠心急如焚,急忙跑上前去。 “县主别急。” 吴衙内拦住邓攸柠的脚步,一脸玩意地看向她。 不知为何,虽是第一次见这人,邓攸柠便感觉此人不像什么好人,恐来者不善。 她定了定心神,目露寒光,警惕地问:“你想如何?” 吴衙内冷笑一声,指着在场邓家人,和刚刚赶过来的邓家军,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人,把我们吴家苦心经营的生意砸了,还想问我如何?” 邓仁闻言,怒声质问:“这些土匪如此猖獗,背后支持之人是你!” 吴衙内没说话,只是不屑一笑。 邓彦桉反应很快,“不对,焦二郎会把抓来的姑娘们送给一个大买家,那个买家应该才是他!” 所有人皆警惕起来,时刻做御敌准备。 吴衙内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三年前的新科状元,如今的大学士,就是绝顶聪慧! “都带上来吧。” 他朝身边下属淡淡说了一句。 很快,又一大批人被带了上来。 是已经逃走的樱时、修冥和那些姑娘、百姓。 真应了厉天灼的猜测,这些匪徒在山下果然还有后手。 他们之间显然是经历了一场苦战,樱时、修冥身上都带着伤,衣服都已经被血染红了一大片。 修冥已经昏迷了,樱时还在苦苦撑着。 看到邓攸柠后,她很是激动,挣扎了几下,想要脱困,但那些黑衣人看起来功夫不浅,她完全挣脱不开。 “小姐……” 樱时喊了邓攸柠一声。 望着她那一身伤,邓攸柠心疼不已,心中怒火再次被点燃。 “樱时,你们这是……” 邓攸柠的话还没说话,被樱时抢话道:“小姐,樱时办事不利,辜负了小姐和厉大人的信任,孙老六他已经牺牲了,不过这些姑娘和百姓们没怎么受伤。” 顺着她的话,邓攸柠的眼神又瞥到百姓中,的确数量跟刚才离开时都对得上。 唯一少了孙老六。 应该是死了,吴家人觉得他没用,就没一起带上山吧。 “吴衙内,你别乱来!” 邓彦桉眼神警告。 身为皇亲国戚,他不可能知法犯法,杀人,尤其是其中还有厉天灼这位皇帝身边的红人。 这代价,只怕是他整个吴家都被连坐,也承担不起吧? “别这么紧张,本衙内是来帮忙剿匪的。” “当着我的面,杀了这几个土匪,并且烧了整座山寨,记住,一张纸都不能剩!” 他眼神瞥了瞥一旁被邓家军押着的几个土匪。 话说到这份儿上,谁还能没听明白? 他就是想销毁吴家跟狂狮寨勾结,拐卖良家女一事的所有证据。 让邓家和银龙卫都无法再查下去。 也永远找不到他们吴家跟此事有关的罪证! 邓家军这群没用的,守在山底四五日了,却还是能让人从自己眼皮子底下随意出入,跟没守也没什么两样。 邓征出征剿匪,京中沸沸扬扬,吴家自然也知道了信儿,这才派吴衙内过来处理干净,以免残留后患。 在听完吴衙内这个条件后,邓攸柠想都没想,直接道:“我答应你!” 对她来说,什么都没有自己在意之人的命重要。 况且,除了厉天灼、樱时、修冥外,还有十几位无辜百姓的命。 “县主真是位爽快人!” 吴衙内自己都没想到会这么顺利。 “答应你的条件可以,告诉我们,之前买走的少女,现在何处?” 对邓仁来说,问罪吴家不重要,重要的是把其他被害人都救回来。 吴衙内挑了挑眉,心不在焉道:“唉,这京城酒醉金迷,那些美人去了什么地方,由不得我们吴家说了算。” 他这意思,是指吴家上头还有操盘之人? 邓彦桉眉头皱了皱,邓仁也若有所思地紧了紧鼻子。 邓攸柠的眼角余光扫到那些邓家军和校尉,看他们的样子感觉并不想同意吴衙内的交易。 既然他们不肯动手,只有自己亲自来了! 她快速移步到那些土匪面前,只是挥了挥衣袖,所有土匪,连带着押着土匪的几名邓家军,全部口吐白沫,倒地身亡。 见她这边已经杀人了,吴衙内的人也已经去寨里放火了。 与吴家勾结的罪证,主要在二当家房中。 他只需放火烧了几人的房间即可。 倒酒、点火,半刻不到,火势与议事堂这边的火连成了一片。 放火的属下还没有回来,吴衙内就已经很满意了。 “很好!” 他嘴角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示意手下撤退。 “阿灼,樱时……” 邓攸柠急忙上前扶住厉天灼,见他依旧昏迷,担心到忍不住在此落泪。 “攸柠,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火势很快就会蔓延过来,我们也得赶紧下山。” 邓仁有些担心邓攸柠的状况,柔声劝了一句。 他发妻早亡,又仅生了邓彦桉一个孩子,并不懂如何跟小姑娘相处,生怕吓到邓攸柠。 「宝子们别怪我为什么不让厉大人多带点银龙卫的人一起去山寨。 男女主本就是偷偷过去的,没带人都已经在入汴阳县时被邓征发现了,若是带的多了,怕是刚离京就会被撵回去。 咱们主角很厉害,但反派智商能力啥的也不能太低啊﹏」 第九十九章 真是祸害活千年 狂狮山不算很高,众人被火势撵着,也是用了最快的速度下来。 站在山下官道上,抬头看着被付之一炬的山寨,邓征还心有不甘。 这次出来,他本是想立下战功,再杀了邓仁。 没想到,什么都没了! 邓征、邓攸柠! 他双目猩红,恨不得化身厉鬼,将他们啃食殆尽。 “还要劳烦兄长把阿灼背入马车。” 邓攸柠客气道。 下山这一路,都是邓彦桉背着厉天灼下来的。 “他现在的状态可不太好,柠柠,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从厉天灼几乎停止的心跳来看,邓彦桉也知道,厉大人恐凶多吉少。 “据我们的情报消息所知,这位厉大人本该是不会什么武功的。” “但,他身上那股强大内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柠丫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邓仁对厉天灼能突然武功盖世,格外好奇。 邓攸柠磕了磕眼,她知道大伯和堂兄对他们无恶意,也没有故意隐瞒。 “伯父也是在江湖长大的,可知定魂十八脉?” 她瞳孔里闪过一丝悲伤,似不愿再提起此术。 邓仁闻言,有些错愕。 没想到此物竟然还存在于世,并且自己的侄女就会! “九王爷君宸熠曾拜师药王谷,我打算快马加鞭带阿灼回京找他,也许,他还有救阿灼的一线希望。” “他如今命悬一线,耽误不得。” “攸柠有个不情之请,这些百姓,希望伯父和堂兄能将他们安顿妥当。” “还有樱时和修冥二人,麻烦将他们一同带回镇国公府即可。” “格外,东边山底应该有具尸体,名叫孙老六,若伯父方便,请随意挖个土坑,把他埋了。” 邓攸柠说着自己还没有善后的太多事。 在提及孙老六时,她也是强忍着心中情绪,故作冷漠。 邓彦桉把厉天灼背上马车后,她便打算跟他们暂时告别离去。 “你且去吧。” “这点事情,老夫还是能办妥的。” 邓仁爽朗一笑。 他本就打算回邓家,顺捎带着樱时、修冥他们,又有何妨。 不过这两人伤重,他觉得有必要将百姓送回汴阳后在那里多停留几日,让他们养养伤。 至于那什么孙老六,派个千机山庄弟子过去处理一下,也不算什么事。 “多谢!” 邓攸柠郑重抱拳,跟他们道了声谢后,飞上马车,驾马而去。 她走后,邓征望着这一千号邓家军,又瞥了一眼这么折腾都还没断气的邓征,不屑轻笑。 真是祸害活千年! “灏儿,你派人把这些百姓送回去。” “还有那俩,一同先带去汴阳,找个郎中,等他们伤好得差不多了再带回京。” “对了,别忘了去收尸。” 邓仁吩咐事无巨细地吩咐道。 出门多带点弟子,总归是有人干活了。 “是,师父。” 沐灏拱了拱手,摘下自己的面具。 “戴了这么久,都忘了摘。” 他还不忘自己调侃了一句。 “沐家少爷这面具跟我们的可不一样,镶了金边!” 邓彦桉凑到他身边,指着他面具上的金粉,啧啧两声。 沐灏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这金边不是我沐家之财,说起来,应该是你们邓家的。” 几日前,京城酒楼,骗邓毅的! “行了,时候不早了,桉儿,我们也起程回去吧。” 邓仁推着邓征上了另一辆马车,随便点了个邓家军中的小兵来为他们赶车。 邓彦桉则是骑马跟上。 校尉和其他邓家军的人没办法,也只能一齐跟在他们后面。 * 从京城来时,行了一天一夜的路。 这次返京,邓攸柠仅用了半夜的时间赶路。 巳时刚过,马车就到了京郊。 今日天空乌云密布,秋风中夹杂着凉意,不断朝坐在车板上的邓攸柠吹来。 入城时,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邓攸柠的全身很快被打湿了,头发沾粘在脸上,视线也被雨水所模糊。 她丝毫不在意这些,仍拼命的赶路。 在离九王府还有两条街时,马蹄踩入水坑,险些滑倒。 “吁——” 邓攸柠用尽全身力气拉动缰绳,这才没让车翻。 但马儿却闹起了脾气。 似乎跑累了,怎么也不肯再走。 现在对厉天灼来说,每一刻钟也许都是救命的关键。 邓攸柠耽误不起。 左右也没剩多远路了,马不走,那她就亲自背着厉天灼走。 她不惜高价,向路过的行人买了一件蓑衣,给厉天灼披上后,背着他,往九王府的方向而去。 本想用轻功的。 但她负担不起厉天灼的体重,背着他实在飞不动。 刚开始,她迈的步子还很大,速度也很快。 逐渐的,在狂狮寨战斗、赶了一夜车的她,也走不动了。 风雨,也比刚才更大了。 无情地拍打在她身上。 好累! 她现在唯一的信念就是希望厉天灼能活下去。 街上行人匆匆,但凡路过之人都忍不住看他们一眼。 一位瘦弱的小姑娘,在雨天背着个一动不动的郎君,也不知那小郎君是不是死了? 邓攸柠的步伐越来越沉重。 昨晚在山寨里,她还没什么感觉,现在被雨水一打,昨晚闯千机阵时不小心刮伤的伤口伴着雨水,漫出血迹。 血腥味,混着泥土味儿,真是令人作呕。 “阿灼,再坚持坚持,我们就要到了!” 终于,邓攸柠看到了九王府的牌匾。 她也终于松了口气。 守门的小厮注意到有人靠近王府,本想上前驱赶,发现是受了伤的悠宁县主,和昏迷不醒的厉大人,急忙将他们带进府里,替邓攸柠找来君宸熠。 “柠柠、天灼——” 见他们如此狼狈来找自己,君宸熠都快担心死了。 当时知道他们要跟邓征去汴阳,他也应该跟着一同去的! “表哥,阿灼他用了定魂十八脉!” 来不及自责,邓攸柠的话让作为药王谷弟子的君宸熠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 “你们……” “到底发生了什么?” 君宸熠都快急死了。 本想教育邓攸柠几句的,见她也那般半死不活的模样,什么重话到了嘴边,都心疼地又咽了回去。 “此事说来话长,表哥快救人吧。” 邓攸柠再三催促。 不是君宸熠不想救,那可是用了就死的定魂十八脉啊! 他感觉厉天灼能撑着一口气拖到现在还没咽气,已经是奇迹了。 “我想想办法,你先去包扎一下伤口,换身干净衣服吧。” 君宸熠有些嫌弃地全身上下扫了邓攸柠一样。 他怕厉天灼没救回来,邓攸柠先染上风寒,病死了。 “嗯。” 邓攸柠知道自己留下也帮不上忙,本着不打扰他们的想法,主动离开了。 君宸熠拿出银针,先封住了厉天灼的几道关键穴位。 又开了个方子,让人去抓药、煎药。 但,单靠药物,仅是能吊住他的命。 若想让他康复清醒,怕不是那么容易。 第一百章 他只剩不到半月寿命了 邓攸柠在九王府简单洗了个澡,此时,正独自给伤口涂药。 丫鬟们端来吃食,“县主,王爷让伙房给县主您准备了点粥,多少喝一点吧。” 已经快四个时辰了,县主滴水未进,这可吓坏了这些伺候的下丫鬟,生怕自己伺候不周,惹这位祖宗不高兴。 “表哥那边可有传来消息,厉大人的伤情如何了?” 四个时辰,只要有人进来,邓攸柠都会重复这句话。 丫鬟叹了口气,县主这是心急魔障了吧! “县主放心,有了结果,不用您催,王爷会亲自来跟您说的。” 邓攸柠等不了了。 从上午到天黑,依旧没有任何接过。 她猛地从座位上起身,抬腿便往门口走去。 “县主,王爷还在给厉大人治病,您不能过去。” 丫鬟拼命在后面追。 不用问也知道邓攸柠要去什么地方。 但邓攸柠根本没理她,出了屋就直接用轻功飞走了。 君宸熠房间,几个他惯用的侍卫守在房间门口。 显然,他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扰。 从这些侍卫嘴里也问不出什么内容,说的话术跟方才那丫鬟所差无几。 “你们拦不住我的。” “我不会打搅他们,就是想进去看一眼。” 邓攸柠不想与他们动手。 还在耐着性子讲道理。 几个侍卫连成一堵墙,只要邓攸柠靠近便拔刀,丝毫不懂变通。 邓攸柠也挺无奈,只能打一架了。 她刚准备动用毒药,房间里,君宸熠的声音传来。 “让她进来。” 他的声音中带着丝沙哑和疲惫,听起来状况不佳。 这让邓攸柠的心脏突突地跳,她有些不敢走进去了,生怕进去后君宸熠会告诉自己厉天灼救不活了。 她缓慢地迈着腿,感觉每一步都走在了刀尖上。 似乎再走一步,前方就是无限深渊。 “咯吱——” 门被她推开。 房间里没有电灯,黑压压的一片。 “表哥……” 邓攸柠试探地喊了一声。 “过来吧。” 顺着声音,她往床边走去,君宸熠在床头点了一盏昏暗的烛火。 借着烛火,邓攸柠清晰可见,厉天灼的身上插满了大大小小的银针,整个人像个刺猬一样。且就像是被药腌制过一般,越靠近他,周围的药味越是刺鼻。 “阿灼~” 邓攸柠担忧地喊了一声,厉天灼没有任何反应。 “单靠银针和药材,不可能救活他。” “我也是暂时保住了他的命,他只剩不到半月时间了。” 君宸熠艰难开口。 他知道邓攸柠不想听这些,他自己也不想说,但事实如此,由不得他们不承认。 “当真没有丝毫办法?” 邓攸柠还就不信这个邪了。 “十八层脉搏他并没有全部冲开,应该不会死。” 她上前一步,仔细看着厉天灼那苍白的脸,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冷如死尸的温度让她条件反射一般收回了手。 “想为他续命,需自身功力极强之人,毫无保留将内力全部传给他。” “每次传功,可延寿十年。” 君宸熠淡淡开口,说出唯一解决之法。 猛然间,邓攸柠感觉充满了希望。 “用我的!” “我虽不敢妄称强者,但哪怕能延续他一年寿命也是极好。” 刚回京时,她拼尽一切想保住的武功,在这一刻,却不假思索地可以全部奉献给厉天灼。 前世,他能为了给自己报仇,不惜生命。 今生,他也能为了护自己的安危,再次舍命。 别说区区武功,就算也要了她的命,邓攸柠也会甘之如饴。 在这个世上,她最想做的事已经全部完成了。 没有遗憾。 只希望厉天灼能百岁无恙,别像前世那般,死得那么早、那么惨! “不行。” 君宸熠遗憾摇头。 邓攸柠不解抬眸,是嫌她武功弱?! “传功之人,内力在体内温养不得少于二十年,你我,年龄都不够!” 君宸熠沉声解释道。 若真是传功那么简单的方法,不用等邓攸柠,他也可以将自己这点微薄内力送给厉天灼。 这可让邓攸柠犯了难。 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瞬间被一盆冷水扑灭个干净。 “阿灼不是东极人,我只知他来自南炘,在南炘估计也没有什么亲人、朋友能帮他了。” “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只要我们能开出最大的好处,定有武林人士能来献内力。” 只要有一丝希望,邓攸柠便绝不会放弃。 话至此处,她已经打算去妩影楼找黎清欢了,让她们帮忙,将悠宁县主广纳侠士之事,传播至整个东极武林。 “且慢!” 君宸熠似乎有了什么更好的主意。 “我知道一个人选。” “但此人脾气古怪,且格外小心眼儿,能否说动其散尽武功去救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还得看缘分造化。” “不过,我们可以做两手准备,毕竟想在江湖上找到那位合适的人选,也不易。” 邓攸柠认可地点了点头。 武林人士,最宝贵的就是这一身武功。 邓攸柠也不敢想象,自己得开出什么样的条件,才能换来别人苦苦修炼至少二十年的内力。 “不管多难,我也愿意一试。” “大不了,等他传功后,拿我的命去抵。” 她说得格外云淡风轻,听在君宸熠的耳中却快被她吓死了。 可不能真让她去抵了命。 “放心,就算要抵命,也有为兄呢,轮不到你。” 君宸熠挑了挑眉,痞帅一笑。 他说的这人也是南炘人。 三十五年前,也是邓仁出事的那一年,东南两国交战,邓、韩两家联手对敌。 当时,两军的统帅是韩家家主,也是韩琼月的亲哥哥。 南炘战败后,韩老将军俘虏了很多南炘士兵,其中就有南炘大将封将军。 这些人若是被带回东极,本该是要处死的。 韩老将军不忍血流成河,给他们安排了普通东极人的身份,将他们安置在京郊的一处深山,让他们自给自足,自力更生。 这三十余年来,他们与东极人通婚,安分守己,活得也算是自在。 能苟且偷生三十五年,他们对韩老将军,甚至整个韩家都感恩戴德。 “所以,你让我找的就是那位封将军?” 邓攸柠听明白了,君宸熠这是想挟恩图报。 第一百零一章 三十五载,母子终团聚 虽不耻于此,但为今之计也只能于此。 “封将军平生别无他好,唯独喜欢美食,我们可以带上迎儿,也许能更有希望。” 君宸熠曾跟着韩家人一同去见过封将军几次,对其有一定的了解。 邓攸柠点头同意。 “有劳表哥多做准备了。” 关乎厉天灼性命,她丝毫不敢疏忽。 “跟我还客气什么?” 君宸熠拍了拍她的肩膀,憨憨地笑了笑。 “此事,还有劳表哥替我瞒着祖母。” 邓攸柠还不忘嘱咐道。 君宸熠知道她的用意,无需多做解释,一口应下。 最近几年,天下太平,韩老将军和其二儿子被皇帝派去青州驻军。 青州是东极武林人士聚集之地。 这些江湖人,有本事、有野心,皇帝怕自己的龙椅做不安稳。 身为皇亲国戚,又手握兵权的韩家,本就是整个朝堂羡慕嫉妒的对象。 在八年前,君宸熠被贬封地离京后,韩家也被赶去镇守青州,从此在京中落寞。 邓攸柠回京也有半年多了,韩琼月一直没带她去过韩家,就是因为自己想见的哥哥和侄儿都不在京。 京中仅留些女眷和小辈。 君宸熠离开后,邓攸柠坐在床头,陪了一会儿厉天灼。 “阿灼,这一世,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相信我,一定能找到救你的人!” 在去找封将军之前,她还得回一趟镇国公府。 也不知道大伯父他们回来了没有。 临走时,邓攸柠从厉天灼怀里取走了他的那半块玉环,与自己这半块缠绕在一起,系上长绳,挂于脖颈。 这样,就像是一低头便会看到他。 * 秋日夜晚,镇国公府逸云轩里的木芙蓉深红如血。 夜风中隐隐浮动着一丝丝幽香。 韩琼月独自伫立花前,望着这片邓仁最喜欢的花,哀伤之情逐渐蔓延至眉梢。 这逸云轩本是邓仁的院落,三十五年了,一直荒废,没人住,除了她之外,整个邓家都不会有人来。 邓征和邓攸柠都去了汴阳剿匪,一连七八日没有消息。 偌大的镇国公府,如今就剩下她这个孤寡老太,属实是凄凉难书。 她不知道自己这是造得什么孽,生了邓征这样的儿子,娶了顾氏那般的媳妇。 还白白养了邓毅、邓雪怜这两个跟邓家毫无血缘关系的白眼狼! “咳咳~” 想到这些,韩琼月便心中又生了怨恨,磕了几声。 “老夫人,太医说了,您可万不能再动怒了!” “您现在的身体本就大不如前,再动怒,这些药都白吃了。” 窦嬷嬷担忧地劝解道。 这段时间,府里发生了太多的事,别说老夫人了,她一个奴婢都被气得不轻。 “柠柠那边还没有消息传来吗?” 韩琼月丝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体,只关心自己在世唯一亲人的安危。 窦嬷嬷无奈摇了摇头。 “今日一早,街上的确出现了一个神似小姐的姑娘,还背了具死尸,淋着雨,不知要去往何处。” “当时下着雨,谁也没看清到底是不是小姐,不过老奴觉得,应该只是长得相似,有樱时和厉大人陪着小姐,怎么可能让她淋雨?” “还背了具尸体,更是荒缪!” 窦嬷嬷说着,不禁用手帕掩嘴,讪讪笑着。 韩琼月也是只听了一乐,没有多想。 主仆二人逐渐往前院走去,隐约间,听前门出熙熙攘攘的。 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不了的事,每个人都很慌乱。 韩琼月:“走,我们也过去看看。” 刚穿过连廊,门口守卫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过来,禀告道: “老夫人,不好了!” “门外来了位自称是邓大爷的人,小的见他很是眼熟。还有闫大学士……” “他们绑了国公,似乎是上门讨债的!” 这小厮年纪不大,刚来邓家没几年,根本不知道邓大爷此人。 但他认出曾在镇国公府扮过短工的邓仁了,只是没想到,原本憨厚老实的庄稼汉,会这么有本事,不敢认罢了。 韩琼月震惊不已。 难到当年她的仁儿没死? 但她们邓家的事,怎么还牵扯进来闫安了? 她真是一头雾水。 跟窦嬷嬷对了个眼神后,两人飞速朝大门口而去,都用上轻功了。 此时,邓家门口。 邓家护院和一种男仆都聚在门口,各个手里拿着家伙,怕邓仁会硬闯国公府,也想从他手里救下邓征。 但看到同来的邓家军都任由邓征被擒着,他们也没敢擅自行动。 一切等唯一能做主的韩老夫人来了再说! 韩琼月刚赶到,就看他们门里门外的人剑拔弩张。 “都住手,想造反吗?” 她怒吼一声,震慑所有邓家之人放下刀剑,让出一条路来。 门外,邓彦桉也示意千机阁的人放下弓弩。 韩琼月脚底生风,强劲的权威犹如一股无形的力量,让人不敢轻视她的身份和地位。 天黑得很,离得近了,韩琼月才看清面前之人的面容。 她瞳孔地震一般,又仔细地打量了一圈这自称邓仁之人。 同时,邓仁也拼了命地在记忆里寻找母亲年轻时的模样。 他只在邓家生活了九年,这九年里,见到父母的面,屈指可数。 韩琼月她们,似乎一直在镇守边关,做着保家卫国的大事。 对子女的陪伴,都是缺失的。 “母亲!” 邓仁太想念她了。 这三十五年里,每次离死亡最近的那一瞬,他都想着能再见一眼自己的母亲。 几年前,为了给自己报仇,他潜伏镇国公府,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母亲,但也仅限于主仆之间的距离。 今夜,他终于能光明正大,以儿子的身份面对她了。 激动、担忧、害怕、兴奋……无数的情绪都在这一瞬,汇聚于他心间。 “你当真是我的仁儿?” 韩琼月心底其实已经确认七八分了,母子连心,那种血缘之间的牵绊让她不自觉对面前之人升起爱意。 就像她刚遇到邓攸柠时的感触。 “母亲,是儿子,儿子不孝,回来晚了。” 邓仁“噗通”跪下,给韩琼月磕了个头,语气哽咽开口。 “你是…任富贵?” 窦嬷嬷试探地喊出邓仁在府里做工时用过的假名字。 第一眼见到这短工时,她便觉得此人长得与大少爷少时有几分相似。 后得知大少爷坠崖后可能没死后,她也试探过任富贵,没有任何破绽。 看来,自己的本事还是不如大少爷,被他骗了。 见邓仁没有否认这个名字,韩琼月大概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都看到这了,宝宝们忍心不收藏一下吗?卑微作者在线求收藏~~」 第一百零二章 也该在族谱上清名了 韩琼月作为老夫人,自然不会在意府上的下人,她对任富贵没什么印象。 但这些年来府上发生的怪事,也许这回都能说得通了。 觉察到韩琼月看自己的眼神变了,邓仁主动请罪道: “母亲赎罪,这些年为了找出当年邓征害我的罪证,我的确以短工任富贵的身份潜入府邸。” “为了报复邓征和整个邓家,栖月水榭的鬼,一直是我假扮的。” “柠丫头认亲宴上的木栏杆,也是我斩断的。” “还有观熊宴上的熊……” 邓仁捡了几件影响较大的事说出。 但他不认为自己这是做错了。 比起邓征和当年的老夫人孟氏对他做的事,他简直是讨仁慈了。 “后来,柠丫头调查顾氏和顾家马夫私通一事,我也有为她提供一些线索。” “阿弟,当年你为了继承爵位,推我下悬崖,也曾想过今日?” “挚爱的妻子与他人私通,给你带了二十年绿帽子;苦心栽培的儿子也是奸夫的;唯一的亲生女儿却跟我一样,想方设法置你于死地。” 邓仁字字诛心,早已没什么反抗力量的邓征但求一死地翻了个白眼。 邓彦桉怕韩琼月怪罪自己父亲,跪地行礼道: “孙儿邓彦桉,见过祖母。” “请祖母原谅父亲所做,邓家的丑事太多,邓征造孽太多,就算没有我父亲,早晚也是纸包不住火。” “也请祖母可以允许,将邓征对我父亲的所作所为公开至圣前。”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邓彦桉说的话,也是邓仁心中所想。 三十五年的怨恨,就算母亲不认自己这个儿子,他也绝不会妥协与邓征和解。 他就是为了给自己讨一个公道! 邓征,必须得死!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孩子,你们父子报仇,祖母岂会阻拦?” “邓征,死不足惜!” 韩琼月之前也想帮邓仁报仇的,邓攸柠计划了一次以失败告终后,她还没有想到更合适的办法。 再加上邓家绝嗣,她还必须利用邓征给邓家添丁。 现在邓仁回来了,她自然也不需要再留着邓征了。 有什么仇、什么怨,就让仁儿放手去做吧。 只是,没想到跟自己很有眼缘的闫大学士,竟是自己亲孙子! 自己之前还想过要招他入赘呢! 幸好没闹成乌龙! “多谢祖母体谅!” 邓仁、邓彦桉父子又给韩琼月磕了个头,道了声谢。 “好孩子,快起来,让老身好好看看!” 韩琼月忙着把他们父子扶起来,仔细看着他们的眉眼长相。 比起邓仁,邓彦桉长得真像自己那亡故十多年的丈夫。 年纪轻轻高中状元,官居翰林院大学士,真不愧是她邓家的种! “所以,老夫人,这位还真是邓大爷!” 校尉已经傻了,想到在狂狮寨自己跟邓仁动手时的情景,现在说话都带着颤音。 “不错!” “传令下去,族谱,该改一改了。” 韩琼月这句话也是给邓征说的,此等败坏家风之人,也该在族谱上清名了。 想起方才邓仁他们提到了邓攸柠,韩琼月连忙问道:“你见过柠柠?” 邓仁点头,将狂狮寨发生的事尽数道来。 自然也包括厉天灼用了定魂十八脉。 闻言,韩琼月心里也为厉天灼捏了把汗。 在知道邓攸柠在九王府,没什么大碍,她提着的心,可算是能落下了。 拜见过祖母后,邓彦桉带着邓征直奔京兆府,先让他们把邓征关押,明日一早,自己再一纸状书直呈圣面。 邓家母子团聚,促膝长谈。 “仁儿,这些年,你受苦了……” 简单听了邓仁这些年的遭遇,韩琼月的心都快疼到扭曲了。 “你和柠柠都是心思纯良之辈,却为何都过得这么苦?” 邓仁的故事跟邓攸柠很是相似。 掉落山崖后,他被路过的千机山庄庄主救下。 千机山庄虽没有万蛇谷那边血腥、残暴,但,邓仁年少时也经常遭受师父打骂,被山庄弟子所迫害。 也正因如此,他的武功和机关术都是最精湛的。 像邓攸柠这么大的时候,就已经在老庄主去世后,凭一己之力坐上庄主之位。 千机山庄在他的带领下,也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门派,成为青州最强的江湖势力。 以至于,连作为东极国的首富青州沐家,都把自己的儿子送来千机山庄做弟子。 他治理下的千机山庄,在阵法机关、暗器火器的制造上,有了极大成就。 就连王孙贵族,也是千金难求一见。 “母亲,柠丫头这次立了大功,若不是她和厉大人不惜以身涉险,那些百姓恐都要死于邓征之手了!” “这丫头有大本事,若非女儿身,定也能出将入相。” 从在府上假扮短工时,邓仁便对邓攸柠很是看好。 两人聊至邓攸柠,窦嬷嬷突然又急急忙忙来报,说小姐回来了! 邓攸柠在离开九王府后,还去了一趟妩影楼,所以半夜时分才到家。 见到邓仁也已经回来了,她总算能松口气。 已经了解到她遭遇的韩琼月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关心问道: “厉大人…他现在如何了?” “熠儿可有医好他?” 邓攸柠神智恍惚地摇了摇头,她并不打算把需要传功的事告诉韩琼月。 算是她的私心吧。 也不想让她担心。 “我和表哥商量过了,过几日,会带着阿灼去寻觅神医。” “一切自有表哥安排,祖母和大伯都不必忧心。” 邓攸柠反倒是拍了拍韩琼月的手,让她不要替自己担心。 “届时,让你堂兄也跟着去。” 邓仁虽知凭邓攸柠的本事,但为了让老母亲宽心,还是觉得邓彦桉跟着保护比较稳妥。 韩琼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闫安还不是邓彦桉时,便与邓攸柠、厉天灼、君宸熠他们几个的关系很不错,现在有了血缘的牵绊,更是会亲上加亲。 把柠柠交给他,自己也放心得很! “咳咳~” 今日心情又大起大落,韩琼月的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邓攸柠拍了拍她的背,动作幅度大了些,让她脖子上的玉环从衣服里露了出来。 邓仁惊奇地眯了眯眼睛,“丫头,你怎会有南炘皇室之物?” 韩琼月认识这块玉环,知道是厉天灼给她的。 这段日子,她也有让黎清欢打探关于厉天灼的信息,除了知道其来自南炘外,其他别无所获。 对于这厉大人的神秘身份,她和邓仁都十分好奇。 「不好意思宝子们,今天是周五,正常应该三更,家中有事少更一章,会在明天或后天给大家补上,宝子们记得来看哦!感谢大家的支持和鼓励,爱你们*^o^*」 第一百零三章 下朝后,就送他上路 一夜之间,镇国公邓征,七岁时谋害亲兄,致其坠崖一事,甚嚣尘上。 前几日,身上还承载着全城百姓希望的剿匪将军,一时间成了万人唾骂的凶手。 结合邓家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事,大家都说他们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甚至有人已经传出邓征并非邓家骨血,当年被人换了孩子。 早朝时,这些言论也已经进了皇帝耳中。 镇国公府一再成为全京笑柄,皇帝都必须得亲自来过问邓家家事了。 邓彦桉呈上的状纸更是让皇帝震怒。 “闫卿,这么说,你本姓邓,是镇国公府的人?” 对于大学士闫安的新身份,皇帝一时间有些无法适应。 “陛下明鉴,微臣代父申冤,请陛下给微臣和家父一个公道。” 金銮殿上肃静森严,邓彦桉跪在正中央,为父请命。 罪证已经在皇帝手里了。 无论是邓彦桉的状纸,还是京兆府的供词,都一致无误。 但皇帝还想见一下邓仁,毕竟以后他是邓家嫡长子,要继承邓家的国公之位。 “既然邓征已经认罪,此案无需再审。” “京兆府尹何在?” 皇帝一声令下,京兆府尹拱手出列,“微臣在。” “按照国法,邓征该如何处置?” 京兆府尹一板一眼地回道:“依律,杀人未遂者,应处流放三千里。” 话至此处,他又朝皇帝拱了拱手,接着道: “但,我朝向来以仁孝治国,邓征欲杀之人是其长兄,理应加刑。” “微臣以为,鞭笞三十后再流放三千里最为妥当。” 皇帝没做回应,默默翻看着手里的奏折。 看起来,对京兆府尹的判决不算满意。 那折子中,还说了邓征在狂狮寨时的行为,数罪并罚,应凌迟处死。 “据朕了解,狂狮寨中关押百姓和其掳来的少女,共十七人。” “而我们的镇国公邓征在剿匪时,从未想过救下这些人。” “还是悠宁县主和指挥使潜入山寨,设计救人的。” “邓家军校尉等,共一千零四十余人,皆可为证!” 皇帝不怒自威地将折子摔倒面前案几上,扫视着京兆府尹。 此等罔顾人命之罪,不算了吗? 京兆府尹颤抖跪下,“微臣重新审判,罪人邓征,应处极刑。” 邓征害得厉天灼身受重伤,现在还在老九那里昏迷不醒。 为了给他治病,这几日上朝,老九都告了假。 厉天灼一出事,太后也跟着病倒了。 再说,这把刀如此锋利,若是真因邓征折了,他把邓征拆骨扒皮都不解恨! “那就按你说得办吧。” “下朝后,就送他上路。” 皇帝捏了捏眉心,本以为邓家绝后了,想收回其兵权,这邓仁回来的可真是时候! 邓彦桉嘴角的弧度也难以掩饰地扬起。 彻底将邓征处死,也是他所愿。 皇帝今日,可算是办了一件人事。 “陛下,家父今日也来了,就在宫外。” “他当年被推下山崖后时,是江湖教派千机山庄救下的他。” “后,父亲继承千机山庄庄主,带领庄内弟子一起研制机关阵法,初见陛下,特给您带了礼物。” 说这些话时,邓彦桉的腰杆子终于可以挺直了。 他们父子都有这个自信,此物一出,不但能让全场震撼,也会博得龙心大悦。 “哦?” 皇帝好奇极了。 听到他们还准备了礼物,很多大臣,包括太子君温辞都很感兴趣。 君温辞拱手出列,“父皇贵为一国天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大学士的礼物若是不够惊艳,还是别拿出来丢人了吧!” 邓攸柠和厉天灼两人害他的怜儿嫁给了贺向哲那厮,还一同跟着贺家去流放。 这邓彦桉素来跟邓攸柠她们走得很近,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邓彦桉礼貌一笑,“礼轻情意重,相信陛下不会怪罪家父一片赤子之心。” 皇帝默认了邓彦桉的话,朝一旁的福公公使了个眼神。 福公公高声开口:“喧,邓仁觐见——” 邓仁来时,大家听到的不是脚步声,而是车轮滚动的声音。 很多好事之人忍不住,纷纷回头向外看去。 一位跟邓征相貌神似的中年男人,推着一个形状怪异的车走了进来。 邓彦桉见状,急忙跑过去,帮父亲推车。 进了殿门,君温辞看着邓家父子,不屑一笑。 他们推的这个蠢笨大物,不会就是给父皇的礼物吧? 下乡人果然什么都当好玩意! “草民邓仁参见陛下,陛下圣安。” 邓仁跪拜行礼。 “平身。” 皇帝微微抬手示意。 “听你儿子说,你要送朕一个礼物,这是何物啊?” 邓仁:“此物名为车型炮,只要在后面点火,即可发生特质好的火药,最远可发射距离长达百十丈。” 介绍的声音落下,殿内议论声起。 若真如他所说,此物这么厉害,岂不是无需靠近即可灭了一座城?! “诸位若不信,我们可以用竹筒代替火药,演示一下。” 邓仁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请皇帝和诸位大臣移步殿外,拿着火折子操作车型炮。 点火后,机械运转,一捆竹筒从炮口而出,径直飞出了皇宫。 众人不敢相信地看着那如流星般消失不见的竹筒,都信了邓仁的本事。 皇帝更是下令禁军出宫去寻,势必找到竹筒降落的位置,要算算到底有多远。 “妙啊!” “邓仁,以后做了东极的镇国公,你可得多给朕研制出更多好东西!” 皇帝对他给予了厚望,有了这些神器,再也不用怕南炘来犯。 当场被封镇国公,邓仁也是受宠若惊。 父子二人急忙行礼谢恩。 下朝后,邓仁这位新封的镇国公,和邓彦桉这位变成世子的大学士,可是成了朝野上下所有巴结的对象。 无论是官职大小的人,都来跟他们道声贺。 可谓是一路被簇拥回了邓家。 韩琼月得知皇帝下令将邓征凌迟处死,一会儿便行刑,对这个儿子难免还是有些不舍的。 她让邓攸柠陪着她,给邓征送了最后一顿断头饭。 大牢。 衙役恭敬打开牢门。 看到来者是韩琼月和邓攸柠,邓征脸上的不耐烦,连装都懒得装一下。 邓攸柠把食盒放在桌上。 那几道都是自己爱吃的菜,邓征愣住了。 他本以为邓仁归来,母亲应该眼里、心里都是他,没想到母亲还记得自己爱吃什么。 邓攸柠亲自给邓征斟了杯酒。 她退后几步,朝邓征跪下。 第一百零四章 有娘在,没人敢对你不敬 邓征条件反射一般瞪大双眼。 “怎么?” “我都快死你开始演父慈子孝?” 他讽刺一笑,自顾自拿起筷子吃饭。 贪图享乐的他,即便马上要去断头台,也得做个饱死鬼。 “父慈?” “您脸皮是真厚,真好意思!” 邓攸柠也讽刺了一句。 “你不仁,但我不能不义。” “毕竟把我带来世间受苦,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她自嘲笑着,给邓征磕了三个响头后,继续道: “今日我邓攸柠与邓征断亲。” “你已在家谱除名,死后不得入邓家祖坟。” 邓征无所谓地点头。 他从没把邓攸柠当做过女儿,也知她从回府的第一日就从没把自己当做父亲。 至于死后入不入祖坟。 拜托?他人都死了,还想那些虚的做什么? “事至如今,你可有半分悔意?” 瞧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韩琼月便莫名生气。 邓征不屑一笑,夹了口菜。 悔意? 他是挺后悔的。 后悔三十五年前没有能杀了邓仁。 更后悔在邓攸柠回府这段时间,没有跟着顾氏、邓毅他们一起想办法弄死她! 亦或者,他当时能演演戏,对邓攸柠表现得好点,现在整个邓家也不会有如今结局。 “母亲,儿子只是不明白,同样都是您和父亲的孩子,他邓仁年仅九岁文韬武略,而我邓征却平庸至此。” “他又是长子,将来可以继承国公爵位。” “我若不杀他,这辈子又如何能做上镇国公?” 他确实后悔过,但对他来说,只做这三十五年的镇国公,也值了! 一生心血,皆成空,虽不舍,但值! “看在你们给我送的这顿饭上,好心劝你们一句。” “告诉君宸熠和厉天灼他们,别妄图动吴家和太子!” “当年韩贵妃的死因,还有他九王爷被贬封地之事,这一切皆有人在背后操控。” 他抬头看向韩琼月的角度正背着光,使他整张脸看起来显得格外阴沉。 他将这些事合在一起说,就证明它们其中必有联系。 邓攸柠眯了眯眼。 难不成邓征也牵扯其中? 那他还知道些什么? 京中人尽皆知,韩贵妃当年死于火灾。 但起火原因却无人能说得明白,人云亦云的。 君宸熠年仅十五被封王,去了封地,表面看似风光,实则已沦为弃子。 但他到底因何缘故与皇帝离心,又让太后对其充满误会? 如今邓家的事已了,自己也应该抽空关心一下表哥和韩家的事才行。 她厉声问道:“你都知道些什么?要如何才能告诉我们?” 邓征讽刺道:“我不想死,你能让皇帝改了旨意吗?” 圣旨已下,还有不到一个时辰他就要上断头台了。 现在他最不怕的就是死。 且在这世上他没有任何可留恋、牵挂之人或事。 还真不好威胁! “做了这么多恶,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韩琼月怒吼着问。 她真没想到,邓征竟还参与了当年谋害韩贵妃和君宸熠一事。 “祖母,他连都能杀了亲兄,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邓攸柠劝了一句,让韩琼月别再动怒了。 “几位,探视时间到了。” 不等她们再说什么,狱卒过来催促离开。 见也无法撬动邓征的嘴,祖孙二人只能先离开。 邓征人头落地时,镇国公府正在热热闹闹用午膳。 这是邓仁和邓彦桉回来后,第一次全家坐在一起吃饭。 身边坐着对的人,邓攸柠和韩琼月感觉吃饭都格外的香。 “来,桉哥儿,多吃点。” 韩琼月给邓彦桉加了口菜,越看越喜欢这孩子。 她邓家根正苗红的子嗣,就是比邓毅那个白眼狼强! “多谢祖母。” 邓彦桉温声道谢。 身为大学士的他,本就是这京中的温润公子。 现在父亲大仇得报,恢复真实身份后,他整个人也都变得开朗明媚了不少。 “仁儿,你也多吃点。” “以后你就是这镇国公府的主子,府上的一切事务都任你安排。” “过去邓征、顾氏那些仆人,你若不喜欢,尽管发卖了。他们的院子你也可以随意处置。” 韩琼月想让邓仁父子在府上住得更舒服自在一些。 这些本就是整个邓家欠他的! “母亲放心,这些孩儿心中有数。” 邓仁谦逊地点了点头。 府上一直有母亲和柠丫头看顾着,并未因为家中的变故而发乱。 不过,军营那边真乱了。 邓家最重要的就是邓家军的兵权,收服军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母亲,儿子打算过几日便住到军营去。” “现在邓家军刚换了主帅,儿子怕,他们都不认我这个国公。” 提起军营的事,也是韩琼月的心头结。 若非邓征那般没用,岂能让自己夫君那么大年龄还替他去打仗。 十六年前,若不是老国公重伤身亡,自己悲伤欲绝,没有看管好顾氏,让她抱着刚出生没多久的柠柠去了战场,柠柠也不会被丢在敌国那么多年! “他们敢不认你?” “仁儿你别担心,老身跟你一起去军营,有娘在,没人敢对你不敬。” 韩琼月狠狠地放下筷子,语气略带怒气。 邓仁感动之余,朝她摇了摇头,反问道: “母亲,儿都这么大年纪了,不能总依靠您吧?” 这点事都要靠母亲解决,那他还真是不孝。 韩琼月欣慰点头。 大儿子足够独立,本事也大,区区邓家军营,对他来讲定不成问题。 饭中,邓仁和韩琼月提起让邓彦桉跟邓攸柠她们一起去找给厉天灼治病的「神医」。 长辈的一片好意,邓攸柠没法拒绝。 她也只能想办法说服邓彦桉来帮自己保密。 得知医治厉天灼的办法需将全身功力传给他,邓彦桉也终于理解邓攸柠要对家里人保密的原因了。 他们定下出发的时间是明天一早。 君宸熠会先去宫里接上君温迎,再来邓家找邓攸柠他们。 临时看到邓彦桉也跟着一起,君温迎的脸上,明显露出惊喜,特意要跟他共乘一辆马车。 安置南炘战俘的山,离牛家村那边不算远。 早上出发,中午时便到了山下村庄。 “这村子里住的,都是隐姓埋名的南炘人。” “有当年的战俘,也有逃荒至此被外祖救下的普通百姓。” “这是我们韩家最大的秘密了,此事一旦被他人知晓,韩家将面临灭顶之灾。” 「二月二,渣爹卡点断头【庆祝】【庆祝】」 第一百零五章 浑然天成的丐帮帮主 站在村庄门口,君宸熠严肃地跟大家说出这些村民的秘密。 邓攸柠望着那些安居乐业的村民们,心中对从未谋面的舅爷很是敬佩。 “表哥,以后我跟你和舅祖父他们一起守护这些百姓!” 她眼神坚定地看着君宸熠。 上天垂怜,让她重活一世,大仇得报。 从前的她一心扑在复仇上,现在无事一身轻的她,觉得自己也得担起镇国公府嫡女的担子,为家族、为百姓,做点什么。 “表哥,还有我。”邓彦桉应和道。 “虽然韩贵妃不是我的母妃,但九皇兄是我的亲兄长,所以,也算我一份吧!”君温迎语气甜美地说。 君宸熠欣慰一笑。 几个月前的他还在单打独斗,以为自己这辈子再无翻身之地。 直到厉天灼找到了他,帮他重返京城,要助他夺取皇位,他才重燃希望之火。 那时的火苗太小了,就凭他们两个说夺皇位的大话,都让人贻笑大方。 但现在不同了,他身边多了整个邓家,更有希望了。 邓、韩两家的兵力加在一起,足有整个东极国兵力的三分之一。 更何况,他也深知邓攸柠、邓彦桉都绝非等闲之辈! “顺着村路一直走,就能上山了。” “封将军就住在山上竹屋。” 君宸熠给众人指了指路,示意马车上不去,得自己爬山。 除了君温迎,其他人都有武功,爬山自然不在话下,但昏迷的厉天灼…? “我已经安排妥当,咱们先把天灼留在村里,若是能说通封将军救人,我们在来接他上去。” 邓攸柠当然不放心。 “你找的人靠谱吗?” “阿灼可是这京城的活阎罗,树敌无数,他现在重病的消息所有人都知道,若不跟我们在一起,万一遇敌人寻仇……” 接下来的话邓攸柠不敢说了,总之,她绝不同意把厉天灼单独留下。 “不如我留下照顾他?” 邓彦桉主动建议。 他不想邓攸柠太忧心。 “堂兄,拜托你了!” 邓攸柠郑重给邓彦桉行了一礼。 在这世上她信任的人不多,邓彦桉算一个。 邓彦桉:“嗯,你们放心去吧。” 他不跟着一起上山了,君温迎的眼里瞬间没光了。 她也好想留下来,陪邓彦桉一起照顾厉天灼。 “大学士,我会每天都下来看你的!” 她俏皮的样子像只小燕子。 不知为何,邓攸柠和君宸熠感觉,虽然君温迎只与邓彦桉见过三次面,但对他的态度明显跟别人不大一样。 这小妮子怕不是看上邓彦桉了吧? 君宸熠默默扶额,妹大不中留! 三人送厉天灼和邓彦桉他们去到约定好的人家后,君宸熠将所有随从都给他们留下了,邓攸柠这才放心。 山比较高,是京郊附近最高的山之一了。 上山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君温迎更是有一半路程都是被君宸熠背上来的。 本打算以后日日下来见邓彦桉一面,她也就此放弃了。 “封将军——” 君宸熠敲响竹屋院门。 这小院既简陋,又有些脏乱,越往里走,空气中还有一股腐烂发霉的臭味。 “表哥,你确定是这儿吗?” 邓攸柠提出质疑。 对方好歹是个将军,怎么能把房子住成这样? “谁来了?” 一道洪亮的老翁声音从屋里传来。 紧接着,一位破衣烂衫、不修边幅的老人走了出来。 这模样,简直是浑然天成的丐帮帮主! 哪儿半分将军的影子? 邓攸柠甚至有些质疑,这人当真武功很高吗? “晚辈君宸熠,携表妹邓攸柠、十二妹君温迎,拜见封将军。” 君宸熠说着,还行了个南炘的礼。 邓攸柠曾在南炘生活十六年,对南炘礼仪不算陌生,跟着一起行礼。 君温迎照葫芦画瓢,忙忙活活的样子很是可爱。 封将军被她的举动逗笑了。 似乎第一眼就很喜欢她。 “九王爷,许旧不登门,今日登门却带了两位美人!”封将军调侃道。 他知道君宸熠不是好美色之人,看来这两个还真是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这个叫什么柠的小女娘,长得有些眼熟,像谁来着……? “韩琼月!” 他猛地想起韩琼月来。 “您还认识我祖母呢?” 邓攸柠哄小孩一般笑着。 “初次拜访,也不知道前辈喜欢什么,简单带了些京中人都爱的小吃。” 她可是背了个大竹篓,知道封将军爱吃,昨日让邓家下人跑遍满城。 城东花记的糕点、城西郦家茶楼的饮子、城北赵家娘子的冰酪、城南苏郎君的樱桃毕罗…… 这几样,可都是城中数一数二的。 每日排着长队才能买到。 美食摊了一大桌子,单是闻着香味儿,就让封将军笑成了眯眯眼。 “前辈看看,喜欢哪样?以后我让人常常送来。” 邓攸柠邀请封将军过去尝尝。 这个老顽童倒也是不客气,左手一块糕点,右手一根鸡腿,吃得满嘴油花。 他的性子本就很自来熟,在这些美食的诱惑下,对邓攸柠等人印象很好。 “光有菜怎么能够呢?” “要是有点酒……” 封将军的馋虫已经爬到心口了,他吧唧吧唧嘴,忍不住想喝两口。 记得屋里还有一壶老糟烧的。 不等他起身拿酒,邓攸柠已经捧来了个精致的小酒坛。 盖子一掀,酒香四溢,止不住地往人鼻腔里钻。 “这可是碉楼的秋月白,一月仅出十坛,千金难买!” 封将军还真从未喝过这么好的酒,满意极了。 但同时他也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顿吃完,怕是这几个小娃娃有事相求。 “说吧,你们来此何意?” 封将军打着饱嗝儿,扫了一眼坐在身旁的三人。 君宸熠踌躇半响,不好意思开口。 “我们…我们想请您救一个将死之人……” 封将军被逗笑了,“我又不是郎中,如何救人啊?” 邓攸柠见君宸熠吞吞吐吐,直白道:“我们需要您这一身浑厚的内力。” 她豁出去一般,实话实话,“实不相瞒,我的朋友为了救我,用了定魂十八脉,但他仅冲破前十七脉,还有一线生机。” “只需修炼内功二十年以上的高手,将全身功力毫无保留地传功于他,即可救他性命。” 听到这里,封将军脸上已经显出了极盛的怒意。 第一百零六章 怎么还轻薄老年人 开口就要他全身内力,换谁能不气? 对习武之人来讲,内功如生命一般重要! 这与要他的老命,有何区别?! 若不是给韩家面子,他恨不得直接掀桌。 “前辈息怒。” 邓攸柠急忙起身行礼。 “我也知道我这个要求很无理,但只要您能说出的条件,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一定答应。” “就算我暂时还完不成,只要您说了,我也会不惜一切去努力达到。” “要救的那人,对我真的很重要,他仅有十二日的寿命了,短时间内我们找不到其他合适的人选。” 邓攸柠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言语中那般的情真意切。 封将军的怒气消了一些,但嘴上仍保持暴怒,“滚滚滚,别怪我不给你们长辈面子,若是再因此事过来,非得打你们一顿不可!” 他站起身来,拉着邓攸柠的手腕往大门口走去,想把她赶出去。 君宸熠在后面喊住他。 “前辈,请恕小妹无礼,她也是救人心切。” “小妹得罪前辈之处,我这个做兄长的替她道歉。” “现在天色已晚,不方便下山,劳烦前辈收留我三人一夜。” 君宸熠打算先在这里住下来,从长计议。 “小院就这么大,尔等请自便。” 封将军不满地摔门回了房间,不再理会他们三人。 望着他的背影,邓攸柠抿了抿唇。 她早就料到此事不好办,并没有太大失落。 君温迎走到她身边,晃了晃她的胳膊,安慰道: “柠柠你别担心,我们一定还能想到其他办法的。” 邓攸柠没回她的话,只是默默地叹了口气。 “柠柠,我们先在这住几日,万一他能心软呢?”君宸熠也安慰了一句。 此时,正是昼夜交替之时,天边的星星已经在散发开璀璨的光辉了。 邓攸柠抬头看着天,她也有想过,若是十二天后仍无人给厉天灼传输内力,救不回他,该如何? 以前,她从未想过有一日他能先自己而去。 她不知,真到了那日该如何面对。 君宸熠将君温迎叫走,让邓攸柠自己先静静。 他们去简单地收拾了一下房间。 小院不大,除了封将军自己的房间外,仅有一间房。 把床让给两个妹妹,君宸熠自己打地铺就好。 夜里,没什么烦恼的君温迎睡得四仰八叉;君宸熠也那边也是鼾声微响,但牵挂厉天灼的邓攸柠却丝毫也睡不着。 她索性起身出去。 屋里太闷,她想到外面去坐坐。 刚出屋,她见封将军的房间还亮着灯。 “这老爷子还挺能熬夜~” 她低声吐槽了吐一句。 刚要转身往院子里走去,却听到封将军的房间里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像是被什么人掐住了脖子后又放开那种,拼命地呼吸。 邓攸柠移步过去,贴在窗户外向里看去。 隐约可见,封将军正坐在地上,双手用力抓着床板,表情极为痛苦,不知是怎么了? 片刻后,他像是终于缓过来了一些,拿起床上的小刀,对准自己的胳膊,一刀刺了下去。 邓攸柠惊呆了! 真是个狠人,对自己都能下如此重手! 他没有管鲜血直流的胳膊,而是接着在其他地方又刺了一刀。 他解开衣带时,邓攸柠隐约可见,他腹部似乎也全是刀疤。 她不明白封将军这是在干什么。 不过既然让她发现了,就必须得阻止他这种自残的行为。 邓攸柠破门而入,封将军也被吓了一跳。 他急忙和衣站起,怒瞪邓攸柠,阴沉地问: “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来这里做什么?” 邓攸柠丝毫没有被他这药吃人的态度吓到,而是反问道: “前辈又在干什么?” “不想活了可以随时死,不用如此糟践自己。” 封将军怒气不减,但由于身体的异样,让他已经没有力气怒怼邓攸柠了。 他拄着桌子,艰难开口,“不用你管,回去睡觉!” 邓攸柠宛如听不见。 她走向封将军,将他搀扶到床上坐下。 封将军还倔强的想甩开她的手,却发现她会武功,现在这样的自己不是她的对手。 “生病了就老是躺着!” 邓攸柠点了他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自己则是在屋里找来绑带,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为他处理伤口。 发现这个丫头对自己没有敌意后,封将军心中的防备逐渐减弱。 任由邓攸柠给他包扎。 “我表哥曾拜师药王谷,你生病了,为何不找他?” 邓攸柠好奇地问道。 “不是病!” 封将军冷声道。 她更好奇,兴奋地问:“难不成是毒?” 封将军依旧摇头。 见邓攸柠猜不出来了,直言道:“是蛊!” 闻言,邓攸柠瞪大了眼睛。 蛊? 到她的专项了! “老夫少时为救旧主,中了奸人埋伏,被下了此蛊,刚开始时每隔三月才会发作,这些年老夫年纪大了,蛊发作的时间也越来越勤。” “三十五年前,东南两国大战,若非本将军蛊毒发作,也不会败给你家长辈。” 想到这些陈年旧事,封将军更气了。 邓攸柠轻笑一声,她终于明白封将军划自己刀子的原因了。 常人固有思维,蛊就是身体里进了虫子,只要把虫子杀死,蛊自然可破。 但实则不然。 按照某种说法,蛊也算一种毒。 “别再犯蠢了,你这样是解不了蛊的,你怎么不让韩家人帮你找会解蛊之人?”邓攸柠问道。 封将军只是叹了口气,没说话。 邓攸柠猜测,他是不想再麻烦韩家了。 韩家人帮他们的已经太多太多了。 说话间,邓攸柠果然在封将军身体里看到了一个会移动的小黑点。 似乎就藏在皮肤下面。 她伸手摸去,但小黑点移动速度极快。 这会儿的功夫,已经从封将军的手臂移动到了胸膛。 邓攸柠咬破手指,掀开他的衣服,快准狠朝着那小黑点飞出一滴血。 封将军都懵了。 怒气中还带着恼火。 “我说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还轻薄老年人?!” 他活到这个岁数还没娶妻呢! “闭嘴,我能解你的蛊!”邓攸柠霸气道。 封将军:??! 他没听错吧? “你?” 他自然不信。 “你可听说过南炘邪教万蛇谷?” “我现在是万蛇谷新任谷主!” 说着,她直接拿出了谷主令。 这东西可是刚重生那会儿好不容易取来的。 提起万蛇谷,封将军的情绪明显更加失控,一副欲找邓攸柠寻仇的模样。 “你若是谷主,我便更不能留你!” 他想强行冲开穴道。 第一百零七章 完全拿捏住了这个老头 见情况不对,邓攸柠急忙按住他的肩膀,加固穴道的封印。 “前辈,难道您这蛊就是万蛇谷的人所下?” “您别着急,以前那个万蛇谷已经被我灭门了,谷主就在半年前被我亲手斩杀。” “现在的万蛇谷几乎已经解散了,我发誓,有我邓攸柠继任谷主一日,万蛇谷便不会做害人勾当一次。” 说着,她竖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封将军还是不信她。 无奈,她只能与封将军促膝长谈,将自己这十六年的经历尽数说明。 “前辈您看,我身上这些伤疤的存在就能证明我没有说谎,我的确是谷主炼制的药人,供他取血试药。” 她毫无顾虑地把手臂上的伤疤给封将军看。 封将军守着君子之礼,只是粗略的瞥了一眼。 一眼既让他惊掉下巴! 他不敢想象,一个小姑娘身上的疤,比自己的还要狰狞可怖,这以后可怎么嫁人啊! “邓…什么柠……” 封将军想跟邓攸柠说些什么,却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全。 “邓攸柠!” 邓攸柠自己提醒道。 “您也可以想我的长辈和兄弟姐妹们那样,直接喊我柠柠。” 这样称呼起来,也能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方便以后让封将军给厉天灼传功。 “柠丫头,你的武功虽不浅,但据老夫所知,这万蛇谷都不是好惹之辈。” “不说武功,单说蛊毒之术,便是天下独绝!” “你是如何灭了整个门派的?” 封将军还是不相信邓攸柠的实力。 即便她所言非虚,但自己必须了解更多才能放心把自己身上的蛊交给她来解。 闻言,邓攸柠轻笑一声。 她这么年轻就有灭了一个门派的能力,说出去,自然没人相信。 “不是我一人所为。” “祖母,还有东极国银龙卫的人都有帮忙。” “我们先是合力杀了谷主,取得谷主令,后,谷中群龙无首,我以他们身上之毒的解药相挟,自然成事。” 邓攸柠简述经历。 这都是她的来时路啊! 一路走到今天,虽仅有半年多的时间,但这条路她足足走了两辈子。 所以,她真不希望厉天灼死。 她与他,本该有着大好的未来。 “我来此,想让你救的人就是银龙卫的指挥使。” “别人眼中的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但他从未杀过不该杀之人,甚至能为了救几个与己无关的百姓而动用定魂十八脉……” 邓攸柠又循序渐进地把狂狮寨的事情,一同讲给了封将军。 有个她刚才那滴血,封将军体内的蛊虫安分多了,不过,想要彻底解蛊,远还不够。 “前辈若愿意信我,这蛊我可以尝试帮你解。” “不过我也不敢保证,一定会成功。” “死马当活马医吧,左右你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不是?” 邓攸柠挑眉反问。 一夜闲聊下来,她已经完全拿捏住了这个老头儿! 她说了这么多,封将军还是不屑一笑。 “你还没死心让老夫去救你的小情郎?” 他此言一出,邓攸柠瞬间脸红了。 这死老头胡说什么?! “前辈,您别胡说!” 封将军没正形一笑。 “还不承认?刚才你在跟老夫提那银龙卫指挥使时,恨不得把他夸上天。” “他的恶名,远在深山的我都听说过,你却如此夸他,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是什么?” 邓攸柠:…… 这老爷子懂得真多! “前辈错了。” “就算你不帮我救他,我也会给你解蛊。” “是万蛇谷让你饱受折磨大半辈子,我身为新谷主,想改变世人眼中的邪教,从救治您开始合情合理。” 封将军讽刺地又笑了笑。 “万蛇谷造孽太多,单靠你,是无法洗白它在世人心中邪教这个名声的。” 邓攸柠也自嘲一笑,“事在人为吧!” 她语气极淡,本也没想帮万蛇谷洗白。 只是她现在师承万蛇谷,用着他们的武功、蛊毒之术,也算谷中弟子。 遇到曾被他们迫害之人便救一救,就当替他们积阴德了。 “那指挥使大人是内力被封吗?” 封将军好奇地问。 邓攸柠点了点头,“说起来,他也还是南炘人呢!” 这让封将军挺感兴趣。 既然是南炘人,又为何再给东极皇卖命? 邓攸柠索性将他们小时候的事,捡一些有趣的,都跟封将军说了。 这些事,她连祖母都未说过。 今日告诉给封将军,也像是对着聆听心声的树洞诉说衷肠一般。 一老一小聊了很多,天都破晓了邓攸柠才从他的房间离开。 封将军知道邓攸柠是个不错的孩子,又有一半韩家血脉。 他心中也在考虑,若她真能帮自己解了这蛊术,自己把这一身内力传给那厉大人又能如何? 就当是成全了他们这对有情人,别让他们天人永隔留下遗憾。 邓攸柠并没有回房间睡觉,而是把封将军这又脏又乱的院子收拾了一下。 就算不是为了封将军,他们三人也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总不得成日被臭气熏着? 卯时左右,君宸熠醒了,帮她一起收拾。 邓攸柠也跟他说了给封将军解蛊一事,君宸熠飞鸽传书给山下随从,让他们回城准备东西。 辰时左右,太阳高升,君温迎也终于醒了。 邓攸柠和君宸熠已经劈好了柴,就等着她做饭呢。 “嘿嘿,不好意思,昨日爬山太累了,我多睡了会!” 君温迎一脸堆笑地看着他们。 “你还累?” “是你哥我背你上来的,我都没说累!” 君宸熠不满地点了一下她的眉心。 “皇兄,人家好不容易没人打扰,睡得这么香……” 君温迎委屈巴巴的撅了撅嘴。 君宸熠也是心疼她,无论是在御膳房帮工,还是在皇后宫里做十二公主,她都没有自由,没有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权利。 若她真能与邓彦桉修成正果,嫁进镇国公府,他这个做兄长的,也能心安了! 邓攸柠心不在焉地看着他们兄妹打打闹闹。 她也很希望心里惦记的人能时刻陪在自己身边。 玩归玩,闹归闹,君温迎的厨艺不是吹的。 简单几个小炒素菜,在她的掌勺下,别具一格。 那香味,还没吃锅就把嘴馋的封将军吸引来了。 “哇,小十二,你还有这手艺?” 他年纪大了,记不住人名,但昨天听君宸熠这小子介绍过,这丫头排行十二。 “嗯,这不算什么,你这里没什么好食材,一会儿让人送来些,中午再给你做更好吃的。” 封将军感觉面前的小丫头更可爱了! 刚吃完饭,一眨眼的功夫,封将军便跟君宸熠吵起来了! 「宝宝们,答应大家的补周五加更篇来喽~」 第一百零八章 被两国皇帝轮流爱上的女人 封将军对君宸熠的埋怨声,从前院一直传到伙房。 没办法,邓攸柠和君温迎只好过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就是两个坛子吗?” “本王这就派人给你买十八个,各种样式让你换着用!” 君宸熠不解的大吼道。 “哎呀,跟你说不清楚。” “重要的不是坛子,是坛子里面的东西!” 封将军现在是又着急又生气,手脚无措的跟君宸熠解释道。 “东西?” “你是指那一缸已经臭了的腌菜?” 君宸熠目光迟疑,满脸疑惑,对此感到更加不解。 邓攸柠听到这里,忙着上前替君宸熠说话道: “前辈莫要怪罪,今早我们给您收拾院子,看到了那一缸已经坏掉的菜,这才擅自做主将其扔掉。” “表哥说韩家每月都会派人来送东西,前辈的生活不必如此节俭……” 未等邓攸柠说完话,封将军心急地问:“你们到底把坛子扔哪儿了?” 见他那副不找到坛子誓不罢休的模样,邓攸柠、君宸熠他们也懒得与之纠缠。 索性,君宸熠扔的所有垃圾都在院子外的小溪旁,等待九王府的侍从来收拾。 封将军得知,快步跑了过去,找出坛子。 见他抱着坛子如重获至宝一样,邓攸柠觉得,也许这个坛子是他什么重要之人留下的吧? 想不明白原因的君温迎,呆头呆脑地问:“前辈,这坛子到底有什么特别?” 封将军神秘一笑,把坛子打开,将腌菜全部倒了出来。 那味道,又酸又臭,直上头。 熏得都辣嗓子眼。 邓攸柠感觉,可以用这东西来炼制剧毒了。 三人捏着鼻子,没有上前。 封将军却兴致勃勃地在里面翻找着。 很快,他拿出个油纸包裹的小包。 打开包,里面是一张年轻女子的画像,和一条女子戴的璎珞项链。 那项链看起来奢华无比,定是身份高贵之人才能佩戴的。 邓攸柠忍着臭,好奇走了上来。 “前辈,这不会是暗爱恋过的女子吧?” 她八卦地问道,时刻等着吃瓜。 “别胡说!这是老夫旧主的恋人。” “五十年前,她可是差点就能成为我们南炘的皇后!” “但,当时的先皇还并未登上皇位,势单力薄,任人欺负。以至于就连想娶谁为妻,自己都做不了主。” “后来,老夫也再未见过这位姑娘。” 封将军简述了一下与画中人的关系,眼中仅是对当年的遗憾和悲痛。 现在,他的主子南炘先皇已经不在了,所以他下意识以为这位姑娘应该也寿终正寝了。 原本一起的三人,如今,只留他一个孤独在这他国地盘苟且偷生。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当年被韩家救下,没有以身殉国,是对是错? “这张画像和这条璎珞,是旧主托我保管的。” “可惜,自三十五年前大战后,我在世人眼中,便是个死人了,这些东西也一直没有机会还给旧主。” 邓攸柠仔细看了看画像。 像中姑娘不过十几岁的模样,确实是难得的美人坯子。 但这眉眼间,她怎么觉得越来越熟悉? 尤其是眉毛上的那颗痣! 就算过了五六十年,骨相不会改变,脸上的痣也很难自然掉落。 “你没见过,我倒是见过!” “这不就是我们的太后娘娘吗?!” 邓攸柠语出惊人。 她语气慵懒散漫,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君宸熠和君温迎闻言,也不顾臭不臭了,快步上前。 兄妹俩一左一右,贴在封将军手边,恨不得直接掉进画里地去看。 两人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画,足足盯了一刻钟。 别说,这画上的女子,长得还真挺像太后! “听我祖母说过,太后年少时曾在南炘生活过几年,与在边境驻军的祖母结下深厚情谊。” “后通过韩家,认识了东极先皇,与其相恋,入宫为妃。” 圣寿节那段时间,邓攸柠跟着祖母去拜见太后的前夜,为了让她对太后有个基本了解,韩琼月特意跟她说了这些。 年轻时的太后跟韩琼月一样,都是能在马背上驰骋的飒爽女子。 “岁月不败美人,若你见过太后,定能认出她。” 根据时间线推算,邓攸柠基本能确定,这画中女子正是太后无疑。 她本是东极人,年少时住在东南边境,结识韩琼月,又巧遇来边境凉城的南炘先皇和封将军。 后与南炘先皇相爱被阻,伤心之际找姐妹哭诉,又遇上了东极先皇。 能让两位皇帝都爱她,这位女子也真有本事! “前辈不妨把这些东西给我吧,等回京后,我拿去还给太后。” 邓攸柠主动帮忙。 封将军拒绝了。 这是东极太后的东西没错,可也是他旧主心心念念之物。 他还是想找机会,把这些东西带给他的旧主。 至于现在,就留在他这,做个念想。 三人都没想到,太后与南炘先皇还有这样一段情感纠葛。 在小院的这几日,几人缠着封将军讲一些老一辈的故事,也算是消磨时间。 没事时,君宸熠会陪他来小溪边钓鱼,玩高兴了,回家就能吃的君温迎做的美味佳肴,还有每天晚上邓攸柠给他准备的药浴,要泡足七日才能进行下一步解蛊。 但,直到七日后解完蛊,封将军都没有提是否给厉天灼传功之事。 邓攸柠也不想强人所难。 这几日,她每天都会用轻功下山去陪陪厉天灼。 见一面少一面,她不想把仅剩的时间都浪费在陪这个老头儿上了。 “表哥、迎儿,我们明天一早就辞行下山吧。” 邓攸柠的眼里已经没有希望了。 等封将军松口太难了。 黎清欢那边也没有找到其他愿意传功之人。 “那天灼的伤……?” 君宸熠虽然也知道没什么用了,但不到最后一刻就放弃,总是有些不甘。 “这也许就是我们的命吧!” “表哥,他仅剩五六天的时间了,我只想每刻都陪在他身边,与他度过最后的时光。” “我不想再因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浪费时间了。” 这几日,邓攸柠肉眼可见变得憔悴多了。 眼眶几乎每天都是红肿的,就连嗓音也是沙哑的。 君宸熠虽没有下山,但听邓彦桉和王府侍从说,邓攸柠每天来看厉天灼都会哭。 第一百零九章 本王看你是真的疯了 那种即将要与心爱之人阴阳相隔的痛苦,没日没夜地都在侵蚀着她的身心。 她本靠仇恨活着。 得上天眷顾,在报仇的过程中重逢了厉天灼。 却偏偏要让她在大仇得报之际,再次失去他。 可真是天意弄人! “都听你的。” 君宸熠点头应和。 她若不想留在这儿了,他们便走。 他只是怕,邓攸柠会真的想不开,等厉天灼咽气那日,也跟着殉情。 这段时间,他们必须寸步不离地守着她,防止她做傻事。 次日一早,君温迎难得没有睡懒觉,她起了一大早,做了这几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 封将军坐在饭桌前的那一刻,也猜到了这是散伙饭。 他的脸色也明显不太好。 是舍不得他们离开吗? “怎么?要走了?”他主动开口问道。 邓攸柠确定点了。 “前辈的蛊如今已解,我们也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了。” “打扰前辈多日,今日便告辞了。” 封将军没说什么,安静吃完饭。 在他们三人收拾东西离开时,他突然提道:“你们不需要老夫去传功救人了?” 闻言,邓攸柠豁然开朗,以为他终于心软了。 但封将军下一句话,却极为过分。 “救人可以,把这个小丫头留下,给我做饭,养老送终!” 他指着君温迎,不像是在开玩笑。 “老夫我今年六十八了,还能有几年活头儿?” “用她的几年自由,换你心上人的命,不亏!” 封将军又劝了邓攸柠一句,让她好好考虑清楚,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 君温迎委屈地皱着眉,做饭好吃也有罪? “封将军,本王看你是真的疯了!” “这位是我东极的十二公主,你让她给你养老送终?白日做梦!” 君宸熠觉得,这死老头简直不可理喻。 不想救人没人逼他,不至于这么为难人吧? 亏他们这些南炘军还是外祖担着一族人性命救下的,他就这样恩将仇报? “表哥,不必与他多言,我们走!” 邓攸柠拉上君温迎的手,推门离开。 她也觉得封将军疯了! “你们当老夫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说走就走?” 封将军怒吼一声,打出一道内力,直冲门口的邓攸柠和君温迎。 邓攸柠一个闪身,将君温迎护在一旁,怒视封将军时,推开的门已经被他用内力关上了。 “封将军,你这是做什么?” 君宸熠面露恐慌,他不至于杀人吧? “走之前,把你们拿走我的东西,交出来!” 封将军伸出手,面色严肃可怕,一板一眼地说道。 毫不夸张,现在的他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像是跟他们三人相处这么多天的封将军突然换了人。 “什么东西?” “你一个糟老头子有什么宝贝是我们几个还用惦记的?” 君宸熠实在不解。 凭他们三人的身份,至于偷他的东西? 三人相互看了眼对方,大家都很迷茫。 “你们太后的那条璎珞。” 封将军给出提示。 三人更懵了,那东西是他自己保管的,怎么会丢失呢? 邓攸柠取下三人的包袱扔在地上。 “我们的东西都在这儿,你若不信可以自己搜。” 封将军并没动手。 若真是他们偷的,断不会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怎么?不会还想让我们两个未出阁的女子脱衣服让你搜身吧?”邓攸柠直言问道。 她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很是放得开。 君温迎羞涩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她可不想真脱衣服! 君宸熠挡在最前面,护着两位妹妹,“你们先走,他现在解了蛊,全身时期的功力深不可测,连外祖父、姑外祖母他们联手都不敌!” 对封将军足够了解的君宸熠知道,他们打不过! 邓攸柠觉得不大对劲。 “表哥,你熟知前辈性格,他应该不会故意冤枉我们,也许璎珞真丢了。” 君温迎闻言,慌忙道:“我没拿!” “我也不可能拿!”君宸熠也自证道。 邓攸柠瞌了瞌眼,“我当然信你们,但他不信啊!”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管如何,我们还是先搞清楚璎珞是如何丢的吧。” 几人商量间,封将军搬起一旁的竹凳朝他们砸来。 邓攸柠眼疾手快,在竹凳接近他们时,用内力将其震碎。 “封将军,您先别着急,我们捋一捋,也许真的只是放在什么地方忘记了。” “我们三人其实跟太后都不熟,拿那条璎珞也没什么用啊!” 邓攸柠劝他安静下来,好好谈谈。 封将军本也不是爱闹事的性格,很快被说通了。 “昨日我和小九去钓鱼,回来后璎珞便不见了,所以,只能是你们这两个小丫头拿的。” 他虽态度好了很多,但还是认定东西是邓攸柠、君温迎二人所盗。 君温迎一直在自证清白,与封将军吵吵嚷嚷的。 乱成一锅粥的小院里,邓攸柠艰难地在捋线索。 昨晚他们去钓鱼时,自己也去了山下,与他们是前后脚回来的。 全程待在院里的人,只有君温迎。 如果东西不是封将军放在什么地方忘记了,就一定是有其他人潜入院中,盗走了璎珞。 “你这个糟老头,不分青红皂白诬陷人,我要去衙门告你!” “你这个小丫头还是一国公主,什么都不缺,偷我东西干嘛?” “我没拿!” “就是你或者她拿的!” “我说了没拿!” “你没拿怎么丢了?” “……” 两人吵得势如水火,君宸熠想在一旁劝架都劝不住,弄得他手忙脚乱。 邓攸柠心累极了。 她走到井边,打了一盆水,往两人脚下一泼,让他们都安静下来。 两人的怒火现在都转移到了她身上,直勾勾地瞪着她。 “东西丢了大家都很着急,我想了一下,会不会是外来人盗走的?” “前辈,除了那条璎珞外,你可还丢了什么其他物件?” 邓攸柠觉得,家里可能遭贼了! “其他物件?” “我也没有其他值钱东西了!” 封将军不好意思道。 他本就是靠韩家救济苟活之人,身无长物。 邓攸柠对此默认,就他这屋,还有这身打扮,土匪来了都得给他留点钱,乞丐来了都得把他当同行! “放置璎珞附近的东西,可有明显被翻找过的痕迹?”邓攸柠继续问道。 封将军顿了顿,又不好意思道:“东西太乱了,我也不记得了!” 邓攸柠:…… 无语! “我们先在屋里好好找找,确定好到底是不是真被贼人偷了!”她冷静下令道。 第一百一十章 蕴气台木雕牌 作为在场唯一理智尚存的人,邓攸柠带头开始找线索。 半柱香后,几人找了一圈,在整个小院范围内,当真不见项链的踪迹。 不过,邓攸柠却在后院矮墙下捡到一块木质牌子,不知是做什么的,拿给众人瞧上一眼。 结果就连几人当中最见多识广的君宸熠,都不知道这牌子到底是何物。 “看着也不像腰牌,倒像是什么门的钥匙。” 君宸熠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木牌不比其他,又细又长,确实很是怪异。 “山上的山货、药材颇多,山下村民常有入山采药之人,我怀疑,盗窃璎珞之人,定是与封将军相熟之人,且…轻功不错。” 邓攸柠分析道。 那人知道从后院塌陷的矮墙进来。 但封将军的墙砌得很高,即便是塌了,没有轻功的寻常人爬墙也定会留下痕迹。 由此,邓攸柠有了以上推断。 “在封将军墙塌后,到我们三人来小住之前这段时间,所有来过小院且轻功还不错之人,屈指可数。” “这木牌雕刻精致,用的也是上好紫檀木,定价值不菲。” “前辈说说吧,找你的那些人中,谁最有钱?” 弹指瞬间,邓攸柠已经可以锁凶了。 她此时盯着封将军的眼神,特别像审案子的官差。 君宸熠见过厉天灼拷问犯人时的模样,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神,与此时的邓攸柠如出一辙。 封将军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仔细回忆。 “要说有钱,肯定是赵家,但最近李家三郎寻了份好差事,赚得比城里开酒楼都多……” “好了,不必再说了,去找他!” 邓攸柠打断封将军的话,直接下定结论。 “我飞鸽九王府的人,把那厮擒上来。” 君宸熠很有自觉,干活麻利。 邓攸柠却认为不妥,“还是我亲自去吧,他身手不错,你那些小厮,怕是抓不住他。” “哼,这李老三,敢偷东西到老夫头上!” “柠丫头,老夫跟你一起去,老夫非得替他爹娘好好管教管教他。” 封将军说着,已经气鼓鼓地出了门,见拉不住他,邓攸柠只能随他了。 君宸熠本也想跟上,但留君温迎一人不太放心。 索性留下替封将军打扫一下被翻乱的屋子。 一老一小快步下山。 这还是封将军第一次直观见邓攸柠使用轻功,真是个根骨不错的天才! 有封将军带路,两人很快来到了李家。 李老三自从发达后,便在村里又买了房子,与父母、兄弟分开来住。 此时,他正在屋里吃午饭。 “李老三,璎珞还给老夫!” “何时养成了偷鸡摸狗的毛病?你小子是欠打吧?” 封将军踹门进来,指着李家三郎的鼻子就开骂。 “吸溜~”,李老三不紧不慢地又喝了口粥,“封老爷子,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拿了你东西?” 这人心态还挺好,被揭穿了还能面不改色。 邓攸柠也不紧不慢地走了进来,找了个比较干净的凳子坐下。 刚才跟封老头比轻功,累了! 李老三看着她在自己家里这么自来熟,很不满地指着她问:“你谁啊你?让你坐了吗?” “放肆!这是悠宁县主,韩家的人!” 封将军警告地瞪了下眼睛,李老三的气焰也明显消了不少。 邓攸柠拿出木牌,往桌子上一放,清脆的响声发出,李老三回头看到木牌,眼中明显有些慌了。 “以后偷东西时手脚干净点,别丢三落四的。” 她挑了挑眉,宛如一个给他出主意的朋友,语气中没有丝毫对他偷走璎珞这件事的生气,却能让李老三的心脏都在发抖。 这种不恶而严、不怒自威的气场,他在那地方做小二,再熟悉不过了。 他吓得腿软,当即给邓攸柠跪下,献出璎珞。 “小人只是借来把玩,本想今晚就还回去的,绝没有偷藏之心!” 他忙着表明自己这是无心之过,希望邓攸柠能不要重罚他。 “老夫一生节俭,唯一就这点好东西,你还惦着?!” 封将军对这李老三失望透顶,这村里的孩子都是当年跟他一起上过战场将士们的后代,也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每一个,他都十分疼爱。 发生这样的事,他真是心寒。 “告诉我,这木牌来自何处?” “你在那儿又做着什么差事?” 邓攸柠对这个更感兴趣。 她觉得李老三偷那璎珞的原因,不止他说得那么简单。 更让她感到奇怪的是,李老三说的地方。 蕴气台。 这是京城最大的赌坊,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 而这张木牌是在赌坊内赌博,输钱在一万两银以上者才能拥有的身份象征。 听到这里,封将军怒拍了一下桌子。 “好啊,你小子这段时间发达了,原来是去赌了?!” 封将军抬手就要给李老三一巴掌。 “误会误会,我真的是去当小二跑堂的!” “就我这笨样,偷个项链都能被抓,拿什么脑子去赌博啊?!” “这块牌子是我捡别人的。” “我可以发誓,句句实话!” 李老三的确是个孬种,怂得一批。 封将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邓攸柠也讽刺地笑了一声,“你终于承认璎珞是你偷的了?” “在蕴气台当小二,你已经赚得盆满锅满,还偷老人家唯一的值钱物,无耻败类!” 邓攸柠骂得毫不客气。 若不是因为他,自己回京的马车现在都能到镇国公府了。 浪费时间的东西! “县主,我真的是被逼的,但我不能再说了!” “我若说多了,他们会杀了我的!” 李老三跪在地上,不断磕头求饶。 邓攸柠给封将军使了个眼神,封将军快步上前,一把掐住李老三的脖子,将他拎起来。 “你若不说,我们现在就杀了你!” 邓攸柠语气阴沉恐怖。 这种滚刀肉一般的人,就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是,是遗落身份牌的那位郎君。” “那日你们四人在山上小溪边看画像的事,他也得知,但你们武功太高、警惕太强,他无法靠近你们,没有听到你们在讨论什么,这才派我偷溜进小院,获取信息。” 李老三的话让邓攸柠和封将军都一阵恶寒。 这么说,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 那这些人本事还真不小,他们二人和君宸熠都不是吃素的,竟然能逃过他们的视线行事,可见也是高手! “说,那郎君叫什么?”邓攸柠又问道。 “叫……” 李老三刚要开口,突然,从对面屋檐上射下来一只短箭,正中李老三的后脖子,一箭毙命! 第一百一十一章 知道一切真相后也无计可 封将军快速追了出去。 邓攸柠也惊得手心冒汗。 那箭射过来的速度太快了,应是用了弓弩。 她刚想在李老三尸体上再找找线索,屋外,突然冒出一群黑衣蒙面人。 他们从四面八方而降,各个身手极佳、训练有素,像是来索命的。 封将军震惊地后退几步。 邓攸柠拿上璎珞,快速跑出房间。 “收好,别再丢了。” 她把璎珞往封将军怀里一推,从腰间抽出匕首,准备迎敌。 “看来今日咱们爷俩想离开这里,不太容易了!” 封将军也意识到了眼前处境,随时准备好大打一仗。 他将璎珞揣进怀里,随手拿起李家院里的锄头。 “抱歉,他们应该是冲我来的,连累你了。” 邓攸柠感觉,这些黑衣人很像之前在南炘万蛇谷外那伙太子派来追杀她的人。 与前几日在狂狮寨吴衙内带来的人,似乎也隶属同一组织。 说话间,两方已经动手了。 封将军宝刀未老,以一敌十。 邓攸柠也不甘落后,巾帼不让须眉。 薄如蝉翼的利刃在邓攸柠手里舞出了漂亮的血花。 一朵两朵…像是一瞬绽放的红莲。 “小心,我要用毒了!” 邓攸柠提醒封将军自行屏息。 随后,她挥出无数粉末。 只是可惜,这些黑衣人蒙着面,没有吸入太多。 打斗间,邓攸柠发现,其中三五位发型、鞋子跟其他黑衣人不大一样的,武功格外高,应是他们当中的头头。 “可是太子君宸熠或是吴家人派你们来的?” 邓攸柠直接问与自己交手这人。 那人没有回话,只一味的出招攻击。 “蕴气台背后到底有什么秘密?” “让我猜猜,不会是从狂狮寨掳走的那些少女,都被送去了哪儿吧?” 她这话一出,明显这人在的眼神已经开始紧张了。 “这个村子的秘密我们都知晓了,韩家,收留一村子南炘人,是想造反吗?” 与邓攸柠打斗的这位没有回她的话,但屋檐上,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这声音,听着耳熟,吴衙内! “果然是衙内来了!” 邓攸柠有些高兴,自己猜对了。 “你知道了他们的身份又能怎么样?” “你没证据能证明他们都是南炘人。” “就像我也找不出证据证明,蕴气台里的倡女,都是良家女。” 邓攸柠猜到了,吴衙内能等到李老三说出蕴气台后才杀他,定是料准了,自己知道一切真相后也无计可施。 “不得不说,县主真是聪明。” “本衙内就喜欢你这种聪明的美人儿,可惜,你有韩家血脉,生来与我们吴家便是天敌!” 早些年,韩贵妃与吴皇后争宠。 现在,君宸熠与君温辞争夺皇位。 他们,可不生来就是天敌嘛! “废话真多!” 封将军虽然看不到吴衙内在屋顶什么地方,但还是朝屋顶扔过去一把刀。 不过,分神的瞬间,胳膊也被黑衣人划了一刀,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滴落在地。 “前辈——” 邓攸柠担忧地喊了一声。 “无碍!” 封将军确定道。 区区小伤,对他没有任何影响。 他继续挥刀砍人。 邓攸柠也觉得庆幸,幸好刚才决定来找李老三时封将军跟了出来,要不就她一人对付这么多黑衣人,确实吃力。 打斗中,厉天灼给她的那玉环也从衣服里荡了出来,挂在脖子上,随着打架的动作来回晃来晃去,还有些碍事。 突然,黑衣人当中,一位领头的,像是抓住了她这个弱点,放出一条极细的银丝,类似于千机阵那种锋利能杀人的丝线,勾住邓攸柠套在脖子上的绳子。 用力一拽,绳子被银丝割断,玉环掉落在地。 邓攸柠眼底杀气肆意,想去先捡起玉环,但,她的手腕已经被刚才那银丝缠绕住了。 这银丝坚韧无比,普通利器根本斩不断。 见玉环被这么他们肆意地踩于脚底,邓攸柠怒气直升。 她不再执着于捡回玉环,而是想把这些人都杀了! 是他们,也是他们的主子,害阿灼生命垂危,即将丧命。 今日,她就一并讨回来吧! 邓攸柠将手里匕首往那操控银丝的人身上扔去,那人反应不及时,一刀毙命。 解开银丝地束缚,邓攸柠杀得酣畅淋漓。 “前辈,帮我一把。” “你功夫高,安心对付这几个领头的,剩下的小虾米们,交给我!” 邓攸柠虽是在求人办事,但气场丝毫不低。 仿佛并不是在请求,而是直接把封将军当下属用了。 “唉,你这丫头,也敢命令老夫?” “不用你告诉,老夫也会把这些好对付的留给你!” 封将军本就是要保护邓攸柠的。 两人合作,杀敌的速度都变快了。 当最后一个黑衣人杀完,邓攸柠几乎也力竭了。 匕首尖不断滴着血,她白皙的脸颊上也被染上几滴血珠。 她还不能休息。 她磕磕绊绊来到刚才玉环掉落的地方,搬开尸体,寻找玉环。 但刚才激烈的打斗,玉环早已被踢到其他地方了。 她不死心,满院子的找,走不动了,爬着也要找到。 封将军心疼地陪她一起。 “不就是块玉吗?” “你堂堂县主,还差这个?” 封将军不解地问。 “那是他送的!” 没有多余情绪,邓攸柠随口解释道。 封将军明白了,跟他的璎珞一样。 他在柴火垛旁的杂草里,看到了一个翠绿色的小东西,捡起来的那一刻,他整个人愕然失色,盯着那玉环,久久回不过神来。 “你找到了?” “多谢前辈!” 邓攸柠眼睛放光地跑了过去,一把抢走玉环,封将军这才像是解除封印一般,回过神来。 “柠丫头,你说这玉是…厉大人送的?” 封将军语气颤抖地问。 “是啊,我不是跟您讲过我们小时候在南炘凉城的事吗?” 邓攸柠没看出封将军的反常,自顾自地将玉环收起。 “快,带我去见他!” 封将军跑到邓攸柠身边,按住她的肩膀,瞪着眼睛,急不可耐。 邓攸柠有些懵,“找厉天灼?” “厉天灼……” “厉天灼…哈哈,我早该想到的,他这个名字,黎、卓……” 他兴奋不已,像是终于猜对了什么谜底,又像是要等的人终于出现一般。 整个人又疯又癫,还胡言乱语。 邓攸柠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黎卓这两个字有什么特别的? 不会是他相好的名字吧? 不过,他主动要求去见厉天灼,也是自己求之不得的。 但愿他能帮帮他! 第一百一十二章 至少可以再活十年 现在他们就在村子里,距君宸熠给厉天灼他们安排的人家距离不远。 两人临走前,还不忘擦擦脸上的血。 但仅有脸上擦了,衣服上染得也弄不掉。 “柠柠?你这是又跟谁打架了?” 邓彦桉见邓攸柠这副狼狈样过来,忧心问道。 邓攸柠:“我们来的路上遇到吴衙内了,跟他的死士打了一场,没受伤!” 听到吴衙内,邓彦桉本想再问些什么,封将军心急插嘴:“厉天灼在哪儿?” “这位是?” “封将军?” 邓彦桉没见过封将军,但对方内力淳厚,一来便是找厉天灼的,想必是柠柠终于把他说通了。 “这边请吧。” 邓彦桉彬彬有礼地做了个「请」的手势,把他们带去后面厢房。 厉天灼的房间阳光很充足,他就安静地躺在那儿,夕阳照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了层金光。 封将军小心上前,看到厉天灼那张脸时,脸色陡然一变。 “像,太像了!” 他老泪纵横,恨不得抱着厉天灼哭一场。 邓彦桉和邓攸柠在一旁看着,都一样有满肚子疑问。 “前辈,他是长得像您的一位故人吗?” 邓彦桉试探着问。 封将军没有回答他的话,对着厉天灼自言自语问道: “你本该是麒麟龙子,怎会落得如此下场?” “你还这么年轻,到底都曾遭遇过什么?” 想起邓攸柠曾跟他说过厉天灼的一些事情,他心神恍惚,喉咙有些发紧,低声痛哭到失声。 “看来,他还真认识天灼。” “应该是老友之后吧?” 邓彦桉猜测道。 邓攸柠也没理会他。 在她眼里,看到的封将军对厉天灼的情愫很复杂。 有邓彦桉说的那种,不过更多的,竟是一种老奴看着大少爷的眼神! 这让邓攸柠很是狐疑。 她又把玉环拿了出来,细细揣摩。 大家都说这玉环是南炘皇室之物,难不成,厉天灼在南炘的老本行竟是江洋大盗?! 哭过后,封将军调整好情绪,对邓攸柠说话的态度都莫名变得恭敬起来。 “敢问县主,要如何给厉大人传功?” 邓攸柠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前辈,您之前不是很抗拒吗?” 封将军自嘲一笑,轻声道:“县主帮我解蛊,让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不再受蛊毒所扰,我本就打算作为回报,将内力送给厉大人。” 虽他满脸都写了「心甘情愿」,但邓攸柠还是想劝他想清楚再说。 自从看到玉环时,这封将军就很不对劲! “不用多考虑了。” “不过,等他苏醒后,请给我们些时间,单独聊聊。” 封将军似乎是在恳求。 “您是我们的恩人,别说想单独聊天,我二人日后为您养老送终都是应该。” 不管封将军出于何心来救厉天灼,邓攸柠都对他感激不尽。 “县主莫要折煞老夫。” 封将军似乎礼貌过头了。 相处七八日了,只有看见玉环和厉天灼后,他喊了自己县主,以前都是大大咧咧地喊着「柠丫头」。 “柠柠,表哥呢?” “传功时还要准备什么?” 邓彦桉没留意太多,一心扑在给厉天灼治病上。 他对封将军一概不了解,根本也不可能想到邓攸柠这种深层次。 “无需准备什么,直接传送内力即可。” 之前在金矿山,那位没有姓名的前辈就是这样做的。 “堂兄,你派人上山,把表哥和迎儿叫下来。” “告诉表哥准备些补药,等阿灼醒了给他喝。” “我留下给他们护法。” 邓彦桉走后,封将军开始传功。 厉天灼的生命体征也逐渐开始恢复。 他咳嗽了几声,人已经醒过来了。 邓攸柠高兴到忘乎所以,扶着厉天灼的手都在用力。 “疼~” 厉天灼软趴趴地哼出一个字音。 邓攸柠连忙松手。 果然是得意忘形,都把人家掐疼了! 随着内力的流失,封将军虽看起来没什么太大问题,但整个人明显憔悴了很多。 在传功的最后,他险些昏迷。 邓攸柠扶着他坐到窗边休息。 不多时,君宸熠赶了回来。 得知封将军欲救人的消息,他是用轻功飞下来的。 一进门第一时间给厉天灼搭了脉。 “嗯,并无大碍了!” “至少可以再活十年。” 他给出了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答案。 邓攸柠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在惦记厉天灼下次传功的人选。 封将军也是同样。 若他还是当年那个叱咤风云的南炘大将军,寻几个人来,到不是难事。 君宸熠又给封将军把了下脉。 “我顺便也给您煎一贴药,刚输送完内力,您正是身体最弱之时。” “别回山上小院了,跟我回王府住吧。” 他想尽量做些什么报答他。 但封将军拒绝了,“老夫在这山里自在惯了,已经不习惯大宅院里那些条条框框了。” 他看向邓攸柠,吧唧吧唧嘴,道:“县主,那个碉楼的秋月白,每个月能不能给我送来一坛?” 邓攸柠忍不住笑了笑,真是老馋鬼! “不止秋月白,京中那些美食,我都会差人给您送来!” 厉天灼刚醒,就感觉耳边吵得很。 不过,听到邓攸柠的声音,他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水~” 他嗓音沙哑,昏迷这么久了,也喂不下去什么东西,整个人也跟着瘦了一圈。 “我这就去倒水。” 都知道要水喝了,看来真的没事了,邓攸柠很是高兴,连忙去了。 “天灼,你可还有什么不适的地方?” 君宸熠关心地问。 厉天灼费力摇了摇头。 “我这是……” 他感觉到,体内似乎有股不属于自己的内力在游窜。 之前金矿山那位前辈给他传输内力后,也是这种感觉。 “这位是封将军,是他救了你。”君宸熠介绍道。 厉天灼想起身谢恩,但躺了这么久,一时间四肢都要退化了。 “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请恕晚辈不能下床行礼。” 厉天灼带着歉意,只能朝他点点头。 “大人无需客气,快快休息吧。” 封将军可不敢真让厉天灼给他行礼。 要不然,他死后可无法去见旧主。 “水来了!” 邓攸柠端着茶杯,步伐轻快地走了过来,亲自喂给厉天灼喝,看着他,不自觉心情愉悦。 “对不起,这几日,让你担心了。” 不用别人说,厉天灼也能猜到。 怕是自己救不回来,这傻丫头真能去殉情。 她也瘦了一圈。 他就这么默默地看着她,眼睫煽动间,仿佛翻涌着无数情丝,要把她绕进眼底深处。 「宝宝们,最近小作者在参加平台的活动,所以从今天起,每天都会三章更新,也麻烦各位书粉宝宝们,走过路过别忘点个收藏、留张必读票,粉丝宝宝们,三月暴瘦、暴富!!!」 第一百一十三章 对故国撒手不管 好险! 差点就再也看不到她了。 上天待他可真是不薄。 邓攸柠的眼眶逐渐湿润了,一滴泪不听使唤地慢慢滑落,正好滴落在了厉天灼欲抬起的手背上。 “别哭!” 他沉闷的声音让人安心,温热的指腹拂过邓攸柠眼角的泪花。 “咳咳~” 封将军不合时宜地咳嗽一声。 像是在示意这两人别太过分,自己还在这儿呢! 邓攸柠慌乱起身。 “阿灼,封将军有话要跟你讲,我去看看药熬得如何了!” 她借口闪人。 屋中无人后,封将军上前一步,在厉天灼床边跪下。 厉天灼有些慌,急忙扶他起来。 “前辈这可使不得!” 封将军不以为然,“使得!” “老夫虽离乡三十五年,但南炘国的君臣之礼,的确是这么行礼的。” “如果我没看错,你是南炘人,本姓黎,而你的母亲,应该是开国元勋卓家之女?” “这黎、卓两家的婚事定下时,你父亲不过也才十几岁。” “当时老夫就在旁边看着。” 封将军还感觉挺自豪。 若不是败在了韩家手下,他都能算南炘的三朝元老了! 听到这些内容,厉天灼眯了眯眼睛。 刚才君宸熠已经简单给他讲了自己昏迷这段时间之事。 对于封将军的身份,厉天灼也知晓。 方才他能与自己说那番话,定也是对自己的身份有所察觉。 既然如此,他也就没必要再隐瞒了。 “将军慧眼,不过此事还望帮我保密,绝不能让县主、九王爷他们知道。” “况且,我早已在五年前被家谱除名,贬为庶人。” 听他满不在乎地讲起这些事,封将军竟一时间对他有些心疼。 他父亲是旧主众多子嗣中,与其长得最像的。 他现在的相貌,与旧主年少时高达六七分相似,可见其与其父更应该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现在却被贬为庶人,远走异国他乡,这其中缘由,定难深究。 “您今后有何打算?” “一辈子躲在东极不回去了吗?” 封将军关切的问道。 厉天灼没有回话,对于将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 见状,封将军叹了口气,自顾自道: “自三十五年前离开南炘,我再也没有回去过,能跟我说说你祖父后来的事吗?” 他最在意的还是自己的旧主。 厉天灼淡淡回忆道:“他不太好,您走后不过五年,他积劳成疾去世了。” “他死前,我坐在他榻边,听他念叨过您,说自您之后南炘再也未出现过良将。” “十六年前,东南两国再次交战,若非我方下作,趁乱烧了东极军营,使得两方打成平局,我南炘必败无疑。” “父亲也曾说过,若二十年内,南炘再无良将,必会被东西北三国吞并。” 他觉得南炘的事早已与自己没了关系,所以话中并未带什么情绪,如白开水一般平淡叙述。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封将军此时面露愁容。 别说他没有办法重回南炘大将军之位,就算回去了,如今没有武功了,也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得知这些内容,他又岂能不为国家担忧?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拿出东极太后的那条璎珞。 就当他是狭恩图报也好,必须要交给厉天灼。 “此物劳烦厉大人妥善保管,待有朝一日重回故土,请替老夫将其送至旧主坟前。” “此乃他生前最爱女子之物,这一世他们未能走到一起,但愿下一世他们还能相遇,就做一对寻常人家的夫妇,采菊南山、养蚕种田。” 这美好的期盼何尝不是他们每个人的愿望? 封将军想用这个办法逼厉天灼回去,他不信厉天灼当真是个能对故国撒手不管之人。 他跟东极邓家、韩家的关系都很好,若日后君宸熠夺得东极皇位,而他在南炘,那东南两国至少能得百年的和平! 说完这些话后,封将军便自行离开了房间。 厉天灼看着手里的璎珞,思绪翻涌,久久难以平复。 就连邓攸柠来了,都未曾察觉。 “阿灼,封前辈很宝贝这璎珞,怎么给你了?”邓攸柠狐疑地问。 厉天灼随口编道:“哦,他知道我也是南炘人,说想让我有机会送去他旧主坟前。” 邓攸柠闻言,一副怜悯厉天灼的表情。 “那你估计被骗了!” “他旧主可是南炘先皇,我们这种平民百姓是见不到他的。” 她说着话,手上给厉天灼倒腾药碗的动作也未曾停下。 “邓女侠武艺高强,不如我们来个私闯南炘皇陵?” 厉天灼调皮地戏弄她。 邓攸柠眼睛一瞪,似乎动怒了,“好啊,要送死你自己去,可别拖着我!” “药你自己喝吧,本县主不管了。” 她双臂环胸,还真一副摊手不管的模样。 厉天灼连忙自己哄道:“别啊,柠柠,我身上哪儿哪儿都疼,起不来,得你喂我喝药!” 他八尺的个头,撒起娇来比女子都娇柔三分。 他委委屈屈地盯着邓攸柠,双眼湿漉漉的,这我见犹怜的模样堪比教坊司的小倌。 任谁看了能不迷糊? 邓攸柠自然也招架不住,乖乖上当,给他喂了药。 几人又在村里住了三四日,厉天灼完全康复后,才回的城。 临行时,封将军还特意走了半天山路,下山来送他们。 没了武功,年纪又大了,他走路的速度都变慢了。 君宸熠、厉天灼,甚至邓攸柠都坚持让封将军跟着一同回京,住到各自府中。 但这老爷子犟的很! 最后还是君宸熠好说歹说,终于同意留个侍卫给他收拾屋子。 身边有人照看着点,大家也能安心些。 从李老三那里得到有关蕴气台的线索,回京后,几人闲暇之余也在各自探查。 邓攸柠去找了黎清欢,询问这蕴气台的事。 也是邓彦桉身份恢复后她才知道,妩影楼和千机山庄早就是合作关系。 邓攸柠的那个码头,本是两门派隐藏在京城的根据地。 却意外被她竞拍下来了。 她的生意一直做得顺风顺水,也有妩影楼和千机山庄在背后保驾护航。 至于那蕴气台的掌柜,就是个普通人。 若幕后操控之手是吴家,短时间内也没有证据。 “别想这么多了,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黎清欢起身,拉上邓攸柠的手腕。 第一百一十四章 共同的敌人南炘皇 在邓攸柠一脸疑惑中,两人来到了妩影楼的地下一层。 这是昏暗无比,无数条路,修得像是迷宫。 越往里走,血腥味儿迷茫。 “这是哪儿啊?” “你们妩影楼可真是暗藏玄机,还有个地下室!” 邓攸柠连连感叹,真是别有洞天。 黎清欢带她来的地方是个不大的牢房。 第一眼,邓攸柠便看到被打得血肉模糊的春兰。 那个本是黎清欢的侍女,却被买通来刺杀君宸熠之人。 她旁边,还关着一人,一个同样伤痕累累的中年女人,邓攸柠也并不陌生。 竟是万蛇谷的人! 那万蛇谷谷主被逐出师门的师妹! “欢儿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她急迫问道。 黎清欢的眸色暗了几分。 “圣寿节那段时间,我通过拷问春兰得知吴家偷偷养了一批死士,名影杀卫。” “这影杀卫收留全国各地的孤儿,加以训练。”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习武根基,他们便让这个蛇蝎女人给那些人下毒,使其忘记习武对身体带来的伤痛。” 邓攸柠在万蛇谷时曾听说过,小师姑被逐出谷的原因是因为违背师门祖训,效忠了皇室。 没想到,她效忠的还是东极的皇室! “怪不得与那些黑衣人交手,他们看似很厉害,实则身上并没有什么武术招式,只是像不知疲惫、疼痛一样,不彻底杀死,打斗永不停歇。” 回忆起前几日跟她和封将军交过手的那批黑衣人,邓攸柠才反应过来。 起初他们都还以为那些人是训练有素、身手极佳,原来只是被人炼制的不知疼痛罢了。 像一个个没有自我意识,只能听命与主人的机关人! “那春兰……?” 邓攸柠不明白,既然吴家和太子已经有自己的死士了,又为何冒险找春兰杀人? “春兰跟她不是一伙儿的!” 黎清欢语出惊人! 邓攸柠已经完完全全被她绕懵了。 明明是她自己说的拷问春兰才有了后续了解。 “抱歉,我的真实身份,一直没跟你和老夫人说实话。” 她略带歉意地叹了口气。 在邓攸柠的迷惑下,她才缓缓道出自己的身世。 她本也是南炘人,父亲是南炘前朝废太子,母亲是沐家人。 “十六年前,两国交战之际,现南炘皇凭着火烧东极军营的计策,让两国打了平局,东极被迫退兵,他也成了南炘最大功臣。” “而我父王,作为当时太子,成了他登上皇位最大的阻力。” “他买通东极某位吴姓军师,凭空给我父捏造通敌叛国之罪名,再加上我母本就是东极沐家之人,使得他二人百口莫辩,双双殒命南炘皇都云城。” “年幼的我被忠仆护送离城,艰难万险,最后在老夫人的帮助下才来了东极。” 回忆至此,黎清欢双目已经变红,声音也越渐沙哑。 邓攸柠真没想到,看似不起眼的黎清欢,竟是南炘郡主! 可惜了,皇位之争向来血腥,手足相残,只有心狠之人或众望所归之人才可居之。 “柠柠,当年害你与邓家骨肉分离之人也是南炘皇,我们有着共同仇人!” 黎清欢眼中的怒火在燃烧。 她想复仇,但她也深知凭自己难以复仇。 若邓攸柠能助她一臂之力,渺茫希望还是有的。 邓攸柠苦笑一声。 其实在她心里并不怪南炘皇,她知道,就算没有这把火,想扔下她的父母,总归还会找其他借口。 反倒是因为这把火,让她看透太多人心。 不过,南炘皇为夺皇位诬陷其兄的这一点,跟邓征倒是一模一样! 见邓攸柠一副释然的表情,黎清欢刚想开口,她拉着她的手,确定道: “欢儿姐姐,我们是朋友,你讨公道的时候,若需要我,尽管开口。” 有她这句话,黎清欢便知足了。 “那春兰到底是怎么回事?”邓攸柠继续问道。 她说的都是自己的事,始终没有扯到春兰身上,邓攸柠有些迫不及待想知道答应了。 黎清欢扫了春兰一眼,轻哼道: “她也是南炘人,是南炘似王派来杀九王爷的。” “君温辞早已与似王联手,在夺嫡之路上互帮互助。” 邓攸柠忍不住想给君温辞和南炘似王鼓鼓掌。 这俩也算是变相的将两国矛盾化敌为友了! 就是不知道,若他们当真登基了,第一件事是不是攻打彼此国度? 毕竟两人如此知己知彼! “我那表哥可真是抢手货,这么多人想杀他!” 邓攸柠都替君宸熠捏了把汗。 “年初你回京,年中九王爷回京,现在外界都在传,你们兄妹势必要把京城搅得一团乱!” 黎清欢挑了挑眉,语气像是在夸奖她。 邓攸柠苦笑一声,没说什么。 若不是被逼无奈,谁不想过安生日子? “对了,你可知八年前表哥被贬封地的原因?” 邓攸柠突然想到了这事。 “此事说来有趣,走,我们上去,边走边聊。” 提起这事,黎清欢一脸等着聊八卦的模样。 她恨不得拿点瓜子,那才对味儿。 “据说,那年新入宫了一批秀女,戴氏乃其中最出挑的,皇帝对其也是很欢喜,却在要册封其当日,撞见了与君宸熠酒后乱性。” “戴氏被赐死,你表哥也被贬离京城!” 邓攸柠也不自觉跟着嗑上瓜子了,还真是炸裂! “但表哥也不像那种孟浪之徒,想必这其中定有误会。” 邓攸柠无条件选择相信君宸熠,就像两世以来,他都无条件对自己好一样。 这件事,她放在心上了,势必会帮表哥找出真相! “最近兄长们和阿灼都很忙,我想明日自己去一趟蕴气台。”邓攸柠计划道。 “我陪你一起!”黎清欢仗义道。 邓攸柠朝她眯着眼笑了笑,鲜少的甜美。 恰在此时,外面一阵慌乱,听声音似乎有人要硬闯她们所在的房间,但门口守着的丫鬟死命拦着。 “怎么了?” 黎清欢高声问道。 “是黎娘子吧?本王来找柠柠,她在你这儿吧?” 门外,君宸熠的声音传来,听起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急得要火烧眉毛了。 两人相视一眼,邓攸柠感觉右眼皮突突地跳。 “进来!” 黎清欢朝门外喊了一声,丫鬟放行,君宸熠进来后,惊慌大喊: “不好了,不好了,出事了!!!” “要出大事了!” 黎清欢端庄地走到他面前,行礼柔声道:“王爷不必惊慌,坐下来慢慢说。” 君宸熠回眸,对上了黎清欢那双宛如会摄人心魄的眼神,瞬间像是触电一般,全身都抖了一下。 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式与黎清欢见面。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表哥,到底发生了何事?” 邓攸柠见他不说话了,也心急地上前来问道。 回过神来,君宸熠顿了顿,平复一下心情,冷静道: “父皇要给你和吴衙内赐婚。” 第一百一十五章 她定宁死不嫁 这个消息一出,邓攸柠和黎清欢比刚才的君宸熠还要不淡定。 “什么?!”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吴家疯了还是皇帝疯了?” 黎清欢爆了句粗口,气得不管不顾直接开骂。 东极皇的儿子君宸熠还在这儿呢! “不得对陛下无理!” 君宸熠轻声劝了句。 上一刻还是优雅淑女的黎清欢,现在已经变成了个泼妇。 不知为何,如此表里不一,善变的女人,君宸熠却觉得她很有意思。 “表哥,到底怎么回事?” “阿灼呢?” 邓攸柠临危不乱地问道。 突然下旨赐婚,也不知道厉天灼知不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什么极端反应? “方才早朝后,父皇单独留下了大舅父,我们三人便多等了他一会儿,赐婚一事,天灼已然知晓。” “为了不让他做出过激的事情,我们已经把他打晕了,现在应该被大舅父、彦桉他们带回了镇国公府了,你也快跟我回去商量对策吧!” 君宸熠急切地拉上邓攸柠手腕,转身就要离开。 黎清欢也有些不放心,主动跟着一起去了镇国公府。 他们赶到时,邓家人都已知晓此事。 韩琼月心疼地攥住邓攸柠的手,她才刚过了几天好日子! 邓仁也是担心地望着她。 已经醒过来的厉天灼,更是双目猩红,抿唇不语,周遭仿佛有阴鸷的黑气笼罩。 “柠丫头,你若不想嫁,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逼你。” “大不了,咱们一走了之,远离京城去江湖。” 邓仁豪爽道,已经在给邓攸柠和厉天灼谋划私奔路线了。 “大不了老身舍了我这张老脸,去求求太后,劝皇帝收回成命。” 韩琼月也是越急越乱,完全没考虑皇帝金口玉言,下定的旨意就算是他自己也不能改。 “大舅父、姑外祖母,您二位就别瞎出主意了!” 君宸熠都听不下去了。 皇帝赐婚,不得抗旨不尊;不得收回成命;更不得逃婚。 要不然,就算邓攸柠能跑,皇权也不会放过邓家其他人,甚至会牵连更广。 “对,我们现在都要冷静!” “大伯父,你来说说,今日到底发生了什么?” 邓攸柠想知道皇帝赐婚的全部经历。 邓仁叹了口气,自责开口: “早朝后,皇帝叫我去了养心殿,询问了柠丫头可有婚配,我没有多想,只是实话实说。” “之后……之后就没有之后了,直接下了赐婚口谕。” “都怪我,我不该实话实说的!” 他感觉自己脑子当时不够灵光,没反应过来,害了邓攸柠。 “邓伯父,此事不怪你,应该怪我!” 厉天灼又主动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众人又狐疑地一齐望向他。 “从封将军那里回京后,陛下便召我入宫,与我闲聊套话,问我是如何受伤的。” “我只说是在狂狮寨为救人所致。” “后,他又问了我几句关于柠柠和镇国公府的事,我也仅是随口一答,并未与他多说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情绪就不太对!” 厉天灼还记得那晚皇帝的脸色在聊完邓家后,便格外阴沉。 眸中似乎也带着一丝让人察觉不对的戾气。 尤其是对邓攸柠,提起她时,那神态像是提起了心腹大患一般。 “大伯,你先别着急。” “阿灼,你也别忙着道歉。” “大家都冷静!” 身为当事人的邓攸柠,此时反而冷静地可怕,安抚所有人的情绪。 她怀疑赐婚之事,是皇帝故意针对自己和阿灼。 皇帝应该已经觉察到他们的感情了,想要棒打鸳鸯! 至于吴衙内,也许只是刚好凑巧,也许是故意想恶心邓家,所以才将自己指给了他。 她认为,就算没有吴衙内,也会有张衙内、王衙内、李衙内…… 总之,自己想跟阿灼在一起,是万不可能的! 但这些也仅限于她的猜测。 还有可能是吴家或太子去请旨赐的婚,为了报复自己和邓家屡次坏他们的好事。 不过,不管是哪种,她定宁死不嫁! 邓攸柠将自己的分析说于大家听。 黎清欢帮忙想了个办法,“不如我们就将计就计,让厉大人与柠柠过名帖,就说他们私下已经订过婚了,而刚回府的国公爷对此并不知情,这才贸然说出柠柠未有婚配。” 对皇帝最了解的君宸熠立马摇头。 “没用的,若父皇就是想拆散他们,这招也只会让父皇对柠柠下更重的手。” 邓攸柠说出那些分析时,大家也都多少想明白了些。 厉天灼是皇帝手里的一把刀,他没有感情,只做一把刀会非常锋利好用。 但现在,他有了感情,有了能放在心尖上的人。 那他这把刀随时都可能失控,可能违背主人的命令。 皇帝舍不得弃刀,所以只能尽力修复他。 “柠柠,暂且不论韩吴两家恩怨,就吴衙内那心狠手辣之徒,根本配不上你。” “我自己去与陛下说清楚我们之间没关系。” 厉天灼已经做了准备。 为了让皇帝能相信他和邓攸柠没关系,他想过随便娶个女人,或者大不了…挥刀自宫。 “阿灼~” 邓攸柠拉住他的胳膊。 她何尝不知厉天灼的想法? 皇帝不可能信他空口无凭的话。 她不希望他今生也为了自己牺牲这么多! “没到最后一刻,我绝不会放弃,你也别轻言放弃,好吗?” 邓攸柠带着泪珠的睫毛扑闪扑闪的,澄透干净,清澈见底,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信服感。 她的手,逐渐从厉天灼的胳膊上,滑落到他的手上。 紧紧地握住,与他十指相扣。 “我到是有个办法。” 邓彦桉突然灵机一动,手上的念珠像是为他开了光。 “改进一下黎姑娘的方法即可。” “我们可以尽快再物色一位郎君,与之交换名帖,假成亲,等风头过去了,再和离。” 韩琼月也在思考他的话,“这到不错!” “可问题是,有头有脸的人家,谁愿意帮这种忙?” 反正君宸熠是找不出合适的人选。 “不如……去求求韩羡?” 韩琼月犹豫开口。 韩羡是韩老将军的嫡长孙,韩家大房所出。 从小饱读诗书,听说明年也准备参加科举。 但这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从小父母双亡,被韩老将军亲自带大,一直跟着他们生活在青州。 所以具体什么模样,连韩琼月也不太晓得了。 听他提到韩羡,君宸熠双手表示认同。 “韩表弟确实不错,跟我们柠柠也相配。” “但他远在青州,且性格刚直死板,就怕成亲容易,和离难!” 对此人一点都不了解的邓攸柠,单是听了君宸熠这句话,便已经能确定,这韩表哥应也是个性格古怪之人! 不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人身上。 邓攸柠很感激家人们如此帮助,但她自己也得做些什么。 “做两手准备吧!” “我们要尽快查出吴家倒卖良家女一事,将吴家彻底扳倒。” “即便吴家后,皇帝还会把我许配给别人,那也都是后话了。” 第一百一十六章 对于皇位,你到底感不感兴 死过一次的邓攸柠什么都不怕,剃头发做姑子、带着全家一起逃跑离开、亦或是干脆举兵造反…… 她拒绝跟吴衙内成亲倒是小事,将吴家连根拔起,把他们做过的那些勾当公之于众,还那些被害者一个公道。 才是邓攸柠最应该做的事! 明日先去查查蕴气台。 想到此处,邓攸柠给了黎清欢一个眼神,示意她跟大家讲讲她这段时间所查获的吴家豢养死士一事。 众人听后对吴家的怨恨也更高了,这一家,甚至包括皇后、太子他们,都是死有余辜! “不止如此,表哥,你当真觉得韩贵妃姑母当年葬身火海之事都是巧合吗?” 邓攸柠突然询问起君宸熠这件事。 一句话,让原本脸上带笑的君宸熠笑不出来了。 这事,他从小就在想。 这话,像是厉天灼、外祖、舅舅他们,也都跟他说过。 只是,此事隔了将近二十三年,若想找出当年真相,又谈何容易? 邓攸柠似乎看出君宸熠心底想法一般,坚定安慰道: “大伯父被邓征推下山崖的真相,时隔三十五年,也能大白。我相信,事在人为,姑母的死,一定也能寻到真相!” “还有,表哥你自己的事,被诬陷与秀女戴氏有染。此事不止让你含冤被贬封地,更是陪上了戴氏一条命啊!” 话至此处,她的双手握成拳头,狠狠砸在面前的桌案上。 眼神像是着火了一般,想替大家申冤,让吴家血债血偿。 这回,不仅是为她自己,更是为所有被他们害死的亡魂! 她重新翻起这些旧账,全场皆鸦雀无声,众人心里也有着各自的盘算,每个人的神色都不太好。 “柠柠,你打算如何做?” 韩琼月也想为自己的侄女韩贵妃报仇。 她觉得,韩家蛰伏二十余年,也该是时候出头搅动一下这京城的风云了。 “柠柠,我们又想到一起去了。” 厉天灼轻笑一声,语气庆幸得意。 “韩贵妃的事,我也一直在查。” “当年她与皇后争宠闹得沸沸扬扬,在刚刚诞下龙嗣,最得宠的时候意外葬身火海,任谁能信只是意外?” 同样是重生回来的厉天灼,也在刚重生时便开始谋划了。 他深知,只有让君宸熠**,才能真正保邓攸柠一世安宁。 “柠柠……” 君宸熠欲言又止地喊了邓攸柠一声。 邓攸柠刚一回头,他便一把将邓攸柠拉入怀中,紧紧地抱了抱她。 “柠柠,谢谢你还想着我的事。” 身为最应该去查真相的他,其实早已放弃了。 若不是几个月前厉天灼主动找到他,跟他说了很多,让他回京来寻真相,来给姑外祖母和柠柠表妹做支柱,这京城,他都不一定会回来。 他们对他之恩,犹如再造,让他可以不至于浑浑噩噩在北疆这么蹉跎一生。 “表哥,我们其实更想听你一句真话。” “对于皇位,你到底感不感兴趣?” 这一点,邓攸柠不太确定,毕竟前世造反,是厉天灼硬拉着他的。 她问出此话时,全家人的目光也都落到了君宸熠身上。 韩家、邓家,包括厉天灼,都在等这个答案。 君宸熠犹豫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眉紧锁,“皇位谁坐与我而言并不重要,只要坐其位之人能承其重,对天下百姓负责,尽自己最大努力做一代明君,不管那人是谁,我都会俯首称臣。” 韩琼月欣慰地笑了。 这才是有她们韩家血脉的好儿郎。 邓仁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能听他说出这番话,他觉得自己没看错人,这才是他能追随的明主! 邓攸柠、厉天灼和邓彦桉也是同样嘴角微扬,他们放心多了。 黎清欢看着此时的君宸熠,更是突然双目放光。 真实的他和传闻中的、邓攸柠口中的,都不太一样。 恰在此时,窦嬷嬷来报,“诸位,门外有位自称厉大人属下的郎君,急着见他。” 邓攸柠紧张地瞥了一眼厉天灼。 “晚辈先离开片刻。” 厉天灼还不忘在韩琼月和邓仁面前礼数周到。 他跟着窦嬷嬷疾步离开。 邓攸柠不放心,也欠身行礼,追了上去。 镇国公府大门外,江渊急得来回踱步,终于看到自家主君身影,快步上前,与他耳语。 邓攸柠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看两人的表情,不用问都知道,又是棘手的事。 “派去劫邓雪怜的人全部被杀,无一活口。” “据东宫暗线来报,今君温辞偷偷摸摸地出宫,去了城北一座宅子,许是将邓雪怜藏匿于此。” 厉天灼把江渊的话简述给了邓攸柠。 邓攸柠心乱如麻,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将我们的人埋伏其中,伺机继续刺杀。”厉天灼下令道。 江渊拱手离开。 见邓攸柠如此担忧,厉天灼走到她身边,扬起一个温柔如夕阳的笑脸。 “你别多想,邓雪怜那边的事,全交给我处理即可。” 邓攸柠静静地看着他,撇了撇嘴,“可你也损失了那么多人!我去码头账上支些钱,你多拿些给他们家人!” 厉天灼宠溺一笑,不由自主拉过邓攸柠的手,“好,我就说是指挥使夫人给的!” “你占我便宜,讨打!” 邓攸柠气得抽出自己的手,狠狠给了他一拳。 这个坏阿灼,总爱逗她! 次日,邓攸柠和黎清欢一起去了蕴气台。 这地方乌烟瘴气的,遍地赌徒、酒鬼。 “就这破地方,还没有妩影楼一半大,一眼望到头,啥也没有!” 两人逛了一圈,没见到什么特别的,黎清欢有些泄气干跺脚。 不会白跑一趟吧? “那日在李老三家,吴衙内亲口承认,狂狮寨那些被掳走的少女就藏在这里,供人玩乐。” “一定是我们还有什么地方没找到!” 邓攸柠肯定地说,她绝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她站在大门口不远的地方,仔细观察进来的每一个人。 很多人来了直奔赌桌,但也有极个别衣着华贵之人来了,给守卫看一个小牌子,就被带去了其他地方。 邓攸柠觉得,他们这些人去的地方,才是真正的蕴气台。 可惜,她们没有牌子,进不去! 犯愁之际,邓攸柠瞥到了刚进门的两位大老爷。 这两个贵气老爷的年纪看起来都不小了,但这侧脸和身形,怎么越看越眼熟? 邓攸柠凑上前去,那金色锦衫的老爷看到她,瞪大了双眼。 “柠……” 他刚想喊邓攸柠,又猛地装出不认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死一个一百两银子而已 邓攸柠朝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充满了威胁。 那样子好像在说:「你要是装不认识,我就揭穿你的真实身份。」 扮做富贵老爷君宸熠没办法,推了推前边的玄衣老爷。 那老爷不耐烦回头,在眼神与邓攸柠对上焦的那一刻,也充满了震惊。 “你…你们怎么也来了?”厉天灼担心地问。 “就许你们能来,我们来不了?”黎清欢不屑地挑了挑眉,反问道。 邓攸柠也是跟黎清欢一样的态度。 “我们了解过了,必须得有身份牌,才能被这些守卫带去蕴气台内台。” 邓攸柠话音刚落,厉天灼便拿出了两张小木牌。 不得不承认,身份这东西真重要,还是他们有办法。 “不行,两张牌,只能进两个人!” 厉天灼把木牌交给守卫,守卫看他们足有四人,冷着脸不让进。 “没看出来没,这两位娘子,是我们的女眷。” 君宸熠漏过一旁的黎清欢,假扮夫妻。 黎清欢一瞬间有些发懵,不过还是迎着笑脸,配合君宸熠演戏。 “说了不行就不行,规矩不能破!” 厉天灼都使了银子,可这些守卫就是不懂变通,没办法,只能进去两人。 邓攸柠给了君宸熠一个眼神杀,他乖乖让位。 “你们去,万事小心!” 他还不忘嘱咐一句。 黎清欢更是不用多说。 厉天灼拿邓攸柠没办法,他叹了口气,也嘱咐道:“进去后我们必须时刻保持在一起,别走散!” 这点他不说邓攸柠也会做到。 毕竟厉天灼用不了武功,自己得保护他! 可能是为了防止有人偷偷潜入,守卫带着他们绕了好几个弯子才到。 一路过来,他们也都在默默记着路线。 比起外面的乌烟瘴气,里面简直是纸醉金迷。 到了地方,守卫还给了他们两个面具。 邓攸柠往里张望一眼,确实衣着华贵不菲之人,都带着面具。 厉天灼先给自己戴上,又贴心地为邓攸柠系好脑后的面具绳子。 两人跨入大门,立刻有老鸨一样的妇人走过来,询问他们今天想找点什么乐子。 “本官与夫人不常来,妈妈介绍就好,要刺激的!” 厉天灼借势搂住邓攸柠的腰肢,做出一副夫妻恩爱的模样。 “大人放心,咱们这地方可不是单纯的青楼,绝对比妩影楼、万花楼那些地方更有意思!” 那老鸨已经想到给他们安排什么才能让他们满意了。 她笑着带路,领他们去了二楼一个牌匾上写着「谦谦君子」的房间。 一进房间,两人便嗅到浓郁地血腥味。 女子凄惨的叫声更是此起彼伏。 鞭子落在皮肉上的啪啪声;烧得滚烫铁块烙在肉上的滋啦声……还有布料被撕碎的刺啦声。 不用亲眼看到,也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对厉天灼这种常在刑狱审讯逼供之人来说,更是对那些刑具的声音耳熟能详。 他的拳头已经咯吱作响了。 他虽有活阎罗称号,但那些酷刑从未用在过无辜之人身上。 而眼下房间里,这些东西却都用在一个个本就柔弱的女子身上,真是帮牲畜不如的东西! 门口牌匾上那四个「谦谦君子」的大字,更是讽刺。 可惜大家都带着面具,要不他非得把这些人都记下,早朝上参他们一本。 “两位,好好享受!” 老妇示意两人自行进去。 两个刚要抬腿,唰得一泼热血溅到了他们的衣摆。 厉天灼为了护邓攸柠,被溅上的也更多。 “不好意思,这婢子太不听话!” 那杀人的男人还不忘给他们道声歉,像是一他们报仇一样,又捅了那可怜女子几刀。 “就这么杀了?” 邓攸柠怒了,虐待还不够,竟直接草菅人命! “无妨,死一个一百两银子而已,本公子给得起。” 那男子无所谓地说着这里的规矩。 这些女子任他们玩弄,想怎么对待都行,若玩死了,不过就是一百两的事。 “你们第一次来吧?” “隔壁还有娈童可以玩!” 那男人自己也往隔壁房间去了。 不用出门,两个房间靠机关书架隔开。 邓攸柠和厉天灼相视一眼,也随着男人走了过去。 路过书架时,邓攸柠还特意留意了一下上面的书,四书五经、治国兵法皆有。 这些书摆在这里,真是玷污了它们! 刚进来,一个上半身被蜡烛烫掉了皮的血人便出现在他们面前。 邓攸柠自诩大胆,可猛得看到这副场景,还是被吓了一跳。 厉天灼挡在她面前,这地方的确不是她该来的,除了血腥还有秽垢,污了她的眼。 “走!” 必须赶紧离开这里。 厉天灼拉上邓攸柠彻底出了房间。 到了外面,歌舞声中,两人的情绪才稍微缓了缓。 “哟,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是不好玩吗?” 刚才带他们进来的老妇竟还没走远! 邓攸柠打算将计就计,她故作愤怒,“就这儿?我家官人说要最刺激最好玩的,你们就拿这种东西糊弄我们,是怕我们夫妻给不起钱吗?” 老妇紧忙陪着笑脸,“两位跟我来吧。” 这回,她带两人来到地下,这房间十分昏暗,摆满了床榻,熏着袅袅熏香,还有一位身着南炘衣着的美女在弹琴。 “香里有毒,是致幻迷香!” 邓攸柠很快反应出来,给厉天灼递上一颗药丸。 趁老妇不注意,厉天灼紧忙服下。 “女儿,我的女儿,都是娘不好,是娘逼死了你……” “爹,爹您终于来看我了,您千辛万苦供我读书,我考上进士后,您却撒手人寰,子欲养而亲不待。” “兄弟,你来见我了,终于肯原谅我了?” 这些带着面具的客人,无论是躺着还是坐着的,都幻想出了自己心里惦念那已故之人。 看起来是又高兴又哀伤。 “那香是迷药,配合这特制的琴声,让他们产生幻觉而已,不稀奇!” 邓攸柠给厉天灼解释了一下。 老妇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好奇极了,“哦?夫人难道也懂此术?” “不敢在专业之人面前卖弄,你们这儿还没有其他好玩的?别藏着掖着了!” 邓攸柠想知道,他们到底还要害多少人! 这幻术虽能解这些人一时的心痛,但总归是虚假的,容易使得他们愈发沉迷其中,不得自拔,直至被迷香的毒缓慢毒死,方可解脱。 “两位,我看你们不像是来找乐子的,到像是来找事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能让痛感相通的蛊 老妇语气里夹枪带棒的,似乎已经准备叫人把他们撵出去了。 “哎,妈妈莫生气!” 邓攸柠讨好般地给了她一袋银子。 “我这里有个更好玩的乐子,你带我去找你们东家商量一下,若你们能让我们玩上,银子最是不愁!” 邓攸柠贴在老妇耳边,不知跟他说了什么。 “绝对不行,这要传出去,可真能杀头!” 老妇的眼睛瞪得又圆又大,感觉自己的理念都受到了冲击。 蕴气台开了也快十几年了,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真不要命的要求。 “此言差矣,就我们几人知晓而已!” “绝不外传!” “就当满足一下我夫君的愿望了。” 邓攸柠再三求道,老妇才妥协,同意带他们去找东家商议。 厉天灼还很好奇,邓攸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我说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可以见到这里的东家了!” 果然,老妇进屋与那所谓的东家耳语几句,他还真见了邓攸柠和厉天灼二人。 “你们就是想体验假当皇帝的那对夫妇?” 这东家虽就是个普通人,但眼中那精明的算计与似有若无的狠厉,以及他这蕴气台所做的勾当,都在说明他上头有身份极高之人撑腰。 厉天灼也有些震惊。 “你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他忍不住再三询问。 “说你想体验一下当皇帝的感觉。”邓攸柠低声回复。 厉天灼感觉自己两眼抹黑,她的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 “只要葛爷能将这假登基给我们夫妇办好,银子自然不是问题。” 邓攸柠说着,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 自码头生意好起来后,每日都是大把大把的银子入账。 那东家看到这一沓银票,刚要眼睛发光,突然眼神扫到了拿着银票的手腕。 面前少妇手上这镯子不简单啊! 开蕴气台这么多年,什么值钱珍宝他没见过? 若他没看走眼,这镯子是镜月九仙血白玉! 那京城仅此两件之物! 一件玉如意在太后手里,另一件玉镯被银龙卫指挥使厉天灼送给了镇国公府嫡女邓攸柠! 想到这里,他眯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杀意。 当时老鸨进来汇报时,他就想过这两人会不会是来搞事的,但始终没经住金钱诱惑,上当面见了他们。 现在,玉镯一亮,厉大人、悠宁县主,你们的面具也该揭下来了吧? “来人,拿下他们!” 葛爷拍案而起,眸中露出锋利的杀机。 一旁的老鸨都被吓了一跳,面容失色地想要往外跑去。 邓攸柠一不做二不休,一把小刀飞了过去,刺在老鸨腿上,随后便用强大的内力震得门自动关上,将被葛爷喊来的那些蕴气台侍卫隔在了门外。 “既然已经暴露了,那我们也不用隐藏了!” 厉天灼挑了挑眉,上前点了葛爷的穴道,让他动弹不得。 邓攸柠从怀里拿出一个小木盒,喂给葛爷一只小黑虫。 老鸨刚要尖叫出声,邓攸柠随手也给了她一只。 “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葛爷的心砰砰直跳,生怕那是毒药。 邓攸柠没回答他,只是轻笑了一声,打了个响指后示意厉天灼解开他的穴道。 “现在出去让所有人退下。” 邓攸柠如同吩咐自己下人一样吩咐葛爷。 “我凭什么听你的?” 葛爷眼睛一瞪,太可笑了,自己又不是她的奴隶? “呵,有种!” 她也不恼,淡淡笑了笑,漫不经心地走到老鸨那里,拽下一根她的头发。 “诶呦,谁薅我头发?” 葛爷很快也感觉到了头发被抓掉的疼痛感。 厉天灼这才看明白,邓攸柠的蛊能让老鸨的痛感与葛爷的痛感相通,真妙啊! “葛爷,你的名号本县主也听闻过,这京中的三教九流都会卖几个面子,我若真动了你,我虽身家性命无虞,但必会被那些人记恨上,从此生意不好做。” “所以,我当然不会蠢到直接杀你……” 话还没说完,邓攸柠便又给了老鸨一刀,刺入了她的手臂。 “啊!” 葛爷的手臂上瞬间也涌来剧烈的疼痛,那火辣辣的感觉宛如一块肉脱离了本体。 “滋味如何?” 邓攸柠回头问道,眼神里满是期待。 他的喊叫声也让门口那些侍卫砸门的动作更加激烈,都生怕自己主子出事。 厉天灼示意葛爷赶紧把那些人弄走,一旦门真被他们破了,会很麻烦。 “都下去吧,我这里没事!”葛爷无奈朝门外喊道。 片刻不到,果然清退了干净。 “上茶!” 邓攸柠拉着厉天灼往葛爷的位置一坐,吩咐葛爷给他们倒茶。 逛了一上午,渴了! 见她拿起茶杯欲饮,厉天灼还有些犹豫。 “喝吧,没毒!” 邓攸柠给了厉天灼一个让他安心的笑脸。 她凭口鉴毒的本事,却让葛爷的神色又明朗了几分。 京中早有传言邓攸柠是万蛇谷弟子,何不用那层关系? “县主,您可能不太了解,鄙人与您的师姑纪芸,可是有十几载的夫妻情深啊!” “您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吧?” 邓攸柠觉得可笑,原来面前这个长得如癞蛤蟆精一般的男人,才是纪芸离开万蛇谷的原因。 “她的确是我师姑不假,但你的消息不够准确,你不知道,我师父都是被我亲手杀死的,我又岂在乎一个师姑?” “你是不是已经数月没见过她了?” “不妨告诉你,她也在我手上!” 她依旧甜美地笑着,眼神带着加以克制的杀意。 若不是想从他嘴里套出跟吴家有关的事,她还真想把他杀了! “葛爷,现在说说吧,这蕴气台做这些乱杀人的勾当,是谁给你的胆子?” “你只是个帮凶,罪不至死,本大人会考虑留你一命。” 厉天灼语气慵懒得让人逐渐放松。 先让他尝到点甜头,总不能直接把人吓死了! “我……” “没人指使我,是我自己贪财。” “今日落到你们手上,我认栽,你们抓我归案吧!” 葛爷准备束手就擒,也是为了弃车保帅。 “不见棺材不落泪!” “厉大人,咱们把这妈妈带到刚才虐待少女的房间,我记得那里有几十种刑具,都是你拿手的,咱们看看,妈妈和葛爷谁的忍痛能力更强!” 嘴硬? 这种贪生怕死、贪财好色之辈,邓攸柠有的是办法整治他! 厉天灼也正有此意。 正好让他们都体验一下那些无辜之人所经历的痛苦。 “别别别,我说,我说…但你们能不能也放了我的芸儿?” 葛爷苦苦哀求道。 真看不出,还是个情种! “你没资格讨价还价!”厉天灼警告道,让他认清自己的处境。 第一百一十九章 这城中清白的人家能有几乎 葛爷所说,与他们的猜测不谋而合。 但整个蕴气台都在葛爷一人名下,与吴家不发生任何关系。 那些被买来供人享乐的良家子,也是从类似狂狮寨这种地方购进的,与吴家,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就像那日在李老三家中吴衙内嚣张的话一样,是无论如何都查不到吴家的! “该死!还能让他们逍遥法外不成?” 邓攸柠气得扇了葛爷一巴掌,纯纯拿他当出气包。 葛爷敢怒不敢言地撅了撅嘴。 一旁的厉天灼带着怀疑的态度,思考道: “不对,若吴家从中捞不到一点好处,为何会不惜抄家的风险,支持蕴气台、狂狮寨这些地方做人口交易?” 他的话让邓攸柠也有了更多思考。 上两个月,厉天灼查出金矿山的主谋就是贺家,但一直没找出贺家的上线。 当时他们也还奇怪,这贺家冒死弄那么多钱财做什么? 现在了解到蕴气台的事,厉天灼猜测,贺家也许也在暗中默默支持一位皇子夺嫡。 但他们支持的皇子是谁呢? 目前最有望夺嫡之人,仅君宸熠和君温辞二人,难不成贺家背后操盘之人也是太子?! 想到这一点,厉天灼急忙道:“去,把你们账本拿来。” 葛爷不敢不从,很快从一旁的架子上翻出了几本最近的账册。 账本上清楚记录着每天进账的钱数,清楚到,每一笔钱来源于哪位客人。 光禄大夫、六部侍郎、御史中丞……这些人的子嗣、亲眷都是蕴气台的贵客,都参加过虐待这些或强掳、或诱拐而来的良民! 有几位来的次数格外多,几乎每个月都会来消费,且为蕴气台贡献的收益更是不胜其数。 厉天灼想起手里这两张身份牌。 是他在银龙卫大牢里向一些因闹事、伤人等罪被关押的公子哥要的。 那些人都是城中贵胄的子嗣。 或为巨商,或为功臣。 “整个东极朝廷,真是烂透了!” 看到这些名字,邓攸柠感觉格外触目惊心,他们每一个都官居要职。 拿着朝廷俸禄,不为民做事也就罢了,甚至放纵子嗣家眷来此地肆意妄为! “其实,就算是没有蕴气台这种地方,那些心理变态的达官显贵们,也常有在家中豢养姿色较好的奴隶或贫贱人家子女,供自己取乐。” 身为银龙卫指挥使的厉天灼,自然是早已看透了这表面光鲜亮丽之城内里的腌臜糜烂。 比起邓攸柠的情绪波动,他显得很是冷漠淡然。 “这些人名,将来都是太子用以威胁的手段。” “上面之人所在的家族,党争时就算不想站位太子,也会被逼无奈,不得不选。” “单是这么一个小册子,就有着城中十成的势力,蕴气台经营十余年,这城中清清白白的人家又能有几户?” 厉天灼一针见血地分析道。 这,才是吴家真正想要的! 用这些丑事控制这些家族,为自己和君温辞所用,助他夺嫡。 阴谋被揭穿,葛爷那煞白到能原地去世的脸色,也证明了厉天灼的推断一概无错。 “我们虽不能凭此对吴家和君温辞一击即中,但至少能让皇帝对他们心存芥蒂隔阂。” 厉天灼觉得,到此为止就行了,以免夜长梦多,可以收网了。 “我们不能将吴家一家送上断头台,赐婚该如何?” 邓攸柠着急地询问。 她想先留着蕴气台和葛爷,看看能不能找出指证吴家的证据。 厉天灼明白她的想法,但这次并没有同意,“吴家手段雷霆,蕴气台的罪证一天不公布,也就是多给吴家一天的喘息时间,让他们做接下来的准备。” “我们就要出其不意,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厉天灼拉了拉邓攸柠的手,又劝道:“柠柠,你也看到那些受害者了,你不想早点解救他们吗?” 邓攸柠被他说动了,点头同意。 厉天灼满意地笑了笑,计划着下一步。 他之所以这么着急查封蕴气台,一来的确是怕吴家再生事端。 二来,他在存放账本的架子上看到了一个标志。 一个只有南炘皇族才会有的标志! 他怀疑南炘皇室中也有人跟吴家和君温辞勾结。 若此事让东极皇得知,太子和吴家是如他们所愿,得了果报,但刚和平了十六年的东南两国也势必会再次刀剑相向。 说他徇私舞弊也好,他决不能让战争再起,给两国人民带来更大伤害。 那南炘皇室中,与他们勾结之人究竟是谁呢? 这人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吧! 南炘皇室的图腾,邓攸柠也看到了,见厉天灼如此在意,邓攸柠怀疑他会不会也知道君温辞勾结南炘似王一事。 昨日在邓家,她只让黎清欢说了纪芸帮吴家炼制死士一事,春兰和黎清欢的真实身份,并没有说出。 那厉天灼又是怎么知道君温辞勾结南炘一事的? 厉天灼和南炘到底又有什么关系? 封将军那日,又单独跟他聊了什么? 两世以来,邓攸柠深知厉天灼绝不会害自己,所以打心里把他当成最亲密的人,但关于他的事,自己却一概不知! “阿灼,为了防止这老登再生变故,我留下监视他,你快去调集银龙卫,来查封整个蕴气台。” 邓攸柠瞪了葛爷一眼,咬牙切齿地说。 葛爷长得就是一副爱搞事的模样,她必须得盯紧了。 “好,你万事小心,我出去后让九王爷和黎楼主来陪你。” 厉天灼虽知道她本事大,但还是很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狼窝。 他快步离开,想着快去快回。 邓攸柠在房间里溜达,故意走到那南炘皇室图腾的位置,装作不认识,好奇问道: “葛爷,这图案真奇怪,这是什么啊?” 那图腾是一只浑身火焰的大日金乌,象征至高无上的皇权与光明吉祥。 “没什么,乱涂乱画罢了?” 见她不知道,葛爷自然不愿意多提。 “哦!” 邓攸柠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葛爷,你要知道,我不是寻常女娘,我可是南炘邪教万蛇谷的人。” “在南炘长大,也算半个南炘人了!” 她像是在跟葛爷聊家常一般,语气轻松欢雀。 葛爷的额头已经冒汗了,怕这女疯子再次折磨自己,他选择如实招了。 第一百二十章 生死未卜的南炘六皇子 左右,除了他一人之言,他们也再寻不到其他证据。 “不错,如你所想,吴家确实勾结了南炘,当年南炘皇买通吴太傅,坐实其大哥前太子勾结吴太傅叛国,这才得以登基为帝。所以吴家早已与南炘皇室,渊源非浅。” “南炘皇最疼爱的小儿子,六皇子长乐王,就是暗中相助吴家之人!” 葛爷随便找了个南炘皇子就往他身上按罪名,料定邓攸柠什么都不知道。 “胡扯!” 若不是昨日听黎清欢说了春兰的事,还真被这满嘴谎言的奸商糊弄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长乐王早在五年前便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 “说,除了你们蕴气台外,似王和吴家还有什么勾当?” 邓攸柠怒声质问。 “没了没了,真没了,就算有,凭我的身份也不配知道啊!” 葛爷都被她吓得直打颤,邓攸柠这才放过他,“量你的身份也不配知道。” 两盏茶的时间不到,黎清欢和君宸熠便来了。 邓攸柠简单跟他们说了一下情况后,厉天灼率领银龙卫众人便也随之杀了进来。 他本就派江渊带人埋伏附近,做足了当场抓人封店的完全准备。 银龙卫冲进蕴气台内院时,那些还在以虐人为乐的世家子弟,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一个个被带出房间,押着跪在大厅时,有几个仗着自己身份,嘴里还在对厉天灼骂骂咧咧。 “厉天灼,你这个皇帝手下的一条狗,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你就敢动我?” “厉天灼,我们不过是来寻寻乐子,犯了何错?又不是没给钱!” “厉天灼,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多少银子都行,只要你今日能放过我。否则,明天早朝,我让我爹参你一本。” 厉天灼也不屑于他们多言,全部拉下去,押回银龙卫大牢。 还妄图参他一本? 只怕是这位公子的爹也会被革职查办! “江渊,修冥如今还没回来,这里的事,你多费点心。”厉天灼嘱咐道。 自狂狮寨一行,修冥、樱时受了重伤后,仍跟沐灏一起留在汴阳县养伤。 这才过了不到一月,他们自是不会那么快回来。 “大人放心!”江渊拱手道。 “阿灼,这些都是我和表哥、欢儿姐姐刚刚趁你没回来时寻到的其他东西,也许还能有些用。” 邓攸柠抱了一小摞本子、册子、书信,全部交给江渊。 江渊一时间没接住,差点落得满地都是。 “有劳你们了。” 厉天灼简单道了声谢,又下令道: “银龙卫听令,给我仔细地搜,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话落,他眼神眷恋地看着邓攸柠,他得进宫将此事禀明皇帝,不知何时能忙完。 “柠柠,我得进宫将此呈给陛下,你先回国公府等消息,我……” 他话还没说完,邓攸柠抢着道:“你快去忙吧,我这有欢儿姐姐陪我。” “我们跟着银龙卫,把这些可怜的百姓带回去,先给他们请几个郎中,怎么也得包扎一下伤口。” 那些被折磨到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的少年少女们,都精神恍惚地蜷缩在角落里,看上去惨不忍睹。 若不尽快救治,必死无疑。 “好,那这些百姓就交给你们了,多谢。” 厉天灼客气地朝她们拱了拱手,对上邓攸柠明媚的眸子,灿烂一笑。 邓攸柠和黎清欢去忙活了。 厉天灼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去了一趟葛爷的房间。 他惊奇发现,书架上那南炘大日金乌的图腾竟然被人用刀子划去了。 不知为什么,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一直留在房间里的邓攸柠。 难道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厉天灼有些慌了。 正思绪紧张翻涌时,君宸熠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把他吓得魂魄都快飞出去了。 “怎么了?” “心神不宁的?” “是不是看上这里哪个姑娘了?” “我警告你,本王看得出,柠柠现在一颗心都扑在你身上,别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否则本王定不饶你!” 君宸熠摩拳擦掌地吓唬他。 刚才见厉天灼上楼,他也好奇地跟上了看看。 “王爷说什么呢?我只是想在找找线索,看看能不能治罪吴家。” 厉天灼随便编了个理由。 他也是醉了,君宸熠的想法,怎如此之多?! 下了楼,厉天灼眼神扫到,正给一位女娘包扎的邓攸柠,心中五味杂陈。 有些事不是他故意想瞒着她的,只是他也不愿意提起。 如果可以,他真的只想做东极银龙卫的指挥使,永远只做现在这个厉天灼。 “柠柠,你还有如此贤良淑德的一面。” 黎清欢看邓攸柠对这些百姓的照顾,感觉她很会照顾人。 “若不是你与厉大人心意相通,我定要把你介绍给我六堂弟,他是我在那个家里最喜欢的人了。” “当年我离开时,他才仅有两岁,小孩子,总是磕碰受伤,不肯上药……” 黎清欢的想必是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幼时给堂弟长乐王包扎的场景。 邓攸柠没有接话,任她絮叨。 她不可能不知长乐王早已失踪的消息,这么多年她都没寻到,估计这长乐王是凶多吉少了。 厉天灼叫上君宸熠,让他同自己一起入宫,上报此事。 当日,邓攸柠和黎清欢帮着给这些受害百姓包扎上药,忙活到很晚才各自回家。 邓攸柠临走时,厉天灼也才回到银龙卫。 他还穿着一身官服,应是刚从宫里回来。 “这么晚了……” 两人异口同声,都要说这句话。 气氛一瞬间变得尴尬又暧昧。 “你先说吧……” 又是一个异口同声。 邓攸柠忍不住笑了,感觉自己跟厉天灼都快共脑了! “你才回来,是皇帝为难你了吗?”邓攸柠担心地问。 厉天灼笑着摇头,“没有,好消息,陛下说了,你与吴衙内的婚期推迟,什么时候定下日子,由他说了算。” 可邓攸柠却觉得,这算好消息,也不算。 婚事还是把在皇帝手里,早晚都是个问题,她永不得自由。 “快跟我说说,都发生什么事了?”邓攸柠着急地问。 “不急,我送你回府,一边走一边说。” 厉天灼接过邓攸柠手里的灯笼,与她并排走着。 经此揪出那些去过蕴气台之人一事,东极朝廷即将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虽没有证据指向太子,但皇帝心中已有算计。 他一共十七位子女,能有这等手笔之人,也仅太子一人而已! 第一百二十一章 若想保命,只能赢 京城靠海,秋末风大又冷,昼夜温差极大。 最近不知怎么,这雨,一下就是不停。 邓攸柠码头的生意停了,下雨天,工人也卸不了货,船只也出不了海,她自然也赚不到钱。 这不,都因上火染上风寒了。 好在她是习武之人,身体底子好。 栖月水榭。 “大伯,该您落子了。” 闲来无事,邓攸柠与邓仁下棋。 他都输了好几盘了。 “哼不玩了不玩了,同样在江湖长大,你这丫头棋艺不错、又会写字,甚至还能弹几首曲子,可真不像万蛇谷的人!” 邓仁气鼓鼓地摔了棋子,在邓攸柠耳边不停絮叨。 从之前他扮鬼隐藏在栖月水榭时,便觉得邓攸柠懂这么多东西,很不符合常理。 邓攸柠摇头笑了,纤细的指腹捏着一颗润如白玉的棋子。 “我若说是上辈子没忘干净,大伯可信?” 邓仁自是不信。 “你这丫头,少贫了!” 说着,他起身走到一旁窗口,看着窗外连绵不断的雨,负手而立地叹了口气。 已经连续下了三四日了,也不知何时能停。 邓攸柠也提裙起身,“侄女的病早已无碍,有劳大伯远从军营跑回来看望我。之前我被顾氏打了鞭子,也是大伯给我送的药吧?” 从未得到过父母之爱的邓攸柠,面对邓仁对她的这些举手之劳,都清楚地记在心底。 邓仁有些触动。 多好的孩子啊,为什么自己那心狠又眼瞎的弟弟就是看不出来? 也是,他那种恶人,也只配有邓雪怜那般害人成性的恶女做女儿! “最近老夫的人打听到,那被流放的邓雪怜,似乎又出现在了京城,还去了凤翔楼买首饰。” “老夫想去宰了这恶女,她之前可是怂恿邓毅那厮给母亲下过毒!” 邓仁逐渐将话题往邓雪怜身上引。 面对这种恶人,邓仁睚眦必报。 “她有太子护着,不易下手,阿灼的人在她手上也吃过大亏,去的兄弟们都牺牲了。” 邓攸柠提醒道,对付邓雪怜不着急。 杀人不过头点地,但诛心才是最好的报复。 她现在怀了孕,稚子无辜,如果她能一直夹着尾巴做人,老老实实的,邓攸柠便想等她孩子生下来再对付她。 “大伯父,比起邓雪怜,现在京中有件更棘手的事。” “我听银龙卫的探子说,最近周围大量降雨,都闹起了饥荒,明明是秋收之时,粮食却全被风雨糟蹋了,颗粒无收,甚至有些地方已经发了洪水。” 邓仁点头确定,对此也是忧心忡忡。 “确有此事,朝中对此也是议论纷纷,司天监那群牛鼻子说,东极将遭受百年难遇的洪水。” “京郊那边洪水冲垮了河堤,已经淹了几百亩良田,甚至闹出了几十条人命!” “老夫觉得,恐祸事横生。” 说起这些,忧国忧民的邓仁满面愁容。 前几日就是他带着邓家军不顾自身安危去救援的,这不,也染了风寒回家歇息。 不过他也由此因祸得福。 如此无畏之士,才是邓家军应追随之主帅。 一些无法真正被他收复的邓家军战士,都佩服起他这份舍己救人、身先士卒的赤诚之心。 “我亦有此同感!” 邓攸柠从听说这件事起,便觉得有极大问题,不容轻视。 “放心,我会奏请陛下,带着邓家军跟金吾卫一起,加强防卫。” 作为唯一驻京的军队,邓家军必须得上点心才行。 东极军队可分五分。 就驻扎在京郊的邓家军、守着青州的韩家军、皇帝自己的私军和镇守南炘边境的镇南军。 以及,镇守皇陵,不轻易出动的苍龙军。 若金吾卫和地方府兵能力有限时,只能靠邓家军了。 大伯父也是任重而道远! 刚刚继任国公之位的他,正是立威于同僚,取信于百姓之时。 “不知,最近太子和吴家那边有什么动作?” 邓攸柠这里已经好几日没收到有关他们的消息了。 仿佛自蕴气台被查封后,他们都一下子老实了。 但,这怎么可能? 君温辞此人急性子,又是个疑心病。 皇帝一日不死,他便着急坐皇位一日;君宸熠一日不死,他便也担心其能跟他抢皇位一日。 此次天灾,他怕是又会借题发挥,想方设法折腾。 太子和吴家想要逼宫造反,现在最缺的就是军队武器。 还有所谓的祥瑞! 天降异象于一人,乃天选之子,万民拥护。 邓攸柠感觉自己有些头疼,既然不知道君温辞下一步会走什么棋子,不如,她这边先下棋。 洪水救灾的功劳,邓家已经为君宸熠拿下了。 那么灾后重建,和重修堤坝之事,也要赶在太子之前拿下! “大伯,我去找表哥一趟。” 想到就去做,邓攸柠已经打算亲去一趟九王府,与君宸熠商议此事。 “你是为了想让熠儿去请命赈灾吧?” “放心,熠儿、桉儿他们今日早朝就抢在太子之前,请下了圣意。” “如今应该冒雨想办法筹钱修造大坝呢。” 邓仁偷笑着,这丫头,生病了还想这么多? 真当她这几个堂兄、表兄都是废物吗? 邓攸柠笑了。 这次,还是她慢了一步。 她当然知道,能扮猪吃虎,在北疆韬光养晦多年的君宸熠,是人中龙凤。 年少官居大学士,凭千机阁立足鬼市的邓彦桉,也绝非等闲之辈。 “此灾之后,表哥定会在皇帝心中的位置有所上升。” “但,这还远远不够!” 想要在这时局动荡的京城,步步为营,助君宸熠登基称帝,还需一阵斡旋。 邓仁虽不知邓攸柠还要做什么,但看少女眼神中满是算计谋划,他竟觉得一阵心痛。 谁家的女娘需要像她这般殚精竭虑地活着? “柠柠,现在的邓家有大伯在,你完全可以不用活得这么累。” “这些事,都有我们呢。” 邓仁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胳膊,安慰道。 “不。”邓攸柠摇了摇头,“我做这些,不单是为了帮表哥,也是为了我自己。” “只有表哥登基称帝,我的婚姻,或者我的命,才能完完全全由我自己做主!” “大伯,我记得吴衙内曾跟我说过,韩、吴两家,生来即是天敌。” “我们邓家,也早已身在局中。” “若想保命,只能赢!” 邓攸柠眼神坚定地看向邓仁。 那神情确实不像一个年仅十六的小姑娘。 她心智之成熟、意志之坚韧,也是他们所有人有目共睹的。 “你说得对,需要大伯做什么?” 邓仁刚开口问道,门外跑进来一个小丫鬟,兴奋喊道:“小姐、老爷,樱时姑娘和沐公子他们回来了。” 「抱歉了宝宝们,今天网卡,来得晚了。感谢宝宝们一路支持,爱你们哦~」 第一百二十二章 蚣蝮转世,祭天消灾 听到他们回来的消息,邓攸柠和邓仁二人撑着油伞,冒雨出去接他们。 外面的雨不小,三人的衣服都淋湿了,看起来狼狈不堪。 看着伤还没好利索,又淋了雨的樱时,邓攸柠很是心疼。 她知道,雨下得这么大,两地又相隔距离不算太近,急忙赶回来,他们一定非常不易。 “怎回来得如此着急?” “也不选一个好日子赶路?” 邓攸柠嘴里说着埋怨的话,拿出手帕给樱时擦身上水珠的动作,可丝毫不停。 “小姐~” 许久未见邓攸柠,樱时对她本就想念,又见她亲自给自己擦衣服,都快哭了。 “县主、国公爷。” 修冥给邓攸柠和邓仁简单行了个礼。 “师父,徒儿突然带他们回来,是有要事与师父和师弟说明。” “咦,桉弟不在家吗?” 沐灏这还是第一次来镇国公府,就完全把这里当成了他自己的家,自来熟一般,这瞅瞅、那转转。 “没规矩!” 邓仁故作愤怒地喊了一声,沐灏这才撇撇嘴老实过来。 “这是悠宁县主,老夫的侄女。” 他给沐灏介绍了一下邓攸柠。 沐灏虽从未与邓攸柠有过交集,但早已在千机阁和码头都见过她运筹帷幄做生意时的模样。 心中对她印象极佳,知道她与韩老夫人一样,都是巾帼英雄。 “悠宁县主。” 他朝邓攸柠拱了拱手。 “见过沐郎君。” “多谢郎君这些时日帮我照顾他们。” 邓攸柠也微微欠身。 “我其实也没照顾什么,他们的武功都很高,就算伤得这么重,也比我强!” 沐灏羞愧地挠了挠脑门。 这一月发生的事情,可真是让他破涕为笑。 好比这一路回来,车都是修冥赶的。 身为小少爷的他,哪里会赶车? 他们走得匆忙,一时间也没找到马夫。 下雨天,路不好走,几次差点翻车,都是修冥和樱时护着他,让他完好无损,没磕没碰地回来了。 “县主妹妹,说起来,我还曾帮你报复过邓毅。” 提起这事,沐灏的腰杆子硬气多了。 “哦?” 邓攸柠还真不知。 “之前那与顾夫人私通的马夫被处刑时,邓毅在天福楼吃酒,被我撞见了。” “你猜怎么着?这个二傻子竟然能轻信我一个陌生人,把全部身家都给了我,让我帮他去做钱生钱的买卖,哈哈哈~” 沐灏一边说一边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都快背过气去了。 邓攸柠也跟着微微扯了扯嘴角。 原来那日将邓毅钱财骗个精光之人是他。 真是冥冥之中,一切自有定数! “对了,我一共骗了他五百两银。” “这些钱既然都是镇国公府的,不如我今日将银票还你。” 他倒是个实诚人,说着,还真要掏钱。 邓攸柠紧忙制止了。 “沐郎君不必如此,我若真想追究那些钱,也不会睁一只闭一只眼,让邓毅带出去。” 听了她这话,沐灏才发现,原来邓毅的一举一动,皆在县主的掌握。 “唉,一码归一码。” 他执意要给钱。 自己堂堂青州沐家,不能让人传去当街坑人钱财的事。 “现下洪灾四起,九王爷与堂兄他们正在募款修筑堤坝,不如,这钱沐公子就以镇国公府的名义,捐赠于此,也算是广积善缘。” 邓攸柠轻声笑了笑。 沐灏回来了,表哥、堂哥他们筹银一事就不用担心了。 整个东极国的财力,可都不如这青州沐家一家! “县主妹妹说得即是,那小生可要为灾民多捐赠些钱财,多出一份力才是。” 沐灏憨憨地笑着,很是上道儿。 见他们聊得火热,樱时等不及了,她拉过邓攸柠的手,急迫道: “小姐,先不说其他了,我们及时回来,是来报信的!” 她提起正事,修冥和沐灏的神色也跟着紧张起来。 邓攸柠和邓仁相视一眼,知道又出事了,眼底不禁都升起一抹晦暗。 “汴阳的乡下,不,不止汴阳,周围县城、乡镇都传遍了,说堤坝冲毁后几日,雾岚江下游有村民拾到一块奇石。” “那石头有一天然形成的蚣蝮神兽,蚣蝮啊,传说中龙之七子,能镇洪!” “此石被发现后,无数自称高僧大德或云游散仙之人,都冒雨赶来查看,说若能找出那蚣蝮转世,将其祭河伯,即可解除此次大灾。” 樱时说完了,邓仁也已经气得火冒三丈。 “简直荒谬!” “若陛下当真听信了这等谗言,找人去活祭,那便与昏君无异!” 邓仁被气昏了头,都开始骂皇帝了。 邓攸柠也是眉头紧锁。 “此事绝不是巧合,那些所谓的得道高人,怕是有人指使,故意这么说的。” “就看这段时间谁向皇帝提起此事了,提此事之人,定是太子同谋。” 她一口咬定这神叨玩意是君温辞所为,到是让在场之人都有些不解。 “县主何以见得此事乃太子背后谋划?”修冥好奇问道。 还是樱时最懂邓攸柠的心思。 “不是他就是吴家,反正他们都一样,极有可能是冲着咱们小姐来的。” “你忘了前几日皇帝给小姐和吴衙内赐婚一事了吗?” “依我看,定是那吴家存心报复。” 樱时气急败坏地嘟着嘴,一副恨不得去将吴家直接灭门的模样。 邓攸柠看着为自己生气的小丫鬟,拍了拍她的手背。 真是难为她了,远在汴阳养伤这几日还时刻关注京中变化,竟还知道自己被赐婚吴家一事。 “放心吧,我到觉得,这次他们针对的不一定是我。” 邓攸柠气定神闲的样子让众人脸上的疑惑不减反增。 “为何啊?” 修冥双臂环胸,不解反问。 “这蚣蝮乃是龙子,就不可能是女人,我到是觉得很有可能是针对表哥来的。” 神兽是龙之七子,东极皇是九五至尊,其子自然也是龙子。 若此奇迹当真是太子所假造,那定是冲着九王来的无疑。 众人刚要点头认可,邓攸柠却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大家别多心,也许我的推测也不对,毕竟若真是针对某位皇子,未免太过明显。” “况且,百姓们谁敢真让皇子献祭?” 沐灏都快被她绕糊涂了。 想不明白,不想了,左右早晚都能知道。 邓仁也只一味地点头,他认为邓攸柠的每一句话都极其有道理。 第一百二十三章 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三日后,早朝。 京城的雨小了很多,但还时而会下些。 青天黑幕下,官员们穿着潮湿的衣衫准时来到金銮殿。 东极帝今日来得比较晚,让众人等了不下半个时辰。 听福公公说,因连日阴雨,陛下最近病了,休息不好,也不知真假。 “有本启奏,无事退朝。” 皇帝一来,虚弱地开口。 大臣们都没什么其他事,翻过来调过去,无非还是抗洪一事。 但这雨不停,任谁也没有办法多做些什么。 正当欲退朝时,一个小太监急忙从殿外跑进来。 “报——” “钦天监监正周举周大人求见!” 闻声,一位白衣白发,道骨仙风的老者拿着浮尘,缓缓走来。 “老臣见过陛下。” 周举见了皇帝都不用跪拜,仅轻飘飘地拱了拱手。 他们钦天监就是有这特权! “监正来早朝所谓何事啊?” 皇帝觉得很稀奇,同时也双目放光,像是看到了希望。 他能来,也许是观测到了暴雨将停。 “回陛下,老臣前不久夜观天象,发现自东边冉冉升起一颗玄色水星,乃大水之天灾降世之象。” 其余大臣听了这话,也忍不住开始议论。 这不就是当下的局势吗? “但,陛下和诸位都不必太过忧心。” “此事解法已然出现。” 周举眉头舒展,朗声宣布。 众人脸上皆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皇帝的眼神里也尽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几日前,民间发现奇石,上刻镇水神兽蚣蝮之像。” “有世外高人言,蚣蝮转世已现,若将其镇于河中祭祀,即可止雨。” “昨夜,老臣刚巧算出,那转世之人的下落。” 此事,不止邓家他们知晓。 京中也开始有此传言。 在场大臣多多少少,都略有耳闻。 只是没人晓得那转世之人是谁,大家也都没在早朝上提过。 没成想,监正亲自过来跟陛下汇报,看来此事还真非空穴来风。 “监正快说说,那人是何人啊?” 皇帝已经等不及了,若真能杀人止雨,别说一个了,杀十个百个他也愿意。 也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自从这雨下起来后,他夜夜无法入眠,一睡觉便是噩梦缠身,时而被雷声惊醒,日渐憔悴。 他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非活活被熬死。 他今年还不到知命之年,他还不想死! “那人,在场诸位都不陌生,乃我朝骠骑大将军嫡长孙,韩羡!” 周举将头扬得老高,一板一眼地说。 他此话一出口,厉天灼等人都懵了。 他们千算万算,没想到太子竟然将主意打到了韩家身上。 韩羡虽是韩家孙辈唯一男丁,但死一个他对韩家并不伤什么本源。 “爱卿,此事涉及人命与天机,你可得确定好了,不能有半点闪失!” 皇帝挑了挑眉,再三嘱咐道。 他的手指一直在摩擦这龙袍上的金线,若真是要将韩羡活祭,韩家阻挠怎么办? 韩老头儿是个不信一切只信自己的老顽固了,但祭天止雨,可是造福万民的,就算他再顽固,朕也会想办法让他识时务。 “陛下明鉴,老臣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点欺瞒,韩家大郎君实乃天水之命。” “不过,也许那奇石只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拿来迷惑老臣的,陛下若信不过,大可当老臣今日什么都没说过。” 周举可真是点到为止,明哲保身。 他今日这番话一出,若杀了韩羡,雨停了,他便是料事如神的活神仙。 若不准,则也怪不到他头上,自有那些民间的道士、和尚替他平息众怒。 钦天监的人不用上朝,周举说完话便行礼离开了。 再临走之前,他跟君温辞微微对了个眼神。 虽不明显,但逃不过站在他身边的君宸熠法眼。 “皇兄何时与监正大人关系这般好?” “他临走时,还不忘对你眨眼睛,打什么暗号呢?” 君宸熠故意将此事放声说出来。 君温辞的脸色肉眼可见黑如锅底。 “九弟莫要胡言,你知道的,为兄平时并不爱交际。” 他笑着开口,像是教育弟弟的友善兄长一般,对君宸熠循循善诱。 君宸熠回他一个商业假笑,不再说话。 太子在外的人设确实如此,内向,不爱交友。 所以在夺嫡这件事上,他看似十分孤立无援,背后仅有一个手里没实权的吴家。 也真因此,之前蕴气台账本上的那些名单,才让皇帝对太子心有猜忌。 “诸爱卿都说说,祭河神一事可否可靠?” 皇帝可没空管他们兄弟拌嘴。 对他来讲,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让所有人都同意献祭韩羡。 他可不想每晚都做噩梦,睡不着觉了。 那种不睡觉的感觉太痛苦,头昏眼花的。 就算献祭后,仅有一成可能会让雨停,他也要试一试! “陛下三思,此等怪力乱神一事,定是弄虚作假。” 邓仁率先站出来阻止。 皇帝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朕知道,那献祭之人韩羡是你邓家的准女婿,你不想悠宁县主未婚守寡,同为人父母,朕能理解。” “这样,朕做主,满朝上下适婚男子,仍悠宁挑选。” “她看上谁了,朕就赐婚。” 突然听到皇帝这话,邓仁一时间有些骑虎难下。 他不知,这是好事坏事? 几日前,韩琼月还是不放心,亲自拿着韩羡的生辰贴,和刚刚写成的婚书,去面了圣。 与皇帝说明,邓仁刚刚回府,不知道邓攸柠早已与韩家订婚的事。 当时,皇帝因查封蕴气台的事对太子颇有成见,连带着也瞧不上吴家了,一口应下邓攸柠与吴衙内的婚约不作数了。 但却没承认邓攸柠与韩羡的这桩婚事。 只要他不开口,邓韩两家也不能私自把亲成了。 邓攸柠的婚事也就还是捏在自己手上。 他发现,用这个办法来拿捏邓家、韩家、九王,甚至厉天灼,都非常有用。 明显最近厉天灼进宫陪太后、陪他吃饭的次数都多了。 为了让他的刀恢复如初,邓攸柠就算是死了,又能算得了什么? 现在自己只是攥着她的婚事而是,对她足够仁慈了! “陛下,这跟牺牲谁的命没关系,微臣只是觉得不太仁道。” 邓仁低眉顺眼地弯着腰,丝毫不敢惹怒皇帝。 “国公,此言差矣!” “韩羡能被选中祭河神,那是他天命所归,他是为东极牺牲、为百姓牺牲,此乃大义啊!” “再者说,他本就是将门子嗣,死在沙场和死在献祭,没有什么区别。” 第一百二十四章 太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皇帝正义凛然的语气,也说服了很多想反驳的大臣。 若继续下雨,会死更多的人。 现既然有办法,牺牲一人,救全国百姓,为何不尝试一下呢? 邓仁无奈拱手退下,他与厉天灼和君宸熠对了个眼神,示意他们想想办法。 君宸熠也朝厉天灼挤眉弄眼的,自己的大脑也在飞速旋转,但看父皇的表情,似乎已经下定决心要韩羡献祭,他也不敢忤逆。 众人将压力全部抛给了厉天灼。 厉天灼长呼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拱手行礼。 皇帝见他出列,瞪着要吃人一般的眼睛,怒声质问: “连你也要阻拦朕吗?” 他眉毛一斜,像是在等着看厉天灼如何挑战自己的权威。 “陛下误会了。” 厉天灼开口,让皇帝有些疑惑。 邓家父子和君宸熠也是同样,不知厉天灼想搞什么。 “微臣是想问,若韩羡献祭后,雨仍未停,我们后续该做什么准备?” 谁都知道劝不动皇帝。 厉天灼自然也不会作死。 但他也必须得给皇帝和所有人提个醒,一旦献祭不成,误杀韩家嫡长孙,不但韩家那边没法交代,也许也会引发民怨,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也跟着厉天灼的话思考了下去。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韩家起兵造反而已,还能有什么? 他承担得起! “天灼啊,可朕也属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让韩羡牺牲,朕也于心不忍,但这都是为了百姓、为了天下。” “若有百姓不理解朕的一片苦心,说三道四,朕也只能默默心痛罢了。” 皇帝捂着心脏,现在就装作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演得真好! “陛下一心为国为民,实乃仁君!” “我等支持将韩羡献祭。” 简丞相走出队伍,认同地拱手行礼。 有他带头,后一排大臣皆一起拱手行礼,喊着同样的话。 邓仁和邓彦桉没办法,也跟着违心地混水摸鱼。 君宸熠回头看了一眼,对上君温辞得逞的笑意,强忍住心中怒气。 “父皇,厉大人所言却可能发生。” “但若那韩家真敢做出什么对父皇您,或对江山社稷不利之事,儿臣也会清君侧。” 君温辞也拱手说着高昂亢奋的话。 皇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眼神又瞥到厉天灼身上。 那股来自帝王的压迫感,却让厉天灼并没有妥协。 “陛下,臣还有问题,韩羡从青州回来,路途遥远,至少要行一个月的路,若他还没到京,雨就先停了呢?” 他这话一出,原本对此事都认同的大臣们,又开始议论起来。 是啊,他们怎么没想到这个问题? 皇帝明显也为难了。 都怪这雨,让他睡不着觉,脑子都不够用了。 福公公也看了看皇帝,想听听他该如何说。 皇帝硬着头皮,“没人能预判雨停后还会不会再下,为保我东极江山无虞,他必须牺牲!” 重臣的讨论结束了,在此默认了韩羡献祭一事。 君温辞似乎有了好主意。 “父皇,儿臣愿亲自前往青州,替父王举行祭河神仪式。” 皇帝满意地连连点头。 “只不过,若那韩家执意反抗,儿臣恐难活着回来见您了。” 君温辞此话一出,厉天灼瞬间看明白了。 他这是在这儿等着呢! 他想造反逼宫,但手里没有兵权,若能先从皇帝这里得到一成兵力,再去青州取得韩家手里那一成兵力,他便手握全国五分之二的兵了。 届时,若能说动守边境的镇南军为他所用,皇位,手到擒来! 厉天灼眯了眯眼,太子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好,那朕就让你带着苍龙卫去!” 皇帝果然上当了,把守皇陵的苍龙卫给了他。 这回,连其他大臣都不能再任由皇帝胡闹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苍龙卫是我国的唯一后手,先皇曾有言,不到国灭之日,绝不能擅自动用!” “三思啊陛下,若苍龙卫出时,他国来犯,恐伤及国之根本!” 几个年岁一大把的忠诚老臣是真为国家考虑啊,已经不惜触怒龙颜,也要勇于觐言。 皇帝头疼地捂着脑袋,“别废话了,朕意已决!” 他头疼欲裂,已经没有力气跟这些老迂腐们计较了。 “太子,务必尽快让韩羡献祭!” “退朝。” 皇帝的退朝像是逃离一样。 若再看这些厌烦之人喋喋不休,他的头非得炸了不可。 那几个老臣不甘地叹了口气,模样悲哀。 仿佛东极快要亡国了! 众臣打着伞,行于细雨的宫闱中,各个心中思绪万千。 今日献祭之人是韩家长孙,明日会不会也能是自家晚辈? 伴君如伴虎,就算有人同情韩羡的遭遇,刚才殿上也不敢替他说半句求情的话。 “节哀。” 几位路过邓家父子和君宸熠身边的大臣,还不忘安慰一句。 “与君斗,无异于以卵击石。” “想救韩羡,太难太难了。” 邓仁叹了口气,望着青州的方向,默默在心中给韩羡道歉。 希望舅父能恕他无能吧。 “那我们也不能不救,我们毕竟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呢!” 君宸熠的情绪有些激动。 “没说不救,只是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先回镇国公府吧,大家集思广益一下。” 厉天灼拍了拍君宸熠的肩膀劝道。 他觉得,聪明如邓攸柠,应该会有办法。 君温辞路过他们身边,听到他们讨论施救韩羡之事,故作好心,提醒道: “本宫劝你们几个别轻举妄动,若让父皇知晓,后果不用我多说。” 他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望着君宸熠。 这一局,他赢定了! “皇兄,你也别太笃定,万一又出现一块什么石头,刻着旱魃女神的模样,有世外高人来指认你府中女眷便是那旱魃转世,需要献祭……” 君宸熠本就想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君温辞咬牙切齿地看向他。 阴谋被揭穿,起初确实被他气到了,但转念一想,他竟然笑了。 “九弟啊,就算有这样一块石头,你觉得你们随便找的世外高人,父皇能信吗?” 说着,他还伸出手指,一字一顿地在君宸熠胸口点了几下。 君宸熠无话可说。 君温辞也懒得跟他们几个浪费时间,话音不落,便转身离开了。 面对他的背影,君宸熠气得恨不得来一套连环组合拳。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别辱没了韩家门风 不出两个时辰,韩老将军之孙便是那要献祭的蚣蝮神兽之事,在京中已经传得人云亦云了。 远在码头看货的邓攸柠都听身边的劳工议论起了此事。 她意识到出事,紧忙赶回家中。 路上经过一家酒馆,听到那些酒蒙子闲谈的话,她顿时感觉气血上涌。 “要我说啊,这韩家长孙献祭一事,就是皇帝想要韩家兵权了!他这是在变相敲打韩家,让他们识时务些。” “谁知道呢,韩家身为百年大家,不还是要靠女人的衣带过活?你们忘了那死去二十三年的韩贵妃了吗?” “要我说啊,有韩家血脉的,没一个正常人!你们看,九王爷克母、韩家长孙是神兽转世、那什么县主,就是个女疯子……就连那韩家二房所出的独女韩欣欣,也是只胭脂虎!” 这第三个人说完,几人一起大笑不止,“哈哈哈~~” “小姐,他们太过分了!” 樱时都听不下去了,刚从地上捡起三颗石头,想要教训一下他们。 乍然,一只靴子飞了过来,正中那第三位说话的男子。 “放你娘的狗屁,我们韩家如何,也是你们这些杂碎能议论的?” 来者是位看着还不到三十的年轻人。 他怒气横生的脸上,连肌肉都因身上的动作幅度太大而跟着颤抖。 看清来人相貌,那几个酒蒙子的酒也瞬间醒了。 今儿个可真是倒霉,聊八卦碰到正主了! “韩衙内。” 那三人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以后,若再让我听到你们口中传出诋毁我韩家之事,绝不轻饶!” 韩韶禧放下狠话后,让他们滚了。 “小二,来壶烈酒!” 他找了张桌子坐下,朝酒馆里面喊了一声,自顾自穿好靴子。 邓攸柠将这一幕都尽收眼底。 “小姐,这位郎君应该是韩老将军的老来子,按照辈分,您应该称呼一声表叔。” 樱时间邓攸柠对韩韶禧感兴趣,连忙介绍道。 邓攸柠微微一笑,朝韩韶禧那边走过去。 她欠了欠身,开口喊道:“表叔。” 忽地面前站了个如此标致大方的女娘,韩韶禧愣了一秒。 听到那声表叔后,他急忙起身,瞪大双眸,好奇又惊讶地打量着邓攸柠。 邓攸柠只是冲他微微笑了笑。 “你是……邓,攸柠?” 他虽是第一次见邓攸柠,却早已对她的大名耳熟能详。 自从八年前,父亲、二哥和羡儿去了青州,韩家在京城便愈渐落寞了,早已沦为街头巷尾、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柄。 韩韶禧也从那段时间里,一蹶不振,成日混迹酒肆,靠买醉活着。 邓家遭逢变故这么久,二房母女忙于生计,一直没有去国公府拜访过,他这作为韩家留在京中的唯一男丁,竟也不说去看望一下亲姑母。 他觉得自己没脸见邓攸柠。 “表叔方才好气魄,那些人诋毁韩家,我本是也想出手的。” 邓攸柠夸赞道。 从刚刚韩韶禧那一只鞋就能看出,他并非传闻中那般只是个纨绔,身上还是有些功夫在的。 “过奖。” 韩韶禧淡淡笑了笑,转身坐下,打开了小二刚拿回来的酒坛。 韩家都出了这么大事了,他却还在喝! 邓攸柠顿了顿,放声问道:“韩表哥马上要被当成神兽转世祭河神了,表叔难道不想想办法救他吗?” 韩韶禧自嘲一笑,“我若是有那办法,也不会在此求醉了。” 邓攸柠无奈摇头,这人还真是如传闻一样,担不起事! “至少,叫上二婶和欣欣表姐一起,来我们镇国公府,大家一起商讨一二?” 她的话,却再次让韩韶禧感到发笑。 “商讨有何用?” “你们若有办法,自会相救!” 他自顾自喝了一大口酒,不再理会邓攸柠。 邓攸柠还想说些什么,被樱时拉住了,“小姐,莫要再管这酒鬼了,连老夫人都拿他没办法!” 说着,樱时便要将邓攸柠拉走。 而韩韶禧,还在那默默喝着酒。 “表叔,人这一生,怎么都是活,与其浑浑噩噩,不如完成自己该履行的责任和担子。” “至少别让全天下都看不起你,至少别辱没了韩家门风!” 邓攸柠言尽于此,转头离开了。 听闻她这些话的韩韶禧,嘴角又扬起一抹讽刺的笑。 这个小丫头,真是不简单! 自己就跟她去邓家听听她们打算如何救人也好。 感觉韩韶禧悄悄地跟上来了,邓攸柠笑了笑,她深知韩家没有一个是真正的草包。 韩韶禧之所以变成现在这副酒鬼模样,也是有原因的。 八年前,君宸熠因与秀女戴氏私通被抓一事,彻底失了圣心,无缘皇位。 但,妩影楼查到,这事背后,跟韩韶禧也还有点关系,否则,君宸熠也不会忍气吞声多年,将这罪名自己认下。 韩韶禧自感对不起自己的外甥,也连累整个韩家被贬驻守青州,这才有了今日之一蹶不振。 邓攸柠知道,想查清当年戴氏一事,还得多跟这位表叔走动走动。 此时的邓家还挺热闹。 家中似乎来了很多人,都在正堂。 “诶呦,小姐,您总算回来了,厉大人他们都还去找您来着。” 窦嬷嬷看到邓攸柠的身影出现,急忙上前迎她。 瞥到她身后跟着的男子,窦嬷嬷还有些迷惑,姑娘怎么还带个男人回来了? “小姐,这位是……?” 窦嬷嬷刚开口,对上那外男的双眼,顿时惊得眉毛直挑。 “这是……韩三爷?” 虽也许久未见韩韶禧了,但她还是能一眼把他认出来。 当年他刚出生时,老夫人还经常去韩家抱他呢! “嬷嬷多年不见,姑母可还安好?” 韩韶禧开口寒暄。 “好好好,既然来了,快随老奴进来吧!” 窦嬷嬷感觉,自家主子看到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屋里,除了君宸熠和厉天灼外,还有一对母女。 是韩家二房媳妇和独女韩欣欣。 邓攸柠不认识她们,她们到对她邓攸柠的大名如雷贯耳,毕竟自打春时,镇国公府的嫡小姐回京,整个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自韩家失势后,那重利轻亲的邓征和顾氏便再也没有主动跟韩家二房的施氏来往过。 后,为了维持家计,她们母女又不惜抛头露面去做生意。 士农工商,自古商者地位最低,施氏为了不想累了韩老夫人的名声,这才几年不来看望她一次。 「宝宝们女神节快乐哦,愿大家都能在晦暗的时光里自我救赎,做最璀璨的自己!」 第一百二十六章 等不及要做皇帝了 但这次,韩羡要被当成神兽转世献祭河伯,他虽并非施氏亲生,却也是施氏看着长大的嫡亲侄儿。 施氏知道,凭她们母女加上一个游手好闲的韩韶禧,是不可能救下韩羡的,百般无奈之下,才登门邓家,来求援。 相互见礼后,施氏和韩欣欣看到跟着邓攸柠一起进来的韩韶禧,瞬间感到稀奇。 这位吃凉不管酸的「大爷」怎么来了? 韩琼月看到同在京城,却数年不得见的韩韶禧,心中对他又爱又恼。 他进来的那一刻,韩琼月便忍不住想要起身,亲自走过去看看。 “禧哥儿?” 韩琼月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姑母!” 韩韶禧快步上去,在韩琼月脚边跪下。 数年未见,姑母早已没了当年那般雄姿英发,满头青丝已白,脸上的皱纹也略显沧桑。 这些时日,一直听闻邓家出了大事,他却从未露过面,更没有来帮忙,让他倍感对不起韩琼月。 “说来也巧,刚才回家时,在街边酒肆遇上了小表叔。” “祖母,各位长辈,小表叔说了,韩羡表哥一事他很是忧心,所以才随我一道来邓家看看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邓攸柠这可不是睁眼说瞎话,她只是把韩韶禧内心所想,不敢表达之事,说了出来。 听到她这些话,韩韶禧自己都愣住了。 他突然感觉自己上了邓攸柠激将法的当。 “好好好,你能有此心便好!” 韩琼月语重心长地说道,边说边拍了拍他的手背。 众人见过礼、叙过旧后,便一起讨论起了韩羡献祭一事。 韩韶禧怒声吼道:“这忠奸不分,听信妖言的狗皇帝,都对不起我们韩家的世代效忠。” 他本就是性情中人,再加上东极皇这次的行为确实过分了,忍不住开腔骂道。 “姑母、表伯,妾身求诸位,可一定要想想办法,救救羡儿。” 施氏一脸悲苦,着急地直接给韩琼月和邓仁他们跪下了。 “弟媳,这可使不得。” 邓仁急忙将人搀扶起身。 “老二媳妇,你就把心揣肚子里,羡儿的事,我们镇国公府管定了!” 韩琼月给出了肯定答案。 别说上次邓攸柠被逼与吴衙内联姻,韩羡帮了他们,就算没有这事,韩羡他也是韩琼月的侄孙。 有这血肉亲情在,她不帮都对不起自己那老哥哥。 “你们都说说,可有什么好法子。” 韩琼月示意几个晚辈提提意见。 众人接连叹气。 “想让父皇收回成命,天方夜谭,不如我们想办法让君温辞去不了!” 君宸熠已经有想派人刺杀太子的冲动了。 邓彦桉泼了他一头冷水,“没用的,此事皇帝心意已决,就算太子不去,也还有其他人。” “诸位,以小女看,我们还是快快派人去青州,给祖父和我爹他们报信儿吧。” “此事,他们都还不曾知晓呢。” 韩欣欣也跟着干着急。 “放心吧,欣欣,本王在第一时间就派了暗卫上路。” 君宸熠安慰一句。 这最重要的一点,他怎么可能想不到。 厉天灼双臂环胸,若有所思的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发言。 邓攸柠凑到他身边,好奇地问: “阿灼,你在想什么?” “可有好办法?” 厉天灼摸了摸自己光洁的下巴,思虑道:“谈不上好主意,柠柠,你父亲邓征买通京兆府尹,李代桃僵,换出你母亲顾氏,也许我们也可以效仿。” 因对此事不太确定,还没想到更具体的办法,所以厉天灼说话时的声音也不是很大。 但即便如此,他这话一出,还是吸引了全场人的目光。 邓攸柠的唇角不禁弯了弯,勾成一抹月牙。 “我们还真是心有灵犀。” 她感叹道。 厉天灼狐疑瞥了她一眼。 只见,邓攸柠从怀里掏出一张肉色的软面皮,上面画着人的五官,十分立体,看样子像张人脸。 “这是我方才去找欢儿姐姐要的人皮面具。” “她们打探情报时,常备用于隐藏身份之物。” 邓攸柠跟众人介绍道。 邓仁好奇拿过查看,邓彦桉也跟着一起细细研究。 他们都是在江湖长大的,自然有所听闻。 “还真是人皮面具!” “此易容之术,仅有北边的北泫国人才会,没想到黎楼主竟识得北泫高人!” 邓仁忍不住心中的兴奋,连连感叹。 “表哥,欢儿姐姐已经派那位会易容的女先生去了青州,让你的人路上与她汇合,确保她能平安赶到青州。”邓攸柠安排道。 君宸熠佩服地点了点头,出门去跟自己的小厮传递任务。 他回来后,见不缺人了,邓攸柠才宣布道: “关于韩表哥一事,我这儿有个好办法。” 众人洗耳恭听,原本四处分散的几人,现在全部凑到了她身边。 “既然皇帝和太子都想让表哥祭天,不如我们将计就计。” “太子此行,势必要送韩表哥上路。我们必须得让太子到时见到真正的韩表哥,让他亲自确定了身份后,才能给替死之人用此易容之术。” 众人觉得可行,只是虽然保下了韩羡的一条命,却让他以后必须得隐姓埋名地活着了。 心思缜密的厉天灼还是觉得不妥。 “太子这次去,可是要了守皇陵的苍龙卫。” “怕是打着让韩羡祭祀的旗号,实则想夺取韩家军兵权。” 他此言一出,韩琼月气得摔了个茶杯。 “他吃了熊心豹子胆?这是明摆着是想造反!” 邓仁和邓彦桉都朝她点了点头。 “太子可能真的等不及要做皇帝了。” 韩琼月心一横,“不行,老身要亲去青州,韩家的兵权怎么也不能落于他这等心思不正人之手!” 见祖母这般激动,邓攸柠连忙上前劝阻。 “祖母切莫心急,您还没听孙女的下一步计划呢!” 众人眼神中带着惊喜,看着邓攸柠。 那感觉,仿佛寄全家希望于她一般。 “攸柠的下一步计划,可能要委屈一下欣欣表姐。” 邓攸柠的眼神落在了韩欣欣身上。 “我?” 突然被点名的韩欣欣,自己也是懵的。 “这丫头能做什么?” 施氏也不敢相信地反问道。 邓攸柠朝她们轻轻笑了笑,温温柔柔的笑容人畜无害。 “我计划,既然太子想要韩家军权,不如我们就给他!” 她挑眉轻笑,眼中满是胜券在握的模样。 “你疯……嗯……” 韩韶禧刚想问邓攸柠是不是疯了,话到嘴边觉得邓攸柠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第一百二十七章 假意投诚,反间计 若是别人说这话,他一定胖揍那人一顿。 但邓攸柠不同,韩韶禧认为她,是想下一个套儿,等着太子往里钻! “我们让舅爷爷答应投靠太子,但太子得许诺,若夺得皇位,立欣欣表姐为后。”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怀疑韩家假意投诚。” “从狂狮寨、蕴气台,以及吴家豢养的死士就能看出,太子造反之心,昭然若揭。” “之前他本想利用邓雪怜,夺得邓家兵权,现在失败后,把目标转移到了韩家。” “也许在我们都未曾觉察到之时,戍边的镇南军也早已成了他的囊中之物。” 话至此处,众人的眼神里写满了惊恐。 邓攸柠分析得头头是道,句句露骨。 韩琼月心中惊起万丈波涛。 若不是柠柠回了国公府,提前将邓雪怜那祸害铲除了,又拔了邓征那败家子,真不知道后续他们这一家人还会为自己惹出多少祸事来! “既是假意投诚,那日后不会真让我们家欣欣嫁给那不仁不义的太子吧?” 施氏担忧地问道。 作为母亲,女儿的终身大事,是她最看中的了。 自从韩家落寞,她们母女开始经商,早耽误了女儿的好姻缘了。 别说名门望族,就是城里的那些小门小户,都不愿意娶商贾之女。 不等邓攸柠给她解释,韩欣欣先开口道: “娘,您就放心吧,若太子真敢举兵造反,打进京城就是死路一条。” “届时,祖父和爹爹他们再用一招反间计,与邓家军一起灭了君温辞的叛军,也许还会破格获得重诏归京的军功呢。” 邓攸柠认同点头。 再次看向韩欣欣时,眼中多了一丝对她的钦佩。 果然是在外经商的女子,眼界就是不同寻常闺秀。 也颇有祖母年轻时的风采! “表姐所言即是,这就是攸柠的愚见,还望各位指点。” 韩韶禧连连摆手,“侄女,你这若都成了愚见,那我们这些一点主意都没出的人,便无颜苟活于世了!” “哈哈,柠丫头就是心有远见谋略。”邓仁也赞不绝口。 “嗯,此一箭双雕之计,实乃神妙,无懈可击啊!”韩琼月欣慰地看向邓攸柠,她身上总有让人意外的惊喜。 对此,众人皆无异议。 “本王这就将此计写下,让人一并带给外祖父。” 君宸熠反应过来,才想去送信。 厉天灼一把拦下他。 “九王爷,只怕是您这表妹早已将此计告知那位会易容的女先生了,让其一并带到。” 还是厉天灼更懂邓攸柠的心思。 众人也才发现,邓攸柠这哪里是说出来让大家帮忙参谋,分明就是对此事胸有成竹,已经执行了,只是通知他们一声。 她也没办法,目前这是唯一能救韩羡和韩家的办法了。 “阿灼,银龙卫那边还得查查君温辞到底是怎么与镇南军勾搭上的。” 邓攸柠还不忘提醒道。 就算她不说,厉天灼自然也不会忘。 若非太子今日给他们弄了这么一出好戏,任谁都不会想到他还真有集兵造反的心。 毁了一个蕴气台,这就坐不住了? “悠宁县主,多谢你想办法,救了我大哥。” 韩欣欣走到邓攸柠身前,感激不尽地给她行了一礼。 邓攸柠有些愧不敢当,急忙将她扶起。 “表姐这是做甚?我们本就是一家人,谈何谢字?” “攸柠惭愧,回京半年,未去拜访过二婶和表姐,若两位不弃,以后我们两家可要长走动啊!” 她拉着韩欣欣的手,感觉自己跟这个女娘很投缘。 能有个姐姐,是她两世以来都梦不可求的。 更何况,韩家母女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以后在经商方面,她还得多向她们取取经。 “这雨下个没完没了,也不知太子何日起程去青州?” 邓仁看着门外的灰蒙蒙的天空,祈祷着别处什么事才好。 “今日早朝,福公公说陛下身子不适,他的确神态疲惫,说话都有气无力的,也不知怎么了?” 邓彦桉突然关心起了皇帝的身体。 “还能怎么了?” “要我说就是坏事做多了,遭了报应!” 韩韶禧口无遮拦道。 韩琼月给了他一眼刀。 “这话以后只能在家里说说!” 君宸熠也拿他没办法,无奈叹息。 邓攸柠听闻皇帝病重的消息,很是好奇。 “祖母,柠柠能拜托您出趟门吗?” 她神秘兮兮地问道。 韩琼月来了兴致,不知这鬼灵精的丫头又要干嘛。 “孙女想让您进宫一趟,去找太后打听一下陛下到底得了什么病。” “陛下龙体欠安是国之要事,怕是连皇后都会隐瞒,但听闻陛下最听太后的话,若是太后去问,多少都会告诉些许线索。” “我怀疑,陛下此病来得蹊跷,也许跟这不停止的雨有些关联。” “所以,若能知道此事,对我们接下应对太子那边的事,也更加有利。” 邓攸柠思维缜密,毫末之处皆不放过。 她的心思韩琼月明白,确实应该仔细排查清楚。 “好,老身找个时间就进宫。” 韩琼月一口应下此事。 今日恰逢所有人都在,她想让大家一起吃顿团圆饭。 宴席还不忘叫上黎清欢和沐灏。 可惜,君温迎在宫里出不来,若是她也能来,邓攸柠会更加开心。 * 城北地势低洼,下了雨,那里的积水持久排不出去。 泥泞的道路上驶过一辆华贵无比的马车。 君温辞刚刚从皇帝那里得到了苍龙卫的兵权,那可是东极号称最强的战力。 现在的他,别提多高兴了,要赶紧去找怜儿,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一处三进院子里,邓雪怜正一边品着上等贡茶,一边挑选着凤翔楼送来的金饰。 这些东西,她在邓家当大小姐时也有。 不过贺家被抄,她所有的嫁妆也都充了公。 这一切,都是邓攸柠、韩琼月这两个贱人还得。 现在回想起来,她才发现自己当时有多傻,竟还无知地认为厉指挥使看上的人是自己。 可笑,他从一开始帮的竟是邓攸柠! “姑娘,公子来了。” 丫鬟报信的声音打破邓雪怜的思绪。 听到君温辞来看自己了,她紧忙收拾了一下头发,故意没撑伞跑了出去。 迎面对上忙着见自己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伞都未撑的邓雪怜,君温辞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跟着颤了一下。 她的肚子里,可是还揣着他们的骨肉呢! 第一百二十八章 母女联手,弄死邓攸柠 一见到君温辞,邓雪怜如相吸的磁铁一般,往他身上扑了过去。 君温辞虽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伸手拦住了她的腰肢,与她一阵耳鬓厮磨。 “太子殿下,怜儿好想你啊~” “这几日太忙了,不过怜儿,为夫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之前你给本宫出的那个主意,还真奏效了,父皇已经把苍龙卫给我了,让我去青州杀了韩家人。” 君温辞搂着邓雪怜的肩膀,宽大的袖子正好为她遮雨。 两人亲密无间地,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说着话。 太子身边并没有什么谋士,那在石头上刻蚣蝮之相,再让周举假意算出转世之人的法子,就是邓雪怜给他想的。 若非如此,邓雪怜怎能这般得宠? “好用就行,那臣妾就在京城等着陛下成功坐上龙椅!” 邓雪怜现在就开始与君温辞玩起角色扮演了。 龙椅还没坐上呢,龙袍怕是都先绣好了。 “怜儿放心,等朕夺得皇位,你就是朕唯一的皇后,你腹中之子便是太子!” 君温辞一脸深情地诚若道。 但邓雪怜并没有当真,她知道,君温辞这话可不一定是真的。 毕竟,那简丞相可也不是吃素的。 皇后之位想必很多人都在惦记。 邓雪怜懂事道:“夫君,怜儿不想你因我而苦恼,怜儿自知戴罪之身,不配后位,我也不要什么名分,只求能常伴夫君左右,便知足了。” 她微红的眼眶里闪过几滴泪花,楚楚可怜的往君温辞怀里一趴,惹人怜爱。 君温辞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 自己身边这些女人,还是她最挺好懂事! 亏她还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后位。 “夫君,之前你说我母亲是假死的,还在京城,我想去看望她一下。” “想去就去,这些小事不用跟我说,若是手里银钱不够花,派人直接给吴家送信就行。” 君温辞嘱咐道,虽然邓雪怜很能花钱,但养个女人的钱,他堂堂太子还是有的。 毕竟那些钱说到底,还应该算是邓雪怜明媒正礼嫁的那个夫家的。 太子没有久留,现在邓雪怜怀了孕,久留也做不了什么。 邓雪怜也不希望他久留,她还要去办自己的事呢。 顾氏之前被邓征安置的地方,离邓雪怜现在住的宅子不算远。 城北一片,皆是鱼龙混杂的贱民所在,说起来现在也很讽刺,竟与她们母女现在的身份如此匹配。 邓雪怜让丫鬟撑着伞,敲响了一户门前满是积水的破旧木门。 穿着粗布麻衣的顾氏亲自来开门。 “谁啊?” “这大下雨天的!” 她不耐烦地嘟囔道。 自从邓征也出事后,没了生计来源的她,只能靠伺候周围男人赚一些吃饭钱,日子过得很是辛苦,完全没了之前那珠光宝气国公府夫人的模样。 人也越发变得暴躁易怒。 “母亲,是我……” 邓雪怜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顾氏猛地瞪大双眼,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觉。 当门开的那一刻,看到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张脸,顾氏紧紧地搂住了邓雪怜。 “怜儿,娘的怜儿,你还活着,真好!” “娘错了,娘太后悔了,当初就算触怒太后圣颜,也要阻止你下嫁贺家的。” “都怪那个老虔婆和邓攸柠,一定是她们圣寿节那日跟太后说了什么,要不然太后是不会主动管大臣家中之事的。” 在宝贝女儿失而复得的喜悦中,自然还带着对邓攸柠、韩琼月的憎恶。 她曾不止一次,做梦都想弄死她俩,为自己全家报仇! “母亲,是太子救了我,女儿如今已经怀了太子的孩子,就算看在孩子的份儿上,太子也不会不管我们的!” “我听太子说,父亲和兄长都出事了,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一定要让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邓雪怜的真面目露了出来。 对于顾氏这个母亲,对方还有权有势有钱时,那就是她的好母亲。 现在她什么都没有了,但还剩一条命可以给她利用。 就让她最后做一次自己的好母亲吧! “怜儿,你有什么主意?” “只要能为你父兄报仇,让邓攸柠那个贱人生不如死,母亲什么都愿意做!” 顾氏被邓雪怜这么一激,眼神发狠、头脑发热。 如果她有本事,恨不得现在就拿刀砍了邓攸柠。 “母亲,我这却有一计,我们母女配合,定能让邓攸柠身背骂名而死。” 邓雪怜贴在顾氏耳边说着自己的谋划。 顾氏的神色从一开始的表情放松,到最后眉头越皱越紧。 “母亲,有什么问题吗?” 邓雪怜看着她那紧锁的眉,和不安的神态,关心地问。 犹豫再三后,母爱战胜一切恐惧。 邓雪怜是她的心头肉! 她捧在手心里养了十六年的宝贝,况且她现在还怀了自己的小外孙,决不能让她出事! “怜儿,这件事母亲已经了解,你别插手,就当今日你没有来过,全部交给母亲处理。” 顾氏爱子心切地看着邓雪怜。 “这怎么行呢?” “若是被查清,母亲就真的没命了,太子殿下要去青州了,不知何时能回来,没人能救得了您!” 即便邓雪怜再三说明此事的危险性,顾氏心意已决,也难以改变。 她的母爱,便是邓雪怜想要利用的东西! 事成,母女俩阖家欢乐;事败,让她代替自己去送这颗人头。 她邓雪怜手中又没沾血,还是那朵圣洁的雪莲花。 “怜儿,一旦母亲出了什么事,别给我收尸、别为我上坟,跟我划清界限!” 顾氏攥着邓雪怜的手,感觉这辈子能在今日再见她一面,比什么都值了。 “阿娘——” 邓雪怜靠在顾氏怀里,哭得梨花带雨。 母女俩抱头痛哭的画面任谁看了都得说一声母女情深。 真是讽刺,邓雪怜眼里的算计,顾氏怎么就死活也看不出来呢?! 她们的举动,都在银环等万蛇谷暗卫的眼睛下。 邓攸柠收到这些消息时,忍不住也跟着感叹她们母女情深。 她就不想精明如顾氏看不出邓攸柠的算计。 “也罢,顾氏想为自己一家报仇,就算知道自己被邓雪怜当做开头炮,也是甘之如饴。” 樱时听她这么说,不安地问道:“小姐,那我们应该做什么准备?” 邓攸柠露出个晦暗不明的微笑,“左右闲来无事,陪她们玩玩。” 顾氏啊,是你自寻死路! 第一百二十九章 三日凑齐八十万两 十月下旬,天气愈发寒冷,整个京城步入冬季,每个人都穿上了厚衣。 好巧不巧,连下个小一月的雨,在君温辞率苍龙卫出发青州这日,竟奇迹般地停了。 天空露出了久违的太阳,照得人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雨停后,百废待兴,邓攸柠的码头也等待营业。 之前降雨,被困在码头的货物,货主也打算来验收拿走。 “范掌柜里面请,你的货早在下雨开始的那几日,我就让伙计们抬到了屋里。” “你看,这一层都是。” 说着,邓攸柠把一位衣着华贵的中年男人,领进了码头旁的屋子里。 这里井然有序地排列着几十个巨大的箱子。 但,箱子周围,有细微的水迹,不仔细观察,还发现不了。 邓攸柠觉得有些不对劲,让伙计随便打开一箱,一股子淡淡的霉味扩散到四处,直往他们鼻腔里钻。 “县主,不好了,这些布都是湿的,而且有些已经发霉长斑了!” 伙计的话,让范掌柜如遭重击。 他快步跑到箱子面前,看着里面的布,心疼到快哭了。 他小心翼翼取出一批,用自己的衣服想把布擦干,发现无论如何都没用后,崩溃地瘫坐在地上,感觉天都塌了。 这可是价值昂贵的浮光锦啊! 是他搭上一半儿家产才凑齐的,本想运到京中来高价出售,没想到上岸第一天便遇上了百年难遇的雨,一下就又是小一月。 而现在,自己的货全被水泡了,这让他如何能卖出手?! 邓攸柠也很疑惑,她在房间里转悠,可以确定屋顶没漏,那这些布是如何湿的? 难不成有人使坏,故意在上面洒了水? 她逐一打开其他箱子,发现几乎每箱都是湿的,七十三箱货,每箱装了十几匹,上百匹布,能找出没问题的仅有三匹! 邓攸柠都被气笑了,什么人想害自己?敢害自己?! 范掌柜抱着那仅剩的三匹布,伤心欲绝。 “悠宁县主,下雨时走不了货,小人特意多给了您二百两银子,让您帮我看管这些布。” “如今,几百匹布,仅剩三匹完好,您让我如何放到市集上去卖呀?” 范掌柜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委屈得连吐字都不清晰了。 邓攸柠也很无助。 “范掌柜,您也看到了,这些货都在房中,且房顶没有漏雨,他们都可以帮我作证是雨刚下那日搬回来的,因此,我甚至还染了风寒。” “我怀疑,应是这些劳工中出了内鬼,我在京中树敌无数,想必定是他们为了报复而为。” 之前银环他们来报,顾氏曾偷偷来过一趟码头,但其行事极为小心谨慎,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银环他们并没有看见。 现在邓攸柠严重怀疑,顾氏便是那买通劳工,故意在货上洒水之人。 “请范掌柜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查明真相。” 范掌柜仿佛在听什么笑话一样定睛看着邓攸柠。 “查明真相?” “老夫要真相何用?” “我们经商之人只看重钱财,现在我损失的这些布,是我的半副身家,我给你时间查明真相,谁给我时间尽快筹到这些钱?” 他甩了甩衣袖,气得眉毛倒竖,“老夫不管,限你三日凑齐这批货的进价八十万两,否则,别说你是县主,就算是公主,老夫也定要告到圣上面前!” 樱时护在邓攸柠面前,“你这老儿,怎这般不知通融?” “等我们小姐查明真相,那凶手自会赔你损失。” 范掌柜根本没理会樱时。 邓攸柠朝她摇了摇头,“做运输生意的,口碑最是重要,若失了口碑,以后谁还用我们的码头和船?” 她心累地瞌了瞌眼,只能生吞下这口气! “范掌柜,无论真凶是谁,都是我邓攸柠监管不周。” “我答应您的条件,三日凑齐八十万两,还请范掌柜莫因此伤了双方和气,希望日后有幸还能与您合作。” 邓攸柠陪着笑脸,行了一江湖的抱拳礼。 范掌柜见她认错态度良好,且没有用县主身份压人,对她印象极佳。 “好,三日后午时,城南天香楼雅间。” 约定好赔偿银钱的期限后,范掌柜便自行离开了。 邓攸柠也是瞬间变脸,脸色阴沉得十分可怖。 “把所有人叫来,就说本县主丢了银子,怀疑是他们当中之人所偷,带上银环他们,挨家挨户搜查。”邓攸柠下令道。 想查这被收买之人,只需看谁最近家中多了银钱。 尤其是那几个好花天酒地赌钱的,更要细细的查! “小姐,您去干嘛啊?” 见邓攸柠要离开码头,樱时急忙追上问。 “筹钱!” 邓攸柠淡淡回道。 樱时有些不解,“小姐,我们明知道此事乃夫人…不,顾氏所为,为何不直接……” 她话还没说完,邓攸柠着急纠正,“我们没有证据,所以得先捉了那被其收买之人。” 话音落下,樱时还是不太明白。 既然很快就能抓到人,为什么小姐还要去筹钱赔款? 邓攸柠现在有些后悔了。 她就不该让顾氏接近码头,不该想着看她们母女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就算真凶能捉到,可即便要了她们的命,顾氏和邓雪怜也凑不齐八十万两,到最后,替她们这场游戏承担恶果的,却是无辜的范掌柜。 邓攸柠知道生意人发家的不易,不想如此对范掌柜。 更何况,她自己也说了,港口的生意,要的就是个名声。 所以,于情于理,这钱,都得她出! 接手码头的这几个月,再加上皇帝的赏赐和邓家的月钱,邓攸柠一共攒了五十万两,还差三十万。 此事本就因她而起,她不敢把自己的囧事告诉家人们。 夜深人静时,邓攸柠还带着樱时坐在海边喝酒。 天晴后的星空格外璀璨。 海天一色之间,仿佛抬手即可握住星辰。 “咕咚咕咚~” 一坛烈酒下肚,让邓攸柠即便吹着冬日海风也不觉得冷。 “柠柠——” “县主——” 厉天灼的修冥的声音从另一片沙滩传来。 邓攸柠有些惊讶,他们怎么来找自己了? 她猛地看向身边的樱时,知道自己又被「出卖」了。 “诶呀,小姐,厉大人又不是旁人,他一定不会告诉国公爷和老夫人他们的!” 樱时看自家主子为了最后那三十万愁容,这也是实在没办法了。 “你啊!” 邓攸柠摔了酒坛子。 巨大的响声很快引来了厉天灼主仆。 第一百三十章 就算你撵我,我也绝不会离开 发现了邓攸柠,厉天灼一把将她抱在怀里。 他心疼道:“若不是樱时告诉我,剩下那三十万,你打算怎么还?” “砸锅卖铁,肯定得还!”邓攸柠不服气地挑了挑眉。 厉天灼见她喝了酒,也不跟她计较,哄着她道: “是是是,你最厉害了!” “明知道顾氏和邓雪怜会对你不利,还不加以防范,就等着人来害你?” 厉天灼简直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哼,我怎么可能做让自己吃亏的事?” 邓攸柠不服气地拍了他胸膛一巴掌。 樱时也很好奇,自家主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几人凑上前来,都想听一听。 邓攸柠意识到他们的想法,将话憋会肚子里。 “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们!” “这是个秘密,我和范掌柜之间的秘密!” “上次浸猪笼顾氏没死成,这次,我要亲眼看着她死!” “只是可惜了那些布,确实都挺好!” 邓攸柠胡言乱语几句对不上的内容,让三人听得宛如猜谜底一般。 在听到她与范掌柜有秘密时,厉天灼心里生起一阵醋意。 她跟自己都没有什么仅有他们知道,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厉天灼不满地将邓攸柠推到樱时怀里。 “这是票号的牌子,报暗号即可随意取走本官的钱。” 他气鼓鼓地将一个精致的小金牌塞到邓攸柠手上。 半醉半醒的邓攸柠羞涩地笑了笑,“阿灼,你可真自觉,还没成亲就把财产交给我管理了?” 厉天灼听了这话,什么脾气都没有,整个人快红温了,从脸一直红到脖子根。 “你喝醉了,赶紧回国公府!” 厉天灼俯下身子,背起邓攸柠,送她回去。 一路上,邓攸柠都在跟他絮叨从前的事。 她虽酒量不佳,可也不至于一坛就倒。 听她似无心,也似套话一般问起自己的身世,厉天灼心里像是有颗石头堵挺慌一般。 “你就那么想知道我过去的事?” 他轻声问道。 “想,超级想,两世了,我对你都丝毫不了解,可你对我却几乎了如指掌。” 邓攸柠的语气略带撒娇,这是厉天灼难得听到语气之一。 但,她话里的「两世」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她也是重生的?! 思绪至此,厉天灼自嘲一笑,若这个世界当真有这么多奇迹,为何又让他们上一世充满了遗憾? 他不太相信邓攸柠也是重生的,但她所做的这些事,不是重生难道是突然开了窍? “回答我,你之前在南炘是什么身份?与皇室图腾大日金乌有什么关系?” 一直没听到厉天灼的答案,邓攸柠又追着问了一句。 看着也走到镇国公府门口了,厉天灼将邓攸柠放下,郑重道: “柠柠,不管我与南炘皇室有什么关系,对你的感情都不会变,这辈子、下辈子…永远都不会做出伤害你的事!” “我说过,我要护你一世安宁。” 厉天灼温柔的双眸在月光下,更像是缠绵的流水,眸中倒映的都是邓攸柠的身影。 仿佛她真的就是他的全世界。 四目相对间,天空突然飘下一朵朵洁白雪花。 有几朵调皮的,整落到了他们之间。 “柠柠,我是南炘人,母亲在我幼年时便病死了,十三岁时,因为顶撞了父亲被逐出家门,又被兄弟们派来追杀我的人废了一身武功。” “命悬一线时,是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也是你陪着我走过来那段低谷。” “所以啊柠柠,我和你一样,都是被这个世界所抛弃的,可你当年捡了我……” “你要对我负责到底,现在,就算你撵我,我也绝不会离开。” 他垂眸望着她,眼仁清澈如水晶,比这下雪的晴空里的雪都要美。 “我不会,这次缘分让我们相遇,我便再也不想与你分离。” 她小碎步地往厉天灼身边靠去,越贴越近。 趁厉天灼还没后退,急忙踮起脚尖,吻了一下他的唇角。 蜻蜓点水,仅在唇角。 亲完便当做没事人一样,笑眯眯地回府了。 独留厉大人在寒风里回味、浮想。 厉天灼怔愣了一瞬,都忘了去追邓攸柠,回过神来,人已经没影了。 自己这是被她…偷亲了? 这小丫头,胆子不是一般大! 画面太美,樱时跟邓攸柠走了后,修冥也不敢看,急忙背过身去。 听到有人在门外,出来探探情况的邓仁见了刚才那幕,像是地鼠缩头一样,关门回去了。 谁都有过少年时! 厉天灼伸出早已冻红却不自在的手指,摸了摸邓攸柠方才吻过的嘴角,嘿嘿傻笑。 修冥听到声音,惊呼叹气,“完了!厉大人被悠宁县主亲傻了!” 厉天灼冷着脸,朝修冥背后拍了一巴掌。 “派人盯好范掌柜,本官倒要看看,他跟柠柠之间有什么秘密!” 这心眼儿比芝麻还小的厉大人,竟还想着这事呢。 “那顾氏和邓雪怜那边呢?” 修冥也是一秒恢复警惕。 “不用管,既然她想玩,她便一定做过最坏结果的打算。” 厉天灼笃定道,也许今日这八十万两银子也都在邓攸柠的计划之中。 他还真好奇,若自己没来给她送钱,剩下的三十两她又打算如何? 主仆二人刚要离开邓家,邓彦桉快速用轻功出现在厉天灼身后,想要擒住他。 厉天灼虽不能使用内力,习武之人的警惕却可一丝不缺。 他快速反应过来,侧身回头,看到来者是邓彦桉后放松了警惕,也让修冥退下。 “你小子,虽然与柠柠情投意合,但毕竟你们还没成亲,自己注意点,下次这种较为亲密的举动若再让我发现,定不轻饶!” 邓彦桉这个刚刚上位没几天的堂兄,可真称职。 话里话外都是对邓攸柠的保护。 厉天灼也很感激他们能对邓攸柠的事如此上心,她上一世所缺失的,这一世很多都已经补回来了。 “大学士教训得事,柠柠的码头出事了,不知此事千机阁的人可有查到?” 男人这该死的胜负欲,厉天灼还真想知道,银龙卫和千机阁谁的办事能力更高。 “自…自是有所耳闻……” 邓彦桉捻着佛珠的手停了片刻,他还真没时时刻刻关注邓攸柠那边。 这丫头就是这样,不管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看来邓雪怜和顾氏,是真的留不得! 他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厉天灼看得真切,提醒道: “别心急,她说了,暂时别动那对母女,等她看完好戏后。” “好戏?” 邓彦桉疑惑了一下,但是很快,他也明白了,邓攸柠何其精明,能被她们母女所害,定是她自愿的! 第一百三十一章 入狱只是个局 三日后,风和日丽。 邓攸柠带着八十两银子,去了跟范掌柜约定好的酒楼包房。 刚一进门,她便被里面的场景惊得后退一步。 范掌柜静坐在主位,胸口处插着一把刀,伤口不断流着血,地上已经铺满了血迹。 看起来,死很久了。 邓攸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范掌柜身边,推了推他。 这邓雪怜和顾氏,也真是能豁得出去,都敢杀人了! 正当此时,一位酒楼的伙计,不请自来地推开了房门。 看到范掌柜这副模样,吓得他猛地摔倒在地,手里的酒坛子也碎了,巨大的响动引来了更多人。 “杀……杀人了!” 那伙计颤颤巍巍地指着邓攸柠。 赶来看热闹的人群见状,也默认是邓攸柠杀了范掌柜。 “还等什么?” “悠宁县主杀人了,快报官?”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 众人仿佛终于知道要做什么了,冲进房间里,将所有能逃跑的地方人肉堵上,就这么守在这里,谨防「真凶」邓攸柠逃跑。 半刻钟的时间不到,井然有序的安排完毕,完全不像是看热闹的热心百姓,到像是故意被安排好的。 邓攸柠叹了口气,看了看房里的众人,无奈道: “我真是冤枉,我来时他便已经死了!” 刚才那第一个闯进来的伙计不满道: “谁信你的鬼话?” “哪儿有凶手会在脸上写着凶手二字?” 众人皆这般认为。 邓攸柠眯了眯眼,瞥了一眼手指微动的范掌柜。 原来这一局,顾氏母女俩玩得是栽赃啊! 京兆府的人来的速度也是飞快,仿佛就等在酒楼周围,准备抓她就范。 “悠宁县主,呵~” 京兆府尹看到被杀人者是邓攸柠,轻笑一声,她最终还是落到自己手里的! “带下去,押入大牢候审。” 他下令让人把邓攸柠带走。 邓攸柠自知百口莫辩,并没有解释。 “大人,这范掌柜的尸首,我们得带回去进一步验尸。” 差头看着流了这么多血的范掌柜,感觉有些不太对劲。 按理说,一个人身上所有的血都放干了也不可能有这一地血的量啊! 难不成是这范掌柜体质异于常人? “死都死了,还验什么尸,通知家眷,接回尸首,若家人不在城中便先送去义庄。” 京兆府尹拿着一方香帕,嫌弃地看着那尸体。 邓攸柠被官差押到他面前时,他回过头,与邓攸柠眼神交换了一下,像是在用眼神说话,不过仅有一瞬,旁人皆未察觉出什么。 “来,搬尸体!” 差头招呼手下人往范掌柜身边走。 尸体刚死,还热乎呢。 也许是这几个小官差的错觉,总感觉这已经没了呼吸的死人身体时不时得还再动。 * 京兆府大牢。 邓攸柠被随意推入一间牢房。 这还是她活了两世第一次蹲大牢。 京兆府大牢,可没有银龙卫大牢那么人性化,四处透着寒酸。 大冬天的,墙壁也是四处透风。 邓攸柠在草席上坐下,望着斜上方那小窗户,也不知道樱时她们那边如何了? 不出一个时辰,厉天灼带人气势汹汹地赶来京兆府。 “厉大人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京兆府尹连忙恭维道。 “悠宁县主不可能是凶手,我保她,放人,真凶本官来查!” 京中有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出银龙卫的耳目。 在得知邓攸柠把自己弄到大牢来了,厉天灼十分恼火。 这就是她说的要陪顾氏、邓雪怜玩的游戏吗?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诶呦,这下官恐怕不能答应。” “此案,是我们京兆府先接手的,未查明真相之前,任谁都不能带走嫌犯!” 京兆府尹知道厉大人得罪不起,但他同时也答应了悠宁县主陪她做戏,岂能半路让他人把戏子劫了? “你……” 厉天灼指着他的鼻子,气得说不出话。 “你不放人,本官就算是硬闯也必须把人带走!” 为了逼迫犯人认罪,一般都会严刑拷问。 他怕极了,怕邓攸柠也被这样对待。 京兆府尹是太子的人,他们想要在京兆府的牢里报复邓攸柠,会有千种万种方法,让她生不如死! “厉大人莫急,下官虽然没办法让你把人带走,但去牢里看望一下人犯,倒是可以。” 京兆府尹面带微笑,一副急于跟厉天灼求和的模样。 去了大牢,县主不跟他走,自己不就可以两边都不得罪了嘛! 他心里美滋滋地带厉天灼往邓攸柠所在牢房去。 破旧阴暗的牢房里,邓攸柠小小的身影抱膝蜷缩在角落里,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牢房上那小窗户里,不断有寒风吹进来,风中甚至还夹杂着前几日下过的积雪。 也不知道她吃没吃东西? 现在定是饥寒交迫吧? 厉天灼的心脏仿佛有一双手在捏着,揪心的滋味让他咽了口苦水,终于沙哑着嗓子开口:“柠柠——” 猛地听到厉天灼的声音,正在想事情的邓攸柠还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 “快,开门让我进去!” 厉天灼语气极差地命令道。 京兆府尹给了一旁狱卒眼神示意,狱卒拿着钥匙要打开房门,也不知是锁坏了还是怎的,就是打不开。 厉天灼急不可耐,“让开!” 他低吼一声,抽出狱卒的佩刀,不惜动用些内力,将锁劈了。 邓攸柠很是震惊,站起身来望着朝自己奔来的厉天灼。 不等她开口说话,已经被还带着厉天灼体温的披风覆盖住了。 给她穿好披风后,厉天灼才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搂着她,像是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才半日不见,就这般想我?”邓攸柠调侃道。 厉天灼冷笑一声,还能有心情开玩笑,看来真是自己白担心一场了。 “你到底在搞什么?” “别告诉我把自己弄到大牢来,也是为了等着对付顾氏和邓雪怜?” “想让她们死有很多种办法,我不相信你只有这一种!” 厉天灼的目光炽热,像是快要烧着的大门,强忍着不让里面的火焰蔓延。 邓攸柠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厉大人,这种话也敢当着京兆府尹的面子,在京兆府的地盘说。 “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你既然来了,就帮我捎个话给他们,就说我一切安好,入狱只是个局。” 邓攸柠预感,邓彦桉和君宸熠也快赶来「劫狱」了。 可不能让他们为了自己,背上罔顾国法的恶名。 “帮你可以,做个交易,告诉我你的计划。”厉天灼讨价还价道。 第一百三十二章 碟中谍 邓攸柠不屑轻笑。 这家伙,还真是不死心。 “此事知道的人越多,恐越容易露出破绽。” “告诉你也行,千万不能让邓、韩两家的人知晓。” 邓攸柠声音严肃,说话间眼神示意京兆府尹屏退旁人。 但京兆府尹自己却并没有离开。 厉天灼见状,不解地用眼神询问。 “别紧张,这算自己人!” 邓攸柠神秘一笑,朝京兆府尹点了点头。 厉天灼顿感火冒三丈,好想打人! 跟范掌柜之间有秘密也就罢了,怎么她跟京兆府尹之间也有秘密? 这俩老头儿,哪儿个不比她父亲年纪还大?! 厉天灼不满地撇了撇嘴。 “冯府尹,从那劳工嘴里问出什么了?” 邓攸柠收起玩意的语气,严肃问道。 三日前,范掌柜检验过被水泡的布后,邓攸柠便让樱时查出了那与顾氏勾结之人。 此人就住在顾氏现在那小院附近,是个浪子回头,但又本性难移的赌徒。 平日里也正常过日子,只是每每走到赌坊门口,便移不动步伐。 他家妻彪悍,管得严,身上没有钱自然也就没法赌。 顾氏也就是抓住了其这个弱点,给了他一笔银子,让他办事。 那银子也很好查,都是官银。 跟赌坊老板对峙一二,即可锁凶抓人了。 “未曾,我们套过话了,嘴特别严实,像是顾氏曾救过他的命一样,一字不说。” “下官打算,今晚直接动刑,强刑压下,他不招也得招。” 京兆府尹语气发狠道。 一提到给人上刑,他便显得格外兴奋。 厉天灼却还是不明白,追问道:“他不应该是太子的人吗?你给他下毒了?” 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邓攸柠下毒威逼京兆府尹帮忙。 邓攸柠白了他一眼。 就不能想她点好? “阿灼,在你眼里,我是不是与外界传言一样,是个恶毒、残忍的女疯子?” 邓攸柠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语气也是半怒半开玩笑。 “我也的手也不干净,他们谁不喊我活阎罗?” “咱们天生一对,最是登对!” 厉天灼所问非所答的话,也证明了他自然不会跟外人用同样的眼光看待邓攸柠。 邓攸柠本也只是开玩笑地问一问。 他的答案,全在她心里。 “厉大人尽管放心,下官无非是迷途知返了,承蒙县主不弃,给我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京兆府尹实在不想看他俩腻歪了,自己主动说出实情。 抓住那被顾氏买通之人后,邓攸柠并未直接送他来见官,而是自己半夜闯入了冯府,与府尹谈了笔交易。 * 一身夜行衣的邓攸柠翻过高墙,趁夜来到冯府尹家中。 不等冯府尹叫人,他的嘴巴就已经被邓攸柠堵住了,身体也被点了穴,动弹不得。 “别叫人,不然杀了你。” 邓攸柠威胁地拿出小刀,比量着冯府尹的颈动脉。 冯府尹点头如捣蒜。 他怕极了,这让整个京城都闻风丧胆的毒妇,今晚怎么到了自己家? 他也没得罪这尊煞神吧? 邓攸柠松开了捂住他嘴巴的手,还嫌弃地在他衣服上蹭了蹭。 “县主深夜造访,不知有何贵干?” “下官奉告您一句,杀朝廷命官,罪加一等。” 冯府尹保持自己最后的尊严,威胁道。 邓攸柠冷哼一声。 “我那母亲顾氏,是你伙同我父亲与其他死囚替换的吧?” “她现在可好好活在城北紫藤巷呢。” 冯府尹额角的汗珠,随着邓攸柠的话,颗颗滴落。 他故作淡定冷笑道:“衙门里当差的那么多,谁知道邓征当时买通的人是谁呢?” 听他这话,邓攸柠也并不意外。 这些年,像这种事,他定是没少做,出了事,随便找一个不起眼的下属替自己顶罪。 几百两银子,足够了,有时候甚至都还用不上。 “府尹啊,这些事,你大可都推到属下头上,但这些年你因贪图钱财功名,所审理的冤假错案,你又有什么好解释的?” “从你中举坐上林阳县令起,屈打成招、将错就错、找人替罪……” “冯大人,因你而死之人,没有十人也有八人了吧?” 夜闯京兆府尹的府邸,邓攸柠自是做足了充分的准备。 她从怀里拿出几份证据,如天女散花一般,往冯府尹身上一扔,还特意给他姐了穴道,让他能有所反应。 冯府尹趴在地上,一张不落地抬起这些纸张,将它们撕得粉碎。 “撕吧,这些东西我有的是。” 邓攸柠平静地看他逐渐变得抓狂。 自从上次他帮邓征救下顾氏后,邓攸柠便派了人查他,没想到这冯府尹的手脚如此不净。 怪不得能轻松被太子拿捏利用。 “我…我杀了你……” 冯府尹病急乱投医一般,飞扑朝邓攸柠而去。 趁他靠近,邓攸柠一把掐住他的脖子,让他再次动弹不得,只能妥协求饶。 “你…究…竟……想怎样?” 他从嗓子眼儿里挤出这几个字。 喉咙被掐,使他说话极其困难,声音也变得虚弱且沙哑。 见他快要窒息了,邓攸柠才放开了他。 “这些事情若呈给陛下,你觉得你是会被诛九族,还是一个人死?” “给你指条明路,碟中谍!” 顾名思义,她这是想让冯府尹做她在太子那里的间谍。 冯府尹痛苦不堪地咬了咬牙,没有丝毫办法。 “好,下官答应。” “下官自知罪孽深重,不求县主留我一命,事成后,下官自会自杀谢罪。” “只求县主能别把这些事公之于众,太子那里也有我的罪证,县主能帮我取得吗?”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跟着邓攸柠一起站队九王,比站在太子那边更靠谱。 太子也曾答应他,继承皇位后,会给他加官封爵,这些罪证也会随之销毁。 但,如此好用的把柄,随意弃之,岂不可惜? 太子急功近利,凡事利益为先,不像邓攸柠讲究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所以他从未信任太子,但今夜却可以轻易选择相信悠宁县主。 “好,你若自杀谢罪,我这边绝不会把这些丑事宣之于众。” “君温辞那边我亦可以尽量周旋,但仅是尽量,不敢给你保证。” 邓攸柠把话说得清楚明了。 不确定能办到的,便绝不会轻易许诺。 “如此,下官便知足了。” 冯府尹敬佩地朝她行了一礼,确定自己没选错人。 “明日一早,我家侍女会给你送来一个人犯,告诉你该怎么做。” 留下这句话后,邓攸柠便跳窗离开。 剩下的事,都是他与樱时在交接的。 第一百三十三章 下一局,便是为她而设 当然,邓攸柠可不会这么轻易相信冯府尹。 如厉天灼刚才所想,她的确给他下毒了。 只是冯府尹当真是弃太子投她了,毒素种在体内,一直没机会用另一种毒催生呢。 “照这么说,那范掌柜也不是真死了?” 厉天灼很快反应过来。 他知道邓攸柠绝不会如此罔顾人命。 “我刚回府时,邓雪怜不也玩过假死的戏码吗?” “觉得假死药挺有意思,我也让表哥帮我练了一份。” 君宸熠可是药王谷弟子,他的假死药不同于乌童那个,吃了真的就没了任何反应,与死人无异。 他练的假死药,更像是龟息丹,可以让人的脉搏暂时停止跳动,但服药者,自己的意识还是保持清醒的,身体也可以动弹。 这也方便了范掌柜可以随时「诈尸」。 樱时就是去接应一下而已。 事情说通了,厉天灼提着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了。 “以后再做这些危险的事,一定要提前跟我说清楚,你若出事,叫我怎么活?” 他紧握着邓攸柠的手,眼神里写满了害怕和担忧。 甚至手都在颤抖。 他决不能再失去她一次! 邓攸柠抬头望向他的眼睛,深邃的瞳孔明显充满慌乱,仿佛努力在寻找解决的办法。 想起前世他为给自己报仇而惨死在太子手里,邓攸柠也不禁一阵后怕。 “我…我这次不告诉你,只是单纯为了报复你之前在狂狮寨擅自动用内力,害自己差点死掉。” “你若真死了,我就带着表哥去造反,给你报仇!” 邓攸柠故意说出前世厉天灼为自己做过的事。 这话,让厉天灼本人也有些怔愣住了。 她为何也想拉着君宸熠去造反? 前世自己造反是为了给她报仇,今生,她也说了相同的话,要造反给自己报仇。 是巧合,还是…… 厉天灼没有继续想下去,“那我们说好了,以后不管谁做什么,都要事先通知对方,得到允许后才能行动。” 邓攸柠妥协地点了点头。 勉强答应他吧! “这事,说白了,也都怪我,我应该一直派人盯着的。” 厉天灼有些自责。 自从三日前,知道范掌柜跟邓攸柠有了秘密后,厉天灼便一直派人盯着他。 想着今日就是还钱的日子,便放松懈怠了,没想到今日竟然还真出事了。 “不怪你,若是你的人在,看到顾氏杀人定会阻止。” “顾氏杀人未遂,无法将其一击致命,恐日后再生事端。” “我布这么大的局,就是为了让顾氏绝无再翻案或假死的可能。” “数罪并罚,等待她的只会是凌迟处死。” 她眼睫垂下,扯了扯嘴角,玩意般地,一字一句慢慢出声。 对这件事,她已经十拿九稳了! “只是可惜,此事全程都是顾氏经手的,邓雪怜没有落下任何把柄。” “我看她一尸两命的份儿上,本想等她生下孩子再对付她,没想到她这么等不及。” “待此事了,下一局,便是为她而设!” 她眼神微凉,肃杀之气顿时弥漫而出。 “需要我做什么?” 厉天灼像是甘愿任她驱使的小吏,忠心听话。 “暂时没想好,放心,这次会提前告知你。” 邓攸柠淡淡开口,强压下身上的杀气。 当厉天灼把邓攸柠安然无恙的消息带给大家时,邓彦桉和君宸熠还是不放心,想要亲自去大牢里看看。 “去看看也好,就算他们不会给她用刑,牢里的饭菜也吃不饱,你们去给她送点吃食。” “那丫头被忽视、抛弃的次数太多了,以至于自己太有主见,无论做什么都喜欢玩命,也不懂跟我们商量一下。” 韩琼月并非生邓攸柠的气,只是一味的心疼她。 大牢那种地方,昏暗潮湿、四处漏风,蛇虫鼠蚁横行,怕是与她之前在万蛇谷住的地方如出一辙吧? 她知道她的心被伤透了,所以对这些事都能不在乎。 那自己就必须带着大家给她更多的爱,把她缺失的那些都补回来。 “祖母放心,我现在就让厨房做几道柠柠爱吃的。” 邓彦桉立马行动起来。 “那我出去买些糕点,和她最爱的糖葫芦。” 君宸熠也紧忙跑了出去。 大家在这边张罗得热火朝天,邓攸柠在京兆府的大牢里却马上要水深火热了。 听说邓攸柠闹出了人命,进了大牢,君温淑仗着公主的身份,擅自来提审邓攸柠。 牢里的狱卒都不敢阻拦,君温淑也不让他们去禀告冯府尹。 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邓攸柠被君温淑的人带到了行刑室。 “看到这几个宫女,我还以为是皇后来了,早知道是你,我才不会跟着过来。” 邓攸柠见到坐在一排刑具前的君温淑,转头就要再回自己的牢房去。 “放肆!” 君温淑很不满她的态度,将手里烧得通红的烙铁往邓攸柠身上扔去。 邓攸柠轻松躲开,让她更气了。 她不明白,自己贵为公主,为何这邓攸柠偏偏对自己的身份十分不在意?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想弄死她有千万种方法吗? “公主还有何事?” 邓攸柠不卑不亢地问道。 君温淑气的脖子都涨红了,她强迫自己冷静。 “罪女邓攸柠,三日前,你因管理不善,让范掌柜的布全毁了,被其索要八十万赔偿款,是与不是?” 君温淑还真有几分断案的样子。 邓攸柠诚恳点头。 “今天上午,你拿不出八十两,残忍杀害了范掌柜!” 她这话就十分主观武断了。 邓攸柠觉得可笑,“区区一个八十两,我堂堂县主都拿不出的话,那就证明咱们东极全国都穷!” 她嫌弃地扫了一眼君温淑,嘴巴不饶人道: “你这个公主当得也挺窝囊吧?” “是皇上不给你月银,还是皇后和太子不给你零花钱,发饰还戴这种过时款式呢?” “我可听说,太子殿下在城北养的外室头上戴的金钗,都比你这个好!” “用不用我把她的住址告诉你?” “哦,对了,我还知道她都怀孕了,你马上就是要做姑姑的人了,可不能这么寒酸!” 邓攸柠三言两语,把君温淑说得无话可对,她都差点忘了自己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了! “闭嘴,闭嘴你这贱人!”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把她给我绑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本事不大,让公主臣服足矣 君温淑气得捶胸顿足,恨不得能自己上去打邓攸柠一巴掌,让她闭上这张臭嘴! 皇兄养外室,该她什么事? 几个宫女、太监在君温淑的命令下一齐上前。 “谁敢动我?!” 邓攸柠大吼一声,放出内力震慑这些人。 “我虽是嫌犯,但这是京兆府大牢,你君温淑只是个公主,有什么资格审我?” “此事,往小了说是审我,往大了说你就是公主干政,居心叵测!” “七公主,臣女劝你,自行掂量。” 她声音低沉而清晰,把这些个久居深宫的公主、宫女、太监唬得一愣一愣的。 君温淑感觉自己的脑子很乱。 每次对上这个邓攸柠她都一点好处也讨不到,还被对方治得十分狼狈。 不行,趁着今日有机会,必须要报了上次万寿节的仇! “抓住她,出了事,本公主一力承担!” 君温淑又给众人下了命令。 “邓攸柠,我知道你武功高、本事大,在场所有人皆不是你的对手。” “但你别忘了,本公主现在审你,闹到父皇那儿,最多就是个有碍公务,胡闹的罪名。” “而你,作为杀人嫌犯,你若敢以下犯上,伤了本公主,罪名,怕是就真的洗不清了。” “所以啊,悠宁县主,你仅是个县主,拿什么跟本公主斗?更何况,我背后还有太子和整个吴家!” 君温淑讽刺地笑着,她想让邓攸柠好好记一记自己的身份。 邓攸柠对此无话可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就算自己不怕她,也要为邓家、韩家的人考虑。 现在他们羽翼未丰,还不是正面与太子他们撕破脸的时候。 君温淑是不算什么,但打了公主的罪名,现在的她和邓、韩两家都承担不起。 见邓攸柠没有反抗,几个宫女将她绑到了刑架上。 “七公主,我虽是嫌犯,但你动用私刑,不怕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吗?” “就算我死了,你今日来此对我用刑一事,迟早也会被人查出,你就不怕陛下的盛怒吗?” 邓攸柠厉声质问道。 君温淑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哼,本公主今日就豁出去了,大不了,今日你被我打死了,我给你偿命!” 她完全不计后果,就想要一时之爽。 邓攸柠言尽于此,既然她如此冥顽不灵,自己也没办法了。 若能受点皮肉之苦,看到君温淑被废的结局,她觉得也挺值。 “你看看这是什么?只要这几个不多嘴,你不会有本公主对你用刑的证据。” 她洋洋得意地笑着,仿佛有什么好事即将发生。 一个宫女送过来一排大小不一的银针,君温淑先是挑了个最小的,拿给邓攸柠看。 她捏着那绣花针,优雅高贵地笑着。 “邓攸柠,你不知道吧?宫里最常用的刑就是此物,刺入身体,不留痕迹,那细小的针眼儿,任谁都看不出来。” “既然都发现不了,你又岂能去父皇那里告我的状?” 她此时的模样仿佛一条毒蛇,阴森地吐着信子。 手里那泛着寒光的针,一寸一寸接近邓攸柠的皮肤。 “等会儿!” 邓攸柠突然叫停了她。 “别想拖延时间,没人会来救你!” 君温淑也不确定会不会有人,她得速战速决。 “我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会对我敌意这么大?” “万寿节那次,明明是你我二人的初见,为何就能结仇如此?” 邓攸柠趁着君温淑靠近,朝她耳朵里弹进去一只小黑虫。 是之前在蕴气台时对葛爷用过的痛感相通之蛊,接下来,君温淑对她做的任何事情,自己也会感到相同疼痛! “废话,你若没先多管闲事,本公主岂是那找事的人?” 君温淑怒吼一声,把手里的针狠狠刺入邓攸柠的胳膊。 对点疼痛对邓攸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与之痛感想通的君温淑却惊叫一声,丢了针,立马捂住自己的胳膊。 “怎么回事?我的胳膊怎么这么疼?!” 君温淑不明所以地看着邓攸柠,又看了看身后一众下人。 大家脸上没有丝毫异样! 她不信这个邪,又拿出一根针朝邓攸柠身上扎去。 这次,当针刚下去的那一刻,她自己的肩膀上便明显又感觉出了一阵刺痛,犹如针扎。 与扎邓攸柠肩膀的位置都一模一样。 “邓攸柠,你做了什么?!” 她很快反应过来,是邓攸柠在背后搞了鬼。 “冤枉啊公主,我可是被绑着呢,能做什么?” “会不会是公主您平日里坏事做多了,有冤魂来找您报仇了?” 邓攸柠一边叫冤,一边气定神闲地吓唬她。 本来君温淑还只是猜测邓攸柠在背后搞鬼,现在听了她这句叫嚣的话,更加对此深信不疑。 “本公主说了,今日就算搭上我自己的命,我也非得给你点教训才行!” 君温淑很有勇气地又拿起了几根针。 这回,她双手齐下,一手三根,一齐扎入邓攸柠的身体,连扎数次。 从双臂到肩颈、腰腹,最后连腿都没放过。 每一根针从她体内抽出时,都带着至少一寸的血迹。 但被扎的邓攸柠只是疼得轻微皱眉而已,扎人的君温淑却在不停大叫。 身上那不见血的伤口,让她脸色发白,嘴唇打颤,光洁的额头上也爬满了汗珠。 她仿佛脱力一样,扶着桌子坐下后,大喘着粗气。 “公主,您没事吧?” 一旁的下人们都蒙了,扎人这活儿这么累吗? 瞧把公主累的,头上全是汗! 那宫女欲给君温淑擦擦汗,袖口垂到君温淑的肩头,疼得她又是一阵呲牙咧嘴。 她扬手给了宫女一巴掌。 “没眼力的东西,给本公主退下!” 宫女委屈极了,都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就连被君温淑控制,强行过来观看这场闹剧的狱卒们也开始窃窃私语,都在议论七公主是不是疯了! 邓攸柠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这普天之下,想欺负她的人,都得掂量好自己的能力! 她本事不大,让一个公主对自己臣服,倒是足够。 “七公主,刚才那些刑罚不过是给臣女挠了挠痒,筋骨都还没松呢,您继续啊?” 邓攸柠还主动要求动刑了。 “公主,她太嚣张了,让奴婢来教训教训她!” 另一个宫女找了一根最粗的针,不等君温淑发话,针头便已经落到了邓攸柠的指甲缝里。 十指连心,锥心之痛,让邓攸柠这次也因疼痛而将两条眉毛紧紧皱到了一起。 君温淑就更是五官疼到扭曲,仿佛要窒息了,每一口呼吸都是难以言说的痛。 “谁让你动她的?!” 君温淑虚弱地吼道。 “把这贱人给我拖出去,打五十大板!” 君温淑下令那些狱卒。 狱卒不敢不听,也算是找了个机会终于可以脱离君温淑视线,去给冯府尹报信了。 “邓攸柠,你这魔女,到底给我下了什么诅咒?” “还不快解开!” 君温淑疼得大脑一片空白,除了对着邓攸柠无能怒吼外,其他事情一概不想思考。 “看你表现!” 邓攸柠用气死人不偿命的语气,轻飘飘说道。 “你!” 君温淑实在忍无可忍了,举起一把刀,刚要往邓攸柠身上刺去,手腕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第一百三十五章 不必行此大礼 众人顺着视线看去,那东西竟是一串糖葫芦! “君温淑,你竟敢跑到京兆府大牢来撒野!” 君宸熠盛怒的语气中带着要把君温淑千刀万剐的戾气。 若不是邓彦桉手疾眼快,抢了他手里给邓攸柠带的糖葫芦扔了出去,他们的妹妹怕是要死在这暴虐成性的刁蛮公主手里了! 方才,他们来给邓攸柠送饭,在冯府尹那边嘱咐了他几句,来得晚了,竟让这无法无天的君温淑钻了空子,来牢里对邓攸柠动了私刑。 “堂哥、表哥——” 看到两位兄长来得这么及时,邓攸柠感动极了。 眼神扫到地上那串糖葫芦时,她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子一酸,晶莹的泪珠竟毫无预兆地颗颗滴落下来。 见她哭了,邓彦桉躲过狱卒腰间的刀,快步上前,劈断绑着邓攸柠的锁链,将她放下来后,护在怀里。 “柠柠,她都对你做什么了?” 君宸熠也急忙跑了过来,细细询问。 看到邓攸柠还在流血的指甲缝儿,也是在深宫长大的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君温淑,你这些蛇蝎女人,这等下三滥的宫中刑罚,皇祖父在位时就已经被废除了,你竟还敢用,还是对着悠宁县主用?” “冯府尹,这就是你跟我们再三保证的一切安好吗?” “用不用本王把你绑在这儿,也让七公主扎扎你?” 君宸熠无差别地吼着两人,眼里泛着凌人的寒意。 冯府尹冤枉地跪下磕头请罪,“王爷,微臣什么都不知道啊,七公主何时来的大牢,没有一点消息啊,这些吃干饭的也不上报!” 他怒瞪那几个狱卒一眼,拿他们撒气道: “七公主胡闹至此,你们也不加以阻拦,一个两个,是都想造反吗?” 那几个狱卒更冤枉,纷纷跪地请罪。 “王爷、大人,冤枉了!” “我们被七公主威胁了,她不许我们去禀告冯府尹,更不许我们帮悠宁县主,否则就要我全家的性命,让我们在这个世界除名。” “诸位若是不信,可以问问悠宁县主,她也知道我的无奈。” 邓攸柠确定地点了点头,君温淑的确威胁束缚了这几个狱卒。 “冯府尹,将此事一字不落记录,本王即可进宫,禀明父皇。” “我到要看看,父皇眼皮子底下的京兆府,能否容忍君温淑一个公主撒野?!” 君宸熠被气得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起来。 再次看向邓攸柠手指上的伤,他眼中满是心疼,恨不得自己能代替她受伤。 邓彦桉的眼神也是一样。 他拿出随身的丝帕,给邓攸柠简单包扎了一下。 见他们一个两个如此仔细,邓攸柠眼里光芒闪过。 “两位兄长不必如此紧张,小伤而已,一会儿就能愈合。” 她朝两人扯出一个尽量甜美的微笑。 邓彦桉一副长辈模样,反过来指责她道:“这就是你说的一切安好,自有定夺?” 幸好他们来了,还是在最关键的时候赶到的,要不,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邓攸柠心虚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冯府尹,出了这种事,柠柠是万不可继续留在你京兆府了。” 邓彦桉虽没有君宸熠那般盛气凌人,但那柔中有威的语气又恰到好处让冯府尹不敢不从。 “是,大学士放心,下官这就拟一折子,让县主可以回府,随时听候传唤。”冯府尹拱手道。 君宸熠朝邓彦桉点了点头,“那你先带柠柠回去,这里交给本王处理即可,放心,我定不会让咱们妹妹白受委屈!” 邓彦桉扶着邓攸柠的手肘,刚要离开,一直沉寂于一旁的君温淑突然追上他们。 她欲拉住邓攸柠,被邓彦桉一挡,身子向前一倾,摔了个狗吃屎。 “七公主,不必行此大礼!” 邓彦桉还不忘嘴上占一下她的便宜。 “不,邓攸柠,你不能走!” “你把我的诅咒解了再走,我不想与你痛感相连一辈子!” “打了你,我已经犯了错,会被父皇处置,你就放过我吧,别再折磨我了。” 君温淑拉着邓攸柠的裙摆,苦苦哀求。 她明明才是施暴者,此时却像是受害者一样,竟哭求邓攸柠。 听她说起什么痛感相连的事,君宸熠和邓彦桉瞬间恍然大悟,两脸惊奇地看向邓攸柠。 君宸熠咧嘴轻笑,他就知道,柠柠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邓彦桉也明白了,怪不得刚进来时就看君温淑的脸色极差,他本以为七公主生病了都不忘来折磨柠柠,没想到竟还有如此精彩之事。 他真后悔来晚了。 邓攸柠心虚地对上两位兄长那质问的眼神,默认了自己的确给君温淑下蛊这件事。 “除了她,没人知道我做了什么。” 邓攸柠走到君温淑身边,手指只是放在了她右耳处,那小虫子便自己爬了出来。 很快,顺着她的手,隐藏进了她的衣袖。 就连离她最近的邓彦桉都未曾看清什么。 之前君温淑不是说,她的针刑留不下罪证吗? 针刑的伤口确实细微隐秘,但比起邓攸柠这根本不见伤口的招数,简直望尘莫及。 “邓攸柠,只要我君温淑一日不死,你我之仇,我便早晚会报!” 蛊刚被解开,君温淑就开始对着邓攸柠放狠话了,仿佛已经没有什么能威胁到自己了。 不等邓攸柠回怼,邓彦桉上前一步,盯着君温淑的眸子,寒气逼人。 “有我们在,你不会再有接近她的机会!” 他挑眉轻笑时的模样,好似微笑就能杀人的笑面虎。 早在万寿节后就不该留她! “柠柠,我们走!” 邓彦桉拉着邓攸柠离开了京兆府大牢,回镇国公府的路上,他还跟邓攸柠对个口供,省得回去后面临韩琼月的逼问,别说差了让她老人家担心。 两个时辰后,皇后住所。 “七公主君温淑,不修私德,善用私刑,有碍公务,败坏皇室风气。现连降两级,变为县主,迁居城郊临安县,敬醒己过!” 福公公带着皇帝刚写下的圣旨,前来颁令。 第一百三十六章 真相大白,顾氏终于死了 也许是最近生病的原因,皇帝对什么事都不上心,君宸熠多墨迹了几句,他觉得有道理,便还真遂了他的意,降罪了君温淑。 这七公主平日里就是被宠坏了,之前也有很多人上书弹劾她刁蛮不讲理,都被皇帝压了下去。 更何况,她都二十五了也不出嫁,在皇宫里成日作威作福,皇帝看了也觉得厌烦。 他还要感谢君宸熠和邓攸柠他们呢,起了个由头,让他可以把君温淑赶离自己远点。 “县主,接旨吧。” 福公公知道君温淑一时间接受不了身份的转变,见她迟迟没有接旨,将圣旨硬塞给她转身就要走。 “公公留步!” 皇后起身,喊住了他。 “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啊?为了那邓攸柠,自己女儿都不要了?” 她想不明白,淑儿可是他们亲生的宝贝女儿,她父亲贵为一国之主,不可能没办法保住她! “娘娘,此事传播甚广,也不知怎地,不到两个时辰,全京城都快知道了。” “很多官员借此重提了公主之前的种种过失,让陛下是想保也保不住了!” 福公公言尽于此,脚底生风地走了。 这心眼子比煤炭都黑的母女,他可不想跟她们多说什么。 皇后心疼地看着自己女儿,她长这么大,从没离开过自己身边,独自去了那什么乡下临安县,也不知道能不能适应? “母后,都是那该死的邓攸柠,还有君宸熠那不省油的灯!” “您要提醒祖父、舅舅他们,小心提防邓家那些人,找准时机,给女儿报仇!” 不用君温淑多说,皇后现在便已经同邓、韩两家势如水火了。 “吾儿宽心,待你皇兄到了青州,取得韩家兵权,攻入皇城,别说区区一个邓家、韩家,就算你想杀尽京城之人,我们都能让你如愿。” 皇后颇为敷衍地安慰了一句。 她虽疼爱女儿,但若女儿的行为影响了儿子的大业,影响了自己当太后,那她也一定不会容忍! “对了母后,我听那邓攸柠说,皇兄在外养了女人,且已经怀了孩子。” “似乎就在城北那边,您要不要派人寻寻?” 君温淑还不忘这事呢。 太子快三十了,至今未取妻,若是在娶妻之前闹出还有私生子的丑事,怕是简丞相那边不好交代。 皇后闻言,眯了眯眼,觉得去一探究竟。 * 是夜,镇国公府,栖月水榭。 听到君温淑被贬县主的消息,大家还是觉得不够解气。 但邓攸柠很是知足。 人家毕竟是亲父女,连降两级已经算重罚了。 “小姐,您这衣服上,都是小血点……” 正在给邓攸柠换衣服的樱时,知道她受了针刑,一边干活一边喋喋不休地心疼她。 “在万蛇谷时,我的伤哪次不比这更重?” 邓攸柠无所谓地笑了笑,这对她来说的确已经算最轻的伤了。 “范掌柜那边如何了?” 按照邓攸柠的计划,黄昏时,装了一下午死尸的范掌柜就会被京兆府的衙役送到义庄。 而樱时早已埋伏在哪儿等候。 她只需趁义庄看守不注意,带着范掌柜从小道潜回京中。 “小姐放心,范掌柜已经被安置在了厉大人的别院。” 听她提前厉天灼,邓攸柠还有些疑惑。 樱时解释道:“我赶到义庄后不久,修冥也到了,若不是有他的帮助,我和范掌柜还不会这么轻易入城。” 不知是不是邓攸柠的错觉,总觉得这丫头越说脸蛋儿越红。 她今日和修冥那小子做什么了? “范掌柜伤情如何?” 邓攸柠继续问道。 虽她早有准备,但今日天香楼雅间,顾氏那刀子也是货真价实刺入了他的胸口。 “小姐料事如神,提前在他心口处放了一水囊的鸡血,那水囊皮厚,再加上鸡血,为他挡住了刀子,并未受伤。” 樱时语气欢快地说着。 邓攸柠听到这里,也很高兴。 范掌柜没受伤,她心里也还能舒坦点。 次日一早,当冯府尹下令传唤的嫌犯竟是早该死了的顾氏时,围观群众都懵了。 “这不是以前那与马夫私通的镇国公府夫人吗?她不应该被沉塘了吗?怎么还没死?” “许范掌柜被杀没死,就不许她沉塘也没死?” “要我看啊,这范掌柜没死定是被悠宁县主所救;那顾氏没死,定是邓征给她找了替死鬼,代她沉塘!”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耳聪目明者,大有人在。 惊堂木响起,顾氏的心脏也跟着一阵颤抖。 她斜眼瞥向邓攸柠,又败了她手里! 恨啊! 真想掐死她! “冯府尹,事情的经过正如范掌柜所言,无论是买通我码头劳工在布匹上恶意洒水至其发霉者;还是昨日天香楼杀人者,皆是假死逃生的顾氏。” “顾氏胆大包天,且屡错不改,本县主特请冯府尹,上奏陛下,请命将顾氏凌迟处死!” 邓攸柠也恨不得一刻都不耽误,让顾氏马上死。 “大人,求青天大老爷替草民做主啊!” “若非有县主相救,草民可是就要被这恶毒妇人给害死了!” 范掌柜也跟着哭诉。 冯府尹怒拍惊堂木,“顾氏,你可还有话说?” 眼下,那劳工和范掌柜都指认她,纵使她有千百张嘴,铁证如山,在没极高权势之人帮忙下,她也无计可施。 “县主放心,本官这就进宫,去请凌迟的旨。” 冯府尹刚准备起身离开,厉天灼便拿着圣旨快马加鞭出现在了府衙门前。 不就是请个旨嘛,他代劳了! “圣旨到——” 修冥十分亢奋地喊着。 能见顾氏人头落地,他也替邓攸柠高兴。 还跪在堂下的顾氏知道自己今日无论无何都逃不掉了,竟双眼一翻,吓得昏死过去了。 邓攸柠冷笑着看着她。 也好,这一睡,便再也不用醒来了! 顾氏死后,尸首冯府尹随意派人扔到了后山乱葬岗。 没有一个人去给她收尸! “小姐,韩小姐那边来信了,说这些被水淹,发霉的浮光锦她有办法能够补救。” “补救后,虽不能达到最原本的模样,但也可以作为下端货便宜出手,让咱们的损失补回来些。” 樱时兴奋地邓攸柠汇报道,搭进去的八十万两,终于有着落了。 邓攸柠也勾唇一笑。 韩家二房施氏母女所做的便是这布料生意,范掌柜的货出事后,邓攸柠便派人询问了行家韩欣欣。 无论是人还是货,顾氏搭了自己的命进去,却一个都没害成!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有你是朕的福气 几日来,在韩家母女的帮助下,邓攸柠的那批布卖出了将近一百万两的价格。 还赚了二十万两! 恰巧,最近天福楼新推出一款药膳鸡汤,一问世便轰动全城,邓攸柠也约上厉天灼一同去品尝。 “为了感谢厉大人这次帮我,小女子特请您喝鸡汤。” 鲜美又带着特殊药香的鸡汤一上桌,邓攸柠便等不及先给厉天灼盛了一碗。 “柠柠今日怎有如此雅兴,带本官来喝鸡汤?” 厉天灼玩意地看着邓攸柠。 无事不登三宝殿,凭自己对她的了解,这估计又想拜托自己什么事。 邓攸柠扬唇一笑,往鸡汤里扔了一颗百毒解药丸,让其自然溶于汤内。 “昨日祖母进宫,从太后那儿听说皇帝其实没什么大病,就是这天啊一下雨,他便夜里睡不着觉。” “这些日子雨虽然不下了,但皇帝的病似乎更严重了,总说能听到打雷声。” “我怎么感觉,皇帝这不像是病,倒像是被人下了能产生幻觉的毒!” 邓攸柠的眉间闪过一缕愁绪,微微皱起。 厉天灼听她说到这里,心中已经有了定夺。 “所以,你想让我假借送汤名义,实则用加了药的汤给他解毒?” 邓攸柠欣慰一笑,他还真像极了自己腹中的蛔虫。 “这个忙,厉大人应还是不应?”她挑眉问道。 厉天灼心底也有阵阵愁绪,“我只能尽力一试,不确定陛下会真喝了这汤。” “我懂,咱们尽力就好!” 邓攸柠当然知道,皇帝疑心重,不会吃来历不明的东西。 若这狗皇帝身体康复了,也许也不会如此逼迫韩羡献祭了吧? 但愿他不要让自己失望。 否则,邓攸柠觉得自己真要计划去造反了! “唉,本官怎么觉得,我都成专门送药的了!” “今早,九王爷也让我去给太后送了一副药。” “只是可怜了太后,一只脚已经迈入棺材的年纪,却还要跟皇帝操心上火。” 君宸熠听说太后因皇帝生病一事,状态也不佳,他虽与太后有些误会,可心里还是记挂这位祖母的。 又因这误会没解开,自己不敢去送药,才让厉天灼替自己尽这个孝。 “亏得表哥一片孝心,远在京郊安抚难民的他,还不忘派人回来送药!” 这几日雨停,百废待兴,无数难民更是等待安置。 君宸熠已经请旨跟着邓仁去赈灾了。 修桥铺路、灾后重建,都是他们一手包办。 可谓是忙得丝毫不得清闲。 君宸熠心里是还有太后的,可惜,就是不能将这份孝心宣之于口。 提及君宸熠的事,厉天灼也逐渐变得严肃起来。 二十三年前元宵节当日,韩贵妃所在的常春宫不知缘故着了火,火势极大,烧了整整三个时辰才被扑灭。 幸运的是,刚刚出生的君宸熠被奶娘带去给太后看孙子了,并没有在宫中,幸免于难。 不过韩贵妃和其的两个从韩家带过来的侍女,听说被烧得都成了焦炭,面目全非! 任谁都能看出韩贵妃的死有蹊跷,却硬生生被判定为自杀。 更可恨的是,连皇帝对此也是无动于衷。 丝毫没有想要去弄清楚事实真相。 这就让厉天灼觉得很是蹊跷了! 两人分开后,厉天灼带着鸡汤进了宫。 今日太阳高照,是冬日里少有的温暖天气。 皇帝也颇有兴致,在御花园里散步呢。 听下人汇报说厉天灼来了,他很是欢喜,眉飞色舞的。 自己生了这么多子女,却没有一个能常来陪他,比不上厉天灼一个干侄儿。 “微臣参加陛下。” “这几日见陛下龙体欠安,微臣特买了药膳鸡汤,想请陛下尝尝看。” “这汤是天福楼的镇店之宝,口感独特,滋补养生。” 厉天灼献宝似地将食盒放到桌子上。 打开盖子,鸡汤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皇帝笑得合不拢嘴。 还是干侄儿孝顺啊,比那几个只会惦记他皇位的儿子强多了! “天灼,你这孩子有心了!” 皇帝感觉,自己那把又贴心又好用的刀,回来了。 厉天灼笑着将盛好的汤碗递给皇帝,一旁的福公公见状,刚想要上前验毒,被皇帝摆手拒绝。 “这世上,若天灼都想害朕,那朕可真就是太寒心了!” 皇帝似乎对厉天灼很是信任。 厉天灼轻笑一声,也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举着碗欲跟皇帝碰杯。 “干伯父,天灼今日就以汤为酒,敬伯父,希望伯父的圣体能早日恢复康明,变回那个雄姿英发的东极皇。” 话落,他先干为敬地喝了口汤,鲜掉眉毛的味道,让他也忍不住连连称奇。 柠柠选的店,就是好! 皇帝对厉天灼这表现更加满意。 他笑眯眯地把汤都喝了,一碗不够,又盛了一碗。 “福公公,这个好啊!” “你让御膳房的人也去哪儿学学,回来做给朕!” 皇帝对着汤满意,对送汤的人更加满意。 见皇帝高兴,福公公也跟着笑。 自从连续降雨以来的一个半月里,这还是皇帝第一次笑得如此开心! 厉大人可真有办法! “这汤里都放了什么?朕怎么吃到底儿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皇帝吧唧吧唧嘴,感觉满嘴血腥味儿,很淡,若是常人不会有察觉,但他最近因为生病对什么吃食都没胃口,所以感觉格外明显。 “也许是这鸡的血没放干净!” “微臣之罪,不该给陛下服用这些宫外之物。” 厉天灼紧忙拱手请罪。 皇帝恍然大悟,确实有可能是鸡血。 一个半月没食荤腥了,都忘了鸡是什么味道。 “天灼,朕知道你不会害朕,别多心,朕没事!” 皇帝拍了拍厉天灼作揖的双手,让他把心放到肚子里。 “听说今早你给太后也送了一些名贵药材,朕母子二人身边能有你,是朕的福分!” “天灼,以后不管谁继位**,你都要替朕,替你干伯父守好我们东极国!” 皇帝拍着厉天灼的手,似乎对他给予了厚望。 他知道厉天灼与邓、韩两家走得颇近,希望若真因韩羡献祭一事这两家造反,叛军的人群中能不见他厉天灼的身影吧! 第一百三十八章 不如让他做个宦官 次日早朝,皇帝又迟到了,今天迟到的原因是因为睡过头了! 昨日喝完厉天灼那碗鸡汤后,皇帝便顿感头清目明。 午夜里,也再都没有出现过幻听、看见过幻觉,就像是雨没下之前一样,入夜即睡,一觉到天亮。 对于失眠一个半月的中老年人来说,皇帝感觉自己能睡个好觉都是幸福。 他知道,都是那碗汤的功效! “天灼,不用瞒着朕了,昨日你送的那碗汤,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能给朕治病的法子,又是谁想出来的?” 早朝后,皇帝把厉天灼叫到了御书房,主动询问此事。 厉天灼有些惶恐,可不敢告诉他是柠柠的主意。 “回陛下,是九王爷,他曾拜师药王谷,自然看得出陛下病症,知您不愿意治疗,这才想出把解药加入鸡汤的办法。” 厉天灼随即搬出君宸熠。 “他?” 皇帝可不信! “他是在药王谷学过医术不假,但朕这可是中毒,连御医都束手无策,若他真有这等本事,朕干脆把整个太医院皆交给他管理好了。” 他虽跟君宸熠不亲,但自己的儿子有几斤几两,他还能不知? “如果朕没猜错,这办法和解药,都是悠宁县主的主意吧?” 能当上皇帝,他自是不会被几个小辈耍得团团转。 厉天灼越想掩饰,便越是证明了献药之人是他想保护的。 邓攸柠、邓攸柠……,自从这个小姑娘回京,连他这个皇帝耳边都整日出现她的名字。 仿佛她搅动了全京。 听到皇帝这话,厉天灼惊得连忙跪下。 “陛下,县主也是担心您的龙体啊,她没有任何别的心思。” 皇帝瞌了瞌眼,自己还什么都没说呢,天灼干嘛这么害怕? “你放心,只要她不会把你从朕身边抢走,那朕自然也不会找她麻烦!” 他长叹一口,继续道: “朕还从没跟她说过话,择日不如撞日,就现在,你去把她带来,给朕瞧瞧。” 厉天灼不知道皇帝安的什么心,一直没有领命,就那么呆愣在原地。 他没有紧皱,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让皇帝看得直摇头。 “你还等什么呢?快去啊!” “你们救了朕的命,朕得好好奖励你们才是!” 皇帝这句「奖励」的话说得很是阴森。 奖励什么? 人头落地还是抄家流放?! 厉天灼不敢把邓攸柠带来,“陛下,微臣听说那悠宁县主在南炘邪教长大,不懂礼数,又是一副蛇蝎心肠,恐得罪了陛下或害了您。” “她就像个炮仗一样,随时可能点着,这等危险之人,咱们还是不要见了。” 他连哄带骗,决不能让皇帝动柠柠。 皇帝可不上他的当。 “没事,今日不管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朕都恕她无罪。” 皇帝的心都善变,所有承诺都事,无一都是在给他们画大饼,厉天灼是一点不信。 见他仍无动于衷,皇帝怒了,“别让朕亲自去请她!” 厉天灼的身体打了一下寒战。 他准备让银龙卫都守在宫门外,再备上一匹快马车,一旦出事,自己好带着邓攸柠杀出皇宫,将她送去南炘国。 在东极,皇帝能只手遮天,但到了他国,东极皇便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南炘,也还算他的地盘呢! 邓攸柠得知皇帝要召见自己,到没有厉天灼那般担心,只是想不明白原因。 生死有命,她对自己的命向来看得很淡。 只希望自己出事不要连累家人和厉天灼! “放心,我跟你一起面圣,不管出了什么事,有我在,都会保你无恙!” 厉天灼拉着邓攸柠的手,确定道。 现在邓仁、邓彦桉、君宸熠他们都去京郊赈灾了,厉天灼也怕自己护不住她。 “别担心,吉人自有天相!” 就算心里没底,邓攸柠也会表现得胜券在握。 输人不输阵,她穿着最华丽的霞帔,戴着最能彰显身份的头冠,大大方方进宫了。 养心殿。 “臣女邓攸柠,参见陛下,吾皇万岁。” 邓攸柠恭恭敬敬地给皇帝磕头行礼。 但,此时的皇帝一直忙于批改手里的奏折,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从下午,一直到太阳偏西,让邓攸柠连跪了两个时辰。 期间,厉天灼想要提醒皇帝,却都被邓攸柠自己阻止了。 他帮不上忙,觉得自己很没用,想与她一起被罚跪,也同样被邓攸柠拒绝了。 一是没有这个必要。 二是,若厉天灼把腿也跪麻了,一会儿皇帝震怒,要杀她,谁带自己冲出去啊? 酉时五刻,太阳落山,天边逐渐擦黑。 冬日里,天黑得早。 见没了阳光,福公公紧忙让宫人把灯烛点上。 皇帝的奏折,似乎也终于批完了,他放下笔,眼神扫过面前跪着的邓攸柠,仿佛才看到她一般,连连道: “悠宁县主来了?” “怎么还跪着啊?快快起来。” 邓攸柠终于可以起身了,两个时辰对她来说不算长。 但厉天灼的心疼一分不少。 甚至在皇帝面前要避嫌,让他连上前搀扶邓攸柠一把都是万万不能的。 皇帝得逞地扬了扬唇角。 “悠宁县主,朕听说,你少时在南炘,曾与厉指挥使也算是青梅竹马。” “今日召你前来,想问问你关于天灼婚事的看法。” “朕有意将适婚的十一或十二公主许配给天灼。” 皇帝终于说明叫邓攸柠来此之意了。 但他这个说辞,让邓攸柠和厉天灼二人皆是如遭雷劈一般,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脱落了一般疼痛。 十二公主是君温迎,这个大家都清楚。 但这位十一公主邓攸柠不了解,不确定皇帝这是真的想赐婚,还是故意试探她对此事的看法。 “陛下,微臣还未到弱冠,现在赐婚,不太合适吧?”厉天灼主动解释道。 “唉,此言差矣,朕十八就生了太子!” 皇帝还挺骄傲。 厉天灼还想说些什么,被邓攸柠抢话道: “陛下,臣女认为,此事不妥,请陛下三思!” 她此言一出,厉天灼都惊了,没想到柠柠这么在意他,不惜触怒圣颜也要帮他拒婚。 皇帝也一副鱼上钩的模样,已经拿好了棒子准备打散他们这对鸳鸯。 那知,邓攸柠的下一句话,更让全场震惊! “陛下,臣女认为,两位公主金枝玉叶,而厉天灼不过是个来历不明、靠手段上位的小人,不配两位公主,更不配这京中所有贵女!” “您若想让这把刀更好用、更听话,不如直接让他做了宦官,这样他了无牵挂,只能一生一世忠心于您一人!” 第一百三十九章 贵妃发疯自焚 邓攸柠这狠辣的手段,让皇帝都跟着震惊。 他万万没想到,邓攸柠能说出这种话,难道是厉天灼这傻小子一直对人家姑娘单相思? 如此甚好,他也不用担心邓攸柠会拐跑自己的刀了。 厉天灼也忍不住轻笑一声。 听到自己心爱的人说这种话,他反而觉得有些赏心悦目。 不愧是他的柠柠,够大胆,特立独行! 只一招就让皇帝放松警惕。 “哼,阉了他?” “你舍得?” 皇帝故意调侃。 “没什么舍不舍的,我们只是普通发小,无论是男是女,都只有朋友关系!” 邓攸柠说得斩钉截铁。 若她不知前世厉天灼为给她报仇而死,若今生也没有这么早遇到厉天灼,他们当然就只是普通发小了。 皇帝笑了,“天灼,你听到了,悠宁县主可真是绝情啊!” 厉天灼配合邓攸柠,反驳皇帝道: “陛下错了,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何来县主绝情一说?” 皇帝晦暗不明地笑了笑,“如此甚好!” 他又看向邓攸柠,眼神突然变得明亮和蔼,像是在看自家女儿的老父亲。 “悠宁啊,这次多亏你给朕解了毒,说吧,想要什么赏赐?” “除了让朕放过韩羡之外,朕都能答应你。” 皇帝不愿意欠一个小辈人情,但又只想用一些黄白之物来敷衍。 “陛下圣恩,臣女只求陛下龙体安康,别无所求。” “最近臣女在看案卷,感觉二十三年前韩贵妃之死略有蹊跷,算起来,她还是我的表姑母。” “臣女斗胆,请陛下允许臣女重查韩贵妃自焚一案!” 邓攸柠早都猜到了,救下皇帝后他也不会断了让韩羡献祭的念头。 既然如此,不如向他求些别的赏赐。 韩贵妃一案的卷轴都在皇宫内务府,皇帝不给令,没人敢去搜查。 听到她这个请求,厉天灼也忍不住笑了笑。 之前自己跟她说过一次,此案若查起来的难点,没想到,她直接来求皇帝明着查。 从让韩琼月去打听皇帝的病情开始,邓攸柠便在一步步布自己的局了! 重提韩贵妃,皇帝心中也百般不是滋味。 那是他最爱的女人! 武将的女眷若嫁入宫中为妃,按理来讲,父兄的兵权便会被皇帝收回,像吴家那样,给他们这些外戚一个没职权的虚官。 但韩家是个例外,皇帝并没有收他们的兵权,可见其对韩贵妃的喜爱,已经跨越了身为帝王该有的疑心病。 但韩韶伊那个女人不值得! “韩妃的事,一直也是朕的心头结。” “你们若是想查就去吧,记得,要查便好好查,若查不出什么,朕可是要治罪的。” 皇帝不怀好意地笑着。 当年之事所有的证据都被他下令处理干净了,连那些宫女、太监,也一并下令处死了。 他知道邓攸柠这几个孩子颇有些本事,连三十五年前邓仁被邓征推下悬崖一事都能查出来。 不过邓仁是命大自己没死成,但韩贵妃可没那么好命。 她的死,还是皇帝亲眼看着的! “多谢陛下成全。” 邓攸柠拱手谢恩。 离开皇宫之前,她和厉天灼还去看了韩贵妃当年住过的常春宫。 那里如今,还是一片废墟,听说皇帝为了纪念韩贵妃,特意没有让人收拾出来。 比白月光杀伤力更强的,是死去的白月光。 离得近了,仿佛还能嗅到隔了二十三年烧焦的味道。 “看来咱们这位陛下,也算是个痴情种?” 邓攸柠冷嘲热讽道。 她知道,皇帝留着这处废墟可不是为了怀念韩贵妃,只是单纯做样子,立人设。 “知道为什么九王爷与戴氏的事,让皇帝生了这么多年气吗?” 厉天灼突然询问起这事。 邓攸柠狐疑地摇了摇头。 按理来讲,只是个女人罢了,若皇子喜欢,皇帝自然会赏赐,不会闹成现在他们父子这种僵局。 “难道是这戴氏有什么特别?” 邓攸柠好奇地问。 厉天灼点了点头。 “听说,那戴氏长得像极了韩贵妃年轻时的模样。” “当年选秀时,仅凭回眸一笑,便牢牢地勾住了皇帝的魂儿。” 自她死后,这世间有人三分似她,皇帝便慌了神。 “所以在皇帝眼中,表哥调戏的不是一个寻常秀女,而是他的母亲?” 邓攸柠都觉得荒谬。 她严重怀疑,那女人就是别有用心之人故意找来想毁了君宸熠的。 黑夜烛火下的常春宫,四处透着瘆人的寒风。 韩贵妃被烧死的主殿里,似乎还有久久未散的冤魂在哭泣。 诡异又凄凉。 “着火当日,正是元宵节,常春宫内外都挂满了花灯。” “他们都说是贵妃娘娘自己发疯,烧了这些花灯引起的火势,两位陪嫁丫鬟本意是想进来救主的,但贵妃娘娘却极端地认为她们想害自己,仗着自己会武功,打晕了两个丫鬟,带着她们一同被烧死在了火场。” 厉天灼说着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况。 邓攸柠就听一乐。 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故意编排捏造的! 她曾听祖母说过韩表姑。 韩贵妃与皇帝的感情跟她和厉天灼很是相似,都起源于年少时的相互救赎,至此两人心里便有了对方。 只是可惜,他们都未曾得知对方的真实身份、姓名。 世事蹉跎,又让两人分别了数十年。 再见面,他已娶正妻,而她也与他人定了婚约。 可即便如此,皇帝也曾多次对她表达爱意,让她改嫁自己。 甚至为了得到她,不惜用计诛了那与韩贵妃定亲人家的九族。 可以说,皇帝对韩贵妃就是强娶。 也因此,韩贵妃记恨上了皇帝。 她入宫后,皇帝对她百依百顺,为她一度想要清散后宫,但她却死活不给皇帝好脸色,以至于嫁进来五六年才诞下唯一龙嗣君宸熠。 邓攸柠觉得,也正因这段鲜为人知的过往,才让歹人有机会在杀人后,制造成韩贵妃发疯自焚的假象。 “我之前审过当年那些宫人,想必是真凶用计封了他们的口,什么也没审出来。” “况且,当日正值元宵节,有不少宫外之人进宫,放火真凶,许在他们之中。” “可若真是宫外之人,目标太大了,想寻起来不易啊!” 厉天灼的话,邓攸柠几乎没怎么听。 能设计杀害韩贵妃之人,绝不可能轻易留下线索等着他们去查。 查那些人,根本没有一点用处。 她在废墟中走着,突然发现了一些黑色油糊糊的液体。 “这是何物?” 邓攸柠随便折了根枯枝,戳了戳那黑乎乎的东西。 很是沾粘,还带着刺鼻的气味。 厉天灼闻言也赶了过来。 他做了五年银龙卫指挥使,也算是有些见识。 “如果我没看错,此物应该是石漆。” 第一百四十章 真能再生个老来子吗 意识到此,两人皆瞪大了双眼。 石漆可是能在助燃物中排首位的东西。 仅他们发现的这些,便足以让整座宫殿燃烧殆尽。 “怪不得当年那么多人救火也来不及,还是让韩贵妃被烧死了。” 厉天灼恍然大悟,就算未亲眼所见,看到这些废墟后,也能在脑海中模拟出那场迅猛的大火。 “但这线索我们也没法查!” “在元宵节当日入宫之人可查,内务府都有记录在册。” “况且石漆此物,连朝廷都没有,全在你祖母那花颜娘子军中!” 邓攸柠也顿感一阵恶寒,这么说,花颜军中有叛徒? 但仅凭石漆一条线索,还远远不够! 邓攸柠知道的确如此,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继续往宫殿里走,在一滩灰烬下,发现了一件还未被烧成灰的东西。 “阿灼,你看那儿。” 她指给厉天灼看。 厉天灼见状,上前一步,用脚踢了踢那堆灰烬,里面竟是一个完好的拨浪鼓。 他将拨浪鼓拾起,吹了吹上面的灰,拿给邓攸柠。 “这地方我也是第一次走进来,没想到时隔二十三年,还有这么多线索残留!” 皇帝下过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此地。 现在邓攸柠得到了重查当年之事的许可,厉天灼也才敢跟着她一起,迈步至此。 邓攸柠没有回话,接着灯笼的微光,细细在研究这个拨浪鼓。 “出事时九王爷刚刚出生,这东西应该是韩贵妃给他准备的!” 厉天灼突然有那么一秒挺心疼君宸熠,他本也应该是个有娘疼爱的孩子。 但却被歹人所害,一出生就没了娘。 不知是何缘故,爹跟他也不亲。 虽然他们从未问过,但任谁都能猜测到君宸熠少时在宫里过得是什么凄苦日子! “看来这里的线索我明日得让江渊带人好好搜搜!” 他刚要起步去别处寻寻线索,邓攸柠突然喊住了他。 “阿灼,你过来看看这拨浪鼓。” “做工粗糙,成色暗淡,怎么也不像是宫中之物!” “还有这鼓面的缝合处,仔细摸着甚至有些扎手,这种东西绝不可能给皇子使用吧?” 厉天灼按照她说的,又仔细揣摩了一下,确实如此! 手指摩擦着鼓棒,他突然感觉有些什么不对的地方。 鼓棒上雕刻了一个「梁」字。 看清这个字后,厉天灼有些惊喜。 “柠柠,这就是线索!” 他指着这个字对邓攸柠兴奋地说。 找了一晚上,总算有些有价值的线索了。 邓攸柠这回却是一头雾水,她试探着问:“你的意思是说当年可能有个宫外的孩子随着自己父母进宫,恰好把拨浪鼓丢在了这里,那孩子姓梁,只要我们找到这户梁姓人家就能打听出当年的事?” 她的话把厉天灼都绕进去了。 “不对!” “是这个拨浪鼓姓梁!” 厉天灼神秘兮兮地挑眉道。 城北有一家专卖这些孩子玩具的铺子,像拨浪鼓、竹蜻蜓、磨喝乐、九连环等等。 他家有个习惯,在每种商品不起眼的地方,都会刻上一个他家的姓氏——梁。 之前厉天灼见银龙卫里的兄弟给他们家孩子买过,自然对此有了些许了解。 “能带着孩子一起进宫的,估计孩子的年龄不会太小,已经可以不必时时刻刻跟在父母身边了。” “但这孩子又在玩拨浪鼓,同样也不会年纪太大。” 邓攸柠觉得,孩子当年应该在五岁左右,正是两点都比较符合的年纪。 比君宸熠大五岁左右…… 不知为何,邓攸柠这时,脑海里突然闪过了韩韶禧的脸。 算起来,韩韶禧刚刚出生时,也正是韩姑母入宫为妃时! 当时舅奶奶都已经四十多岁了,真能再生个老来子吗? 可这种粗制滥造的拨浪鼓,将军府估计也不会买。 “好了柠柠,今日天色已晚,我明日让银龙卫的人再过来查吧。” 厉天灼见邓攸柠的眉头一直皱着,一晚上了似乎都没抚平过,很是担心她的情绪。 “也好,这么晚了没回去,我也怕祖母会担心。” 邓攸柠回应一句,便跟着厉天灼一起出了宫。 回到镇国公府后,邓攸柠将今日进宫搜查韩贵妃自焚一事也与韩琼月说了。 在讲到发现拨浪鼓时,韩琼月的神情明显有些不太对劲。 但她自己只是解释到想起韩贵妃有些心疼罢了。 邓攸柠再多问什么,她便也不说了。 一连几日,邓攸柠都感觉祖母怪怪的,还让窦嬷嬷拿了一袋银子去了京郊的一个地方。 邓攸柠本也想让樱时跟上去瞧瞧,但窦嬷嬷做事十分隐蔽小心,刚出城就把樱时给甩开了。 “小姐,都是奴婢办事不利。” 樱时有些自责,窦嬷嬷手段太高,姜还是老的辣! “算了,不怪你,祖母若真想隐瞒什么,别说我们了,任谁都不可能知晓。” 最近,韩琼月总是心神不宁的,邓攸柠还从未见过祖母这般。 就连之前邓征推大伯下山崖的事被她知晓后,她都没这般坐立不安。 那感觉,特别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谁的事,想要极力隐瞒。 邓攸柠心中对祖母有很大的猜疑。 她觉得,也许祖母,或者韩家老太爷都知道韩贵妃死因真相,只是他们都不愿说出。 “厉大人那边可有查出什么?”邓攸柠询问道。 “查到了,奴婢今早还听修冥说了,买拨浪鼓的是一户姓秦的人家。” 樱时的话让邓攸柠惊得一拍桌子。 “你说那人家姓什么?秦?!” 邓攸柠瞳孔猛地一缩。 “不错,小姐,有什么问题吗?” 樱时不太理解。 秦姓很平常啊! 她不知道,但邓攸柠却知晓,之前祖母跟自己说过,韩姑母曾许配的那户人家就姓秦。 那秦家原本官职也不低,是翰林院忌酒,但因那年春闱,涉及科举舞弊一案,被满门抄斩流放。 几个嫡子,都跟着秦忌酒一起被砍了头,其中就有跟韩姑母议亲的秦家三郎。 剩下的远房亲戚和女眷、仆人什么的,皇帝则开恩留了他们一命,让他们去流放北疆。 “城郊赈灾那边如何?” “大伯父和兄长们可有什么需要,左右也闲来无事,我们不如从城里给他们买点东西送过去吧。” 邓攸柠突然提议想去看看在城外赈灾的邓仁、君宸熠他们。 他们在外风吹雪打的,定不容易。 自己给他们送点吃食和能用上的东西,也是应该。 “好的小姐,奴婢这就派人出去采买准备。” 樱时离开后,邓攸柠又找了银环过来。 让他们这些万蛇谷的暗卫最近盯住韩韶禧! 第一百四十一章 丢几百斤石漆,牺牲一个营 暴雨过后,洪水还未散去,乡下的路很是泥泞难行。 邓攸柠带了两车货物来到了邓仁他们赈灾的地方。 远远看到有华贵马车过来,几个邓家军的小兵并没有太过在意,直到见了马车上插着「邓」家的旗帜,才出来查看。 发现来者是悠宁县主,急忙把亲自在帮百姓们修改房屋的镇国公,和在铺路打桩的九王爷叫了过来。 这趟出来,邓攸柠是自己来的,邓彦桉和厉天灼都在京中忙公务。 “柠柠,你怎么来了?” “这地方太脏了,你别下来,裙摆会沾上泥浆!” 邓仁特意找来几块石头,让她踩在石头上。 邓攸柠仔细看了一圈,发现大家都是挽着裤脚的。 这地面确实泥泞,周围所有的房屋都被冲毁了,等待重建,邓仁和君宸熠他们住的是简易帐篷。 邓攸柠觉得,这地方自己的确不便多留,与他们说了几句话,留下这两车的东西后,她也就离开了。 离邓仁他们赈灾地方不远处,有一座极高的山,名桃溪山。 韩琼月的花颜娘子军便驻军在此。 军中留守人数不多,因为更多的人都在东极国各地的硝石、石脂水矿田,炼制火药、石漆。 不过,每隔一段时间,外地那些炼制成的火器都会被运送来此保存。 自然,此地也有着重兵把守,常人难以靠近。 邓攸柠这趟出城,一是为了给大伯、表哥他们送物资;二就是特意来此的。 来到桃溪山脚下,望着山顶的花颜军驻地,她摸了摸手指上的红宝石扳指。 祖母虽把花颜军兵符给了她,但这军队驻地,她也还是第一次来。 “小姐您看,那有个人,也不知是死是活?” 邓攸柠正在想事情时,在前边只顾赶路的樱时发现路边倒着一位姑娘,还受了很重的伤。 闻声,邓攸柠回过神来。 “走,过去看看。” 她快速朝那边走去,不管人是死是活,总得先诊治一番。 樱时将手放在那姑娘鼻尖,突然惊喜地瞪大了双眼,“小姐,还有气!” “是中毒了!”邓攸柠简单探了探她的脉。 也幸好只是中毒,要不然,自己可救不了。 她让樱时给这姑娘喂了一颗百毒解和水,片刻不到的功夫,姑娘吐了一大口毒血,人也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被救了,身上的毒也解了七七八八,很感激地看着邓攸柠。 “姑娘,我虽给你解了毒,但你身上的伤我治不了,最好自己找个郎中,开些补药。” 邓攸柠建议道。 毒她能解,但伤药她可不会开。 “多谢这位小姐救命之恩。” 这女娘快速起身,朝邓攸柠拱手作揖。 邓攸柠只是朝她笑了笑,示意不用客气,本就心地善良的她,遇到有人将死,自然会救。 几个月前在南炘万蛇谷外,若不是她发善心救了韩琼月,也不会知道对方是自己的亲祖母,更不会有如今这些遭遇。 “此处是花颜军的驻地了,你若没有旁的事,还是快快回家去吧。” 邓攸柠不放心地嘱咐一句,自己便想转身上山去。 见她是来找花颜军的,那姑娘快速闪身,来到邓攸柠身前。 见她身手不错,邓攸柠有些好奇,她这毒是怎么中的? “小姐可是要去军营?” “花颜军不接待外人。” 那姑娘对邓攸柠的态度转变极大,似乎她敢上山,两人之间就要从恩公变成仇敌。 “我们小姐不是外人,整个花颜军都是她的,老夫人已经把兵符给她了。” 樱时撅着嘴,不满地替邓攸柠亮明身份。 听她提起兵符,那姑娘快速朝邓攸柠手上的红宝石扳指看去。 果然是兵符! 她又仔细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娘,觉得她长得的确神似韩将军,试探着问道: “敢问可是镇国公府的悠宁县主?” 邓攸柠默认地笑了笑。 樱时也才终于满意了,“算你有眼力,现在我们小姐能上去了吗?” 那姑娘却还是摇了摇头,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 “还是不能?” 樱时的脸色也逐渐变得难看起来。 “到底为何要拦我?” 邓攸柠总觉得这女兵表情奇怪,而且她能中毒,显然是遇到了敌人,难不成军营那边出事了? 果然,下一秒,这姑娘单膝跪地,语气苦涩道: “县主,属下对不起韩将军!” “属下是盛州那边石脂水矿田的,半月前自盛州送来一批几百斤的石漆,不成想被大雨截住了路,露宿客栈时又惨遭袭击,石漆皆被抢走。” “我们的杨都尉下令,暂时向军营和韩将军封锁消息,待我等全力追回石漆下落。” “几日前,属下等人在盛州附近发现一只军旗为苍龙的军队,疑似携带大量石漆,但石漆仅有我们花颜军才有,旁的军队不可能有,还是这么多数量。” “属下等人与之对峙,他们以少敌多,杀了我们所有姐妹,唯属下一人受伤归来。” “他们那些人也没想留我活口,射中我的箭上都是涂了毒的!” 女兵咬着牙,越说越气,拳头也越握越紧。 她们一个营,丢了石漆不说,还被杀得仅剩她一人,血海深仇,她恨不得现在就杀回盛州去找那些人报。 邓攸柠听闻后,也是强迫自己冷静。 在盛州遇到的军队,且军旗是苍龙,只能是君温辞率领的苍龙卫。 盛州是去往青州的必经之路。 算算时间,君温辞他们就算走得慢,也该到哪儿了! “你们那杨都尉太冲动了,石漆丢了就丢了,哪儿有你们的命重要?” “这回好了,你们命搭进去了,石漆不是也没巡回来?” 樱时实在不理解这些人的作风,明知道打不过还硬要往上冲? 执拗! 那女兵听了樱时这话,有些急了,质问道: “你知道石漆有多么重要吗?” “那几百斤,足矣毁了方圆十里!” “所有的房屋、田地皆会化作焦炭,所有的百姓都会被炸死、烧死!” “我们花颜军,没什么保家卫国的本事,但也绝不会眼睁睁看着此等灾难发生。” 女兵双眸含泪,如今她们还是没拿回石漆,若是那些人并非善类,用石漆做些残害百姓的事,她们便是罪孽深重难赎。 「不好意思啊宝宝们,今天晚上的第二章会来得晚一些,小作者已经火速在码字了,保证十点前发出来!!!对不起我的宝宝们_」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不想听命于她 见女兵伤心欲绝,邓攸柠先将她扶了起来。 “她说得没有,既然祖母已经把花颜军给我了,那在本县主眼里,你们这些姐妹的生命比那些石漆重要多了。” “石漆丢了,恐心术不正之人用于危害百姓,不是你们的错,你们这个营叫什么名字?本县主要给所有牺牲的将士们立衣冠冢。” 她的兵,自然要有她自己的风格。 女兵的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她本以为丢了石漆,她们这一个营的人都成了罪人,没想到县主不但不怪罪她们,还反要给她们修坟立碑。 外界传言,悠宁县主心狠手辣、歹毒阴险…… 她就知道,韩将军亲自选的接班人,绝不会是那种嗜血凶残之人。 “多谢县主,我们营没有指定的名字,与矿田所在地名一致,是盛州的洛华城。”女兵回应道。 邓攸柠点了点头,默默记下这个地方。 她虽从未与这些花颜军见过面,但听到洛华营的人都牺牲了的那一刻,也很是为之惋惜、心痛。 “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先上山,将此事告知其他人。” “樱时,你骑马赶回京城,通知祖母,要快!” 邓攸柠知道这事迫在眉睫,君温辞真是想造反啊,都敢明抢石漆了。 她怕他们抢的这些石漆是拿去青州对付韩家军的。 若是他们在青州打起来了,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但愿自己之前给韩家出的那个假意投诚的主意能好用吧! 樱时快马加鞭离开,邓攸柠也与女兵素磬一同上了山。 军营外把手众多,见有人靠近,两位身着甲胄的女兵手持长刀,想要吓退她们二人。 “我是洛华营的教头素磬,这位是悠宁县主。” 素磬上前一步,拿出腰牌,自亮身份。 军中腰牌大家都认识,也曾见素磬过来送过几次石漆,并未阻拦,但说她身边的女娘是悠宁县主,她们还是不信的。 “这位姑娘,我们花颜军营所存之物乃重中之重,不是我们不信任你的身份,只是必须得小心谨慎。” 那守卫女兵说话很是客气,让邓攸柠对她们颇有好感。 她伸出手,亮出兵符扳指。 几个女兵围上来细细观摩讨论一番后,皆朝她行礼跪拜。 “不知县主大驾,我等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正当此时,军营里一位身着将军银甲的飒爽女将注意到门口这边的异动,走了过来。 见众人都在给一个黄毛丫头行礼,很是不屑。 “你们都在干什么?膝盖这么软吗?什么人都跪?” 那女将大吼一声,怒斥众人起身。 素磬又重复了一遍邓攸柠的身份,那女将不屑地打量着邓攸柠,讽刺道: “拿个假扳指就敢冒充县主,可是杀头之罪,小姑娘,劝你别自讨没趣。” 她这话一开口,下跪的几个女兵连忙解释道:“陶副将,我们验过了,确实是真兵符。” 为了给自己找补,这女将又问:“真的又如何?也许是她偷的!” 自从十六年前东南两国大战后,花颜军便一直驻军在此,韩将军安安心心做她的镇国公府老夫人,把整个花颜军的管辖大权通通交给了她。 现在,突然冒出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女娘,还是带着兵符来的,她当然不想对邓攸柠俯首称臣,不想听命于她。 即便是真的又能如何,除非韩老夫人亲自来证明她的身份,否则,这军营大门,她别想进去! 邓攸柠也不怒不恼,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笑了笑。 “陶副将,念在你是我祖母身边的老将,今日,本县主不与你计较。”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假冒的,你有何证据?” “我若是假冒的,冒充县主有罪;我若不是假冒的,你诬陷县主,岂不是罪过更大?” 陶副将被她这般质问,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她怒瞪了邓攸柠一眼。 “黄口小儿,巧舌如簧!” “今日,本将在此,你进不来这军营。” 三句话不到,她便已经要动手了,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刀,指向邓攸柠。 “县主小心!” “陶副将,我是洛华营的素磬,有要事前来禀告,方才在山下我中了毒,还是县主为我医治好的,她的身份绝不能有假!” 素磬尽力解释。 但陶副将充耳不闻。 她甚至觉得素磬有些吵,朝她那边挥了一刀。 有伤在身,没躲闪开的素磬,差点被她的刀锋划伤。 邓攸柠及时闪身到素磬面前,用自身内力震慑陶副将的刀锋。 陶副将还是不肯收手,她上前一步,仅用两指捏着刀尖,指头微微用力,直接将利刃折断。 众人见邓攸柠武功不凡,皆不敢造次。 “你们应都听说过我的事吧,我从小在南炘万蛇谷长大,除了这一身武功,还有下毒、下蛊的本事,用不用见识见识?” 说着她身上那些毒蛇、毒蝎…小宠物一个个,都冒出了头。 有几只从她的裙摆下爬了处理,往陶副将那边而去。 “别,别过来……” 陶副将怕极了,不断用手里的断刀驱赶这些虫子。 她毕竟是将军,即便心中觉得吓人,可也并不是真的害怕,理智让她仅用断刀便要去刺那虫子。 “小蝎,回来!” 见自己的小宠物差点被杀,邓攸柠急忙把它召唤了回来。 “如此,我的身份可还有人怀疑?” 邓攸柠收起那些毒物,挑眉问道。 她看似柔柔弱弱的,一副千金贵女模样,没想到还真有两下子。 陶副将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 “末将见过县主。” 她终于肯拱手行礼了,但也仅限于拱手,并没有对邓攸柠跪拜。 邓攸柠瞥了瞥一旁的素磬,“这位洛华营的姐妹有要事禀告,进去说吧。” 陶副将在前边带路,邓攸柠终于进了花颜军军营。 这里与正常军营没什么两样,只是成员都是女子的缘故,四处很是干净整洁,甚至空气中都散发着清香。 议事厅。 素磬说明石漆被抢,洛华营全军覆没一事,陶副将很是激动。 “什么?” “杨都尉怎能如此武断?” “被抢了石漆还不速速回来禀告,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凭她那点本事也能去追得回来?” 那一营可是将近百人啊! 那石漆也有上百斤呢! 真不知道这洛华营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她还想再数落她们几句,被邓攸柠拦下了。 “逝者已矣,少说两句吧。” “她们对上的是太子率领的苍龙卫,可能最近大雨,消息没有传到你们这里,钦天监说韩家长孙韩羡是神兽蚣蝮转世,要杀其祭祀河神止雨。” “太子率领苍龙卫,就是去青州督刑的。” 第一百四十三章 不输男子的花颜娘子军 确实如邓攸柠所想,最近大雨封路,这些消息都还没传到她们这里。 众人听闻此事,皆震惊不已。 她们可都不信蚣蝮转世祭河神,就能止雨一事。 这分明就是变相打压韩家,皇帝想要收他们的兵权。 若韩家军和她们花颜军同气连枝,若他们出事,花颜军又能有几日安生日子可过? “不过你们放心,此事,祖母和伯父他们已经做好了计划。” “只是不知这次苍龙卫抢了石漆后,会发生什么变故。” 邓攸柠见她们几个的神情一个比一个沉重,淡淡地安慰了一句。 “我们必须想办法夺回石漆!” 陶副将眼神坚定,语气一丝不苟地说道。 邓攸柠没做认同。 想要从苍龙卫手里拿东西,几乎不可能! “此事我已让身边侍女回去禀告祖母了,一切等她老人家调令。” 搬出韩琼月,陶副将等人也无法再多说什么。 邓攸柠也终于有机会问到二十三年,韩贵妃宫中出现的那石漆一事。 “最近,本县主和银龙卫的指挥使厉天灼厉大人,奉皇命在调查二十三年前韩贵妃自焚一案。” “我们在常春宫中发现了石漆!” “整个东极国的石漆都在咱们花颜军掌管下,陶副将,难道二十三年前也出现过如今这种石漆被偷盗或抢劫的事吗?” 她带着兴师问罪的语气,眼神如炬地看着陶副将。 “二十三年前一切太平,绝没有此等之事发生!” 这一点别说陶副将了,在场几位资历较老的都尉、军官都可以证明。 “既然如此,那你们说说,我们花颜军的石漆,为何到了害死的歹人手里?” 邓攸柠扫过所有人时的目光,皆是深邃而锐利的,非要找出答案不可。 “县主这是何意?怀疑军中有叛徒?” 陶副将眯了眯眼,毫不客气质问。 “正是!” 邓攸柠也没遮掩,不怕打草惊蛇般,直接肯定点头。 在场众人,除了素磬外,皆是有官职在身的朝廷女将。 而那能神不知鬼不觉把石漆运送出去之人,也定在军中身份不低。 陶副将拍案而起,怒声道: “悠宁县主,你可以怀疑我的实力,但你决不能怀疑我的忠心!” “我陶禾霓十二岁入花颜军,至今已有三十余年,在战场上多次腹部受到重创,而无法生育。” “同为女子,你应该知道无法生育对我们来说意味着什么吧?” “不止我如此,这里、外面还有散落在东极各地炼制火器的姐妹们,哪个身上没有点旧伤?” “我们花颜军想要在东极立足,本就被男子们的军队更不容易,我等岂能不珍惜这来之不易能建功立业的机会?又怎会做那叛主之事?” 陶副将气得胸脯都在剧烈起伏,她火冒三丈的模样让邓攸柠感觉确实不像是在说谎。 邓攸柠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陶副将莫恼,我也不知道我们军中出现叛徒,不过前日我与厉大人夜探常春宫,确实发现了石漆!” “诸位都好好想想,可有什么人假传圣旨或我祖母的令,在二十三年前元宵节前后,来取过石漆?” 陶副将的情绪冷静了不少。 她与其他几位相互交换了下眼神,都朝邓攸柠摇了摇头。 她确定道:“二十三年前元宵节前后,确实没有人来领过石漆。” 怕邓攸柠还不信,其他几人一齐起身,拱手道:“我等皆能作证!” 邓攸柠抿了抿唇,看来自己问不出什么了。 不管她们做没做,都会说没做! “这样,你把各地矿田运来石漆的记录,拿给我看看。” 既然都不承认,那邓攸柠也只能查账本了。 陶副将没办法,叫一个小吏去取来。 二十三年的记录,小吏翻找了很久。 邓攸柠有些等不及了,干脆出去寻那小吏,就去那放着记录册、账本的库房,慢慢看。 陶副将看不惯她仗着身份胡闹的模样。 “末将还需去练兵,就不多陪县主了!” 她拱手离开后,其他几位军官也走了。 邓攸柠没理会她们,安静看着自己的卷轴。 素磬走过来,帮邓攸柠一起找二十三年前的记录册。 见她还没离开,邓攸柠还挺疑惑。 她主动解释道:“方才山下县主救我一命,我无以为报,只能给您当牛做马。” 邓攸柠:…… 她又不拉货,用什么牛马? “真不用,这里我自己来就行,你留下帮忙也找不明白。” “况且你的伤口还没好好处理过,正好军中有军医,你快去找她们包扎一下。” 花颜军上下皆是女子,无论是伙夫还是军医,都是从各地征集来的有才干女子。 也正是因为有花颜军在,才能给这些孤苦无依,又不愿委身嫁人的女子一个避风港。 就像陶副将刚才在议事厅说的话,这里的女子能安身立命、定国安邦、建功立业、封官任职。 邓攸柠虽一直都很敬佩自己祖母韩琼月,但直到今日来到了花颜军营,看到了这些不输男子的女将们,她才明白祖母这一生所求,明白她当年建立花颜军得遭受多少苦难和白眼。 这一刻,她也终于明白,手里这枚扳指兵符的重担了! 也正因如此,她才一定要把花颜军中的蛀虫找出,决不能让她毁了整个军队! 她不断翻阅架子上的卷轴、册子。 直到太阳有些偏西,她方在几层高的卷轴里寻到了些许线索。 她发现,京郊南部的昌南营,自二十二年前冬到二十三年前开春,送来的石漆数量都是经过修改的,且她们送来的数量和军营里重新称重的数量,总是差了一两斤左右。 在几百斤的石漆里,缺少一两斤不算什么,也许是来的路上撒了,或是测量失误。 但若是从二十二年前冬至今,每年送来的都是少几斤,可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邓攸柠感觉,这地方很有问题。 她拿上证据,心生不悦地离开,但这次,她并没有大张旗鼓。 在军营里用过晚饭,大家看她没有要走的意思,给她收拾出来一间房留宿。 夜里,邓攸柠偷偷来到陶副将门前。 这个陶副将虽看起来不讨喜,有些小心眼儿,但邓攸柠感觉,她的忠心绝不用怀疑,是个可用之人! 见邓攸柠主动来找自己,陶副将一脸惊愕。 “县主?” “这么晚了…你……?” 第一百四十四章 太子还能蹦哒几时 不等她的话说完,邓攸柠便不请自来地进了她的房间,并且关上了门。 陶副将还有些心惊胆战,毕竟这县主名声极差、武功极高,她自己白日里对她的态度还不是很好。 “县主,末将若有哪里不对,你大可白日里明说,不必夜晚闯入……” 以为她是来找麻烦的,陶副将的嗓门极大。 邓攸柠生怕弄巧成拙,急忙给她比了个禁言的手势。 “陶姑姑,我真的有要事要与你商议!” 她这一声「陶姑姑」直接把陶副将喊懵了。 悠宁县主与她这般拉关系,定没好事! “有话直说!” 陶副将冷漠道。 邓攸柠也不卖关子了,把自己对昌南营上交石漆缺斤少两的疑惑说出。 跟着她的思路,陶副将也思索了一下,但她还是认为,仅凭这些缺少的石漆,证明不了什么。 “县主可能不了解,石脂水的开采并不容易,你看,大家其实每次送来的数量都不一样。” 她还特意给邓攸柠指了其他矿田营的产量。 有的去年送来五百斤,今年就只送来了二百斤,相差巨大! “我知道,这东西的产量无法控制,但如果相差巨大,那是正常情况,但像这昌南营,每次仅相差不到十两,如此小范围浮动,我可不信她们的油田真就每次都产量这么正好!” “这地方离得不远,我打算亲自过去瞧一瞧。” “明日祖母若是来军中,发现我不在,还得拜托姑姑帮忙打个掩护!” 邓攸柠轻笑请求道。 陶副将倒是乐得自在。 原本以为她这丫头不简单,不好对付,今日来看,不过也就是个小孩子! 当成娃娃哄着就好。 “哼,洛华营那边的石漆被抢一事,你当真就准备彻底撒手不管?” 陶副将本以为她还很有担当。 “不急于一时,韩贵妃死因若是弄明白了,姑姑觉得,太子还能蹦哒几时?”邓攸柠反问道。 昏暗的烛光映着她阴沉的脸庞,那侧脸处扬起的阴笑,让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像个老谋深算的奸佞之徒。 一瞬间,连陶副将都觉得脖颈处凉风阵阵。 不愧是京中与佞臣厉天灼起名的恶女毒妇! 交代完这一件事后,邓攸柠便起身离开了。 完全没有等陶副将同不同意。 她不是商量,只是通知! 与此同时,樱时也终于快马加鞭赶到了镇国公府。 现在已经是亥时了,四处一片寂静,镇国公府守门的侍卫,也都昏昏欲睡。 猛然间听见马蹄声,几人惊醒后,看到是樱时回来了,但却仅有樱时一人,还有些迷惑。 “吁——” 樱时把马的缰绳递给门口守卫,自己用轻功,三步并作两步快速跑进韩琼月的福寿堂。 彼时韩琼月已经躺下歇息了。 窦嬷嬷刚刚为她熄了灯。 看到樱时回来了,在园中横冲直撞,刚想斥责她几句,却未曾发现与她一同的邓攸柠。 她也猜到,可能是出事了。 窦嬷嬷知道樱时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丫头,定是出了事! “你且在门外等着,我先进去。” 半晌,韩琼月房间的灯亮了几盏,樱时知道,是老夫人醒了。 得了令后,她进入房内,一五一十的把花颜军洛华营的遭遇说明。 “什么?!” “君温辞好大的狗胆,明着抢到了我们头上!” “可怜了洛华营将近一百的兵士们!” 韩琼月无力地捶打着床板。 她的手紧紧握着,眼中怒火并进。 “窦嬷嬷,准备一下,天亮我们就出发。” 出了这么大的事,她必须亲自披甲上阵去一探究竟。 “桉哥儿可睡下?” 韩琼月突然提起了邓彦桉。 “老身没把花颜军留给他,他应该不会觉得我这个做祖母的偏心吧?” 樱时连夜回府,花颜军那边出的事,怕是很快邓彦桉也会知晓。 他们父子都不是在自己身边长大的,韩琼月总怕对他们和邓攸柠一碗水端不平。 “老夫人放心,咱们桉哥儿,可不想之前那个邓毅,是个心胸狭窄的白眼儿狼!” “他绝不会跟小姐争这些东西的。” 窦嬷嬷慧眼如炬,看人一向很准。 韩琼月心中也有了计算。 “去把他叫上,明日与老身一道去桃溪山。” 她了解桉哥儿的性子,此事若是让他知道,他也定不会袖手旁观。 还不如,在事情没开始之前就叫上他,让他有这个参与感在。 天光大亮后,韩琼月和邓彦桉二人驾车赶往花颜军所在的桃溪山。 邓攸柠也在天亮后,独自赶往昌南镇。 这个小镇很是特别,一入城,满街都是灯笼。 大大小小,各式各样,挂得满哪儿都是。 不年不节的,这小镇怎挂得这般多灯笼? 邓攸柠好奇地走在街上,发现,这地方除了灯笼多,做灯笼、卖灯笼的店铺也不少。 可以说就是个灯笼镇! 白日里,这些灯笼虽然没点亮。 但就是这么挂着,随风纷飞舞动,也是别有一番风景。 漫步其中,邓攸柠对手边一只特别像兔子的灯格外感兴趣,上前去看,发现灯芯部位,用的竟然是油灯。 那油中散发着较为刺鼻的气味。 与石漆格外相似。 她在花颜军营住了一晚,对石漆的味道绝不会闻错! 她沾了一点里面的油,仔细分辨,味道相似,但质地与石漆差距甚大。 这是何物? 思索间,邓攸柠注意到,一旁有个出售灯笼的小摊,摊主正一直在打量自己。 “姑娘,外乡来的吧?买个灯笼带回去做个纪念?” 邓攸柠与那摊主眼神相对间,摊主吆喝着自己摊位上的灯笼。 都是做灯笼的,她觉得,也许这摊主能知道些什么。 来到摊位旁边,邓攸柠大方地扔出去一两银子。 “老乡,帮我看看,这盏灯芯里的东西是什么啊?” 那摊主拿了银子,很乐意为邓攸柠效劳。 他没看邓攸柠让他看的灯油,仅仅只是瞥了一眼兔子灯的外形,便确定道: “这油是石脂水!” “我们昌南镇盛产花灯,但仅有金记的灯烛用的是特制石脂水。” “你还别说,这石脂水就是比我们普通的油燃烧时间更长久,但全镇上下,也就他们金家有这能弄到石脂水的门路。” “唉~怪不得人家是皇商,能往宫里进贡灯笼~” 摊主连连叹气。 货比货得扔,人比人气死人! 他这几句不满的抱怨话,听到邓攸柠耳中,可算是重要信息啊! 第一百四十五章 女子也应有壮志豪情 石脂水也是未经过提纯、炼制的石漆原油。 金记能弄到石脂水,定是暗中与昌南营那边有所交易。 他们还是皇商,为宫中进贡灯笼。 二十三年前,韩贵妃死时,正是元宵节,花灯最多的一日! 邓攸柠感觉,这金记,定有着大问题! 但,她没有贸然去金记,还是想着先去昌南营看看。 不像花颜军营坐落在山上,昌南营就在油田矿场里面,四下的环境有些糟,空气中弥漫着石漆刺鼻的味道。 花颜军的女兵们在指挥劳工们干活儿。 这回,邓攸柠并没有亮出兵符自证身份,只说自己有些身手,想来这里谋个差事。 “小姑娘,现在世道太平。” “你就算入了我们花颜军,怕是也没有机会能建功立业!” 带邓攸柠入营的老兵大姐劝道。 长得如此如花似玉的小丫头,来当兵,可惜了。 “姐姐有所不知,我无父无母,自幼随师父习武。” “我们习武之人,除了行走江湖除暴安良外,更有价值的莫过于从军保家卫国。” “眼下虽盛世太平,但我等更需蓄力博发。” 邓攸柠的一番话,让周围几位女兵皆连连感叹。 女子也应有壮志豪情。 “不错,是个可造之材。” “只要真心加入,我们花颜军什么样的姐妹都会收留。” “你既然功夫不错,不如就跟着戚都尉妹妹身边,保护小姐吧。” 给别人做女侍卫? 邓攸柠轻笑一声,感觉这个活儿不错,也许能从这位戚小姐身上找到些什么线索。 本以为这戚小姐也是个功夫不低的泼辣姑娘。 没想到竟是个双目失明的柔弱女娘。 怪不得要给她找会功夫的女侍卫呢! “你就是她们说得那个新来的侍卫?” 听到有人进屋的声音,戚小姐好奇地问道。 双目失明的她什么都看不见,但耳朵很灵。 “属下韩柠,见过小姐。” 虽然她看不到,但邓攸柠还是行了个礼。 “你过来坐吧,跟我讲讲你的来历。” 戚小姐十分热情地招呼她过去说话。 未等两人说上几句,戚都尉风风火火地赶来。 她似乎很高兴,来找戚小姐出门看病。 邓攸柠自然也要一同陪着。 “阿姐,我不去,您别在为了给我治病劳心费神了。” “我的眼神就这样也挺好的!” 戚小姐似乎对去看郎中很是抗拒。 她并非天生眼盲,少时顽疾所致。 这么多年,戚都尉一直都在给她找办法治病。 这次,不知又寻了什么人。 坐上马车,几人来到镇上的一家客栈。 那云游郎中就住在这里。 “你这死丫头,快走,我是你亲姐姐,还能害了你不成?” 戚小姐双手抱着店门口的柱子,说什么也不愿意进去。 戚都尉就跟她在大街上这么拉扯,闹得周围无数人上前看热闹。 “不,我不去,阿姐,你的俸禄本就不多,这些年,给我寻医问药,哪儿还有钱啊?妹妹不想你为了我付出这么多。” “涵儿,你放心,你治病的钱,姐姐还是有法子弄到的!” 姐妹二人在这拉扯,邓攸柠站在一旁心中也有着自己的计算。 这么看来,戚都尉为了凑钱给妹妹治病,卖给金家石脂水的概率很大。 戚都尉的眼神瞟到一旁的邓攸柠。 她不满吼道:“你不是新来的侍卫吗?还不快把小姐给我拉进去?” 邓攸柠:得干活了! 她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点了戚小姐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 戚都尉叫上两个随行女兵,将她抬了上去。 此时的戚小姐虽然动不了,但眼眶里望着戚都尉全是憎恨,连成串的泪水不断流淌。 邓攸柠也随着她们一同进去了客栈。 听了郎中诊治的结果,她觉得戚小姐的眼疾,很有可能是中毒所致。 像是寻常的郎中,自然没有办法能解。 即便戚都尉找过再多的所谓名医,买再贵重的药,估计也是于事无补。 “这是老夫给小姐开的药方,将军定要按照上面的规定购买使用。” 那郎中递给戚都尉一张纸。 戚都尉低头一扫,脸色瞬间一白。 邓攸柠也跟着瞥了一眼,上面写的都是价值不菲的药材。 别说她一个都尉了,就算是自己一个县主也用不起! “姐姐,就算你买了我也不吃!” 戚小姐的穴道未解,依旧动弹不得。 但她还能说话,嘴上继续叫嚣。 “由不得你吃不吃!” 戚都尉恨铁不成钢般地瞪了她一眼。 恰在此时,房门被敲响。 门外是个长相油腻的中年男人,足有四五十岁,又矮又胖的。 “鸾儿,妹妹的病治疗得如何了?大夫怎么说?” 那男人特别关心戚家姐妹,一进来便想去握戚都尉的手,看起来跟她关系匪浅。 “还不错,多谢你的介绍。” 戚都尉刻意跟男人保持距离。 但即便如此,男人对戚都尉那充满的欲望的目光也被在场众人尽收眼底。 就算戚小姐什么都看不见,光是听声音也知道了男人是谁。 “姓金的,我警告你,少跟我姐姐套近乎。” “我们才不会领你这个情,你请的郎中开的药方,我戚涵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吃!” 戚小姐怒声喊道,不断地挣扎,想要冲破穴道封印,恨不得上前去打那男人一顿。 听到男人姓「金」,邓攸柠也瞬间警惕起来。 她打听过,金记的掌柜是个中年男人,莫非就是面前之人? 但,为什么金掌柜跟姐姐看似很熟络,却在妹妹那边形如仇敌? “阿姐,我瞎一辈子真的没有关系,我不希望你为了给我赚钱,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和良知!” 戚小姐声嘶力竭地喊着。 “闭嘴,你别再胡说了!” 戚都尉被她气得不轻,快步上前,抬起手,一巴掌眼看就要落在戚小姐满是泪水的脸上。 好在邓攸柠及时上前,拦住了她。 看到擒住自己手腕的邓攸柠,戚都尉心中对戚小姐的怒意,全部转嫁到了她身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拦我?” 她扬起另一只手,欲打邓攸柠。 邓攸柠将她的两只手都擒住了,随手拽过一旁的床单,将她的双手绑住。 房内的另外两名女兵见状,也欲上前跟邓攸柠过招。 她一个漂亮转身,一人赏了一手刀朝着她们后脖颈,直接打昏。 郎中和金掌柜意识到情况不对,刚想逃跑,邓攸柠快步移到门口,堵死了门。 第一百四十六章 放火之前,人就被毒死了 邓攸柠顺便把郎中也打晕了,这下,屋中不相干的人都不碍事了。 众人都以为她是什么江洋大盗,把一屋子人控制住是为了谋财害命,每个人都惊恐地看向她。 就连眼睛看不见的戚小姐脸上,都充满了恐慌。 “你到底是谁,本将可是七品都尉,敢绑朝廷命官,你不要命了?” 戚都尉知道自己与这小女娘之间是实力悬殊,只能用这些办法来吓唬她。 邓攸柠冷笑一声,“戚都尉你为了牟利给你妹妹治病,把军中的石脂水私自出售给皇商金家,又该当何罪啊?” 私下的交易被揭穿,戚都尉的脸色瞬间煞白。 “普通百姓根本不可能关注石脂水的事,你到底是什么人?” 戚都尉还在执着于邓攸柠的身份。 邓攸柠叹了口气。 满足她! 她露出大拇指上的红宝石扳指,戚都尉见了,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她自嘲一笑,韩柠这个名字都是个明显的暗示,她却傻到根本没有多想。 金掌柜看到邓攸柠手上那扳指,也跟着心惊肉跳一阵。 他连忙朝邓攸柠拱手作揖,“这位女官人,您可要明察啊!草民的石脂水是自己在山中拾的,与戚都尉没有丝毫关系。” 金掌柜虽不知邓攸柠身份,但她身手比上过战场的戚都尉都要好,定是京中的大官无疑。 听他这么说,戚都尉仿佛也找到了缺口,顺着他的话,与他撇清关系。 邓攸柠不屑地摇了摇头,套话道:“金掌柜啊,二十三年前元宵,皇宫的灯笼可也是你家进贡的?” 金掌柜似乎很自豪,想都没想,直接点头承认。 “那韩贵妃就是你杀的无疑了!” 邓攸柠直接盖章定罪。 听她又突然提起了韩贵妃,金掌柜和戚都尉仿佛才回过神来。 “我乃陛下亲封悠宁县主,前不久刚得陛下口谕,命我与银龙卫指挥使厉天灼一同彻查当年韩贵妃自焚真相。” “我们在韩贵妃寝宫常春宫发现了类似石漆之物。” “本县主昨日刚去了桃溪山,戚都尉你们昌南营每次送来的石漆都会缺斤少两,你还敢说不是你将炼制石漆的石脂水给了金掌柜?” 邓攸柠厉声质问。 她怒目圆睁的模样,像极了母夜叉,吓得金掌柜都开始瑟瑟发抖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有女娘也能这么可怖。 “金掌柜,本县主劝你,最好把火烧常春宫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别让我擒你回京,送你进银龙卫大狱。” “你应该知道,厉天灼的手段,可比我还要可怖成百上千倍!” 金掌柜只觉得自己的膝盖一软,跪下求饶命。 邓攸柠、厉天灼这可是京中令人闻风丧胆的一对大杀器! 尤其是这镇国公府刚回来的县主邓攸柠,那可是帮理不帮亲,凭一己之力,端了全家,镇国公都换了人做。 “还有你,你妹妹的眼疾,应是中毒所致,相信你听说过,我师承万蛇谷的事。” “她的毒,我能解!” 听到邓攸柠这话,戚都尉对她的态度直接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双手被绑着,也不耽误她朝邓攸柠跪拜。 “县主,只要县主能救我妹妹,我认罪,让我受到什么惩罚都可以!” 对戚都尉来说,她妹妹就是她的全部。 得知邓攸柠真实身份的戚小姐,磕磕绊绊朝她跪了下来。 “县主,我姐姐并非恶人,她不知金掌柜用石脂水都做过什么,将石脂水出售给他,也是为了给我攒钱治病。” “求县主网开一面,绕了我姐姐一命吧!” 不用戚都尉认罪,她的妹妹已经替她把一切多说了。 邓攸柠还挺感谢她妹妹的,若不是她闹着不肯治病吃药,说出戚都尉背叛了自己的身体,甚至还违背了道义的话,邓攸柠也还不能这么快确定他们二人的勾结。 “这是药,你先服下试试。” 戚都尉犯的错,戚小姐没必要跟着一起受罚。 邓攸柠本也打算帮她解毒。 “多谢县主,那我姐姐……” 戚小姐接过解药,还担心戚都尉的情况,久久不愿服下。 “放心,她罪不致死!” 邓攸柠给出这句话后,戚小姐才总算松了口气,也肯服下解药了。 “该你了,当年到底因何纵火?” 邓攸柠凌冽的眼神又转向金掌柜。 金掌柜却一脸冤枉,“县主,草民真是有口难辩啊!” “当年我放火之前,韩贵妃就已经被毒死了!” 邓攸柠:??? 她感觉金掌柜并没有说实话。 一气之下,她快步上前,掐住金掌柜的脖子,怒问道:“你所说可是真的?” “草民的命都在您手上,我敢说假话吗?” 他委屈地都快哭了,脖子被掐住的滋味真不好受。 “让你纵火之人又是谁?”邓攸柠继续问道。 “皇…皇后!” 他一口咬定,艰难地说出这两个字。 邓攸柠冷笑一声,朝他嘴里扔进一颗毒药。 “此毒世间唯我万蛇谷能解,你的命本县主先留着,你就当今日未曾见过我,继续做你该做的事。” 金掌柜稀里糊涂的,不知道自己到底该如何。 被吓的,就算没听懂,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服下百毒解的戚小姐,此时双眸竟真的可以看清些光亮了。 她将盲杖扔下,试探着触摸到自己的姐姐。 眼瞎将近三十年的妹妹终于复明了,戚都尉惊得瞬间呆若木鸡。 “涵儿,你真能看到了?” 姐妹二人抱在一起痛哭着。 “阿姐,我们太好了,我能看见了!” 戚小姐试探着触摸着戚都尉的脸,仔仔细细看着她的姐姐,但可能是失明太久的缘故,她的眼睛还是看不太清楚,上面像是蒙了一层雾。 “我只是给你了解了毒,你的眼疾却还没有治好,不过今后再喝之前那些寻常的药就行了。” “不必请什么云游高人,镇上随便的郎中都能继续治你的病了。” 邓攸柠每次都只管解毒,不管治病。 “多谢县主。” 姐妹二人一起朝邓攸柠磕头谢恩。 “你二人继续留在昌南营,戴罪立功。” “帮本县主时刻盯着他,若皇后、太子或吴家的人联系了他,随时来报。” 金掌柜说韩贵妃是死于中毒,虽此事不知可靠与否,但邓攸柠也有预感,韩贵妃的死因,绝不简单! 第一百四十七章 以后,我替您抗 昌南营这边的事问清楚后,邓攸柠连夜赶回桃溪山。 在回去的路上,她总觉得找出当年纵火真相的过程,有些太过简单了,甚至有些不太对劲,像是有人已经埋好了线,等着她去找。 还有那戚小姐,直接把姐姐做过的事就这么不知遮掩的说出,这怕不是亲姐妹而是纯仇人吧? 桩桩件件,邓攸柠只能让万蛇谷的暗卫们帮自己继续留意金掌柜。 银环在京中盯着韩韶禧。 那金掌柜这里,她留下了竹叶青。 再回到桃溪山花颜军营,韩琼月和邓彦桉也已经在这里了。 得知邓攸柠独自一人跑去了昌南镇,韩琼月这次却没有精力放在她身上了。 花颜军议事堂。 “将军,不如上报皇帝吧,让陛下派兵围剿苍龙卫,要回石漆。” 此时,大家正在商讨应如何追回那些被苍龙卫抢走的石漆。 有一位女将说出自己的看法。 “绝对不行!若此事上报朝廷,他们便会认为我花颜军无用,连自己的东西都保护不好,届时也给了朝堂上那帮男人弹劾我们的机会!” 不等韩琼月回绝,陶副将先第一个不答应。 韩琼月闻言点头确认,“不错,陶副将所言,正是本将军心中所想。” 自从来了军营,韩琼月对自己的自称,也从在府上的「老身」变成了「本将」。 她整个人容光焕发的,坐直了身子,挺直了脊背。 岁月的痕迹仿佛在她身上从未有过,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女将军。 若是轻易向朝堂上的那些男人低头,也就没了她当年费尽千辛万苦创建花颜军的初衷了。 “明抢我们是一定抢不过的,不如用计骗出?” 邓彦桉开口,说出自己的办法。 很简单,由他带领千机阁的人快马追上君温辞他们。 趁着他们入住驿馆或客栈时,找准石漆位置,迷晕守卫,将其偷偷运出。 “不行!” 他计谋刚出,韩琼月便直接拒绝了。 “太危险了,你以为苍龙卫是你们这些江湖中人能对付的?” “他们之所以是东极最后的底牌,就是因为苍龙卫中的每个兵都有以一敌十的本事。” “只怕你们几个都还没来得及点燃迷香,就已经被他们抓住了。” 韩琼月也是怕邓彦桉出事。 他和邓攸柠一样,才认祖归宗,过上安生日子没几日呢。 更何况,邓家已经人丁凋零了,再也经受不起任何一人出事了。 “除了以身涉险之外,大家可还有其他办法?” 韩琼月高声问道。 现在这个时候,就需要他们集思广益一下。 但,若想不征求外援,又不损失自己的人,想要拿回那些石漆,除非有仙人指点! “报——” “禀将军,县主回来了。”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门外一女兵进来禀告,说邓攸柠回来了。 她前一瞬刚报完,后,门外便传来了马鸣声。 邓攸柠的身影快速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中。 “柠柠给祖母请安。” 邓攸柠上前行军中拱手礼道。 在军中就要军礼。 “你去昌南都查到了什么?” 韩琼月也打算转换一下脑子,询问起昌南那边的情况。 邓攸柠并没有什么都说,仅道:“查清楚了,韩姑母在被烧死前就已经中了毒。” 听到这个消息,韩琼月的脸上仅有一丝无奈,并没有邓攸柠想象中的惊讶。 似乎,她一早就知道这个结果…… “你姑母的事急不来,我们还是先想想如何追回石漆吧。” “那几百斤的石漆,若是被君温辞带到了青州,整个青州都将毁于一旦!” 韩琼月头疼地叹了口气。 刚转移话题,现在又把话题顺回来了。 真是哪壶也不开啊! “不知诸位对此有什么好的意见?” 邓攸柠似乎早已有了应对之策,要不然昨晚陶副将问她时,她也不能那么淡然。 “你若有主意就快说。” “她们一个两个,出的主意都行不通!” “本将军可事先说好,不得求助于朝廷或邓家军、韩家军,更不能让我们的人再有过多的损失了。” “必须要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两全其美。” 目前,离君温辞一行抵达青州,至少还有一个月的行程。 韩琼月想,若实在没有好办法,再采用他们那些牺牲比较多的法子。 邓攸柠听闻条件,给了韩琼月一个稳妥的笑容。 陶副将和邓彦桉也都好奇地看向她。 “陶姑姑,不知可有盛州附近的地貌沙盘?” 虽不知道邓攸柠又要玩什么新花样,但陶副将还是找给了她。 片刻后,几个身材强壮的女兵,抬着一桌沙盘走了进来。 邓攸柠让众人围过来,仔细研究了一下地形,拿着小红旗,插到了一处不算高的悬崖上。 “此地之下是太子他们的必经之地,且此地地势极狭,易守难攻。” “我们既然没办法将石漆重新拿回来,不如直接毁了它,让太子他们也别再惦记!” 她眼皮轻挑,带着漫不经心的玩意,仿佛在做一个极为简单的游戏。 仅凭她说的这两句话,连韩琼月也猜不透她到底要怎么办。 “你是想在此处伏击他们,毁了石漆?” “但石漆爆炸后,我们的人也很难快速撤离。” 韩琼月必须要给她讲清楚石漆的威力。 邓攸柠朝她摇了摇头。 “我确实想在此等着他们,但并非伏击。” 她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了大家胃口后,才缓缓开口。 “堂兄,你们千机山庄之前送陛下那车型炮,神不知鬼不觉运到这里一台。” “必须要快,我们要赶在太子和苍龙卫到之前,埋伏好。” “待到他们从这下面经过时,将车型炮的火药对准放置石漆的坛子。” “引发爆炸后,我们的人都在悬崖上,想要撤退逃离不难。” “而且,此来也可以为韩家军那边解决掉一部分苍龙卫,万一两军真动起手来,也好让他们之间不至于实力悬殊太大。” 邓攸柠这计谋,简直是一石二鸟! 听邓攸柠提到车型炮,花颜军的女将们对它很感兴趣。 韩琼月却担心那东西太沉了,会不会赶路不方便。 邓彦桉却道:“祖母放心,我可以带些零件过去,现组装!” 邓攸柠也是瞬间对他刮目相看。 他们千机山庄堪比藏宝阁,无论是人还是物,都是难得的宝藏。 她自己,也得成长起来了,尽快全全接管花颜军。 “祖母,您年事已高,不易奔波劳累,这趟,就由孙女替您过去吧!” “几个月前,您把这兵符扳指给了我,以后这花颜军的一切,我替您抗!” 第一百四十八章 斩宵小、争清明、守山河 作为长辈,最高兴、欣慰的,莫过于看到后辈子孙一个个成长起来,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有这样的一双孙子、孙女,韩琼月感觉自己算是人生赢家了。 “好!” 她欣赏地一声赞喝。 花颜军其他女兵也皆对邓攸柠服服帖帖。 她不但武艺高强,还很有头脑,果真非寻常女娘。 甚至比她们将军韩琼月年轻时都要略胜一筹。 毕竟这位少将军,可是从小在敌国南炘长大的,从未经过受家族的训练。 真不敢想象,她若从小就能跟在将军身边长大,会厉害到什么程度? 上天,也许对她来说都不算什么难事了! “县主,陶某昨日多有得罪,望县主海涵不计。” “日后,您就是我花颜军认定的少将军了。” “我花颜军不听皇令,只忠于统帅一人。” “我等必当唯少将军之命是从!” 陶副将带着众女将上前,齐齐单膝跪地,给邓攸柠行礼宣誓。 “大家快快起来。” “祖母虽把兵符给了我,但我毕竟年岁尚幼,以后军中还是得由祖母做主。” 邓攸柠连忙拒绝。 祖母还在这儿呢,她怎么敢称头领? “欸,祖母放权给你,以后花颜军的事,我都不会怎么插手。” “遇到任何事,可都要由你一人来解决、承担了。” 韩琼月今年已经六十七了,也该安享晚年了。 “陶禾霓,拿本将的宝剑来!” 她甩了一下身后的披风,高声呵道。 陶副将意识到了韩琼月想做什么,还有些犹豫。 但见韩琼月面色不改,还是亲自去取来了。 “这是我当年第一次挂帅出征时,你太外祖寻的玄铁,为我所打造。” “我和兄长各一把,我是女子,用剑省力,你们的舅爷爷那把,则是一柄长刀。” 再见自己年轻时的佩剑,韩琼月也回忆起了当年。 只希望兄长有朝一日能带着他那把刀,和韩家军完完好好地回到京城。 “柠柠,跪下。” 韩琼月气势如虹地命令道。 邓攸柠闻声,听命跪下。 “今日起,这剑,本将军可就传于你了。” “你要拿着它斩宵小、争清明,代领花颜军守好东极河山!” 韩琼月苍老的语气仿佛真能气吞山河一般。 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 邓攸柠抬眸间,好似看到了三十五年前的韩琼月,那个英姿飒爽的巾帼英雄。 接下宝剑的那一刻,邓攸柠也接下了这沉重的责任。 重生回京,她本只想将前世害过自己的人送去地狱。 但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上天让她重生一次的真正意义。 东极太子德不配位。 前世,君宸熠也欲造反,但却以失败告终。 那么今生,就让她来辅佐九王爷,登上皇位,为举国百姓争太平! “孙女谨遵祖母教诲。” 邓攸柠一板一眼地说道。 韩琼月知道她听进心里去了,满意点头。 君温辞那边不容迟疑,邓攸柠和邓彦桉带着为数不多的千机阁暗卫和花颜军女兵,立刻快马加鞭赶往盛州。 路上,邓攸柠简单跟邓彦桉说明昌南营那边查到的情况。 得知她并没有处分那私自贩卖石脂水的都尉,邓彦桉都觉得她这个决定挺大胆。 若是被祖母发现,免不了一顿责罚。 “这么说,皇后指使金掌柜放火,但在放火之前,韩姑母就已经被另一伙儿势力毒死了?” 邓彦桉用自己的理解,捋了下顺序。 “不错,那下毒之人的线索,只是目前了无头绪。” “阿灼那边查拨浪鼓查到的秦家,不知情况如何了……?” 买拨浪鼓的,和韩姑母定亲的秦三郎都姓秦,当真只是巧合? 若不是巧合,秦家男丁全部处死,女眷全部流放北疆,二十三年前元宵,又是谁买了个拨浪鼓,送给一个要进宫的皇商之子? 邓攸柠觉得,很多疑惑,还得去找金掌柜问问。 毕竟眼下也就只能找到他这么一个跟当年之事有关的人了! 她们是从京城附近往盛州赶,而君温辞他们则人已经在盛州了。 这段君温辞整整走了十来天的路,硬生生让邓攸柠她们压缩成了三日。 期间,她们每到一处驿站都会高价换一匹千里马。 三日,不眠不休,就连吃喝,几乎都是在马背上解决的。 邓彦桉担心妹妹的身体吃不消,特飞鸽传书,让在盛州附近的千机山庄弟子,用庄中机关术给君温辞他们设下些阻碍。 单一个千机阵,就够他们闯几个时辰,牺牲几十号人了。 终于在君温辞他们即将经过这日,紧赶慢赶,赶上了。 君温辞似乎生怕石漆坛子被别人惦记,特意放到了队伍最中间的位置,还是由吴家训练的那些死士守着。 他们经过时,天色已经微微擦黑了。 再加上邓攸柠她们悬崖处有草木植被遮掩,让苍龙卫和君温辞的人都未曾觉察出上面有人。 当他们感应到危险时,火药已经从天而降了。 邓彦桉一边在车型炮后点火,一边捻动着手里的佛珠。 似乎再给即将要被炸死的人做超度。 装着石漆的坛子很结实,损失了五六捆火药才炸开。 火星落在石漆上,更大的爆破声响彻云霄。 火光将黑夜都染成了白昼,平地一声惊雷,守着石漆的那些太子死士被炸得片甲不留。 这场用他们血肉形成的烟花,仿佛一幅令人叹为观止的画卷。 由于巨大的爆炸,将两边的山体都震裂了,不断有碎石向下滚落。 许多苍龙卫也被掩埋碎石之下。 更多的人护着君温辞逃生。 恨不得张双翅膀飞出去。 邓攸柠她们所在的崖顶也受了波澜,开始坍塌。 陶副将等几个女兵拉着邓攸柠,想要快速离开。 山体崩塌的速度太快,邓彦桉的车型炮都来不及顾了。 几人在上面逃亡,君温辞等人则在下面逃亡。 “可惜,刚才怎么没炸死他!” 邓攸柠不甘地瞪着骑马飞驰的君温辞。 本就野心勃勃,还助纣为虐。 前世,就是他下令将自己乱棍打死的! 也是他亲手处死的厉天灼和君宸熠! 邓攸柠永远忘不了,前世自己灵魂未消散时,看到厉天灼的君宸熠的惨状。 表哥的头,当场被君温辞割下,悬于城墙数月。 阿灼被乱枪捅死后,被太子手下那些兵鞭尸、侮辱…… 第一百四十九章 她就想让太子饱受折磨 这些血海深仇,她不得不报! 邓攸柠甩开陶副将拉着自己的手,停下了逃跑的脚步。 “县主,你要干什么?” 陶副将立马意识到邓攸柠想去涉险。 “我有我不得不做之事,你们速回桃溪山,不必管我。” “堂兄,此花颜军兵符,小妹今日交给你代为保管,信我,我一定安然无恙回来!” 邓攸柠取下扳指交给邓彦桉。 “柠柠,你别做傻事,我们现在是安全的,但你若回头去找君温辞,势必会受震动下落的山体所影响。” “若是被砸到了,不死也得瘫痪!” 邓彦桉深邃的丹凤眼中透着不安。 在接住邓攸柠递过来的扳指时,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听话,我们想对付君温辞,以后有的是机会!” 邓攸柠拒绝地摇头。 一点点用另一只手把邓彦桉握住自己手腕的手掰开。 “堂兄,就算今日不能将之射杀,哪怕只是让他受重伤,也能减少他对韩表哥的威胁。” 她虽为韩羡准备了易容之术。 但若是君温辞深究起来,怕是韩家那边也不好糊弄过去。 还不如直接让他受重伤,没精力去追究韩羡的事! 见邓攸柠心意已决,邓彦桉舍命陪君子一般,道: “我随你一同。” 邓攸柠又拒绝了,“你我总得有一个回去给祖母报平安!” 她勉强朝邓彦桉和陶副将挤出一个微笑,走时还从一名女兵手里拿过了弓箭。 身子轻轻一纵,她施展轻功,融于夜色。 此时的君温辞,刚刚躲过了爆炸所导致的山体崩塌。 好不容易停下来喘口气,想到自己原本带出来的几百名死士,瞬间全无,脸色阴沉到似乎能滴出墨汁来。 那紧咬的牙齿,仿佛随时准备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辞儿,刚才袭击我们的东西是捆在一起的火药。” “似乎是从对面悬崖顶端降下来的。” “数十米的高度能精准砸中石漆缸,定是借助了什么机括。” 君温辞身边,一位长相酷似吴衙内的男人分析道。 “两月前,邓仁回归邓家,曾进贡给父皇一辆射程高达百里的车型炮。” “如果本宫没猜错,悬崖上的人,定是用了此物!” 君温辞已经猜到那人是谁了。 能不费力弄来火药和车型炮的人,除了镇国公府的人,还能有谁? “韩琼月?” 那酷似吴衙内的男人眯了眯眼睛,狐疑地问。 君温辞摇头,“她岁数大了,折腾不动了,上面那个,估计是悠宁县主!” 提起邓攸柠,那男人的怒火也肉眼可见的上了脸。 他狠狠锤了一下马鞍,疼得马一阵嘶吼。 “那女疯子毁了我们多少心血?” “我吴家,与她不共戴天!” 想到他们倾尽一族之力,苦心经营这么多年的蕴气台、狂狮寨、金矿山都毁在了邓攸柠手里,男人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在暴涨。 君温辞也是同样的心情。 “大舅,给小舅传书,韩家救下的那些南炘人,活口不留!” 君温辞对南炘村子那边起了杀心。 既然找不到他们是南炘人的证据,那就干脆派几个人过去屠村。 “邓攸柠,你毁我死士,本宫必须得让你们也付出点代价!” 他半眯的眸子瞬间睁开,晃出一抹狠厉的光来。 吴家大郎却有些不认同。 “可是辞儿,在陛下和世人眼中,那一村子仅是普通东极百姓。” “我们没有证据,这么贸然杀了,陛下那边不好交代,恐你小舅会……”折里面。 最后三个字吴家大郎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君温辞打断了。 “吴家那么多子嗣,少他一个没什么所谓。” “不过贱婢所出罢了,给他衙内的名号,让他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已经不欠他什么了。” “再说,祖父生他出来,不就是为了给我做忠仆的吗?” 在君温辞眼里,吴家的所有人他都可以随意使用。 说得好听是亲人,说得难听,他们就是自己的坐皇位的工具。 既是工具,随时可以舍弃。 吴家大郎听到他这话,眸中闪过一丝寒意,但仅一瞬便消失了。 他默认地接下君温辞的命令,随意派了几个人回去送信。 他们本就是站在远离苍龙卫的地方谈话的,这回吴家大郎一走,周围便仅剩君温辞一人了。 也给邓攸柠射杀行了方便。 见此时机会正好,她搭弓射箭,站在离他们数十丈高的悬崖上,放出一只涂了毒的箭,直冲君温辞。 羽箭的速度飞快,当苍龙卫和吴家人反应过来时,君温辞已经中箭倒地了。 苍龙卫的人见悬崖上有身影一闪而过,直接也拿起弓箭,朝她射来。 如雨的箭阵一齐往邓攸柠身上打,她抽出韩琼月给她的佩剑去抵挡,但还是不幸被划伤了胳膊。 快速躲进树林后,简单给自己包扎一下,她便赶回去与邓彦桉他们汇合了。 可惜,同样中箭的君温辞并没有那么好运了。 随行的军医虽然能为他包扎伤口,但伤口上的毒素却难以清除。 那箭又正好射在了他的胸口,若没有这一身甲胄帮忙挡一下,非死不可! “老朽无能,解不了毒。” “此毒每月都会发作一次,不发作时,殿下一切如常。” “发作时,身上的皮肉如被乱棍击打一般疼痛,骨头甚至都带着碎裂感。” 君温辞躺在地上,已经昏迷不醒了。 听着军医说的症状,他就算是醒着也会被吓得再次昏迷。 肉烂成泥,骨碎如粉。 这可是邓攸柠为他量身定做的毒,让他体验一下前世自己被乱棍打死的感受,但又不能立刻要了他的命。 她就想让他饱受折磨。 永无解脱! “那如何才能解毒?” 吴家大郎紧张地问。 他可不能出事,他们吴家还指望他封侯拜相呢。 “想解毒,必须要找到下毒之人。” “或者……老朽曾听说过,南炘曾培养出血可解百毒之血,若能找到那些身怀神血之人,也许殿下也可以少受些苦。” 这位军医还算有些见识。 但他也说了那是神血,岂是那么好找? “带一队人马,给我追上邓攸柠。” 吴家大郎狠狠念着她的名字。 他知道,刚才那箭是镇国公府的人所放,而邓攸柠则是镇国公府里最会下毒的。 一定要将她生擒! 但,那神血之人也不得不找,做两手准备。 “派人前往南炘,寻那身怀神血之人,不惜代价!”吴家大郎下令道。 第一百五十章 戚家姐妹也是皇后的细作 邓彦桉知道邓攸柠很快就会赶回来,特意在山林出口处等了她一会儿。 见她受伤回来,邓彦桉无奈摇头,上了马车,亲自给她伤口撒了金创药。 “你不是说会安然无恙回来吗?”他带着训责的语气道。 邓攸柠心虚一笑,道:“这点伤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可若是让祖母、父亲、我、九王爷和厉大人,甚至让黎楼主和十二公主知道,大家都会心疼!” 他像是循循善诱的导师,说这话时,温柔又严谨。 看向邓攸柠时,星辉般的眼眸中含着光芒,令人如沐春风般放松。 那一瞬,邓攸柠怔愣住了。 片刻,她才自嘲地笑了笑。 是啊,这一世,自己不再是孤军一人,身边有这么多亲人、伙伴。 正当此时,去拾柴火的陶副将带着下属们匆忙回来了。 守在外围的千机阁众也都表现得很是惊慌。 他们本打算在这里夜宿一晚,明日再赶路,但看众人这副神情,邓彦桉和邓攸柠都知道恐是君温辞派苍龙卫追上来了。 “柠柠别怕,我千机山庄的千机阵,可不仅仅只有几条丝线!” 邓彦桉早已布好了阵法,气定神闲的捻着手里的佛珠。 有他这句话,邓攸柠确实放心多了。 “本想在此露宿一晚,现在看来,咱们还是快点赶路,去城里找家客栈好好睡一觉吧。”邓彦桉提议道。 邓攸柠点了点头,就让这些自诩能以一敌十的苍龙卫,好好跟江湖上不入流的千机阵玩一玩吧! 马车驶离山林,苍龙卫也已经进了山林。 他们感觉这林中弥漫着很浓厚的雾气,看不清前方的路。 刚有几个大胆的摸索上前,就被隐藏在暗处的锋利丝线划得伤痕累累。 有些幸运的,淌着前人尸体,侥幸过了最外围的千机阵,进入林子深处,却直接迷路了。 在他们眼里,天空都是一片灰蒙蒙的,没有一颗星星,无法指引方向。 邓家兄妹等人已经到了最近的镇子上,入住了客栈,苍龙卫们却还在林中打转。 有些迷信的,甚至一度认为自己遇到了鬼打墙。 他们不知,邓彦桉这个千机阵是结合了八卦阵而精心改编的。 进来容易,想要出去,除非也精通奇门遁甲之术,否则将终生被困于此。 当吴家大郎意识到,去追邓攸柠的那些人都已经七八日了还没有回来时,邓家兄妹的车马已经来到了昌南镇。 陶副将带人先回去给韩琼月复命了,他们兄妹二人是单独来找金掌柜的。 不同上次,今天的小镇格外冷清,越是靠近金记店铺,街上的灯笼竟然变成了发丧时用的白色灯笼。 除了灯笼外,街上敲锣打鼓的哭丧声也是让人听了悲凉。 “堂兄,我们快走几步,我怎么感觉这发丧的人家极有可能是金记!” 邓攸柠不得不这么怀疑,金掌柜上次供出幕后主谋,被灭口了也是常事。 况且她来了昌南镇,留在金掌柜身边的竹叶青却始终没有现身,也许也已经凶多吉少了! 邓彦桉眉头皱了皱。 柠柠猜对了,真是金家在发丧,死的也的确是金掌柜,戚都尉跪在灵堂,早已哭得不成样子。 虽然戚都尉委身于他是为了钱,但二十三的时间,两人多少还是有些真情在的。 “县主,你们来晚了!” 戚小姐见到邓攸柠也来了,遗憾朝她摇头。 “怎么死的?” 邓攸柠冷静地问。 “被杀!” 戚都尉的回答也是干净利落。 “我留下的人呢?” 邓攸柠询问到万蛇谷那些暗卫。 “已经埋了!” 戚都尉抽泣了一下鼻子,幽幽道。 根据她的意思,邓攸柠离开后的第二天晚上,金掌柜便在家中遭遇了刺杀。 来者人数颇多,且身手了得。 不但杀了金掌柜和万蛇谷的人,还杀了他几个下人和老娘。 “府中仅剩几个妾室还活着,我们赶到时,她们却已经偷走了身契和值钱玩意,各自散了。” 戚都尉语气中满是对这些小妾的讽刺。 树倒猢狲散,这些人也连他们发丧都不来,装装样子都不想。 “金家母子还是我们姐妹给收的尸呢,可惜了,以后这世上将没有做灯笼的黄商金家了。” 金掌柜没有子嗣,自然后继无人了。 听她说到此处,邓攸柠心中很不是滋味。 她上前一步,拿了三炷香,拜了拜金掌柜的棺材。 也许自己不查此事,他便可以苟且偷生一辈子吧! 但被皇后和吴家的人灭口,也是他自食恶果。 “你们可在他家中搜到什么东西?” 邓攸柠更关心自己想要找的线索。 “金家的东西我们没动过,店铺后面的宅子就是金家,县主可以自行过去。” 戚都尉给她们指路。 见姐姐没有起身带路的意思,戚小姐主动道: “县主,民女给您带路,这边走。” 来到金家宅子,他们先是在书房转了转没有找到什么有利的证据。 又不死心地四处都找了找。 “柠柠,你看这个……” 邓彦桉在一摞被翻得极乱的书堆里,捡起一支耳坠。 那耳坠只是最普通的绿色宝石。 不过,邓攸柠瞧着却格外眼熟。 她接过来拿在手里,朝着戚小姐的耳朵对比了一下。 她的记忆力一向不错,这耳坠跟自己几日前来时看到戚小姐所佩戴的一模一样。 呵~ 邓攸柠冷笑一声,戚小姐果然有问题! 或者说,她们这对姐妹都有问题! 将耳坠收起来后,邓攸柠浅浅对邓彦桉道:“走吧,堂兄,绝对不会有我们想要的证据。” 邓彦桉还有些疑惑。 又听她低声道:“戚家姐妹可能是皇后和吴家的细作,一会儿咱们先擒住妹妹。” 邓彦桉虽不知她是如何判断的,但只要是她确定的事,基本不会有误。 自己也只管照做就是。 “戚小姐,我们找了一圈,前院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不知道他家后花园里会不会有什么?” 从书房出来后,邓攸柠便示意戚小姐带她们去一下金宅后院。 戚小姐没有多想,笑着带路。 三人穿过月洞门,邓彦桉闪身上前,将匕首抵在毫无防备的戚小姐颈前。 “别叫,否则现在就杀了你!” 为了防止她大喊大叫惹来没必要的麻烦,邓攸柠阴沉着脸警告道。 戚小姐都吓哭了,只能乖乖点头。 她不明白明明很好的悠宁县主,怎么会对自己刀剑相向? 第一百五十一章 应该不惜一切去搏 邓家兄妹二人将戚小姐带到一间房里。 邓攸柠扯下床幔,将她绑在椅子上。 “县主,民女没得罪您啊,您这是……?”戚小姐哭诉地问。 邓攸柠莞尔一笑,拿出耳坠。 看到这只耳坠,戚小姐的瞳孔都猛地缩了一下。 惊慌二字在她脸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邓攸柠也满意的笑了笑。 “说吧,金掌柜和吴皇后勾结的罪证,藏哪儿了?” 戚小姐明显慌了,但嘴上仍不承认。 “县主仅用一只耳坠就判定藏了证据的人是我,未免武断!” 见她死不承认,邓攸柠也不着急。 “知道你是怎么暴露的吗?” “一,那日我来,你在我一个陌生人面前,恨不得把你姐姐的全部丑事都抖露出来,寻常妹妹岂会如此?” “二,这耳坠虽然普通,但上面有剧毒泪无痕的气息。” “此毒除了让中毒之人眼瞎体弱外,只有在配合笑面蜘蛛的毒液一起使用时,才能达到令人痛不欲生的程度。” “毒,是我给你解的,你觉得能瞒得过我?” 管她听不听,邓攸柠自顾自说出自己的证据。 “只是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我明明已经给你解了毒,你为何还能受吴家人所掌控?” 真相被揭穿,戚小姐也不再辛苦遮掩。 她换了一副尖酸刻薄的嘴脸,反过来质问邓攸柠道: “民女感激县主为我解毒,但你又没有把我时时刻刻待在身边保护。” “吴家人能给我下一次毒,自然也能给我下第二次、第三次。” 邓攸柠不得不认可。 “这么说,你们姐妹都是吴家在花颜军中的细作了?” 她这话一出,戚小姐却连忙反驳。 “此事皆是我一人所为,与姐姐毫无干系,县主明察!” 二十三年前,金掌柜和戚都尉两人之间便已经产生了情愫。 元宵节,金记被选入皇商,进宫献花灯。 金掌柜便带上了戚都尉,和年仅五岁的戚小姐一同进宫游玩。 金掌柜身上有放火杀韩贵妃的任务,所以便打发戚都尉帮他去送其他宫的花灯,常春宫那边,他亲自过去的。 年幼的戚小姐在宫里一个人瞎转悠,恰好遇上了一个同样随长辈入宫的一个普通人家孩子,便与之玩到了一起。 那孩子的长辈也在常春宫,她便跟着一起去了。 正好看到了金掌柜放火的一幕。 两个孩子都被吓坏了。 但那小男孩儿却很快被一位武功不凡的贵妇人接走了,而戚小姐只能留在原地傻看着。 “最后,我等来的是皇后!” “为了让我保密,并且帮她监视金掌柜,她给我下了剧毒泪无痕,想要控制我。” “在毒药日复一日的折磨下,不过两个月我的眼睛就瞎了。” “你们知道吗?二十三年了,我一直活在黑暗里,我本也有健全的身体,和美好的未来!” 思及此,戚小姐早已泣不成声。 她被皇后控制,不得不替她效力。 但她的内心,对皇后只有无限憎恨! 甚至她也恨极了利欲熏心的金掌柜,这也能解释邓攸柠看到她对金掌柜横眉冷对的原因了。 “县主,我真的很感谢你,帮我解了毒,给了我这几日的光明,让我可以再看一眼我的姐姐。” “但,你帮不了我一辈子!只要我不死,她会一直控制我。” “你也看到了他们的手段,连你的人也难逃她的毒手。” 戚小姐已经彻底失去对光明和自由的希望了。 对方可是一国之皇后,其子更是未来国君。 她们皆不是对手! “本县主的人死了,这个仇,我是一定得报的。” “藏起来的证据,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至于你,本县主奉劝你一句,自己想要的东西,应该不惜一切去搏。” “一味的逃避,或者寻求他人庇佑,早晚也是避坑落井。” 邓攸柠的话也让一旁的邓彦桉觉得很是受用,连连点头认同。 戚小姐的眉头逐渐紧锁起来。 她开始思考邓攸柠的话了。 她不确定地反问道:“可那人是皇后,我们与她斗,真能有胜算吗?” 邓攸柠没有给出肯定答案,挑眉反问: “不试试怎么知道没有结果?” “这要看你是想就这样苟活于世,还是重获你光明、自由。” 按照她年少时的经历,这毒中下后的两个月内便会一点点失明。 戚小姐知道,她时间不多了。 邓攸柠则觉得,若是有她这个活人证,也许还真能对扳倒皇后更进一步。 只是可惜,金掌柜上次说韩姑母事先已经服了毒的事,没有更多线索了。 “对了,你把话说清楚,那个跟你一起玩的小男孩是谁家的?叫什么名字?” 邓攸柠突然想到了这点。 她和厉天灼在常春宫里找到的那拨浪鼓,也许就是这个孩子落下的! “他叫什么名字我不知道,但,那接他离开的贵妇人长得跟县主您很像。” “当年约莫二三十岁左右,她很年轻,也许年龄比这要大。” 戚小姐的话让邓攸柠怀疑起了韩琼月。 “堂兄,你善书画,凭感觉画一张祖母年轻时的画像。” 邓攸柠已经在给他研磨了。 这对邓彦桉来说不难。 简单画一画,一刻钟搞定。 “你看看,那妇人可是她?” 邓攸柠举着画,让戚小姐辨认。 戚小姐瞳孔地震一般,连连点头。 邓家兄妹对视一眼,看来当年之事,祖母当真知道内情。 “我愿意交出他们往来的书信,只求县主能再帮我解一次毒。” 戚小姐终于还是想明白了。 当年,韩贵妃入宫后,整个后宫皆她独宠。 偏偏她还装出一副不知好歹,且与世无争的模样,让皇后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对韩贵妃的怨恨更深。 偶然间得到了来自昌南镇的金记花灯,见这灯里用的是石脂水,她便生出来烧死韩贵妃的想法。 没想到,这金掌柜如此上道,与她一拍即合。 她承诺给他皇商的地位,并且能让戚都尉永远为他供应石脂水。 起初他还以为戚都尉也是皇后的人,这才冒死同意合作。 没成想,戚都尉为了给妹妹治病,不惜犯军规出售给他石脂水,当时他其实就已经觉察出皇后是骗他的了,但贼船已上,骑虎难下。 “紧靠这些书信无法证明什么,皇后大可说是有人模仿她的字迹嫁祸。” 邓彦桉有些扫兴,但话糙理不糙。 “我愿意去陛下面前做人证!” 戚小姐自告奋勇。 邓彦桉还是摇了摇头,“也不行,你本就是花颜军的人,你做的证,有我们将你买通之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戚小姐也跟着开始头疼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开出盛世太平 确实很为难。 邓攸柠觉得,若祖母那边能说出韩贵妃当年服毒真相,帮他们找到当年那拨浪鼓小男孩,也许一切都还有希望。 她拿出百毒解递给戚小姐。 “解毒后切记也要装瞎,你们姐妹在这里的日子照常,这些证据我拿走了,若吴家人问起,你就说已经处理干净就好。” 戚小姐点了点头,这些骗人的话,她自己会说。 离开金家后,邓攸柠又去了竹叶青他们的墓,上了香。 这些人本是万蛇谷弟子,随她回京后,便做了她的暗卫,平时也就替她盯着各方势力。 虽为她所驱使,但在京城的这几个月,也是他们过得最安稳的日子。 都是些苦命人! 得知石漆已经被毁后,韩琼月也放心地回京了。 邓仁和君宸熠他们,这段时间也将赈灾任务完成的七七八八了。 君宸熠听说邓攸柠和厉天灼已经把当年自己母妃的死因,查出了个大概,很是感激他们帮忙。 目前,韩老将军不在京中,唯一知晓当年韩贵妃自焚一事前因后果的,就仅有韩琼月。 是夜。 邓攸柠正陪在韩琼月身边,给她按摩。 “柠柠,这次毁石漆一事,你做得不错。” “听你堂哥说,你也受伤了,伤口如何?” 虽然此事邓攸柠并未声张,但架不住韩琼月自己去找邓彦桉问。 “祖母过虑了,这点小伤三天就好了。” 邓攸柠不打紧地笑了笑。 皮外伤对她来说都不算伤。 “祖母,我们在昌南镇打听到……” 她将戚小姐说的当年之事尽数说给了韩琼月。 包括戚小姐亲眼看到韩琼月进宫接走了那个拨浪鼓小男孩。 一边说,邓攸柠一边观察祖母的表情。 韩琼月虽有些惊讶,但脸上也仅有惊讶罢了,她坐怀不乱地笑了笑,明知故问道: “所以呢?你今夜想问老身些什么?” 邓攸柠不避讳地直言:“祖母,当年害死韩姑母的真凶,并非皇后,另有其人。” “我之所以暂时按兵不动,不去搜集皇后的罪证,就是想把那真凶套出来。” “若祖母知晓什么,还望与孙女说说,帮我们尽快破案,也可以让韩姑母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韩琼月又何尝不想给自己侄女报仇? 但那真凶,连她们也惹不起! “别听旁人胡说,引你入歧途。” “杀害你姑母的凶手,就是当今吴皇后,没有旁人。” “若现在证据不够,你便去再找一找她的罪证,让她偿命即可。” 听祖母一口咬定皇后,邓攸柠心知肚明,她这是想包庇真凶,推皇后出来顶罪。 祖母是疾恶如仇之人,为何会包庇杀害自己亲侄女的真凶? 难不成,那人的身份比皇后还要不好惹? 会是谁呢? 当今圣上?! 邓攸柠想到了这个答案,心里一阵恐慌发毛。 可他不是很爱她吗? 不对,若皇帝当真手中没染上韩姑母的血,又为何这么多年,不让人彻底查清她的死因? 任谁都知道她绝不可能自焚! “祖母,就算你不告诉我,此事,孙女也一定会查下去。” “就算我们对那凶手无可奈何,但至少也要明明白白!” 邓攸柠不死心地留下了这句话。 韩琼月望着她的背影,无奈叹气。 这孩子,怎么这么犟呢? 不过这一刻,韩琼月也是打心里祝愿邓攸柠她们能凭一己之力,开出一个属于自己的盛世太平。 让那些无论身份高低,只要做了错事之人,都付出代价! 这些时日,厉天灼那边查拨浪鼓小男孩,也毫无头绪。 京中秦姓人家数不胜数,买过梁家铺子拨浪鼓的,更是多如牛毛。 之前他们的关注点仅在有资格进宫的人家。 现在得知暗中有韩琼月相助,就算是个庄稼汉想要进宫亦是轻而易举。 这可让厉天灼他们更是犯了难,根本无从找起。 冬月虽天凉,但京中各府的热闹也丝毫不耽误。 冬日宴、观雪雅集、赏梅筵等等,数不胜数。 镇国公府可谓是这一年京中的故事焦点,很多人家也都想攀附他们,自然这赴宴的请帖多得能堆成小山了。 邓攸柠本不爱热闹,只是捡了几个君温迎会去的,与她一道。 “小姐,这又来了一张请帖,是镇西节度使戴家的冬日宴。” 一早,邓攸柠本想出门,走到门口时,守卫顺便跟她说了这事 “等十二公主的人来报信,我再去。” 邓攸柠随口应了一句。 “不如这次为兄也抽空去一下?” 一旁的邓彦桉听说君温迎会去,不知为何,有点想见她。 自上次封将军那儿一别,已经小三个月未和她见面了,也不知她过得可还好? 那丫头呆呆傻傻的,但手艺可真好,做的饭,怎么都让他吃不够! “堂兄想去,小妹自是也会陪着。” 邓攸柠不知道邓彦桉那些小心思。 不过这些日子大家都是连轴转,出去放松一下也好。 兄妹二人今日便是一同接到了黎清欢的邀约,要赶去妩影楼小坐。 冬日里,妩影楼的客源不算多了,黎清欢也乐得清净,可以放心去查更多的情报了。 “这些年,你们都没回京,可知八年前九王爷被贬北疆,戴氏被下令处死后,很快,皇后便举荐给了皇帝一位美人?” 众人聚在妩影楼五楼包房,一边品茶,一边欣赏窗外楼下异域美女的舞姿。 黎清欢突然提起皇帝的后宫,君宸熠还有些不屑。 自己那见一个爱一个的父皇,身边的美女还少吗? 邓攸柠知道,黎清欢能说出来的事,定是与他们眼下之难有关。 他们这些人当中,也就属邓彦桉没事喜欢听些各方八卦了。 “你是说丽嫔?” 邓彦桉好奇地问。 八年前戴氏死后,入宫的女子仅有她一个。 听说她有一双巧手,弹得一手好琴,那琴音很像当年的韩贵妃。 韩贵妃虽出身将门,但也是被教养过的千金贵女,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可谓是冠绝京城。 尤其擅抚琴! 年少时,韩韶伊和皇帝相互救赎后,一别十多年,再相见时,听说皇帝就是靠琴声将她认出来的。 也算是一段奇缘佳话。 第一百五十三章 处处在府中被正妻压一头 这丽嫔也善抚琴,再加上刻意模仿韩贵妃的琴音,自然成功搏得了皇帝的宠爱。 “不错,正是此人!” “妩影楼最近查到,这位丽嫔娘娘可是戴氏的庶妹,隐姓埋名入宫为妃。” “当年给戴氏下药送到九王爷榻上,估计她也有些许参与。” “也许从她这里可以作为一个突破口,找到八年前皇后一箭双雕的证据。” 设计毁君宸熠名誉,让他与皇帝父子离心,被贬北疆;又一同害死了与韩贵妃相貌相似,封妃后会跟自己争宠的戴氏。 皇后可真是不浪费机会! “本王如今早已自立王府,若非召见,无法入后宫,更不可能有机会靠近丽嫔。”君宸熠为难道。 他们所有人与这丽嫔都没有任何交集。 贸然去问她这些事,不但会打草惊蛇,若是届时被扣下一个揣度皇妃的名声,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邓攸柠也厉天灼二人也在想办法。 “黎楼主,这丽嫔在宫外还有什么亲友?” “若是能将她引出宫,也许我们行事也能方便很多。” 厉天灼打听道。 黎清欢:“仅有一位身有顽疾,母凭女贵的老娘!” 她这老娘是妾室,在戴家受主母打压已久,且身子一直不怎么好,若非有个当上嫔妃的女儿,恐戴夫人早就送她归西了。 “也许我们能从她身上下手!” 邓攸柠也觉得此法可行。 “赶巧,这戴家家主是镇西节度使,每年入冬皆会在府上举办冬日宴,宰羊宴客。” 黎清欢接着说道。 她今日与众人说及戴家,正也有想让众人赴这冬日宴的意思。 “入冬吃羊肉,的确滋补驱寒!” 懂医的君宸熠感慨了一句。 邓攸柠也在暗自庆幸,早上出门时,没有让门卫扔了那戴家的帖子。 但,这种小门小户的宴会,君宸熠一个王爷出席不太好。 最后,大家还是决定由邓攸柠和还在宫里的君温迎去。 若是真能结交上戴姨娘,君温迎和丽嫔都在宫中,也更方便去她哪儿套话。 三日后,戴府。 自镇国公府出事后,这京城众人,再也没有敢轻看邓攸柠的了。 大家更是听说了半个月前,七公主君温淑对她用私刑后被降级县主,移居临安县的事,对这位悠宁县主更是如躲着瘟神一般。 知道她手段雷霆,任谁都不敢招惹她。 那些纨绔和爱嚼舌根的贵女,见了她也再不敢喊她一声毒妇魔女了。 连带着跟她走得近的十二公主君温迎,也跟着被众人不敢得罪。 比起镇国公府、九王府和骠骑将军府的气派,这戴府就差得远了。 没走几步,她们迎面撞上了邓彦桉。 君温迎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一边用食指戳下巴,一边寒暄道: “邓学士也来赴宴?” 邓彦桉默认地眨了眨眼。 君温迎别提多高兴,不管不顾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开心坏了。 “太好了,你来了就有人陪我玩了!” “柠柠这个闷葫芦,啧啧~” 素有京中佛子之称,不近女色的邓彦桉,竟没拒绝胳膊被君温迎这样抱着。 就连邓攸柠这个堂妹,都未与他有过如此亲密的接触。 看到这里,邓攸柠还有什么不知道自己这堂兄心中所想。 她也有成人之美的意思。 “既然堂兄来了,那你们俩先玩着,我去找找戴姨娘的住处。” 邓攸柠始终记着自己的任务。 “柠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君温迎挽住了邓攸柠的胳膊。 “虽然我很想跟邓学士待在一处,但还是皇兄的事更加重要!” 她嘟着嘴,有自己的取舍。 “我不便入后宅,你们去吧,万事小心。” 邓彦桉作为外男,不能擅闯人家女眷居住的后院,在两院交界处的长廊前止了步。 邓攸柠带着君温迎走了进去。 这后院很是冷清,基本没什么人。 她提前让万蛇谷的暗卫们来这里踩过风了,知道白日里戴姨娘都要干活,便直接去了她洗衣服的地方。 但此时,戴姨娘却并不在这里。 “柠柠,你确定一个姨娘真的会亲自洗衣服?” 君温迎不敢相信地问道。 “你一个公主都在御膳房做饭了!” 邓攸柠很直接地回了她一句。 君温迎瞬间狼狈闭嘴。 像她们这种无依无靠,自己也没什么本事的人,可不就是任人欺凌吗? 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扎了她的心,邓攸柠道了声歉。 “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前两日,我事先让人来查过,戴姨娘受戴家主母排挤,在家中地位与奴仆无异,每日只有完成了指定的工作,才会有饭吃。” “况且你看这些衣服都还泡在盆子里,她定是刚离开不久。” “我们且在周围找找看。” 邓攸柠指着地上那一盆脏衣服说道。 君温迎十分同情戴姨娘的处境,这冬月里的井水冰凉刺骨,每日这么洗衣服,何人能受得了? 就因为出身卑贱,便受如此待遇? 女儿都成了皇帝的女人,生母却还是不得自由,处处在府中被正妻压一头! 她想到了自己那早亡的宫女生母,眼中满是泪水。 “大家都说你母亲是难产死的,但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人究竟是怎么死的,没人能说得清楚。” “我们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了,那就必须得为后世创造出一片清明。” “只有表哥继承皇位,才会将这些糟粕彻底打压!” 邓攸柠按住君温迎的肩膀,低声安慰她。 她知道君温迎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无论是后宫还是后宅,这些勾心斗角都是一样的。 “嗯!” 君温迎强忍着不让眼眶里的泪水落下,重重地给邓攸柠点了点头。 调整好心情,她去了邓攸柠相反的方向,在后院里寻找戴姨娘的身影。 戴宅后院里有一条连通宅外的河。 此时,河边。 一位模样苍老的妇人,正被两个身宽体胖的嬷嬷按在水里,不断扑腾。 “贱人,连奉茶都奉不好了,真当自己生了个做嫔妃的女儿就飘了?还不是踩着我们大小姐的尸骨上位的!” “今日府上举办宴席,就不重罚你了,让你长长教训!” 说话也不耽误两个嬷嬷手上的发力。 她们狠狠地掐住那妇人的后脖颈,任她如何挣扎,一副恨不得就此淹死她的模样。 君温迎赶到时,那妇人已经停止反抗了。 不知是妥协认命,还是已经死了? “住手!” 君温迎大声喊着。 第一百五十四章 戴府的奴才真是好大胆 但她仅是个还不到及笄年岁的小女娘,娇滴滴的声音没有任何震慑力,那两个嬷嬷连理都不理她。 她虽不确定水里那妇人是不是戴姨娘,可眼前怎的都是条人命。 她觉得自己不能袖手旁观。 跑上前去,她用力推开两个嬷嬷,欲把水里的人拉上来。 刚伸手,她纤细手腕便被其中一个嬷嬷的粗糙大掌握住了。 “啪!” 清脆的巴掌落在她的脸上,那嬷嬷毫不客气地给了她一掌。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们戴家的闲事?” 那嬷嬷不认识她,知道她可能是今日来参加宴会的某位人家千金,但还是大胆的给了她一巴掌。 这地方又没有旁人,就算这小女娘去告状,凭她一张嘴,何人能信? “放肆,我可是十二公主!” 君温迎捂着自己的脸。 她小时候虽然也经常被奴才打骂,可自从几个月前她的九皇兄回来后,她可就再没被下人如此对待过。 “哼,你说你是公主就是啊?” “我还是皇后呢!” “公主怎么可能来我们这小门小户的宴会?” 那刁奴理直气壮,丝毫不怕她。 穷山恶水出刁民,她们都是跟着戴家在西陲戍过边的。 这若是在西陲,真公主她也敢打! 君温迎救人心切,不想与她再多说什么。 当她转身又想去拉那水里妇人时,另一个刁奴拉住了她另一只手腕,也想给她一巴掌。 但这一巴掌,却并未落到君温迎脸上。 那刁奴的手刚刚扬起,迎面飞过来一把小刀,强而有力地刺穿了她的手掌。 疼得她握着自己的手腕大叫。 君温迎抬头望去,果然是邓攸柠来救自己了。 她眸子里带着星光,看向邓攸柠,仿佛看到了女天神。 “公主,您没事吧?” 邓攸柠上前,将君温迎扶起,特意强调了她的身份。 那两个老嬷嬷意识到自己打的人可能真是公主,开始慌了。 “柠柠,我没事,我们快救救她。” 君温迎还不忘水里那妇人。 与邓攸柠一起将她扶起来后,邓攸柠看到她的模样瞳孔震惊。 “戴姨娘!” 她可不能死啊! “迎儿,快去找人过来,让他们请太医!” 邓攸柠嘱咐身旁的君温迎,自己则脱下披风,披在戴姨娘被打湿的身上。 君温迎急忙起身,慌乱地往前院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有人落水了。 她也知道事态严重,恨不得自己能生出翅膀飞出去。 邓攸柠在按压戴姨娘胸口,让她吐出呛进去的水。 那两个老嬷嬷趁着邓攸柠在忙,欲偷偷溜走。 “站住!” 邓攸柠听力惊人,就算没往那边看,也知道她们的那些小动作。 她猛地回头,带着杀气的目光盯着两个嬷嬷。 两个嬷嬷知道她会武功,猜到了她的身份,甚至不敢抬头跟她对视。 “戴府的奴才真是好大胆,她就算只是个妾,也是你们主君的女人,况且她生的女儿如今还在宫里做了嫔妃。” “不管你们是受了何人指使,今日若姨娘有个好歹,你们两个,还有你们后背那人,就等着丽嫔娘娘找你们索命吧!” “本县主也十二公主皆能作证。” 邓攸柠话中含着很绝和暴戾,配着她那张美得不像话的脸,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可怖。 两个嬷嬷被吓得立马跪下,道明是受了主母戴夫人指使。 她们话音未落下,无乌泱泱过来了一大帮人,这些人可都听清了她们刚才的话。 戴节度使也在人群中。 自己的姨娘被磋磨成了这样,且快要死了,他没有丝毫心疼,仅仅是冷漠地站在一旁,完全置身事外一般。 “柠柠,戴姨娘情况如何了?” 邓彦桉关心地问。 见她的披风在戴姨娘身上,脱下自己的披风来给她披上。 邓攸柠摇了摇头,可惜君宸熠不在。 戴夫人恶狠狠地等着那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嬷嬷,眼神里恨不得飞出刀子,直接将她们杀了。 “这不是悠宁县主吗?她怀里抱着的老妇是谁啊?” “看样子好像落水了,刚才没听到那两个老奴说嘛,是受了戴夫人的命令,来处置这老妇的。” “这老妇是何人啊?能被县主她们如此在意?” 众宾客议论声起,邓攸柠索命的眼神落在了戴夫人身上。 “这位是戴府的姨娘,是当朝丽嫔娘娘的生母。” “今日却因给戴家主母奉茶时,不小心弄撒了茶水,被戴夫人下令让这两个刁奴教训她。” 邓攸柠当着众人的面,直接说明真相。 她本就跟戴家没什么交情,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戴节度使留了。 正妻都快打死妾室了,戴节度使也丝毫不管? 如此喜欢和稀泥的模样,让邓攸柠想起了自己那不知死了没有的亲爹。 戴节度使,也别活了! “不错,本公主是第一个看到的,想来救人,这个婆子还打了我一巴掌。” “若不是悠宁县主及时赶到,另一个婆子也要打我。” 君温迎指着那两个婆子,委屈巴巴地摸了摸自己还红着的脸蛋。 众人看到一个嬷嬷的手心上还插着一把飞刀,对君温迎的话深信不疑。 邓彦桉听说她被打了,急忙走到她身边,捧过她的脸,一向沉稳的他,竟有些慌了神。 怪他,刚才过来时太着急了,都没看清君温迎的脸被打红了。 他冰冷的眉峰冷冽得弯起。 “我是读书人,从不打妇人,自己掌嘴!” 他没有看那老奴,老奴却也很有自觉,果真开始抽打自己的嘴巴。 那巴掌一声比一声清脆。 邓彦桉他们没叫停,她的脸都被自己打肿了,也不敢擅自停下。 见事情闹大了,戴节度使才终于出声道: “公主、县主、大学士,贱内喜欢吹毛求疵,府上之人但凡做错一点,都会被她狠狠教训。” “今日姨娘落水,大小也是下官的家事,就不劳几位费心了。” 他拱了拱手,模样谦卑,声音却趾高气扬的。 格外不耐烦邓攸柠她们管了他家的闲事。 “诸位都散了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 他将众人赶回前院。 “戴大人真是真是护内啊!” 邓攸柠当然不能让他这么算了,戴姨娘人都还没醒呢。 “姨娘被主母责罚,生死未卜,戴大人竟丝毫不担心?” “若是让宫里的丽嫔娘娘知晓,她会如何悲伤啊?” 第一百五十五章 就逼你了,怎么样 戴节度使知道,今日这事不能善终。 尤其是还有十二公主在,她定会跟丽嫔说明此事。 那死丫头当年有本事除掉嫡姐,自己做了嫔位,若是知道她的老娘在戴府日子过得不好,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来! 戴节度使沉了沉气,反问邓攸柠道: “不知县主打算如何处理此事?” 邓攸柠:“此乃你们家事,我们外人本就不该多插手。” 听到这句话,戴家还以为她不追究了。 哪知,她下面一句话,却让戴夫人直接气得跳脚。 “戴家主母德行有失,依我看,不如废了她这个主母,转扶正姨娘吧!” “毕竟姨娘所出的女儿做了陛下的嫔妃,以后若是给陛下生个小皇子,那戴家日后飞黄腾达,可都要仰仗她们了。” 邓攸柠的建议,众宾客也十分同意。 他们也觉得好奇,庶女都成了皇妃,姨娘的地位在府里却还不如个下人? 戴节度使皮笑肉不笑地又拱了拱手。 “县主的意见,下官会着重考虑。” 邓攸柠回他个笑,太医请来了,就让大家散去,别妨碍太医救人。 她当然知道戴家不会因为她的一句话换了主母,但至少能让戴节度使别再忽略姨娘了。 想让戴姨娘不再受苦,她们也得抓点紧了。 闹出这种事情,邓攸柠三人也没有什么心思留下来赴宴了。 本欲打算离开的,邓攸柠却突然发现了邓雪怜! 她一个私自回京的流放犯人,不龟缩起来做人,竟还敢出来招摇! 更何况她还挺着大肚子,也不怕来这种人多的地方,一个不小心,孩子流了? 见邓彦桉还在给君温迎用鸡蛋敷脸,邓攸柠没打搅他们,独自跟上邓雪怜。 她带着几个婆子、丫鬟,横冲直撞地往戴府后花园走。 其中一个年岁较长的嬷嬷,身上的衣服,似乎是宫里的样式。 邓攸柠感觉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 她们一行人像是来捉奸,怒气冲冲地。 “奸夫淫妇,给我滚出来!” 来到地方,邓雪怜对着假山洞口的位置大声喊着。 里面却没有丝毫动静。 她等不及了,示意身边几个体壮的婆子进去抓人。 被婆子带出的是一男一女两人。 邓攸柠看好戏般地探了探头,“还真是来捉奸的!” 女子是简丞相的千金简知意。 那位与太子有着婚约的正牌准太子妃。 上次见她还是在圣寿节时,转眼已经过去四五个月了。 听说她一向深居简出,京中宴席,几乎从不参加。 之前见她,邓攸柠便感觉,她不满意东宫的这桩婚事。 没想到,这简千金竟这般大胆,也做出了这私定终身之事。 仔细看去,与她一同的郎君,邓攸柠也瞧着有点印象。 是戴家的嫡长公子,八年前被害那戴氏的亲生哥哥。 怪不得京中众宴会,这简知意只参与戴家的! 原是为了心上人。 “你们还有什么话好说,别告诉我,躲到这来是为了谈诗作画的!” 邓雪怜得意洋洋地看向他们。 也不知是谁,前两日来她的宅院送了一张纸条,告诉她简知意跟戴大郎有染,想助她坐稳君温辞正妃之位。 她虽觉得奇怪,但也不想错过这种好机会,便让下人们去查。 发现这简、戴二人,确实很多地方看上去像是十分熟络,心有灵犀。 今日这冬日宴,她便不惜暴露自己,也非得过来揭穿他们。 当然,她还是有备而来,特意上报了皇后,带皇后身边的女官。 被抓个正着的简知意却不慌不忙。 “邓雪怜,你不是去流放了吗?怎么还敢回京?”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紧赶着去巴结太子,婚事是我父亲定下的,我本人根本就瞧不上那仅身世好,却无半分才情的太子爷!” 简知意这两句话,到让邓攸柠对她刮目相看。 比起这京中的其他闺阁女子,简知意也算是极有个性的一个了。 “大胆,太子殿下也是你能侮辱的!” “还有,邓氏如今已经怀了殿下的骨肉,她回京一事,皇后也知晓。” 听到她诋毁太子,女官的脸色骤然凌厉起来。 简知意不服地闭上了嘴。 邓攸柠很会钻空子。 这女官仅说皇后知晓,就证明皇帝并不知道。 既然如此,邓雪怜回京,就还是名不正言不顺。 “简小姐,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戴郎君吧?” “与准太子妃私通,这罪名,怕是戴家担不起。” 邓雪怜将主意打到了戴大郎身上。 简知意瞬间警惕起来,眉头紧皱。 “你们究竟想如何?” “邓雪怜,太子妃的位置,我随时可以让给你!” “我父亲对太子也还有用,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吧?” 邓雪怜将自己的大肚子往简知意身上一顶,蛮不讲理道: “就逼你了,怎么样?” “你的名声不彻底毁了,我心里永远难安!” 流放的那段时间,她多次死里逃生,早已明白自己究竟错哪儿了。 都是她太善良了! 若是一开始就不放过邓攸柠,想法设法直接杀了她,她今日也不必落得如此。 身背罪名,家破人亡。 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在这京城里不敢露脸! 她们这边吵,又瞬间吸引了一大批宾客过来。 大家看到被下令流放又出现在京城的邓雪怜,都很是惊奇。 不过,更让大家震惊的是,简丞相的千金,竟然私会戴家大郎。 戴家姨娘的事刚刚处理完,大郎君这边又有好戏看了。 众宾客瞬间觉得,今日这冬日宴来得真值! “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戴节度使的头都快疼死了。 办这个宴席之前,他就应该找人算上一卦的! “大家都散了吧,散了吧,这是我们戴家的私事。” 遇事,他只会忙着清散众人。 至少要保证家丑不外扬。 邓攸柠从暗处走出来,为这精彩的戏添一场妆。 “走什么啊?” “简小姐和戴大公子都做什么出格的事了?没有吧!” “本县主可是一直都在这里,只看到了我这不知何时回京,还怀了孕的长姐,在跟简小姐争那太子妃之位。” 她想帮简知意一把。 一来是在京中贵女中,唯欣赏她。 二来是因为她那对太子忠心不二的父亲,也许简知意能成为自己的卧底! 第一百五十六章 也算是天道轮回 简知意不可思议地看向邓攸柠。 她从没想过,在自己最无助,甚至想要破罐子破摔的时候,站出来为自己说话的人是邓攸柠。 这个父亲和太子的心腹大患! 按理来说,自己跟她应该是敌对关系。 邓雪怜也没想到半路会杀出个邓攸柠。 南宫云他缓缓的从天空上落了下来,落在了幻魔那巨大的身躯面前,一脸冷笑的向着幻魔看了过去。 硝烟中,山本十一双手有些颤抖地把武士刀收回刀鞘,本来只是一次秘密的潜入救援行动,没想到还是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 “轰”,刚一进入,便有一只怪物向善魂攻来,其状马身而鸟翼,人面蛇尾,额头有一只闭着的竖眼。 “附近的这种洞口挺多的,但是我没看到是什么生物挖出来的。”史少君也说了自己的发现。 “早没事了,过两天就能上山打虎,下海擒龙了。”木成和笑嘻嘻道。 “太弱了,太弱了!只有这样根本就不够。”精灵口中念念有词,不像是说给唐尘他们听,反而像是在喃喃自语,只是这人的声音低沉阴森,听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我开始和燕子做训练,首先是我以前根本没有飞行的经验,现实世界中人做在飞机里面有金属外壳保护。至于那些跳伞,滑翔翼,翼装,我更是一个没试过。 虽然这些低阶的巨人实力低下,但是每次巨角犀牛想逃跑,三个以上的巨人就会牵起一根巨大的藤蔓,挡住了巨角犀牛的逃跑。 才经历过狂暴沙漠的张翠山,一步踏入这么个美好场景,心中尚有不真实的感觉。 然而,自己的实力提升了这么多,那他想要斩杀他们,可能是无法做到的,但是,若是他若是靠着这力量,他想要从这里冲出去的话,那这对他来说,这并不算什么,他是定然能从这里冲出去的。 华耘忽然明白了,目前情势复杂、朝局动荡,融铸因此极为谨慎,任何有违礼制的做法,他都绝不会同意,以防对他、太子逄稼和皇帝之间刚刚稳定下来的关系产生不好的影响。 “没想到你竟然没有杀他。”完颜冽砍断挡住去路的冰柱,看向苏月冷。 逄烈道:“陛下,臣以为,应该允准甘兹郡王的奏请,仍由其大世子逄麓承袭甘兹郡王王爵,其他世子不予以分封。”逄烈就此打住了,没有说理由。 闻言秦琼也没话可说,点了点头,自己当年也是草根出身,对此深有体会,几十年的经历下来,倒还没有这孩子看得透彻。 燕赤霞再一次感慨李明天赋秉异,记忆力惊人,难怪年少有为,实力强悍,很期待一个精通玄、武的强悍人族修士出现。 “好哩。”周胖子手中突然出现一柄巨锤,与一盆子熔岩。猛地往地上一泼,一套捶法被他使了出来,造成了十分广阔的冲击波,冲上来的虫子几乎都被这冲击波给打散,甚至有些直接报废。 两刻钟后,四辆满载桐油的马车、十个伙计,跟着杜少清一路来到了赵郡李氏的门口。 分魂与主魂分隔的时间过长,随着所见所遇的不同,心境上也会产生不一样的变化,最后渐渐成为两个完全独立的自我。 也就是在这一霎,黑帆掉落在了地上,陆雯雯和谬雪都出现在了地面上。另外的还有数之不尽的财宝。 第一百五十七章 杀光了守城士兵 可偏偏天意弄人,叫他一路机会没费什么劲儿,运气好到叫人妒忌。难怪此时道玄真人称赞“精英”时,会惹来众人发笑。 当即,平阳郡主的脸蛋儿又是爬满了红霞,只因遮住了半边,只能看到双颊处泛着一抹红晕,耳根也是羞红的要滴出水来。 亏着自己昨日夜里见他辛苦拼杀还心疼的要死,想着今日早早赶来,关心一方。 跟凌季恒打听,才晓得这里的蔬菜种类跟后世差不多,调味料也得到了充分应用。 苏卫国的学生们看到自己的老师如此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纷纷震惊不已。 这里的东西做不了假,都是经过专业设备扫描生成,连触感、嗅感、味感都能生成出来,而且是全球同步的。 自从吃过一次赫厄弥斯做的饭后,顾珩对赫厄弥斯做饭没有一点异议,甚至举双手双脚赞成。 三声匀称的敲门声在此刻传来,轻轻的,像是怕吵醒了谁,却让人清楚听见。 洛子昂白了一眼苏航,还是那么张扬……想起来这些天他忙着上分,苏航说的那些应用他都没打开过,除了洛奇拿着他手机,说什么转发条动态。 那可是党项国的铁鹞子呀,乃是号称九州天下仅次于突厥铁浮屠和大靖背嵬军一般的存在。 最主要的麻烦竟然是灭火,放火容易灭火难,诸多人一起忙碌,也费了很大力气。 然而这家伙平日里玩的都是fps射击类游戏和moba手游,导致对于西方剑与魔法类的世界了解不多。 王行被吓得一咕噜趴在地上,脸庞紧紧贴在楼顶柏油地面上,惊恐不安的闭上眼睛,大声祈祷。 芳芳听到这里,止住眼泪,赶忙连声说对不起,一把拉着亭亭的手,谢谢亭亭救了阿来的命。 王彦章这段时间可以说进步神速,和他当初有的一拼。这几天训练的时候,王彦章在训练当中逐渐打败了程名、葛慕和宋全。 至于徐厚浪毫无意外考取了高二年级的第一名,在同学心目中的形象又飙升了高八度。 顾北辰喉结一动,俊脸上保持着迷人的浅笑,嘴角的弧度刚刚好。 暗暗心惊,看来这个影子一直在观察自己,脑海里立即电影回放一样,回忆着自己刚才的行为,有没有露出马脚 不过一想到自己手里面还有没有完成的工作,所以他决定把手头的工作做完了以后才提出辞职。 两人重新端坐,脸上都红晕未消,办公室的空气里充满一种特殊的气味。 “走,去见你们掌门!”为了自己的冰清玉洁,苍云决定前往灵云天宫。 嗜杀、残忍就是他们对于李东升的影响,还有李东升那一身恐怖的杀气,其实也是因为这些冤魂的缘故,才会那么的恐怖。 我知道,你们就是,把人弄成人干,是吧。“江天想想那种死亡滋味”真的是欲/仙/欲/死的感觉呀。 方程知道这传送阵就是通往乱星海的传送阵,而那边的那具五彩枯骨其中隐藏着补天丹!而五彩枯骨手中的蓝色令牌,正是大挪移令,算是一件不错的法宝,当然方程是完全看不上眼的,空间法则方程可是极为了解的。 青竹对向昭的表现,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但她没有多问,便静静的待在一旁。 “揍回来难道是。。。艾克你输了!”亚莉莎惊呼,声音之大,连在一旁充耳不闻的b组都不由得竖起耳朵,眼睛不约而同的看向盖乌斯。 “所以说,只要容量达到一定程度之后就可以突破这个桎梏是吗”艾克凝神发问。 “瞎想什么,只要有东西吃就死不了你放心,你的那份我帮你抢,正好没得抽说不定你还戒掉了,你说是不是”陈五拍了她几下肩膀说道。 “诸位,新的时代开始了,我们是时候去见证雷托陛下登基的伟大时刻了。 本以为堕落武士没有派高手来两江县,没想到,居然有一位‘将军’暗中来了。 实际上,第一战场的天空很明亮,此刻下雨也是明亮的,因为上面有一颗太阳。 只是她在接连打击之下,已经敌不过对方,一柱香时分过后,她的魂魄终于被雪盈所吞噬。 杜子平暗暗点头,云海门想得到也周到。他对无妄道士道了声,“多谢。”然后,他便又去看那些任务,毕竟他手中没有贡献点,多少也得备上一些。 一句句话传向四面入方,总控制室现在已经全部被计算机社团的学生接管——这两天,他们已经彻底熟悉了这里的操作,还额外添加了一些辅助设备,临时应用。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凭着自己的手段去报复 见韩琼对此事没有丝毫反驳,君温辞当然觉得此间有诈。 他往座位后面靠了靠,调整到一个舒服的姿势,好奇开口: 计北憋足了劲儿,等着秋后算账,而红笺也预感到地头儿不长机会不多,需得加倍努力,振作精神,与计北几乎是前后脚进入了下一关。 “对了,当家的,周家怎么就看上李月姐了呢”方氏又奇怪的问。 只见近八百人很有默契地纷纷翻身下马,不约而同从怀中掏出几团棉絮破布蹲在地上,用棉絮破布分别将战马的马掌裹得严实。而后,又纷纷给战马套起马嚼子。 经过一番观察,舰长确认港内没有炮台之类的东西,这才下令停车,准备攻击。正德号的螺旋桨停了,庞大的身躯由惯性推着还在向前滑行,不过速度越来越慢了。 今天是个好天气。上午出了太阳,而且不错。连绵多日的雾气在年三十彻底消散,并在年初一出了太阳。正应了那句话:新年有新气象。 两者都是水无月家族的招牌,楚月想要在离开木叶之前的这几天都学会。 最中央那在最近的恒星光照下褶褶生辉的雄伟建筑,毫无疑问就是指挥部了。 这让川道宗的紫府境修士心中多了几分笃定,最起码像这种修为的修士根本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也应该并不是什么强大势力派出来的修士。 冰面呈放射状裂开,白色的飞船从破裂的冰面中探出半个头来,光滑的顶部被敲得凹陷了下去,显得是那样黯淡无力。 万界这边领头的初代至尊,一个来自魔界,一个来自天羽界。实力明显要比,仙界那边的强大不少。 “少爷,你的早饭,另外,我要提醒你一下,你的时间不多了,你最好赶紧吃完跟你的朋友出去吧。”1分钟后,王伯将做好的早饭放在郑寒飞面前,出声提醒道,顺便打破这个尴尬的气氛。 千月示意让四月不说话,自己却拉过四月的水袖,往角落里去。未曾暂定,四月便看到原来的地方,居然经过一大票的御医属的人。 正当古杰有些烦恼的时候,他看见在跟他一样旁观的rry突然露出嘲讽的笑容,随后注意到了古杰的目光,手缓缓伸进口袋里,拿出一堆飞镖,古杰数了数,至少有个以上。 “悉悉索索”片刻的功夫,门外便是传来了一阵细碎脚步的走动声。 长空下方,大量的魔族尸首倾倒在大地上,血水与雨水融聚在一起,大片猩红,混沌的水面反光中模糊映着几道依旧在奋战中的身影。 慕容笑和慕容烟有说有笑,这儿逛逛,那儿看看,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 虽然对于赵玲玲在会议期间睡觉的行为有点生气,不过爱丽丝和迪莉娅也没有因此而不满,而是笑眯眯的等待着她醒过来的时候。 正如同如果不是被蔑视和看不起的话自己也不会想到三部曲的计划一样,逆境奋进在这个时候体现的淋漓尽致。 一行刚夺出眼眶的眼泪,顺然凉却了下去,冰冷了面颊的同时,是他几不可闻的单若轻语。 第一百五十八章 自己这个皇后做得憋屈 “父皇来过,那会儿你还没回来呢。刚刚凤仪宫报信说皇后娘娘又不舒服了,父皇便先过去了。”说话的是炎婧,得知燕烈去将军府接燕姌,她就先来穿霞宫陪柳贵妃了。 叶飞不由转动头部,随着他的转动,魔眼同步转动,扫描过不远处被淹没的岛屿岩石。 冷静、有能力、高效、听话、有觉悟、知道分寸,像这样的优秀年轻人,十年才能出那么一两个。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可许多人看向岳峰的目光,已经带上了几分不喜。 不得不说,在场不是艺术生就是有些美术功底的,学起来是真的容易很多,就算是关祺这样的马大哈,也不至于弄得哪里都是。 另外一边,叶飞见深渊魔虫抵达,让它准备好后,叶飞没有丝毫停留,直接开启了试炼。 公告上的大概内容是说秦放同志在青菱村救火差点丧失生命,却遭遇被不法分子诬蔑,经北海市公安局查证,秦放同志是清白的。 门钹“叩叩叩”的声音并算不上清脆,却依旧能清晰的传到院子里。 就这样一路龟爬般磨到了机场,两人停好车后,来到机场大厅开始了等待。 宙斯也想动手,突然好好地,被一拳轰趴下了,他可是众神之王,太耻辱了。 只一句话就让水叮当再次做了回关公,却惹来君墨轩的哈哈大笑。 这绝对是一个天赐的好机会!不少人纷纷意动,却是想着先答应西里,然后在暗中一起下手,围攻这个堪比金钢的家伙。 这些天,唐重一直在这个聚集点内,修炼天阳金魂和进入试炼塔当中去修炼,每一天都在进步。 要知道,现如今罪恶港的角斗场里最长的连胜记录也不过是二百六十八场,过秦已经距离这个记录不远了。 第二日,一大早栖蝶便睁开了眼,屋里一片寂静,没有其他人的气息,这么安静的早上栖蝶还有点不习惯,眼角余光一瞥,似乎有些东西,她坐起身来,看到散发淡淡光晕的石夜珠压着一张纸,打开一看。 走在前面的简莫凡看着颜沐沐迟迟没有跟上来,转过身。颜沐沐就蹲在路边了。 他的情况他清楚,完美为核心,天下任何神器他都能使用,不存在和神器无缘的情况。 良二夫人面色一僵。她也想颔首,但一个窒顿,已使自己添了窘意。 要知道苍无极可是他们苍叶上国当中最强的年轻一辈,可是现在却输给了另外一个年轻人。 难道自己真的没有调-情的天分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极限了,但是为毛一点用都没有 天雷岛也有方法储存,但是却无法一下子储存这么多。每一天,都会有数量不少的药草,因为药力流失殆尽而变成废草,一钱不值!这样折算下来,每天的损失都有近千星玉。 “三谷主,那海大人说赌丹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就不必来此了。”柳擎天对着前身的三谷主说道。 看来代购塔在这些世界的安排方面,还是有着一些规则的,最起码没有重复的世界,并且各项平衡都做的很好。 “全都给我闭嘴。”宋震渊冷哼一声,生生地把一些人嘴里的半句话又吞了进去。 然而就在下一刻,死亡却是轻哼一声,扬起了头来,双眼微微闭合起来,双臂在两侧抬起,手心朝上,似乎拥抱宇宙星河。 忍者不甘心就这样接受眼前的事实,他依旧没有放弃。浑身的修为,直接爆发出来。双目死死的盯着最后一个目标---眼睛。 “师兄,你有点太激动了。”碧霄也是一头黑线的说道,他们这个大师兄这一段时间似乎有点过分了,情绪比她们之前认识的那个师兄有了很大的变化,就是这个情绪有点太激动了。 “难道说这里是一个比较低级的大陆吗”李少凡忍不住的开始嘀咕了,自己现在是九天玄仙的实力,整体的实力被一股奇特的力量在慧姐压制下去整整一个大等级,那就说明这片空间存在着一种异样的能量。 上一次也就算了!这一次这么高的难度,若完成的还是这么轻松,任何人都知道其中有问题。 怎么本就是你们吴家需要救兵,所以吴山岳才会找上了我,现在你们又不相信,想要验一下我的实力 林毅体内的元气更加浑厚,双目似电,体若金石,举手投足间无不流露出强者的气息。 肖毅微一皱眉,其他人面上的表情他看得很清楚,虽然不知道面前此人确切的底细,但想来他和杰拉米之间的关系自然不是真如他口中说的是来祝贺的。 第二天,四人还是一样睡在一间房间里,不过这次变成了,两张床合了起来,四人几乎一起睡,而且他们不知不觉,关系慢慢加深。 第一百五十九章 封将军那边出事了 “那到时候实在不行的话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比如说我让参选的人只剩下四个不就完事了吗,那不就横竖都能过去了吗”吕树说道。 当初母亲自尽的时候,他还能找个为了家族的荣耀不得不低头的借口,如今呢 只是忽然间吕树接到一条消息,这个id他记得,是一个微商。当初吕树为了赚负面情绪值那是连微商都加的,不过吕树想不明白,这个微商跟自己发什么东西 戚灵儿还来不及说话,一股温热的气息便扑在了脸上,羞得她面色红若石榴。 散修们心想,呵呵,等着被制裁吧!大家幻想着李弦一忽然飞剑一出将这个大魔王斩于剑下,然后好言安慰一下大家,甚至可能还把那些刚刚挖出来吕树还没来得及吞噬完的残破法器发给大家。 “你,你”阿勤被问地脸绯红起来,她刚才抬头时见对方笑得好看,便多看了两眼,这下当真是羞死了。 就这么跟了一路,武卫军返回是所经过的城池无一例外:百姓并没有被骚扰,但是守城士兵全都消失了。 玄心三三和金鸣长老居然联袂而来,并且是光明正大进入这里,说明两人是有意让人不产生怀疑。 宁修揉着眼睛坐起身来,见死鬼老爹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直是吓了一跳。 正因为清楚整件事的含金量,这些和尚道士微微愣神之后,至少有九成的人勃然变色,一个个停下了进行到一半的诵经、仪轨,什么话都不说,立刻收拾家伙,跑了。 时而冷笑,时而流泪,当人生的幻想被现实一锤子敲碎后,他不知道何去何从。 秦凝儿边向湖边走去,远远地便看见了花香蹲在地上,裙摆上沾染了泥点,也毫不在意。 然后她就等着二妮晒好爹娘房子的被子,去她房里收衣服呢,所以也没睡死。 其实这个地方也的确是瑾言之前来过的那个地方,只是谷幽兰现在依然还不知道而已。而且那之前这里的那个冰晶雪洞竟然不知所踪了,连外面那两只冰晶龙柱也看不见了。 “你可要好好珍惜,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了!”说完朱玉珂强忍住泪水,开始跟乾坤接吻。 不行,她一定要查清楚怜儿到底干什么去了。若是冤枉了怜儿,她就更难受了。 一路上有好心的大叔大婶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走到李瑶的面前,询问要不要帮忙,却被李瑶很有骨气地、坚定地给拒绝了。 王云深知这一点,所在在元婴锤炼上下了狠心,不惜让八种菜刀进行一番劈砍。 然而,整个密林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静谧的可怕,仿佛此地就是一个死地一般。 阿柔见皇上别一个弄不好再把皇上给揍了,王剑南也不知道是担心徒弟还是担心皇上,只觉得还是别让他们见面比较好,万一真的伤了皇上,别说他了,温睿修估计也没什么办法。 如果不是冯成辉让她去接近谭志,cici根本就不想搭理那些人。 叶清庭:上一个季度的每门学科成绩,我都拿了a,你是不是觉得不敢置信,那个常常问你抄作业的人考到了排名前列的位置。其实,我也有点不太相信,可事实上,我心里却没有太大的激动和兴奋。 樊胜美七手八脚忙了一下午,腰酸背痛,比第一天站总台还辛苦。幸好她为人圆润,即使主办方的人与酒店协调得肝火旺盛,到了她的手里,主办方人员便心静自然凉了。当然樊胜美得为此替主办方多做点儿事。 卢锦洋起先有些疑惑,抬起头看着孙一凡显得有些茫然,似乎不明白自己错在哪 楚旭阳是个很严肃认真的人,尽管他很多时候不懂得人情世故,往往会看上去十分的木讷。 那是一个青年,他留着长头发,还有一撮染成了黄色,搞的挺有个性的样子。不过,现在白探花已经将他的手脚给捆绑起来了,在旁边站着的,除了杨果,还有宋可。当夏洛过来的时候,宋可正在爆踢那个青年。 却没有让张无衣上线,反倒是让张无衣的英雄巨魔,陪着自己将蓝色方红buff野区三波野怪都给刷掉。 叶茗枫尴尬的笑了两声,然后眼观鼻,鼻观心,摆明了自己全当没看见。 姜医生想拦住我,可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她没办法只能让护士跟着我,然后自己拿着手机寻了一处安静的地方接听电话。 第一百六十章 闹了一晚,就为引她来 沈倦故作镇定地挂断电话,然后将手机随意扔在枕头旁,掀开被子一脸无语地看向正在做“恶作剧”的宋祖尔。 刚才还是金色的丹炉,不过片刻功夫,就恢复了一开始的暗沉色。 其余几人,这时候也都彻底被这些菜给折服了,连连点头,等着徐淼回答。 潘伟博脸色难看地回到座位跟沈倦耳语了几句,将刚才跟导演沟通的结果传达给他,不过令他没想到的是,到头来反倒是沈倦这个受害者在安慰他。 可是当看到老王凶神恶煞的样子,亮出尉迟家的腰牌的时候,这坊正立即就变了脸,换上了一副笑脸,热情洋溢的亲自带着老王、徐淼兄妹去了他们买下的宅子。 于是老方这才知道,自家少爷确实不是吹的,这徐公子确实是多才多艺之人,不但多智,善机变,眼光毒辣,而且还精通庖厨之技,最关键的是他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多的本事,真想不出来,这少年是哪儿冒出来的。 如果贺希然真的出事的话,那么住在这里的贺老太太那边应该已经得到消息才对。 当然中原政权之所以对待羌人十分严苛,也是有原因的,因为羌人始终不太臣服于中原政权,只要一有机会就趁机作乱,当中原政权一旦虚弱的时候,他们便会找麻烦,可以说是反复无常,故此也就始终得不到朝廷的信任。 而二虎比起虎子就强得多了,每天教的几个字,第二天睡醒之后,大部分都能记得住,虽然比不上婉儿聪慧,可是也算是能学会。 按其所说,它成精已近二十年,成精过程没有什么秘密,天生地养,侥幸启灵。 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正在查看药材基地数据的王翰从兜里面掏出手机,如果李东在这里一定会认出来,这就是之前质问他是谁的那个外地年轻人。 赤晶甬道里,正在祝火龙、雷动愁着该如何搭话的时,却听领路的唐罗先开口。 “咱们的船没有问题吧”李东问道,虽然他的背包里面有气垫船,但他真不想使用。 这丹药什么都好,就这么一点副作用,那就是服用后的那几息时间内,陌生的玄力会与酆都大帝自身的玄力产生排斥,让他在顿时间内完全动弹不得。 此言一出,倒让在场的人大为吃惊。虽然说景王已经释兵权,但是他和皇帝之间,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这一次,竟然会主动以臣子的身份参见皇帝,着实让大家有些意外。 只身行遍西贺大陆各大州部,收罗了数不尽的灵宝,更是被各大宗门尊为坐上贵宾,凭的就是无尽虚空之胃这门神通。 出了德泰殿,炭盆带来的暖意立刻被扑面而至的刀风刮了个干净。 李浩云一下子醒来,看到叶罗的嘴角还有鲜血。一瞬间就进入了战斗状态,警惕的看着四周,脚步缓缓的走向叶罗。 而神官只是皱着眉沉吟,信众的关注点只在崇霄知否被神罚上,而作为神官却不能眼光这样窄浅。 难道又认错人了,自己和那个叫王跃的长得很像这一切是巧合 不得不说,二手房子便宜是便宜,就是杂物太多,丢东西都要丢好几天。 唐新笑着说道,既然六道魔尊并不能轻易的就吞噬自己的灵魂,那他还担心什么。 他也是一名武者,显然看出了这门武技的强大,不过他是个聪明人,并不会去问不该问的。 苏倾城上楼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行李,便陪着苏天德回到了苏家。 如若不是万物魔人拿起手中的两颗虎牙挡在头顶,那万古长青这一剑下去可了不得。 这种事不止一次两次了,起初他还会反抗,但后来他发现反抗没用,便接受了。 “都差不多了。”根据原主的记忆宴会所需要东西早就安排妥当了。 慕枝明白,在这件事上,他说的或许道理,可同时,他也存了自己的私心,因为只有她的身份被公布,他们才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紧接着,在唐新右侧的冰山上,一片巨大的冰山炸裂,致使一道直径十米左右的冰洞,刹那出现。 冉飞距离城楼还有三十多米,就看到无数的箭矢射了过来,手下的士兵连忙拿出盾牌挡在他的面前,冉飞将他们拉开,说道,就凭这几只箭还想伤到我 所谓斗将,就是将与将斗。按照许宣的吩咐,吴国先锋出阵挑衅。 那面包师朝四周看了看,神秘兮兮的招呼两人在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很显然摄魂眼触发了他的某种八卦思维,打算海侃一通了。 风元素确实很好掌控,一个感应便朝上吹了过去,可是那雨元素真心不好控制,别说倒着往上下了,就算是横着下也办不到。 此时他们三人,看似都是佛教中人,而且还是名义上的师徒,但实际上立场各不相同。 第一百六十一章 来屠村,怎么可能只带这么 火神派内等级森严,自然有好多地方不可擅自闯入,熊倜怕黑月闯出祸来,便转身向那人影方向追了过去。 在思考了片刻以后,他们还是没忍住,再次郁闷了起来,他的表情透着一丝丝的无奈,人都是这个样子的,都很自以为是,他们从未想过这是多么的过分。 蛊雕身体抖动了一下,眼睛转了几圈后,就听到哗啦声响,他那庞大的身躯顿时从海里升腾而起,赫然是一头悬浮半空的庞大异兽,遮天蔽日,气势骇人。 有了安排,陈凡当即动了起来,先是在龙门布置一座荒级大阵,紧接着在陈庄、蓬莱岛等都好好的布置了一番,随即这才赶到京城。 山洞之内每人皆是一惊,那老者微微抬头,望着顾千阳,眼里闪过鄙夷的目光。 所以任何人此刻也看不到他的模样,只能够看到魁伟的身材,朴实无华的装扮,以及那把像他的人一样朴实无华的铁剑。 白发老者不断改变气势,变化着威压等等,想要将李天辰和龙钟压制住。 黑月与封三手一顿,这才意识到真的正是熊倜,于是他们越窗而入,两人见到熊倜安然无恙,心中惊喜,却又免不了一番嘘寒问暖,看看到底有伤没伤。 “祈儿,乖,怎么啦”颜渊已经习惯了陆祈迎接他的方式,可是当他感觉到手上黏糊糊的时候,低头一看,竟然满手的鲜血。 这里离前线约有六七百里远,蛮军进攻的时候因为主力空虚,都被尼古拉斯带去星若堡了,所以几乎一夜之间就被占领了,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当然这主要还得归功于蛮军苍狼骑兵的迅。 靖难之后,朱棣入主应天,北方空虚,这几年又让走私生意达到了一个高峰。 别管局面多复杂,他都能从容应对。至于上战场,他还真有点紧张。他原本琢磨着还要一段时间,才能拥有攻克城池的能力。 ede打赢团后,顺势拿到了峡谷先锋,带着峡谷先锋拔掉了中路一塔,接着又开始玩起了运营,连续将ssr战队这边所有一塔全部拆掉,优势逐渐扩大。 “董思璇,不管怎么样,以后有什么事都尽管冲着我来,不要再去找田倩倩,这是最后一次,以后我绝对不会轻饶你!”周宇浩毕竟马上要和她的父母谈解除婚约的事,所以有些感觉过意不去。 “不用,只是突然痛了一下。”其实,白海荣就是不想让田倩倩陷入不该有的痛苦之中。 丁酉怔了怔,看了一眼白寒烟,随即反应过来抿唇轻笑,躬身承诺便退了出去。 “我说杜缘侄孙,你这修为没有得到天行宗几分真传,不过这喝酒功力,到是深得你师傅的教导,还有这脸皮,更是没跑了!那袁启春,这么多年,还是守着开春峰,当他破长老”田老头冷幽幽的说道。 有柳淳在,陛下就不会排斥变法了,或者说,在压力之下,不得不变法。 这次要猎杀的目标人物,名字叫乔伊,估计是个外国人,他肯定不认识。 我大脑一片空白,想哭却哭不出来,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刻的复杂心情。 姜子牙施展遁术赶路,哪吒带着南宫适,再一次来到了前线。此时正看到北伯侯的人马在扎营,就在他们城外不足十里的地方。 邱明在脸上抹了一下,他忽然也长出来一个马脸,让对面的马妖惊呆了。难道说这位竟然是他们马族的前辈吗 入座的时候沈茵正在搅动咖啡,她瘦了一大圈,油乎乎的头发应该好多天都没有洗过,一把扎起来还大撮大撮分着路,脸上的妆也花得乱七八糟,特别是下眼睑,全是睫毛膏晕出来的黑灰色,委实像鬼。 邱明这才开始重视九凤,以现在妖族展现出来的实力,应该是远超巫族的。可即使这样,巫族还能慢慢的发展,九凤必然有着一些不为人知的强横手段,让妖族的妖神也非常忌惮。 不过他也没有掉以轻心,在这种重要场合里,他可不想因为大意而阴沟里翻了船。 我没接什么话,推开他就转身继续往楼梯上走,江辞云跟在身后也进了屋。 还有到了邱明这种修为,哪怕是睡觉的时候,灵力也会继续在体内运转,慢慢壮大。邱明看不出牛郎到底是怎么回事,怀疑牛郎在睡觉的时候,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儿。 我看着那凌乱不堪的桌面,不由得摇了摇头,悻悻地关上了电脑。坐在办公桌上,想起往昔种种,不由得怔怔发呆。 灯只留了门口一盏,房间深处,壁炉的光将家具映照出火红幽暗的光影。两条缝隙里钻进的风吹动窗帘仿佛鬼影,呼呼地响。 强大的战斗力给了他强大的信心,只见他嘴角轻笑,仿若第三者一般环顾着身周十亿人。 这本是杨、陈两人心照不宣推动着的事情,但不知怎的,两人心里却都有些不舒服。 说着,他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左手端着没毒的,敬给李治,而右手拿着有毒的,靠近自己。 凝重地盯着杨玉雷打量了一番,那头三色六眼凶兽疑惑地摇摇头。 这是残留在李轩感应当中的一些模糊数据,这应该就是亚空间的一些参数了,但是最让李轩感到惊骇的东西却是自己开始的一些莫名体悟和灌输,这是什么亚空间诞生的原因形成的原理 第一百六十二章 淑儿,你安心上路吧 然而,黎清欢扫了一眼众镇南军,表情不安,“怕是那贼首,就只有吴衙内一个!” 这些士兵都是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来的京城,并没有军中长官跟随。 一声巨响响彻,极度恐怖的黑色潮流,从巨大的眼睛中爆发出来,一个瞬间,诡异的黑色光芒已经彻底的扩散开来,最后将整个雷州城都笼罩了起来。 不仅如此,每个圆桌骑士的功绩都会被议会的商业渠道广为流传。 别说顾家的面膜的确好用,就算是一般,今天县令夫人也会给这个面子的。 钱哲给弟子一个摸头杀,等他起身的时候,王楼、李潇和鹿鸣已经从幻境中解脱,捂着头安静地坐在沙滩上。 倒是他身后的周陈琛,忍不住好奇看着包裹得极其严实的陆知,惊讶于她的眼神,干净明亮。 杨胜军一而再、再而三地推迟婚期,明明是给了自己反悔的机会,是她没有把握好。 然而,他们也清楚地知道,目前的形势依然严峻。外部势力的威胁依然存在,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断强大自身。为此,何大清决定加强与国内的联系和合作,争取更多的支持和帮助。 所以,自己这个侄子,若真是落得那么个境地,以他过人的天赋和才智,那也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将一切权力和财力握在自己手里的存在。 “那……万一少主公还活着,胡峙以后再动手怎么办”赵福贵急道。 “娘,我去,还是我自己去吧,让二弟留在这里看铺子,我没事儿,就是一些皮外伤。”他被打成这样,留在铺子里也不太好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罪了啥人呢,免得吓坏了顾客。 于此同时,沈洋考虑的却不是和英足总的合作,那些都是工作的事情。 叶梓凡心里也是暗暗叫苦,麦子这幅模样,看在他眼里就是欲拒还迎,磨得他心痒难耐。 “给我起来,别人都在笑你了,像话吗”蓝喻芯咬了咬牙,将他拉了起来。 顾长卿正在和雅典娜聊着世界格局,将来谁会成为世界霸主的话题。 肯定已经哭成泪人了吧。叶唯想到这,就恨不得冲到黄琳跟前,拥黄琳入怀,可她不能这么做。一旦她这么做了,那么她之前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废了。 一切都是她的预谋,包括刚刚我的那一剑,她太熟悉许南钦也太熟悉我,她知道许南钦不会看着红药死去,更知道我不会让许南钦死。 他现在最怕见到的就是那个男人,总是会让他乱了方寸,不知所措。 混血,也算是异类的一种,在公爵领,待遇会比真正的异类高很多,但是如果是敌人的话,也是属于不要俘虏的那一类。 一张算不上帅气却五官端正的脸蛋进入了曾姥姥的视线范围,只见那人虽然穿着一身的休闲装,可那休闲装在他身上却有着不一样的美。 陈凌与古恩婷抬眼看去,一个混混模样的人走了过来,黛眉顿时一皱。 这样的问题虽然不大,但往往给人带来很多的不便,因为腋臭的刺鼻气味使人感到特别的厌烦,闻到这种的气味的人大多掩鼻远离。这样就给狐臭的人造成很大的心理负担并有自卑感,从而影响工作和学习,以及交际。 第一百六十三章 上前一个人,我就杀一个人 邓家军来支援了,大家也都可以松口气。 “不好意思,调兵的时候耽搁了,你们几个都没事吧” 一路从村口而来,邓仁他们也是淌着满地尸体、鲜血过来的,自然不用多问也对这里的情况有所了解。 整个忍界,垂涎写轮眼的忍者数不胜数,但凡能开启写轮眼的宇智波族人,对上同级的忍者皆是占尽优势。 现在天地巨变,活性物质改变了很多东西,变异粮食两三个月就能收一次,异果同样能做到一年两熟。 期间,纲手的目光自然是频频朝旗木临也身上投来,一来是警告旗木临也不要把欠债一事乱说,二来是在听到自家弟弟说前者挺身而出教训了宇智波拓海而略感意外。 “大哥,我看这样不好吧。喝酒不必过于急躁,慢慢品尝才能体会到其中的滋味。”秦叶眼中闪过一阵的犹豫。 这些天帝豪洗浴中心、云凤山庄、乐彩超市、海鲜大世界等地,风平浪静,刘云凤、大姐二姐很是忙碌,不过她们时不时和唐轩通电话,虽然忙碌,但也乐在其中,刘云凤还告诉唐轩,玉清花园88号院,已经启动装修计划。 “那天阴师尊岂不是不太好相处”千昭突然有些担心,他生性懒散惯了,这要是遇上严苛的人,恐怕还真是件麻烦事。 但今日不同往日,王上亲征,如果有他们的加入,只会拖累自己身后这七万有生力量,而他们的怕死、避战行为,也会影响到其他兵士的战意跟军心。 唐轩身体上的气势疯狂暴涨,手中的赤霄剑顿时霞光万丈,真气灌注下赤霄剑更是气势暴涨,将远处的几人看得目瞪口呆,可让他们更吃惊的还在后头。 这位瘟神确实了得,他的参与之下已经让人间陷入到了剧烈的灾难中,但目前为止他仍旧能够独善其身。若是换成其他的反派,这会早早就领了盒饭。 楼上工作室内,梁秋枫忙完了想下楼看看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店内生意如何。走到一半,她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一身霸气西装的桑宪,吓得腿都软了。 “主人不知道吗每一颗灵珠里都应该有一只护灵兽,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水灵珠里面空着,我也不会被吸进去。 有了先天剑心,陈安之在剑道武技上的悟性,整个赤龙学宫,他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不但是两位长老,在场的所有修士,全都将目光汇聚在姜月婵的身上。 江子霖再次触及宋琦玉的手,发现她的体温变正常了,内心算是松了一口气。 刚才李白出现应该是我吟诵的那首诗是他写的,所以把他引出来了。 朱丽回神,“老公,幸亏你和我说了明玉是众诚集团的老总,要不然我就闯大祸了。 曲筱绡身材还是不错的,肌肤白皙,身无赘肉,料还是有的,就是身高有些矮,不过高跟鞋很好的弥补了她的缺点。 忽然间,陈安之双指轻轻一折,顾东成那柄上品灵剑,宛若枯枝,被轻松折断。 果然,在陈安之暴露了实力之后,想要挑战他的人,瞬间少了许多。 在鸿蒙金榜出现异动的时候,仙无名发现药力渐渐消退,加上不久前与魔邢战斗新添的伤势爆发,再下去的话,他必然会落败。 第一百六十四章 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去吧 看着封将军死在自己面前,邓攸柠她们这几个与封将军有过几日相处的人,都怔愣在了原地。 她们不敢相信封将军就这么死了! 吴衙内也杀红了眼,又接连上了两三个人。 这时,容清纾突然感觉肩膀一重,不由自主地转过头望去,娇嫩的红唇正好贴在御颜熠俊脸上。 玉帝做了一个美梦,梦中,他坐在瑶池里,一坛坛仙酒摆在他的面前,忽然,仙酒的盖子自己飞了出去,坛中的酒自动飞进了他的嘴里。 金非叹是这座金山之灵所化,若是金山没了,命都保不住,哪里还有力量去布局 青卿叹口气,叫了胖子前来为九月看看,那位的攻击容不得他们大意,只盼望他们不会做无用功。 安置好容延潜后,容清纾并未在他的院子里驻留,而是立即回了自己的院子。 手扶着墙壁,不断的喘息,额头汗珠不住的落下,高耸之峰也此起彼伏的晃动,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印力已是消耗大半。 黑龙生火烤肉,荒熊手持石棒,站立在一旁戒备。秋不二细细体悟自己的变化,一枚圣星果下肚,他的资质又有提升。如今他的身体纯净如初生一般,举手投足,都有无穷力量。 只见,地上的一个大臣并未死亡,他的五官已经腐烂,双手变成了森森白骨,他想说什么,可他的嗓子里只能发出“嘶嘶”的怪声,什么也说不出来,最终,他喷出了一口腥臭的血水,倒在了地上。 可那骷髅手像是有生命一般,竟然自动复原如初,再次朝孙悟空飞来。 陈锋和杨红山,是一伙的,他们的一些决定,甚至连江齐都隐瞒了。 钟信之却瞥了这个师傅一眼,望着她低头沉思的模样,有点痴了。 我们都明白彼此的敏感和脆弱,所以都选择用最坚硬的铠甲阻挡别人的恶意。 因为它需要很大的能量,能量是每一个战士与生俱来的,不过同样会有高低的差距。 顾大财嘴巴里头咬着野草根,吊儿啷当的对着杨氏痞笑,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有错。 “你们两个先在这里休息吧,我下去看看。”叶枫用木头沾了一点怪物体内残留的油后点燃木头后跳了下去。 眼瞅着那位落魄侠客孙老汉对自家大儿子憨厚交谈的模样,昨晚威风凛凛杀妖的利索手段,这时候又浮现在眼前:“有点害怕呀…”钟诚的手都在哆嗦。 如果这个账册还能保存下来,那么里面绝对有很多秘密能够查到。 而且最关键的,还是现在的他压根就没有接触到那个龙珠——阴间那边他肯定过不去,途角山上的那些孤魂野鬼,甚至是冤魂厉鬼,数量绝对不少。 营帐外面一片安静,似乎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了她和他的呼吸声,苏霁月在黑暗中沉默良久终于是定了下来。 忍刀非常的锋利,在樱花玉这全力一击之下,居然直接让双头狼身首分离,鲜血满地,看上去非常的恐怖。 风逍遥和方世楽,已经从云夏那里知道了‘凌师伯’要来的事情,至于云夏怎么知道的,他们也没问。 渊盖野一身铠甲,手持一根单殳铁戟,五十出头的年纪,但是常年习武,又在军营带兵打仗,身体结实,熊腰阔背,体内超过常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她整个人都还不如死人 慕容月婵在这一刻也是无比的欣喜,只是在欣喜之余,眼角深处却也同样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后悔。 他们时间紧迫,可是这白离轩却不紧不慢,如果白离轩不给他们情报,他们就要带着地图直接进大漠了,因为前线等不了那么久的。 两个跟在二长老身后的长老这个时候也看到了出现在林毅手中的七色长剑,两人的心里突然涌出一种强烈的自责感。 虽然临行之前,刘勋亲口说了,袁氏残部的钱粮军械一律由皖城供给,但袁否并未把刘勋这话当真,因为,刘勋若真有意这么做,那么袁否来居巢之前,刘勋就应该把未来三个月的钱粮预支给袁否,可刘勋并没有这么做。 再看其余几行字,也都是刻着转动处射出弹丸所落的大致距离,想必是试发之时观察下所刻。一眼看去,整架炮车八尺见方,宛如一尊巨兽,不由啧啧称奇。 因为年轻人状态起伏不定,这不是苏云这个教练能够解决的。因为他们的状态不稳定是因为他们经验的不足。 哪怕天尊境的强者来了,只要不靠近方圆万里,都很难发现星空战船的动静。 孙玄宗一招占得先手,不容凌无虑相缓,腾身而进。后面的剑招如风使出,化出蓬蓬青芒剑雨,一股脑直压过去。 然后,当程普的视线顺着江东军的尸骸往前移,便看到了那一具巨大的霹雳车,霹雳车张开了两条足有十几丈长的巨臂,匍匐在地,就像一头张开了大铁钳的巨大的螃蟹,端的是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秦梦蝶进了营帐的时候,秦梦婷和山杏还有水灵水莲都回来了,水灵走过来给她准备洗脸水。 见此,希莱雅更是笑的开心起来,这份独属于她的青涩,真真是让她开心。 同样也并不太担心所派出的这几个会有什么损伤,毕竟,除非那些饕餮军团的攻击速度能追上化神期,但可能吗 “我们留下就够了,其他人退出去就行。”天尊三太子骄傲的说道。 一望无际的山峰连成山脉,近距离肉眼可见的山峰之上,各是生长出了,他道不出名字的奇花异树,而有的更是长有千米之高,可以大多数普通的山峰媲美。 鬼子大队长估计中国军想借此来调动他的部队,让他把手里的部队不断地派出去,然后中国军对他的老巢来一次重击,就打下来了。 笑着说道,赫莉丝伸手往旁边展开的洞口里掏了掏,从里面掏出了一个用黑色的不知道是啥子材料的做的约有手臂粗细的腰带,腰带中间连接着两个同样的约有半只手臂长度的黑色刀套。 只不过,他不像齐昊一样神榜提名,在冲破封神大关的时候,出现了失误,导致成就上不如齐昊。 “这种力量确实不错,可惜用在你身上,糟蹋了,天庭没人了吗居然让你这样的废物继承。”姜灵空冷哼一声说道,一记雷击,比五雷轰顶都要可怕,把李昆尘给轰飞了出去。 本来董卓是这么想的,但是人生总会有种种意外发生,一个就是穆沐的出现,另一个就是吕布对貂婵的痴迷程度已经达到了极致,董卓在这样做,那真的就是玩火了,所以董卓就想要返回了,但是现在董卓已经是旗鼓难下了。 蜂后则是在亚马逊雨林了,亚马逊雨林可是全球最大的热带雨林,这里可以说是全球昆虫资源最为丰富的地区,所以袁天让活动范围最广的黄蜂一族驻扎在那里,未来它们会控制整个亚马逊雨林的。 之所以让北海海域那边的人全部迁移过来,是为了保存自己的实力。 林雨没想到这石头人竟是不分身前身后,暗道一声果然是石头,同样挥起拳头向石巨人砸去。 略一沉吟,随后他便把奏折递给殿下一个身穿深蓝锦袍男子,双手一挥,那奏折就飞入那男子手中。 可是心动之余,天玄更加现实,因为凤凰鸟之前便说过,这万圣山中有妖兽的痕迹,而且不止一头,想来他们都是奔着衍神果去的。 面具笑着点点头,并没有说话,看向林雨的目光也多出一种意外。 陈萍萍眼睛一瞥,看到地上一块石头,直接手指头一点,这块石头就飞射出去。 夜倾城的掌,包上了元气长隔当时的拳,然后就见她抱着拳头的那一只手微向后缩,如水般流走微转,然后猛地往前一前,与左手的柔和不同的是,她的右手,如刚铁般,朝元气长的脑子砸了过去。 这曲江池畔是常有贵人行走的,两位公主的马车虽然富贵,却并未带着皇家的标识,看着不过像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千金罢了。 原来,在这荒芜的土地上,昔年被周幽王朝统治。然而周幽王朝破碎后,除却仙道城池诸路王侯统治四方。 只是方丈山的再次降临,他们之前的安乐生活应该会被立刻打破。 这个世界的修炼体系很庞杂,不像诛仙世界那样有着上清、玉清、太清等明确的境界划分,但实力的差距还是很显然易见的。 第一百六十七章 他活得够久了,该上路了 这些日子,邓攸柠一直在罗列皇后罪行的证据,她挑了一个好日子,将证据、证人全部送到了皇帝面前。 “皇后,你还有何话可说?” 看过证据,听过戚小姐和丽嫔的证词后,皇帝被皇后的行为气得火冒三丈。 也不知是屋中的炭火太热了,还是生气气的,邓攸柠看见,皇帝的鬓角都流汗了。 皇帝表面上怒斥皇后,实则眼神似有若无地瞪着邓攸柠。 这死丫头还真有点本事! 她能查到当年纵火之人,就决不会不知道韩贵妃在被火烧死之前就已经中毒了。 「为了防止她再继续查下去,发现了什么,把这些过错都推到皇后身上,让她背锅也好!」 皇帝心里默默地想着。 “陛下,断不可信她们一面之词啊!” “这悠宁县主素来与臣妾和我吴家不和,这戚小姐和丽嫔也许是她故意收买了的,来诬陷臣妾。” 皇后自然不会轻易认账,不断哭诉哀求。 “闭嘴!” “杀害昌南镇金记灯笼铺掌柜的人,和前些日子屠村的那些人可都是你吴家豢养的死士。” “还敢说韩贵妃之死,和老九调戏秀女一事与你无关?” “皇后啊皇后,你都已经是皇后了,你还想要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容不下伊儿,若朕当年没有错过她十年,你以为你会是皇后?” 皇帝当然知道皇后无辜,但这些罪名,她必须得背! “陛下……” 皇后还想求饶。 皇帝直接下令将皇后拖出去斩了,让她给韩贵妃偿命。 邓攸柠在一旁看完全程。 她总感觉有些太顺利,顺利到皇帝丝毫怀疑都没有。 那感觉像是皇帝也早就想处死皇后了,只是一直在找个机会而已。 今日,自己便将这机会给他送来了。 “咳咳咳~” “悠宁,你的本事不小,这破案的手段都配入大理寺为官了!” 皇帝似乎很是疲惫,还伴着似有若无的咳嗦。 邓攸柠有些好奇,他这是……病了,还是又中毒了? 但邓攸柠对此并没有声张。 这次,她不想给皇帝解毒或治病了。 这个真正害死韩姑母的凶手! 他活得够久了,该上路让位了! “臣女只是想替姑母和表哥讨一个公道。” “如今当年真相已经大白,还望陛下不要再记恨表哥了,他真的很想跟自己的父亲、祖母,好好亲近亲近。” 邓攸柠把讨好皇帝的路都给君宸熠铺好了。 现在皇后罪行暴露,被处死,君温辞在皇帝心中的地位自然也减弱了不少。 若是君宸熠能趁此机会,抓牢皇帝、太后的心,那这夺嫡之事,也能更加名正言顺。 听她这话,皇帝也在反思自己。 这么多年,确实对不起老九。 他可是伊儿留给自己唯一的念想,却还被自己赶去北疆整整八年! 当年韩韶伊对不起自己,但熠儿确实无辜。 可是伊儿当年为何要骗自己? 她与那秦三郎明明已经有了孽种! 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在查那孽种的下落,可惜什么都没查到过。 或许,自己可以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邓攸柠她们。 借她们的手找到那孽种后,自己再将其杀了! “你姑母当年,嫁给秦三郎三五年未有所出,你觉得他们当真没有孩子吗?” “朕可是听说,秦家被抄家之前,她怀了遗腹子,估计这事到底如何,仅有你的祖母和韩老将军知晓。” “悠宁啊,你回家帮朕问问老夫人,打听打听那孩子的下落,他毕竟也是伊儿的骨血,朕也算他的继父!” 皇帝慈爱地笑着,将慈父这个角色演绎得淋漓尽致。 邓攸柠皮笑肉不笑地跟着一起笑了笑。 皇帝是不是当她傻? 若真找到那秦家的孩子,他还有活命的机会吗? “既然姑母还有子嗣尚存人间,那悠宁自会尽心寻找,决不能让我韩家血脉流落在外。” 邓攸柠朝皇帝拱了拱手,表面上答应了他。 她自己也想寻找到那位表哥的下落。 她现在有些怀疑,当年留下那拨浪鼓的小男孩,也许就是韩姑母的亲生儿子。 要不然,也不会一路有祖母相护! 离开皇宫,邓攸柠叫来了万蛇谷暗卫银环。 他这段时间一直带人盯着自己那小表叔韩韶禧,可惜,韩韶禧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邓攸柠还是不放心,让他们继续盯紧。 这之后的没几日,京中传来消息,戴家主母和戴节度使夫妻二人突然得了癔症,脑子不清楚了,连辞官的折子都是戴大郎替父上报的。 没几人知道,毒疯他们夫妻的人正是丽嫔! 戴大郎替父休了戴姨娘,邓攸柠帮丽嫔将老人家安置在了邓家不远处的箱子里,丽嫔对她更是感激不尽了。 腊月初七,君温迎的生辰宴。 一大早,邓攸柠和邓彦桉便前后出了门。 今日的九王府格外热闹,各路人都看在君宸熠和邓、韩两家的面子上,来给君温迎过生辰。 不仅是生辰,更是及笄礼。 邓攸柠来之前还去了一趟码头,她给君温迎准备的贺礼今日才到货。 她珊珊来时,宾客都已经入场了。 韩琼月和太后的年纪大了,不愿意来热闹的地方,礼到了人未到。 君温迎的正宾,也就是加笄人,是韩家二房的施氏。 君宸熠他们已经为邓攸柠留好了席位,但不等她坐下,就被婢女请去了君温迎的闺房。 今日,君温迎这小女娘定是要好好打扮一番的,黎清欢带着妩影楼的姐妹们都来给她上妆。 邓攸柠对这些不感兴趣,哪知,她们竟也要给自己也画一画。 强行修了她的眉形,又在她本就白里透红的皮肤上施了胭脂水粉。 就连衣服和首饰都让她换成了一套更为华贵的,看上去,比君温迎这位今日的主角都要明艳动人。 “欢儿姐姐,这身是你给我准备的?” “为何突然也要送我新衣服了?” 邓攸柠不解地问道。 但不得不承认,这身装扮上后,她的确更加的风姿绰约。 说是在这整个东极,以她现在的相貌也足以排上前十。 若只论这京城,那绝对是艳压群芳、国色天香! “这身衣服可是有人特意为你定制的。” “你仔细看看这些首饰的做工,是不是感觉不够细腻?” 邓攸柠闻言,取下头顶的珠钗来仔细查看,确实很粗糙。 “那就对了,这些可都是那人亲手为你做的!” 黎清欢加重语气,强调道。 君温迎也跟着,对邓攸柠神秘一笑。 邓攸柠有些被她们搞晕了,不过细想一下,能给自己定做衣服,亲手打造首饰之人,莫非是……阿灼? 正想着呢,厉天灼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小轩窗外。 邓攸柠推开窗户,身着红色玄丝绣锦袍的厉天灼便那么直直地站在窗外。 窗外梅花开得正旺,应得少年美如谪仙。 第一百六十八章 为她操办的笄礼 这还是自少时凉城相遇后,邓攸柠第一次见他穿得如此艳丽。 他平素里的衣服都是素白、月白、银白… 除了前世自己死前看他穿过玄色外,并未见过其他颜色。 厉天灼看到邓攸柠穿上他亲自选的这身衣服,也是眼前一亮,他就知道,这身最合适她了。 “你今日……” 两人同时开口,都想夸赞对方今日与众不同。 “你先说吧。” 厉天灼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让邓攸柠先开口。 “你穿红色,很…精神。” 邓攸柠酝酿片刻,开口道。 厉天灼有些奇怪的轻声笑了笑,他还以为邓攸柠会问自己她那身衣服首饰的事。 不等他回答,君温迎和黎清欢便跑来,推着邓攸柠离开了,像是故意带她避着厉天灼一样。 厉天灼就默默跟在她们身后,一起往席间走去。 几位女娘出来的那一刻,原本嬉笑吵闹的席间瞬间静了音。 黎清欢是第一个走出去的,她虽姿色不凡,但妩影楼楼主的身份,绝大多数人都认识,对她也就自然没了那种新鲜感。 紧接着,君温迎将邓攸柠推了出去。 邓攸柠还很好奇,她们让自己上来干什么? 她的座位应该在席间,而不是台上! 安静的人群,突然发出一声声惊叹。 他们似乎看到了天人! 眼前之女,白皙胜雪,玉肤如脂,臻首蛾眉。 身姿窈窕高挺,且并非城中贵女那般弱柳扶风,到颇有几分铁骨铮铮的强势洒脱。 单是看这气质,大家也都猜到了,此人,只能是镇国公府今年开春刚回来的那个搅弄满城风雨的悠宁县主! “咦,不是说今日乃十二公主的笄礼吗?这悠宁县主上台去凑什么热闹?” “是啊,看她的打扮也不像是来做有司或赞者的?” “听说她被邓家弃在南炘国十六年,早已过了及笄之年,今日怎么还梳着幼女的散发?” 若非宾客们议论声起,邓攸柠都还未曾发现自己的发型刚刚被妩影楼的女娘们梳成了散发。 头上除了厉天灼亲手做的那跟珠钗外,也别无其他发饰。 邓攸柠对此也很疑惑,有些发慌地看了看君温迎和黎清欢,她们却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 她皱了皱眉,也不知道大家这是要搞什么? 君宸熠跟身边的邓彦桉对了个眼神,一起上前来,对众人致辞道: “凡不满双十的女子,皆可以举行笄礼。” “本王的表妹,原镇国公之女,攸柠,被邓征、顾氏夫妇丢弃在敌国万蛇谷十六载,至今未过过一个生辰。” “今,本王做主,让她和十二公主一同举行及笄礼。” 听到君宸熠这段话时,邓攸柠满脸都是诧异和受宠若惊。 邓彦桉朝她点了点头,示意的确如此。 这场声势浩大的笄礼,可是几月前厉天灼便想着为她操办的。 黎清欢和君温迎看到邓攸柠这副惊奇模样,笑得合不拢嘴,一副计谋得逞的模样。 她们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的嘴巴能这么严实。 可能在悠宁县主和厉指挥使之间,她们更怕得罪厉大人吧! “这是大家一起给你的惊喜,及笄礼可是对女娘们来说最重要的,承载了亲友无限的祝福。” 厉天灼一边用丫鬟递上来的湿毛巾擦着手,一边往邓攸柠身边走来。 临到她身后,另一个丫鬟递上来了一把十分精致的桃木梳子。 厉天灼自然拿起,对众人道: “悠宁县主自幼孤苦,回国公府后,又经历了这么多事,始终未得片刻安宁。” “今,借十二公主的笄礼,本官希望她能常得悠然安宁,前路一片光明。” 话落,厉天灼拿起梳子,一边给邓攸柠梳头,一边吟诵祝辞。 他梳头的动作熟练中带着循规蹈矩,每一步骤都练习了几十次,只有肌肉记忆,都忘了要顺手。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而成德……” “柠柠,我斗胆,向韩夫人要了这加笄人的位置,希望你不要觉得我这样不成体统。” 在众宾客的议论声中,厉天灼终于梳好了发髻,也为邓攸柠带上了发簪。 从古至今,还没有一个加笄人是平辈的男子,他也算是别出心裁。 但同样离经叛道的邓攸柠却不觉得有什么,看着铜镜中厉天灼给自己梳的发髻,还感觉挺好看。 “阿灼,你何时瞒着我,偷偷学了这一手梳头的本事?” 邓攸柠好奇地问道。 “若你喜欢,我想为你梳一辈子。” 他垂眸凝着她,唇角笑意分明,眼中在短短的几息内,蓄满了星星点点的碎芒。 邓攸柠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一般,嘴角微微扬了扬。 今生,皇后死了,太子和吴家虽然还没倒,但她会让他们掀不起什么风浪的! 邓攸柠的笄礼完成后,君温迎的笄礼才正常举行。 但,进行到一半时,一群不速之客闯进了九王府。 来者是禁军和金吾卫! 个个杀气腾腾,像是来抓凶犯的。 “十二公主君温迎,下毒毒害皇帝,如今证据确凿,我等前来缉拿凶犯。” “凡阻碍者,一律以同谋之罪令处。” 为首的金吾卫将军大声宣布圣上口谕。 众人懵了! 来参加及笄礼的宾客们见了此阵仗,不想祸及己身,一个个甚至连跟君宸熠告辞都来不及,便跑了。 邓攸柠、厉天灼等人上前。 “敢问这位将军,十二公主到底犯了何事?今日可是她的笄礼,希望将军跟我们说明白些。”邓攸柠礼貌地问,语气中不失威仪。 那将军也实属无奈,他一个五品小官,怎么能惹得起在场的这些人物? 他没办法,叹了口气道出实情。 这些日子皇帝一直体弱,以为是生病了,没想到又被下了毒。 但这毒十分蹊跷罕见,太医院众人皆解不了。 同在这时,打扫君温迎房间的宫女,在她屋中发现了那与皇帝所中相同的毒药,呈给了皇帝。 皇帝当即震怒,下令巡回二十公主,他要亲自审问。 更何况,现在整个御膳房都是十二公主在管辖。 给皇帝下毒一事,君温迎也是最容易得手! 邓攸柠听到这里,瞬间怀疑是有人栽赃嫁祸,想让君温迎背锅。 但她现在嫌疑太大了,皇帝还下令不许任何人干扰缉凶,目前只能让君温迎先蹲几天大牢,吃点苦了。 「抱歉啊宝宝们,今天出去踏青回来晚了,正在全速码字,下一章九点前一定与大家见面。」 第一百六十九章 他必定要诛了其九族 对于君温迎被人暗算一事,大家心照不宣。 可怜的君温迎哭哭啼啼地不愿被抓走。 “皇兄、柠柠,迎儿没有给父皇下毒…呜呜呜~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在我的寝宫里搜出毒药来……” 君温迎委屈巴巴地抹着眼泪。 在生辰的日子里被当成谋害父亲的凶手,任谁也接受不了。 “你们非要把人抓走吗?” “抓哪儿去?金吾狱、刑部大牢,还是皇宫的天牢?” 邓彦桉担心这些人会对君温迎用刑逼供,想着问清楚点,提前打点。 “十二公主贵为皇女,自是只能关于皇宫。” 得到了这个答案,他们才同意君温迎被带走。 “迎儿,你放心,我们一定尽快找到真凶,就你出来。”邓攸柠还不忘承若道。 好好的及笄礼以这种方式结束,是所有人都未曾料想的。 邓攸柠答应要帮君温迎证明清白,自然不能耽搁。 前几日她进宫告发皇后罪行时,便见皇帝的身体不是很好,这么说并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他的命,人人都想要,找出那真正的下毒之人确实不易,还得从毒入手。 她刚打算让大家去查查此事,九王府门外又来人了。 这次是皇帝身边的福公公。 “县主,陛下请您入宫一叙。” 任谁都能看出这是想找她去解毒。 邓攸柠点头应下,正巧过去看看这是什么毒。 “我陪你。” 厉天灼如影随形一般,跟上她。 “父皇中毒,身为儿子,本王岂有不去看望之理?” “柠柠、天灼,本王与你们一道。” 君宸熠说着,迈上步子,跟他们一起进了宫。 皇帝的情况已经只能躺着了,连坐都坐不起来,出气多进气少的,似乎眼瞅着就要归西了。 他们赶到时,太后正守在皇帝身边。 想起之前邓攸柠给过自己能解百毒的药丸,太后特意拿来给皇帝服用,这才保住了他的命。 要不然,现在他们进宫来就是给皇帝吊唁的了。 “悠宁,你可来了,快看看皇帝这是中了什么毒?” 太后忙着把邓攸柠拉过来,让她解毒。 撇到跟着邓攸柠一起来的厉天灼,太后笑意盈盈说他懂事。 眼神再扫到自己这九孙子,她也难得露出了慈祥的笑容。 这几日,一切真相大白,都是皇后在背后搞事,让太后也对自己这么多年亏欠君宸熠而感到不安。 他们祖孙三人在外屋说话,里屋,邓攸柠放血救下皇帝。 他的毒已进入心脉,百毒解自然无效,就算是喝了许多她的血,毒也无法全解。 “咳咳咳~” 皇帝终于睁开了眼睛,看见身边脸色憔悴,嘴唇苍白的邓攸柠,知道又是这丫头救了自己。 为了不让自己血能解百毒的事暴露,邓攸柠紧忙将伤口藏于袖子里。 “陛下醒了!” 福公公兴奋地将这好消息大嚷出来。 太后在厉天灼的搀扶下,紧忙跑过来看。 大家都在询问皇帝的身体如何了。 君宸熠更是借着这个机会表孝心。 除了厉天灼外,谁都没发现此时脸色不佳的邓攸柠。 “走,先去包扎一下伤口。” 厉天灼拉着邓攸柠,想让她先去处理自己的伤。 听到这句话,太后和君宸熠才知道邓攸柠也受伤了。 再三追问下,她只说了自己的血是解药的药引,为了不让他们有所怀疑,她特意加上「用谁的血都行」这句话, 厉天灼也帮她遮掩。 毕竟这可解百毒的血乃世间至宝,就算是至亲,他们也怕对方会惦记。 “不过,陛下虽然醒了,但他体内的毒却并没有完全解开。” “我们发现的时间太晚了,再加上陛下的身子骨亏损的太多了,毒素已经侵入心脉,就算是药王谷的长老来了,估计也难救。” 邓攸柠必须得把情况跟他们说明白。 君宸熠不可置信地看着邓攸柠。 “本王不信,我师公可是当今的活药王,我这就书信一封,让他来给父皇诊治。” 说着,他还真跑出去写信了。 邓攸柠无奈地摇头,她知道君宸熠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皇帝命不久矣的真相,毕竟他们之间的父子情才刚刚缓和。 “随他吧。” 邓攸柠叹了口气,无奈道。 “太后,今日本是十二公主的及笄礼,却因此事被抓进了天牢。” “方才在解毒时,攸柠查到,陛下所中之毒,来自于南炘,我东极并没有此物。” “十二公主久居深宫,也是万万弄不到此毒的!” “还请太后给我们个机会,让我等查清那背后真正欲谋害陛下之人。” 她的这一番话,皇帝也听到了。 “查!” 他虚弱地抬了抬手指,示意邓攸柠尽管去查。 那给他下毒之人,他必定要诛了其九族! 得到皇帝口谕后,邓攸柠和厉天灼也拿了腰牌可以随意出入皇宫。 他们先去查了那在君温迎寝宫发现毒药的宫女。 不巧的是,这唯一的证人已经死了! 她的尸体今日已经被送出皇宫,扔到乱葬岗去。 “真凶等不及灭口了!” 邓攸柠挑眉道,语气里却尽是不慌不忙。 “走,去御膳房。” “毒是下在饭菜里的,不是在御膳房做的手脚,就是在送膳食的路上下的毒。” 邓攸柠的手段丝毫不输素有活阎罗的厉天灼,到了御膳房,她甚至连御膳房有什么人都不在乎,直接下令道: “给你们三日时间,相互检举下毒之人,或其他可疑之人。” “三日后,若没有令我满意的人选,陛下中的毒,你们所有人都得好好尝尝。” 这话一撂下,整个御膳房人心惶惶。 最后,一个提前被收买的宫女出来自裁顶罪。 她一死,线索也就此中断。 不过还好,君温迎可以被放出来了。 小姑娘本就胆子小,进了趟大牢,虽没蹲几个时辰,但还是被吓得发了高烧。 君宸熠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宫里,请旨了皇帝,把她接到九王府来照看。 君温迎发烧的这几日,邓彦桉恨不得也是直接入住九王府。 这两人的感情进展,让大家有些摸不清头脑。 不同于邓攸柠和厉天灼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更不同于君宸熠对黎清欢的一见钟情单相思。 他起初,只觉得这像只燕子的女娘很烦,又因为她的身份不得不包含她。 可后来渐渐习惯了她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听不到她的声音了,自己便会心神不定。 第一百七十章 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死你 君温迎的生辰过完后,也离新年不远了。 邓攸柠的生辰也在这漫天飞雪的寒冬腊月里。 按照她自己的意思,她的生辰没有大办特办,只是几家亲友聚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放了些烟花。 也许是为了给自己积阴德吧,邓攸柠这段时间,在城门口搭了个粥棚。 听厉天灼说,最近北疆暴雪,许多百姓为了活路不得不南下。 万里迁徙路,自然也有很多人银两花光,沦落成乞丐。 她的粥棚每日下午放饭,每人可以领一碗粥、一个馒头。 今日她的生辰,晚上还要与大家吃饭呢,想着早点将食物发出去,特找了厉天灼来帮忙。 “来,阿婆,您的馒头拿好。” 见厉天灼给她舀好了粥,邓攸柠的馒头也紧随其后。 “谢谢。” 衣衫褴褛的老太太道了声谢,开心地边走边吃。 见这些难民如此高兴,邓攸柠和厉天灼也相视一眼,笑了笑。 离他们不过几不远的城门口。 “青州来的?” 守城士兵正在检验入城之人的户籍文书。 看到一位身高八尺的女子,很是好奇。 恕他们见识少,还真没见过能长得与他们这些习武之人一样高大强壮的女娘。 “是,军爷。” 扮作女人回京的韩羡夹着嗓子,学着未出阁女娘的模样,羞答答地回复道。 还不忘给他们抛个媚眼。 他本就是个玉面郎君,扮起女子来,除了身材外,也毫无违和感。 那白里透红的脸蛋,和那会放电的眼神,让两个士兵窜出了鼻血。 “走走走,赶紧进城!” 将假文书还给他,士兵们恨不得把他撵进去。 这半男不女的东西,别影响他们干活。 顺利入城的韩羡可不管他们怎么议论自己。 现在的他,能大难不死,重回京城,比什么都强。 就在他刚松口气时,殊不知潜在的危险已经向他接近了。 一个扒手快速从他身后窜出,一把抢过他背在肩上的包袱,撒腿就跑。 韩羡会武功,刚准备追上,迎面三两个小混混堵住了他的去路。 “美人儿,第一次来京吧?” “用不用哥哥们陪你好好逛逛?” 为首的小混混猥琐的调戏道。 韩羡不想找麻烦,生怕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他躲开这几人,快速去追偷包袱那人。 但这几人就像是几条尾巴一样,就是拦着不让他动。 “来人啊!当街调戏良家少女,还抢钱——” 他反应很快,指着前边拿着自己包袱快跑的男人,大声喊着。 周围瞬间引起了一阵动乱。 在粥棚这边排队打饭的难民们,也都好奇地转头去看。 顺着他们的视线,邓攸柠意识到出事了。 她与厉天灼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双双放下手里的馒头夹子和舀粥勺子,飞奔过去帮忙。 厉天灼用轻功从天而降,正好落在那小偷面前,挡住了他的路。 “什么人,老子的路也敢拦?” 这小偷还挺硬气。 厉天灼没回他话,朝着他的双腿揣了一脚,在他分神时,一把夺下他手里的包袱。 小偷还欲来抢,厉天灼直接朝着他的侧脸打了一拳。 “抢劫抢到本官面前,银龙卫大牢的刑具都等着你呢!” 他挑眉,语气带着玩味地说道。 如同听了什么有趣的笑话。 那一身银白如雪,清俊挺拔的身姿站在那里,是个正常人也应该能猜到他的身份非富即贵。 但听他提起银龙卫时,这小扒手才真正知道害怕。 他立马跪地求饶。 但厉天灼可没打算放过他。 他瞥了一眼才赶来的修冥,让他把这人送去给银龙卫在附近巡街的兄弟们。 另一边,邓攸柠也用武功飞落在那几个混混身后。 “光天化日调戏民女?”“你们几个可真是有出息!” “是自己乖乖去京兆府自告,还是等本县主送你们亲自送你们过去。” 在听到她自称「县主」时,这几个小混混的膝盖软得不行,都跪下连连求饶。 早听说了这几日悠宁县主在城门施粥,看来面前这面如桃花,心如刀枪的女人就是她了。 这要是换作别的县主、千金,他们还真不怕。 毕竟能做这条街上的混混,他们背后也是有点人脉的。 但悠宁县主就是个女疯子,不管是谁,惹到她,都照杀不误。 她会想尽一切办法弄死你! 全身带着剧毒的她,甚至都能让你连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县主饶命,我们这就去自告。” 磕完头后,得到了邓攸柠的许可,这几个人也是一溜烟儿跑远了。 看着他们那没种却敢来做仗势欺人之事的模样,邓攸柠讽刺地笑了笑。 等表哥继承皇位,非让他好好整治整治这些人不可! 一旁被邓攸柠救下的韩羡,全程呆愣在原地。 活了二十多年的他,这还是第一次被女娘所救! 刚才这女娘从天而降的轻功太漂亮了,看起来比他二叔的武功都要高,甚至比年纪大了的祖父都有过之。 自从跟着祖父、二叔去青州驻军,他已经六七年未回过京了。 这京中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县主?! “这位…姑娘,你没事吧?可有受伤?” 邓攸柠的眼神终于落到了男扮女装的韩羡身上。 她在女子中的身高已经不矮了,这女人长得比她还要高出一个头,莫不是北泫国人? 她也是第一次见这样身材的女子! “哦,没事,多谢县主相救。” 韩羡拱手行礼道,一时间,甚至忘了要装女子,夹着嗓子说话。 邓攸柠虽察觉到了异样,但并未细究。 她并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只是恰好这事发生在了她所在地盘上。 “柠柠,你这边情况如何?” “那些混混都跑了?” 赶来的厉天灼将韩羡的包袱还给了他。 邓攸柠朝他点了点头,也告诉他了这姑娘没事。 听到厉天灼喊她「柠柠」,韩羡一个恍惚,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难道这姑娘是帮了他韩家大忙的邓家表妹——邓攸柠? “都没事就好,你看你,头发都乱了。” 厉天灼宠溺地笑着,给她整理了一下额前碎发。 “你斗篷的毛领也炸毛了!” 邓攸柠也伸出手,给厉天灼顺了顺毛领的毛毛。 两人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亲密举动,看到韩羡眼中,又是一阵恍惚。 原来他们的感情当真这般好! 早知道邓攸柠和厉天灼关系不浅的韩羡,像是彻底对某些事情死心了一般。 朝他们拱手致谢后,独自后退离开。 「好纠结啊!韩羡表哥要不要因为爱而不得黑化呢?」 第一百七十一章 他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夜里,来参加邓攸柠生辰宴的亲友,又多了一个人。 一位二十出头的玉面郎君。 那人长得像个读书人,但武功也并不低。 “柠柠,快来见过你韩表哥。” 见邓攸柠回来了,韩琼月急忙招呼她过来跟韩羡打声招呼。 邓攸柠越看这位韩表哥,越觉得眼熟。 厉天灼凑上前去,直接开口道: “韩郎君,我们见过,今日下午在城门口,韩郎君扮做的妙龄女子被扒手抢了包袱,还是柠柠出手帮得忙。” 城门时,厉天灼便看出他们救的姑娘是个男子,但懒得揭穿他。 没想到,这人正是现在与邓攸柠有着名义上婚约的韩家大郎。 虽只是假意交换生辰贴,但厉天灼对他也不得不防。 毕竟君宸熠说过,这人执拗又不懂变通,认定的事,绝不会轻易放手。 厉天灼有些担心,他对柠柠假戏真做。 他的柠柠是这世间最美好的女娘! 听厉天灼说起,韩羡是一路扮作女装回来的,韩琼月对他更加心疼。 “羡儿,如今你回家了,我们定不会让你再受欺负。” “不过这京城之内,你还是无法随意走动,或以真面目示人。” “真是委屈你了!” 韩琼月拍着韩羡的手背,眼中满是对他的心疼。 这孩子从小就无父无母,又跟着大哥去青州受苦了那么多年,如今却还要被皇帝逼着献祭而躲躲藏藏过日子…… 唉! 不过,她细想想,今日来参加柠柠生辰宴的这些人,除了韩家二房的那对母女外,身世和经历,哪一个不都是如韩羡这般惨? 比起自幼没在她身边长大的邓仁、邓彦桉和邓攸柠,韩羡好像已经不算惨了。 “唉,造孽啊!” 她实在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只希望他们以后能一生平安顺利地度过吧,希望国公府也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镇国公府一家子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给邓攸柠庆生时,凤仪宫那边,可也闹了好一阵。 自从皇后被斩首后,伺候君温淑的宫人们也不再像以前那边尽心尽力。 她无法动弹,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解决。 以前,宫女们每天都会给她擦拭身体,梳好看的发型、换上公主衣裙。 现在,皇帝也不来看她,宫女们干起活来自然也就懈怠了。 偷她首饰、饭菜都是常有的事,反正她指望她们伺候,又没有地方可以告状,敢怒不能言。 好比今日,原本御膳房给君温淑送来的吃食,几个小宫女把饭菜里的鱼虾蟹肉自己偷吃了后,就给君温淑留下几根烂菜叶子。 “县主,吃饭了。” 她公主的身份还没有被恢复,小宫女都还称呼她县主,只有皇后在世的那几日,哄着皇后称呼了两三天公主。 君温淑扫了一眼饭菜,气得干瞪眼。 “你们就给我吃这些?” “喂狗都不吃!” 她气得想要起身,恨不得去打这贱婢一巴掌。 然而,四肢全无的她根本没这能耐。 “哼,不吃连这都没有!” “别以为自己还是高高在上的七公主,你母亲杀死了皇帝最爱的女人,还试图毁了他们的儿子九王爷,早已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了代价,被斩首示众。” “而你,这个本就罪大恶极的公主,自从你变成人彘回来后,皇帝、太后可有一人来看过你?” “你现在不过是皇帝不得不养着的一个玩意,陛下没直接下令处死你,都已经是看在父女情面上来。” “好自为之吧!” 那宫女把饭菜硬往君温淑嘴里塞了几口,看她当真不吃,干脆端着盘子又走了。 一个废公主而已,姐不伺候了! 君温淑气的腰腹一用力,竟然尿了出来。 还是一如既往地尿在了床上。 这床单被她拉尿几日了,宫女们一直没换过。 那弥天的恶臭和腥臊,让君温淑这位东极曾经最尊贵的公主再也忍受不了了。 “来人,给我梳洗打扮……” 她喊破喉咙,用自己能用的最大声,喊了三四遍。 直到再也没体力喊了,才不甘地缓缓闭上了眼,牙齿咬住舌尖,嘴角溢出鲜血。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仿佛看到了皇后和自己并肩离开这里的样子。 那个自己还是那么体面、最贵! 君温淑之死让整个凤仪宫躁动起来。 在密室里受尽折磨的邓雪怜听到动静,才知道原来皇后也早死了,怪不得这么多日她都没来折磨自己。 趁着密室里的婆子都出去看君温淑了,邓雪怜找准时机,偷偷溜了出去。 自皇后死后,婆子们对她的看守也松了不少,若不是等着太子回来再接着处置她,早就不用这样守着了。 所以,也没给她带手扣脚镣。 邓雪怜如今已经是孕晚期了,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能生了。 身子的不方便却也丝毫没有挡住她对自由的向往。 她如一只灵活的母山羊,不断躲着人群,在宫里走动着。 现在的她,即便能离开凤仪宫,也离不开整个皇宫。 她想到了一个好办法,借助君温淑之死! 可以等君温淑的尸体被送出宫去时,偷偷混在送葬队伍里。 但,她这大肚子,太明显、太不便了。 按照东极的规矩,人死后要在家中停尸三天。 这三天里,邓雪怜一直在做打算。 这个孩子,到底要不要? 若太子得知自己间接害死了他外祖母,凭着她对君温辞那心狠手辣、无利不图的性格了解,他是断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更何况,她被囚禁折磨的这段日子,身子也早被禁军的那些男人看光了。 这时,所有的嬷嬷、宫女都能作证。 这么脏的她,太子以后也绝不会再碰。 甚至他会很嫌弃自己的长子,是从她这个贱蹄子肚子里爬出来的。 就算生完孩子,她的日子过得也不会太顺畅。 与其让孩子生下来跟着自己受尽白眼,倒还不如放手一搏,不要这个孩子,让她可以顺利出宫,去外面。 哪怕只做一个平民百姓,她也不想再受这些约束、折磨,不想再接近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后宅! 可她现在的月份大了,孩子应该如何流掉? 她用力捶打自己的肚子。 甚至不惜故意摔倒、从假山上滚落等等。 可惜,都没有任何效果。 也不知皇后之前给她吃的是什么保胎药,竟让这胎儿坐得如此稳! 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想到河边去洗一下脸,让自己保持最后的干净。 这是被折磨的一个半月来,她第一次洗脸。 寒冬腊月的池水虽然没有结冰,但却冰冷彻骨,很快便将她的手指冻到发红。 但她似乎干部不到痛苦一般,竟得意地笑了。 她想到流掉这个孩子的办法了! 只见她站起身来,缓缓走入池中,很快,以她为中心的池面上,便漂出一摊红。 第一百七十二章 南炘商人黎老板 最是无情帝王家。 君温淑咬舌自尽后,皇帝甚至都未曾来吊唁她,匆匆忙忙让人将她抬出宫去埋了。 对她厌恶至极到,皇陵都没让她入。 最后还是吴家人将她的尸身要了回去,入了吴家祖坟。 邓家听说这些事时,君温淑都已经入土了。 邓攸柠一边品茶,一边听樱时给她讲这段时间京中的这些趣事。 “对了,可知我那长姐邓雪怜,近来如何了?” 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邓雪怜。 皇后和君温淑都死了,被皇后带走折磨的她,不知也死了没有? 樱时为难地摇头,“小姐,自邓雪怜被皇后的人弄进宫后,便失去了消息。” “她现在是死是活,我们也不知。” 邓攸柠撇了撇嘴,没听到她也死了的消息,真是不悦。 “算了,不用管她了,她现在恨我们入骨,若是不死,定会来找我们寻仇!” 不止邓雪怜,还有自己那流放出去的老爹邓征。 算来时间,流放三千里,若他没在路上逃跑,现在的他也应该到北疆了。 不过,他怎么可能不跑? 厉天灼的人一直跟着他呢,听说他去了南边。 在一次入住客栈时,不知缘由,客栈着了火,厉天灼的人自此也就跟他失去了联系。 邓攸柠觉得,如此惜命又老谋深算之人,断不会就这样死了。 这些日子,她码头的生意也十分热闹,来了许多南炘的货品。 而她发现,这京中的南炘人似乎也开始增多了。 不知是何兆头! 邓攸柠抬眸,望了望窗外的日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今日,她约了个南炘商人、韩家二房表姐韩欣欣,和邓仁的徒弟青州首富沐家小公子沐灏,在天福楼谈生意。 刚出镇国公府大门,她便看到了厉天灼的马车便。 “柠柠,上车。” 厉天灼招呼她过来。 修冥也憨憨地朝樱时挥了挥手。 却惨遭樱时一个白眼。 “你怎么来了?” 邓攸柠不解地问。 “自是陪你去谈生意,最近京中不安稳,大量南炘人涌入,且都是带着身手的,也不知要做什么。” “你去谈生意虽有沐师兄和欣欣表姐作陪,但毕竟你们接触的是南炘人,我不放心!” 厉天灼对邓攸柠的关心、担忧都写在了脸上。 仿佛她离开自己视线一秒都会让他心神不宁。 “那你以什么身份去呢?” “我的侍卫?发小?还是……” 邓攸柠故意逗他。 厉天灼不甘示弱地牵起了她的手,“自然是心上人!” 那日邓攸柠给皇帝解毒,发现皇帝活不了太久后,君宸熠便飞鸽传书让药王谷的人来给皇帝治一治。 很显然,他们的说辞与邓攸柠出奇一致。 皇帝命不久矣,自然有很多事都无心管辖。 厉天灼和邓攸柠这些儿女私情,他最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他知道悠宁县主站在老九那边,而老九是自己众多子嗣中,最不希望他死的。 所以,现在的他,变相也对邓攸柠很放心。 马蹄嘀嗒,天福楼雅间。 “柠柠,这位就是那欲跟我们做大生意的南炘商人,黎老板。” “哟,厉大人也一起来了!” 沐灏见邓攸柠她们来了,急忙做引荐介绍。 邓攸柠很大方自然地朝那位黎老板点头行礼,但厉天灼看清那黎老板模样时,却面露惊慌。 他脸色不佳,带着歉意将还没有行完礼的邓攸柠拉了出去。 “柠柠,让沐灏别跟他合作,他不是普通南炘百姓!”厉天灼紧张地说道。 他整个人甚至都开始抽搐,像是躲着捕快的嫌犯一般。 对那位黎老板十分抗拒。 “为什么啊?” “阿灼,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你认识他吗?” 邓攸柠想不明白,皱眉问道。 他们这边突然闹出状况,包房里的三人也都追了出来。 厉天灼的眼角余光扫到身后那位黎老板,大口喘着气。 “总之,我不会害你!” “我有点不舒服,先走了。” 他惊慌逃跑,留下一头雾水的邓攸柠。 邓攸柠:???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完全没弄明白。 “刚才那位……” 黎老板淡淡开口,问到厉天灼。 他声音温厚,自带贵气。 “抱歉,我朋友突然不舒服,去看郎中了。”邓攸柠随意解释道。 说话间,她才终于得以仔细打量一下面前男子。 这黎老板一身素雅白衣,却显得雍容华贵。 经过之前范掌柜那批被顾氏泡水的布料事情后,邓攸柠对布匹生意多少了解了一些。 他身上穿的这套衣服,整个天福楼都卖了,还不够买其一只袖子! 难不成,他是南炘皇室的人? “啊,既如此,不如我们改日再谈合作?” 黎老板倒是主动放弃了商谈。 从刚才他追出来时,眼神便一直盯着厉天灼落荒而逃的背影。 “这厉大人昨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不舒服了?” “是不是又发病了?” 沐灏不解地挠了挠头,今日的厉天灼太反常了。 “厉大人?” 黎老板看起来对他很是好奇。 “是啊,他是银龙卫指挥使,叫厉天灼。” “哦对了,听说也是南炘人!” 沐灏这个大漏勺,就差把厉天灼全部信息都报给黎老板了。 邓攸柠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厉天灼……” 黎老板呢喃着这个名字,轻声笑了笑。 那感觉,像是突然得知一位老朋友音讯了。 邓攸柠有些毛骨悚然。 他果然认识阿灼,不会要找他麻烦吧? “今日是我们的不是,黎老板初到东极京城,还没有好好尝过这里的美食吧?” “小二,把你们掌柜的亲自叫来,好好服侍黎老板,将天福楼所有招牌上一遍,我买单!” 邓攸柠财大气粗道。 “表姐,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黎老板。” “沐师兄,你跟我过来。” 邓攸柠自己走前还不忘把大漏勺沐灏也一起带走。 黎老板表面答应得爽快,安心回到包房吃饭,但,偷偷让自己的侍卫跟上了邓攸柠她们。 他到要看仔细些,那位厉大人到底是不是他! 六弟,原来你还没死! 第一百七十三章 给敌国皇帝做狗,滋味如何 天福楼下。 邓攸柠带着沐灏出来后,厉天灼的车马还没走。 他脸色苍白地坐在车里,像是刚才属实是被吓得不轻。 沐灏撩起车帘,走了进去,看到这般的厉天灼,也颇为惊讶。 “天灼,你看来是真不舒服啊,我们陪你去九王府,找王爷把个脉?”沐灏建议道。 君宸熠现在都成了他们的专属神医了。 邓攸柠知道,厉天灼根本不是生病。 “阿灼,那黎老板到底有什特别?” 她握住厉天灼的手,眼神坚定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不管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听她问出这个问题,沐灏才弄明白,原来厉天灼的病因出在黎老板身上。 厉天灼也没瞒着他们,“那黎老板不是普通人,是南炘依王!” 这个就算五年没见,他依旧能轻易认出的人! 自己这一身内力被封,也许其中也夹杂着他的手笔! 五年前,他的武功被废,内力被封,在南炘从云城被一路追杀至凉州万蛇谷外。 他虽不知这是何人所为,不过那封印自己内力的高手,定是依王、桑王、似王其中某人派来的! “什么?” “难怪他身上贵族的气息那么浓郁!” 沐灏恍然大悟,十分吃惊,这南炘的王爷偷偷跑到他们东极京城来,还欲跟他们做生意,细思极恐。 邓攸柠的眸底也闪过一丝晦暗。 幸好没有跟他达成协作。 “既然他已经在京城露面了,我们可就要多盯着他些了。” 邓攸柠让沐灏去将此事去告诉给邓仁、邓彦桉他们。 想到黎老板的身份如此危险,沐灏还不忘紧忙回到天福楼,等黎老板和韩欣欣吃完饭了,自己冲上去要求送韩欣欣回家。 依王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他觉得这青州沐家的小公子有些憨傻可爱。 他们走后,天色已经擦黑了。 “查到什么了?” 依王的眼神不再像面对沐灏和韩欣欣时那般的温厚了,带着上位者的姿态,问到身后暗处的侍卫。 “回殿下,那银龙卫指挥使厉天灼,确实长得跟长乐王一模一样。” “且属下听说他是五年前才来的京城,从南炘凉州来的!” 听闻这些消息,依王心中对厉天灼有了一定判断。 “他住哪儿?” “我们去瞧瞧。” 说着,他们已经来到银龙卫门口,就等着厉天灼。 厉天灼平常处理公务都到很晚。 最近韩贵妃与秦三郎所生的那孩子,一直是皇帝的心头结,他们也想尽快找到。 他拿着一本画册,一边走,一边仔细分辨上面之人的模样。 他之前命人将满城年龄符合的秦姓男子都画了出来。 既然没有什么头绪,那就用最笨的办法。 可根据韩贵妃和秦三郎的相貌,想要找出这位秦家遗腹子,也是极为不易。 他看图纸太入迷,一时间没注意脚下的路,都快撞到依王身上了,才停下脚步。 “不好意思。” 他随意道了声谦后,转头想往旁处走。 却猛地发现,自己面前之人不大对劲! 这京城之中,有几人连鞋面都是云绫锦的? 他拿着册子的手逐渐放下。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白日里在酒楼碰到后,自己成功逃跑,没想到夜里他竟追到了自己的银龙卫。 “黎老板,这么晚了别告诉我是来银龙卫击鼓鸣冤的!” 厉天灼强装镇定,只当他是个普通南炘商人。 依王轻笑一声,顺着他的话道: “黎某这儿确实有一桩失踪案,失踪者是我的六弟,失踪时间是五年前,不知厉指挥使大人,可否立案帮我找找?” 他看似风平气和语气,听到厉天灼耳中已经激起了万丈波澜。 他双手握拳,如临大敌。 这个自己曾经最爱的哥哥,也许也参与了当年围剿自己。 “黎老板怕是说笑了,人应该是在你们南炘丢的,来我东极找,不妥吧?” 他也跟着轻声笑了笑,留下这句话后,转身便要离开。 不等他向前三步,身后,依王厉声呵斥的声音传来: “有些人离家久了,连自己到底是哪儿国人都不知道了吗?” “敢问厉大人,堂堂皇子,给敌国皇帝做狗,滋味如何?” 厉天灼一味地避让,到让依王不断登鼻子上脸,从他嘴里出来的话,一次比一次难听。 若是五年前,那个武功南炘第一的天之骄子长乐王,定会一拳招呼在他脸上。 但现在的厉天灼,没有过硬的武功,更不想就此暴露自己隐藏五年的身份。 “我又不是那位皇子,我不过一届南炘布衣平民,不知何故,一路从云城被追杀至凉州。” “后,几经生死,乞讨来到东极京城。” “承蒙东极皇不弃,让我做了这银龙卫指挥使的官职。” 他简单叙述自己这些年的经历,像是说一个落魄流浪汉一般,语气中满是嘲讽和无奈。 依王闻言,神色暗了几分。 他也听说了老六当年出了云城就被一伙高手联合追杀,但没想到他的武功竟然都被废了,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又是如此凄苦。 所以,他是怀疑当年那些围剿他的高手,是自己找去的? “呵~” 依王不屑轻笑一声。 问出自己心中的疑惑。 厉天灼怔愣在原地,没有回头看他,但身子明显一颤。 他能如此丝毫不心虚地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当年之人绝不是他。 厉天灼自嘲地笑了笑。 从小到大,父亲虽然疼爱自己,但毕竟他身为一国之主,太忙了。 自己更多时候,都是跟着大哥度过的。 大哥只是父亲不待见的众庶子中的一个,但他性格温厚,为人诚恳,是生在尔虞我诈之中,鲜少的正直良善之辈。 他虽也想做南炘的皇位,但绝不会用那样腌臜手段,害死自己的从小拉扯大的弟弟! 厉天灼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这么说,是我误会你了。” “不过,现在的我只是一个小小的东极官员,并不是你口中那个叱咤风云的长乐王,我早已被贬为庶民了……” 回想起五年前自己被贬一事,厉天灼自己甚至都说不清楚缘由。 不过,既然大哥来了,他也不用自己回南炘去安葬封将军了。 “你随我来,有一物,我要交付于你。”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身边的那些人都已入局 两人来到厉天灼的山庄。 依王四处打量了着,竟觉得分外眼熟。 “如果为兄没看过,你这座庄子,不如云城那个大!” “自你离开后,那地方,父皇每年都会去几次。” “我也常去,可惜,总不见你归。” 他自顾自感叹着。 厉天灼听到这些话,讽刺一笑。 “不见我归?” “当年有人能找人废我武功,如今我再回去,你觉得他会不会直接杀了我?” “更何况,我如今的留恋,都在这里!” 话至此处,依王自己也看到了他现在这座山庄与云城那座的区别。 院子里种满了鲜花,刚刚开春的时节,这些花朵都打着骨朵儿,等待着竞相开放。 粗壮的合欢树下还有一架绒花装饰的秋千,一看便是女子喜欢之物。 “想必,让你留恋那人就是镇国公府的悠宁县主吧?” “真是为了她,甘愿投敌了!” “若东南两国战事再起,我看你帮谁?” 这个问题厉天灼早都想过了,他不屑一笑,“我是绝不会让两国再次开战的!” 最起码,东极这边的战事他能保证起不来。 听他说这句话,依王摇头轻蔑地笑了。 真是大言不惭、过度自信! 五年没见,他本也以为自己这个六弟变了,但今天听他说这句话,他也才发现,这长乐王还是那般桀骜不驯、不可一世。 “既然你始终不承认你南炘六皇子的身份,那这封将军的骨灰,本王也不会替你去埋。” “今夜,就当你我并未见过。” 依王不会,也不屑于向南炘那边泄露他的行踪。 他虽舍不得这弟弟,但他真心希望他能永远留在东极,过这样自在潇洒的日子。 还有就是,别回来跟自己抢皇位! 那个位置,不适合他! “但愿你能说到做到,从未见过!” 厉天灼挑眉微笑,手中茶杯举起,像是想以茶代酒一般,敬依王一杯。 “六弟,近来京城不太平,只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场局,早已注定,你身边的那些人都已入局,你能放任她们不管?不入局吗?” 依王没有喝茶,晦暗不明的瞳孔,深邃不见底。 留下此话,他转身便走了。 厉天灼玩意地看着手里的杯子,似乎也在思考他刚才的话。 看来东南两国的战事,很快就要打起来了! 新春刚过,京城的大街小巷,喜气热闹的氛围还未曾散去。 即便已经到了夜半,依旧有不少孩童在门口玩得不亦乐乎。 邓雪怜走了整整十五天,才从吴家祖坟所在的位置,找回京城。 为了避免被守城士兵认出,她还是特意翻越了法华寺后山。 她头发凌乱、破衣烂衫,手里拄着从山上捡的粗树枝,出现在京城繁华的大街上,整个人与周围景色显得分外格格不入。 一双写满疲惫的眼睛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忧惧和惶恐。 她紧了紧身上那用破麻袋所制的披风,突然后悔回到这里了。 现在的她,应该去远离京城的乡下。 这样狼狈又穷酸的她,还配得上京城的繁华、高贵吗? 但,饥寒交迫的她无心再想这些事了。 她必须尽快去要饭,求好心人赏她口吃食。 一路从吴家祖坟走过来的十多天里,她身上带出来的首饰,早已花得干净。 这些刁民太过分了,明明几文钱的东西,非得要她一整根金簪,不给簪子,东西甚至就不卖她! 睚眦必报的她深深记住了那些人。 但凡日后她还能从新做回这京中贵女,定要那些人好看! “老爷、夫人,各位贵人给点吃的吧,我已经十多天没好好吃一口饭了。” 她虽灰头土脸的,但眼睛还是明亮的。 将楚楚可怜这个词,发挥到了淋漓尽致。 两双葱白的手臂上全是之前被皇后她们折磨虽留下的伤痕,看起来惨不忍睹。 一旁馒头摊儿的老大娘见了,可能是觉得她跟自家女儿年岁相仿吧,不忍心看她如此凄惨,给了她一个白日里卖剩的馒头。 不等馒头落于邓雪怜手中,蹲在不远处的小乞丐,像一阵风似地跑过来,顺走了那馒头。 邓雪怜实在没有力气去追回馒头了。 她用那可怜的狗狗眼望着老大娘,试图能让对方再给自己一个。 然而,大娘却无奈摇头,示意自己仅剩那一个了。 她失望地埋下头,捂着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幸好那日皇宫的池水够凉,让她得以流掉孩子。 要不然,现在则是一个人糟两个人的罪! 夜色越来越暗沉。 天也越来越寒冷。 街上的人都各回各家了,但无处可去的邓雪怜像条流浪狗一样蜷缩在地上。 她紧抱自己的双臂,若是再不吃点东西,她定活不过今晚就要被冻死! 她艰难起身,想要去人多的地方继续乞讨。 刚走出巷子,脚踝上冻疮的疼痛,让她摔倒在地。 想要再次艰难爬起来,却没了丝毫力气。 “吁——” 刚从厉天灼山庄出来的似王,正好经过这条巷子。 赶车的侍卫看到路中间躺着个人,可不敢直接压过去。 “主子,前边好像有个乞丐,晕倒在路边了。” 依王本就心地善良,不管是哪国百姓,都不忍看其受苦。 “去看看死没死,死了的话,找个地方埋了吧。” 他叹了口气,就当是为自己的兄弟们和父亲积阴德吧。 侍卫刚走过去,听到他们主仆谈话的邓雪怜一把抱住了他的小腿。 “郎君,救我——” “我本是良家女,被人贩子劫了去,折磨至此,好不容易逃脱狼窝。” “若郎君能救我一命,雪怜愿做牛做马,结草衔环以报!” “但若郎君不便,雪怜也不能给郎君添麻烦……” 她身上衣衫单薄凌乱,脚踝处的冻疮触目惊心,脸色苍白无色,看似那么娇弱,破碎而凄凉。 微微仰起的脸庞,泛着点点湿意,像是刚从她眼角里流出的泪水。 那一滴泪,落进了依王的心头。 虽落魄至此,但听她这一番话,也知道是个有骨气的女娘。 依王似乎从未见过如此坚韧的女子,被她的话所打动,亲自下车,带她离开了。 邓雪怜靠在依王怀里,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她邓雪怜果然就是有做贵女的命! 这位郎君的衣着打扮,想必身份定非比寻常。 但做工、款式看似不是东极之物,若是其他三国之人,自己能得以跟他回国离开东极,也许也能重获新生。 这个送上门的机会,她必须好好把握! 第一百七十五章 惊!表叔竟是姑母的亲儿子 春日柔山秀水,天气慢慢暖和起来,但,靠近北方的青州城,却还是一片银装素裹。 青州军营。 太子营帐。 吴家八百里加急的书信刚刚送到。 听闻自己外祖母、母亲、妹妹都死了的消息,太子差点真疯了。 他摔了全屋的东西,提刀砍了韩家军十几个小兵,闹得韩老将军和韩二爷都来了,这才消停。 韩家也早已知晓皇后她们的事了,无非觉得她们就是自尝恶果。 “邓攸柠、厉天灼、邓雪怜,这三个害死母后、淑儿和外祖母的凶手!” 君温辞怒吼着他们的名字,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韩琼,你的韩家当真与君宸熠和邓家断了关系?” 君温辞火冒三丈,一双虎眼等着韩老将军,高声问道。 “是…是啊,那些什么悠宁、雪莲的小辈,老夫一个都不认识,只希望太子将邓家送上断头台时,能看在我妹妹琼月年纪大的份儿上,放过她。” 韩老将军不一定是个好将军、好长辈,但绝对是个好哥哥! 就像他对未曾谋面的邓攸柠便能如此信任,也是因为她是自己妹妹真正的孙女。 “好!” “本宫听说,近来父皇龙体欠安。” “韩老将军听命,本宫让你率韩家军助我杀回京城,夺得皇位,报仇雪恨。” 君温辞自己在前边说得热血沸腾,韩家父子像是没听见一般,心里自顾自想着什么。 直到君温辞质疑的眼神落到了他们身上,他们才恍惚想起了自己还在假意投降中。 “杀杀杀!” “只要殿下继承大统后,能让老夫的孙女欣欣登上后位,我韩家军,全听殿下调遣。” 韩老将军也时刻准备着自己回京的头等功呢。 杀了他这个反贼,那自己和韩家自然会再被陛下所重视,回到京城与家人和妹妹团聚。 “我有一点不解。” 韩二爷颤巍巍地露出头来。 “我们仅有苍龙卫和韩家军,兵力不足十万,如何对抗京城的邓家军、镇南军和皇帝的私兵……?” “对了,还有花颜娘子军的火药、石漆?” 他不提这事还好,提起这事,君温辞更是对邓攸柠和厉天灼二人恨得牙痒痒。 自己身上这毒,还是因为花颜军石漆一事,才被她下的。 镇南军也是因为厉天灼用君温淑做要挟,才暴露的。 冷静下来,他不以为然的嘴角上扬。 “不必担心,本宫自有安排,届时,自会有人相助我们。” 君宸熠还故意跟他们留了个心眼儿,没有把话说明。 但他说不说其实都是一样。 在青州,只要他们想,就没有一直苍蝇能飞出韩家军的眼睛。 君宸熠与南炘似王那些勾当,韩家父子早就清楚了,也早已飞鸽加密,传回京城镇国公府。 与此同时,邓家。 春暖花开,也到了一年一度的清明扫墓节气。 邓彦桉和君宸熠他们,跟着长辈们去祭拜邓、韩两家的先祖了。 但邓攸柠却想趁着清明,去韩贵妃姑母的坟上看看。 她的坟在皇陵,东极皇想与她死同穴。 往年来她坟上祭拜的人,也是寥寥无几。 邓征一家子绝不会来,他们根本不认这门亲戚。 邓仁和邓彦桉父子,以及韩羡,那时都还没回来。 君宸熠虽有时会偷偷入京,但他这个儿子心中对母妃是带着些许记恨、怪罪的。 邓攸柠听他说过,二十三年间,韩贵妃甚至连个梦都不曾给君宸熠托过。 刚出生就没有母亲的他,真的好想见见自己的母亲。 哪怕是在梦里! 他想问问韩贵妃,当年为何能狠心将他抛下? 她都已经是皇帝最心爱的女人了,若她自己不想死,到底还能有谁逼她服了毒?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从未来给生母上过坟。 韩贵妃的坟,是邓攸柠主动要求去上的。 厉天灼陪她一同。 今日下了雨,皇陵四处寂寥无人。 刚到皇陵外,他们便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哭声。 以为是某位皇室之人在祭拜先祖,并未多管。 但随着他们离韩贵妃的墓越来越近,这哭声也越来越大。 “母亲,您真傻,当初为什么要为了我这个没用的废物牺牲自己?” “母亲,孩儿好想您啊!呜呜呜~” “您知道吗?邓家表妹和毅儿弟弟都在为您寻找真凶,孩儿不孝,就算知道了真凶也不能问他的罪……” 那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那叫一个凄惨。 但邓攸柠越听他说话的内容和声音,越觉得耳熟。 “阿灼,你觉不觉得,这声音很熟悉?” “很像是小表叔韩韶禧的?” 厉天灼眸光中闪过一丝惊讶。 之前他们就怀疑过这韩老将军夫妻,当真能在将近四十的年龄里再生个孩子吗? 现在看来,这小儿子韩韶禧,应该是他们的外孙子秦家子嗣! 是当年韩贵妃与秦三郎的遗腹子! 邓攸柠偷偷凑上前去,趴在另一座墓碑后,探头望着韩贵妃祭拜的身影。 当真是韩韶禧无疑。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没想到韩姑母的另一个儿子就是小表叔! 邓攸柠和厉天灼都被这真相所震撼。 “小表叔——” 她甜美的声音响起,听在韩韶禧耳中却毛骨悚然。 韩韶禧:!!! 这死丫头怎么来了? 自己刚才说的话,她不会都听到了吧? 又听到了多少? 他急忙擦干眼泪起身,强装镇定。 “柠柠,你也来给你表姑母烧纸啊?” 他咧着嘴,朝邓攸柠和厉天灼不自然地笑着。 邓攸柠摇了摇头,这小表叔还真不会装傻充愣! “表叔啊,舅祖母的坟也不在这儿啊,刚才侄女幻听,竟错听表叔喊表姑母亲?!” “表姑可是你的亲姐姐啊,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还乱叫呢?” 她故意戏弄韩韶禧。 理亏的韩韶禧全程只想着如何撒谎遮掩,丝毫没有听出邓攸柠的弦外之音。 “韩三爷,难不成是今天雨太大了,我们真的听错了?” 见韩韶禧也没带个伞,被淋成了落汤鸡,厉天灼上前将自己的伞给了他,顺便在他耳边低语道: “现在陛下正到处找那位秦家遗孤。” “你不该来这儿!” “你的身份若被发现,韩家、九王爷,甚至镇国公府,都跑不掉!” 管他承不承认自己的身份,厉天灼先给他来一套危机感洗脑。 第一百七十六章 真正的秦表哥另有其人 果然,韩韶禧上当了。 他的神情逐渐变得更惊慌了,开始四处张望,想看看周围除了他们外还有没有其他人。 邓攸柠轻笑着上前,安慰道: “放心吧,我们来时看过了,除了我们没有旁人!” “那么现在,我应该喊你表叔…还是表哥?” 她讳莫如深的眼睛看着韩韶禧,嘴角又扬起一抹无害于人的微笑。 韩韶禧像是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一样,恍惚间被拉回到了现实。 “柠柠…你们,我……” 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地认了自己的身份。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三人找了间韩家名下的茶楼,韩韶禧才缓缓道出当年真相。 二十八年前,皇帝随意给秦家按了个罪名,使得全家男丁被斩首,女子流放北疆。 而已与秦三郎成婚五载的韩家长女韩韶伊,在这时刚好怀了遗腹子。 只是她当年身材清瘦,不显怀。 嫁入宫中时的她,刚刚生下韩韶禧,为了掩人耳目,对外说韩韶禧是韩老将军夫妻的老来子。 韩家老太君本就深居简出,怀孕十月消息未曾泄露,也不足为奇。 因为秦家的事,韩韶伊始终无法原谅皇帝。 一连五年,从未给过他好脸色。 也未曾与他同过房。 久而久之,皇帝不知从何处得知了那遗腹子的消息,为了让皇帝打消疑虑,也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韩韶伊这才成了真正的韩贵妃。 不久后,怀了君宸熠。 “在熠儿出生后不久,又有人向皇帝提起了秦家那个孩子。” “母亲为了保护我,选择以死明志,是自己喝的毒酒!” 讲到这里,韩韶禧早已泣不成声。 心中对皇帝的无限怒意,让他的拳头不断捶打着桌面,但仍无从发泄。 “所以,二十三年前元宵,你去见了韩贵妃最后一面,她便喝了毒酒,自杀了?” 厉天灼这话刚问出,韩韶禧便朝他投来了迷茫的目光。 “什么二十三年前元宵节啊?” “那日我就在韩家过节,并没有去过宫里!” 韩韶禧的语气极为肯定。 邓攸柠想起了之前发现的那个梁家铺子拨浪鼓,她竟出奇地认为韩韶禧没有说谎! 韩家绝不会买那样粗制滥造之物。 那拨浪鼓只能是平民百姓的东西。 邓攸柠和厉天灼将他们这段时间查到的线索,一一跟韩韶禧说明。 他很明确,自己当年没进过宫,更没遇到戚小姐,也没见过纵火的金掌柜。 本以为终于解开的谜团,再次陷入僵局。 韩韶禧一脸懵地看着他们两个。 他们俩也在大眼瞪小眼。 良久,邓攸柠饮了口茶,大胆猜测:“我怀疑,真正的秦表哥另有其人,韩家当年把这两个孩子的身份交换了,这样即便被皇帝查到,要处死的也是他韩韶禧。” 为了保下秦家唯一血脉,韩家极有可能用这样拆东墙补西墙的办法。 只是若真如此,韩韶禧又是谁家的孩子呢? 邓攸柠知道祖母对此事一定了如指掌。 “我还想从我祖母那边下手!” “小表叔,咱们去镇国公府,你亲自去问祖母,这次,她一定能说实话,” “因韩家的一己之私,你离开亲生父母二十八年,有权知道当年真相,去寻找你真正的家人。” 他们刚欲下楼离开,一伙儿金吾卫闯入茶楼,踹碎了大门,还打伤了几个伙计。 甚至把店里所有的客人都赶走了。 “这不是金吾卫的邱将军吗?今日也来我们小店喝茶?” 掌柜的急忙迎了上去,陪着笑脸问道。 邓攸柠三人所在位置,正好能不暴露自己,也能将楼下之事看得一清二楚。 “少废话,交出罪臣秦家遗嗣,我等自会离开。” 为首将军这句话,让楼上的三人惊出一身冷汗。 他们也是才刚刚得知韩韶禧的身份,甚至都还没能一验真假就被皇帝盯上了? 难不成一直有人在暗处跟踪他们? 邓攸柠很是疑惑,若暗处有人,凭自己的武功不可能丝毫都没有察觉! “这些人,真是欺人太甚,我下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如何!” 韩韶禧一个冲动热血,竟想直接下楼,正面对上那些金吾卫。 邓攸柠和厉天灼一齐拉住了他。 “韩三爷,你别冲动,我先下去会一会他们。” 厉天灼给了邓攸柠一个眼神,用轻功直接飞下楼。 他一袭白衣,从楼上而降,落地宛如谪仙。 那金吾卫官员立刻给他拱手行礼,“不知厉大人也在此,末将奉皇命前来抓人,请大人行个方便。” “不是我不行方便,只是此地当真没有你们欲找之人!” “秦家遗孤的事,陛下最先交由我们银龙卫来办,就不劳邱将军费心了。” 他这边跟金吾卫展开拉锯战,争取时间,邓攸柠那边则带着韩韶禧从二楼窗子逃跑。 为了不让韩韶禧被认出来,她还特意让其穿了自己的女款外衫。 而自己则穿上他的圆领外袍,已吸引金吾卫众人注意。 “别跑!” “站住,我看见你了!” 一个眼尖的金吾卫士兵,正好看见丛二楼翻窗回来的邓攸柠,本能地以为她是想翻窗出去,还朝她那边射过去了一只袖箭。 厉天灼欲伸手握住,帮邓攸柠挡一下,但,那箭的速度太快,他武功不够,没跟上。 眼看着箭头就要刺中邓攸柠了,她微微歪了歪脖子,轻松躲过。 “放肆,是谁想谋杀本君主?” 邓攸柠借机,脱掉韩韶禧的衣服,飞下楼来。 见出来的人是邓攸柠,金吾卫众人一脸不甘。 任谁都能猜到韩韶禧必被他们放走了。 “我们走!” 临走前,他还不忘瞪了邓攸柠和厉天灼两人。 他们来此捉人,本就没有皇帝口谕,受的也仅是吴家指使。 而且,就连韩韶禧是秦家遗孤这件事,也是吴家和简丞相猜的。 之前邓攸柠查到苍南县金家时,他们便也猜到了那秦家遗孤的存在,只是没有确定是谁罢了。 直到今日,埋伏在皇陵附近的人见了韩韶禧去祭祀韩贵妃,又神神秘秘地跟邓攸柠她们离开了,二人觉得,答案可能正在韩韶禧身上。 这才直接大胆到让金吾卫来拿人。 茶楼外的暗巷里,吴太傅和简丞相并肩而立。 “这厉天灼和邓攸柠不死,我们想对付邓家和九王爷,太难了。”简丞相发牢骚道。 “无碍,韩韶禧就是秦家遗孤之事,我的人已经传到了宫里,咱们动不了他,宫里那位难道还动不了吗?”吴太傅狡黠一笑,枭心鹤貌地捋了捋自己那大把的胡子。 「感谢最近宝子们的评论、收藏、必读票,评分有点低,喜欢本书的宝宝们,动动发财的小手,帮小作者点点五星好评,祝我可爱的书粉宝宝们,暴瘦、暴富、抱好运!」 第一百七十七章 用别人孩子替死 金吾卫的人刚走,一个穿着邓家小厮服饰的年轻人快步进了店中。 邓攸柠和厉天灼对他都有几分熟悉,是邓仁身边伺候的。 “小姐、厉大人,青州那边千里来信,十万火急,国公爷请二位回府,一同参谋。” 邓仁鲜少让人来找邓攸柠。 既然叫了人过来,定是青州那边出大事了。 两人带上韩韶禧,一起赶回镇国公府。 天色渐暗,今日邓家人扫墓回来,韩老将军从青州寄来的信也到了镇国公府。 得知太子欲跟南炘似王合作,一同逼宫造反,邓仁这才忙着把邓攸柠她们找回来。 “简直荒谬!” “南炘似王那是想帮着君温辞吗?他是想让南炘大军直接攻入我东极国门。” “若君温辞真逼宫成功,只怕似王马上就会翻脸杀了他,自己夺下南炘皇位。” 就算是对兵法和似王都不了解的邓攸柠,也知道绝不能轻信敌军。 他这简直就是引狼入室! 邓攸柠觉得,事关重大,需得上报皇帝,让圣上定夺。 她的猜测,厉天灼十分认同。 据自己对似王的了解,他定是这个意思没错了。 东南两国这些年里,打了无数次仗,对于东极一直是南炘皇的心腹大患。 似王想当太子,坐稳皇位,若是能凭他一己之力,将东极大权掌握在南炘手中,那父皇必定会赏识他,南炘子民也必会拥护他登上皇位。 届时,他便不止是南炘皇,更是东极皇。 两国江山皆在他的脚下。 思及此,厉天灼自嘲一笑。 他年少时在云城,竟还不知四哥的野心这么大! “此事上报陛下的话,韩家人必须先一步转移离京。” 邓攸柠突然提到了韩家剩下的人。 毕竟他们假意让韩老将军降于君温辞,陛下若知道韩家军跟着太子一起谋反,定会先拿韩家母女开刀。 更何况,目前韩韶禧身为秦家遗孤的事,也许皇帝也已经知晓了。 “堂兄,韩家那边交给你了,务必尽快安顿好韩表哥、二表婶和欣欣表姐她们。” “切记,乔装出城,不能让任何人发现你们的踪迹,尤其小心吴家人。” 邓攸柠再三嘱咐。 大家发现,她安顿的韩家人中并没有算韩韶禧。 纷纷朝她投来询问的目光。 她将韩韶禧身份一事说明,众人恍然大悟。 “但我们发现,小表叔也并非秦家遗孤,真正的秦家表哥,应另有其人!” 邓攸柠说出这句话时,韩琼月甚至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自己这个孙女,真是太聪明了。 其他几人却都快被她绕糊涂了,韩韶禧的身份,怎么一会儿一变? “柠丫头,听你这么说,三表弟跟韩家并没有血脉关系?” 邓仁不确定,反问了一句。 “真正的秦家表哥在何处,祖母还是不肯相告吗?” “如今,吴家人已经发现小表叔的身份有异,想必已经通知到皇帝那里了。” “若皇帝来抓人,难道真要让与韩、秦两家都毫无干系的小表叔去替死吗?” 她抬眸盯着韩琼月,表情略带苦涩。 皇帝逼死秦家一家,秦家表哥是秦家最后的一点血脉,她十分理解祖母和韩老将军想要给秦家留个根的心情。 不过,韩韶禧又是何其无辜。 亏韩家一门英杰,竟怎也做出这种用别人孩子替死的腌臜事?! 韩琼月的眼神五味杂陈。 看向韩韶禧时,眼中也满是对他的愧疚之情。 “姑母,我当真不是韩家血脉吗?” “那我的亲生父母又是何人?他们当年是拿我换钱才将我卖给韩家的吗?” 韩韶禧哽咽地问道。 他没有歇斯底里地大喊。 语气里更没有埋怨、怨恨,只是那么平静地看着韩琼月。 这让她更觉得对他不起。 “没有!” “你爹很疼你的,他也不想把你留在韩家,但……” 在韩韶禧的追问下,韩琼月终于讲出当年真相。 自从皇帝得知自己心上人下嫁给了秦三郎后,便一直派人来各种刁难他。 一次在贵族子弟们举行的围猎中,秦三郎遭人暗算,骑了一匹被下了毒的病马。 他的贴身小厮,还算是对马匹有些了解。 见这马有些摇头晃尾巴的,觉察出了不对劲,主动与自己主子掉换了马。 围猎到一半,那马便果真发疯狂奔,将那小厮甩下马背。 小厮也自此摔断了一条腿。 秦三郎感念小厮的帮助,帮他改了奴籍,还给了他够用终生的银钱,让他回乡下老家去了。 后,秦家男丁被斩首,女子被流放,那小厮知道消息,紧忙赶回京城,想见旧主最后一面。 听狱中的秦三郎说起夫人韩韶伊已经身怀有孕,小厮便主动找到了韩家,想用这换子之法,保小少爷一命。 而韩韶禧,便是当年那小厮之子。 了解完前因后果,韩韶禧的眉头紧紧地皱着。 秦三郎知恩图报,对府上的奴隶也是宽仁良善。 而他父亲,作为一个奴隶,也是同样以德报德。 他们果真都是顶顶好的人! 那自己也段不能落后于先辈。 “孩子,如今你知晓了当年真相,你若想回去寻你生父,老身也不拦着。” 韩琼月打算认命了。 当年这换子之法,她就该劝大哥莫要同意。 害的两个孩子身份互换、命运互换,她也难辞其咎。 韩韶禧意外地摇了摇头。 “姑母,你错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秦家遗孤!” “从始至终,我韩韶禧都只是韩家三爷,韩老将军的老来子。” “韩韶伊她也是我和大哥、二哥的长姐。” 他大声确定自己的身份。 “诸位放心,即便明日皇帝的刀架到了我的脖子,我还是现在这些话。” “对于秦家小少爷的事,绝不会从我韩韶禧口中泄露半个字!” 他竖起三根指头,对着屋里的所有人发誓。 韩琼月满眼都是欣慰地看向他。 邓攸柠也对这酒鬼表叔肃然起敬。 “好!” “不愧是我韩家教养二十八年的儿郎!” 韩琼月点头认可。 “不过,韶禧还有个不情之请。” “还是希望姑母能将我父亲的住址告诉我,放心,我不会出现打扰他们的生活,只是远远看一眼即可。” “若姑母不放心,大可让柠柠跟我一起去,监视我。” 舐犊情深,那个孩子知道真相后,都会想再见一眼自己的亲生父母。 韩琼月自然同意:“那柠柠,明日你便陪你小表叔走一趟吧。” 第一百七十八章 杀了他,朕就封你做太子 昨日下了一小天的雨,今日一早便放晴了。 春雨过后的京城,杨柳依依。 今日天气不错,正合适去乡下踏青。 不过可惜,陪韩韶禧一起来乡下的人,换成了君宸熠。 他也对自己这位同母异父的兄长很是好奇。 雾岚江沿岸寿华村。 窦嬷嬷对这地方很熟悉。 这些年,韩老将军不在京城,都是她们老夫人去给秦家人送银子的。 乡下的房屋都很简陋。 秦家就算是有韩家给的银钱,也并没有乱花,生活很是朴素。 “夫君,我再绣几双鞋垫,等你和爹的竹筐编好了,一起拿到城里去卖。” “卖了这些东西,我们就能攒够轩哥儿今年的束修了。” 秦家院里,一位二十五六岁左右的农妇,端了一盆针线坐到院里的杨树下。 不远处,一老一小两个男子,正在编竹筐。 “韩三爷,那位就是你的生父。” “他身旁那与你年岁相仿的年轻人,就是秦家遗孤。” 窦嬷嬷简单介绍了一下。 韩韶禧、君宸熠两人扒着人家门缝,不断往里张望。 他们虽生活简单朴素,却也一家子和和美美的。 秦少爷的儿子都已经能编竹筐了。 “你生母早亡,秦少爷是被你父亲亲手拉扯大的,虽不是亲生,却胜似亲生。” 窦嬷嬷继续介绍。 韩韶禧点了点头,看着他们一家四口的生活,顿感一阵羡慕。 小院儿不大,但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和他们的欢声笑语。 “就让兄长永远都做这幸福的庄稼汉吧。” “京中的那些腥风血雨,都与他无甚关系。” 君宸熠也淡淡感叹着。 他心里含着股劲,若是他将来能继承皇位,定要替秦家沉冤昭雪,让自己这位兄长也能认祖归宗。 “看也看了,我们该回了。”窦嬷嬷催促道。 刚到京城门口,他们又被金吾卫截下来。 这次,金吾卫可是带着皇帝圣旨,来捉拿秦家贼子韩韶禧的。 阵仗浩大,足足来了近百人。 不仅如此,为首的人除了金吾卫的邱将军外,还有厉天灼! 当他从一众金吾卫士兵里走出来时,大家都还以为他叛变了。 “今日我说的公务,就是辅助邱将军擒住韩三爷。” “对不住了,这是陛下的命令。” 让他来擒人,皇帝也是故意想考验他。 他现在到底是自己的刀,还是邓家、韩家、九王爷君宸熠的刀? 韩韶禧知道躲不过,也没想躲。 昨晚在邓家他便选择好了,要代替秦家少爷去死。 君宸熠也没办法改变自己父皇的下令,便随着厉天灼、韩韶禧一起进宫面圣。 自上次中毒后,皇帝的状态一日不如一日,但为了秦家遗孤这个心头结,他拖着病体也要起来看看韩韶禧。 见君宸熠跟着一起来了,他十分不悦,冰冷又带着死气的双目一直瞪着他。 那感觉,仿佛他也不是自己亲生的! “韩家三郎韩韶禧,知道朕找你所为何事吗?” “你生父本就该死,你母亲生下你也该死!” “现在你自己选一物自杀,朕就不追究韩家窝藏罪犯之罪。” 皇帝瞥了一眼几个宫女手里托盘上的东西,有匕首、有毒酒,还有一条白绫。 这可都是他特意为韩韶禧准备的。 君宸熠和厉天灼也明白皇帝的意思,今日韩韶禧就别想活着离开皇宫。 他死之前,定要把韩韶伊跟别人生的孩子也弄死。 韩韶禧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道:“陛下,我父乃东极骠骑大将军,为国立下汗马功劳,小人实在不知,我父有何罪错。” 他像是完全听不懂皇帝的话一样,只把自己还当作韩家三爷。 皇帝狠厉地笑了笑,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将吴太傅今早呈上来的证据甩到韩韶禧面前。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朕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让你体面的死,你若不领情,朕只能派人帮帮你了。” 怒从心中起,皇帝已经恨不得找人杀他了。 他恨,他太恨韩韶伊了。 他不明白,自己把一辈子的感情都用在了她身上,却还换不来她的一颗真心。 这孽种的存在就是在告诉他,她这辈子都没有接纳自己。 “老九,你母妃背着朕生下了秦家孽种,还为了保这孽种一命,抛下年幼的你,服毒自尽,你不恨他吗?” “他现在就在你面前,这个韩韶禧就是你母亲和秦三郎的孽种。” “你替父皇,也是替你自己杀了他。” “只要你今日肯杀了他,为父便封你做太子,将君温辞废了!” 皇帝本就有意废了君温辞。 他在青州起兵造反一事,身为皇帝的他只有听闻。 这个太子早晚留不得。 目前自己这几个儿子中,也就属老九最孝顺了,还知道带着邓攸柠和药王谷的人来给自己解毒治病! “父皇,儿臣觉得杀他不急于一时。” “太子皇兄举兵造反,意欲逼宫自立,不止如此,儿臣还听说,他和吴家还勾结了南炘似王。” “之前有一批死士围击儿臣,就是似王派来的南炘人。” 厉天灼也映着他的话说:“微臣也有所发现,近来南炘人入京者众多,且都是带伸手的。微臣还在京中遇到了南炘依王,他扮作商人欲跟青州沐家谈合作,其行踪现已被我等掌握。” 没办法,只能把沐家推出了。 谁让他也在青州! 韩家军、沐家,都是太子造反的帮凶。 “岂有此理!” 皇帝震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后,又不断咳嗽。 他的身体太虚弱了,就算没有中毒,迟早也得被太子气死。 “他都已经是太子,怎还要做着逼宫造反之事?” “莫不是嫌朕活得太久了?” 皇帝费解的皱眉,他今年还不到五十! 每次被下毒,他心里都得重复几次自己的年纪。 身边所有人似乎都想害他。 “先将韩韶禧关入大牢。” “老九,你速去南炘边境,与镇南军一起守住国门。” “传令邓仁,让他携邓家军守住京城。” “天灼,你帮朕揪出这京中所有南炘人,将其控制在一处,防止他们生变。” 皇帝事无巨细地安排着。 还不忘也让他们通知花颜军一声,火器都要备好,时刻防范敌军入城。 第一百七十九章 凡南炘百姓,人人得而诛之 君温辞已经在青州集结兵力,带领大军赶来京城。 似王那边的南炘军队也已经到了凉州,时刻准备攻入东极。 君宸熠奉皇命去南疆迎敌,临走之前,他还想去趟妩影楼,跟黎清欢告个别。 春日里的妩影楼最是热闹,歌舞升平。 黎清欢身为楼主,看着自己的生意越来越好,心中也很是愉悦。 她坐在五楼房间内,拨弄着算盘,最近这几日入账可真不少。 倏地,一楼中姑娘哭哭啼啼地跑了过来,“楼主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红鸾姐姐快被一位恩客打死了!” 闻言,黎清欢扔下毛笔和算盘,眉头一皱,跟着那小女娘往外走。 “敢在我妩影楼闹事,老娘倒要看看何人这么大胆?不想活了?!” 黎清欢气冲冲地撸着袖子。 无论是朝廷还是江湖,都会给黎清欢一个面子,无人敢招惹楼中姑娘。 更何况,这一年来,妩影楼还有悠宁县主、厉指挥使和九王爷罩着,更是让许多想找事的人不服也得忍着。 平静了太久,黎清欢都快忘了有人闹事是什么场面。 一路走过去,听这小姑娘说,闹事的那位恩客是第一次来楼中,不知道她们的规矩,还以为妩影楼跟普通青楼一样,姑娘们可以随意玩弄。 红鸾可是她们这段时间的头牌,性子清冷高傲,许是她说错了什么话,惹那恩客不悦。 但无论如何,敢在她黎清欢的地盘上打她的人,那浑蛋死定了! “何人敢在我妩影楼撒野?” 黎清欢气势汹汹地怒声大吼。 此时,红鸾的房间外已经围满了人,屋中不断能传出女子凄惨的哭声。 楼里的姐妹也都在边上守着,见楼主黎清欢来了,纷纷让出路来。 “楼主,您可来了,救救红鸾吧,她非要被折磨死的!” 几个姑娘也跟着抹了把眼泪。 她们都是苦命女子,幸得黎搂住收留在此,卖艺不卖身,讨个生活。 黎清欢想要推门而入,门却是锁着的。 “公子,我们红鸾若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你可以跟我说,本楼主来责罚她。” “你敢在我们妩影楼的地盘上用了私刑,那我们这一楼女子也不是好欺负的!” 她先礼后兵,对里面的人喊道。 然而,鞭子抽打皮肉的声音仅仅只是停了一瞬间而已,马上又响起来了。 “砸门!” 黎清欢下令道。 三五个楼中会武功的姑娘们上前来,手里拿着斧头往门上砍。 外面的动静大了,里面的人似乎也收敛多了,不等门全部被砸开,里面的人便主动开了门。 那是一个衣冠不整的年轻人,看起来跟君宸熠差不多的年纪。 一身华贵的浮光锦,那嚣张的模样,就差全身上下都写满富可敌国、权势滔天这八个字了。 黎清欢没空管他,带着人冲进去找红鸾。 此时的红鸾已经被折磨得不成样子了,身上满是鞭痕,跟那男子一样衣衫不整,似乎已经被他糟蹋了。 几个楼里的姐妹抱紧了她,闷声哭泣。 黎清欢掀开衣摆,取下腰间软鞭。 “啪——” 不管是谁,敢在妩影楼闹事,打她的人,就别想完好无损地离开! “来人啊,跟我把他捆了!” 黎清欢大喝一声,亲自上前,欲擒住那公子。 那公子的小厮还不少,各个也都有些身手,与楼里会武功的女子们打斗起来。 “你打伤我的人,还想砸了我的楼?有没有王法了?” 黎清欢的鞭子毫不客气地往他身上招呼。 有些眼尖的姑娘们已经跑出去报官了。 “哼,不过是个小小的青楼妓馆,本公子今日就算是砸了又能如何?” “你这个老鸨真不会做生意,这么好的姑娘,卖艺不卖身,岂不是可惜了?哈哈哈~” 他的笑声像是魔音入耳一般,让人听起来有些胆寒。 如此嚣张,黎清欢总觉得他的身份非比寻常,是京城的哪一号人物? 实在想不起来! “听说这妩影楼的东家姓黎,你可知这黎姓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姓的,这是南炘的国姓!” “妩影楼东家黎清欢,是南炘那通敌叛国的前太子之女,凡南炘百姓,人人得而诛之。” “黎清欢手下的这些贱女人,本公子自然也可以任意玩弄,你们很快就要受你们东家影响,沦为阶下囚了!” 那男人直接当众说出了黎清欢的真实身份,在场众人皆目瞪口呆,全场鸦雀无声,任谁都不敢再说话,只是呆愣地盯着黎清欢。 那男人第一次来,不认识黎清欢,但其他宾客、姑娘都认识她。 她在京中开妩影楼有年头了,没想到竟是南炘逃犯! 真实身份被揭穿,黎清欢仅是心脏偷停了一拍而已,并未有太大波澜。 “你到底是什么人?” “少在这里妖言惑众!” “大家别信这来历不明小人的话,都散了吧,今日不迎客了。” 她急忙想把众人疏散走。 还不忘也让楼里的姑娘也先出去避一避。 “看你的长相,莫非你就是黎清欢?” 那男人终于确定了黎清欢的身份,得意地笑着。 “堂妹,不认识为兄了吗?” 他晓得张扬又古怪,说的每一句话都让黎清欢如坠冰窟。 他喊自己堂妹…… 虽然已经过去了十六年多,凭着眉宇间的气息,她依旧能认出面前之人。 这是…南炘三皇子桑王! 黎清欢一时慌了神。 似王、依王、桑王都来了东极京城,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自己好不容易安稳过日子了几年,又要便会四处躲藏的日子了吗? 南炘郡主的身份若真的泄露,她在东极,将永无宁日! “诶呦~” 突然,桑王捂了一下膝盖。 一颗花生米滚落到了他的脚边。 就是这东西刚才打到了他膝盖? 桑王不可置信地盯着那花生米,很快,眼神扫到了刚刚走进来的君宸熠。 “见人就认妹,本王看你这人长得就有点多霉运!” 君宸熠毒舌的本事名不虚传,见面就开怼。 刚才从街上过来时,正好遇到了妩影楼去报关的小姑娘,他这个王爷便亲自来接手这个案子。 “君宸熠?” 看到他来了,黎清欢的眼睛瞬间亮了。 “没事,本王在呢,不管身什么阿猫阿狗,都休想欺负你。” 他走到黎清欢身边,坚定的眼神给足了她安全感。 这么多年,漂泊江湖,黎清欢遇事都是自己处理、自己扛,她从没想过,自己身边也能站这样一位能成为自己依靠的男人。 第一百八十章 应生来就是最璀璨的明珠 黎清欢望着自己身边的君宸熠,已经把他们未来的一切美好都幻想过了。 但,想到自己这真实身份后,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失落。 “君宸熠,如果我没猜错,他是南炘三皇子桑王!” 君宸熠丝毫不在乎。 “什么三王、四王的,这是东极,我是东极九王,我说了算!” “就是你小子来妩影楼的闹事的?银龙卫大牢,你必须得蹲几日!” 他走到桑王身边,一只手拉着他的脖领,像是拎着小鸡仔一样,将他拎起,交给跟自己一起来的小厮。 “你放开本王,他国王爷在东极享有郡王之权,君宸熠,你就不怕你绑了我,我父皇发兵东极,两国和平因你而灭吗?” 桑王一直叽叽歪歪的没完。 君宸熠忍不住,给了他一巴掌,“闭嘴!” “我堂堂东极大国,会怕你们南炘那边陲小国?” “你不想开战吗?尽管来!” “但,在你父皇发兵之前,本王肯定能保证,你无法活着离开京城!” 桑王被君宸熠小厮拖走时,还一脸不甘地望着他。 草包一般无脑的他,本以为自己南炘桑王的身份,在东极也能横着走,没想到刚到东极,没潇洒几日,便碰到了扮猪吃虎,偏执疯批的九王爷君宸熠。 这个平常跟那什么女疯子悠宁县主走得最近的王爷,也是个有病的。 “楼主,桑王的手下如何处理?” 那几个会武功的姑娘活捉了那些南炘人。 不等黎清欢开口,君宸熠抢话道:“一起送去银龙卫。” “最近京中大批会武功的南炘人涌入,桑王也许会知道其中情况,让厉指挥使好好审审他们!” 潜入在京城的那些南炘祸害,必须全部铲除! “就听九王爷的,送去银龙卫吧。” 黎清欢吩咐过后,那些女娘才将人拖下去。 她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心中懊悔又自责的君宸熠,感觉很有意思。 “王爷何事烦忧?” 她上前一步,关心问道。 女子身上淡淡的幽兰香,让君宸熠猛地嗅了嗅。 从第一次见她那次,她便一直用这款发油,这香味比自己府上那些婢女用的桂花味,可清新淡雅多了,果然只有她这种绰约仙子用起来,才相得益彰。 “无事,君温辞与南炘勾结欲逼宫造反,本王被父皇临危受命,赶去南炘戍边对敌。” “时间紧迫,明日一早我便出发了,想着……来看看你。” 话至最后,铁血硬汉君宸熠竟开始脸红、结巴。 “现在看到了,可以告辞了,助你旗开得胜。” 黎清欢故意逗他,一副欲逐客的语气。 君宸熠有些吃瘪,难过地撇了撇嘴。 “黎楼主,最近京中不太平,不如你把妩影楼关了吧,停业几日,等我回来,这样我也才能放心。” 犹豫再三,他还是冒着被她责怪的风险,劝她歇业。 “可是关了的话,钱可怎么赚啊?” “这楼里这么多人,都等着吃饭呢!” 黎清欢故作为难道。 “我…我养!” 君宸熠想都没想,带着心中的胆怯,直言道。 他这又笨又实在的模样,把黎清欢身边的一众姑娘都逗笑了。 “王爷,我不知你是何时来的妩影楼,也不知刚才你来时都遇到什么人了,不过今日当着众姐妹的面,我可以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如桑王所说,是南炘郡主。” 和君宸熠相处几个月了,他对自己的感情,黎清欢其实早就心知肚明。 借着今日桑王引起这个话题,她必须也要跟君宸熠交牌。 若是得知全部真相后,他依旧能付出真心,那自己自然也定不负君心。 君宸熠沉默了片刻。 他的确在妩影楼门口听到了只言片语。 她的姓氏黎字,自己也早有猜测。 只是没想到,她竟是当年那前太子之女。 这么说,她跟南炘皇室也有着深仇大恨,若两国打起来,她定不会做那叛变之人。 既如此,自己又有何原因不能接受她的身份呢? “本王就知道,黎楼主绝不是普通的江湖子女!” “你身上有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就像柠柠她们一样,应生来就是最璀璨的明珠。” “而本王多幸运,遇到了黎郡主这颗沧海遗珠。” 他看向她,眼神里满是笑意,痴痴地笑着。 “本王身无长物,又不受父皇喜欢,没什么能许诺给郡主的。” “我只能用我这条命,来保护郡主,就算只做郡主的忠犬,也在所不惜。” 他温柔的眼神中倒影的满是黎清欢的身影,她说她流浪江湖,他又何尝不是这人间过客? 两个都没有家的人,彼此相互依偎,他愿意为她筑起坚固的避风港。 更愿意为她去夺得那东极的皇位,奉她为自己的皇后。 “黎楼主,等我凯旋!” 黎清欢却忽得有些不悦。 “还叫黎楼主?”她扬眉问道。 “欢…欢儿~”君宸熠幸福地喊了一声。 黎清欢点了点头,继续道:“还有一处错了,我不等你凯旋,我要随你一同远赴南疆战场,别忘了本楼主也是会武功的!” 她的话让君宸熠喜出望外,恨不得将她抱起来原地转圈圈。 黎清欢这意思是要与自己共同患难,形影不离? 君宸熠感觉自己今天真是来对了! 她简单处理了一下楼中事务,让所有姐妹们先去百晓堂那边生活几日,等自己回来。 此时,桑王也被带到了银龙卫。 君宸熠的小厮简单跟厉天灼说明了一下情况。 刚刚出去抓逃犯了,所以厉天灼还是带着银龙面具的,桑王并没有认出他来。 倒是他,听说被抓来的人是南炘桑王,还有些震惊。 自己这三哥,真是又菜又爱玩,活该把自己玩死了。 “修冥,关入大牢,直接动刑,直到他说出在京那些南炘人下落与来此目的。” 不好好让他吃吃苦,他怎么能长记性以后不乱跑了呢? 厉天灼嘴角扬起一抹阴笑,看桑王这副无能模样也知道,当年派人废他武功的,也不是他。 那就只能是似王了! 自己真是越来越期待跟这位四哥见面了! 他又在京城什么位置,等待着坐收渔翁呢? 第一百八十一章 装神弄鬼罗生门 整个晚上,银龙卫的牢房里,桑王的惨叫声起此彼伏、接连不断。 他还是个硬骨头,都这样了,愣是不肯交代南炘人聚集在什么地方。 张口闭口,只是对整个东极和君宸熠的咒骂。 怕再打下去,桑王直接被打死了,无用了,厉天灼才让他们住手的,想着明日一早,把邓攸柠找来,下个能让他乖乖听话的蛊。 邓攸柠这次用的是一种催眠迷香,还是之前蕴气台被他们捣毁后,她跟那里面的人学的。 学以致用,很是顺手。 “桑王殿下,请入眠……” 邓攸柠空灵的声音响起,一条透明的水晶吊坠落在桑王眼前,他像是被吸引了一般,眼神不受控制地跟着吊坠一起转动。 随着催眠的进行,桑王已经彻底被邓攸柠所掌控。 他的眼睛开始发直,失去了该有的光彩,直勾勾盯着吊坠,似乎很想得到它,又像是睡着了的模样。 邓攸柠灵巧地一躲,带有一丝调侃的语气问:“想要这项链?” 邓攸柠毫不隐瞒心中的想法,连连点头。 “好,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这个项链给你。” 桑王木讷地点头。 “你们大部分南炘人都藏哪儿了?” “罗…生…门!”桑王颤颤巍巍地说道。 邓攸柠和厉天灼对了个眼神。 这罗生门他们并不陌生,是京城最近新组织起来的宗教门派,信奉什么大巫,无所不能、无所不知。 最近他们太忙了,都忽略这个地方了,一直没去看看到底是什么人在装神弄鬼。 “你们南炘人聚集这么多到京城,意欲何为?”邓攸柠又接着问道。 桑王:“夺得东极皇位,唯四弟之命是从。” 厉天灼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次又让他们猜对了。 “似王现在何处?”邓攸柠急忙追问。 桑王:“吴家府邸。” 厉天灼听到他这话,脸上露出了一丝为难。 “但我一直派人盯着吴家了,并没有发现他的踪迹啊!” 邓攸柠也疑惑地又问了桑王一句。 桑王:“吴家地道颇多,其中一处正通城郊某处宅子,走地道过去,不足半柱香即可到达。” 邓攸柠嘴角微微上扬。 君宸熠终于立了件大功,这个桑王,真没白抓来! 为了方便他们行事,黎清欢临去南疆前,将百晓堂的令牌给了邓攸柠。 江湖最强的情报组织百晓堂,也是黎清欢的,但地址另在他处。 通过百晓堂的情报,邓攸柠她们对罗生门有了一些了解。 那大巫法号正仁,听说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他们通过不断给周围穷苦百姓洗脑,让百姓以为他们是能救苦救难的活神仙。 先是给大家免费治病,后送大家些米面和布料,甚至给大家出谋划策,让大家去做生意。 贫苦百姓们做生意根本没钱,这时简丞相便会扮做慈善家,主动借钱给他们,而百姓们什么都不用抵押,只需喝下一碗据说能延年益寿的符水。 “大人、县主,我们扮做难民,终于得来了这碗水。” 修冥和樱时一副乞丐打扮的模样,兴冲冲护着一个葫芦回来。 “你们两个先别顾这符水了,快去换身衣服。” “就算扮做乞丐,也不至于弄得这么狼狈啊?” 邓攸柠一眼便看出了问题所在。 这符水应是要当着那些人的面喝,他二人为了把水拿回来,想必是废了一番功夫,甚至于跟罗生门的人打了一架。 真是为难他们了! 厉天灼取来一只碗,将葫芦里的水倒进碗里。 与普通的纸灰拌水无甚差别。 邓攸柠也过来瞧了一眼。 她伸出手,在水里搅和了一下,两指一捏从里面捞出个黑色的小虫子,芝麻粒大小。 “果然有东西!” 她将那小虫放于桌上,虫子虽然已经死了,但腹部似乎还在动。 “这是……?” 厉天灼好奇地皱了皱眉。 “虫卵!” “百姓们喝了这水,虫卵自然进了他们体内。” “别看这一只虫子小,但足足能孕育上百只幼虫,且这些虫子的生命力极度顽强,即便再恶劣的条件都能生存。” 她又揣测了一番,继续道:“如果我猜得没错,虫子长大后会游走于百姓们身体的各个地方,从而控制他们的身体。” 听她说这些,同样对南炘蛊虫有所了解的厉天灼接话道:“既而,罗生门只要控制那些虫子,即可控制这些百姓!” 厉天灼的嘴角下垂,眼神阴沉,心中似被藤蔓狠狠勒着一般难受。 论起心狠手辣,自己这四哥,可比君温辞还要更甚。 “擒贼先擒王,我打算去会会这个正**师!” 邓攸柠的计划是自己先去贼窝,让厉天灼带银龙卫守在贼窝周围。 一旦有所异动,也能及时过来帮忙。 今晚,那罗生门有法会,邓攸柠乔装成一位农妇,虔诚地叩拜,进入门中。 没曾想,入门时竟然还要每人一滴血! 没办法,邓攸柠只能妥协。 想着只要她不喝那符水,自然也中不了他们的蛊。 就算中了蛊,她自己也有本事可解,根本伤不了她分毫。 跟着众人进入罗生门,这地方装修得好似皇宫,金碧辉煌,但贵气中,却带着丝毫诡异。 她仔细观察墙门,那一个个还会反光的小洞里,并不是镶嵌着宝石,而是无数只机关箭。 不止这一点,周围所有东西里面都包裹着机关武器,不知具体都有什么。 邓攸柠心中生起一抹胆寒。 若是罗生门的人开启机关,这里所有百姓都会死! 来到正殿,高位是用一个纱帘隔开的,百姓们跪在堂下,一个个双手合十,还有不断磕头叩首的。 邓攸柠也跟着跪下了,心里咒骂那装神弄鬼的大巫,她堂堂县主,给一个骗子下跪,等此人被抓后,非要让他跪回来。 “法会快开始了,儿子赶快点,你今年能不能娶到媳妇,就靠大师了!” “快快快,我们坐到前边去,离大师近些,也能沾染些仙气儿。” “……” 后入场的一些百姓恨不得能直接飞进来,他们每个人都对这大巫深信不疑,认为他能为自己实现一切愿望。 快开始时,无数貌美如仙女一般的女子拿着花篮出来,走一路撒了一路花瓣水。 都把邓攸柠的袖子打湿了。 百姓们恨不得再长两只手去接,口口声声说着那花瓣水是甘露圣水,能治百病。 就连那普通至极的花瓣都没放过,如品味佳肴一般,细细咀嚼。 邓攸柠惊得瞳孔地震。 第一百八十二章 邓征竟成了似王走狗 来不及感叹,前边高台上,突然升起一阵浓郁的烟雾,看起来像是袅袅云霞。 烟雾散去时,原本空荡荡的座位上,出现了一位身材高大威猛的中年男人。 隔着纱帐,看不清那人的具体长相。 众人都对之跪拜,看来这就是那正**师了。 大家一一向大师说出自己的困难,大师也是慷慨解囊,不但给物质上所需的东西,还给他们免费算命。 邓攸柠虽然看不清大师的脸,但听他声音却感觉格外耳熟。 好像一个曾经非常讨厌之人。 当轮到她向大师许愿时,邓攸柠只写了几个字放入香囊,呈给大师。 很快,一个侍女过来邀请她上前去。 其他百姓见状,都十分羡慕她。 能被大师邀请上前面见,那可是无上的殊荣啊! 也许大师还会传她仙法,给她更多好运。 “这位姑娘,请吧!” 侍女带着面纱看不清脸上表情,不过邓攸柠却在她的瞳孔里读出了些许幸灾乐祸。 那感觉仿佛是在说,一会等我们怎么收拾你! 邓攸柠刚才呈上去的锦囊里,写了四个大字:「我认识你!」 刚才听这大师的声音邓攸柠便猜测出了他的身份,离得近的,她也证明了自己的想法。 自己那位被流放北疆的好父亲,竟然成了似王的走狗! 被侍女带着上前,邓攸柠解开破旧的斗篷,抹去脸上的灰,一脸玩味地看向邓征。 “父亲可真是有本事,以前做镇国公时,便是百姓的英雄;现在沦落为罪犯,被贬去流放后,还能以大师的身份重回京城,还收了这么多信徒,可真是令女儿佩服!” 邓攸柠直接与他相认了。 还故作高深的邓征紧紧咬着牙,气得脸都红了。 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自己想做的任何事,邓攸柠这个孽障都会冒出来搅局? “休要胡言,贫道并非你口中的镇国公,也根本不认识你。” “这位姑娘,你若不是来寻求贫道帮助的,就请莫要要浪费他人时间。” “我们罗生门不欢迎你!” 邓征冷着脸,给邓攸柠下了逐客令。 他身边几个罗生门的人一拥而上,想要抓住邓攸柠,将她控制起来送出去。 但邓攸柠岂是这么容易被他们左右的? 她推倒一旁的花瓶,弄出巨大声响,让所有百姓的目光都移向了此处。 “放肆,我乃悠宁县主,而等何人敢造次?” 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所有人,却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让人无法抗拒。 罗生门众人不敢上前。 堂下百姓们也乱作一团。 “诸位听好了,根本没有什么大罗金仙能实现你们的愿望,这上坐的人,是我邓家杀兄夺位的败类,前镇国公邓征!” “而这罗生门的人都是欲霍乱我东极的南炘人。” “你们与简丞相签定借款协议时,所喝的符水,水中都是含有南炘蛊虫卵的。” “他们真实目的,就是想通过这些虫子来操控你们,最后,你们都将失去自我意识,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邓攸柠的话让邓征满头冒汗,这个孽女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把她拿下!” 邓征恨不得自己冲出去,直接将邓攸柠就地斩杀了。 邓攸柠知道他们在后面蠢蠢欲动,早就在自己身边放了些毒虫,使得他们都不敢靠近。 百姓们听了邓攸柠刚才那番言论,各个心如死灰。 他们身边可是都有喝过符水之人的! 照悠宁县主这么说,那些人岂不是必死无疑了? 亏他们还把罗生门当成神教,把这个大骗子当成天神下凡,没想到他竟是去年传出七岁便推自己亲生哥哥下悬崖的前任镇国公邓征! 众人乱作一团,想要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但门口被那些南炘人赌得死死的。 南炘人可不管他们的死活,有想要硬闯出去的,直接被抹了脖子。 “放我们出去,我们要回家!” 百姓们哀嚎着,现在的他们也只敢用声音来反抗。 “大家切勿轻举妄动!”邓攸柠也提醒道。 她转头怒视还稳稳坐在高台上的邓征,质问道:“你究竟还想害死多少人才满足?” 邓征觉得好笑极了,不解地又反问回去,“我害人了?” “哼,明明害人的是你才对吧?若不是你煽动他们闹事,他们岂会被神使处决?” 他冷笑一声,说得有理有据。 他现在是大师,罗生门这些南炘人自然是他的护道神使。 邓攸柠紧了紧拳头,快速移步朝邓征攻去。 她就不信,生擒了他,用其命做要挟,这些南炘人能不开门? 邓征身边的侍女都是武功极高之辈,寸步不离地保护他,邓攸柠很难近身。 她放出来的毒,似乎对这些南炘人也没有什么用。 这些侍女和那些门徒都不是普通人,邓攸柠感觉她们的武功路数也很古怪,是自己完全没有见过的一脉。 到底是什么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除了万蛇谷外的其他南炘武林人打交道呢。 见自己逐渐落于下风,双拳难敌四手,邓攸柠拿出身上的烟雾弹,对准邓征身后的天窗,放了出去。 “嘭!” 窗户被炸得四分五裂,信号弹也飞入空中,绽放出绚丽的烟花。 守在罗生门附近的银龙卫们收到信号,出动闯门。 修冥、江渊带头,将罗生门外的门徒们杀得片甲不留,很快冲到了大堂这里。 “先送百姓们出去!” 邓攸柠自己打斗间,还不忘提醒他们先救百姓。 无数银龙卫将士们,用自己的身体,为百姓们筑城一条人肉通道,直通大门外,让他们可以安全撤离。 另一部分的人则继续跟这些门徒厮杀。 他们的武功诡谲莫测,银龙卫当中也没有孬种软蛋,一个个视死如归地拼杀。 邓征见自己的人手快被他们杀光了,竟又叫来了一批。 银龙卫的众人打斗起来也更费力了。 邓攸柠站在房梁上寻找时机,往这些门徒口中扔毒药。 没办法,这里的百姓还没有疏散干净,她无法大面积挥洒毒药,只能用这个笨办法。 当所有百姓都疏散离开后,厉天灼也进来了罗生门。 “银龙卫的兄弟们接住了,解药!” 邓攸柠大声提醒道,随后如仙女散花一般往下扔百毒解。 第一百八十三章 千机山庄机关鸟 银龙卫众人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邓攸柠了,早熟悉她的习性了,在罗生门的人还处于发懵状态下,很自然伸手接住了天下降落的药丸,直接服下。 他们都吃好了解药,邓攸柠也可以放心撒毒了。 大量的毒粉如星光般降落,吸入毒粉的门徒,皆中毒死亡。 邓征也熟悉邓攸柠的毒,知道想解不易,为了逃命,急忙想要离开。 “想跑,没那么容易!” 厉天灼眼力好,急忙带着两个侍卫跟上邓征。 邓攸柠也紧随其后。 修冥、江渊等人都在跟那些门徒、侍女打杀,仅有邓攸柠和厉天灼二人追着邓征来到了罗生门后院。 看到邓征带人站在一口井旁,邓攸柠好奇问道:“邓征,你不会是觉得自己无处可逃,想跳井自裁吧?” 她这话都把邓征弄笑了。 “邓攸柠,你这孽女没死之前,为父怎么可能舍得死?” “你不是自诩武功无敌吗?跟这几位南炘高手比比吧,你若能打得过他们,再来找为父也不迟!” 邓征自己跳进了井里,留下身边的两男一女,这三个中年人看上去就凶神恶煞的。 “那井应该是密道,不知连接何地?”邓攸柠道。 刚才跟邓征开玩笑时,她便想到了。 “我留下断后,拦住这三个人,你下去找他。” “切记,活着回来!” 她临危不乱,井然有序地跟厉天灼分工。 厉天灼眼神质疑地看向邓攸柠。 这三个人一看就不好对付,她一个人留下来断后? 这是想断他的后吧?! “抓邓征不急于一时,这三人不好对付,像是南炘冠绝榜上的高手。” “刚才遇到的那些门徒和侍女,他们的武功我有些印象,都是南炘第一大门派血月教教徒。” “当年废我武功之人,也有其一用的是这种招式。” 说话间,那三人已经朝他们这边发起了进攻。 两个男人辅助,那持剑女子最先攻来。 在她长剑逼近的那一刻,邓攸柠双手合十,并住她的剑身,用内力一阵,将她的剑折断了。 女人显然没意识到邓攸柠的内力这么高。 诧异地瞪了一下眼睛,弃剑退后,保全自己。 “血月教我也有所耳闻,不过冠绝榜是什么?” 作战间,邓攸柠还不忘跟厉天灼继续说话。 这血月教是个专修蛊术的教派,不像她们万蛇谷,以毒为主,蛊为辅。 还在万蛇谷做药人时,她曾听谷主说起,这血月教早在二十年前就被朝廷招安了,现在是南炘朝廷的人。 但冠绝榜是什么,她就不得听闻了。 “顾名思义,每隔三年,南炘武林必会重新洗牌一次,排出武功最高的十人,入冠绝榜。” “他们三个,应该是今年刚被选上冠绝榜的,毕竟这种无名小辈,我也不认识。” 六年前,厉天灼的武功还在时,他也曾登上过那榜首。 蝉联两届,没意思! 反而高处不胜寒,被与自己同届的那批人联手害至如此。 “狂妄小儿,你知道冠绝榜意味着什么吗?” “自开榜三十五年以来,除了那一世难遇的天才长乐王,甚至无人能蝉联两届!” “我们凭自己的本事入榜,就是武功比你们强!” 听到厉天灼对冠绝榜和上榜的他们出言不逊,三人当中那手拿流星锤,一脸络腮胡的粗犷男人十分不服。 厉天灼:…… 他就轻声笑笑,不说话。 现在的他,的确也不配说什么。 “你对这榜很了解吗?我们现在该如何击败他们?” 邓攸柠更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看这三人的架势,是无法和谈的,那就只能打赢了再说! 他们这边的敌人不容易对付,修冥、江渊那边的门徒数量之多,也不容易对付。 他们怀疑,这段时间所关注的南炘人涌入京城一事中,所有带身手的南炘人,几乎都在这儿了。 厮杀到最后,银龙卫战士们银白的甲胄上,各个都染了些许血迹,像是一朵朵掉落在雪地上的花瓣。 修冥、江渊二人相互扶着对方的肩膀,喘着粗气。 “这些人怎么打不完啊?!” 修冥已经没有体力了,仰天抱怨着。 他突然发现,自己跟着厉大人五年了,所经历过的许多事情也算是龙潭虎穴,但,都没有遇到悠宁县主之后所经历的要人命。 “这些南炘人跟吴家那些没有痛觉、不知疲惫的死士很像,但又不太一样。” “我们还是尽量留活口吧,还能让县主看看想出克制之法。” 更加稳重的江渊看得也更长远。 既然京中来了一批这样的人,也许就还会再有第二批、第三批,总得找到制敌之法才行! 修冥白了他一眼。 还留活口? 是这些南炘人留他们活口才对嘛! 再这么下去,不被杀死也得累死。 “轰隆”一声巨响,罗生门的屋顶像是地震了一般,砖瓦大梁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还伴随着大大小小的火球! “怎么回事?” 江渊急忙将还能动弹的银龙卫兄弟们召集在一处。 南炘人那边也慌了,这是地震了,还是天降火球? “柠柠——” “天灼——” 很快,邓彦桉的喊声从破洞的屋顶上空传来。 他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都惊得揉了揉眼睛。 只见,邓彦桉竟然乘坐了一只巨大的木头鸟,正在天上飞呢! “他们千机山庄还会做这等机关?” 江渊简直不敢相信,还以为邓大学士什么时候学了仙术。 “修冥,柠柠呢?” 邓彦桉转了一圈,没看到邓攸柠,急忙询问。 “县主去后边了,这罗生门装神弄鬼的大巫其实就是前国公爷邓征。” “我们大人跟县主在一起,不知道他们对上邓征会如何。” 修冥简单汇报了一下情况。 听他说到邓征时,邓彦桉眼神里也闪过一丝诧异。 自己这个杀兄害女的二叔,这回竟然直接投敌了! 他可真是被杀一百次都不足赎罪的! 说话间,沐灏和其他千机山庄弟子都驾驶着机关鸟飞了过来。 不知他们按了什么机关,鸟侧面肚子的部分突然开启了一道小门,一条足有三五米高的梯子从门处下落。 “顺着梯子爬上来!” 邓彦桉大声提醒道。 银龙卫众人闻言,在摇摇晃晃的大殿上,开始爬梯子。 罗生门的人也不想被活埋在快要倒塌的房屋下,抢着上梯子。可惜,不是被银龙卫的人踹下去,就是被飞鸟上千机山庄的人用弩箭射下去。 第一百八十四章 别打了,你不是他们对手 千机山庄的人都擅长远程攻击,射得又准又远。 银龙卫死伤较多,人数不过仅剩十余人,千机山庄三五驾机关鸟,便足矣载伤他们。 修冥和江渊坐在沐灏身边,也感受了一下在空中飞行的奇妙之旅。 前有千机阵、车型炮,今有机关鸟、霹雳弹,这千机山庄真是缕缕令人刮目相看,不愧是青州东极武林第一门派! 他们被营救后,邓彦桉便去寻找邓攸柠和厉天灼二人了。 此时,罗生门后院,最精彩的打斗才至高朝。 三人都是一顶一的高手,即便被邓攸柠下了毒,身手依旧不减。 那身着月白色长衫的男人,惯用一套拳法,携带着滚滚气势,如风暴般朝邓攸柠击打过来。 早已不剩什么力气的厉天灼强撑着朝邓攸柠扑过去,将她死死护在身下,替她挡住那男人的一套碎石拳法。 自然,厉天灼也被打得猛吐了一口鲜血。 邓攸柠瞳孔猛地收缩,眼里闪过无法掩饰的恐惧和担忧,生怕厉天灼会被刚刚那一拳打死。 “阿灼——” 她正面抱着他,让他的下巴垫在自己肩膀上。 “你不让我用定魂十八脉,我就只能为你做这些了。” 厉天灼强忍着五脏六腑都被震碎般的疼痛,低声轻道。 就算做她的肉盾,就算只能护她哪怕一次,都是值得的。 “你好好休息,我……” 邓攸柠让厉天灼暂时躺在地上,自己想再去跟这三人比试一番。 她到想看看,自己的毒都没对他们产生威胁,他们的武功究竟能有多高! 她刚起身,手腕就被厉天灼拉住了。 “别打了!” “你不是他们的对手,你的毒虽然厉害,但对于像他们这种内功深厚的高手,根本不足多虑。” “他们只要将内力分出来少许,就足矣控制住毒不侵蚀心脉。” 厉天灼要劝邓攸柠投降。 但他知道,邓攸柠对那三人的杀意已经起来了,现在让她不战则降,对她也是一种对本性的克制。 可不降又能怎样呢? 打又打不过,跟他们打纯找虐? 他不愿意再看邓攸柠受伤了! 厉天灼无助地咬了咬牙,心情如同低谷中的水草,充满着苦涩、沉重和自责。 若他能有当年的功力,今日他们也不会如此狼狈了。 邓攸柠果然还是甩开了厉天灼的手。 她心中有自己的坚持,有自己认定好的选择。 “你认为投降他们就能放过我们吗?” “与其被他们带回去折磨、问话,不如殊死一搏,也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她就是这般执着。 面对什么样的困境都丝毫不妥协,坚守自己的信念,绝不放弃。 厉天灼欣赏地笑了笑。 是他错了,没有她那般毅力。 他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与她并肩一战。 “阿灼,你若还有体力,就先逃,我们两个不能真的全交代在这儿!” “你先出去把邓征的事告诉大伯他们,再来黄泉路给我殉情也不迟。” 邓攸柠的话让厉天灼哭笑不得。 他咧嘴一笑,抬头正好看到了不远处一架机关鸟在周围上空盘旋。 “放心,今日咱们都死不了!” 他魅惑地挑了挑眉,用袖子蹭了一下嘴角的血。 他早也给邓彦桉传递消息了,只要看到邓攸柠放的火信,便让他带千机山庄的人赶来支援。 这不,来得还算及时,没等他们死了来收尸。 “那是……” 对面三人顺着他的视线也抬头望去,看到那巨大的木头鸟,皆惊讶不已。 “如果我没猜错,是千机山庄的机关术!” 那唯一的女人还算见多识广。 邓攸柠也忍不住拍手叫绝,她好想知道千机山庄到底还有什么压箱底的宝贝。 真是一次次给人惊喜! 自然,还有这做什么都不跟自己商量的厉大人。 她欲言又止,那双明亮的眸子仿佛在用轻轻翻动的方式来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厉天灼痞痞地笑了一下,“抱歉,我其实也不确定他到底能不能来,更不确定他来了会带些什么。” 这话都是他的心里话。 “哼,不就是一只木头鸟吗?他若敢下来,咱们三个也能拆了它!” 那手拿流星锤的粗犷汉子不屑轻笑。 “千机山庄的套路层出不穷,就怕是那机关鸟上,还有别的机关等着咱们。” 那书生打扮男子忧心忡忡的,想要跑路了。 他们都是被似王邀请过来的,并不是似王的手下,也没必要为了他如此拼命。 听着他们的谈话,厉天灼遗憾笑道:“可惜呀,你们没有跑掉的机会了!” 他竖起食指朝天上指了指,机关鸟离他们越来越近,且就在他们三人头上盘旋。 眨眼间,从鸟上猛地降落无数火球,就朝着三人头顶砸来。 三人欲逃跑躲避,但火球降落速度极快,根本跑不掉。 火球落地,巨大的爆破声响起,恍如一阵晴天霹雳。 火势蔓延,甚至波及到了离他们三人足有百步冤的邓攸柠和厉天灼二人。 “趴下!” 厉天灼再次讲邓攸柠护在怀里,带着她被爆炸的力量波及,差点被打飞撞到墙上。 两人艰难从地上爬起,厉天灼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着急去看比自己受伤还要轻的邓攸柠。 他真是半分也舍不得她受伤。 “你们都没事吧?”邓彦桉将机关鸟降落了一些,放声问道。 “没事,再来晚点,你可以直接给我们收尸了!”厉天灼打趣道。 邓彦桉不屑地笑了笑,还能开玩笑,看来真的没事。 他放了梯子,让两人爬上来。 邓攸柠让伤重的厉天灼先上。 还没被炸死的那三人,又追了上来。 那女人不知从何处又摸出一把刀,朝着梯子飞过去,将梯子砍断。 幸好厉天灼没爬几步,要不摔下来不死也得残废。 “喂,千机山庄的那个,你敢用霹雳弹炸我们,今日你们三个都跑不了!” 拿流星锤那男人把自己手里的一只流星锤朝机关鸟扔了过去,虽然没砸中正面,但也让大鸟毁了个翅膀。 机关鸟开始变得重心不稳。 邓彦桉眉眼闪过一丝焦躁,这三人还真是难缠,若不快点解决他们,估计这机关鸟还真能被他们捣毁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 罗生门的暗道,竟通简府 在邓攸柠、厉天灼二人跟那三人对战时,邓彦桉拉动弓弩,从高空中射下箭雨。 底下的人灵活闪躲,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他的偷袭就是多此一举。 “堂兄,给我两颗霹雳弹。” 邓攸柠朝着天上的邓彦桉喊道。 千机山庄的霹雳弹上有个小机关,只要不按上,便无法引爆霹雳弹。 接到霹雳弹,邓攸柠给了厉天灼一个眼神,示意他往刚才邓征跳下去的井那边去。 两人之间没有说话,让对面三人根本无从知晓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他们的默契值极高,对方的一个眼神、微表情,都能心领神会。 来到井口周围,趁着那三人还没追过来,邓攸柠将手中一颗霹雳弹朝他们扔了过去。 巨大的爆破声伴随着滚滚浓烟而至。 厉天灼那边也不耽误,拉上邓攸柠跳入京中。 当他们确定安全后,邓攸柠又将剩下的那颗霹雳弹朝井口上扔了过去。 “轰隆”一声,井沿处直接被炸塌了,无数碎石、泥土落下,很快将井口填满。 当地上那三人赶过来查看时,只剩下一个刚被填平的地面了。 邓彦桉也没想到他们能跳井,还有些发懵。 不过他也猜到了,他们敢跳井就证明这井底一定别有洞天。 邓彦桉驾驶机关鸟离开了。 那三个南炘高手相互看了一眼,紧忙去将此事报告给似王殿下。 邓攸柠和厉天灼二人从另一端的井口出来,正好出现在了一座宅子的后花园。 突然看到干枯的井里蹦出两个大活人,路过的侍女被吓了一跳。 不等她尖叫,邓攸柠便先一步捂住了她的嘴。 “那边隐蔽。” 厉天灼指了指一旁的小树林,有这些灌木作为遮挡,就算再有人经过,也不一定能发现的了他们。 “此间何地?” 邓攸柠先给那侍女喂了一颗毒药,防止她大吵大闹引来旁人后,才警惕地问道。 “简…简丞相府。” 那侍女哪儿见过这阵仗,被吓得舌头都在打颤。 邓攸柠和厉天灼对了个眼神。 似王住的地方,暗道通往吴家。 罗生门的这条暗道,竟然通简丞相府邸! 这么说,邓征现在也在简家! 既然在简家就方便多了。 “阿灼,你先回去,带人来搜查简家,找出邓征。” “我留下,看看能不能找到简丞相勾结罗生门的罪证。” 恐怕厉天灼不放心自己,她还搬出了简知意。 “放心,我曾在邓雪怜手里救过简小姐,她与其父不同。” 确定这次不算危险,厉天灼也没跟她犟。 正好他也打算回去将罗生门、邓征和简丞相的事上报皇帝。 厉天灼离开后,邓攸柠在婢女的带领下,来到了简知意的闺房。 看到邓攸柠偷潜入相府,简知意惊得瞪大了双眼。 “悠宁县主?” “你来我家……” 简知意的话还没问完,邓攸柠便将罗生门一事简单与她说了。 闻言,简知意对自己的父亲也是心生怨恨。 “我知父亲不满足现在的地位,想要做皇亲国戚,一人之上万人之下。” “但我从没想到父亲这些年帮太子和吴家做的,是这种害人勾当!” 也算是歹竹出了好笋,简知意主动替邓攸柠揽下了去搜查自己父亲罪证的活儿。 “你不方便出去,我去帮你找证据。” “但,你要答应我,尽量保我父一命。” 简知意不只是在帮邓攸柠,也是在帮她自己。 自从戴家出事辞官还乡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自己的情郎戴家大公子。 和戴大郎的事,她父亲是万不能依她。 况且,父亲本就是自己作恶多端。 只是,他再怎么作恶,始终是自己的父亲。 她可以不要简家的荣华富贵,但只求邓攸柠日后能帮忙,让皇帝和厉天灼他们饶自己父亲一命,将他贬为庶人,永世不得入京。 哪怕是赶去流放也好。 “放心吧,简丞相只是一事糊涂,做错了事。” “这么多年,他尽心尽力辅佐陛下,劳苦功高,相信陛下不会给他判死刑的!” “你大义灭亲,女状告父罪行,许能得到陛下宽恕。” “届时我也会尽量替你们说些好话。” 邓攸柠拍了拍她不安的手臂。 其实诸罪并罚,凭着简丞相这些年为太子做的事,她们简家都得抄家诛九族。 所以,简丞相到底会不会被判死刑,邓攸柠也不能给简知意保证。 简知意点了点头,像是终于能放心了一般。 “还不知道我能不能寻到有利的证据。” “你在我房里等我,切记,不要乱跑!” 她不放心邓攸柠,连身边的贴身丫鬟都留给了她。 丫鬟见她身上有伤,还特意拿了小药箱来给她简单处理了一下。 邓攸柠坐在简知意房间,透过她梳妆桌前的小轩窗,看着外面庭院那方寸的风景。 身为相府千金的她,闺房竟在如此憋屈的地方,甚至不如自己的栖月水榭。 早听说她是京中贵女中最知书达理、大方得体的。 但这深宅庭院,捆住不住她的灵魂。 也许简家倒台,她能去民间过普通百姓的生活,对她来说也是因祸得福吧。 思及此,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意儿,为父听说,太子的兵马还有三日便能到达京郊。” “他祖母、母后和妹妹都死了,你收拾一下东西,三日后出城,迎接殿下。” “记得,好好安慰安慰人家。” 门外,简丞相的声音传来。 邓攸柠和丫鬟都紧张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丫鬟一直在用眼神询问邓攸柠该如何是好。 她急中生智,快速躺到简知意床上,蒙上大被,让丫鬟回话说小姐睡着了。 丫鬟紧张照做。 门外的简丞相却更加不放心了。 “睡了?” “这才几时啊?” “是不是生病了,有什么不舒服的?爹给你去叫太医。” 简丞相虽不是个好人,但绝对是个好父亲。 他青年丧妻,膝下仅有简知意一个女儿,格外宠爱她。 怕她受欺负,也是因为自己公务繁忙,他一直未曾续弦。 这也是为什么深明大义的简知意在明知自己父亲罪孽深重时,也要让邓攸柠帮忙救他一命的原因。 不等邓攸柠和丫鬟做出什么反应,简丞相已经推门进来了。 好在邓攸柠是背对他的。 剩下的就全靠丫鬟的一张嘴了。 “老爷,小姐没事,就是最近京中的事太多了,昨夜思虑过重,一夜没怎么睡,这才今日犯困。” “您不用担心,等小姐醒了,我会跟她说您来过的事。” 丫鬟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身为简知意的贴身大丫鬟,这些胆量和脑子她还是有的。 简丞相仔细朝床上看了看。 邓攸柠紧张地已经冒汗了,甚至手里已经握紧了小刀。 若简丞相敢上前,自己只能威胁他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神似我那来讨债的孽女 简丞相的脚步越来越近,邓攸柠的神经紧绷至极。 但,他也是懂规矩的,即便是父女,也不能如此贸然上前去看女儿的睡姿。 他本想再说些什么的,门外,一小厮突然急急忙忙跑了过来,贴在简丞相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使得简丞相脸色骤变,想要离开。 “伺候好小姐,她醒了叫来见我。” 简丞相嘱咐道。 临离开房间时,还不忘嗅了嗅鼻子。 眼神扫到角落里的药箱,他稀疏的眉毛皱了皱,难道意儿受伤了? 但他现在没有时间管女儿,要赶紧去处理罗生门的事。 邓攸柠、厉天灼这两个祸害! 人终于走远了,邓攸柠从被窝里钻出来,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差点憋死! “还好老爷没发现县主您。” 丫鬟也跟着松了口气。 邓攸柠旁敲侧击打听起了这府上近来的可疑人和陌生人。 得知已故夫人住的西园,最近似乎住进去了一位简丞相的朋友。 那人深居简出的,且不用人贴身伺候,奴才们之间对他也不甚了解。 邓攸柠怀疑,此人极有可能是邓征。 简丞相肯收留罪臣邓征,真是大胆啊! 她摇头叹气,自己恐怕要对简知意食言了,他的罪名还得加一项窝藏逃犯。 不多时,简知意拿着几个本子回来了。 这上面记录着简家借给那些去过罗生门百姓的银钱。 “悠宁,此物可算证据?” 简知意满是期待地问。 邓攸柠遗憾摇了摇头。 这些东西只能证明简丞相放印子钱,根本无足轻重。 “我再去找找。” 简知意说着,起身就想出去。 邓攸柠急忙拉住了她。 “简丞相的罪证不是那么轻易可得的。” “我需要你帮忙确定件事。” 邓攸柠将邓征藏在简府的事情与简知意说明。 简知意不敢相信地皱着眉。 自己父亲简直就是各种花样作死啊! “好,我这就过去。” 邓攸柠让她等一下,“这次我跟你一起。” 她要了一套丫鬟的衣服,带了面纱,又在自己脸上点了几个红点,装作起了疹子。 简家大多数的护院都安排在了西园,平常,连简知意这位大小姐都不让靠近。 简丞相只说是住了一位不愿意被人打扰的朋友。 今日,还是邓攸柠带她翻的墙。 接近屋子,隐约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内容上似乎在开邓攸柠的批斗大会。 “这孽女,我真恨不得当年她出生时便掐死她!” “邓兄,罗生门失守,你还是想想如何跟似王殿下交代吧!” 邓征跟简丞相有来有回的,谈论起了罗生门和似王的事。 简知意也在一旁听得清清楚楚。 她忍不住心中怒火,想要踹门进去,好好问问父亲为何要做这般的奸佞之臣! 邓攸柠拦着她,让她别太冲动。 两人拉扯间,简知意不小心踢到了一旁的石头。 石头滚落台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听到外面有响动,屋里还在大声密谋的两个老登瞬间都闭了嘴,鸦雀无声。 简知意也紧张地看了看邓攸柠。 “走!” 邓攸柠拉着她,想要绕到后面找地方躲起来。 刚来到屋后,贴着墙根走了几步,突然,墙上的窗子从里打开,两人被简丞相抓了个正着。 他就猜到她们若想离开西园,只能走后面! 两个姑娘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 “意儿,不是说过不可以靠近这里吗?你这死丫头怎么就是不听话?!” 简丞相已经怒了,只是一直在压制要上窜的怒火。 女儿如此不懂事,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很是头疼。 邓攸柠一直跟在简知意身后,用她的身子遮挡简丞相看自己的视线。 但,还是被简丞相捕捉到了。 “你的侍女怎么了?为何要戴面纱?”简丞相警惕地问。 简知意勉强撤出一个笑,“爹爹莫怪,她这些日子脸上起了疹子,模样吓人,不想冲撞了爹爹,这才让她遮挡一二。” 简丞相点了点头,鼻子又动了动。 不知怎么回事,总能在意儿身上嗅到血腥味? “意儿,你近来可有受伤?” “若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一定要跟为父说。” 简丞相关心地唠叨一句。 还不忘跟简知意说让她去找君温辞的事。 简知意只能不情愿地听着。 想着赶紧离开。 简丞相刚准备放她们走,屋里的邓征出现在了他身边。 他那双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深幽眼神,不断打量着邓攸柠。 “你,把面纱摘了。” 命令的语气开口,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她起了疹子,恐还会传染给我们。” 由于心虚紧张,简知意说话时声音都是颤抖的。 这么明显的反常,也许就只有简丞相会当做是女儿生病所致吧。 “无妨,老夫也戴着面纱,不怕她传染。” “若你们父女二人害怕,大可去一旁避避。” “老夫见这位姑娘长得神似我那生来就是讨债的孽女,这才想确认一下。” 毕竟是亲生,邓攸柠长得跟邓征和顾氏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尤其是她的眉眼,简直与顾氏一模一样刻出来的。 心中一直思念亡妻的邓征,自然一眼便能将邓攸柠认出。 简知意用眼角余光看了看邓攸柠,她手心里的都是汗。 “既然你伯伯想看,那意儿还不快让你的人摘了面纱?” 简丞相也觉察出了不对劲。 邓征不是一个没事找事的人,这婢女又戴着面纱,很难让人不起疑! 简知意转身看向邓攸柠,焦急的眼神不断询问她该如何是好。 简丞相和邓征的眼神也都落在了邓攸柠身上。 此时的邓攸柠像一只被他们这两头狼逮住的兔子。 无处可遁! “怎么?区区一个婢女,老夫说话都不听了吗?” 见她迟迟不肯摘下面纱,简丞相已经忍不住要找人来动手了。 邓攸柠侧头瞥了瞥,西园的这些护院,一个个都盯着他们这边呢,蓄力博发。 “呵,本想放过你们。” “今日,是你们这两个老家伙自己找死!” 知道逃不掉了,邓攸柠也不打算再逃了。 她挥了一下袖子,朝着两个老登放出一把毒烟,两人丝毫没有防备,吸入不少,顿时感觉一阵肠穿肚烂的疼痛。 可惜,剧毒在刚才与那三个南炘高手打斗时都用完了,她身上现有的毒粉,都不足以要人命。 见主子有异,简家护院也纷纷上前,眨眼不到,将邓攸柠她们团团围住。 第一百八十七章 所以啊,您和母亲都该死 邓攸柠反应很快,一把拉过简知意,匕首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抱歉,若不挟持你,我今日难活着离开。” 她低声跟简知意道了声歉。 简知意没有说话,只是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不,放开我的意儿——” 简丞相真是疼女儿的好父亲! 自己都疼痛难忍了,还不忘想着保护自己的女儿。 看他们父女情深,邓攸柠对邓征的恨意也更浓了。 “放了她可以,用邓征来换。” 邓攸柠虎视眈眈的眼神落在了戴着面纱的邓征身上。 “简丞相,我曾答应你女儿,不会要了你的性命。” “只要你现在交出邓征,并且马上跟我进宫辞官还乡,你勾结太子、吴家、南炘所做的所有错事,全部一笔勾销,我会让九王爷和银龙卫都放你一马。” “否则,他们手里可是还有你其他罪证呢。” “诸罪并罚,别说你自己的命了,你全族可能都会跟着你一起上断头台!” 简丞相当然知道邓攸柠这些话不是威胁。 君宸熠和厉天灼这两个不省油的灯一直在盯着自己呢。 她敢这么说,就证明他们手里已经掌握了自己实打实的罪证。 简丞相却冷笑一声,笑容中满是不屑。 从上太子这条船时,他其实就想过会有全家跟着他一起遭殃的那日。 所以,他早已事先将自己的名字剔除族谱了。 若是换作旁日,邓攸柠的这些话根本不足威胁他。 但今日,他的女儿还在她手里呢! 他自己不怕死,但意儿绝不能出事! 他开始犹豫了。 邓攸柠也清晰地捕捉到了他此时的目光。 “叫两声。” 她对简知意扶耳道。 简知意先是愣了一秒,随后戏精附体一般,开哭。 一边哭,她还一边大喊道: “爹,爹爹救我~” “这邓攸柠就是个疯子,她真有可能一个不高兴杀了女儿啊!” 她的哭喊声让简丞相心如刀绞。 但,就怕是今日他们妥协了,将邓征交了出去,邓攸柠他们也不会放过他全家。 见父亲犹豫了,简知意又装可怜,梨花带雨地哭道: “爹,女儿也不知道她怎的就扮做了我房里婢女的模样,都怪女儿失察,酿成大祸。” “今日被她杀了,也是女儿该死!” “爹不用为了女儿不顾太子的大业。” 简丞相再也忍不住了,让几个护院进去将邓征拉出来,给邓攸柠送过去。 邓征虽然中了邓攸柠的毒,但毕竟那毒的力道不算大,让他还可以强忍着身体的疼痛,解决掉两个身手一般的护院。 “姓简的,你竟敢被判太子殿下?!” “你要知道,将我交出去了,太子殿下和似王的计划也许就全泡汤了!” 邓征拖着难受的身体快步走出来,一把掐住简丞相的脖子。 他再怎么也是会点武功的镇国公。 更何况这几个月在外流放,多次死里逃生,让他的武功更精进了不少,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轻而易举。 “你敢把我交出去,那我就先掐死你!” 邓征怒吼道,大手掐住简丞相喉咙的力度越来越大。 本就因中毒难受的简丞相,都被他掐得翻白眼了。 “爹,你放开我爹——”简知意在邓攸柠怀里变得躁动不安,想要冲上去救下简丞相。 在简丞相快断气的前一秒,邓攸柠快速将自己挟持简知意用的这把刀飞了出去,一刀刺中邓征的背后心。 邓征不甘地看向她。 邓攸柠先一步摘掉了自己的面纱,催促邓征也把这没什么用的面纱摘了。 “邓攸柠,你这孽女,我要杀了你!” 邓征伸着双臂,做掐脖子的模样,朝着邓攸柠狂奔而来。 见他上前,邓攸柠微微伸出点腿,没注意脚下的邓征直接被她绊倒了,从台阶上摔了下去。 但命大的他还没死,吊着一口气,不断吐着血沫子,怨毒地瞪着邓攸柠。 方才见简家父女情深的模样,让邓攸柠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心中一片酸涩。 “父亲,简家父女甚至都能为了对方去死,你呢?你为何从来就没把我当成过你的女儿?”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你和母亲从我一回家便都视我如仇敌!” “所以啊父亲,你和母亲都该死!” “她已经上路了,你也去找她吧!” 前面那两句话,邓攸柠说得十分心酸。 眼眶里似乎真有热泪滚落。 但后面这两句话,她的嘴角却扬起了戏谑的笑容。 仿佛在看一场大戏,慢慢落幕。 她没有再给邓征补一刀,彻底杀了他,只是让他的血就这么流着,流到银龙卫来抓人时。 算起时间,厉天灼应该已经领了皇命,来简家抄家了! 半死不活的邓征瞌了瞌眼。 他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在这孽女出生时掐死她! 邓攸柠没再管简知意,她跑到自己父亲身边,抱着他痛哭不止。 “爹,女儿从不想嫁给君温辞,也不想做什么一国之母。” “您都已经拜相了,为何还要如此不安分?” “你不要怪悠宁县主,你为了帮太子夺嫡,所做的那些坏事、所害的那些百姓,就算没有悠宁县主和厉大人他们查出来,女儿也必须大义灭亲去陛下面前揭穿您。” “您从小教育我要做个良善之人,女儿不能看着您一步错、步步错,永远错下去。” 简知意情真意切的话,简丞相也听进去了,不断哽咽着「对不起」三个字。 邓攸柠走了过去,递给简知意一颗百毒解。 “这是刚才那毒的解药,给你父亲服下吧。” 简知意道谢后接下。 “简丞相,把你知道关于太子和似王的消息都告诉我,一会儿面圣时,我会说你迷途知返,主动交出邓征,尽量保你一命。” “但你简家的财产都会充公,以后你们父女也都只是普通人了。” 简丞相点头同意了。 据他所说,罗生门做的勾当就是要用蛊虫控制那些普通百姓,使得他们成为最强战力活死人! 比吴家那些死士还要厉害。 永远都不会死! 除非身体炸成碎片、肉糜,否则会一直听从他们的命令,战斗下去。 而除了那些被罗生门哄骗的京城百姓外,城中大小街巷的乞丐也被灌入了这种符水。 第一批饮下符水的人,幼虫在他们体内成型的时间,正好是三日后太子回城! 第一百八十八章 放血救全城 得到如此骇人听闻消息的邓攸柠,目光震颤不止,眼中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愕。 南炘人真是好手段! 怕他们的南炘大军入不了东极国,便做两手准备,直接把东极百姓变成他们的不死兵! 还有三日,自己就算不眠不休也定要制出解药! 她双拳紧握,目光如刀般逼人,却克制没有爆发。 简知意听闻这些事,也大为震撼。 “爹,我们离开京城后,女儿陪您一起去庙里修行吧?” “我们父女日日诵经念咒,为这些被您所害之人忏悔赎罪。” 她本来还计划离开京城后就可以去找她的戴郎了。 但她突然感觉,现在的自己,已经配不上戴大郎君了。 几人说话间,简家小厮跑来禀告,说厉天灼带着银龙卫来简家抄家了。 邓攸柠抿唇笑了笑,他来得真快! “柠柠——” 笑容刚落,厉天灼急切的大喊声便传入了她的耳膜。 邓攸柠一个回头,撞入一个结实又温暖的怀抱。 那熟悉的檀香味,让她紧绷的心情也放松了不少。 “阿灼我没事,我这边的事,都解决得差不多了。” 她瞥了瞥还在用恶狠狠的眼神盯着自己的邓征,朝厉天灼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 “来人,带走!” 厉天灼一声令下,两个银龙卫小兵上前,架起邓征便要离开。 “邓攸柠、厉天灼,你们这辈子也定会不得好死!” “我诅咒你们,永远别想安稳生活!” 邓征被拉走之前,还不忘给邓攸柠和厉天灼下达最狠毒的诅咒。 亏他以前还认为厉天灼可能会成为自己可用之人。 他也后悔没有早点解决掉厉天灼! “有劳你关心!” “我们得不得好死不知道,反正你马上就能挫骨扬灰了!” 邓攸柠直接追上去跟邓征对骂。 心里的这些憋屈,让她不吐不快。 骂她也就算了,邓征这老登还敢骂她的阿灼,非得好好跟他打一场嘴仗! 皇宫,养心殿。 邓征被押去银龙卫大牢,还需继续审问他关于似王与太子勾结的更详细计划。 简家父女被一同带来了皇宫。 幡然醒悟后的简丞相,将自己这里所了解的事情已经尽数告诉给了邓攸柠。 但为了保他一命,到了皇帝面前,邓攸柠没让他说得那么详细,只说了一些跟邓征有关的事。 再加上简知意女告父状,让皇帝对简家的判决轻了很多,简家抄没所有财产,简丞相去北疆流放。 简家父女的事说完后,邓攸柠又将城中百姓被南炘人下了傀儡活死人蛊的事并告给了皇帝。 皇帝也是第一次得知还有这种东西。 “悠宁,你通晓蛊毒之术,此事朕就交给你办了,务必保证三日后将所有百姓的蛊都解了,以免他们为祸京城。” “朕会让整个太医院辅佐与你,有任何需要尽管自行去取。” 对于解救百姓这件事上,皇帝很是重视,他也怕那些不死人会祸乱京城,扰得他都不得安生。 但大家目前,连到底有多少人被种上蛊虫了,都不知道。三日时间,怕是很难解开所有人的蛊。 最后在厉天灼的不断争取下,皇帝给他们放宽了期限。 只要别损失太过惨重,尽快解决。 与皇帝谈话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他几乎说一句话咳嗽三声。 那感觉,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了似的。 到今天为止,他被皇后下毒已经足足两个月了。 那白中泛青的脸色中,透着一股死气。 两只深陷的眼窝空洞无神,仿佛一位已经七老八十之人,全然不似一位中年人。 他现在是活一天少一天! “柠柠,你打算如何救治那些百姓?” 走在宫闱里,厉天灼语气担忧地问。 他知道,邓攸柠给人解毒、解蛊什么的,基本全靠自己这一身能解百毒的血。 所以,他当然不希望看她放血了。 “放心,我自有办法。” 邓攸柠朝他浅浅地笑了笑,以示安慰。 厉天灼可不信她能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丫头定是要瞒着自己和所有人偷偷放血。 全城喝过符水的百姓数不胜数,她这是打算放干自己一身的血吗? 厉天灼的眉间隐约升起一股烦闷之色,他舔了舔后槽牙,真想放一把大火,烧了全城! 罗生门的真相曝光后,百姓们诚惶诚恐。 邓攸柠命太医院在原罗生门的附近搭了个简易棚子,每天在这里熬制汤药。 但,她的药方没什么特别,仅是一些能强身健体的。 药被端给百姓们时,她则会亲自往里面滴一滴自己的血。 有太医好奇她这小瓶里到底是什么,但凑近了嗅,只能闻到一股铁血味儿。 再加上那东西红红的,格外像鲜血! “樱时,他们统计喝过符水的人数还有多少没解蛊?” 看着瓶子里的血又仅剩一点底了,邓攸柠虚弱地问道。 两日了,她救下的百姓足有两百余人。 自然,她身上的血液也是一瓶接着一瓶,不停歇地放。 胳膊上的伤口一刀比一刀深。 原本喜着素衣的她,也特意为了不让伤口的血渗出来,这两天穿的都是艳丽的红色。 “登记的还有一百五十人左右。” “其他未登记的,银龙卫已经去搜查了。” 樱时简单汇报一句。 “小姐,您若累了,奴婢帮您在药里放这个东西吧?” 见邓攸柠嘴唇发白,一脸憔悴,樱时还以为她是这两天折腾的。 小心翼翼指了指她手上装血液的小瓷瓶,樱时欲帮主子分担些。 “不用,你去给我准备些红枣、红糖的姜水。” “二月,京中风硬,有些冷了。” 邓攸柠假借寒冷让樱时给自己准备些补血的汤饮。 目前,自己血液能解百毒的事,连樱时也不知道。 大家都知道悠宁县主百毒不侵,反手为毒覆手为蛊,但除了少时与她青梅竹马的厉天灼外,无人知晓她的血能解百毒。 所以,她必须瞒住了! 这两日,手上的伤口都是她自己包扎的。 一只手无法操作好,止血不到位,刚刚划破的那条口子,血液已经又开始流淌了。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邓攸柠急忙跑到无人处,拿小瓶子接着自己的血。 “嘀嗒……” 看着鲜血一滴一滴灌满瓶子,邓攸柠也感觉自己的身子越来越冷。 明明已经快三月了,她的手却感觉要冻麻了,全身不停在打着寒战。 头也感觉晕晕的,仿佛全身的力量都被抽离了,马上连站立都维持不了了。 她扶着一旁的大树,强忍着不让自己倒下,但感觉眼前的景物都开始摇曳不定,天旋地转的。 坚持不住了。 就在她即将倒地昏迷时,被及时赶来的厉天灼抱入怀中。 第一百八十九章 她袖子上全是血 身上有了另一人的体温,邓攸柠顿时感觉温暖了许多。 但那种从心底发散出的寒冷,还是让她浑身打颤。 “柠柠,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 看着她那满是伤痕的胳膊,厉天灼狠狠地握了握拳,强压制心中怒火。 “阿灼…我没事,樱时说还剩一百五十人,这些血足够救他们了。” “你快去,把这些血滴在汤药里。” 她自己已经没有力气过去给百姓们派发汤药了,只能拜托给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厉天灼。 厉天灼犹豫了一下,见这血她放也放了,便同意让她救完剩下的一百五十多人。 不过最新统计出来的其他人,他必须对外封锁消息,将他们关起来,控制住,让邓攸柠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你去休息吧,这些人的药,我来发。” 他扶着邓攸柠到一旁坐着,还不忘让修冥取来自己的斗篷,给她披上。 邓彦桉那边今日得了闲暇,也过来看看能不能给邓攸柠打打下手。 他刚走到附近时,便看到发药换了人。 见厉天灼认真忙活,而邓攸柠坐在一旁安静看着,他勾唇笑了笑。 自己这个准妹夫,真是半分都不忍心让柠柠受累。 不过这二月中旬的天,柠柠为什么披了个厚重的斗篷,脸色看起来也是那样的苍白? 不像给百姓发药累的。 他还没来得及过去,樱时便端着给邓攸柠煮好的姜糖水走了过来。 见邓彦桉来了,热情跟他打了个招呼。 “大郎君。” 樱时微微屈膝欠身。 “手里拿的是什么啊?好香甜啊!” 那姜糖水按照邓攸柠的要求,加了补气血的红枣、红糖、红枸杞等等,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嗅到那甜滋滋的味道。 “是小姐的饮子,她说冷了,吩咐奴婢煮了些姜糖水。” 樱时觉得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如实说了。 邓彦桉似乎秒懂,想着也许是女孩子来了癸水。 跟着樱时一起去了邓攸柠那边。 这两日,邓攸柠忙得不着家,邓彦桉也是自从罗生门被捣毁那日,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但仅仅隔了两日,邓彦桉感觉自己都快认不出她了! 此时的邓攸柠脸色苍白,唇上毫无血色,脸也又瘦了一圈,看起来像是大病了一场。 “柠柠,你这是……?” 望着邓攸柠这般模样,邓彦桉眼中写满了担心和不解。 怎会如此? “堂…堂兄……?” 邓攸柠有些心虚地不敢让他看到自己的正脸。 “你若是病了,给百姓们发药的活儿,大可交给其他人来做!” “大家都能帮你,你不必自己硬撑着!” 邓彦桉舍不得对她有过重的责备,但还是忍不住音量大了些。 樱时也在一旁跟着撅了撅嘴。 “就是,刚才奴婢说要帮小姐来做,还被拒绝了。” “好在厉大人来了。” 她也是老远就注意到发药的人换了。 看来,只有厉大人能说服她们小姐。 “小姐,汤好了,您快趁热喝吧。” 樱时忙着把手里的汤递给她。 邓攸柠伸手去接,离得近了,樱时清楚发现她的袖子湿了,且袖子上还有很浓的血腥味。 她皱了皱眉,难道小姐刚才又跟什么人打架了?! “小姐,您这袖子湿了,奴婢回府再给您拿一套衣裙更换?”她试探着问。 这句话像是触到了邓攸柠的心里防线,她厉声呵斥道:“闭嘴!” 樱时被她这突然发怒的模样吓了一跳。 认识小姐快一年了,她还从没吼过自己。 邓彦桉自然也发现了不对劲,但他没有声张,眼神扫了扫一直关注他们这边动态的厉天灼。 “我去看看天灼那边。” 他将一直挂在手掌上的佛珠收了起来,沉着脸往厉天灼那边走。 见厉天灼每碗汤药里都加了一滴红色液体,他也心生好奇。 “天灼,你这小瓶里,不会是柠柠的独家秘药吧?” “还有股桂花的香气!” 邓彦桉嗅了嗅鼻子,这桂花的香气真特殊,里面还隐约夹了一丝血腥。 若不是像他们这些过惯了刀尖舔血日子的人,也许还真觉察不出来。 这是厉天灼刚让修冥找来的桂花蜜,为了迷惑这些一直追问药方的太医们。 “天灼,你和柠柠到底在隐藏什么秘密?” “她袖子上全是血!” 邓彦桉眯了眯眼,将自己的发现直接脱口而出。 闻言,厉天灼眼睛猛地瞪大,秘密被发现,心脏都跟着偷停了一拍。 周围百姓和太医们听到悠宁县主受伤了,也跟着惊呼不止。 慌不择路,厉天灼直接捂住了邓彦桉的嘴。 “有什么话过来说。” 又把等着解蛊的百姓扔下了。 邓彦桉被他拽到了一旁无人处。 邓攸柠觉得右眼皮总跳,有些担心他们,便跟了上去。 “百毒不侵之人分两种,一种是身中剧毒,由这一种最强的毒作为压制,其他毒进入体内对其人来说,作用也不大。” “另一种,则是拥有特殊血脉的药人,那一身血便是百毒的解药。” “如果我没猜错,柠柠小时候在万蛇谷被炼成药人,就是这种吧?” 邓彦桉很聪明,了解得也多,自然不难猜测。 厉天灼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一直没有回答。 直到,邓攸柠本人来了。 “没错!” 少女如烟雾般虚弱的声音传来。 既然堂兄已经发现了端倪,若她再三瞒着,势必会让邓彦桉,甚至整个邓家觉得自己不把他们当成家人。 “我的血确实能解百毒。” “再配上特殊的药材,亦可解百蛊。” 邓攸柠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朝他们这边走来。 看向邓彦桉的眼神里,她还带了些许恳求,希望他不要将此事让第四个人知道。 “所以,我们吃的百毒解药丸,都是你的血制成的?” “我们每个人都变相喝过你的血!” 邓彦桉难以接受地皱着眉。 他们的命,竟然都是靠柠柠放血救的! 邓攸柠点头,“我用枣泥混合了我的血液,怎么样?吃不出来吧?” 她俏皮的笑容,配上那张快要憔悴的脸,像是临死前交代遗言。 “邓兄,既然你也知道此事,就必须得帮柠柠保密。” “一旦她血能解百毒的事被那些歹人知晓,等待她的将是比十六年被困万蛇谷还要折磨的酷刑。” 厉天灼有些不放心。 即便他是柠柠的亲堂兄,若他敢泄密,自己也定不饶他。 不等邓彦桉表态,三人身后,一声苍老又带着埋怨的女声响起:“你们想将此事瞒着老身多久?” 第一百九十章 祖母对皇帝起了杀意 韩琼月的声音出现在巷子尾。 三人惊恐地回头,一脸盛怒的老夫人站在那儿,死死地盯着邓攸柠。 “祖母?!” 邓攸柠快步上前,给韩琼月行了个礼。 “柠柠,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还是说,你担心我知道此事后,也会像其他人那般,惦记你这一身神血?” 韩琼月怒声质问道。 但她并不是真生邓攸柠的气,她只是在气自己,在气邓攸柠那生而不养的父母。 若不是他们把这孩子弃在敌国十六年,她也不会受这么多苦! “祖母,柠柠只是不想让我大家为我担惊受怕。” 不告诉他们这事,她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毕竟,知道得越少,死得越晚。 “好孩子,若是祖母知道救治这些百姓用的都是你的血,老身说什么也不会同意让你这样做的!” “你身上一共才几斤血啊?是就活了他们,也要了你的命!” “就让天灼把他们抓起来,关进银龙卫大牢里。” “那牢笼坚不可摧,老身就不信,南炘似王和君温辞他们再有本事,能让这些活死人冲出来?” 韩琼月撇着嘴,不悦地说道。 厉天灼认同地在一旁连连点头。 祖母的想法跟他志同道合!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再说,这些百姓又是何其无辜?孙女岂有看着不管之理?” “要怪只能怪君温辞和南炘似王作恶多端!” 邓攸柠拍了拍韩琼月的手背,以示安慰。 大家陪着邓攸柠给最后这些百姓分发完解药后,便一同回了镇国公府。 她失血过多,需要休息,大家便让她先回房了。 韩琼月:“天灼,剩下那些被中上蛊虫的人,别让柠柠知道他们的存在,替老身解决了他们,做得干净些,推到皇帝身上。” 皇帝重利不仁,多次欲害邓、韩两家。 如今即便知晓太子总总罪行,也一直不下令废了太子,改立君宸熠为储君,这让韩琼月也很难继续忠心于他了。 被逼如此,她已无心是非。 那些百姓确实无辜,但她孙女的血也不是白放的! 就让所有百姓都认为是皇帝想要他们死。 韩琼月的话,让厉天灼也有些震惊。 他本只想将那些关押起来罢了。 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在这场夺嫡之战中,韩老夫人也准备出手了。 “厉天灼,你虽是皇帝的人,但你若想做老身的孙女婿,以后必须跟我邓、韩两家站在一起。” “那金銮殿上的人,本就该死了!” 也许,从皇帝去年执意要让韩羡祭河神时,韩琼月心中对他就起了杀意。 “晚辈明白,我也不想看柠柠继续放血救人。” 厉天灼巴不得呢。 东极政权的内乱,给他没有丝毫关系,他只有一个目的,保护好邓攸柠! 是夜。 万丈苍穹之上,星光暗淡无色,黑沉沉的夜笼罩着暗流涌动的京城。 吴府,华丽的暖阁之上,莺歌燕舞,珍馐美馔,香气袭人。 一位年岁不过二十出头的郎君,侧卧软榻,一边吃着美人递到嘴边的葡萄,一边听着耳边琴瑟。 吴太傅虽不想打搅他,但又逼不得已,不得不上前。 “似王殿下。” 他给了一旁婢女一个眼神,屋中所有人全部撤离。 待房门被重重关上,似王终于舍得睁开眼了。 “又是哪儿个棋子折了?” 他语气慵懒地问,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你们东极人的办事效率,可真是让本王刮目相看!” “你们口中那神通广大的悠宁县主,到底有何本事?真不知道你们有什么可怕她的?” “早知你们东极这般没用,本王就不该跟君温辞合作,而去找那西、北两国的王爷。” 似王语气轻蔑,且咄咄逼人,听在吴太傅耳中他也是敢怒不敢言。 毕竟,他们确实失败了很多次。 但,这次有了新的收获! “听说南炘有高手炼制过一种身怀解百毒神血的药人,不知王爷可知晓此事?” 今日排队领药的百姓中,有被他们收买的。 那些人说邓攸柠和厉天灼会在药里滴一滴味道特别的红色桂花蜜,且邓攸柠这两日身子一直不是很好,今日,还让丫鬟备了补气血的饮子。 吴太傅猜测,邓攸柠给百姓解蛊之物,便是她自己那能解百毒的血。 似王听他问这个问题,下意识刚准备回答,突然想明白他问这话的意思了。 “邪教万蛇谷确实在早些年传出培养了药人。” “你们这个悠宁县主在那儿生活了十六年,莫非……?” 他挑了挑眉,跟吴太傅想到一块去了。 吴太傅嘴角上扬,撤出一个诡笑的弧度。 “老夫已有打算,殿下放心,不管她是不是,今夜过后,她都会是那身怀神血之人!” “而且,在老夫的戏里,神血不但可以解毒、解蛊,更能使人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今夜后,这悠宁县主除非是人间蒸发了,否则,都会变成各方势力争抢不断的唐僧肉!” 眼神里那化形的阴狠和算计,让吴太傅的一张老脸都快扭曲变形了。 他到也希望邓攸柠是那药人,这样她给自己外孙君温辞下的毒,有她的血不就是有了解药吗?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君温辞解毒后,攻入京城,坐上龙椅的模样。 似王只是跟着笑了笑。 他慵懒地闭上了眼睛,不放心地嘱咐一句,“若这次再办砸了,本王也没能力拯救你们了。” 吴太傅拱了拱手,也不知他哪儿来的信心,总觉得把邓攸柠除掉了,他们便再无阻碍。 “对了,你们那什么银龙卫指挥使,本王对他有些好奇。” “大哥似乎去过他的宅子,不知跟他说了什么。” “他跟邓攸柠关系匪浅,若他带着邓攸柠、君宸熠他们与大哥那边达成了协议,我们则是腹背受敌了。” 似王突然说起了这事。 南炘皇位目前只有他和依王两人争执不下。 他能在东极辅佐傀儡君温辞,那依王那边自然也能选择君温辞的死对头君宸熠。 比起东极血雨腥风的夺嫡战,他们南炘是悄无声息弄死人。 比如说,自己那最有望立储的六弟长乐王。 “那老夫就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也将厉天灼也除掉!” 吴太傅微微抬眼,倒三角的眼睛里充满杀意。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在邪教长大本就只会害人 次日一早,太阳还没升起来呢,镇国公府就被百姓们包围了。 京中大街小巷都在传言,昨晚夜半时分,一道金光落于镇国公府之中。 好似天降祥瑞,有神仙降世一般。 但,镇国公府的人却并没有看到那所谓的金光。 更多的百姓甚至也没看到。 更像是以讹传讹,杜撰出来的。 栖月水榭。 由于失血过多,身子不好,邓攸柠便多睡了会,日上三竿了才刚醒。 见她醒了,樱时便急急忙忙跑过来,“小姐不好了,国公府外出事了!” 她不是冒失的人,但今早如此失态,让邓攸柠很是疑惑。 樱时定了定神,“有人声称,今早看到一束金光射进镇国公府,京城内外已经传疯了,说小姐您是菩萨转世,能救苦救难,都等着让您去救呢。” 她顿了顿,接下来的话是看着邓攸柠脸色才敢说的。 “不仅如此,他们还传小姐您身上的血是天地灵药,能解百毒、治百病,喝了长生不老!” 邓攸柠:??!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本事! 这些人传得也太邪乎了。 不过自己血液能解百毒的事情,还是被传了出去。 她早就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人传出来的? 吴家? 似王? 但,就算自己的血当真有那般神奇,他们应该也有自知之明,他们永远得不到她的血。 那这些人费劲心思为自己宣传,将自己推到这个风口浪尖上,又是意欲何为? 明明这事对她来说并没有太大威胁。 “走,我们去门口看看。” 现在的邓攸柠反而异常冷静。 她倒要看看吴家和似王又要耍什么花样。 梳洗打扮后,她还特意选了一条红裙。 邓仁和邓彦桉父子二人本着救人为先的原则,有些真正身患重病的百姓,已经帮他们请了郎中。 但更多百姓还都聚在门口呢。 有些,仅是因为赌博输光了家里的钱,活不下去了,想来邓家要几个钱。 邓家若给钱了,这些人就会四处宣扬邓家人良善,说邓攸柠是活菩萨的好话。 他们若不给钱,左右这些人也早已走投无路,就会赖在邓家门口不走。 虽然邓家家境殷实,但也没有理由白给他们银钱。 更有些欲求长生的富贵人家或武林人士,也赖在邓家门口,死皮赖脸地,想求邓攸柠一口血喝喝。 “国公爷,那些家中真正遇到困难的贫苦百姓,我们都安顿好了。” “剩下的,依小人看,纯是没事来找事的。” 小厮从门外进来,朝邓仁汇报道。 他还不忘补充一句,“小人虽没读过什么书,可也知道,人血岂会能有长生不老之力?” 邓仁也叹了口气。 “管别人怎么说?我们护好柠丫头就行!” 除了手握邓家军兵权外,他可还是千机山庄庄主,门外那些人都敬他怕他,没一个敢来强的。 但,这么躲着也不是个办法。 这些人一直堵在门口,他们无法正常生活不说,这事也会越闹越大! “你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 “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传出来的?” “真当她是大罗金仙了?” 邓仁怒声问道一旁的邓彦桉。 今早这事一闹出来,他便紧忙让儿子出去打听消息了。 邓彦桉无奈摇头。 “就是从坊间传出来的。” “虽然我们没有找到具体是什么人说的,但依儿子所见,极有可能是吴家他们买通百姓,故意造谣生事。” “毕竟,现在当属他们跟我们、跟柠柠的仇恨最深。” 听了他的分析,韩琼月也点头认同。 “吴家!” 她咬牙切齿地喊着这两个字,恨不得现在就去将其灭门,可惜,找不到他们从中作梗的证据。 近来,因为罗生门一事,皇帝虽然知道太子勾结了南炘似王,但并没有因此迁怒于吴家。 也的确,凭着邓征、简丞相那些证据,根本不足证明吴家也牵扯其中。 吴家最近也一直很安分守己,没有其他的动作。 没想到,这次就直接本着邓攸柠来了! “祖母、大伯、堂兄。” 邓攸柠的声音从长廊另一头传来。 看到家人都守在大门口,替她着急担心,她心中的暖意比天上的阳光都要灿烂。 “柠柠,你身体可有回复了些?” 韩琼月急忙关心地问。 “孙女不孝,让祖母为我担心了。” “我已经没事了,不过是缺了点血,不算什么。” 邓攸柠朝韩琼月又行了个礼,带着笑说道。 “门外的事,我也已然知晓。” “不管此事是何人引起的,他们的预谋算计,也会落空!” 看她一副自有办法的模样,邓家祖孙三人都瞪圆了眼睛。 “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给我强加个名头,用那所谓的声明将我捆住。” “我邓攸柠是什么人?我从踏进这京城的那一天便一直顶着毒妇、魔女的名号!” “说我一个魔女是活菩萨,他们自己不觉得矛盾、可笑吗?” 邓攸柠感觉,这吴家人和似王的智商太低了,都不配做自己的对手。 真当她是这京中没有名声和脸面,就活不下去的女娘了? 笑话! “祖母、大伯父,若你们认为柠柠给邓家丢了人,大可将我从邓家族谱除名。” “我自邪教长大,本就是那只会害人的毒妇。” 她留下这句话后,便让人开了大门,走了出去。 邓家祖孙三人甚至都没搞清楚状况。 不过,不管怎么,他们当然不会因此嫌弃邓攸柠,将她除名。 “我看谁敢闹事!” 少女虽面色还未恢复以往血色,但那一袭火红衣袍,邪肆不羁,神气傲然的模样却显得她人中气十足。 见悠宁县主终于出来了。 那些求财的开始卖惨,求神血长生的人也开始套近乎。 邓攸柠自然充耳不闻。 她放出一众毒虫,警告道: “不管你们听到了什么传闻,想必诸位都知我邓攸柠出身南炘邪教万蛇谷,一年前手刃师父夺得谷主之位,回京后又除掉了我的亲生父母、兄姊二人。” “本县主还记得,当时,全京城可是都喊我一声毒妇。” “怎么?去年人人背后唾弃、咒骂的女疯子,今日竟成了你们跪拜的神佛!” “照你们这么说,尔等是都愿意与我这个魔女为伍,入我万蛇谷做奉我为主,与我一道成魔,为祸世间?” 第一百九十二章 好坏善恶,无需他人评价 邓攸柠嘴角半勾,却是漫不经心的敛眸。 眼神一凝,她身上那肃杀之气顿时弥漫而出。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身上撒发,压制着在场所有人的内心,让他们无法呼吸。 太子带着韩家军杀回京城,欲逼宫篡位的事,京中也是沸沸扬扬。 既然韩家都能做出这种叛逆之事,也许这邓家也早已有了二心。 尤其是听她刚才那番话,似也要谋逆。 他们仅是些想图利的,可不敢参与乱党之事。 各个夹着尾巴,如逃命似的,一溜烟儿,都跑了。 邓攸柠收回那些小毒虫,看着这些人落荒而逃的身影,不屑一笑。 “没有血性!” 她不过仅是说说而已,就让这些人吓成这样! 若是她真想造反,指着这些人,怕是还没起义就想被扼杀了。 “樱时,让银环他们传我些不好的坏话出去。” “我必须得对得起「恶人」这两个字。” 邓攸柠吩咐道。 这么一来,再也不会有人敢来她这求帮助,道德绑架她,博取她的同情。 至于那些想取她血的人,只要觉得自己能当过万蛇谷的百毒、千机山庄的机关术、邓家军的千军万马和花颜军的火药石漆,尽管来! “你这丫头,是丝毫不怕这名声就此真坏了?” 韩琼月见邓攸柠刚刚那“大杀四方”的模样,对她格外倾佩。 “虚名而已。” “我邓攸柠的好坏、善恶,无需他人评价!” 和祖母说话时,邓攸柠的气场已经收敛了很多,语气也没那般强硬、冷酷了。 不过还是带着她特有的那副睥睨众生的锋利目光。 韩琼月连连点头。 邓仁和邓彦桉也不说什么。 她都不怕什么,他们更不怕! 突然,一阵鼓掌的声音由远及近。 听闻邓家又出事的厉天灼,本想过来帮帮忙的,但还不等他到门口,便在路上遇到了那些抱头鼠窜的家伙。 他的柠柠果然厉害。 在这世上,还能威胁到她的事,太少了。 见厉天灼来了,邓攸柠身上那股戾气也收敛得差不多了。 她回头凝着厉天灼,眉眼含笑。 简丞相今日,便要跟着其他流放犯人去北疆了。 简知意虽不用去流放,但她还是想随父亲走完这条流放路,等到北疆后,再另行安顿。 此一别,山高水远,怕是此生再无相见机会,简知意想要再见邓攸柠一面,好好感谢她。 厉天灼也是来告诉邓攸柠这件事的。 这次他们能获得这么多消息,成功拿下罗生门和邓征,都靠了简知意女告父状,大义灭亲。 邓攸柠觉得,她是位可交之人,自然不会剥了她的面子。 出城后,在城郊有个长亭,所有要远行的人,都会在那儿与亲友做最后的告别。 流放的人自然也不例外。 邓攸柠在那儿见到了简知意。 褪去一身华贵衣衫的简知意,还是显得十分贵气得体,端庄优雅。 除了他们父女二人外,简知意身旁还站着戴家大郎。 他也真是位痴情的郎君了,竟要陪着简家父女走完这条流放路。 自然,他们的事,简丞相也不再阻挠了。 看到他们现在终成眷侣,邓攸柠和厉天灼都替他们感到开心。 见邓攸柠和厉天灼他们来了,简知意急忙朝他们跪下。 “悠宁县主、厉大人,多谢你们帮了我们父女这么多。” “两位的大恩大德,小女铭记于心。” 简知意毕恭毕敬地给他俩磕了个头。 其他那些来日再报恩的话她没有说,来日也不一定能再相见,那些虚话,她也不想多说。 “别谢来谢去的了,你最应该感谢的人是你自己,是你自己救了你父亲!” 邓攸柠将她扶起来后,简知意又从包袱里拿出了一块精致的令牌。 这东西一出现,厉天灼感觉格外眼熟,怔愣了几秒。 “悠宁县主,此物我也不知是什么,之前你父亲邓征留在我们简家的,似乎是南炘似王给他的。” 不等邓攸柠接过,厉天灼伸手,想拿来看看。 这东西他并不陌生,因为他曾经也有一个,与此物很是相似。 再见旧物,记忆也恍惚间被拉回到了还在南炘之时。 见他眸光闪烁,似在回忆,邓攸柠好奇问道:“你可是识得此物?” 厉天灼点头,“不错,此物乃南炘的小兵符。” “在南炘,每个王爷都会有不超过一万的府兵,是被皇帝允许的范围。” “具体数量多少,就看那王爷的财力和野心了。” 作为曾经的六皇子长乐王,他手下府兵也足有近一万的人数。 修冥、江渊他们都是他当年闯荡南炘武林是所结交的,也是他手下府兵的将领。 但自从五年前那件事起,他被废除了皇子之位,贬为庶人后,他手下的那些府兵也原地解散了。 “这么说,似王安排在罗生门的那些,都是他自己的私兵,他并没有动用南炘的兵力?” 邓攸柠有些被绕糊涂了。 既然这样的话,君宸熠和黎清欢千里迢迢赶去南疆戍边又有何意义? 就算似王的兵都来了,不过也才一万人,用得着他俩亲赴战场? 邓攸柠冷笑一声,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事一般。 “不好!” “表哥和欢儿姐姐有危险!” 她怀疑,似王和吴家应该是在途中设了埋伏,想要围剿君宸熠。 算日子,他们走了已经七八日了,早已远离了京城周围。 按照他们日夜兼程的脚程来算,估计现在正在青幕山附近。 那地方常年匪患猖獗,且地势险要。 一年前,自己跟祖母回京时,还是特意绕了路,没有经过那里。 邓攸柠只能祈祷,君宸熠和黎清欢二人也知道绕路。 此时,青幕山某山洞。 君宸熠二人刚到时,便被无数勾结山中土匪的南炘人追杀。 一路躲避,在林中与他们你追我赶整整一日,才负伤找到目前的隐蔽山洞里稍作休息。 “你的伤严不严重啊?为了保护我,害你受伤,我真是罪人。” 刚刚在山林间躲避那些人时,君宸熠为了护着黎清欢从极高处的悬崖滚落,身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擦伤,幸好没伤到骨头。 “别这么说,你是我君宸熠认定的姑娘,保护你,是我应该的。” “只是我这个九王爷太无用了,竟害得你同我一起受苦。”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太子让吴家心寒 君宸熠自嘲一声,他应该早想到太子那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他,自会在途中设伏。 “他们人多势众,我们怕是连这座山都出不去!” “眼下还仅有我们两个人,该如何是好?” 黎清欢都快急死了。 忙着赶来南疆,他们两人身边,甚至连个守卫都没带。 君宸熠的脑子也在快速转动。 他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丝瑕光:“我们原路返回,回京去!” 从现在他们被南炘人围剿的情况来看,聪明如君宸熠也猜到吴家这招声东击西了。 现在京中的情况,可能远比南疆更糟。 况且,他们根本去不到南疆,就算侥幸翻过了这座青幕山,也许下一道关卡也会有其他埋伏等着。 但若自此下山原路回京,则轻松得多。 他们也可以给这些南炘人来个出其不意! 天色快暗了,趁着现在天黑,隐匿树丛间目标不是那么明显,两人连夜逃了出去。 山上四处都是星星点点的火光,他们也都在不眠不休的寻找他俩的踪迹。 两人刚走出山洞,便碰到了一伙儿巡逻的人。 “嘘!” 君宸熠朝黎清欢比了个禁言的手势,朝他们那边扔过去颗石子,分散对方的注意力。 见对方成功上钩后,拉着黎清欢便快速开跑。 早在前日与这些南炘人在山间打斗时,二人身上的银钱便丢失了不少。 入城后的吃穿用度,以及买马钱,都是黎清欢变卖身上首饰换的。 一位东极九王爷,一位南炘郡主,两人目前还真是狼狈不堪。 * 三月春风暖、杨柳青。 京城郊外。 太子君温辞和韩老将军他们已经在这里安营扎寨,随时准备攻入城中。 皇帝也命邓家军全员戒备。 他虽知道,单凭邓家军无法对付韩家军和苍龙卫两军联手。 可还是没有将自己的私兵一齐调出。 君温辞被邓攸柠下毒也有将近三个月了,这毒每月发作一次,也发作三次了。 每次他自己痛不欲生后,便会想法设法折磨他人。 虽有韩家父子在周围阻止,但也挡不住他害人。 还有两日,又到了要发作的时间了。 他早就不想再经历那痛苦。 “大舅舅,外祖父不是说邓攸柠那毒妇便是那身怀解毒神血之人吗?” “你们快把她抓来,不惜一切代价弄到她的血。” 君温辞暴躁地大吼着。 短短三个月时间,他已经被这毒折磨得快不成人样了,十分消瘦,整个人像是苍老了几十岁。 “辞儿,父亲他们虽然没有弄到邓攸柠的血,但弄到了一碗她给百姓分发的汤药。” “据说这药里,都加入了她的血。” “你先喝一口试试看。” 吴家在京中权势滔天,自然想要什么就能弄来什么。 无非是拿钱买人命而已。 君温辞瞪着那碗汤药,不情愿地接下来,一口饮尽。 “对了,你们可有邓雪怜那贱人的下落?” 这个害死自己外祖母的贱人,也是他现在最想杀的人。 吴家大郎摇了摇头,遗憾极了。 自七公主君温迎死后,这邓雪怜便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没用的东西,本宫要你们何用?” 君温辞发怒地将空药碗朝着吴家大郎砸了过去。 他来不及躲闪,被砸得头破血流,但君温辞却没有半分欲道歉的模样。 砸伤了自己的亲舅舅,却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吴家大郎看着对亲情如此凉薄,且丝毫不将他们吴家放在眼里的君温辞,眼眸里升起一抹猜忌。 如此的外甥,就算成功夺得皇位,当真会给他们吴家想要的东西吗? 不会卸磨杀驴吧? 从一开始跟着君温辞来青州至今,他心中对君温辞也越来越质疑了。 总感觉,他们吴家这次真心错付了。 压错了宝! 吴家大郎捂着伤口离开君温辞的房间,随便包扎了一下,去了吴家在京郊的别院,通过地下通道回到吴家。 吴家大郎将自己的想法与吴太傅商议了一下。 在君温辞未成事之前,不如将所有事都推到他一人身上,主动向陛下交代清楚,以保全吴家。 他们吴家完全没有必要为了这等人,而牺牲整个家族! “老大,他可是你的亲外甥,你怎能如此质疑他?” “也许他刚才打你仅是无意失手罢了。” 这些年,皇后母子对他们吴家的态度,吴太傅心里其实也早有计算。 但他们吴家已经做了这么多错事,如今即便想回头,也不容易了。 他们只能将希望全部寄在君温辞身上。 “父亲,这些年,为了他的皇位,我们吴家牺牲了多少人?” “您一共生了七八个儿子,就连小幺弟也在前不久牺牲了,吴家现在,除了我跟老二,已经没有后人了!” 他言尽于此,父亲不听就不听吧。 明哲保身,他要去写下和离书,再将自己子嗣的名字从吴家族谱抹去。 万一最后落得抄家流放诛九族的下场,也还能给吴家留下最后一丝血脉。 两日时间飞快,即便君温辞喝了带有邓攸柠血液的汤药,由于里面的血太少了,且并非是在毒发当日喝的,对他所中之毒,药效并不佳。 那种疼痛无法言喻,无处宣泄, 真如邓攸柠当日所有,似被打了几百次板子。 肉烂如糜,骨碎如粉。 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巨石碾压着,痛到几近昏厥。 “大舅父——” 之前他毒发作时,都有吴家大郎陪在他身边,用他最爱的节目哄着他。 比如美人歌舞、美酒佳肴,还有折磨人,看人受刑时的痛苦表情。 他生不如死时,身边那些奴才也别想好过。 但今日,他的大舅父却并没有出现。 任凭他如何在房中呼喊,吴家大郎都没出现。 “大爷,我们当真不管殿下了吗?” 一旁的吴家小厮好奇地问。 此时的吴家大郎就站在君温辞门外,看着他歇斯底里地喊着疼。 “哼,没有咱们吴家,君温辞猪狗不如!” 吴家大郎始终没有进去,就站在门口看君温辞疼到昏厥,疼到甚至想要自杀。 他那双幸灾乐祸的眼,像是毒蛇在打量猎物一般,那种阴冷的气息久久缠绕不退。 第一百九十四章 龙体欠安,急需冲喜 对吴家大郎来说,他还要感谢邓攸柠。 若不是她给君温辞下毒,也许他们永远都看不到君温辞这副暴戾、没人性的一面。 夜幕低垂,暮色渐浓,皇宫里却依旧灯火通明。 皇帝的身体越发不佳了,他半躺在床上,跟面前的厉天灼说着话都十分吃力。 “天灼啊,你是太后的义孙,是朕的义侄儿,你也老大不小了,快冠礼了吧?” 今年的厉天灼,刚好二十。 男子二十加冠礼。 前世,明年这个时候就是柠柠便被太子杖刑打死之时了,而自己则会撺掇九王爷君宸熠一起造反。 今生,他们的敌人仅剩太子一人,不会再重蹈前世覆辙,自己的冠礼也许也能办得更热闹一点。 “你这个年纪啊,也该寻一门亲事了。” 厉天灼刚想着快快乐乐举行加冠礼,皇帝却突然提到要为他赐婚一事。 他猛地紧张起来。 莫不是皇帝又要随意拉郎配? “臣惶恐,臣认为成了家心中便有了牵挂,有了牵挂自然无法尽心尽力效忠陛下。” “臣此生什么都不求,只希望能替陛下排忧解难。” 他急忙跪地拱手,对皇帝表示自己不二的忠心。 皇帝见他这般紧张,轻笑了一声。 “你都不知朕想给你指婚的姑娘是谁,就先忙着拒绝了?” 他挑了挑眉,似乎起了玩意,想要故意逗一逗这个傻小子。 厉天灼没有回话,他心里从始至终都只认定邓攸柠一人。 “朕见你与悠宁县主青梅竹马,感情一直很好,为你二人指婚如何?” 想什么来什么,厉天灼瞪大了眼睛,一脸好奇地询问皇帝。 那表情像是在问皇帝,确定没搞错? “哈哈~” 见他这高兴到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表情,皇帝也跟着笑了两声。 “朕最近龙体欠安,需要一对新人冲冲喜。” “这样,明日你把她叫来宫里,朕亲自问问她的意见,如果她也没什么意见,朕希望你们尽快完婚。” 皇帝催婚到恨不得让他们明日定亲,后日成亲。 “是,臣明日就带悠宁县主过来。” 厉天灼当然高兴。 皇帝不但不阻挠他们的感情了,还想要主动撮合。 他感觉自己今日是这段时间以来最快乐的一日。 不过,他自然也没有高兴昏了头。 总感觉皇帝突然的反常,有极大问题! 离开皇宫后,他连夜去了镇国公府,将此事告诉给了邓攸柠。 邓攸柠跟他有着一样的不安情绪。 “阿灼,我总感觉皇帝突如其来给咱们赐婚,其中必定有诈!”邓攸柠道。 两人站在栖月水榭的二楼露台上,厉天灼从背后环住她,低声笑道: “即便有阴谋诡计,赐婚一事不变就好。” 他现在心里只有赐婚这一件事。 再说,皇帝宣召,他们也不得不从。 明日这进宫,就算明知道有陷阱在等着他们,也逃脱不掉。 “可惜皇宫戒备森严,就连过多的毒都带不进去。” 不让带利器也就罢了,连她身上的毒药带得太多也会被搜查出来。 “现在陛下内忧外患,又是敌军南炘;又是太子逼宫的。” “况且,大伯父手里还有邓家军。” “我想陛下就算要动你,也会事先多多考虑一步。” 厉天灼的话并不无道理。 现在整个京城都靠邓家来守了,皇帝不会傻到这个节骨眼上做对邓攸柠不利的事,与邓家反目成仇。 邓攸柠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几乎都把心放肚子里了。 次日一早,邓攸柠盛装打扮,与厉天灼一同入宫。 这套县主的礼服,穿在她身上,像是仙女加了羽衣一般,更加光鲜夺目。 一想到自己心心念念两世的姑娘,马上就能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厉天灼兴奋的,仿佛那一瞬间什么都不顾了。 把一切也都抛之脑后。 “攸柠见过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皇帝今日特意做了一番梳洗,看起来像是有了些精神。 “悠宁啊,赐婚的事,相信天灼都跟你说了。” “你若是对天灼没什么意见,不如一起手写一份婚书,相互交换吧?” 皇帝笑意盈盈地邀请着。 厉天灼和邓攸柠完全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写个婚书嘛,两人觉得没什么大不了,便同意了。 皇帝特意让人搬来桌椅,就看着他们在自己面前写。 写好后,又打发他们去看望太后。 “近来种种,让太后很是操心,你们既然进宫了,就去看看他老人家吧。” 邓攸柠和厉天灼没有多想,只认为皇帝对太后也是一片孝心,但自己无法尽孝,就让他们这些晚辈代劳。 两人拱手告退,一起往太后的永寿宫走去。 “阿灼,我怎么总是右眼皮跳。” “觉得今日的皇帝,全身透露着古怪,但又说不清哪里古怪?” 邓攸柠对于不安之事的第六感,向来很准。 但她现在也只是心里觉得慌罢了,真让她说出点什么,却什么都没发现出来。 “别多想了,我们看望完太后便立刻出宫。” 厉天灼拉着她的手,低语了一句。 来到永寿宫,他们刚和太后说上两句话,突然,外面一阵喧哗,无数身着铁甲的士兵将整个永寿宫都团团围住。 两人和太后一样惊慌,刚准备出去查看,太后的贴身嬷嬷跑来,一副天塌了的模样,汇报道: “不好了,是陛下的私兵,如今已经把整个永寿宫团团围住了,不让咱们任何人出去!” 邓攸柠等人三脸震惊! “皇帝这是何意啊?” 太后懵了,皇帝这是想要囚禁自己吗? 这个不孝子,竟敢这般对待自己的老母? “走,出去看看。” 邓攸柠给了厉天灼一个眼神,来到永寿宫门前。 此时,院外一片黑压压的士兵,看上去,足有千万人之多。 他们竖起了一道人肉墙,密不透风。 邓攸柠上前一步,想要从大门出去,被守在门口的将军拦住了。 “县主、厉大人,陛下有令,让你们二位就待在永寿宫好好陪太后娘娘。” 这位是统领皇帝私兵的何将军。 也是目前皇帝最信任的人! “本县主进宫,整个镇国公府都知晓,你们这样拦着我们,不让我们离开,难道不怕我大伯父和祖母发威吗?” 邓攸柠觉得皇帝应该知晓其中利害。 怎会傻到软禁自己? “哼,县主放心吧,天黑之前,邓家人会收到您派人送过去的平安信。” 何将军笑眯眯地回答道。 他还不忘瞥了一眼厉天灼,也安慰道:“厉大人也请放心,银龙卫的兄弟,自有他人接手。” 第一百九十五章 用厉天灼来威胁她取血 何将军的话,让厉天灼惊得瞪大了双眼。 皇帝不仅想把他们囚禁在这里,还收了他银龙卫的调令权! 他到底想做什么? 在嬷嬷搀扶下走过来的太后,也将几人的话也尽收耳中。 “那个不孝子竟如此大胆,连哀家也要一起被囚禁?” 太后的声音不大,但在那微微上挑的尾音里,彰显太后威仪。 何将军急忙跪地请罪,“太后赎罪,微臣也是听命行事,皇帝吩咐了,若您这永寿宫的人出去了,也定会去邓家通风报信。” 皇帝早就料到了,凭太后跟邓家老夫人韩琼月的关系,定会报信通知邓家来救人。 现在把他们全部困在后宫,量邓攸柠和厉天灼有天大的本事,一个都出不去。 而刚才,让他们写下婚书,也是为了抄袭他们的字迹。 能坐上皇位,他自然还是有些本事的,早已找好了那能临摹所有人笔迹之人。 “你们人虽然多,但别忘了本县主身上全是毒!” 邓攸柠还就不信,自己当真出不去了。 厉天灼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袖子,劝她冷静。 “这毕竟是皇宫,若我们用强的,谋反的罪名一旦被扣下来,我们便真的再也没机会出去了。” “况且到那时,皇帝就算是杀了我们,也是合情合理,有理有据。” 厉天灼感觉,皇帝等的就是逼他们谋反。 “柠柠,你若有本事就闯出去,届时,哀家可以给你作证。” 太后也是有血性的,决不能如此放纵皇帝。 厉天灼又遗憾摇头,“干祖母,怕是不妥。” “您毕竟年纪大了,说的话,也很难当作证据,另所有人信服。” 皇帝既然想囚禁他们,便不会给她们任何能逃出去的机会。 他们本就没什么手段。 “可哀家不明白,皇儿把你们困在此地的目的又是什么?” 太后满脸疑惑。 她这个问题刚问完,福公公带着一批武艺最强的兵力来到了永寿宫门口。 “老奴给各位请安。” “陛下有旨,想借县主一滴血。” 说着,他让身边小太监呈上来一把刀和一个精致的小瓶子。 邓攸柠冷笑一声,瞥了瞥太后。 她不是刚说不明白皇帝囚禁他们的原因吗? 这就来了! 原来皇帝惦记的也是她这一身能解百毒,甚至现在传言还能让人长生不老的血。 “福公公,陛下怎也信了那民间谣传,觉得柠柠的血能让他的身体恢复?” “这不就是荒谬吗?!” 厉天灼怒声质问。 福公公微微邪眸,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 “来人啊,厉指挥使不敬皇帝,拖下去打,狠狠地打。” 福公公突然下令道。 大家都懵了,厉天灼也没说什么太过分的话,这就要被打? “住手,哀家倒要看看,谁敢动我孙儿?” 几个孔武有力的士兵已经跑到厉天灼面前了,太后紧忙拦着,不让任何人动他。 “太后,陛下说了,您现在说话都不算!” 福公公挑了挑眉,示意身旁太监拉开太后。 那几个士兵已经按住厉天灼的胳膊了。 他本就没有武功,凭自己根本挣脱不开。 “嘭!” 棍子打在皮肉上沉闷的声音响起,邓攸柠定睛看去,那小臂粗的棍子打在了厉天灼的腿弯处,直接让他跪倒在地。 “阿灼——” 她心疼地跑过去,想查看厉天灼的伤势,但却被一排人墙一般的士兵拦住。 又是一根子下去。 这次是打在他背后的,力道之大,让他吐了口鲜血。 “你们别打了,不就是要我的血吗?我给!” 她急忙跑到那手里端着放有刀子和瓷瓶托盘的小太监身边,想都不想,拿起刀子,割破自己的手指,放满了一小瓷瓶的血。 福公公这才满意地笑了笑。 “县主早该如此,厉大人也能少受些苦不是?” 他给那些士兵递过去一个眼神,让大家放了厉天灼。 “诸位别怪老奴,这些都是皇帝吩咐的,老奴只是听命行事。” 福公公一脸身不由己地看着他们,叹了口气后带人离开。 邓攸柠终于能去厉天灼那边了。 她跟太后身边的嬷嬷一起,将厉天灼从地上扶起来。 “阿灼,你有没有事啊?” “嬷嬷,让他们去找个太医过来。” 邓攸柠拿出手帕,亲自为他擦去嘴角的血液。 “我没事,嬷嬷别麻烦,不用找太医。” “倒是柠柠你的手指,要赶快包扎。” 厉天灼握着邓攸柠的手,看她受一点伤,自己都会满眼心疼。 “皇帝真是太过分了,哀家这生的都是什么好儿子?!” 太后被气得快喘不过气了。 众人先扶她回房间休息。 一连几日,每日福公公都会来向邓攸柠取一小瓶血,若不给则会通过给厉天灼用刑来逼她。 她本就刚刚因为救助全城百姓而身体虚弱,再一天放一小瓶血,什么人也受不了。 他们不知道每日喝人血的皇帝身体如何,但放血的邓攸柠快要耗光自己的精力了。 “不行,我们必须要想个办法逃出去,或者给外面送个信。” 厉天灼心疼地扶着她冰冷的身子,眼中对皇帝的怒火快要化形了。 他原本也是皇帝最锋利的刀。 但经过这些事后,他这把刀要彻彻底底弑主了。 从心腹要变为心腹大患了! 这几日,他也想出来些许计划。 太后的永寿宫后院有一条连接着宫外的河,只要能憋气足够长的时间从河里游出去即可。 只是怕,宫外那节河下游,也有皇帝的暗兵在把手,等着逮住他们。 不过,不管如何都要试试,大不了再游回来。 “若是你被他们杀了,游不回来了呢?” 邓攸柠质问道,她不同意他去冒险。 就算要去,也得自己去。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厉天灼挂了一下她的鼻子,语气痞痞的。 邓攸柠知道他也是在强颜欢笑。 “我们一起去,要生一起生,要死,一同死!” 邓攸柠确定道。 这一世,她再也不能错过他了! 两人双手紧握,一起跳入了河中。 为了避免声张,被皇帝的私兵有所察觉,他们的计划甚至连太后都没告诉。 第一百九十六章 在芦苇荡里偷腥 阳春三月里的河水还是冰冷刺骨的。 从永寿宫游出去,这条河的距离可不算近。 邓攸柠的水下功夫没有厉天灼那般好,憋气时间不够长。 她乌黑缭绕的发丝在水中弥漫,感觉视线都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想要去抓周围的东西,去喊厉天灼,但在水中根本张不了嘴。 就在她快坚持不住时,一双大手将她拉进了怀里。 她像只在海上漂泊许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能靠岸的孤岛。 紧紧相拥后,厉天灼主动朝她唇边凑了过去。 一手继续搂着她的腰身,一手捏着她的下颚。 下一瞬,一双冰凉柔软的唇,紧紧贴在她的唇上,给她渡气。 陡然间,邓攸柠瞪大了双眼。 这可是她两世以来的初吻。 不过,给了自己最爱的人,也不算太吃亏。 确定她还能继续坚持,厉天灼才拉着她的手,继续向前游去。 他们现在已经离开皇宫了,天色暗淡,厉天灼感觉即便他们现在露头上岸,也不一定会被什么人关注到。 月光照在芦苇荡上,将芦苇的影子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 感觉芦苇荡里比较隐蔽,他们最先选择在这上岸。 两人的衣服全湿透了,头发也软趴趴地贴在脸上,看上去格外狼狈。 邓攸柠的小脸被冻得煞白,四肢也有些僵硬。 厉天灼不顾自己身上也很难受,捧起她的双手搓了搓,又将她搂在怀里,让她能恢复些体温。 “这里应该是城南,离我那山庄不远。” “我们看看能不能先去我那儿,换身衣服再回镇国公府。” 厉天灼安排道。 邓攸柠认同地点了点头。 若这样回去,非得叫祖母、大伯他们担心得不行。 正在此时,耳边传来了一阵阵杂乱无声的脚步声。 听起来,足有数十人之多,像是在巡逻,这走走,那看看,又停停的。 邓攸柠在怀里摸了摸,想找出自己的毒粉,准备动手。 但刚才在水里,毒粉都被泡了水,根本用不了。 她随身携带那能唤来毒虫的短笛,似乎也丢了,不在腰间。 身上带着的蛇蝎毒虫,也都在下水之前,便留在了永寿宫里。 她现在可谓是丝毫用不了自己下毒、下蛊的本事。 若是被皇帝的这些私兵发现,只能靠武力打出去了。 但,这几日失血过多,又刚刚游过那么长的河,此时她也是体力不支,怕是过不了几招便会败下阵来。 脚步声离他们越来越近。 邓攸柠心中也不断开始惊慌。 她眼神示意厉天灼想想办法。 厉天灼的眉头也一直紧皱着。 他突然取下自己头顶的发冠,又摘下邓攸柠头上的几根金簪,往芦苇荡外围扔去。 在那些巡逻士兵来到他们周围时,厉天灼猛地将邓攸柠扑倒,整个人都压在她身上。 邓攸柠欲挣扎,厉天灼朝她摇了摇头。 在芦苇荡的遮挡下,看不清两人的脸,只能看清压在邓攸柠身上的厉天灼。 “我当是什么人呢!原来是对偷情的狗男女。” 那靠近他们的士兵吐槽了一句。 大晚上的,他们还需要巡逻值夜,但这些城里的百姓却可以无所谓地跑来河边芦苇荡里偷腥,真是让他羡慕又嫉妒。 “官爷,您辛苦了,大人有大量,就当没看到我们。” “那边上有些首饰,都是真金白银的,您拿去跟兄弟们喝两盅。” 厉天灼故意用糙一些的声音,讨好地说道。 那士兵自然也看到了他刚才扔到外面的那些首饰,拾起来掂量了一下,感觉份量足够,满意地装进了怀里。 “算你这老小子识相。” “本大爷就不打扰你的好事了!” 拿了好处,他自然也不想管那些非礼勿视的画面。 趁他走远,厉天灼才从邓攸柠身上爬起来。 邓攸柠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脸也是又红又热。 她强装镇定,低声问道:“周围没什么脚步声了,这些人应该走远了,我们也离开吧?” 厉天灼朝她点了点头。 四目相对间,见她的神情有些不自然,他故意挑逗道: “没想到我的柠柠害羞起来,竟然这般惹人怜爱?” 他像个浪荡子一般,伸出手,想摸一摸邓攸柠那发热的脸蛋。 邓攸柠的防备心理强得可怕,瞬间擒住了他的手腕,往后一折。 若不是他是自己真心爱着的人,厉天灼的这只手怕是就要被她弄骨折了。 “诶呦,你这是想谋杀亲夫?” “我们可是交换过婚书的未婚夫妻!” 他叫苦连天地反问道。 邓攸柠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废话了,我们还有带着任务呢。” 她现在可不像厉天灼这般,还有心情开玩笑。 厉天灼叹了口气,瞬间变得严肃起来,带她走小道,快速回到自己的山庄。 好在,他的山庄一直有修冥、江渊守着,没有被皇帝的势力入侵。 见入宫多日的主子终于回来了,守门小厮格外兴奋。 不过,主子和悠宁县主怎这般狼狈? “先什么也不要说,给我们准备洗澡水和干净衣服。” “还有,备些补血的饮子。” 厉天灼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吩咐这些。 当他们洗过澡,换好衣服时,厉天灼才言简意赅地把皇帝扣押他们的事跟修冥、江渊他们说明。 “如今,银龙卫的人已经不听我调令了。” “咱们山庄里能凑齐多少人?” 厉天灼想要召集人马,时刻准备这接下来的那场一触即发的大战。 修冥闻言,忍不住吐槽。 “大人,咱们府上这几个护院、侍卫还能算啊?” “您现在仅是东极的一个二品小官,您手下除了银龙卫的势力,什么都没有了。” “不对,现在是连银龙卫也没有了。” 他还放肆地给自己主子翻了个白眼。 大人都做厉天灼五年了,还以为自己是南炘那个不可一世的长乐王吗? 厉天灼:…… “柠柠,我让修冥和江渊送你回邓家。” “我现在要出去一下,一会儿去邓家寻你。” 邓攸柠没有过多询问他的事,便着急走了。 自己进宫几日未回去,她现在只想赶紧见到祖母,好与大家商议如何对付皇帝。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你难道不是巴不得他死吗 厉天灼的庄园不远处,有一处空了许久的宅子,上两个月才被南炘来的巨商买下。 月色下的庭院,万籁俱寂,犹可闻,微风吹动树梢,清流潺潺。 但庭灯依旧光彩夺目。 “怜儿,最近感觉身体如何?” 房间里,南炘依王和邓雪怜正在对坐用晚膳。 自从那日他救下邓雪怜后,便一直将她留在自己宅中。 这邓雪怜就是有手段,将依王唬弄得对她已经动了真情。 在她的故事里,自己是个可怜至极的女子。 在家时,由于是养女,不受父母宠爱。 出嫁当日,夫家又被抄家流放。 流放路上又遇匪徒,杀了她夫家所有人,见她有几分姿色便强要了她。 一路逃难至京城,孩子也没保住,死在了路上…… 她这一套故事讲起来,确实让人忍不住替她难过。 依王也不会傻到她说什么是什么,提前找人打听了她的名号,还惊奇发现这邓雪怜竟是大名鼎鼎悠宁县主的长姐。 本就觉得那悠宁县主捆住了自己六弟的依王,对邓攸柠更是满心不喜。 “多谢公子关心,怜儿的身子已无大碍。” “只是时不时还能想起我那刚刚成亲便去流放的丈夫,以及那未出生的孩儿。” 邓雪怜可从没想过贺向哲,也从没惦记过那让自己糟了那么多罪的孩子。 但她这样说会显得她是个有情有义,且十分念旧、坚韧的女子。 如此,便能让她将面前男子的心抓得更牢。 这种若近若离、欲擒故纵,也是她最会玩的手段了。 “逝者已矣,怜儿还需好好活着。” “这苍茫大地,总能有什么令你舍不得的。” 依王本就是个温柔的人,更是见不得女子伤心难过。 邓雪怜顺着他的话叹了口气,仍做一脸悲苦表情。 “舍不得?” “这世上已经没有任何喜欢我的人了,我身为待罪之身,也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只是公子的恩情怜儿还没有还完,我暂时确实不能死。” 她苦笑一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对这个世界没有丝毫留念,一心求死。 依王忍不住道:“谁说没人喜欢你了?本…公子就觉得怜儿姑娘很好。” 他顿了顿,邀请道:“若在东极你无处可去,不如随我回南炘吧?” 听到他这句话,邓雪怜瞳孔里闪过一丝精光。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真的可以吗?” “公子不会嫌弃怜儿这残花败柳不祥之人?” 她自怨自艾的模样,别提多让人心疼。 依王恨不得现在就能把她抱在怀里,好好疼爱疼爱。 “离开东极便没人知道你的来历。” “以后,我也会给你个新身份,让你重新活一次……” 话至此处,门外来了个报信的小厮,传话说有位自称他弟弟的郎君求见。 依王神色有些紧张。 自己一共就六个弟弟,除了已经死了的二弟,和天生残疾的五弟外,其他的,可都聚在这东极京城呢。 “怜儿,我去去就回。” 依王跟邓雪怜道别后,便跟着小厮去了宅子的前院。 厉天灼早已等在前厅。 看到他的背影时,依王的眉心跳了跳。 无事不登三宝殿,老六竟主动来寻自己? 奇怪! “怎么?厉指挥使还有能用得着我这南炘商人的地方?” 依王故意说着两人现在的假身份。 “大哥。” 厉天灼毕恭毕敬给他行了一礼。 “我已经不是东极银龙卫的指挥使了,官职刚被皇帝交给了别人。” “这次来找大哥,是想请大哥帮忙,救三哥。” 听到桑王出事了,依王也不得不紧张起来。 “你三哥怎么了?”依王急忙询问。 “之前为了查四哥和东极太子君温辞,我的人抓了三哥,关在了银龙卫大牢。” “现如今,银龙卫不归我管了,我怕三哥会和其他普通犯人一样,有生命危险。” 厉天灼简述之前的事。 他说到这儿,依王的眼睛眯了眯,似乎想到了什么。 “你会好心救他?” “你难道不是巴不得他死吗?” 不愧是从小亲自拉扯大的弟弟,最了解厉天灼的,还是当属依王。 厉天灼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扬起一个尽是算计的笑容。 “他确实该死。” “不过,不应该是现在。” “我们兄弟想要他的命,但与他一母同胞的四哥可舍不得。” “大哥明白我的意思吧?” 点到为止,厉天灼相信依王已经听明白了。 救出桑王,也是为了用他威胁似王。 但威胁了似王又能如何? 让似王撤兵,不再管东极内乱的事? 对他依王来说又能有什么好处? “六弟的算计很妙,对你们帮助极大,但对你大哥我来说,好像只是出力捞不到好?” 依王摇了摇头,他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 厉天灼轻笑一声,不以为然道: “大哥此话差矣。” “我的确是想用三哥威胁四哥,但并非要让他不管东极之事,反而要让他为了救三哥而马上撺掇东极太子逼宫造反。” “咱们南炘的皇位,我没兴趣,大哥想想,若三哥、四哥都能死在东极,皇位岂不就是大哥一人的了?” “小弟有意想助大哥杀了那两人,只望大哥借我些人马,让我去保护自己的女人。” 他的计划很简单,就是想在君温辞造反时,趁乱杀了桑王、似王。 南炘能有资格坐上皇位的,也就他们四人。 自己主动退出,三、四两人一死,父皇的皇位也只能传给大哥。 依王细细分析了一下厉天灼的想法。 可行是可行,只是成功率其实并不高。 但他了解自己的弟弟,为了心中所坚持的事,即便粉身碎骨也甘之如饴。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唉,罢了。” “左右,那小兵符自从你离开后,我便一直替你收着呢。” “也是时候该物归原主了。” 说着,依王从腰间取下一枚玉佩,跟之前简知意给他们的那枚似王的小兵符玉佩很是相似。 厉天灼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玉佩。 这么多年,他的私兵,竟一直是大哥在照料。 他还以为树倒猢狲散,那些人已经散场了。 他自嘲一笑,大哥果然不是他的敌人! “现在卓远军一共有多少人?”厉天灼好奇地问。 “比你走时少了几百人左右吧,不过他们的武功在这五年里也精进了不少。” “这次来东极,我把他们和我的飞鹰军都带来了,共这个数……” 说着他竖起了一只手指头。 这是一万的意思。 也就是说他们兄弟二人目前在东极可支配的军队,足有一万人之多!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与邓家为敌,会死得更早 这个数量虽没法跟邓家军、韩家军做对比。 但可比银龙卫多数十倍了。 这些人足够去给自己办事了。 交代好营救桑王的事,厉天灼转身便想离开。 “六弟,若是这回我们能成功杀了老三、老四,你还是不跟我回去吗?” 依王舍不得皇位,也舍不得这个弟弟。 他总是既要又要。 厉天灼轻轻讽刺地笑了笑,“我回去干嘛?与你争皇位?” 两人都心知肚明,南炘皇位,就算厉天灼不要,对他爱之深的皇帝,也会强加给他。 六皇子虽被贬庶人,但整个南炘都知道,他才是皇帝最喜爱的儿子。 南炘云城,唯一的天之骄子。 未来皇位最合适的继承人。 若他回去,这个皇位还真轮不到依王来坐呢。 依王没再回话,厉天灼抬腿,大步离开。 在离开时,暗处的邓雪怜看到了他的背影。 这个跟邓攸柠那毒妇一起害自己的厉天灼,就算化成了灰,她邓雪怜也能在认出来。 但,厉天灼竟然认识这宅子的黎公子?还是他弟弟? 这黎公子又到底是什么身份? 离开依王宅子的厉天灼,直奔镇国公府。 他也曾对未来有过勾勒。 若这次君宸熠能顺利继承东极太子之位,或是直接坐上皇位,他便想跟他的柠柠离开这十分之地。 去山水之间做闲云野鹤,快活鸳鸯。 此时,镇国公府。 邓攸柠也已经将皇宫里的事,和皇帝的所作所为告诉给了邓家众人。 听说自己的好姐妹太后还在被皇帝软禁中,韩琼月恨不得现在就带兵攻入皇宫。 “皇帝真是好大的胆子,连自己的老母都敢囚禁。” “还好你们跑出来了,要不然不知道那丧心病狂的皇帝还要喝你多少血!” 韩琼月拉着邓攸柠冰凉的小手,满是对她的心疼。 “祖母、父亲,皇帝欺人太甚,我们邓家也必须趁太子未攻进来前早做打算。” 邓彦桉朝邓仁和韩琼月拱了拱手,让长辈们别在愚忠了。 “对了堂兄,之前让你派出去接应表哥他们的人,可有传回消息?” 邓攸柠紧张地问道。 自从那日送别简知意时,邓攸柠觉得他们可能被似王耍了后,她便让邓彦桉派人去接应君宸熠和黎清欢二人了。 “快了,最迟还有五日,定能回京。”邓彦桉忙道。 不多时,厉天灼也来了。 他将自己想利用桑王威胁似王的计划,挑挑拣拣跟邓家人说明。 邓攸柠虽然有些好奇,他现在手里没人该如何营救桑王,但看他一副早已经把一切准备好了的模样,她也不再多想什么了。 几人刚说了不到几句话,镇国公府外,便来了一个营的兵。 邓攸柠和厉天灼二人从水道离宫不过也才两个时辰,皇帝便得知了消息,且派自己的士兵直接包围了镇国公府。 “老身亲自去会会他们!” 韩琼月被气得不行,她倒要看看皇帝究竟想干嘛? 但,行将就木的皇帝连下床都困难,又岂能来邓家。 替他来的,是他的左膀右臂福公公、何将军。 “镇国公、老夫人,陛下有旨,请悠宁县主和厉大人进宫。” “若邓家执意阻拦,我等可以直接动手,杀无赦!” 何将军一点都不客气,时刻准备动手。 邓仁虎眼一瞪,他是看明白了,皇帝这是开始明着抢人了?! “杀无赦?” “可笑,现在太子在城外随时准备造反逼宫,若你们这些皇帝的私兵与我邓家军打起来了,受利最大的可是太子!” “若没有我们邓家军,太子手里的苍龙卫、韩家军,眨眼间就能打入皇宫,灭了你们所有人。” “本国公劝你们回去告诉那皇帝老儿,如果敢与我们邓家为敌,他只会死得更早!” 邓仁的眼神锐利如刀,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镇国公府门前,仿佛真的能镇国、镇家、镇宅一般,让人不自觉生出一种对他的敬畏。 他虽没上过战场,当镇国公府也才仅有几个月而已,那他仿佛天生的将帅之人,身上那肃杀之气,肆意弥漫。 短短几句话,连皇帝他都不放在眼里! 现在京中的情形本就如此,皇帝若想与邓家为敌,就不怕邓家人也转投了太子? 何将军和福公公不敢再说什么。 邓仁所言不错,狗极了还会跳墙呢! 更何况是本就在江湖长大的邓家一家子。 现在的镇国公是邓仁,不是那个胆小如鼠,只会委曲求全,和稀泥的邓征了! “两位,没听明白我邓家的态度吗?” “柠柠是我邓家的女娘,厉天灼也是老身认定的孙女婿,这两个孩子,我邓家今日护定了,希望陛下能识大体,他已经因为要让韩羡祭河神一事逼反了韩家,难道今日也非逼得我们邓家反吗?” 韩琼月虽然声音苍老,但气势丝毫不输。 在这寂静无声的夜晚中,她言语中那种既有威仪又充满气场的味道,更加明显。 是身居高位之人固有的模样。 福公公二人不敢造次,这邓家一门疯子,加上个本就有活阎王之称的厉大人。 若是把他们惹急了,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他朝几人拱了拱手,示意何将军撤兵回宫。 将在镇国公府门前吃瘪之事完完本本禀告给皇帝时,皇帝被气得当场吐了口血。 “邓家好大的胆子!” 他突然又想到了太子,“君温辞那个逆子不是要逼宫造反吗?他在城外盘踞了这么多日,怎么还不发兵?” 现在的他恨不得邓家和太子的人打起来,只有这样,他才能计划下一步坐收渔翁。 “既然朕动不了邓家,那就去动吴家。” “你们去把吴家给朕抄了,就说他们误传悠宁县主神血一事。” 他虽然病了,躺在床上,但这京中的风吹草动,他还是有所耳闻的。 悠宁县主身怀神血一事,就是他们吴家传出来的。 若自己没听到这个传闻,也不会囚禁邓攸柠、厉天灼二人取血,更不会怕太后去给邓家通风报信,连自己母亲都囚禁了,背上这不孝罪名。 结果到最后,却还是闹得一场空。 而且,自己喝了这么多日了,这邓攸柠的血根本什么作用都没有啊! 他忍不了了,一定是自己被吴家骗了! “抄家后,吴家的人应该如何处置啊?” 何将军摸不着头脑地问。 “杀,给朕把他们杀光!” 皇帝暴怒道。 第一百九十九章 等他们两败俱伤,狗咬狗 此时的皇帝,面容扭曲得如同一幅怪异的画作,将他心灵深处的阴暗面暴露无遗。 他本就是个嗜杀成性、唯利是图的暴君! “是,末将这就去办。” 何将军领命告退。 大半夜,又带着军队去吴家抄家,这一夜,他也是快忙死了。 对于吴太傅来说,更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降。 一夜间,除了被吴家大郎在族谱除名,送到其妻娘家扶养的几个孩子,和远在城外陪着君温辞的吴家大郎本人外,全部被杀。 就连奴隶,和在吴家干活儿的短工都不例外。 若不是似王听到动静不对,及时通过地道去了城郊的宅子,估计也一同被何将军杀了。 要说这一夜,可真是精彩。 依王那里也派了人去银龙卫大牢劫狱桑王。 有厉天灼给他的银龙卫大牢地图,在加上没有厉天灼管理下的银龙卫十分松散,他们救援很是顺利。 天刚蒙蒙亮时,依王的人直接将桑王扔到了镇国公府门口。 邓家只以为是厉天灼的人得手了而已,没有多想什么。 日头逐渐升起,街巷上人来人往起来,吴家昨晚被灭门的事,也传得沸沸扬扬。 许是为了震慑太子,皇帝还让人把吴太傅的人头挂到了城墙之上。 邓攸柠听到这个消息时,大为震惊。 回想起前世被太子挂到城墙上的人头是君宸熠和厉天灼,虽然目前君温辞还没有死,但她心中仿佛已经升起了大仇得报的快感。 只是不知道皇帝为何突然动了吴家? 但邓攸柠知道,君温辞也彻底按耐不住。 果然如她所想,今晚,苍龙卫便攻城了! 无数人一起抱着一根极粗无比的木头桩子,不断撞击城门。 还有无数人用梯子爬城墙。 守城的尽是些金吾卫的人罢了,人数有限,功夫也有限,根本拦不住素有东极最强战力之称的苍龙卫。 韩老将军何其聪明,让苍龙卫在前边打头阵,韩家军则在后面享受着他们的成功,不费一兵一卒,安然无恙地进城。 原本已经准备入睡的皇帝,得知太子那逆子攻城了,被气得又吐了一口鲜血。 “邓家军何在?” “快传旨,让邓仁率军抵住城门!” 他怒声下令。 但自己的私兵和禁军,是一个都不想出,让他们死守皇宫,守好自己即可。 君温辞率领的苍龙卫目的性极大,虽然行事莽撞,但绝不会乱杀无辜。 且,不在城中其他地方多做停留,直奔皇宫。 邓攸柠她们早已给全城百姓打好预防,让他们晚上时不要随意出门。 所以,此时的城中大街上,除了来逼宫造反的君温辞等众,不见一个普通百姓。 镇国公府的人也一直在关注君温辞那边的情形。 “柠柠,我们邓家军什么时候出动?” 邓仁有些着急。 他知道此时君温辞已经打到皇宫门口了。 镇国公府离皇宫的距离不算远,他们在邓家,已经隐约能听到皇宫那边的激烈的打斗声。 “不急,等他们两败俱伤,狗咬狗结束。” 邓攸柠运筹帷幄道。 她的巴不得君温辞能直接帮他们除掉皇帝,这样,稍后自己再让邓家军,和临时策反君温辞的韩家军一起上。 打着抓反贼的名声,光明正大拿下君温辞。 到那时,即便他再有本事,也无济于事了。 仅凭苍龙卫,根本对付不了邓、韩大军的联手,更何况她们这边还有花颜军的火器,和千机山庄的机关术。 君温辞这个弑父夺位的皇子,自然也不被大臣和东极百姓所认可。 届时,他的向上人头,自己取定了! 就站在镇国公府院里的邓攸柠,仿佛是这场太子逼宫造反好戏的主宰。 夜晚明明灭灭的光芒在她身上交织,唇畔染上了冷悄的弧度。 “庄主,千机山庄的兄弟们看到,太子带着苍龙卫已经杀进了皇宫。” “不过那狗皇帝的私兵能力也不低,仅靠苍龙卫,怕是难以闯到养心殿。” 几人思量中,一位千机山庄的门徒,跑回来禀告道。 他们的那个能飞在高空中的机关鸟,正是打听情报的最好工具。 地面上的打斗激烈,就算君温辞或宫里的人发现了那些机关鸟,也没有将它射下来的心思和本事。 “果然是将领什么样,底下的兵就什么样!” “苍龙卫在君温辞那个草包手里,竟连皇帝的私兵都不如!” 韩琼月忍不住吐槽道。 邓攸柠的眼底也闪过一丝嫌弃之色。 她做出个大胆的决定,“不如,让舅祖父的韩家军帮衬一二,最起码也要让君温辞能闯入养心殿,杀了皇帝,这样我们才能演好接下来一石二鸟的大戏!” 不等邓家其他人有所反应,厉天灼第一个先不同意。 “不妥,若韩家军真动手了,那只怕是协助太子造反的罪名便彻底洗脱不掉了。” 目前,韩家军只是跟在苍龙卫后面进了城而已。 苍龙卫打头阵,几乎没韩家军什么事。 他们隐匿在城中,清闲得很,就差四处溜达了。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旦他们真正意义上加入这场乱斗,则跟随太子造反的名声也会被他人知晓。 “我有办法。” 厉天灼眼神定了定,朝邓攸柠露出个笑脸,让她放心。 “南炘似王还没动手呢。” “大伯父,我需要一架你的机关鸟,带着桑王乘坐巨鸟,亲自到皇宫门口的战乱处去让激怒似王,让他的人加入这场混战!” 这就是厉天灼不惜放下面子,也要去求依王救出桑王的原因。 桑王可利用的地方,还多着呢! “这……会不会太危险了?” 邓仁一边问,眼神一边扫着邓攸柠。 他说的不算,若是侄女不同意,自己也没法帮侄女婿不是? “父亲,我多带几个庄中弟子,围绕在天灼他们那架机关鸟周围。” “届时就算他们用弓箭来射,也能尽量掩护天灼他们的机关鸟逃走。”邓彦桉想到了个解决办法。 邓攸柠这回也才终于点头同意,“我同你们一道去。” 自从上次捣毁罗生门后,邓攸柠和厉天灼都向邓彦桉他们学习了驾驶机关鸟,现在,单独操作已经丝毫没有任何问题了。 但愿似王手里的人,不要无用到让他们太失望! 第二百章 南炘的高手几乎都来了 不多时,众人乘坐着千机山庄的机关鸟,飞来皇宫。 在到达皇宫上空时,厉天灼还特意戴上了面具。 邓攸柠有些好奇,但没有追问。 君温辞等人看到天上那些突然出现的大量机关鸟,都纷纷抬头张望。 方才来打听情报时,仅有一架两架,他们并没什么心思注意。 不过此时,却来了将近十多架的机关鸟,这不仅引起了君温辞的注意,也让统领皇帝私兵的何将军驻足向上观看。 “是邓家的人!” 何将军仰头大声喊道。 能制出机关鸟的人,在整个东极也仅有千机山庄了。 “邓攸柠!” 君温辞也注意到了盘旋在自己头顶的机关鸟上乘坐的人,不正是邓攸柠那毒妇嘛! 她身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戴着银龙卫青鬼獠牙面具的厉天灼,另一个被他们挟持的人是谁? 虽然离得距离有些远,不过怎么看着长得那么像似王? 但南炘似王此时正混在自己的军队当中啊! 南炘的几个王爷,他仅见过似王,并不认识桑王。 何将军也是一样,别说桑王了,他连似王也没见过。 “太子殿下,你逼宫造反,殊不知自己是给敌国南炘做了嫁衣。” “我们东极的内斗,岂能牵扯南炘之人,交出南炘似王。” 邓攸柠此话一出,在场替君温辞厮杀的更多士兵才知道他勾结南炘人一事。 大家手里伸向皇帝私兵的刀枪,也都停顿了片刻。 邓攸柠又继续喊话似王道: “南炘似王,你可以躲在君温辞的军队里,但你的同胞哥哥桑王,现在我们手里。” “若想让他活命,就带着你们南炘人滚出我们东极!” 众人才知道邓攸柠挟持的人是南炘桑王。 君温辞跟队伍里乔庄成普通士兵的似王,对了个眼神。 见似王眼中充满了对邓攸柠的憎恶,和对桑王的担忧,他知道邓攸柠没说谎,那被他们挟持之人真是桑王无疑。 何将军那边错把邓家擒获桑王之事,当成对他们的帮助。 他鼓舞士气道: “将士们听令,悠宁县主已经帮我们擒获了南炘桑王,我等一鼓作气,再将似王擒获,杀了这欲弑父杀君的太子殿下!” 他带领皇帝的私兵和一众禁军,气势高涨,杀红了眼一般。 鸟背上的邓彦桉有些不安地瞥了瞥邓攸柠。 他们用桑王做威胁,不是想让太子和似王的士气高涨,杀进养心殿吗? 怎么现在反倒让何将军那边的人变得势如破竹起来? 不会是弄巧成拙了吧? 厉天灼也紧张地望着下面战乱的局势。 苍龙卫对抗气势高涨的皇帝私兵,明显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 见似王还是按兵不动,这样他很是担忧。 不行,他必须还得再激似王一把! “南炘似王,你一母同胞的哥哥桑王当真不救了吗?” “你别忘了,你们年少时,桑王可是为了救你,差点掉进池塘淹死!” “你们母妃早逝,这么多年,你们兄弟二人在南炘深宫之中相依为命,若没有桑王一路为你出生入死,你根本不会活这么大年纪。” “现在你翅膀硬了,用不到兄长了,就想弃他于不顾吗?” 厉天灼厉声质问道。 他在说出这些事时,身边的桑王和地上的似王都目不转睛地看向他。 这些仅有南炘宫中才知晓的事,他身为东极官员是如何得知的? 桑王不可置信地感叹道:“你们东极的情报组织真是可怕,一定是黎清欢那女人的百晓堂搜集的情报!” 他真后悔,没在一到京城时就将妩影楼和百晓堂摧毁。 反倒自己还沦落进了银龙卫大牢里。 似王距离厉天灼他们的距离有些远,但抬头望向此时机关鸟上的厉天灼,他总觉得这人的身形十分熟悉。 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三哥! 他恶狠狠握了握拳头,三哥不得不救! 从身上摸出烟雾弹,他朝着天空放了个火信。 邓攸柠和厉天灼相视一笑。 他们的目标终于达成了。 很快,从城中大街小巷、四面八方,涌来无数南炘人。 有的仅是似王、桑王的私兵。 有些武功高的,则是南炘的武林中人。 他们目测,私兵足有小几千人,是不堪一击。 不过那些武林人士却不同,都是南炘冠绝榜的高手,其中就包括那日在罗生门困住邓攸柠和厉天灼他们那三人。 单是那三位,邓攸柠她们就打不过。 更何况,现如今像这样的高手,似王这里足有十几人。 他们每个人都有以一敌百,一剑开山河的力量。 其中几位是使剑的侠客,一剑便劈了皇宫大门。 他们剑气如虹,仅靠剑气便让守着宫门的那些禁军几乎全军覆没。 且他们的剑气伤人都是内伤,宫门处根本不见什么血色,只见尸体。 还有几位是力量型的。 他们手里的武器都重达上百斤,甚至更多。 不用发动内力,仅靠这无人能撼动的武器,便足矣震得连大地都在颤抖。 何将军的人对上他们,就像是麻雀对上苍鹰一般,毫无还手之力。 邓攸柠亲眼看着,当时在罗生门后院对付他们那手持流星锤的壮汉也在。 他一锤子抡过去,一排士兵的脑袋全部开花。 那脑浆带着鲜血迸进而出的画面,像是烟花一般,在皇宫门口绚丽绽放。 甚至还有神射手,欲用弓箭来把他们千机山庄的机关鸟射下来。 但他们的射击能力出众,千机山庄弟子驾驶机关鸟也足够灵活,轻松躲过他们细如牛毛的箭雨。 看他们下面的战斗如此激烈,厉天灼忍不住感叹道: “似王究竟许给了这些武林人士什么东西?” “几乎整个南炘的高手都来了!” 邓攸柠的眉心也跳了跳。 凭着这些人,让君温辞闯入养心殿很容易,但当皇帝被他杀了后,她们邓家和韩家想要抓了这造反的太子和敌国王爷,却不甚容易。 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们需要快速将这些人引到养心殿。 “堂兄。” 邓攸柠给了邓彦桉一个眼神,他指挥千机山庄众人驾驶机关鸟往皇宫深处而去。 第二百零一章 皇帝死于破晓前 皇帝将所有的兵力都安排守在养心殿附近。 邓攸柠还不忘派人去提醒韩家军也一同进宫,去帮忙守着后宫,太后嫔妃、皇子公主他们。 但,邓攸柠注意到了那群人,君温辞自然也不能落下他们。 似王的人一路追随机关鸟直奔养心殿。 有了这些南炘武林人士开路,苍龙卫的人杀进来也容易了许多,一路上,他们保存了不少实力。 当他们攻入养心殿时,皇帝的私兵已经被他们杀得不剩几人了。 从宫门到养心殿这一路上,尸体遍布,血流成河。 苍龙卫的铁骑发出沉重的隆隆巨响,以势不可当之姿奔涌而来,扬起的尘土滚滚涌动,犹如海潮般袭来。 皇帝私兵的人数不少,再加上原本的禁军,足有五六万人。 但刚才仅在宫门口时,便死伤一半。 苍龙卫和南炘人一路杀进来,又死伤不计其数。 一个时辰前,在养心殿门口又经过了一轮厮杀,现在,仅剩几百人了。 何将军率领那些残兵败将,死守养心殿门。 现已是强弩之末。 只是在做最后无用的殊死抵挡罢了。 邓攸柠她们还飞在高空。 从她们这个角度看过去,何将军等人真是惨不忍睹。 昨晚还八面威风,欲捉了她和厉天灼回皇宫囚禁的何将军,如今已经身负重伤。 他身上的铠甲血淋淋的,嘴角边挂着一丝血迹,右臂更是异常的扭曲。 那胳膊上,有一道露骨的伤痕,清晰可见里面的白骨森森。 “何将军,还要做无谓的抵抗吗?” “今日,本宫必须要杀了我那早就该死的父皇。” 君温辞手持七尺长剑,剑尖还不断地滴着血。 看向何将军时那暴戾的神色,让他整张脸都是扭曲的。 “君温辞,你与陛下不但是君臣,更是父子,你勾结敌国南炘,逼宫造反。” “今日,我何某人可以死,陛下可以死,但你觉得,你当真就能坐稳这个皇位吗?” 何将军怒声质问到这不忠不孝之徒。 君温辞朝他露出一个不以为然地微笑。 “皇位本宫能不能坐稳,就不劳将军费心了。” 他手里的剑,丝毫没有迟疑,朝着何将军的胸口捅去。 何将军抬头看着邓家的机关鸟,大声喊道:“邓家军何在,护驾,保护皇上!” 邓攸柠听到了,但并没有理会他们。 引太子和似王来杀皇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邓攸柠带着千机山庄众人看戏也看够了。 她给了邓彦桉一个眼神,示意他们可以暂时撤到一旁了。 见邓家的机关鸟都退下了。 何将军似乎也明白,自己被利用了。 君温辞对邓家这个表现十分满意。 他冷哼一声,脸上毫不掩饰喜悦,让何将军做个明白鬼一般,将真相再跟他说一边。 “你还指望邓家那些人?” “本宫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让皇帝死,也是他们的心愿。” “韩家军已经归降本宫,你觉得邓家当真就忠心不二效忠那个狂徒暴君?” 他凶神恶煞的话刚落下,手里的剑也从何将军的胸口抽了出来。 伤口处的血汨汨流出,何将军是不甘心的,瞪着眼睛死的。 君温辞下令苍龙卫杀了他身后所有士兵。 养心殿外的尸体,已经快垒成小山那么高了。 但其实苍龙卫也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原本也有五六万人的军队,现如今死伤的不足两万。 还搭了许多似王的南炘兵。 躺在床上吊着一口气还没死的皇帝,听到外边的动静,恨不得自己能爬起来提剑去砍了那逆子的人头。 他身边那些本就对他怨气连天的太监宫女,早就跑远了。 整个养心殿中,空荡荡,仅剩福公公一人陪在他左右。 “逆子!” 当君温辞杀到他床边时,皇帝瞪着眼珠子,死死地盯着他。 “父皇,您虽封我做了太子,但从小到大,您都像防贼一样防着我,从不肯放权给我。” “对我如此也就罢了,这些年,因为那妖妃韩氏,你让母后流了多少泪,心碎了多少次?” “身为人子,本宫确实不孝。” “但替母杀父,我君温辞从不后悔!” 殿内一片沉寂,逐渐弥漫出瘆人的冰冷,君温辞寒气袭人的视线也丝毫不畏惧地瞪着皇帝。 此次逼宫造反,他心中无愧! 父皇逼死了母后,就在昨日又下令灭了外祖父吴家满门。 就算只是为了报仇,他今日也必须杀了皇帝! “你们母子都给朕下毒,反过来还说朕的不是?” “不孝之子,成王败寇,朕与你无甚可说。” “不过,你这不孝生父之人,死后也必定会落于无间地狱!” 皇帝就算自己死,也要事先诅咒一下君温辞。 “哼,本宫不怕下地狱,因为父皇你也在啊!” “父皇,就让我们百年以后在地狱里再见面吧。” 话音落下,他也一剑抹了皇帝的脖子。 似王帮他把福公公也给杀了。 那一刻,正好也是天色破晓时分。 君温辞让人带上皇帝的尸体,一路又去了金銮殿,自己坐上了龙椅。 他那身染血的衣袍,也将血迹染到了龙椅上,但他却丝毫不觉得脏,坐得十分稳当。 “恭喜君兄梦想终于实现。” 似王在一旁祝福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苍龙卫众士兵一齐跪地,齐声高喊吾皇万岁。 君温辞十分享受这种感觉。 他高坐龙椅,看着下面跪了一地的众将士,心满意足。 “原来坐上龙椅是这种感觉!” 君温辞感叹道。 以前他都是站在堂下,高高仰望自己的父皇,今日坐在这个位置,这般一览众山小,藐视苍生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黎兄,本宫能坐上这个位置,还要多谢于你。” “你的南炘皇位,本宫……” 君温辞刚准备说帮似王去南炘夺皇位,似王抢话道:“君兄莫要心急,你这皇位还没坐稳,你忘了那些驾驶机关鸟的邓家人了吗?” 有他这句提醒,君温辞瞳孔猛缩,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事一般。 邓家和邓攸柠始终是自己的心腹大患! 很快,殿外传来了一阵厮杀声。 是邓家军杀来了。 “看来最懂我们的竟然是南炘似王!” 邓攸柠清脆甜美的声音,也出现在了金銮殿门口。 刚才她们离开,就是去宫门口接邓家大军,和赶着来上早朝的满朝文武。 第二百零二章 苍龙卫都被种了活死人蛊 此时,她身后带着一众朝中百官。 这些人虽然事先便得知太子会造反,但早朝时间到了,仍想着过来看看情况,或者护驾。 正好,都为邓攸柠做了嫁衣。 有他们这百目共睹,君温辞弑父夺位的名声也坐响了。 “诸位看好,太子君温辞,勾结敌国似王,弑父杀君!” 她指着君温辞,对身后一众人大声道。 大家也不瞎,皇帝的尸体此时就躺在龙椅下的台阶处。 “陛下——” 几位朝中老臣见状,潸然泪下。 虽然皇帝不仁,但毕竟是一国之主,是他们的主子,对他们都有知遇之恩。 “诸位,随本国公上前,诛拿反贼!” 邓仁已经在擦刀了。 君温辞留在殿内的人手不多,仅有几位功夫好的军官,和似王那些南炘武林人士。 殿外的大部分人,则已经被邓家军困住了,自身都难保,更别说进来助他们了。 但即便如此,君温辞仍丝毫不惧。 “邓攸柠,你们当真就觉得本宫手里只有这么点人吗?” 君温辞挑了挑眉,玩味地问。 邓攸柠给他露出了个笑脸。 她拍了拍手,韩老将军从殿外走了进来。 “孙女攸柠,见过舅祖父。”邓攸柠拱手道。 “外甥邓仁,见过舅父。”邓仁道。 “见过舅祖父。”邓彦桉道。 “大哥。”韩琼月也上前道。 见他们一家子其乐融融,丝毫没有反目的迹象,君温辞才知道自己这是又被骗了。 “早就跟你说过,韩家人不足为信!” 似王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但,他似乎丝毫不担心君温辞败下阵来后,自己和还在邓攸柠他们手上的桑王该如何脱身。 这让一向心细的厉天灼不得不感到奇怪。 君温辞似乎眼中除了怨毒、憎恶外,没有太多其他情绪。 “可笑,邓攸柠,你不会真以为本宫就那么愚蠢吗?” “实话跟你们说吧,我其实从未相信过韩家!” 这看似君温辞和似王必败的结局,他二人却一个比一个气定神闲。 邓攸柠和厉天灼对了个眼神。 总感觉他们还有什么谋算没有用上。 “阿灼……” 厉天灼握了握邓攸柠的手,像是给她安慰。 但显然没什么用。 “堂兄,你们千机山庄派去接表哥和欢儿姐姐的人,怎么还没把他们带到?” “这都几日了?” 邓攸柠现在怀疑,君宸熠和黎清欢被君温辞和似王他们抓了,以用作最后威胁。 “柠柠放心,是老身今早飞鸽穿书他们,让他们去将花颜军顺便也带过来。” 韩琼月心里其实也有跟邓攸柠一样的想法。 但现在必须安慰自己,他们只是路上耽搁了。 不能自乱阵脚。 他们的对话,君温辞和似王也都是听在耳中的。 君温辞还算良善的给了他们回答:“放心,朕和似王一样,可没有骨肉相残的癖好。” “九王爷,朕可没有抓!” 他必须为自己证明,给自己清白。 但,他这句话,无非也让邓家、韩家众人更加胆寒。 既然他们没有抓人留作威胁,那他们俩到底还有什么后手? “君兄,你和老朋友们也叙旧了。” “速战速决吧,本王还等着回国呢。” 似王似乎已经没有耐心陪他们玩了。 “好,黎兄请吧。” 君温辞说着朝似王拱了拱手。 邓攸柠一直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不知道他们欲搞什么名堂。 “啊,虫子,好多虫子!” “别,别过来——” “救命啊!” 正当此时,殿门外的人们突然大声嚷着有虫子。 邓攸柠急忙回头看去。 密密麻麻的黑色虫子,织成了一张会移动的巨大地毯,正朝着殿内涌来。 “虫子怕火,快用火烤!” 邓彦桉跟着大喊了一声,门口处有些大臣带了火折子,吹着火后,往地上一扔,这些虫子的确不敢上前了。 但,周围没有什么可以助燃的东西,火很快便熄灭了。 有人继续扔出了个火折子。 这次的火折子刚接触到虫子,一阵猛烈的狂风袭来,火灭了。 不到眨眼的时间,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诡异女人出现,一把掐住了那仍火折子出去的官员的脖子。 她眼中戾气迸发,轻轻转动了一下手腕,便直接将这官员掐死了。 邓攸柠眉头紧皱,抽出身上佩剑,划破自己手掌,让自己的鲜血洒到虫子上,击退虫子。 她这身能解百毒的血,对这些虫子多少也有些作用。 “你就是万蛇谷那练了十六年的药人!” 那黑色长袍女人似乎对邓攸柠很感兴趣。 “柠柠小心,这人像是血月教的。” 厉天灼在后面提醒道,不放心让邓攸柠跟她动手,急忙上前将邓攸柠拉了回来。 “懂得挺多!” “不过,小帅哥你干嘛要戴面具啊?” 那女人看向厉天灼时,终于舍得睁开眼了。 她那一双眼,竟然是异瞳,一只黄色、一直蓝色! “曦瞳。” 似王喊了她一声。 那女人毕恭毕敬给他行了一礼。 “血月教圣女曦瞳,见过吾王。” 面对似王时,她把身上的戾气收敛了很多,仅剩妩媚之色。 “外面情况如何了?” 似王又问道。 “得手了!” 曦瞳简单回复。 什么得手了? 发生什么了? 邓攸柠猛然间感觉十分不妙。 “不好!” 她大喊一声,朝殿外跑去。 “柠柠——” 厉天灼在后面喊着她,想把她叫回来,但没有用。 邓攸柠用了轻功,一眨眼功夫,已经飞出去了。 “朕劝你们所有人最好都出去看看。” 君温辞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样,悠哉悠哉说道。 邓仁和韩老将军气得吹胡子瞪眼的。 “啊!这是什么怪物?” “这些人不是都死了吗?怎么又复活了?” “啊——” 殿外,惨叫声此起彼伏传来。 众人心里一凉,快速也跑了出去。 邓攸柠也在殿外驻足了。 她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正在殿下厮杀的一众士兵。 凡是穿着苍龙卫军服的士兵,皆被似王他们种了活死人蛊,一个个,就算死了也还能站起来接着战斗。 邓家军和韩家军加在一起人数不少,但也打不过他们这些根本打不死的苍龙卫。 不仅如此,这些苍龙卫的士兵,一个个就像怪物一样。 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的意识,像一只只野兽一般,靠着牙齿、四肢战斗。 凡是被他们咬了的人,也会变得跟他们一样。 邓家军、韩家军中很多弟兄都已经中招了。 “老孟、老黄……” 韩老二和邓仁快速朝着自己几个忠心下属那边跑去。 “大伯、二表伯,别去!” “你们看他们手上的牙印,他们已经被咬了,马上就会变异了!” 邓攸柠急忙拦住他俩。 被称为老孟的军官似乎还有些自我意识。 看着替自己伤心难过的镇国公,抱拳行礼。 “国公,末将虽死无悔!” “不能让这些南炘怪物得逞!” 他大声朝着邓仁喊道。 第二百零三章 连父亲都能杀,祖母又算什么 话音刚落,他便被无数苍龙卫的怪物一拥而上,啃食殆尽。 死壮,惨不忍睹。 连邓攸柠都看不下去,瞌了瞌眼。 “怎么会这样?” 一个还不太明白状况的官员大声喊道。 “是刚才那女人!” 另一个似乎看明白了的官员回话道。 邓彦桉顿了顿,给他们解释道:“刚才那女人是南炘血月教圣女,血月教是用蛊的大门派,这些苍龙卫的士兵,想必早就被他们炼化了。” 听到「用蛊」二字,大家想到了邓攸柠。 “悠宁县主,你不是万蛇谷的人吗?你快点想办法救救大家啊!” “这么下去,邓家军和韩家军的人也远不敌这些怪物。” 一位胡子发白的老臣请求邓攸柠道。 邓攸柠无助的双手握着拳。 她也在想办法。 但对于蛊术这里,仅靠她的血根本不够。 “大伯、二表叔,我们先把这些没什么自保能力的大臣们送去安全地方。” 邓攸柠觉得,当初让他们进宫来就是自己最大的失误。 她应该想到的,似王和太子定会还有后招! 邓家军现在几乎都被苍龙卫的怪物缠住了,脱离不开。 最后大家决定,由韩老二率领一部分韩家军送这些官员离开。 韩老将军和韩羡在前边,替他们杀出一条血路来,再由韩老二带着韩家军护送百官们离开。 君温辞和似王没兴趣要他们的命,并没有出手阻拦。 邓攸柠想尝试一下能否控制住那些蛊虫,拿出腰间的短笛开始吹奏。 听到笛声,君温辞和似王带着一众人,也浩浩荡荡出了金銮殿。 “没用的,你的御蛊之术不过是外门汉。” “论毒术我们血月教不如你们,但论蛊术,你们万蛇谷必须要向我们俯首称臣。” 曦瞳讽刺地笑着邓攸柠。 现在的她,无论做什么都是徒劳。 厉天灼从修冥手里拔出长刀,架在桑王脖子上。 “似王,别忘了我们手里还有人质!” 他言语犀利地警告道。 “哈哈哈~” 闻言,似王竟觉得有趣,仰天大笑道。 他这一笑,把桑王都笑毛了。 桑王心中忐忑,难道弟弟打算牺牲自己? “来人,押上了。” 似王大喝一声。 他像是在欣赏一场逗乐子的大戏一般,笑得那般开心。 众人朝他身后看去,那些南炘高手压了三个衣着艳丽的女人走了过来。 竟是太后、丽嫔和君温迎! “知道对你们邓、韩两家来说,其他妃嫔、皇子的死活你们不在意。” “但这三人还算跟你们有些交情吧?” 君温辞了解邓家他们,知道邓攸柠和邓彦桉跟君温迎关系很好,也知道韩琼月跟太后是将近五十年的老闺蜜了。 至于这个外带的丽嫔,她曾经帮助过他们,邓家应该不会忘恩负义吧? 韩琼月和邓彦桉见了她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邓攸柠也感觉满额头冷汗。 她跟邓仁对了个眼神,刚才她还特意让邓仁去告诉韩家军守住后宫。 她们三人被抓,也意味着后宫那些韩家军都死了! “太子,你当真疯了吗?” “太后可是你的亲祖母啊!” 韩琼月怒声呵斥。 君温辞不以为然地笑着,“祖母?” 他一个连父亲都能杀的人,祖母又算得了什么? “迎儿——” 邓彦桉也心急地喊着君温迎,想要上前去救她。 若不是沐灏一直拉着他,他早就失去理智充上前送人头了。 面对这一众南炘高手,他打又打不过。 “似王、太子,我们交换人质。” 厉天灼不甘地放下架在桑王脖子上的刀。 今日若杀不了他和似王,自己死活都不会甘心。 “好啊!” “不过你们只有一个人质,我们却有三个。” “你们要选好,交换哪个?” 君温辞玩意地问道。 看着邓家众人那悲苦的眼神,他的心情舒畅极了,恨不得把酒高歌。 “君!温!辞!” 邓彦桉咬牙切齿地喊着他的名字。 “邓大学士啊,别这样,现在本宫做了东极的皇帝,你们邓家若能现在跪地投降,给我磕头认错,以后本宫也许还能赏你们个一官半职的。” 君温辞现在看着邓彦桉,就像看着斗兽场的困兽一般。 他们眼神里越是对愤怒,自己便越兴奋。 “太子、似王,你们当真认为你们今日赢定了吗?” 邓攸柠早已不动声色地放出了无数毒粉。 邓、韩两家的人都吃过解药了,自然没什么事,但君温辞和似王他们…… “倒!” 她又将身上的内力聚成气团,在这阵气团里加入了无数剧毒。 将气团打向君温辞那边时,他们的一众南炘高手全部抽搐倒地。 自从上次在罗生门对战那三位内力极深的高手后,邓攸柠便增强了一下自己的毒。 而且这次下毒,她是悄无声息的,让这些高手连封住自己心脉的机会都没有。 “王爷,快吃解毒丹!” 曦瞳急忙扔给似王几颗药丸。 似王自己吃了也不忘再扔给君温辞,以及周围几人。 血月教作为南炘用蛊第一门派,解毒的法子自然也有自己专属的。 虽然比不得邓攸柠的血,但也足够能让他们几个抵挡一时了。 “我师父在世时,常因没有跟血月教教主一决高下,而心中有憾。” “圣女今日这蛊术,让在下倾佩。” “不过你也说了,若论毒,你不是我的对手。” “太子之前便中过我的毒,所以刚才就算服用了你那解毒的药丸,也没有丝毫作用!” 邓攸柠的语气略带轻蔑。 杀不死南炘似王等众,难道她还杀不死君温辞吗? “本宫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你这恶女得逞!” 君温辞到是很有骨气,他不顾身上毒素乱窜的痛苦,抄起手中的刀子想要宰了太后、君温迎她们。 “君兄,我看你是真疯了。” “我三哥还在她们手上,这三个女人不能动!” 似王自然拦着君温辞。 他还指望用这三人换回桑王呢。 “比起你们东极皇室,我们南炘就算再怎么为皇位挣得头破血流,也绝不会赔上自家兄弟性命!” 他竟然在君温辞面前演起兄弟情深了。 桑王听了这些话,感动得快要哭了。 他身旁的厉天灼冷笑一声,十分不屑道:“是吗?似王殿下既然这么珍惜兄弟情,不知可否记得当年那被贬为庶人,逐出云城的六皇子长乐王?” 他眼神幽暗,仿佛深埋着无法言说的怨怼。 听他对南炘六皇子的事也这般感兴趣,邓攸柠和韩琼月等人都扫了他一眼。 江渊轻咳了两声,示意自家主子千万别暴露身份。 第二百零四章 绝不是如此贪生怕死之人 无奈,厉天灼只能将心中的情绪压下。 “这位指挥使大人,你似乎很了解我们南炘皇室的事!” 从刚才在皇宫门口时,厉天灼说出似王、桑王兄弟二人童年时的事情后,似王便格外关注他。 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到底会是什么人? “不管我南炘私事如何,现在你们要做选择了,这三个女人,本王只能放一个。” 似王知道君温辞等不及了,他也不想跟他们继续浪费时间了。 他手中的刀背,挨个拍打了一遍三人的脸蛋。 毕竟是宫里的女人,富贵多金,保养得当,就算如今已经年过七旬的太后,皮肤也很好,不见怎么老。 “别动她们——” 韩琼月都快吓死了。 她决不允许自己的闺中密友出事。 “呵。” 似王收起手里的刀子,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望着邓家众人。 “彦桉哥哥、柠柠,你们别管我,救皇祖母!” 君温迎率先打算牺牲自己。 “傻丫头,你胡说什么?” “哀家年纪大了,活了这么多年,也活够了!” “琼月妹妹,别管哀家,救她们。” 太后说的也是真心话。 皇帝和君温辞都是她亲生的,但她的性格、为人,可比她这些子孙强多了。 像是现在,她就绝不会做那独活之人! “你们都别争了。” “十二公主还小,母后您年纪也大了,该儿媳来牺牲。” 说话间,丽嫔已经自己咬了舌头。 看着她嘴角流出血迹,邓攸柠连忙喊道:“不要!” 她还在想办法,想要将三人都救下来呢,丽嫔不能自己先放弃生的希望啊! “悠宁县主,替我照顾好我的母亲!” 丽嫔临终托母。 话音落下,她也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丽嫔娘娘——” 邓攸柠眼睁睁看着她自杀,却无法救她。 这种无力感让坚强如她的人也不禁流下了眼泪。 厉天灼拉着她的手,不让她上前。 “好了,还剩下两人,如何选择?” 似王再次催促道。 “老身等不了了!” 韩琼月从地上随便捡起一把不知道什么人掉落的长刀,冲了上去,想杀了押着太后和君温迎的人。 邓彦桉也是同样,从袖口放出弓弩,想要射杀这些人。 “母亲、桉儿,别冲动……” 邓仁拦着的话还没说完,他们祖孙二人就被似王那几个南炘高手打趴在地。 恰在此时,邓家军和韩家军两个将领过来禀报: “国公、诸位,苍龙卫的那些怪物根本打不死,我们已经损失了太多兄弟,请大家想想办法,不能这么干耗下去了。” “被那些怪物咬了的兄弟们,也都会变成怪物,但我们毕竟是一个军队的兄弟啊,大家都舍不得跟他们动手,被他们所伤的人也越来越多。” 其实按照人数上算,邓、韩两军的人数,不过也才比苍龙卫多了一倍人而已。 更何况苍龙卫那些怪物会将正常人传染。 这两个将领都快急死了,自己没什么好办法,就只能来问问最上级。 邓攸柠扶着被打飞过来的韩琼月,厉天灼也扶起了邓彦桉。 但他们并不打算就这样认输。 一次没打过,就用下一招接着打。 “祖母、堂兄,这些南炘高手非比寻常,你们不是他们的对手,还是算了吧。” 邓攸柠也开始拦着他们,不让他们上前。 总不能太后和君温迎没救成,把他们两个也搭进去。 “你说什么?怎能算了?!” “你怕死就闪开,别管老身!” 韩琼月怒瞪了邓攸柠一眼,将她推开。 她印象中的邓攸柠,绝不是如此贪生怕死之人,更不是能扔下亲友之人! 邓攸柠没办法,只能跟他们一起上。 厉天灼见邓攸柠上前战斗,安排道:“修冥,守好桑王。” “江渊。” 他给了江渊一个眼神,与他一起也跟着邓攸柠他们冲了上去,与南炘那些人打得有来有回的。 就连沐灏、樱时和其他几位千机山庄的弟子,也加入了混战。 邓仁一直在看他们这边战斗。 他现在真是一个头两个大! “国公爷,悠宁县主不是会解蛊吗?她可有办法?” 那两个将领又询问道。 邓仁:…… 不等他们这边多说两句话,对战南炘高手那边的众人,除了邓攸柠和江渊二人,其他人全部被打到在地。 邓攸柠的剑法轻柔,她不以打斗为目的,而是下毒。 江渊的武功本身就很高,要不然也不能成为厉天灼的左膀右臂。 他能一直坚持到最后,还杀两人呢。 修冥看得手痒痒,也想上去杀几个,但他还得看住桑王。 “悠宁县主,别白费力气了,你的毒对他们这些绝对的高手来说,都没用。” “难道你没不知道憋气功吗?” “这可是大家为了对付你特意学的!” 曦瞳娇滴滴的声音响起,得意洋洋地朝邓攸柠笑着。 邓攸柠被气得眉头皱了皱。 她转头看了一眼邓仁那边,知道邓家军和韩家军那边也是一堆问题。 现在真是腹背受敌! “别做无用功了,本王的耐心是有限的。” “选一个!” 似王的刀尖又指向了太后和君温迎。 “彦桉哥哥,为人子孙,不孝乃大过,你身为翰林院大学士,不会不懂?” 君温迎挑眉看向邓彦桉,就算是自己死前唯一的心愿了吧。 邓彦桉为难到脸都红了。 “救…救太后……” 他慢慢低下头,声音颤抖又低沉,到最后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好!” 似王果然说话算话,已经用刀子划开了绑着太后手脚的绳索。 “那位小兄弟,不知可否归还我三哥?” 他十分有礼貌,有商有量地问修冥道。 修冥瞥了一眼厉天灼,得到许可后,带着桑王上前。 两边一起交换人质。 说到做到,都没有玩什么花样。 但,太后的确得救了,君温迎却要迎来自己的死亡了。 看到太后和韩琼月姐妹拥抱,她仿佛已经没什么遗憾了,默默地闭上了眼。 邓彦桉不敢看她死前的模样,转过头去。 明明他们这边有这么多人,就是打不过那些南炘高手? 邓攸柠也是同样懊悔。 她跃跃欲试,打算再次出击。 不等她们这边有什么动静,突然一阵杂乱的马蹄声传来,紧接着,众人之间什么东西像一道彩虹一样飞过天空,径直落在似王和君温辞那边。 猛然间,巨大的爆破声响起,滚滚浓烟中带着火光。 像是火药爆炸了。 来不及管别人,厉天灼护着邓攸柠急忙趴下。 火是向上窜的,他们趴下顶多是受点被炸裂石子的刮伤。 第二百零五章 有异心的人,他不用 烟熏火燎中,君宸熠单枪匹马闯入火堆,从浓雾烈火中救出了君温迎。 邓彦桉来不及管自己身上的烧伤,急忙朝他们那边过去,从君宸熠手中接下君温迎,抱在怀里。 还好,君温迎没受什么伤,就是被烟呛得有些咳嗦。 “将军、县主——” “老夫人、柠柠——” 耳边,花颜军一众女子们急切的声音响起。 邓攸柠听到了戚都尉、素罄和陶副将,还有黎清欢的声音。 君宸熠和黎清欢真带着花颜军来助阵了。 邓家众人从地上爬起来,就见,一众娘子军们身背火药、炸药朝这边跑来。 她们人数虽不多,但后面还有几车的火器。 韩老将军带着韩羡和部分韩家军也在帮忙。 她们来得太及时了!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太好了,有了这些火器,我们也能更好对付那些杀不死的苍龙卫了。” 邓攸柠有了新的计划。 她让刚才那两个将领组织一下大家,将所有中蛊之人全部引到一个统一的地方,然后用这些火器将他们全炸了。 虽然舍不得,但只有炸成肉泥,他们才会被彻底消灭! 当似王和君温辞等人从火中钻出来时,他们已经有些懵了。 邓仁也让人推来了车型炮。 从炮口中不断射出火药,朝着那些中蛊的怪物而去。 “砰砰砰——” 像是接连不断的放炮仗一样。 但那些怪物们也不是站在一个地方等着他们打的,他们也会移动。 虽然大部分的不死人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成了肉糜。 但还是会有漏网之鱼。 “别让他们炸了!” 似王已经发飙了,再炸下去,活死人蛊这张仅剩的底牌都要搭进去了。 还能动弹的南炘高手主动出击,继续与邓家人打斗。 到最后,连似王都亲自上场与邓、韩两家人打斗起来。 君温辞又不会什么武功,他只能拉来身边的人做肉盾。 但他有一个肉盾,不能一直有用不完的吧? 邓彦桉似乎就盯上他了,不断用袖剑、弓弩对付他。 君温辞身边的几个下属都用完了,他没办法,将目标转向了自己在世的最后亲人,吴家大郎。 吴家大郎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他再也无法忍受。 不等邓彦桉的弓箭或炸药落下,他直接抽刀,捅了君温辞后心。 君温辞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他。 就连邓彦桉都觉得不可思议。 “舅…舅父……” 君温辞喊着他。 但吴家大郎却是一副大仇得报的模样,兴奋且张扬地又捅了他几刀。 “君温辞,你从来就没把我当成你的舅舅,不必再假惺惺了!” 看着君温辞咽气,他笑得诡异。 若不是为了辅佐他登上那皇位,他们吴家也不至于被皇帝灭门! “邓大学士,你杀了我吧!” 吴家大郎心里已经无欲无求,但求一死了。 他们这边的状况,也吸引了韩琼月和邓仁的注意。 邓仁举起长刀,想要了结了吴家大郎,被韩琼月拦了下来。 “今天已经死了太多人了,你走吧。” 吴家大郎也诧异,韩老夫人竟然肯放过自己。 “老夫人今日之恩,若有机会,吴某必回相报!” 他朝邓攸柠拱了拱手,用轻功离开。 但不等他飞上屋顶,便被某个南炘剑客一剑劈了下来。 他是结结实实摔到地上的,又被剑气所伤,五脏六腑都破碎了,不断往外吐着血沫子。 韩琼月惊讶地望着身边吴家大郎的尸体。 自己欲放他一马,没想到还是被这些可恨的南炘人杀了! “老虔婆,三十五年前东南两国大战,我父便是当年被你所斩杀的南炘将军之一。” “若不是因为你这可恨的老太婆,我又岂会从小无父无母,流落江湖。” “我放下身为一个剑客的道德和尊严,跟着似王来到东极京城,就是为了亲自找你复仇!” 那剑客看着韩琼月的眼神的确像看着杀父仇人。 韩琼月自己也很吃惊。 不过,她脸上仅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两国交战,各司其主罢了。” “当年战场上,老身斩杀敌国将士无数,你父根本排不上号!” “你们这些人若不想死,为何还要上战场,替那残暴的南炘皇而战?” 她嗤笑道。 东极的皇权有很大问题,南炘又何尝不是如此? “你的仇人是你们南炘的国主,是他让你父亲上的战场,而不是老身。” “老身守我东极自己的国门,毫无错处!” 韩琼月也是觉得这寻错仇人的孩子可怜,不免多跟他说了几句。 那剑客也把韩琼月的话听进去了,感觉自己现在所做之事格外荒唐。 似王注意到这边的异常,朝那剑客飞出去一枚暗器。 有异心的人,他不用! “小心!” 韩琼月比那剑客先发现了那枚暗器,提醒道。 但那这暗器在空中竟然改变了飞行了的轨道,本来冲着那剑客来的,现在竟然往太后所在的方向射了过去。 “是声东击西!” 剑客反应也很快,想要替韩琼月保护太后。 不等他动用轻功跑过去,一只拇指盖大小的蜘蛛便爬上了他的脖子,狠狠咬了一口。 他瞬间嘴唇发紫,倒地身亡。 韩琼月朝着太后那边飞奔而去,在暗镖即将要射中毫无自保能力的太后时,主动替她挡下了这一击。 暗镖刺中韩琼月胸口时,邓攸柠等人都停止了自己的打斗,震惊地看向她们。 “祖母——” 邓攸柠大声喊着,恨不得很瞬移到韩琼月身边。 “母亲——” 邓仁也懵了,眼睁睁看着那暗镖刺穿韩琼月的胸口。 “妹妹——” 韩老将军才刚刚回京,刚刚见到自己阔别多年的亲妹,却要天人永隔了吗? 他一怒之下,武功大涨,一刀抹了一直跟自己打斗这南炘人的脖子。 “老夫人……呜呜~” 黎清欢的眼泪是落下最快的。 她一边哭一边朝韩琼月那边跑去,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筝。 君宸熠分神时,手臂被与自己战斗的南炘人划了一刀。 修冥反应很快,将自己手里的刀朝那人扔了过去,帮君宸熠杀了这个难缠的家伙。 “姑祖母!” 最快来到韩琼月和太后身边的是韩羡。 他一直在周围保护太后,刚才被南炘人转移了注意力,这才使得没注意到朝太后飞来的暗镖,更是害得姑祖母以身挡镖。 第二百零六章 替老身照顾柠柠 此时的韩琼月倒在太后怀里,嘴角还往外渗着血,胸前的衣服都被胸口的伤所染红了。 “琼月,你别说话。” “老九…对,老九会医术一定能救活你。” 太后慌不择路地看向君宸熠。 君宸熠也在往那边跑。 “替…替我,活下去。” 韩琼月抓着太后的手,用自己的命换她至交的命,她丝毫不后悔。 以后,自己的那份,就让她代替自己活下去吧。 望着已经聚到自己身边的众人,韩琼月感觉这就算大团圆了,想见的人,都在。 “姑外祖母,您不会有事的!” 君宸熠脱下外衫,堵住韩琼月胸前的伤口,想给她止血。 暗镖没有刺中心脏,应该还能救活的。 但,韩琼月年纪太大了,身上又有很多年轻时在战场上留下的旧伤,君宸熠深知已经没希望了,只是还想自欺欺人一次罢了。 “哥哥,替我照顾好孩子们……” 韩琼月将全家都托付给了韩老将军。 韩老将军握着她另一只手,小老头儿哭得快成了奶娃娃。 他们这些人都围在韩琼月这边,送她最后一程。 但似王那边可不会给他们暂停战斗的机会,甚至就想趁这个机会将他们一窝端了。 修冥、江渊、窦嬷嬷、樱时、沐灏等人都还在跟他们打斗呢。 他们几人像是为这边的人竖起了一道墙。 但这墙,可并不算安全。 “啊——” 沐灏武功平平,很快被打得吐了血,狠狠摔到一旁的墙上。 那与他对战的南炘高手也是使剑的,丝毫不给他喘息时间,想要上前一剑杀了他。 单凭沐灏一人,连站起来都费力,根本不可能打得过那高手。 邓彦桉握了握拳,想过去帮忙。 邓攸柠拉住他的手腕,示意他留下陪祖母,自己过去帮忙。 再怎么说,她的武功也比邓彦桉强点。 “祖母,孙女定会用您的这把剑,为您报仇!” 邓攸柠留下这句话后,擦干眼角泪水,用袖子擦去剑上血迹,快速朝沐灏那边飞奔而去。 在那南炘剑客的剑马上要落到沐灏身上时,她从背后捅了那人一剑。 同样,不给他喘息时间,用另一手朝他嘴里扔进去一颗毒药丸。 杀了这人后,邓攸柠也并没有回到韩琼月那边,而是选择跟樱时、修冥他们一起对战剩下的南炘高手,替其他人竖起一道坚不可摧的墙。 韩琼月欣慰地笑了。 在彻底闭上眼前,她竟拉过了厉天灼的手,将自己这一身内力传给了他。 “天灼,你武功被废、内力被封的事,我们其实早就知道了。” “左右老身也是要死的,这身内力不能白费了。” “只希望你拿了老身的内力,好好替老身照顾柠柠,答应祖母,护她一生一世,生死不弃!” 厉天灼的眼泪顺着面具落下。 他哽咽到无法出声,拼命朝韩琼月点头。 就算没有她这一身内力,自己也会拼了命去守护柠柠的。 韩老夫人这身内力,他真心感觉自己受之有愧。 “琼月——!” 最后一丝内力传输完毕,韩琼月握住厉天灼的手也自然下垂。 太后知道,自己的好姐妹走了。 她歇斯底里地大喊一声,苍老又带着幽怨的声音响彻云霄。 在一旁打斗的邓攸柠等人听了,心中都“咯噔”一声。 大家都知道,韩琼月这是彻底走了。 邓攸柠握剑的手都在颤抖。 窦嬷嬷一手持剑,一手捂着胸口,不敢相信自己服侍了一辈子的主子就这样走了。 樱时一边打斗,眼眶里的泪水也在流落。 一个分神,她也被打飞了出去,狼狈地衰落在地,吐了一大口血,艰难地想要爬起来,却根本无法动弹。 似乎,四肢已经骨折了。 她是被流星锤抡出来的,那一锤可不轻。 “樱时!” 修冥担心地喊了一声,想要回头看她,却被跟自己打斗这人缠得死死的,无法脱身。 黎清欢跑了过去,帮忙扶起樱时。 众人都没注意到的角落里,似王还有一个身材矮小如孩童的手下。 那人借着周围植物遮挡,正悄无声息地接近黎清欢和樱时。 “来,能起来吗?” 黎清欢想将樱时背起来。 这时,那身材矮小的南炘人鬼鬼祟祟冒出头来,想要从后面捅黎清欢一刀。 黎清欢反应很快,一把擒住了他拿刀的手腕,往后一折。 随后反手给了他一刀,送他归西。 君宸熠注意到黎清欢那边发生了状况,来不及悲伤韩琼月的离世,想过去帮忙。 但此时的黎清欢不知怎的了,突然机械般地站起身来,朝着身边的樱时就要咬下去,像极了那些中了蛊的苍龙卫士兵。 樱时躲闪不及,就在立马要被她咬到时,君温迎朝那边扔了一颗石头,正好打中黎清欢的额头。 她成功吸引了黎清欢的注意力。 黎清欢晃动着身子,扭曲着四肢,朝君温迎这边跑来。 那模样真的与那中蛊之人一模一样。 “欢儿。” 君宸熠喊了她一声。 黎清欢竟然还有自我意识,竟诡异地扭头看向君宸熠。 “黎楼主情况不太对劲。” 邓彦桉也看出了问题。 他怀疑刚才那小矮子根本不是来刺杀的,就是来下蛊的,而黎清欢也中了那种能让人变成活死人的蛊。 “有没有绳子,捆住她!” 邓仁也看明白了。 邓彦桉没办法,只能解开腰带做绳子。 “哟,几位挺聪明啊!” 曦瞳见他们还能看出黎清欢的异样,如哄小孩儿一般,夸奖道。 “一定是你这妖女给欢儿下了蛊,你快给她解开!” 君宸熠怒指曦瞳的鼻子,与她打斗到一起。 看到他们打斗起来,邓攸柠急忙跑过去拦住。 “表哥,离这女人远点,她太危险了。” 邓攸柠警告道,还不忘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滴一滴到黎清欢的印堂处。 她的血就是好用,原本还躁动不安,想要咬人的黎清欢瞬间安静下来了。 邓仁和邓彦桉趁机,赶紧将她捆了。 韩老将军和韩老二、韩羡三人,也多少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骚动。 “老二、羡儿,你们都留下护着太后。” “老夫要亲自为妹妹报仇雪恨!” 韩老将军抽出韩老二背上的那把沉重大刀,朝着南炘众人厮杀而去。 厉天灼觉得自己也得振作起来。 他取下面具,毕恭毕敬给韩琼月磕了三个响头后,起身也加入这场乱斗。 但这面具一取一戴之间,他的真实容颜也让南炘那边的人看到了。 第二百零七章 他是我南炘六皇子长乐王 那一瞬,桑王的眼睛瞪得极大,甚至身子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抖索。 那厉天灼的长相,竟如此眼熟!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位一袭红衣的英姿少年。 那是十三四岁时的长乐王。 总爱身着张扬又显眼的红衣。 无论文采、武功,还是讨好父皇的手段,都是一绝。 那般令人心中生厌。 “我祖母的死,你也有份,桑王,拿命来!” 正当桑王走神时,邓攸柠的长剑已经指着他的心口了。 她目的性很强,本就是奔着杀了桑王而来。 似王杀了她的祖母,那她也要杀了对似王来说最重要的人! “三哥~” 似王见状,快速飞奔过去,想要保护桑王。 自己这个三哥,就是个大草包,少时在皇宫,让他练功和读书都不肯用功。 但凡能有点自保能力,也不至于被邓攸柠追着打! “似王,我们东极的京城,可不是说来就来的。” “我们镇国公府的老夫人,也不是说杀就杀的!” “今日,你们兄弟二人,都把命陪下吧。” 厉天灼持刀挡在似王面前。 他的嘴角明明还是带着笑的,但说话的语气却阴狠又冰冷。 方才吸收了韩琼月的内力,他的武功也恢复了一些。 只要再吸取两人的内力,他便能完全康复。 “阿灼,似王武功不低,你来对付桑王。” 邓攸柠欲跟厉天灼换换。 凭桑王这点三脚猫功夫,也许连幼童都能跟他过上两招。 似王的功夫看似不错,但他到底有几斤几两,厉天灼比谁都清楚。 刀剑碰撞的声音噼啪作响。 打斗间,似王也感觉厉天灼的武功招式越来越眼熟。 他出手狠辣,本着必须要让厉天灼死的心。 两人不分高下。 “四弟,救我……” 桑王那边大喊道。 他已经被邓攸柠擒住了,马上要被杀了,只能喊似王来救。 “该死!” 似王怒吼一声。 分神间,他的手臂被厉天灼划破了一道长口子。 桑王见状,只能想办法自救。 心头猛地想起厉天灼刚才摘下面具时的模样,他大喊道: “别杀我,我可是厉天灼的亲哥!” 邓攸柠手中的剑果然迟疑了一秒。 厉天灼的心脏也跟着猛地跳动一下。 周围其他人自然也听到了他这句话,眼角余光都扫向了厉天灼。 “三哥,你的意思是……?” 似王很快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 这兄弟俩不愧是关系好,简直如同共用一个脑子。 “六弟!” 似王看向厉天灼的眼神里充满了讥讽,十分确定地喊出这一声「六弟」。 怪不得他能对他们兄弟二人这么了解! 一切皆是有迹可循。 此时,在场的每个人都很安静。 君宸熠那边也将神志不清的黎清欢捆住了,邓仁、韩老将军他们跟那些南炘高手的打斗,也都停了下来。 就连邓、韩两家的士兵,和花颜军们,也为似王对厉天灼的称呼所震惊。 厉天灼的心脏砰砰跳动,戴着面具的脸上写满了不安。 桑王松了口气,刚觉得自己可能不会死,就被邓攸柠一剑穿心。 那是没有任何征兆的。 就连桑王自己都在好奇,为什么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准备看好戏了,邓攸柠却还在想着杀了自己? 他跪在地上,手捂着自己的伤口,大口喘气。 “不——” “三哥!” 似王疯了一般大喊,想要冲过去,邓攸柠丝毫不客气,朝他那边扔过去一把小刀,擦着他的脖子飞了过去。 管他们到底是谁,跟厉天灼又是什么关系,她只知道,这两人害死了她祖母! “都在等什么?” “把这些南炘人赶尽杀绝,为祖母报仇!” 邓攸柠大声下令道,让每个人都行动起来。 君宸熠、邓、韩两家众人得令,继续找那些南炘高手打斗。 悠宁县主下令了,要赶尽杀绝! “邓攸柠,你真敢杀!” “本王和桑王好歹也是南炘皇子,你就不怕……” 似王话还没说完,邓攸柠又朝他扔过去一把小刀。 这次似王躲得及时,刀子离他很远。 “怕?” “你们俩勾结我东极乱党,杀我东极皇,你父亲南炘皇有什么脸面来找我们兴师问罪?” “你南炘大军胆敢踏入我东极国土一步,本县主定会亲自去摘了南炘皇的项上人头!” 邓攸柠的嘴角带着嗜血的微笑。 祖母死了,欢儿姐姐被下了蛊,不知能不能救活。 还有数不清的战士们都丧生在了这场造反里。 唯有杀了这罪魁祸首南炘似王,方能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她眼含杀意,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万年不化的寒冰之光。 似王听着她这段话,不但没有丝毫害怕,反而讽刺地笑了。 “悠宁县主,如果本王没看错的话,你与这厉指挥使是对璧人。” “你可知他的真实身份?” “他是我南炘六皇子长乐王,本姓黎!” 似王挑了挑眉毛,语气中带着淡淡的鄙夷。 “至于你刚才说要取我们南炘皇帝的人头,你可知那是他的亲生父亲!” “老六,怎么?还不肯摘下面具吗?” “我们才是亲兄弟,你岂能帮衬着敌国之人?” 似王凝着厉天灼,像是马上就要表演一场兄友弟恭。 “我说南炘人怎么大肆进入我东极,原来不止太子一个叛国之贼,还有个本就是南炘皇子的人伪装成银龙卫指挥使。” “是啊,真没想到厉大人竟然还有这层身份,说他没跟太子他们勾结,我都不信。” “要不怎么说还是厉大人段位高!他这是当了双面间谍,看似跟我们邓家关系好,暗地里也许一直帮的都是太子。” 邓家军、韩家军中,已经有人开始嚼舌根造谣了。 修冥和江渊凑到厉天灼身边。 现在他们已经成了众矢之的。 邓攸柠也安静地看着他,眼神五味杂陈。 “阿灼,不管你是何身份,我只想问你一句话,这么多年,你可有何事骗过我、利用我?” “从不曾!”厉天灼紧忙回复。 他都快急死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也曾想过无数次向大家亮明,但从未料到,千藏万藏,还是被似王、桑王发现了。 真不如一早就告诉柠柠她们。 “大家认识的,永远都只是银龙卫指挥使厉天灼。” 说着,他逐渐摘下面具。 第二百零八章 剑锋也用不指向她 那张脸,让在场仅剩的几个南炘人都惊奇无比。 “长乐王,你还没死!” 曦瞳也惊恐极了。 五年前围剿厉天灼的事,自己的师父也曾参与其中。 “我还没死,怕是很多南炘人都要失望了吧?” “我的确是南炘六皇子不假,但早在五年前便被剥夺爵位,贬为庶人,赶离云城。” “一路,又遭南炘武林各大高手追杀,九死一生之际,幸得万蛇谷外的一位姑娘相救。” “自此隐姓埋名漂泊东极,只盼能安稳度日。” “似王殿下,你敢说五年前废我武功、封我内力之人,与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厉天灼十分平静地叙述自己这一路的经历。 眼中满是怒火的与似王对峙。 似王有些心虚,没有立刻回话。 他身边那仅剩的几个南炘高手,也一个个低下了头。 如此,大家还有什么看不明白? “怪不得你长得与南炘先皇如此肖像!” 太后恍然大悟,她五年前第一次见厉天灼时,就是被他这形如自己初恋的外表所吸引,才留厉天灼在身边做了个干孙子。 当时她也曾幻想,若当年自己跟南炘先皇在一起了,他们的孙子会不会也是厉天灼这个相貌。 “天灼啊,你的身份应该事先告诉我们的,让我们都有个心里准备。” 邓仁不是不相信厉天灼,只是事发突然,心中忐忑。 韩老将军也跟韩家几人对了个眼神,最终他们把眼神落在了邓攸柠身上。 像是要让她拿个主意。 “太后、舅祖父、大伯,阿灼早在五年前就不是南炘皇子了。” “阿灼是什么样的人,我最了解不过,他若真是南炘留下来的细作,不会这么卖力帮我们。” 重生的邓攸柠是完全信任厉天灼的。 前世他为了给自己报仇而死的画面,在她脑中,永远抹灭不掉。 众人细细回想,厉天灼的确从未做过什么伤害他们的事,而且还帮了很多忙,一直都是他们自己人。 不能因为他的真实身份就对他有所怀疑! “刚才他的话,大家也都听到了,就是似王害他废了武功,无法使用内力的。” “只怕是比起我们,他想杀了似王报仇的心思,也不会少!” 邓攸柠又补充一句。 让大家还是以杀了似王为主。 “老六,方才你也听这疯婆娘说了,她要亲自去摘了咱们父皇的脑袋。” “别傻了,你们今生注定只能为敌。” 似王也知道自己马上就要凶多吉少了。 他手里除了身边这几个仅剩几滴残血的南炘武林人士外,没有其他牌可出了。 君温辞死了,三哥也死了。 他已经输了。 厉天灼双手握了握拳。 他确定道:“若父皇发兵东极,我会拼尽全力阻止,若阻止不了,那我宁愿自裁,剑锋也用不指向她。” 说话间,厉天灼的眼角扫了一下邓攸柠。 他虽不是长子,但确实南炘皇的嫡子。 他母后与南炘皇少年夫妻,恩爱有加,但却一直无法怀子,这才使得其他嫔妃为南炘皇生下这么多皇嗣。 好不容易,在夫妻俩年岁都大了后,皇后终于生下了六皇子,但却因难产而亡。 六皇子是长得最像先皇的,也是几个皇子中能力最出众的。 南炘国已经将近百年,都未出现过如此天才了。 自己最爱的女人,用生命为自己生下的麒麟子,岂能让皇帝不爱? 南炘皇帝恨不得把这世间最好的东西都给他,就连封的王位都与其他儿子不同。 是那南炘云城,名副其实的天之骄子。 但他竟在翅膀硬了后,开始搜查十六年前东南战场上,南炘前太子,勾结敌国吴家人通敌叛国一事。 并且还真让他找出了证据,证明前太子的清白。 更是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想让自己的生父,也是当朝皇帝下罪己诏,宣告天下,当年是自己冤枉了自己的兄长。 这不就等于将南炘皇的面子按在地上摩擦吗? 当场,皇帝便气得不行,派人抓了厉天灼,关起来,让他好好清醒清醒。 哪知,他越闹越大。 就算再怎么对他宠爱,皇帝也是有天威的。 龙颜不容触怒。 皇帝一气之下,以妖言惑众,诬陷天子生父的不忠不孝之罪,将他贬为庶人,逐出云城。 自此,厉天灼也对自己这位父皇失望透顶。 在邓攸柠的帮助他躲开那些似王派来的杀手后,还是决定远离南炘,只过普通的生活。 但他顶着这个身份,就永远不可能安逸、平稳。 就算没有今日的似王,迟早也会有其他问题。 “好样的!” 韩老将军很欣赏厉天灼的那句宁愿自裁。 “你父皇虽人品不怎么样,但你皇祖父的确是个人物。” “你这孩子幸好已经被贬为庶人了,没了争夺南炘皇位的资格,若你真做了南炘皇帝,怕是我们东极就要像三十五年前一样,遭逢大战。” 他看向厉天灼的眼神都变得更为尊重起来了。 南炘先皇跟他是一辈的人,他们年轻时也算是旗鼓相当的对手。 但韩老将军如今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年轻人厉天灼,要比当年的南炘先皇还厉害三分。 “老将军说笑了,若我能坐上皇位,定会签订与东极永远相安无事的合约。” “但,晚辈此生,志不在此。” 厉天灼遗憾地摇头,又不知不觉间看向邓攸柠的方向。 他这辈子唯一的愿望,还是她。 “不论其他,今日跟着似王一起来的人,都得死!” “若日后南炘皇来我东极要人,熠儿,你有胆量与之一战吗?” 韩老将军质问道。 东极皇被太子君温辞杀了,太子又被南炘人杀了,东极未来的皇帝,非君宸熠莫属。 “外祖父放心,柠柠说能亲手摘了南炘皇的脑袋,那孙儿也定能让所有南炘人有来无回。” “天灼,只是希望到那时,我们还能是兄弟。” 他眼神复杂地扫了一眼厉天灼。 这话就当是他的一个期望吧。 话至此处,众人一齐上前,擒下所有南炘人。 清点人头时,大家惊讶地发现血月教那个圣女曦瞳,并不在被捕人群中。 厉天灼身份一事,那时吸引了所有人目光,大家都没有去关注曦瞳,竟让她偷跑了出去。 此人能从他们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逃跑,也真是个有本事的。 他们下了海捕令,全城、全国搜查她。 第二百零九章 将黎清欢炼成毒人 那些南炘的其他人,直接杀了就是。 但韩老将军要杀似王时,却被君宸熠叫停了。 “外祖父,就这么杀了他,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也许我们还能用他向南炘皇换取点什么东西。” “届时就看南炘皇对这个儿子是否重视了。” 韩老将军知道,若是将似王留在东极为质,向南炘索取金钱、食物,或者城池、兵器,都是不错的选择,也便依了他。 似王刚要松口气,又听君宸熠道: “不杀可以,但活罪仍然难逃,否则对不起姑外祖母的死。” 只要不死,便要换了法地折磨他、羞辱他。 黄昏的火烧云还是那么柔和的琥珀色,宛如一段黄金绸缎。 昨天夜里,到今日黄昏,这一战,终于落了下帷幕。 众人脸上的疲惫、哀伤都快化形了。 战乱后的皇宫,甚至整个京城都是一片狼藉。 处理不完的尸体,都堆在一起焚烧了。 那夹着尸臭的浓烟,在京城上空,整整飘荡了十日。 君宸熠如约登上了东极皇位,成为了新皇,但他现在仅是处理些政务罢了,都没有时间举办登基大典。 韩琼月的葬礼举办的格外风光,几乎是全城送葬。 邓仁抱着排位走在最前面。 他身后左右跟着邓彦桉和君宸熠,再之后则是韩羡、韩老二等一众韩家人。 大家表情沉重,每个人的脸色都是漆黑的。 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哀声不断。 邓攸柠却并没有露面。 这几日,她的状态是最差的。 黎清欢中的活死人蛊还没有解,她每日白天里便去研究解蛊之法。 到了晚上,又来韩琼月灵前守灵。 没日没夜,似不知疲惫一般。 韩琼月停尸七日,她便在如此不分昼夜地操劳了七日。 找不到给黎清欢解蛊的办法,她便茶米不进。 再好的身子骨,也经不起她这么跟自己过不去。 这不,就在昨晚,她终究还是因为体力不支,倒下了。 现在,厉天灼和君温迎都留在她身边照顾着。 “感觉如何了?” “太医说你操劳过度,要让你好好休息几日。” 见邓攸柠幽幽转醒,厉天灼温柔地将她扶起。 “祖母……” “祖母怎么样了?” 邓攸柠着急下床,继续去韩琼月灵前守着。 “老夫人已经出殡了,现在这个时辰,估计都入土了。” 厉天灼叹了口气,瞥了一眼窗外的日头,喃喃道。 邓攸柠闻言,自嘲地轻笑。 亏她自诩孝顺,连祖母出殡都没去。 亏她自诩武功高,却还是眼睁睁看着祖母被杀。 她感觉,自己彻头彻尾就是个巨大笑话。 见她不哭反笑的模样,君温迎以为她是受到的刺激加深了。 厉天灼猜出了她心中所想,心疼地将她搂在怀里。 “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孝心。” 他低声安慰了一句,后端来手边的汤药给她喝。 邓攸柠微微皱眉,似不想喝。 君温迎见状,跟着道:“柠柠,你不喝药,身体怎么能好呢!” “你别忘了,欢儿姐姐还等着你去救呢。” 她提到了黎清欢,邓攸柠像是猛地想起了什么,她夺过汤药碗,一口饮下。 喝完后,急忙穿鞋,想去继续给黎清欢研制解蛊的办法。 但她已经研制七日了,若这蛊真是这么好解的,早解了。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黎清欢怕是没希望了。 只是邓攸柠还死不承认,苦苦支撑。 “柠柠……” 君温迎想让她放弃吧,别再折磨自己了。 她刚喊出邓攸柠的名字,就被厉天灼拦下了。 “让她去弄吧,只有这样,她心里还能好受些。” 最了解邓攸柠的人莫过于厉天灼了。 君温迎信他的话,点头同意。 这些日子,黎清欢一直被五花大绑,关在多人看管的密室里。 前几日,她多少还有些身为人的反应,比如大家喊她的名字,她都知道,但这两日,甚至跟她说一些话,她也像是还能听懂一样。 但这几日,她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攻击、咬人的怪物。 丝毫人的神智都没有,不知疼痛、不知饱饿,也不用休息睡觉。 趁着她的情绪能安定时,君宸熠偶尔会到她身边,跟她好好说说话。 邓攸柠想尽一切办法救治她。 靠着每日大量喂她自己的血,而让她保持不会彻底被蛊虫侵蚀心脉死去。 但,能让她恢复正常的办法,却仍没有找到。 邓攸柠盘腿坐在书群中间,被书包围着。 她不断翻找解蛊之法。 这已经是她找的第五百多本书了。 “不可能,怎么会没有呢?” “万蛇谷的藏书阁不是收集了天下百毒、百蛊之术吗?” “为什么没有?” 她着急地怒翻着书,再找不到解法,她非发疯不可。 君温迎和厉天灼就站在房间门口。 他们不敢上去打扰,更不敢让邓攸柠离开自己的视线,以防她出事。 看着她将一本本书扔到一旁,又不断地抓自己的头发来泄愤,厉天灼心疼得都快流泪了。 他的心口,仿佛也有一双大手在抓挠。 终于,她像是找到了解决办法一样,眼底变得有光了。 正当此时,君宸熠走了过来。 送韩琼月出殡后,他便忙着赶回来了。 得知邓攸柠醒来后又一头扎进寻找解蛊之法的工作中,便想着过来看看她。 “天灼、迎儿,柠柠这是……” 见邓攸柠猛地高兴起来,君宸熠好奇问道。 “应该是找到什么办法了吧?” 厉天灼试探着回答。 具体如何,他也不知道。 邓攸柠听到门口处三人的谈话,带着手里的秘籍走了过来。 “表哥,抱歉,让欢儿姐姐马上恢复正常的办法我没有,不过这本书中写了一个秘法,可以将欢儿姐姐练成只听命于一人的毒人。” “简单来说,我需要让她中一种毒,中毒后,以表哥你的血为引,让她认你为主,只听命于你一人,你让她做什么,她就会做什么。” “但,她还是没有自我意识,没有自己的思想。” “不过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见人就咬,丝毫安静不下来。” 这是邓攸柠目前为止唯一的办法了。 也是她翻阅这么多典籍后,找到的最可靠之法。 “日后,你就让她跟在身边,多跟她讲讲以前的事,带她去以前的地方,也许她还有恢复如初的机会。” 就像是沉睡的人还有一线生机苏醒一样。 这无疑是给了她们所有人巨大希望。 “好,就这样吧!” 君宸熠知足了。 他也不能硬逼着邓攸柠找出必须将人救好的办法。 这些日子见邓攸柠为此寝食难安,他不想看邓攸柠再出事了。 “你说的她还能恢复如初,希望有多少?”君宸熠不放弃地又问道。 “足有六成!”邓攸柠眼神肯定。 六成希望,真不少了。 除了君宸熠外,厉天灼和君温迎也跟着高兴。 邓攸柠在房间里配药做准备,君宸熠将厉天灼单独叫到一旁,似要与他说些什么。 第二百一十章 自此,他生命里也没了光 镇国公府后花园。 “天灼,关于欢儿的身份,我觉得有必要也告诉你一声。” 君宸熠神秘兮兮地说道。 黎清欢身为南炘前太子遗孤,她南炘郡主的身份,目前仅有邓攸柠和君宸熠两人知晓。 这些时日,邓攸柠状态不佳,自然不会想着将此事告诉给厉天灼。 但,君宸熠却一直惦着呢。 “黎楼主的确从未与我们讲过她的身份。” 厉天灼思索了一下,好奇极了。 “我也是那日去妩影楼,正好赶上的。” 君宸熠简述了一下抓桑王那日去妩影楼遇到的事后,幽幽说出黎清欢的真实身份。 “说到底,你被贬庶人,跟她父亲还有一定关系呢。” “不卖关子了,她是你堂姐!” 君宸熠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厉天灼的肩膀。 闻言,厉天灼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这么说,黎清欢的真实身份竟是前太子之女,当年前太子府被抄,她是唯一一个跑出去的。 那时,厉天灼才只有两岁,认为自己堂姐早死了,没想到竟是相处一年多的黎楼主。 他又惊讶又懊恼,为什么不能早点与堂姐相认? 为什么要让堂姐这个样子时,自己才知道一切的真相? 君宸熠看着抓狂的厉天灼,心中也替黎清欢惋惜。 至少厉天灼已经知道了黎清欢的真实身份,可黎清欢也许这辈子都无法知道厉天灼的真实身份。 两人一同去关押黎清欢的房间,再好好看看她。 “如今,阿姐不是孤女了,方才柠柠说要让你成为她主人一事,我不同意!” 既然知道了黎清欢的真实身份,厉天灼是万万不能把这个样子的堂姐留在君宸熠身边。 若君宸熠只是一个闲散王爷也就罢了,但他现在已经做了东极国主,他是皇帝了,他会有三宫六院和处理不完的国务,又能放在黎清欢身上多少时间和精力? 君宸熠没有忙着反驳他。 而是向他保证道:“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答应你,我的正妻之位永远都是她的,她一日不恢复如初,我便一日不立后。” 他本就已经做好了打算,若黎清欢死了,自己就算是娶个排位也要娶她进门。 但现在好在邓攸柠找到了这个不算完美的办法,让他至少可以时时刻刻看到欢儿,跟她说说话。 “天灼,我求你,把她留在我身边吧,没有她,我这辈子也没了任何指盼。” 君宸熠的眼里充满了期盼,仿佛一个在向厉天灼要糖的孩子。 若是得到这颗糖,他会是这个世上最快乐的人。 若是失去,他自此生命里也没了光。 厉天灼纠结了一下,左右以后自己也会留在东极,可以时刻帮忙照看堂姐。 “我和柠柠都会看着你的,希望你能别辜负我们。” 邓攸柠的毒是五日后制好的。 这期间,厉天灼身为南炘被贬那六皇子的事,也在京城传开了。 君宸熠还让他继续担任银龙卫指挥使。 银龙卫众人都因他的身份而更加怕他了。 似王在东极的总总罪行,也被君宸熠派了使臣,快马加鞭送去南炘。 这两日,那人传回消息,说南炘皇愿以三座城池,牛羊马各五百万头,粮食两千万石,换回似王。 并要求让东极顺便一起把厉天灼也送回来。 君宸熠得到这个消息,第一时间便来找厉天灼商议。 “看吧,你父皇还是很在意你的。” “这么多东西,你以为真的只是为了赎回似王?” “他是不想你在东极过得不好,挨欺负!” 君宸熠调侃道。 关于南炘皇和六皇子的父子情,君宸熠从前便有所听闻。 现在他也很羡慕厉天灼了,生在皇家,却还能有那样一位爱护他的父亲。 “我不回去,若不是他当年咬死了说皇伯父通敌叛国,将前太子一家赶尽杀绝,欢儿阿姐也不会流落东极,更不会变成今日这般。” “他若不下罪己诏,承认自己当年失误,我宁愿没他这个父亲。” 厉天灼还是坚持自己那一套说辞。 君宸熠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 若不如此执拗的厉天灼,便不是他认识的厉天灼了。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突然,邓攸柠的声音出现在二人耳边。 他们刚才的内容,邓攸柠也听见了一二。 “阿灼,有时真相远比你所看到的还要令人毛骨悚然。” 她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 两人不解地看向她,她说起黎清欢曾跟她说的自己父亲被扣上罪名一事。 真正那通敌叛国勾结吴家之人,是如今的南炘皇,而并非前太子! 厉天灼有些震撼。 “这么说,我父皇为了登上皇位,不惜陷害自己的亲生兄长!” 厉天灼顿时感觉,自己当年离开南炘是最正确的选择,那表面祥和,却充满野心和算计的地方,他真是再也不想回去了。 都不如东极的京城令人舒服。 最起码,这里的日子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你害我,我害你的事,都是摆在明面上的。 见厉天灼神情紧张,君宸熠转移话题问道:“柠柠,你来找我们应该是还有什么事吧?” 邓攸柠点了点头,“欢儿姐姐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表哥,走,带你先去看看。” 经过邓攸柠「改造」的黎清欢,外表看上去与之前没什么两样了。 她就静静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不说话、不眨眼。 像个有体温的木偶。 “欢儿~” 君宸熠尝试叫了她一声,黎清欢没有任何反应。 邓攸柠递给他一个铃铛手串。 铃铛碰撞间,黎清欢的眼睛开始眨动,人也转头,看向手串的方向。 错觉间,君宸熠还以为她在看自己。 “欢儿姐姐,这是我表哥君宸熠,也是东极国的皇帝,是你曾经最爱的人。”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听他的话。” 邓攸柠将黎清欢拉到君宸熠身边,一字一语地嘱咐道,像是在调教小孩子。 “君…宸…熠…” 黎清欢迷迷糊糊的,十分机械般地喊出了这三个字。 包括邓攸柠在内,三脸震惊。 按照邓攸柠之前的说法黎清欢是不可能会讲话的,如今却能喊出君宸熠的名字,那岂不是证明她离好转的时间不远了? 君宸熠兴奋地抱住了她。 他定要强大自己,有更多的能力可以好好保护她,将她锁在自己身边,寸步不离守着她。 第二百一十一章 认我为帝,就要认她为后 春末的风夹带着夏日临来的躁意,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四月中旬,南炘送来赎回似王的贡品,已经逐渐运往京城。 至于南炘皇许给东极的那三座城池,君宸熠也派了韩老将军等韩家人过去帮自己收服人心。 自此,镇南军的驻地也更往南移动了。 韩琼月去世已经一个多月了。 邓家本想让窦嬷嬷留在府上,邓攸柠也想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祖母孝敬,但窦嬷嬷不愿打搅邓家人,主动回到了花颜军的驻地桃溪山。 她本就是花颜军中的女将。 一场内乱,也使得东极全国的兵力剧减。 原本分为五份,共计足有三十万的兵力,如今却剩下不足一半。 邓仁和邓彦桉已经开始帮君宸熠招兵买马了。 除了正常的兵力,这次,他们还打算诏安一些江湖中人。 通过这次与似王和一众南炘江湖高手的对决,他们觉得,还是这些江湖人功夫之高,身怀绝技,随随便便几人便能以一敌百。 这场战争,也让东极朝廷大洗牌一次。 君温辞和似王还算做了件好事,他们闯入后宫拿下太后、丽嫔和君温迎时,将其他的皇子、公主、妃嫔全部杀了,整个后宫都是血洗的。 目前,整个东极皇室,仅剩君宸熠和君温迎两个血脉。 后宫无人了,伺候的宫女、太监,以及守宫的禁军也都不需要太多人。 君温迎终于得了自由。 君宸熠让她可以随意出宫。 邓家在镇国公府也给她安排了院落,让她随时想来便能过来随意住。 其实她和邓彦桉本是可以谈婚论嫁的,但韩琼月的死了,整个邓家、韩家子孙,都自觉为她守孝三年。 连君宸熠都不敢提跟黎清欢成亲的事。 邓攸柠和厉天灼就更是不着急了。 他们都是重活一次的人,在这世上还有太多太多比成亲更重要的事没有做。 君宸熠继位大典的前一日。 皇宫,永寿宫。 “老九,你决定了吗?” 太后语重心长地问道。 刚才君宸熠找太后说要为韩琼月守孝三年,三年之内不会选妃,也不会接受任何女人。 太后知道,他名义上是为了给韩琼月守孝,实际上也是为了等黎清欢三年。 若三年之后她还是没有清醒,那君宸熠就算不封皇后,也得选秀女入宫为妃了。 “不用想了,为姑外祖母守孝,本就是孙儿应该的。” “我们祖孙二人欠姑外祖母的太多了,这辈子是还不清的了。” 君宸熠强调起韩琼月是为太后挡刀而亡之事,让太后心中也万分般不是滋味。 她叹了口气,眼神撇到君宸熠身后的黎清欢。 “欢儿的病……” 太后又开始忧心了。 黎清欢眼神呆滞,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的正前方。 君宸熠意识到皇祖母要跟欢儿说话,晃了晃手腕上的铃铛。 她得到命令,转头看向持有铃铛的君宸熠。 “欢儿,这是皇祖母,给她请安文好。”君宸熠循循善诱道。 黎清欢的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却做了个标准的请安手势。 邓攸柠说了,只要是她之前记忆里有的,现在也都会做。 “好孩子,真是苦了你了!” 太后心疼地拉过黎清欢的手,示意一旁的宫女取来自己那仅剩的一顶凤冠。 君温辞大闹后宫时,太后用了几十年的那位老嬷嬷也被他杀了。 两只凤钗,她分别给了邓攸柠和君温迎。 这只凤冠则是要给将来皇后的。 目前看来,君宸熠是铁定了心封她为皇后。 太后送这件头饰的意思,君宸熠也从邓攸柠和君温迎那里听说过了,并没有太大反应。 君宸熠让黎清欢坐下来,太后亲自为她绾发、加冠。 她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阳光下的小轩窗旁。 太阳照到她的脸上,她似乎是觉得有些刺眼,睫毛又上下扑闪了几次。 这一瞬间,君宸熠仿佛觉得黎清欢清醒了。 以后的他,也只会日日夜夜盼望黎清欢恢复。 黎清欢如今这样,妩影楼自然也开不下去了。 但是百晓堂由厉天灼接手了。 他毕竟是黎清欢的堂弟,百晓堂交给他管理,也是最合适不过的。 皇宫四处严肃庄重。 宫人们天不亮就开始准备君宸熠的登基大典。 不过寅时,大臣们也陆续赶来皇宫。 邓家人自然也一同。 可惜,韩家众人去南边帮君宸熠管理南炘给的那三座城池了,无法亲自到场,好好看着君宸熠坐上龙椅。 卯辰交替之时,奏乐起,百官朝拜,君宸熠携黎清欢一齐走了出来。 他虽未封黎清欢为后,却在今日自己的登基大典上让她穿了皇后的礼服。 众臣见君宸熠没封后却领来一位皇后打扮的女子,都怕他坏了规矩。 他们刚出现在众人面前,有一位能找事的老臣便出列谨言。 “陛下,您不是说要为韩老夫人守孝三年吗?敢问这位女子是……” 不等君宸熠回答,几个不怕死的大臣认出了黎清欢的身份。 “这不是妩影楼的老鸨吗?” “我去过妩影楼,就是她没错。” “我也记得,听说她在江湖上也挺有名,是什么…百晓堂的堂主。” “我还听说,她是南炘那通敌叛国的前太子之女,是南炘的逃犯。” 听到大家对黎清欢的这些言论,君宸熠的脸色逐渐变得暗沉。 “诸卿听令,朕虽不封后,但今日你们认我这个皇帝,就要认黎清欢这个皇后。” “我不管她之前是做什么的,也不管她到底是何身份,朕的皇后,此生仅她一人。” “何人敢有不服,或对黎清欢不敬,朕有的是办法能名正言顺杀了他。” 君宸熠不想做个滥杀无辜的暴君。 所以,除非那人一点破绽都不露,要不然,他定有无数理由杀之。 众臣不敢再言语。 但心里都暗自感叹,君宸熠简直就是胡闹。 封南炘逃犯为后,重用南炘被贬的皇子…… 这么下去,真怕他有一日把整个东极拱手让给南炘。 但,对此大臣们也仅是敢怒不敢言。 邓攸柠等人就默默站在下面,看君宸熠和黎清欢一起携手坐上皇位。 “欢儿,我们终于苦尽甘来了,你何时能醒来,与我一起坐拥江山?” 君宸熠带着哭腔,捧着黎清欢的脸颊。 “咳咳!” 邓仁轻咳两声,提醒君宸熠别秀恩爱了。 君宸熠这才转身面向众大臣。 众人一齐跪地大喊:“吾皇万岁万岁——” 第二百一十二章 只有一匹疯马在狂奔 君宸熠继位后没几日,竟封了邓攸柠为「镇国郡主」。 据说她这个封号是经过文武百官一致认同的。 君温辞造反时,全场几乎都是邓攸柠在力挽狂澜,功不可没。 邓攸柠本人到不觉得怎样。 对她来说,只是换了个称呼而已。 她这个郡主是不受俸禄的。 东极国库本就被先皇败得差不多,再加上战乱后很多事物上都需要钱,她便主动不用君宸熠给她俸禄。 反而她码头生意上的钱,很多都会拿出援助君宸熠。 她这个郡主当的,可真是操心。 南炘那边进贡来的货品,通过了东极朝廷的层层核查,确定一切无误后,君宸熠也终于肯放似王回去了。 为了不让似王死在东极国土上,君宸熠特意找了自己的心腹和邓彦桉一起护送。 似王要回南炘了,依王留在东极也掀不起什么浪花了,他也打算收拾东西回国。 但临走前,他必须得再见厉天灼一面。 厉天灼的城南庄园。 依王站在门口多时了,终于等到了进去禀报的门卫迎他入门。 “大哥还没回南炘?” 见了他,厉天灼明知故问道。 “你和老四都没走,我岂能独自离去?” 依王不客气地拿起桌上茶杯,细细品味。 “怪不得你爱待在这里,这东极气候宜人,就连这茶叶都比我们南炘得更清晰。” 他挑了挑眉,夸奖道。 厉天灼没什么耐心。 说好了不再与南炘往来,他现在最不愿意看到的就是自己这几个兄弟。 他们都代表了自己的过去,而自己最想做的就是与过去告别。 “大哥若只是来喝茶,我差人给你送过去,何必劳烦大哥亲自跑一趟?” 依王皮笑肉不笑反问道:“怎么,开始逐客了。” 厉天灼紧忙摇头,轻声道:“没有。” 依王也不再废话,直奔主题道:“跟我回去。” 厉天灼不屑轻笑,“这个问题咱们早在一个半月前就讨论过了,我回去对你无益,何必给自己添堵呢?” 闻言,依王无奈叹气。 他早料到厉天灼会这么说。 但他也有自己的无奈。 “父皇给我下了死令,若你不回去,我也不用回去了。” 厉天灼端起茶杯,自己也饮了一口。 “他不了解我吗?” “我认定的事,别说你们了,任谁也说不通。” 他不耐烦地给依王出了个主意。 “想让我回国也行,除非那高高在上的皇帝能给自己下罪己诏。” 说着,他还不忘拿出南炘皇诬陷前太子通敌的证据,并且当着依王的面,毫不留情地指认自己父皇才是那真正通敌之人。 依王被他气得不轻。 感觉他简直难以理喻,甩着袖子火冒三丈地走了。 刚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儿,娇美如素雪的邓雪怜便忙着出来迎接他。 看到一袭白裙素颜的邓雪怜,依王感觉像是看见了一朵不染尘的雪莲花,心情都跟着豁然开朗。 “气死本王了!” 依王大吼道。 跟着他这么长时间,再加上大战时厉天灼的身份已经曝光,邓雪怜自然也知晓了依王的身份。 现在依王对她来讲已经没有任何秘密了。 “王爷这是怎地了?” “方才出门时不是还好好的吗?” 邓雪怜担忧地问道,她眼底的温柔让依王顿感心神都变得安定了。 依王也没有瞒着她,把自己欲带走厉天灼的事,与她道来。 她这个贤内助可不是白做的。 给夫君排忧解难,也是她的本职任务。 邓雪怜那一肚子漆黑的坏墨水,也算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王爷,既然六殿下不愿意走,那便证明这东极有吸引他不得不留下的东西,或是…人。” 她稍加点播,依王瞬间想到了邓攸柠。 “不如我们就……” 邓雪怜扶在依王耳边,不知跟他说了什么。 只是感觉依王原本还苦大仇深的模样,瞬间变得心清目明。 * 自韩琼月死后,太后每个月十五也都会到法华寺去上香。 一来是为了给韩琼月超度;二来是为了给整个东极祈福。 四月里阳光正好,这次的祈福,太后特邀邓攸柠和君温迎同行。 一路上,听着她们所讲的民间趣事,太后也是笑颜如花。 马车行至一处悬崖边上时,突然有些摇晃不止。 虽然一路都比较颠簸,但眼下,车都快要零散了一般,东倒西歪的。 君温迎弱小无助的像个滚来滚去的球,一会顺着马车到这头,一会又滑到另一头。 邓攸柠护着太后,至少没有像君温迎那样,脑袋都撞出个包。 “车夫,怎么赶车的?!” 她怒吼一声,质问到赶车的车夫。 但,片刻过去了,车夫却并没有回答她的话,马车的颠簸也并没有停止。 车外,除了耳畔的风萧萧声,和马蹄的滴答声,没有任何人的声音。 邓攸柠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劲,猛地掀开车帘,只见哪儿还有什么车夫? 驾驶的案板上空荡荡的,前面只有一匹疯马在狂奔。 太后出行,除了她们外,正常还有许多宫女、太监陪同。 但此时那些人也不知所在何地? 荒凉又危险的悬崖山路上,只剩下她们三人了。 “柠柠,是出了什么问题?” 太后见邓攸柠脸色深沉,着急地询问道。 邓攸柠来不及回答,她必须尽快控制住马匹,不能让这疯马带着她们奔下悬崖。 “都做稳了!” 她大叱一声,冲出车帘,脚尖在案板上轻点一下,猛地跳上马背,一把拉住缰绳。 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绝无半分迟疑。 “吁——” 邓攸柠拉动缰绳,想要马停住,但此时的马仿佛打了鸡血一般兴奋异常。 更可疑的是,它拉车是有目的性地在奔跑,就是想把整个车带入悬崖。 眼看前边不到一丈的距离就是悬崖,邓攸柠又快返回车里,一手拉住君温迎,一手扯着太后,跳车下来。 但邓攸柠的力量有限,仅凭她一人实在无法抱着太后和君温迎两人让她们平安落地。 没办法,三人都摔倒了地上。 尤其是邓攸柠自己,摔得格外结实,胳膊腿都错位脱臼,身上也有无数擦伤。 太后还好,被邓攸柠保护得极佳。 但君温迎的小腿,却被一条树枝划破了皮,血液已经渗了出来。 第二百一十三章 还有没处理干净的似王党羽 不等她们为之尖叫,只见,那疯马带着马车冲下了悬崖。 马儿临死前,还发出了一阵巨大的哀鸣声,震得整个山崖中的鸟儿都展翅高飞。 太后和君温迎的眼睛都被这一场面吓直了。 若没有邓攸柠,跟着马匹一起摔下山崖的人就是她们了! 她们刚想回过头感谢邓攸柠,只见她脸色煞白,额头上都冒出了细小的汗珠,一手还捂着胳膊。 “柠柠,你这是……?” 太后担忧地询问。 “无碍,胳膊脱臼了而已,掰回正位了。” 邓攸柠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丝毫不当回事地说道。 君温迎和太后闻言,都被她吓了一跳。 胳膊脱臼了自己就这么轻飘飘按回去了? 就算她有这能力,但这剧痛也是常人无法忍受的。 可此时的邓攸柠却还有心情和力气对她们笑。 太后心疼地眉目紧皱。 早听闻邓攸柠这孩子少时在万蛇谷吃了不少苦头,看来以后她要比韩琼月对这孩子更好。 君温迎眼眶中闪着泪花。 自己真得学习柠柠的坚强。 她仅是腿被刮坏了而已,便觉得疼得受不了,柠柠那可是一节骨头错位啊! 除了脱臼的胳膊,邓攸柠的脚腕也扭掉了,整个脚踝处的骨头,似乎都碎裂了。 但现在手边没有工具和药材,她暂时无法给自己治疗,只能撕下一块布料,折成三角巾,稳固一下。 “迎儿,你也受伤了?” 邓攸柠处理完自己的伤口,转头撇到了君温迎的腿伤。 幸好她有随身携带金疮药的习惯,简单给君温迎处理了一下,她便没什么大事了。 “皇祖母、柠柠,这是哪里啊?” “刚才那马是怎地了?” 君温迎都快被刚才那场面吓哭了。 这段时间总是这般危险重重。 “是啊,马怎么突然往悬崖下跑去?它不知道那是悬崖吗?” “再说,车夫和我们那些随从呢?” 太后也一脸惊奇地询问道。 其实她们心里多少都已经有了些答案。 自从经历了一个半月前君温辞逼宫造反,她们也不再像京中的那些大宅院里的无知贵女那般了。 “我猜测,马是被下了蛊,有人故意引它坠崖。” “至于跟在我们身后的那些宫女、侍卫们,想悄无声息解决他们不难,毕竟他们步行跟在马车后面,离马车是有一定距离的。” “但,我想不明白,那些想要我们命的人,是如何不弄出一点响声将车夫劫走的?” 车夫是离她们最近的人。 仅靠一个布帘相隔。 以邓攸柠的警觉和武功,不可能觉察不到马车周围有刺客。 思及此,她眯了眯眼。 “我有个大胆的猜测,车夫跟那些给马下蛊的人,是一伙儿的!” 目前也就这个猜测最合理不过了。 “下蛊?” 君温迎听了半天,抓住了重点。 提到下蛊,她首先想起的就是南炘人! “难不成,京中还有没处理干净的似王党羽?” 太后也猜测了一二。 邓攸柠没有忙着回话。 她眼神扫向四周,她们身后是茂密的丛林。 这种地方最容易藏人。 若此时后面出现无数人追杀她们,仅凭受了伤的自己,怕是只够带着君温迎和太后跳崖的。 她们必须尽快赶到安全一些的地方。 “此地离法华寺不算远,我们先走过去吧,等到了寺庙,再派僧人们快马回去,让大伯、表哥、阿灼他们来接我们。” 两人对这个安排都没有任何意见。 三人相互搀扶着。 太后年纪大了,腿脚不好;君温迎小腿受伤,走不快;邓攸柠脚踝骨折,走一步疼一步。 原本也就半个时辰的路程,她们硬是太阳都快落山了才赶到。 寺庙外,主持带着几个年长的和尚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早接到太后会来上香的指令,他们一早便站在这里准备迎接,没想到等了这么久人才到,还是如此狼狈地来了。 “阿弥陀佛,三位贵人这是……?” 主持见她们这副模样,又惊讶又担心。 “师父,我们进去说吧,麻烦您派几个弟子快马回京,让邓家或银龙卫的人来接我们。” 邓攸柠叹了口气,无奈吩咐道。 老主持连忙点头去办。 其他几位高僧将她们三人搀扶进禅房,找来庙里略懂医术的法师给她们各自查看一下伤势。 “太后没什么问题,就是受了点惊吓,喝一碗安神汤,休息片刻即可。” “公主的腿伤看似严重,实则没伤到筋骨,再加上镇国郡主为其处理妥当,并无大碍。” “至于郡主您自己的伤势就比较严重了,老衲为您处理过后,您切记,千万不能动武,走路时,也要小心,尽量这条腿别沾地。” 老和尚淳淳告诫的话,让君温迎和太后都为邓攸柠担忧。 但邓攸柠却有些心不在焉的。 她的目光一直扫向房间内,给自己端着汤药碗的那个俊秀的小和尚。 看他倒不是因为他好看,只是看着有些脸生。 前几日,她刚和厉天灼一同来过给祖母诵经祈福,并未见过这人,许是新来的? 见邓攸柠没心没肺地还在看帅哥,君温迎轻咳了两声,提醒道: “柠柠,你都已经有厉大人,知足吧。” “就算你要养面首,也不能把主意打在出家人身上!” 君温迎此言一出,屋内在场众人脸色皆铁青。 邓攸柠:…… 她真想手动把这丫头的嘴巴堵上! “诸位师父别介意,十二公主童言无忌。” 邓攸柠替她向几个和尚到了声欠。 “我之所以一直看那位小师父,是觉得他有些眼生,不知可是新入空门的。” 她也顺势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给她治伤的那位老和尚瞥了瞥那小和尚,点头轻笑道: “悟源的确是本寺前两日新收的弟子。” “这孩子身世曲折,说来也可怜,无处可奔,又一心想断了红尘,这才皈依我佛,留在本寺。” “他相貌卓卓,人也颇有文采,留在寺里青灯古佛相伴一生,的确可惜了。” 老和尚简单介绍一句,无奈摇着头走了。 那名唤悟源的和尚也跟他离开了几人的禅房。 太后比君温迎有心眼儿多了,很快想到那和尚也许有问题,低声询问邓攸柠是不是也是这个想法。 邓攸柠没有明说,只是摇头道: “先不要声张,也许只是我们多心了。” 第二百一十四章 都被丧心病狂的细作作杀了 她们在法华寺外不远处出了状况,寺里又仅在这两日内多了个俊俏的和尚,一切未免也太过巧合了。 而且,在南炘生活十六年的邓攸柠看得出来,那悟源和尚,是标准的南炘人长相。 三人没有再纠结这些事,按照那懂医术老和尚说的,只管先安心休息。 太后和君温迎这一路,又是受惊吓,又是亲自走了这么远的路,都累到直接睡下了。 邓攸柠时刻保持警惕,没有让自己入睡,替她们守着。 寺院的暮鼓敲响后,僧人们的晚课也差不多结束了。 各自回房时的那微弱的低语声,让昏昏欲睡的邓攸柠瞬间清醒。 她朝窗外看了看,漆黑的夜色里,寺庙的灯光更显暗淡。 估计现在已经有两更天了,但去京城报信的僧人却仍未传回消息。 邓攸柠觉得不能再等下去了。 “迎儿,这毒粉你收着,若有危险,保护好太后。” “我去问问那些去京城传信之人可有什么消息。” 临出门前,她还不放心给了君温迎和太后一包自保的毒粉。 “你自己小心,注意点脚踝。” 君温迎不放心地嘱咐道。 邓攸柠朝她露出个让她们安心的微笑,去了寺庙的前殿。 那些看到她的和尚们,都朝她行礼问安。 “主持何在?” 邓攸柠随机挑了个小沙弥询问道。 “回郡主的话,师父去西厢房那边讲经了,有几位来此小住的居士今日晚课颇有疑惑。” 法华寺是京中城内最大的寺庙,很多达官显贵及其家眷都会常来。 更有潜心修佛之人,干脆长居于此,不足为奇。 邓攸柠没有多想什么,奔着小沙弥所说的西厢房就过去了。 不等到地方,她便嗅到了浓郁的血腥味。 黑灯瞎火中,她腿脚又不便,一路都是扶着墙前行的。 在拐弯的三角形边缘处,邓攸柠抹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而且这里的血腥味是最浓烈的。 她定睛看去,竟是满手的鲜血,还热乎着呢! 她惊得不敢出声。 今日的整个寺庙都看起来怪怪的,难不成真有什么穷凶极恶之徒闯进来? 邓攸柠拿出手帕,擦掉手上的血迹,继续往前走去。 透过拱门,她看到院里有几个南炘打扮的人,杀了寺中的和尚,正在拖行尸体。 在那些尸体里,就包括老主持! 邓攸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人多势众,她腿脚有伤,又带着君温迎和太后,不是与对方起正面冲突的时候。 不知道这些人意欲何为。 一切还需小心谨慎。 既然主持找不到,那她只能去找监寺。 她瞒下西厢房死人一事,只是让监寺派人去寻寻白日里那几个去京城报信的小和尚。 郡主的话,监寺不敢怠慢,很快照办了。 邓攸柠回到她们的禅房,也让太后和君温迎收拾一下,想着找个后门,带她们离开。 将看到杀人一事告诉给两人后,两人也是被吓得汗如雨下。 “看来,在寺庙杀人的,和袭击我们的人,极有可能是同一伙人!” 太后反应极快,在听邓攸柠说起西厢房那边杀人的事,便联想到了这一层。 “如果真是一伙人的话,无疑是奔着我们来的。” “那他们应该还会继续杀寺庙里的和尚。” “我们先走,这里离阿灼的山庄不远,我知道后山有条路通那里。” 邓攸柠想起,一年前,自己跟邓毅在法华寺后山打斗时,就是厉天灼的手下及时出现,救下自己的。 当时自己虽然已经昏迷了,但还隐约记得通往厉天灼庄园的路。 三人刚走到后山,迎面,至少三四十个黑衣蒙面人拦住了她们的去路。 她们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正当此时,一阵摇铃声响起,从那些黑衣人身后,走出无数寺中的僧人们。 一个个都双目紧闭,像是睡着了一样,一看就知道是中了蛊。 在众多和尚之后,是那个邓攸柠看着眼生的和尚,他手里还拿着控制大家的铃铛。 再接着出来的就是被打得鼻青脸肿的监寺。 他没被下蛊,还有自我意思,但由于身上的伤,让他委屈难言。 邓攸柠护在太后和君温迎身前。 明知道也许逃不掉了,但也要打了再说。 “你们是什么人?快放了这些和尚们。” “否则,我让我皇兄摘了你们的脑袋!” 君温迎怯生生地说。 用做软弱的语气说着威胁力最强的话。 “哀家也想看看,什么人敢在京城对太后、公主、郡主不利?” 太后毕竟是太后,心中再怎么胆寒,脸上装也得装出样子。 邓攸柠没有说话,就静静观摩情景。 “逃!” 监寺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喊出这个字。 “郡主,你们快逃,回京送信的人和主持他们,都被这丧心病狂的南炘细作杀了。” 他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跟邓攸柠汇报情况。 方才邓攸柠跟他说完,他便派人出去查看了。 在离寺庙不足百里的地方,便看到了那几名去报信弟子和马的尸体。 得知这个消息后,他也知道是出事了,急忙去西厢房找主持商议,没想到,正好撞见这些南炘人处理主持等人的尸体。 “逃?” 悟源轻蔑一笑,眼神扫过那些和尚,又瞥了瞥太后和君温迎,最后将目光留在了邓攸柠身上。 他慢条斯理地又晃了晃铃铛。 瞬间,那些原本像是昏睡一样的和尚们,猛地瞪大了双眼,一个个恢复了神志。 但他们的蛊却并没有解开。 “我们这是怎么了?我刚才不是要上床睡觉了吗?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监寺师叔,您怎么被打了?” “悟源师弟,这些黑衣蒙面人又是怎么回事?” 突然苏醒过来的和尚们满肚子疑问,都叽叽喳喳的。 他们的状态让邓攸柠的心,也更加紧张了。 “快放了他们。” “你们南炘人要杀就杀了哀家,别再伤及无辜了。” 太后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大声吼道。 她此言一出,那些和尚们就算再傻也弄明白了现状。 他们的悟源师弟,是南炘细作,现在欲伤害太后、公主、郡主她们。 “护驾,保护太后!” 一位管事的和尚大吼一声。 众僧人都齐刷刷来到邓攸柠三人面前,用身体为她们垒成一道墙,让她们先跑。 第二百一十五章 出门在外,全靠忽悠 但可惜,即便法华寺都是些武僧,体内存在着蛊虫,还是会不受悟源的控制。 悟源讽刺地笑了笑,又摇了摇手里的铃铛。 那些和尚瞬间没了动静,一个个又闭上了眼,像是提线木偶一般,各自又走到了悟源那边。 邓攸柠利索地用佩剑划破自己的手掌,放出鲜血,滴落在那些和尚的眉心处。 但她的血只能暂时压制蛊虫,并无法彻底将其消灭。 还需速战速决,好给他们解蛊。 要不然再晚点,这些蛊虫彻底溶于这些和尚的血肉,自己这点在蛊术上的三脚猫功夫,可帮不了他们了。 得到邓攸柠的血,蛊虫被暂时压制,和尚们一个个倒地昏迷,不再受悟源的铃铛影响。 见铃铛失去作用,悟源索性把铃铛扔了。 他们少主心善,的确不喜伤及无辜,他也从未想过真要了这些和尚的性命。 毕竟自己在这里假扮和尚时,他们待他也都还不错。 “不愧是镇国郡主,早就识破我们了吧?” “我们少主本想用轻松点的方法送你们上路,你们非要搞得这么麻烦。” “你说,你们三个若能坐着马车一起掉落悬崖,该多省事啊!” 他遗憾地摇着头,语气和动作里都充满了一种惰性。 说话间,他在耳垂处摸了摸,撕下一张人皮面具来。 面具底下的他,还是有头发的。 一头南炘风格的编发。 “是似王那厮派你们来的?” 太后质问道。 邓攸柠却觉得应该不是似王。 首先,似王被邓彦桉等人严加看守,应该没有机会与外界取得联系。 其次,他都已经被自己父皇救下了,没必要为了泄愤来杀她们三人,给自己增添难度。 “太后,我觉得他们像是南炘其他皇子派出来的。” 邓攸柠细细分析道: “悟源,你应该是血月教的人吧?” “血月教被诏安后,只有皇室的人能够驱使,想必你的主子是某位皇子吧?” 邓攸柠挑眉问道,邪魅的眼神,极具危险性。 “南炘一共才六位皇子,你们应该也都知晓本郡主与六皇子长乐王的关系,关于南炘众皇子的事,以为我会不知道吗?” “叫依王出来,亲自跟我说话。” 她最后一句话出口,声音不大,但带着久居高位之人惯有的威仪,让悟源的确心惊肉跳。 悟源赔笑道:“郡主火气别这么大,我家王爷本意只是想请郡主您一同到我们南炘去做做客。” “只要郡主肯来,无论是这些和尚,还是太后和公主殿下,我们是断不会威胁到诸位性命的。” 邓攸柠冷笑一声,她自然不信悟源的这些鬼话。 依王和似王素来不睦,依王绑自己回南炘,许是受了南炘皇之命。 这其中,不知到底有何阴谋。 “尔等好大胆子,在我东极的地盘上,威胁我们,真当我东极没人了?” 太后简直忍无可忍,这些南炘人太嚣张了。 “先别冲动,他们都已经疯了,什么事儿都能做得出来!” 邓攸柠低声提醒道。 她知道太后不怕死,她也不怕死,但这里还有十好几名和尚的命。 “你既是血月教的人,不知认不认识血月教圣女曦瞳?” 邓攸柠突然提起这人来。 之前似王他们都被捕了,唯独这个曦瞳跑了。 这笔账,邓攸柠还记着呢,自然也想找到她。 悟源闻之色变,他的瞳孔似乎燃起了一小撮火苗,神情中满是对曦瞳的憎恶与嫉妒。 两人本师出同门,此时邓攸柠却从他眼神里读出了不共戴天之仇。 有趣! 邓攸柠忍不住勾了勾嘴角,也许自己可以利用这一点。 “上次围剿似王时,偏偏让她跑了,目前我们东极这边已经有了她的下落,但她的蛊术太厉害,本郡主也不是她的对手。” “不如这样,我用她的下落,换太后和公主一人离开,也算是公平交易。” 邓攸柠的话让悟源差点就同意了,后来他才想明白,“你当老子傻啊!放她们离开让她们回去通风报信?” 悟源感觉邓攸柠在羞辱自己的智商。 但邓攸柠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摇了摇头。 就连太后和君温迎也不知道她下一步要走什么棋。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找到曦瞳的下落! “你要好好想清楚,对你来说,是带我回南炘更重要,还是找到曦瞳杀了她,更重要?!” 邓攸柠在悟源眼睛里看出了他的野心。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他应该是血月教的嫡传大弟子。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血月教下任教主之位就是他的了。 但曦瞳投靠了似王,有似王的帮助,她现在是悟源竞争教主之位最大的敌人。 若能解决掉她,悟源何乐而不为? 但…依王殿下让他完成的任务又该怎么办? 见他犹豫了,邓攸柠又开口道: “我知道你们血月教虽然被招安了,但南炘皇室为了控制你们,给你们教派中每个人都喂了毒。” “我的血可以解百毒,若你跟我们联手,一起除掉曦瞳,你们身上的毒,本郡主来解。” “这样,你们再也不用受皇室约束,天高地广,你们还能过回江湖那种自在逍遥的日子。” “本郡主愿意用长乐王的名号起誓,定一诺千金。” 邓攸柠出门在外,全靠忽悠。 她想将悟源策反,让他效忠厉天灼。 依王和厉天灼谁更有望坐皇位,也不用她多说了。 悟源的眼珠一直在转动,思考邓攸柠的话。 为了体现自己的诚意,邓攸柠直接扔给他一颗百毒解,现在就可以帮他解毒,至于他那些同门,事成以后自会每个人都有解药。 悟源服下百毒解,吐了一口毒血,瞬间感觉身体舒适多了,毒几乎已经全解了。 “多谢郡主。” 他很客气地将那些和尚体内的蛊虫解了,中僧人逐渐从地上醒来,恢复神智。 邓攸柠示意他放了建寺,他也照做了。 的确是条能办事的狗! 但,这狗的嘴里染上了一位活佛的鲜血,那就留不得了! 在确定众和尚都获得安全后,邓攸柠一跃而起,瞬间移动到悟源身后,将佩剑抵在他的后心窝。 悟源只感觉后背一凉,身边扬起一阵沙土,还没反应过来呢。 早听说镇国郡主武功高强,没想到竟这般高,受伤了都能瞬间出现在他身后,让他猝不及防。 “郡主这是何意?” 悟源明知故问道,眼神阴冷了几分。 他知道自己被邓攸柠耍了,自然心中不悦。 “没什么意思,能轻易叛主的狗,我和长乐王也不会用!” 话音落下,邓攸柠毫不迟疑,一刀捅入他的心口。 第二百一十六章 江湖人都是一样,心思野 在悟源死前,他那些南炘黑衣人也都在刚刚中了邓攸柠的毒。 个别几个站的靠后的没吸入毒粉,只要敢上去,邓攸柠也反手一把毒粉,送他们一起上路! 就连欲逃跑的几人,也都被邓攸柠抓了回来,不留活口。 “在这世上,敢威胁本郡主的人,都死了!” 邓攸柠手腕微微用力,将仅剩的一人掐死后,她瞌了瞌眼,大口喘着粗气。 脚腕处的伤,似乎更严重了。 给她治伤的老和尚,方才还千叮咛万嘱咐让她别动武的。 她轻轻撩起了脚踝的裙摆,骨折的地方已经红肿、淤青,看上去触目惊心的。 太后和君温迎那边,也在询问众位僧人的情况。 除了被打的监寺外,大家都没受什么伤,这便是最好的消息了。 “吾等多谢太后、公主和郡主的救命之恩。” 众僧人齐齐朝她们三人跪下。 太后和君温迎离他们比较近,还可以伸手去将他们扶起。 邓攸柠这边离的距离有些远了,想往那边走过去时,君温迎特意不顾自己腿上还带着伤,跑过来搀扶她。 “公主和郡主本就受了伤,经此一事,怕是伤口也更严重了,不如在寺中再修养几日?” 监寺热情地邀请道。 邓攸柠刚要同意,就听太后拒绝的声音传来。 “不了,此地离厉指挥使的府邸很近,哀家觉得还是连夜回去,将今日之事通知他们,以做好接下来的防范。” 邓攸柠赔笑地点了点头。 经过刚才悟源的事,太后是片刻都不想留在这里了。 邓攸柠也疏忽了,觉得悟源等人死了便没什么事了。 “如此,贫僧就不强留了,就派寺中武功还不错的四名弟子,随三位回去吧。” 他在众年轻弟子中,选出四个看似身材最为魁梧的。 从法华寺后山穿过去,再走不远一条小巷便到了厉天灼的山庄, 黑灯瞎火的夜里,只有一行人的灯笼发出幽暗的光。 在经过山林最中央时,起了一阵风,吹动着周围树叶沙沙作响。 这里也是树丛最茂密的地方。 邓攸柠总感觉心里有些不安稳,还总能听到周围除了他们七人外,有其他人的呼吸声,而且这批人的数量也许不少。 “嘘!” 她警惕地朝大家比了个禁言的手势。 几名武僧最快反应过来,分四角站好方位,将邓攸柠三人护在中心。 太后和君温迎也变得警惕起来。 不到一日时间,经历这么多事,她们的心脏都快承受不住了。 祖孙二人都在祈求,千万别再发生什么事了,就让她们能安生回到城里吧! 但,心想可不一定真能事成! 几人保持着这个阵型,又往前走了几米远,猛然间,前边起了一片火光,紧接着是一声哨响。 无数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从树林深处涌了出来,不说废话,直接与邓攸柠等人开打。 大家看得清明,这些人与刚才悟源带来的黑衣人衣着打扮都一样,是一个地方训练出来的侍卫或杀手。 不知他们是由什么人调遣的,他们的头目始终没有露面。 邓攸柠强忍着脚踝的疼痛,拔剑来战。 四名武僧帮了不少忙,他们的拳脚功夫都不错。 太后和君温迎处于弱势,一直被大家保护中,但她们并不是这些黑衣人的攻击目标。 他们的人选,还是邓攸柠! 两三个回合后,众人也都看明白了。 邓攸柠有些摸不着头脑,“喂,你们主子依王是不是暗恋我?就这么想把我带回南炘?” 敌众我寡,想要成功取胜,还得靠算计。 她故意说着这样的话,想将这些人的头领激出来。 “刚才派来的血月教大师兄,本事平平,脑子不好,现在依王殿下又派了什么南炘的高手过来?” “别畏畏缩缩,让手下这些小兵出面,真有本事,就露面让本郡主瞧瞧,若是长得俊俏,说不定本郡主还能带你回府做个面首!” 话至此处,邓攸柠放声大笑起来。 那感觉,就是孟浪的女色鬼。 躲在暗处的依王听到她这些话,她敢说,依王自己都不敢听,觉得污了他的耳朵。 他实在想象不到,六弟为什么会爱上这样的人,为了她什么都甘愿放弃? 难不成这万蛇谷的毒妇也给六弟下毒了?! 恍惚间,依王觉得自己终于开了窍。 见厉天灼这么多次,从没找个郎中给他把把脉,也许真中毒了也不一定! “坏了,坏了,六弟一定还等着我这做大哥去救他!” 依王跟身边的小厮低语了几句。 小厮自然也听到了邓攸柠那些越说越离谱的话,他都替自己主子感慨。 “殿下,那血月教的人真是靠不住,若不是您早有预料,怕是我们今日种种好戏都白忙活了!” 依王被小厮这么一捧,心情瞬间舒畅了不少。 “早就跟你们说过了,那些江湖人都是一样,心思野。” “比如说这个镇国郡主,就算已经做了一年多的名门贵女,身上这些陋习仍改不掉,如此,如何能嫁入我们南炘皇室?如何能给老六做正妃?” 关于自己这个弟弟的婚姻,依王都跟着操心。 他是从一开始就不喜欢邓攸柠的。 之前本想扮作商人,来接近她,了解她,但可惜被厉天灼识破了。 幸好当时他没有多此一举,要不然也是白白浪费时间而已。 一个对自己父母、兄姊都不善的人,又能善良到何处? 想到怜儿跟他说过的那些曾被邓攸柠欺负的事,依王真是恨不得当场杀了邓攸柠,替自己的怜儿报仇雪恨。 “你们几个,继续上,无法生擒邓攸柠,就把他们几个都杀了!” 依王又叫来了一波人。 邓攸柠看怎么打都不减少的黑衣人数,心中万分不安。 她将四个武僧都聚拢在一处,分析道:“敌人数量源源不断,我们就算武功不低,也迟早就被他们拖死、累死。” 众人点头附议。 “我有个提议,选出一人来,我们所有人助他逃出重围,让他去找厉指挥使求支援。” 第二百一十七章 绝无投降的懦夫 邓攸柠的这个办法虽然可行,但这一人可不好找。 最终,他们选定了四个武僧里脚程最快的那个。 太后年迈,走不动;君温迎和邓攸柠又都有腿伤,只能拜托这位小师父了。 血腥味在森林中弥漫。 邓攸柠等人掩护那小师父逃出去时,他的右肩还被黑衣人扔过来的暗镖刺了一下。 林中回荡着金铁交鸣之声,邓攸柠带着剩下三位武僧,死死守在山林口。 直到那小和尚用轻功飞远,身影彻底消失。 一个和尚刚准备松口气,猛地被从暗处射出来的箭一击毙命。 大家甚至来不及在看他一眼,人就断气了。 邓攸柠快速锁定了刚才射出箭的位置。 她有预感,依王,或事这些黑衣人的领头者就在那边! 她目光如炬地扫了过去。 对上了一只在火光中闪着银光的箭头。 不等她多想什么,那箭头朝着她射了过来,好在一旁的君温迎及时推了她一把,让那箭还帮她们射死了一个黑衣人。 失手的依王怒锤了一下旁边的树干。 “这邓攸柠还真是难杀!”依王感慨道。 他虽然武功平平,但射箭的技术可不赖,毕竟是跟他弟弟厉天灼学过的。 当年厉天灼的武功可是南炘第一,无论是骑射,还是刀枪剑戟,通通不在话下。 依王的射箭技术,就是他当年手把手教的。 估计他若是知道有一日自己最敬爱的哥哥,会用自己亲自教的射箭技术来射自己最爱的女人,他得后悔死。 “找到你了!” 邓攸柠如猎豹般盯着箭射来的方向。 “擒贼擒王,你们守好这里,我去擒了那王!” 她低声吩咐身边仅剩的两名武僧保护好太后和君温迎,自己朝着依王所在的方向用轻功飞了过去。 依王紧忙让这一众黑衣人帮自己挡住邓攸柠,但在与黑衣人打斗间,邓攸柠已经发现了依王的踪迹。 “黎老板?” “不对,或许我应该称呼阁下南炘依王。” 上次见依王,他用的只是一名普通南炘商人的身份,让邓攸柠印象犹新。 “不知依王殿下费尽心思想请我去南炘做客,到底安得什么心?” “本郡主来了,殿下尽管开门见山。” 邓攸柠的话里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威仪。 明明灭灭的火光交织在她身上,全身上下却没有半分人气,漆黑的眸底,仿佛能令人看一眼便坠入冰窟。 她此时就站在那儿,全身上下的毒,肆意扩散。 周围黑衣人凡是近她的身,都中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毒粉。 那是几十种毒交融在一起,呼吸入体内便会暴毙身亡。 依王被几个小厮护在后面,死死用手帕捂住自己的口鼻。 生怕自己也染上了邓攸柠这要命的毒。 明明是他派人来捉邓攸柠的,此时,却被邓攸柠反客为主,完全成了这场戏的主宰。 “让我猜猜你想抓我回南炘到底为了什么?” “给似王出气?绝不可能!” “奉了南新皇的命令,想以我为质?应该也不可能,毕竟为质的人选,君温迎、太后都比我有价值且好对付。” 她轻声笑了笑,还真想不到自己与依王何时结了仇。 “邓攸柠,你休要嚣张。” “就凭你们这几个人,对付得了本王手里的这些私兵吗?” “今日来此的本王私兵,足有一千五百人,仅凭你们,累死也打不完!” 依王的话确实让邓攸柠的眉心跳了跳。 确实如此,那两名武僧都快力竭了。 “既然你的目标是我,放了他们四人。” 依王同意了,“本王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老老实实跟我回南炘,放心,本王说到做到,等咱们的马车到了东南边境,这四个人,本王自会放回。” 邓攸柠本以为依王会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但听了这席话,她感觉依王就是在放屁。 傻子才会信他! “既然谈不拢,那就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 “我们东极只有战死的英魂,绝无投降的懦夫!” 话音落下,邓攸柠广袖一挥,朝他们众人又撒了一把毒粉。 “屏住呼吸!” 依王身边的小厮大声通知给大家。 “没用的,除非你们也闭上眼睛、堵住耳朵!” 邓攸柠邪笑一声。 只见,周围黑衣人一个个都捂住眼睛和耳朵在哀嚎。 但他们仅嚎了几声后,从他们的眼睛和耳朵里便流出了鲜红的血液,他们也再没了生机。 依王虽然站得远,但眼睛里也进入了这种毒粉。 他紧忙闭上眼睛,阻挡了一些,眼睛虽然没有出血,但也让他视线受损,看东西变得极其模糊。 “依王殿下,还不肯撤走你的人吗?” “现在是你在跟我做交易,看在你是阿灼大哥的份上,放我们离开,我给你解药,说话算话!” 生怕依王误会自己用对待悟源那般来对待他,邓攸柠特意说明绝不食言。 依王可没有悟源那么好糊弄。 他也轻声笑了笑,反问道:“镇国郡主,你还挺天真的!” “若是本王抓了你们,随便割你点血,不是照样能解毒吗?” “你的毒不是源源不断的吧?还剩多少?一起用吧。” “用完了,本王的人也就可以将你们几个一网打尽了,别忘了,我还有近一千人!” 依王得意地笑着。 邓攸柠气得握紧了拳头。 是啊,他们还有将近一千人,根本没法打。 但那也要打了才知道,至少拖一拖,拖到厉天灼的援军赶来。 浓雾裹着月光渗透山林。 自知与他们必会奋战到死的邓攸柠,回到了太后、君温迎和那两名武僧周围。 他们以三角形的方位列阵站好,还是把太后和君温迎包围在中心保护。 邓攸柠掏出随身携带的短笛,一声呜咽穿过夜雾的刹那,蛰伏在深林里的毒虫们都聚集到了一处。 依王身边自然除了悟源外也有会用蛊的人,也吹奏起曲子欲控制那些毒虫离开。 他们二人展开了在音律上的较量。 身为控蛊界外门汉的邓攸柠,眼看就要败下阵来了,却丝毫不紧不慢。 她本就没指望跟血月教的人玩蛊术,而是选择用自己最拿手的下毒。 致人死亡的毒不多了,那她就在笛子里涂了致幻药粉,随着笛声散落春风中,让这些依王的私兵在不知不觉间中毒。 第二百一十八章 休想让我做拿捏东极的工具 原本还凶神恶煞的依王私兵们,逐渐变得眼神迷离,模样微醺,像是喝醉了酒一般。 更有甚者,抱着树干子开始摇晃;跪在地上哭爹喊娘,不知他们到底都看见了什么。 依王眉头紧锁地看着自己这些人,气得狠狠甩了下袖子。 “这邓攸柠可真是有本事!” 他已经开始心烦意乱了。 想要再叫过来一批人继续围攻他们。 他还就不信,区区两个武僧,两个小女娘,一个老太太,他的人会对付不了! “这些黑衣人虽然中了幻药粉,但依王可是足足带了一千余人。” “现在,他们定还在继续调集人手。” “我留下断后,两位师父,麻烦你们二位带着太后和公主殿下先走。” 趁着在场黑衣人不再攻击他们了,邓攸柠将几人聚在一处,商量下一步计划。 经过这几场打斗,她脚踝上的伤已经肿成了馒头那么高,走路都有些坡脚了。 那皮肉都在被挤压、灼烧的疼痛,让她的小脸儿一直是煞白的。 但她没有将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丝毫。 见其中一位僧人的袖子上染了血,她还不忘给对方递去唯一的金疮药。 “柠柠,哀家怎能留你一人在此?” “既然这些人已经中了你的幻药,我们几个快点一起跑出去。” 太后拉着邓攸柠的手臂,必须要带上她一同离开。 她可是琼月最疼爱的人。 自己必须得替好姐妹照顾好她的孙女。 “不行,依王还有将近一千的手下,都在这附近,必须得有人留下对付他们。” 邓攸柠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过的话。 她急切且沉重的语气让太后心中很不是滋味。 若在寺里她答应再住一晚,也许也不会遇上这些南炘人。 “郡主,您带着太后和公主先走,我们二人留下断后。”和尚们建议道。 他们岂能让郡主为他们赴险? 邓攸柠无奈叹气,她真不是嫌弃他们对付不了那些南炘人。 “依王目的明确,就是我。” “只有我留下,你们才能保证顺利离开。” “更何况,太后、公主都走不动了,我需要你二位背着她们,用轻功走。” 依王调遣人马的速度不言而喻,她怕自己抵挡不住。 太后她们离开得越快,自己这边也能更轻松些。 几人说话间,林子的深处传来阵阵脚步声。 邓攸柠意识到,应该是依王的人来了。 “别耽误时间了,快走!” 她怒脸催促着众人。 见她生气了,那两位僧人也没再说什么,背上太后和君温迎,快速用轻功逃离。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邓攸柠瞬间松了口气。 她转过身,像是等待狩猎的头狼,用平淡且充满杀意的眼神,静静等待着那些人的到来。 南炘人手中的火把点亮了黑暗的山林。 “邓攸柠,好言相劝你不听,非逼本王跟着动真格!” 依王的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遗憾,一声无奈的叹息从他口中传出,仿佛在替邓攸柠惋惜她失去的机会。 其实他从始至终都没想真让邓攸柠死。 他知道自己弟弟对她的感情,一开始算计她们马坠落悬崖,依王已经派好了人,等着在崖下接住她们的。 他本是想来个英雄救美,让邓攸柠她们对自己感恩,这样日后也可以挟恩图报。 但可惜,这第一个计划被邓攸柠识破了。 第二个计划,他也仅是让悟源用法华寺的和尚们作为威胁。 他知道,爱民如子的郡主,定不忍心看这些和尚因为她而死,觉得悟源定能以此带回邓攸柠。 可没想到悟源这个靠不住,这么好的机会都被他办砸了。 没办法,他只能亲自出马,开启“请不来便直接杀了”这第三个计划。 很快,依王的人将邓攸柠团团围住。 依王很警惕地待在人群后面,不敢靠近邓攸柠。 邓攸柠环视四周,在人群中找出依王,死死地盯着他。 她握紧手中的剑,剑尖挑起地上泥土,朝一众南炘人的眼睛打去。 趁他们迷了眼,邓攸柠又提剑杀了出去。 少女青丝舞动,剑舞如玄凤于九天飞舞,行云流水间,剑气出。 面前那一排人全被她一剑封喉,鲜血肆意喷洒。 她自己的脸颊上也染上了几滴血。 随意用袖子擦了一下,她的剑势犹如海浪拍岸,气势磅礴,破风而行,所向披靡。 依王的人也是下了死手。 与她打斗丝毫不留情。 邓攸柠仅有一人一剑,又已经身心俱疲,脚腕的疼痛她都已经麻木了。 她一人对战上千人,即便是绝顶高手,怕是也难从这千军中活命。 渐渐地,邓攸柠似乎想放弃抵抗了。 重生归来,她所有的心愿已了,祖母又去世了,她觉得今日死在这里,就当是下去陪祖母了。 没什么好遗憾的。 “扑哧!” 她猛地吐了口鲜血。 一把利剑从正面捅进她的腹部。 “刷刷刷——” 身上无数地方都是被刀子所划之伤。 鲜血早已将她的衣裙染成了淡淡的红色。 她单膝半跪在地上,用手拄着剑,强撑着自己的身体。 这回真没力气了。 也许就这样死去也不错。 那一刻,她仿佛看见了去世的祖母,来接她离开。 眼前,是一个黑衣人举着一杆长枪,正朝她奔来。 周围,全都是欲往她身上招呼的利器。 她慢慢地闭上了眼,似乎在等待着自己的死亡。 “住手!” 猛然间,人群中的依王高喊道。 “尽量留活口!”依王虽然讨厌邓攸柠,但感觉今日让她吃的苦头够了,并不想再为难她了。 那些黑衣人都收了武器。 邓攸柠也睁开眼,一脸鄙夷地瞪着依王。 “留活口?” 她语气讽刺地反问。 “休想让我做拿捏东极的工具!” 既然依王不忍心杀她,那她只能自杀了。 她宁死也绝不会为质子,绝不能成为南炘威胁东极的工具。 更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你别冲动,把剑放下。” “邓攸柠,你就这么死了,你让厉阿灼怎么办?” 见邓攸柠举起了剑,真想抹了脖子,依王着急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兄弟断交 若让自己那六弟知道自己逼死了他最爱的女人,自己怕是也离死期不远了。 “本王跟你说实话吧。” “我之所以想带你回南炘,也是想让六弟追随回国。” “你在哪儿,他在哪儿。” “想让他回来,只能用你作为威胁。” 依王无奈,只能将自己的计划打算告诉给了邓攸柠。 邓攸柠有些吃惊地眨了眨眼。 她也是唯独没想到这种可能! “这么说,依王殿下杀了这么多人,又如此兴师动众,都是一场误会了?” 邓攸柠觉得有些可笑。 她们多次死里逃生,法华寺的和尚、太后的侍从……这么多条人命就是为了让依王演一出哥哥求弟弟回家的亲情戏? 原来南炘皇室就是这么不把人命当回事的! “本王……” 依王不知想说什么,突然被从不远处传来的厉天灼声音抢了话。 “本官可不认为这是误会!” 那小和尚去报信后,厉天灼担心邓攸柠的安危,便抢先一步自己用轻功飞过来了。 至于他带来的人手,都跟着修冥走在后面。 他是邓攸柠闹自杀那时赶到的。 若不是依王及时阻止了她,厉天灼本也是想出手的。 他还真沉得住气,又多待了一会儿,没想到就听到依王这般可笑的回答。 “六弟?” 见厉天灼现身,依王满脸都写着惊恐。 将做坏事被抓包的表情,表现得淋漓尽致。 “一千人对镇国郡主一人,南炘依王,你怕是今日就没打算让东极郡主活命吧?” 厉天灼走到邓攸柠身边,看着她全身那触目惊心的伤,心疼到眼睛都红肿了,恨不得自己能替她疼。 他身上的戾气也在不断滋长。 仿佛下一刻就要不顾这兄弟情,找依王算账了。 “阿灼……” 邓攸柠低声唤了他一句。 她知道依王对厉天灼的重要性,不想他们兄弟二人因自己而反目。 厉天灼温柔地看向邓攸柠。 好想抱抱她。 但她全身上下的伤口无数,他不敢触碰她。 最后,仅是拉了拉她的手。 依王也看出了厉天灼此时瞳孔里对自己的怒火。 从他刚才没喊自己「大哥」,而喊的是「南炘依王」就知道他恨自己。 透骨的恨! “六弟,大哥不是有意的,你听大哥解释……” 依王快步上前。 他现在都懊悔死了。 厉天灼从地上捡起邓攸柠的剑,指着依王,拉着邓攸柠的手,不断向后退去。 “依王殿下,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好,先抓了柠柠,再引诱我回国?” 他都忍不住想给依王鼓鼓掌。 如此精妙的算计,真是难为他的好哥哥了。 “柠柠,抱歉,都是我害了你,让你因我而受伤。” 他顿时感觉自己更加对不起邓攸柠了。 他握着邓攸柠的手,眼中满是自责。 君宸熠将黎清欢时刻锁在自己身旁。 他也要效仿他们,寸步不离守着他的柠柠。 厉天灼从怀里拿出丝帕,一丝不苟地给邓攸柠擦去脸上的血迹。 这块自己捧在掌心的美玉,竟让自己的哥哥伤成这样,他永远都不会原谅依王。 “我们南炘人喜欢打辫子。” “自幼,我第一次学编辫子就是跟大哥你学的。” “那么今日,六弟便自断一辫。” 说着,厉天灼丝毫没有拖泥带水,直接用剑割断自己侧耳处的辫子,扔给依王。 “此后你我之间犹如此辫。” “今日之事,我记下了,来日若你还敢找柠柠,或者任意一位东极人都麻烦,休怪六弟不留情面。” 厉天灼面无表情地说着绝交的话。 他看似心如铁石般硬,实则,也颇为舍不得。 但一想到大哥伤柠柠如此,他也感觉没什么可舍不得了。 离家五年,终究大哥还是变了。 “柠柠,我们走。” 他没再犹豫,牵起邓攸柠的手,要带她离开。 依王的私兵知道厉天灼的身份,没敢拦他,自动退散到两边,为他们让出路来。 两人刚走没几步,依王捡起脚边厉天灼那条辫子,细细摸了摸。 五年了,弟弟变了,竟为了一个女人要和自己绝交。 更何况,他还没把这女人怎么样? “站住!” 依王陡然沉下了脸,声音冰冷地开口命令道。 听他号令的南炘私兵们又快速聚在一起,将二人死死围住。 厉天灼无奈,只能被迫停下脚步。 但他没有回头,连个眼神都不想给依王。 “你又想如何?” 他舔了舔后槽牙,阴邪着声音问道。 “左右兄弟之情你也断了,那本王也没什么顾虑了。” “来人,把他俩都抓了,留活口。” 依王一声令下,他那近千人的私兵紧盯不放地对着两人,生怕他俩能长腿跑了。 厉天灼不屑地轻笑了一声。 “依王,你不会觉得我是单枪匹马来救人的吧?” 他觉得有趣。 五年未曾有过深的接触,自己这大哥竟变得如此蠢笨? 他现在到是突然想回国了。 将南炘的未来交给这样一个人,他不放心! 厉天灼拍了拍手,山林中涌出无数银龙卫的人。 带头的修冥,还指挥几人推了一辆板车。 车上装了几个大木桶。 但看他们推起来很轻松的样子,盲猜,桶里是空的。 “大人,石漆倒好了,随时等待引燃。” 修冥故意放大声量汇报道。 南炘众人听到「石漆」二字,全身上下都跟着抖了一下。 邓攸柠也觉得不可思议。 银龙卫何时向花颜军讨要的石漆,她身为花颜军统帅,竟丝毫不知? 陶副将怎敢如此越俎代庖? 她用眼神询问厉天灼,厉天灼只是给她比了个静言的手势。 依王也被吓得够呛,“六弟,你这到底是何意?” 厉天灼挑眉一笑,“银龙卫的兄弟们,今日若是死在此地,也算是为国效忠而亡,还有将近一千的南炘人给我们陪葬。” 他高声对银龙卫众人呼吁。 每个人都十分殊荣地准备赴死。 仿佛此地就是东南大战的战场。 依王的心脏突突直跳。 自己这总喜欢发疯的弟弟,不会真打算跟他们同归于尽吧? “六弟,你可要想清楚,这片山林这么大,若真引发了大火,怕是死的不止咱们这些人,还有山下的百姓,和法华寺的和尚们。”依王高声提醒道。 第二百二十章 这样的哥哥,自己不要也罢 银龙卫带来的木桶里根本没有石漆。 厉天灼让他们装的是普通清酒,虽然也能燃起来,但威力远远比不上石漆。 之所以要这般,也是为了吓唬这些南炘兵。 他们的数量和实力,厉天灼是最了解的。 “想让我们不点火也行,放我们走。” “只要我们走得远远的,自然不会做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 厉天灼理所当地地说道。 依王思考了一下其中利害,咬牙切齿地放走了他们。 邓攸柠在厉天灼和银龙卫众人的护送下,出了南炘私兵的包围圈。 她身上全是伤,腹部还有个血窟窿,脚似乎也有点坡。 厉天灼不知道她这一天都经历了什么,但他知道她现在一定很累,累到不想说话。 他将邓攸柠横抱起,快速往自己山庄跑去。 银龙卫的人在来的时候,恰好还碰到了已经逃出去的太后和君温迎四人。 好在她们那边也一切顺利,已经在庄上休息了。 “修冥,去邓家和宫里都通知一声。” “还有,让陛下亲自过来给柠柠看看。” 君宸熠还是九王爷时,便是他们的「御用」医师,现在他做了皇帝,再麻烦他给大家看病治伤有些冒犯天威。 但没办法,谁让,满京城就属他的医术最高了! “柠柠,你怎么样了?” “你要是痛的话,别咬自己的舌头,咬我吧!” 厉天灼知道邓攸柠现在一定痛死了。 他找来几个侍女,想给她换身衣服,但衣服都紧贴在伤口上,一扒下来便会牵动伤口跟着往外渗血。 其他的伤口还好,就是腹部的刀伤,血像是怎么也止不住一样。 金疮药、止血药,都没有什么用。 邓攸柠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她现在就是在垂死的边缘挣扎。 “柠柠,柠柠醒醒,就算再痛也要让自己保持清醒,不能睡,千万不能睡!” 厉天灼见她已经闭上了眼,心里又害怕又着急。 他紧紧攥着她的手,眼眶里布满了泪水,下一秒就要夺眶而出。 “我不睡,我就是累了。” “上午去法华寺时,依王派了血月教大师兄给我们的马下了蛊,又悄无声息地杀了车夫和一众随从。” “真是好险,差一点我们就要跟着那疯马一起掉落山崖了。” “好不容易在太阳落山前走到了法华寺,又因为那个该死的悟源……” “对了,住持,住持也被他们杀了,还有好多僧人师父……” 邓攸柠絮絮叨叨地呢喃着今天所发生的事。 她再说下去,厉天灼的心脏都快碎了。 “江渊,派人去查,本官要知道太后、公主、郡主三人今天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斜扫了身边的江渊一眼,吩咐道。 “是。” 江渊领命离开。 “阿灼,我们没事,都活着呢。” “你不说依王最是心善吗?他怎忍心杀了那么多僧人?” 关于南炘这几个皇子,邓攸柠早听厉天灼跟她介绍过,自然有所了解。 一开始,她还没怀疑到依王头上。 厉天灼听她提起依王,握着拳头的手狠狠锤了一下床边木沿。 不过很快,他也觉察出有些不太对。 依王为什么对柠柠的敌意这么大? 按理来说,柠柠还帮他除掉了桑王和似王,他就算不视柠柠为盟友,也不至于想直接杀了她? 厉天灼感觉有些诡异。 今夜自己见到的依王,就像是被另一个人操控的傀儡一样。 变了,变得他都快不认识了。 “大人,皇上和镇国公到了。” 门口守卫高声提醒道。 厉天灼起身让位间,君宸熠和邓仁便已经走进来了。 他们身后还跟着黎清欢和樱时。 见到邓攸柠伤成这样,几人眼里都仿佛着了一团火。 “到底发生何事了?” 邓仁怒声质问道。 不就是去上个香吗? 现在君温辞和吴家的人都死绝了,除了南炘人还有何人能害柠丫头? “国公爷、陛下,先给小姐治伤吧。” “她一定痛死了。” 樱时已经凑到床边去了。 这段时间,府上的事比较多,邓攸柠出门,樱时鲜少跟着,没想到这还真就出事了。 她也快自责死了。 若自己当时在场,至少还能帮她的主子挡一刀。 君宸熠也不再浪费时间,给邓攸柠治疗起来。 其他人推到一旁珠帘后面,山庄里的下人来给邓仁上茶,厉天灼也简单把自己知道的跟他讲了讲。 片刻不到,君宸熠怒气冲冲地出来,指着厉天灼质问道: “她到底是如何伤成这样的?” “你知不知道,除了肚子上的刀伤,和全身上下数不胜数的划痕、擦伤外,她的脚踝骨已经骨折了!” 他治疗时,樱时和侍女们帮忙检查的伤口,也已经给邓攸柠换上了干净到衣服。 原本身上的伤已经很严重了,但当君宸熠看到她脚腕时,一脸铁黑。 这么严重的骨碎,就算是自己的师父也难救。 “脚腕?” “她自己也没说啊!” 厉天灼紧忙冲了进去,正好邓攸柠的脚还露出被子外面。 她的脚踝已经肿得老高,红到发紫。 因为脚踝这里堵住了,导致她整个脚都不活血了,看起来毫无血色,苍白到吓人。 “都是我害了她!” 厉天灼恨不得去杀了依王。 这样的哥哥,自己不要也罢。 刚才他和邓仁在讲邓攸柠和太后她们今日所发生之事时,君宸熠也隐约听到了一些。 他猜测出了邓攸柠的伤很可能跟依王有关。 他也想去宰了依王给自己表妹报仇,但眼下的情况,还真不能跟南炘那边闹得太过。 “我听师父曾经说过,南炘有一户公羊氏,祖传一套治愈跌打损伤的方法。” “药王谷曾多次派人去想弄到那套法子,却多次无功而返,反而损兵折将。” “公羊家的人都奇怪,救人看他们自己认定的机缘,不容易搞定。” “但若想让柠柠彻底康复,怕是也仅有此一法了。” 君宸熠无奈叹了口气。 其他的方面他能治,但这跌打损伤,他真不在行。 他只能暂时给邓攸柠用些猛药,让她正常走路没问题,但想恢复到从前模样,只能去找这户姓公羊的奇医了。 “这是我的办法,应该也是我师父的办法。” “想要在我们东极治好她,几乎不可能。” “天灼、邓表舅,你们都要心里有个准备。” 君宸熠留下这句话后,便出去写药方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混入送似王回国的队伍中 天边泛着鱼肚白,已经过了寅时。 黑夜一点点退下了帷幕,月亮躲进了云层。 君宸熠也算是跟着他们折腾了一夜,已经让贴身的侍卫去通知下去,今日早朝取消,有要事者,可来厉指挥使家里寻他。 折腾一天的邓攸柠早已睡熟,知道她没有生命危险后,厉天灼也不在阻拦她睡觉了。 “让她好好休息吧,我们出去说。”邓仁建议道。 方才听了君宸熠那些话,邓仁一时间心中也摸不定主意。 厉天灼顿了顿神,为了让柠柠彻底康复起来,就算自己再不想面对,看来也势必要回一趟南炘了。 但君宸熠说的那南宫家的人,他对其是一概不了解。 回到南炘云城,一切都得从头找起,不甚容易。 “大伯放心,我会起程回南炘,替柠柠寻来神医。” “更何况柠柠和太后、迎儿她们遇害,一切源头也都是因我而起,这场东南两方的纠纷,也该从我这儿结束了。” 厉天灼已经暗自下定了决心。 “这样,你先别做决定,等明早她醒了,问问她的意思。” 邓仁还是了解邓攸柠的。 他知道以她的性格是绝不放心厉天灼自己回云城面对风浪的。 他现在猜测,邓攸柠既有可能想跟着厉天灼一起回去。 邓彦桉那小子被君宸熠派去押送似王,若是柠丫头再走了,这偌大的国公府就剩他这一个孤寡老头儿了! 邓仁想到这儿,不禁觉得有些心中悲凉。 好怀念以前母亲还在,大家热热闹闹的时候。 想到了已故的韩琼月,邓仁便更是感觉心中一阵空落落。 邓攸柠这里留下樱时守着就够了。 人多了反而打搅她的休息。 其他几人又一同去看望了太后和君温迎。 从她们口中拼拼凑凑出了真相。 君宸熠这回顾不得厉天灼了,他要下令全城捉拿南炘依王,势必让其给出个交代。 他们东极的太后、公主、郡主,差点被南炘依王的人杀了,君宸熠身为东极国主,此事,必会追查到底。 否则,传出去,隔壁西北两国都该嗤笑咱们东极没人了! 厉天灼自己都想找依王算账,更不可能阻止君宸熠了。 不过,凭他对依王的了解,他估计现在已经连夜出城,一路向南逃去了。 即便明知道抓不到人,对于他的追捕令也要下达,还要广为宣传,最好能让全世界都知道南炘依王在东极国土上犯下的罪行。 看他以后还有何脸面做人? 这一招,比直接把他杀了,更解恨! 话题谈至此处,邓仁提起了邓攸柠也许自己也想跟着厉天灼去南炘之事。 君宸熠细细筹谋了一番,道: “不如这样,左右小桉那边出发也没几日,天灼你带着柠柠快马加鞭赶上他,混入他们送似王回国的队伍中。” “这样一来,你们二人的身份又都能借此来藏一藏,不用时刻警惕路上依王再使什么阴谋。” “而且,跟着小桉,你们二人的安全也能得到保障!” 君宸熠简直是为他们操碎了心。 一个武功被废、内力被封,几乎没有杀伤力;一个刚刚受了重伤,连走路都成问题。 他心累地直摇头。 君温迎听说他们可以去见邓彦桉,连忙自荐道: “皇兄,我也要去!” “我可以做个厨娘,一路给邓大学士他们队伍的人做饭。” 君宸熠:…… 不行了,头更疼了! “你就别跟着添乱了,他们带了好几个伙夫呢。” “再说,柠柠如今伤重,可不能分心照顾你、保护你。” “你就乖乖留在京中等他们消息吧。” “从东极京城一路到南炘云城,这一趟,没个一年半载,也回不来了。” 君宸熠也突然有些舍不得跟他们分开。 邓彦桉走时都够失落了,现在邓攸柠和厉天灼又要远去。 他也感觉这京城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他扫了眼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又眼神空洞的黎清欢,感觉心中更堵挺慌了。 * 邓攸柠是真的累坏了。 这一觉睡到了中午。 君宸熠已经带着太后、君温迎她们回宫了。 邓仁也回去处理公务了,陪在她身边的仅剩樱时和厉天灼。 见她醒了,樱时急忙端来了药碗。 厉天灼亲自为她喝药。 还贴心给她准备了梅子蜜饯。 喝药间,他将君宸熠的那些提议都跟邓攸柠说了。 邓攸柠十分认同。 本来听厉天灼说起,南炘有人能治自己腿时,她便打算去亲自拜访了。 千里迢迢而去,想必也足够有诚意了。 “你感觉伤口如何?” “何日能出发去与堂兄汇合?” “你不必心急,方才,我已飞鸽传书,让堂兄等我们几日。” 厉天灼体贴地询问道。 他对她永远都是那么有耐心,那么温柔,好想她是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我的伤口看似很深,实则没什么太大问题。” “我估计休息三五日即可上路,你去回复表哥和大伯一声,让他们都别担心了。” 邓攸柠在厉天灼搀扶下起身,靠着床头的软垫子,半倚着身子。 “好,都听你的,但切记别勉强自己。” 厉天灼宠溺的眼睛都快流出蜜了。 说着,还不忘刮了刮邓攸柠的小鼻子。 两人之间的这些小互动看在樱时眼中,她知趣地默默退了出去,找守在门口的修冥搞自己的小动作。 倒是苦了江渊,独自一人抱着把长刀,像根柱子。 “对了,阿灼,我迷迷糊糊时好像听到有人说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我重生?” “你信不信我本就是重生回来的?” 邓攸柠突然想起这句话,俏皮地说道。 厉天灼有些怔愣住了。 她说她也是重生回来的? 去年初冬时,顾氏和邓雪怜联手,让邓攸柠的码头货物出事时,他也隐约感觉到了邓攸柠似乎能未卜先知。 今日又听她提到这事,难不成她真的也是重生回来的? 两人的关系已经非常亲密了,但彼此都是重生的事,却一直瞒到了现在。 邓攸柠前世足不出户,对京中事物完全不了解。 厉天灼前世,这个时候都还没遇上邓攸柠呢,他可真是好笑,在邓攸柠死后才与之相认。 “我信,但如今重不重生已经不重要了,我们最想复的仇都报了。” 厉天灼浅然一笑,对前世的一切,他也早就释然了。 邓攸柠没再说什么,只是回了他一个浅浅的笑容。 对于前世,两人都心照不宣。 第二百二十二章 以整个南炘为聘 这几日,邓攸柠一直是住在厉天灼山庄里养伤的。 邓仁几乎每天都回来看她。 君宸熠隔三差五来一次。 临行的前一日,众人聚在一起吃了顿饭,就当是给邓攸柠和厉天灼送行了。 酒过三巡,君宸熠拍着厉天灼的肩膀,把邓攸柠交给他来照顾。 “天灼,你小子可真是好命,朕的表妹最后还真看中了你。” “她这辈子吃过的苦太多了,此去,朕和表舅都不在她身边,还要你替我们照顾好柠柠。” “若你敢负她,敢再叫她受伤,朕就算是倾尽全国之力,也定不饶你。” 作为邓攸柠的娘家人,君宸熠就算为了她发兵南炘,也在所不惜。 “表哥放心,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守护柠柠的。” 厉天灼竖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一脸的认真严谨。 “我此去南炘,是为了治病,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待我的腿治好了,别说他了,全南炘都不是我的对手。” “若谁敢惹我,我便直接替表哥把南炘打下来,添到我们东极的版图上。” 邓攸柠瞥了一眼厉天灼,说着很符合她身份和性格的话。 她本就有计划,此次去南炘,想助厉天灼夺得皇位。 但这些事她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知道厉天灼没有兴趣坐皇位。 不过眼下南炘皇室的情况,似乎除了厉天灼外,也没有更适合皇位的人选了。 依王…… 之前的他确实很不错,但这次遇见的他,为何变得这般暴戾恣睢? 家宴持续到后半夜,大家都喝醉了,才算散场。 君宸熠和邓仁他们就直接宿在了厉天灼庄上。 夜半的初夏,天气还是微凉的。 邓攸柠端着一壶烧酒,坐在屋外的台阶上,对着月亮自顾自喝着。 宴席散场了,她却仿佛还意犹未尽。 刚刚安顿好君宸熠、邓仁他们的厉天灼,看到邓攸柠还在喝酒,皱着眉头快速走上前去。 “伤口还没好,再喝小心好得更慢了!” “乖,把酒给我!” 厉天灼十分有耐心地说道,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子。 邓攸柠见是他来了,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明日便出发了,我只是有些不舍这里,让我再品一品这碉楼的秋月白吧。” “离开京城,可再都喝不到了。” 邓攸柠望着天上的月亮,清晰地说着。 她酒量不错,喝了这么多,丝毫没醉。 此去南炘,山高水长,少则半年,多则…无期。 不知他们路上还会遇到什么艰难险阻,也许这也是最后一次喝这酒了,也许,此一别,便是永别。 厉天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坐到了她身边。 他完全理解她的心情。 比起她,自己现在心里也不好受。 阔别南炘五载,一切的一切都该回去清算了! “柠柠,我们此去南炘,虽是为了给你寻医,你难道不想帮欢儿姐姐复仇吗?” “她如今变成这个样子,自己当然没法报仇,但,知道真相,并且手里有证据的我们可以啊!” 厉天灼突然提起了这事。 帮黎清欢复仇,的确是他们现在该做的。 “可那人毕竟是你父亲啊,我能下得去手,你如何……” 邓攸柠不解地反问道。 不等她话说完,厉天灼抢话道:“五六年前我敢反他一次,那么如今我便还敢反他第二次。” “况且,这次还有你这个东极的镇国郡主为我壮胆。” 厉天灼看起来自信满满,真的再反驳一次自己的父亲,任何做子女的都会心里发怵。 他和邓攸柠不同。 邓攸柠对亲生父母邓征、顾氏他们没有丝毫感情,所以她下死手弄死他们心中毫无负担。 但他不行。 他心里,还念着与南炘皇这段父子情。 他曾是父皇最偏爱的天之骄子。 厉天灼的话,对邓攸柠很是鼓舞。 这一瞬间,她仿佛斗志满满。 “无论再难,我们也要替欢儿姐姐复仇,让南炘皇还她们一家清白。” “不仅要漂漂亮亮做成此事,我们还要安安稳稳地回到东极来。” “天灼,等我们回来后,就上报表哥,成亲如何?” 邓攸柠突然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期待地看向厉天灼。 她并非真想成亲。 只是给自己和厉天灼一个要活着回来的动力。 “成亲?” 厉天灼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知道现在的自己什么诚若都给不了邓攸柠,所以连想都不敢想。 今晚,柠柠主动提起,他眼中闪过一抹惊喜,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我可要好好想想娶郡主的聘礼?” “不如,回南炘时,我顺便去夺了南炘皇位,以整个南炘为聘礼,应该够了吧?” 厉天灼挑了挑眉,眼里盛满了星星。 “少皮了!” “你若真把南炘给东极,你祖宗们不得被你气得活过来?” 邓攸柠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太阳穴,轻笑一声。 “我们只需为南炘择一位明君即可。” “你父皇虽只有你们兄弟六子,但你们黎氏宗亲里,应该有品才兼备之人吧?” “等到了南炘云城再物色也不迟。” 邓攸柠觉得,自己的好好计划计划了。 南炘的皇帝选好了,不但是造福南炘万民的事,更有利与她们东极。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山庄门口便热闹非凡。 修冥和樱时跟着他们一起去,路上有个可以照顾着点他们的主子。 厉天灼把江渊留在了京城,银龙卫的案子不能少了他。 他自己不在,江渊便代替他,辅佐好君宸熠。 “驾——” 缰绳挥舞,修冥驾车远去。 邓攸柠坐在车里,跟逐渐变小到看不见的人群挥手告别。 马车一路南行,路过山川河海。 终在与邓彦桉他们汇合之地,落雁城停了下来。 冬日里,候鸟南迁,东极以北地区的大雁都会经此飞往南炘,此地也是去南炘的必经之所。 一年前,虽祖母回京,她们的m马车并没有在此停留,今日也算是能好好逛逛这落雁之城了。 进了城后,邓攸柠和厉天灼便下了马车,跟在车边走走停停。 可能是靠近南炘的原因,这里很多风土人情都与南炘很相似。 东极男子皆束发,就算是少年梳着高马尾,也鲜少有喜欢打辫子的。 厉天灼自从冠礼后,便也鲜少梳高马尾了,改成半披发。 他那一头南炘的披发辫子,终于不再显得那般格格不入。 第二百二十三章 卷入连环杀人案 与邓彦桉会面的地点是城中的一家普通酒楼。 邓攸柠她们赶到时,邓彦桉穿了一身素面锦衫,正坐在窗边喝茶。 举手投足间,他都将公子如玉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 “堂兄。” 邓攸柠上前,跟他打了个照顾,在他身旁坐下。 厉天灼也是同样。 “天灼来信,说你受了重伤,可有好些?” 见到邓攸柠的第一件,邓彦桉自然是最先关心她的伤。 “已无大碍。” 邓攸柠俏皮地笑了笑,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看样子确实没事了,都能笑得这么灿烂。” 邓彦桉注意到她的笑容,也不自觉跟着笑了笑。 记得去年这个时候,初识时,她脸上总是带着若隐若现的愁容、悲苦。 如今镇国公府,和东极皇室都一切太平,她脸上也是难得露出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笑容。 “这一路上似王的人手可有来劫囚?” 邓攸柠饮了口茶,润了润嗓子,才问道。 邓彦桉表情不安地摇了摇头。 若有来劫囚的可好了,就是因为没有才反常。 “血月教的那个圣女,可有下落?” 这回轮到邓攸柠摇头了。 她向邓彦桉说了依王手下之人是血月教大师兄一事。 圣女和大弟子都来了,血月教散落在东极的势力,怕是已经超乎了他们想象。 邓攸柠叹了口气,只能怪东极先皇太不像话了。 “既然你们也来了,吃完饭后,我们快回驿馆收拾一下,明日便起程上路。” 邓彦桉他们已经在落雁城停留时间太久了,若再不起程,怕是来救似王的人,就要真要行动了。 两人自然没有意见。 吃饭间,他们隐约听到周围其他食客谈话的内容。 “听说了吗?最近咱们城里发生几起命案,那死者模样惨不忍睹,全身腐烂,像是被虫子或是什么动物啃食的。” “听说了,今早我家巷子里就死了一个,我亲眼看到的,我家婆娘吓得都不敢出门了,诶呦,想想我都反胃。” “说来也奇,这命案真不像人为!” 百姓们的话听到邓攸柠耳中,她对此事比较感兴趣。 “堂兄,你们在落雁城多日了,可有听闻?” 邓彦桉点头道:“一桩普通的连环杀人案而已,我们明日便走了,切莫多管闲事。” 不愧是血脉至亲的兄妹,邓攸柠的每个小心思,都逃不过邓彦桉的眼睛。 邓攸柠有些尴尬地扒了几口饭。 厉天灼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给她夹了一块排骨。 “你呀,受了这么重的伤还不闲着。” “这些事有知府县衙管,也省得他们干拿朝廷俸禄不干活。” 三人吃完饭后,邓彦桉便带他们回了驿站。 似王被戴着手铐、脚链,幽闭在房间里,门窗都是封死的,还有整个使团的兵力,以及君宸熠那贴身侍卫看守。 邓攸柠简单瞧了一眼,坚不可摧的。 这要是都能让南炘人劫囚成功,那他们未免也太没用了。 邓彦桉的房间就在似王房间旁边。 也方便他可以日夜看守似王。 他给邓攸柠和厉天灼安排的房间离他们这边有些距离,是在后面院落。 赶路多日,邓攸柠他们四人,今晚很早就各自睡了。 夜里,邓攸柠似乎听到了前院有些响动,和多人说话的声音。 但她迷迷糊糊间没有多管。 好像住自己隔壁的厉天灼也出去了,不过没多长时间他便又回来了。 次日一早,邓攸柠刚醒,房门就被厉天灼敲响了。 “柠柠,出事了!” 厉天灼一脸严肃地看向邓攸柠,眉宇间像是存着万年化不开的墨。 他身边,修冥的状态也不是很好。 邓攸柠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可能跟昨晚的响动有关,便直接问了。 “不错,确实如此。” 昨晚,使团里的节度使周大人外出采办,二更都不见回来,邓彦桉便组织了几个人手出去寻。 结果,就在巷尾发现了周大人的尸体,和散落在他身边的吃食。 那尸体明明是刚死的,还带热乎气呢,却皮肉腐烂不堪,上面布满了还在蠕动的白蛆。 不过奇怪的是,他的衣服整体完好,没有任何破损。 与城中近来发现的那些死者,死因一致。 出使南炘的节度使都惨遭了毒手,落雁城知府收到消息,连夜过来调查情况,这才有了邓攸柠听到的前院动静。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邓攸柠自嘲地摇头笑着。 “看吧,咱们不想多管闲事,这回事轮到自己身上,不想管也得管了!” 她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走吧,我们先去找堂兄,看看他打算如何?” 邓攸柠抬腿往外走去。 厉天灼跟在她身后。 修冥还不忘去叫上樱时。 邓彦桉眼眶发黑。 像是一夜未眠。 好端端的发生这种事情,他睡不着也是正常。 见邓攸柠和厉天灼他们来了,邓彦桉紧绷的神情终于可以放松一二。 “堂兄,我们这次是留下来帮忙寻找真凶,还是直接起程离开?”邓攸柠试探着问。 邓彦桉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出使南炘的时间不能再耽误了,多在东极停留一日,便多一分变故。 但他又实在不甘心周大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思索再三,邓彦桉眼神严肃,问邓攸柠道: “柠柠,你觉不觉得这个杀人案很不寻常,作案者不像是正常人。” “如果留下来破案的话,我们仅能拿出三日左右的时间。” 邓攸柠毕竟没有看过尸体,不敢妄下结论。 不过听大家的人云亦云,她怀疑此事极有可能跟蛊虫有关。 她曾知道有一种蛊虫就是以腐尸为食。 同样也有一种毒,可以眨眼间让尸体腐烂。 她怀疑,极有可能是血月教,或其他南炘的邪教在此用这些死者炼蛊。 落雁城的治安一直很好,义庄没有停尸,这些邪教徒就只能自己创造尸体了。 腐尸粉,对于那些南炘邪教来说很好弄。 尸体周围无打斗痕迹,甚至连衣服都没破,就足矣说明,大家都是被毒死的! 若真与血月教或南炘教派有关,她们也不得不管了。 思及此,邓攸柠确定道: “堂兄,我们不如就在此多留三日吧。” “三日后若找不到真凶,我们再赶路也不迟。” “我没把握能找出什么线索,但还是想给周大人一个交代。” 她这番话,让邓彦桉十分认可。 正是他自己的想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曦瞳便是真凶 简单吃了口早饭后,三人一齐来到了落雁城知府。 “下官见过各位大人、郡主殿下……” 林知府见他们大驾光临,顿感自己这小小的衙门蓬荜生辉。 落雁城算距京较远的城市了,他们这些官员,一生都没有几次进京的机会,更别提面圣了。 就连君宸熠新帝登基,他们这里也是需要飞鸽传书四五日才收到消息。 自然,觉得见了邓家人,和银龙卫指挥使厉天灼,便是那京中最大的官了。 “无需多礼,起来回话。” “把腐尸案的全部情况,与我等说明。” 邓彦桉雷厉风行地吩咐道。 林知府得令,匆忙道来。 大概是一个月前,他们城里出现了第一名死者,是个更夫。 此后,接连出现下个死者。 算上昨晚的周大人,足有十二名死者了。 这些死者之间没有任何规律所言,但却都是男性,只要夜半时分还在外闲逛的,皆会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 短短一个月时间,是闹得大家人心惶惶。 邓攸柠她们昨日进城,感觉城中这么热闹的原因,就是因此事引发的恐惧,导致百姓们天黑后都不敢出门,有什么事都要挪到白日里来解决。 “衙门的仵作可有查出死因?” 厉天灼凭着自己在银龙卫办案多年的经验,脱口问道。 林知府为难道:“若是能知道死因,也许我们也能找到破案的门路了。” 邓彦桉听了半天,有些自责。 “怪我,昨晚就该派些身手好的兄弟出去采办。” 厉天灼也有些自责。 “昨日白天在酒楼里听到此事时,我们都没当回事,没想到竟在一个月内死了十二人之多!” 见他有些动怒,林知府吓得马上又跪下了。 “厉大人息怒,下官一定严格督办此案,定尽快结案。” 三人都知道此案非比寻常,仅凭这些衙役,怕是破不了案,自然也不会为难林知府。 “先带我们去看看尸体。” “本郡主要亲自验尸!” 是否是中毒致死的,邓攸柠一眼便能知晓。 但听她说出要去验尸时,林知府带着衙门里的所有人,都竭力阻拦。 那尸体的模样,别说她一个小女娘。 就连仵作、二皮匠和刽子手看了,都得吐得胃里翻江倒海。 “哈哈,林知府,这你可就多虑了。” “我们镇国郡主的名号,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她可是南炘万蛇谷的新任谷主,别说区区几具腐尸,让她现给你杀新鲜的都行。” 不等邓攸柠自己回话,碎嘴子一般的修冥便抢着说起了邓攸柠的能耐。 哪儿有这样说女孩子的啊? 樱时剜了他一眼,示意他可以闭嘴了。 既然他们执意要去看看尸体,县衙的人也不能太过阻拦。 穿过庭院的拱门,不等到地方,众人便嗅到了空气中的恶臭。 林知府无奈地耸了耸肩。 “落雁城本就属南方,气候炎热,更何况这些尸体被送来时就已经是腐烂的。” “几位要有个心理准备。” 大家纷纷拿出手帕,或者干脆用袖口堵住口鼻。 随着离停尸房越来越近,那恶臭的味道令修冥、樱时都忍不住连连作呕。 林知府等人已经不愿意再往前了。 邓攸柠能看出来,邓彦桉和厉天灼也是在强撑着。 他们一个个都被熏得快憋气到红温了。 “你们去前院等我吧,我若有事,定会大声喊你们。” 大家似乎就等她这句话了。 厉天灼没敢走太远,强忍着恶臭守在刚才拱门处,邓彦桉带着其他人回了县衙的前院。 邓攸柠独自在停尸房里走动。 这些尸体高度腐烂,甚至有些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根本无从分辨死因。 她带上仵作留下的手套,拿着镊子、小刀,在腐肉中寻找着中毒痕迹。 很快,她用镊子夹起来了一只红色虫子的尸体。 那虫子很粗,像是染了红色的金蚕蛹。 邓攸柠对这种虫子不太了解。 找出了虫子后,她还是没发现尸体上残留的毒素。 但她发现尸体的颅顶都有些怪异,异常的软,不像正常人的脑壳那般硬。 她来到昨日死亡的周大人身边,在他的头顶摸了摸,很快,神色变得震惊起来。 双指轻轻一捻,她从周大人头顶取下一根绣花针,针的另一头还带着血污。 邓攸柠像是有了新发现,检查了每个尸体,头顶都有相似的绣花针。 看来大家都是死于此针无疑了。 她轻笑一声,突然有些兴奋。 这种用绣花针为武器杀人的手法常见于女性,她有预感,曦瞳便是真凶。 离开停尸房,邓攸柠想着将自己搜集到的证据跟大家分享,但大家见了她,却一个两个还是捂着鼻子的。 她自己到不觉得。 “真有这么臭吗?” 连一旁的樱时都忍不住点头。 “要不然你先去换一身衣服?”邓彦桉建议道。 他们是坐马车来的,马车里都备了几人用以更换的衣衫,防止有衣服脏了或湿了的情况发生。 几刻后,邓攸柠也将自己的发现告诉给了众人。 “所以我们追查了两个多月的血月教圣女,就躲在这里残害百姓?” 厉天灼怒意微盛,回想起当初似王和君温辞逼宫造反那日,怎就能让曦瞳跑了?! “我初步判断,她们杀人是为了练蛊,练的就是这种虫子。” “但,这是什么虫子,又有什么作用,我却不得而知了。” “我们可以假扮成普通百姓,夜半去街上晃荡,看看能不能引来曦瞳?” 邓攸柠已经想好了计划。 “我们几个她怕是再熟悉不过了,极为容易暴露。” 厉天灼说着,眼神扫向林知府等一众人。 他们也该出点力了! 一番商量后,林知府派出了捕头王平。 他可是自己的亲外甥。 当晚,王平假装去了最大青楼怡红院。 “王捕头,都这么晚了,不如留下来住一晚,明早直接去当值?” “近来城里不太平,听说昨夜,那京城来的路过的使团高官都死了。” 喝了一晚上花酒,王平怀里的姑娘想留他来度春宵。 落雁城里的美人很多,这位姑娘的姿色也很绝。 “不行,我家那头胭脂虎,啧啧,我可得罪不起。” “爷明天再来。” 王平看似喝得醉醺醺的,有任务在身的他其实无比清醒。 留下二两银子后,王平抬腿就往外走。 那姑娘有些气愤地锤了一下床板,捡起银子。 第二百二十五章 捉你的人来了 隐藏在暗处的厉天灼、修冥和邓彦桉三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们一直跟着王平,怕他遇上曦瞳后不敌对方。 王平也朝窗外阁楼的吊脚处瞥了一眼,像是在跟他们三人对眼神。 离开怡红院时,他还不忘又拿了坛酒,边走边喝。 从街头到巷尾,他溜达了一路,在外面一直逛到三更天,可还是没见血月教的人有什么动作。 王平也没有办法,只能接着在外溜达。 他走到了小河边,坐在岸边,一边赏月一边饮酒,身上的气氛很低,像是有心事一般。 暗处。 “两位大人,那些人昨夜刚刚作案,今晚怕是不会出现吧?” 修冥试探着问,他觉得血月教的人也得休息。 “看看再说吧,毕竟他们杀人没有固定时间。” 厉天灼对此也很无奈。 今晚的行动只有他们三人,邓攸柠身上还带着伤,这么多日舟车劳顿,大家都想着让她好好休息。 不过她也担心大家遇上血月教的蛊虫,特意给了他们一瓶自己的血,就在厉天灼怀里揣着呢。 王平一边喝酒,眼神一边看向暗处的几人。 四更天了,仍没什么动静,他想回家了。 就在这时,突然,从一旁小桥上走过来一位黑袍带斗笠的女子。 厉天灼三人瞬间警惕起来。 “来了!” 这个女人化成灰自己都认识,就是她联合似王身边的袖珍人给欢儿姐姐下的蛊。 这个女人,杀一百次都不解恨! “别冲动,等她放松警惕我们再动手。” 邓彦桉拉住他的手腕,劝道。 想给黎清欢报仇的人,不止他一个。 王平也觉察到了女人,但此时的他还需装醉。 能做上落雁城的捕头,即便他是走后门进来的,身上也定有常人难以匹敌的本事。 “这么晚了,郎君不回家吗?独自在此喝着闷酒?” 曦瞳走近王平,就站在他身后,温声细语地说道。 王平装作被吓了个激灵,急忙扭头看去。 见曦瞳那张还算挺美的脸,瞬间又露出了一脸轻浮的模样。 “这么晚了,姑娘不也是一个人吗?” 他语气猥琐地反问道。 不愧是怡红院的常客,这副浪荡子的模样,连装都不用装。 “郎君,奴家腿受伤了,你能送我回家吗?” 曦瞳逐渐展开了自己的攻势。 王平的心脏有些胆怯,但想到暗处还有京城来的大官会保护自己,硬着头皮微笑道:“当然可以,长夜漫漫,咱们刚好做个伴。” 说着,他按照曦瞳说的,蹲下身子,背上她。 在王平背上曦瞳袖子里已经藏好了银针,随时准备找时机刺入他的脑袋。 “跟上他们。” 厉天灼等人继续在暗处跟着。 从他们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清曦瞳那亮晶晶的银针。 “周大人平时好女色吗?” 厉天灼突然问起这事。 “不好,但他这人热心善良,在街上见到曦瞳这样的柔弱小姑娘,定会没有防备送她回家。” 邓彦桉简单解释了一句。 被男人背在背上的时候,也是她下手最方便的时候。 大家也都明白死者是怎么被骗杀害的了。 这么美的姑娘,来找半夜三更还不回家的男子,本就奇怪。 定是那些人色心大起,想占人家姑娘便宜。 色字头上一把刀。 他们死了也活该! “姑娘,你家到底在哪儿啊?太远了吧?不如去我家睡一晚?” 王平故意表现出轻浮着急的模样,恨不得在这露天的大街上,就跟她把事办了。 曦瞳也不再犹豫,手里的针,狠狠往王平颅顶刺去。 王平毕竟是捕头,练过些许功夫,一把擒住了她的手腕。 一个过肩摔,将她从自己后背拉了下来,狠狠扔到地上。 曦瞳发现自己上当了,索性也不装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眯着眼,质问道。 “落雁城捕头,捉你的人来了!”王平这句话,十分有气势。 若是再给他配把大刀,真有几分守城父母官的模样。 “南炘邪教之徒,你闯入我东极落雁城,害我东极百姓,今日捉了你,就地正法。” 王平怒指着她,横眉冷对。 可能是知道暗处有厉天灼他们三人吧,现在的他,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哼,能故意假扮醉汉,引我上钩,恐怕,这个主意不是你们府衙的人能想出来的!” “你们若有这等计谋手段,也不至于让我连杀了十二人。” “今夜,若杀了你,我的红鸾仙便能大成,所以,不管你到底是谁,今夜都得死!” 曦瞳的那双异瞳逐渐变得狠厉起来,身上布满了杀戮之气,像是暗夜中阴狠毒辣的魔女。 她召唤来自己的一众蛊虫,想要围攻王平。 正当她已经确定王平这最后一个猎物必会入手时,一泼甜滋滋的血液直接泼到了她脸上。 厉天灼三人从暗处中现身。 他还不忘用邓攸柠给的那瓶血来驱散曦瞳的蛊虫,顺便浇灭她身上那嚣张的气焰。 也算不浪费邓攸柠割破皮肤才挤出来的血。 “长乐王,果然是你们几个?” “哟,今天,悠宁县主没跟你们一起?” 曦瞳当然也能认出他们三人,都是上次见过面的老熟人了。 真是难缠! “对付你一个,用不上她!”邓彦桉挑眉宣战道。 曦瞳似乎知道自己不是他们三人联手的对手,想要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刚用轻功飞起,脚踝便被修冥拉住了。 他用力将曦瞳拉下来,也狠狠往地上一摔。 王平吹了一声口哨,从四面八方的巷子里涌过来无数府兵,大家一齐将曦瞳团团围住。 这回,她插翅也难飞。 为了擒她,林知府特意去调了落雁城守城军。 不过若没有邓攸柠那一泼血,怕是再多人也制服不了她。 “曦瞳,你杀这么多人,练的到底是什么蛊?”厉天灼质问道。 曦瞳只是瞪了她一眼,死不说话。 厉天灼也知道,她不会轻易透露。 “斩断手筋脚筋,用铁链锁住琵琶骨,带回驿馆,本官亲自审问。” 除了对那蛊感兴趣外,他更想知道血月教子弟下落,将所在东极的教徒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也许不止落雁城、京城外,其他东极州府的血月教徒也有漏网之鱼。 厉天灼觉得,自己得书信一封,让君宸熠下令各个知府,好好搜查南炘邪教徒。 第二百二十六章 让你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银龙卫本就是负责刑讯逼供的,折磨人的法子,厉天灼有的是。 现有的法子都用了一遍后,曦瞳也顶不住了,被绑在柱子上,哀痛地喘着粗气。 “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这些法子,老娘还是撑得住的。”她不屑地叫嚣道。 她也不怕疼,倒是有几分忍耐力。 厉天灼也不气馁,他还有终极手段没用呢。 “把她带到似王房间!”他下令道。 修冥指挥几个使团里的侍卫行动。 天刚刚破晓。 厉天灼、邓彦桉他们本就为了去抓曦瞳一夜未眠。 但似王倒是睡得很安稳,房间里鼾声四起,连进来人了也不知道。 自从被使团带上路后,他竟然比之前的日子过得更加放松了。 他知道,这些东极人都会拼了命保护他的安危,想尽一切办法不让他死。 “泼醒!” 不等厉天灼发话,修冥先指了指一旁的水盆,让侍卫将似王泼醒。 他们三人为了捉曦瞳,折腾了一夜未睡,现在都还在想法设法逼她交代,罪魁祸首似王倒是安逸地呼呼大睡。 他被气得火冒三丈,双手叉腰,鼓着腮。 厉天灼默许了。 一盆冷水下去,似王的整张脸都湿了。 他打了个寒颤,从美梦里惊醒。 “谁?谁敢泼本王?!” 似王东张西望间对上了厉天灼阴沉的脸,也看到曦瞳那半死不活的模样了。 他瞬间明白过来,也清醒多了。 “老六,你想怎样?” 似王试探着问。 不知道曦瞳那个女人都跟厉天灼说什么了,他十分警惕。 “四皇兄不用害怕,你这忠仆的嘴焊得很死,我是用尽了我能想到的办法,都撬不开啊!” “所以,只能请殿下来帮帮忙。” 说着,他给了修冥一个眼神。 修冥带人一拥而上,将似王控制住,按在床上。 他又拿出了一根轻柔的羽毛,脱了他的袜子,直挠他的脚心。 似王刚开始还在挣扎,但很快,他哭笑不得地对着厉天灼大骂着。 “厉天灼,本王好歹也是你亲哥,你这么对我,不怕我去父皇那儿告你一状?” 似王边笑边骂,能看出他很生气,但是不多。 “殿下怎么就是记不住呢?” “本官早已不是你的弟弟,你口中的父皇,对我有点威胁,但不多。” 他扫了一眼门外的侍卫,吩咐道:“去看看郡主醒了没有,若醒了,请她过来看一场好戏。” 如此精彩,必须得跟柠柠一起分享。 他们虽无法杀了似王给韩老夫人报仇,但折磨他,让他生不如死,岂不是更有趣? 不等侍卫去请人,邓攸柠甜美的声音便传入到了厉天灼耳中。 “什么好戏?非请我来看?” 他们几个抓了曦瞳回来,前院闹出这么大动静,邓攸柠也早醒了,稍作梳妆,才过来。 “柠柠,你怎么也不多睡一会儿?” “是我们打搅到你了,抱歉。” 厉天灼其实已经尽量将动静缩至最小了,但还是无法避免吵醒邓攸柠。 “我若不醒,怎能看见这般有趣的一幕?” “挠他脚心,亏你想得出来。” 邓攸柠轻笑着,站在一旁看似王惨叫。 他每苦笑一声,曦瞳的心也跟着颤抖一次。 她死不足惜,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王爷受苦。 “厉天灼,你够了!” “你有什么事冲我来,别折磨王爷。” 曦瞳挣扎着,想要挣脱身边两个侍卫的束缚。 “好啊,看不下去就说出你们血月教在东极的窝点。” “我劝你最好不要想着随便说一个地方蒙混过关,因为骗我的后果,比现在还要严重!” 他跟修冥对了个眼神。 修冥将挠似王脚心的活儿交给别的侍卫,自己则摩拳擦掌起来。 随后朝着似王身上一些穴位打去。 这些地方被打后都会极痛,但不会轻易留下被打痕迹。 让似王就算想去南炘皇哪儿告上一状,也拿不出证据。 一边被挠脚心,一边被打。 似王这回可真是哭笑不得,生不如死。 他终于见识到了厉天灼的手段。 五年了,他从当年那个一身正义、光明磊落的长乐王,变成了如今这只狡猾又阴狠的狐狸。 “曦瞳,本王没事,你什么都不要跟他们说!” 似王还在嘴硬。 邓攸柠见状,冷哼一声,“不如还是让本郡主来给他下点毒吧,修冥,你就这么打他,对他来讲,如同挠痒痒!” 她从怀里拿出一颗小药丸,往似王嘴边送去。 似王禁闭嘴巴,不断摇头。 “五年前,就是你害得阿灼武功全废,内力被封,今日,我们也得让你尝尝那痛不欲生的滋味!” 她眼中对似王的仇恨丝毫不加掩饰。 他还是亲手杀了自己祖母之人! 邓攸柠擒住他的下巴,用力掰着他的下颚骨,让他把嘴巴张开。 似王死活不肯。 邓攸柠的毒有多么厉害,他不用试也知道。 这个女疯子,是真能让自己尝到人间炼狱的滋味。 “住手!” 不等似王陷入绝望,曦瞳来救他了。 “怎么?想好了?” 厉天灼转头,阴恻恻地问。 “我说,只求你们别伤害似王殿下了。” 曦瞳实在看不下去了,她恨不得自己能代替似王。 似王也松了口气。 起初他也只是想装装体恤下属的样子。 那些血月教的贱民们,能替自己牺牲,是他们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他本就丝毫没有想真的保住他们。 在这世上,什么也没有他自己的安危和享受最重要! 根据曦瞳提供的地址,府兵们的确抓到了许多南炘人,不止血月教徒,南炘江湖上那些邪门歪教几乎都在。 可谓是大获全胜。 他们还了解到,南炘人所炼制的蛊虫红鸾仙,其威力之可怕让邓攸柠都为之震撼。 只需小小的几只,便能杀死全城百姓,让整座城瞬间沦为地狱。 幸好还没练成就被他们捣毁了! 其次,厉天灼也问出,当年废自己武功的人,正是血月教教主。 这笔延迟五年的账,等他们到了南炘,也该一同报了。 “天灼,我们明日就起程上路,那个曦瞳,还要带着吗?” 邓彦桉到不是觉得带上她不方便,只是,她不死,总怕出现隐患。 厉天灼也明白他的意思,“她知道的估计也就这些,没什么用了,杀了吧。” 邓彦桉给了属下一个眼神,那人很干净利落地手起刀落,抹了曦瞳的脖子。 第二百二十七章 足够谨慎,不相信任何人 出使的队伍继续赶路。 从落雁城到南疆已经不算远了。 但,南炘为了赎回似王,将靠近东极的三座小城都割让给了东极,韩家人如今正在那里驻军,帮君宸熠打理这三座城池。 马上就到韩家军和万蛇谷所在的凉州了。 再次回到这里,看着面前苍茫的群山,邓攸柠和厉天灼两人都感慨颇多。 凉城,是他们一切故事开始的地方。 韩家的将军府就是以前凉城的城主府。 南炘与东极不同,没有所谓的州府县衙,一座城里的事,都归城主管。 自从东极人占领这里后,城主带着城中绝大部分百姓,去了南炘其他城池生活。 部分想留在城中的南炘人,必须要改自己的国籍,成为东极人。 这三座城内,几乎都是从东极迁徙过来的人。 短短不过两个月时间,韩家军已经把这几座城池管理得越来越有东极的味道了。 “将军府还在改建,小人奉老将军之名,前来接邓大学士和整个使团去一旁的客栈小住。” 快接近将军府时,一位自称韩家的小厮冒出来,说要带他们去客栈小住。 邓彦桉有些奇怪。 他早跟舅祖父通好了信,将军府确实有些地方在动工,毕竟这里是以前城主府,南炘人和东极人在很多地方的审美、布局都不一样。 所以,韩家要对府邸小修一下,改成他们能住得舒服些。 “那你带路吧。” 他拿出了韩家的腰牌,所以邓彦桉没有多想,他本也是第一次来凉城,若没有人带路一会儿还得向周围百姓打听。 那小厮谦卑地拱了拱手,来为邓彦桉牵马。 整个车队跟着他们往前走。 邓攸柠和厉天灼是坐在马车里的,一路看着还算繁华的街景。 车队在一家清冷的客栈前停下了。 那小厮解释说,韩家人特意包下了整个客栈,为了让大家能住得舒服些。 大家跟着他一起进来后,邓攸柠瞥见小厮似乎跟客栈老板对了个眼神。 老板热情地招呼他们上楼,说着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使团押着似王在楼上选房间。 邓攸柠和厉天灼在客栈内外闲逛,几个客栈的小二一直跟在他们身后。 客栈的后院堆满了大木桶,邓攸柠有些好奇,问道: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打开看看。” 小二闻声便开了一个。 酒香混合着花果的香气扑面而来。 里面的酒竟然是黄彤彤的。 厉天灼舀了一勺,放在鼻尖嗅了嗅,“这是南新特产的芒果酒,用芒果酿的果酒。” “如果我没猜错,其他桶里装的也是各种花果酒。” “南炘气温较热,花果长得好,百姓吃不完的,就会被用来酿酒。” 他给邓攸柠介绍道,自己舌尖的馋虫似乎也爬了出来。 离开家乡五年,他一直没在喝过这酒。 “可有玫瑰酿?” 厉天灼主动询问道。 “有,这桶就是!” 小二似乎是终于见到个识货的了,很积极地给厉天灼打开酒盖子。 厉天灼俯身嗅了嗅,道:“把这几样酒多给我们盛几壶,让大家都尝尝。” 小二领命照做。 邓攸柠也对这酒垂涎三尺。 大家都喝了不少酒,吃过晚饭后,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后半夜,大家鼾声四起。 除了负责看守似王的侍卫们,每个人都沉浸在梦乡。 他们殊不知,除了他们喝的酒是果酒外,其他木桶里装的都是纯度极高的酒。 而店里的小二,趁着他们熟睡后,将这些酒倒在客栈的四周,并且点了把火。 “都做好了吗?” 下午还和蔼可亲的掌柜,现在却是举着火把,想烧死他们的悍匪。 “窗子和门都钉死了,绝对跑不出来。” 那假扮韩家小厮的男人确定道。 “点火!” 掌柜一声令下,几个本该去拿火把的小二,却一个个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我的肚子也突然变得这么疼?” 掌柜扶着门框坐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 撇过头去看自己身边这几个伙计,大家疼得都脸色苍白,哭爹喊娘。 “到底怎么回事?!” 掌柜不甘心地大声问道。 怒火布满了他整张脸,抬眼间,看到邓攸柠带着一众使团的人从后院走了过来。 “说吧,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 “想趁我们喝醉酒,烧死我们?” “仅凭这些花果酒的度数,想喝到我们?” 邓攸柠轻笑地嘲讽道。 “你们…是如何识破我们身份的?” 那假扮韩家小厮的男人,不甘心地问道。 “并未识破。” “我们只是足够谨慎罢了,不会相信任何人。” 邓彦桉直言解释道。 方才大家酒足饭饱入睡前,邓攸柠特意来找过他们,让大家晚上别睡得太死,听到动静便出来查看。 使团的人发现了掌柜等人想杀死他们的阴谋后,邓攸柠特意不让大家声张,偷偷给掌柜他们下了肠穿肚烂的毒药。 在他们欲点火时,大家走后门绕道后院,逃离楼里。 “说吧,到底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 厉天灼又厉声问了一句。 那几人抬头,看着厉天灼的脸,认出来他的身份,一脸愁苦质问道: “长乐王,你为何要帮着东极敌军,如此对待你的亲人似王,和你的子民?!” 这已经不是厉天灼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他都不屑于解释了。 “修冥,杀了吧,我已经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干脆。 修冥得令,快速抽刀间,将这些人全部斩杀了。 “天灼,你说你知道他们是谁派来的?” 邓彦桉想要知道答案。 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只是还想确定一下。 “我父皇,南炘皇!”厉天灼薄唇轻喃道。 邓彦桉和邓攸柠皱了皱眉,他们猜错了。 他们都以为是依王派来的人。 “你们房间的窗户都是封死的吧?” “我的窗户能打开。” 厉天灼此话一出,大家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南炘皇想烧死他们所有人,包括似王。 唯独却给自己最爱的儿子厉天灼留了逃生通道。 使团之所以在凉城停留,一来是为了休整,和韩家人叙旧;二来则是为了与南炘派来的迎接使见面,与南炘人一起将似王押回云城。 所以,在南炘使团未到前,似王若出事,还是算在东极头上。 也给了南炘皇找东极麻烦的理由。 第二百二十八章 初遇在人生最惨时光 幸好他们机谨,成功躲开了南炘皇的阴谋。 临离开客栈前,他们还不忘成全这几名南炘皇派来的杀手,一把火,让他们跟着整个客栈一起燃烧殆尽。 离开客栈后,几人连夜去了将军府。 韩家人得知事情原委,也只是感叹南炘皇想下一步好棋。 “只要我们能等到南炘迎接使过来接人,也不用每日提心吊胆的了。” “这几日你们就安心住在这里,老夫会派韩家军过来,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地守着似王。” 韩老将军拍着胸脯保证道。 他的话,大家自然信。 “那就有劳舅祖父了。” 邓彦桉拱手谢恩。 “只是不知那南炘的迎接使什么时候能到?” “他一日不来,似王在我们这边便是一日的夜长梦多。” 邓攸柠也跟着感叹道。 这几日,她怕是也很难心安。 “二表叔,这是表婶和表妹托我带给您的家书。” 聊完了公务,邓彦桉觉得,也该与韩家人叙叙旧了。 韩老将军带着二儿子和大孙子来收服南炘三城,施氏则还是带着韩欣欣在京城做自己的生意。 韩老二激动地接过信。 这么多年,韩家军驻守青州,自己便与施氏分离数年,好不容易回了京城,还没在京待上几日,又不得不来南炘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帮君宸熠收服此地。 他也期盼着有朝一日可以与妻女团聚。 “小桉,你父亲近来可好?” 韩老将军也顺带着问了一句邓仁。 妹妹临死前,将她的子孙托付于自己,他对邓家人也很上心。 “有劳舅祖父挂念,我父亲他一切都好。” “倒是您,一定要保重身体,我们此来,还给您带了一些京中的补品。” 邓彦桉的情商极高,三两句就把韩老将军哄得高兴极了。 “柠柠表妹,听说之前在京城时,你因依王的人受了重伤……?” 韩羡突然提起此事。 也让原本喜笑颜开的韩老将军瞬间变了脸色,就连一旁思念妻女的韩老二,也擦干眼泪,转为一脸愤怒。 “提起这事我就生气!” “厉天灼,哦不,南炘长乐王,你最好跟我们保证,以后你们南炘的人若再动柠柠一根毫毛,别怪老夫要棒打鸳鸯了。” 韩老将军总认为邓攸柠跟厉天灼在一起会吃苦受罪。 毕竟东南两国素来不睦。 厉天灼后退了两步,朝韩老将军跪下,自责认错:“现在的我给不了柠柠什么诚若,但我会尽全力护好她,不让她再受一丝伤害。” 他其实心里也没底,马上就要去云城了,那地方的血雨腥风不受伤几乎是不可能的。 无论是给黎清欢全家申冤,还是夺南炘皇位,都是危险重重的事。 看出了厉天灼的为难,邓攸柠走上前去,挡在他面前,对韩家人开玩笑道: “舅祖父、二表伯,你们尽管放心好了,也许有阿灼在,这南炘以后还能和我们东极友好建交呢。” 她一边哄着韩老将军和韩老二,一边朝厉天灼勾手搞小动作,让他赶紧起来,退到一旁。 韩老将军无奈地摇了摇头,“真是女大不中留,都还没嫁人呢,就开始护上了!” 韩老二也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也不知道欣欣有没有心上人?那孩子,永远都是把自己的事放在最后。” 说起表姐韩欣欣,邓攸柠像是突然找到了话题。 自从沐家和韩家一起做生意好,沐灏总是缠着韩欣欣,邓攸柠觉得,这两人,有苗头! “哈哈,青州沐家的确不错。” “柠柠,但愿你这个消息是真的,别让我们白高兴一场!” 韩老二笑着摸了摸不长的胡子。 恨不得将脑子里所有关于沐灏的记忆都调出来。 但实际上,他们也仅仅才见过一次而已。 毕竟韩老二基本不在京城久待。 真希望等这些杂事都处理干净后,也能回到京城,享受几年天伦之乐。 * 押送似王回国的使团在韩家将军府住下。 白日里,邓攸柠和厉天灼会到城里逛一逛,向南炘人打听关于神医公羊家的消息。 邓彦桉会跟着韩羡到处巡逻,或者去城里还在修筑的地方看看。 既然都到了凉城,邓攸柠也必须得回一趟万蛇谷了。 厉天灼和修冥、樱时陪她一起。 四人走在万蛇谷外的山林里,厉天灼恍惚回到了少时他们刚相遇时。 “我记得你带我在那个瀑布下洗过野果。” 厉天灼指着不远处的一挂小瀑布,怀念到。 “你怎么不说,我刚遇到你时,你被追杀得极为狼狈?” 回想起初遇,邓攸柠不厚道地笑了。 “你还说我,你不是也在被万蛇谷的人搜捕?” 厉天灼反击道。 两人谁都不如谁,初遇时都处在彼此人生中最惨的时光。 万蛇谷这片,樱时不是第一次来了,去年,她也跟着韩老夫人来接邓攸柠的。 她和修冥走在后面,一路也在给修冥指万蛇谷外的美景。 快到万蛇谷时,他们在途中遇上了一位白净的少年。 那人看样子像是被蛇咬了,掀开裤子,晾着伤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疼得呲牙咧嘴。 “你这是被毒蛇咬了,不尽快救治,连命都保不住。” 邓攸柠打眼一看,见伤口发紫便知道毒性不浅。 她拿出一颗百毒解药丸,递给少年。 看清他眉眼时,顿时感觉这人很是眼熟。 少年接过药丸,刚想挑剔问能吃吗,看清邓攸柠的脸时,惊得瞳孔一缩。 “邓师姐?!” 他惊喜又惊讶,感觉自己这趟万蛇谷没白来! 邓攸柠:…… 她还真不太记得这位师弟了。 在万蛇谷时,她都是被谷主师父锁在地下室的。 “师姐,是我啊,袁故。” “去年你杀了师父,夺走谷主令,给我们解了毒,将我们这些被谷主绑来的弟子都放离了万蛇谷。” “我便是其中受你恩惠的一名子弟。” “若不是你救了我,我这辈子都无法与自己的亲生父母相认,也无法有今日的成就。” “你知道吗?我在云城做了官,这次是奉命来凉城办差的,随便回来看看。” 第二百二十九章 花样层出不穷 这名叫袁故的少年很是健谈,真的把邓攸柠当成了故友和恩人。 他甚至将他在云城做大官的父母,家中情况,有几口人都告诉给了邓攸柠。 “你不必太感谢我,只要你们这些逃出去的子弟们,以后都能过上安稳生活,也不枉费我夺下谷主令的一片心。” “既然你回来了,不如我们一起进去看看吧。” “我也有一年的时间没回来了。” 面对这么热情的小师弟,邓攸柠一时间有些不知该说什么。 “师姐师姐,这一年来,你变得比之前好看了?这一年你都去了什么地方?” 袁故又喋喋不休地问起来。 起初,他还真没敢与邓攸柠相认。 离开万蛇谷一年,邓攸柠的变化实在巨大。 他都不敢相信,之前那个被谷主关在地下室磋磨的瘦弱女娘,竟能出落得如此貌美。 袁故这一年回归了富裕的家庭,也遇到过云城中许多貌美的女子,可感觉她们都不及邓攸柠分毫。 “咦,这三位是你的朋友吗?” “你们好啊!” 在注意到厉天灼三人后,他还不忘跟他们热情打招呼。 这孩子,像是活泼开朗过头了。 万蛇谷还是老样子,留在这儿的弟子已经不多了,仅有的几个也是自愿留下替邓攸柠守着藏书阁的。 在看到新谷主邓攸柠回来后,大家都很高兴。 没有邓攸柠拯救他们,他们还过着被谷主不当人的生活呢。 邓攸柠这次回万蛇谷也是为了来藏书阁找一找更多关于解蛊的书,以后好留着对付血月教教主用。 她进入藏书阁后,厉天灼也自然跟随入内,但走到门口,却被袁故拦了下来,“非我谷中弟子,不得入阁。” 厉天灼:??! 邓攸柠:…… “袁师弟,现在的万蛇谷与当年截然不同,不用守当年那些规矩了。” “阿灼,你进来吧,随便帮我找找那几本书。” 邓攸柠亲自喊他进去。 厉天灼得意极了,像是宣誓主权一般,朝袁故挑了挑眉毛。 “你师姐都让我进去了,还不快让开?” 袁故无奈,撇了撇嘴,只能离开。 看到跟随他们而来的修冥、樱时二人,还不忘上前询问道:“那人跟师姐是什么关系啊?两人好像很熟的样子!之前在万蛇谷,师姐没有一个朋友的。” 他年纪不大,特别能絮叨。 修冥对这人的印象不是很好,直接道:“你既然称呼她一声师姐,那我们大人你也得称呼一句师姐夫了!” “姐…夫…?” 袁故听到这个词,一脸失落。 修冥和樱时皱了皱眉,不太明白他为何失落。 但他的确是像丢了魂儿一样,自顾自离开了。 邓攸柠和厉天灼二人找到想找的书后,便也离开了万蛇谷,想着天黑前要回到将军府,没有多留。 至于袁故,他们似乎完全将这个人抛在了脑后。 几人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经暗淡了。 府上一片灯火通明,喧嚣不止,像是出事了。 四人对了个眼神,急忙跑回去。 刚推开门,府上小厮哭喊着汇报道:“几位,不好了,似王丢了!” 四人:! 邓攸柠惊得瞪大了眼睛,她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 “先去找堂兄和舅祖父他们问问清楚再说吧。” * 将军府,议事厅。 众人齐聚。 “舅祖父、表叔、堂兄、表兄,到底发生了什么?” 邓攸柠一进屋,看着众人那满面的愁容,感觉的确事态紧急。 韩羡自责道:“都怪我,都怪我烂好心,柠柠、天灼,我对不起你们。” 他的话语里带着哭腔,说话间,还不忘一直扇自己巴掌。 大概情况就是今日上午,韩羡在街上遇到了一个可怜妇女,说自己没有活路,想寻个活计。 又正好,府上的侍从多半是男子,韩羡觉得,邓攸柠住进来有诸多不便,便去人牙子那儿交易了一批女奴。 包括那大街上的妇女,一起带进了府里。 谁知,那人竟是来救似王的。 她本事不小,短短不到半日时间,便将似王劫走了。 “什么?!” “那你们有去找找吗?” 邓攸柠也焦急地询问道。 “找了,并未发现。” 韩老二无奈叹气。 “你这个败事有余的东西,什么人都往府上领!” 韩老将军气急败坏地又训了韩羡一句。 “舅祖父,别气了,表哥也是一番好心。” 邓彦桉急忙安慰道,替韩羡开拓。 他深知这一路上,无论是血月教,还是南炘皇,想杀或想救似王之人,皆花样层出不穷。 一时失察,也怨不得韩羡。 邓攸柠始终保持冷静,心平气和地面对这一切。 “柠柠你别太担心了,我们已经派人满城去找了。” 邓彦桉对此也很无奈。 “听你们所说,应该是那名妇人伪装进府,找准时机救走了似王。” “今日前后门那边可有移动?是否询问清楚守门之人可有看见什么可疑人出府?” 邓攸柠细细分析询问道。 这一点,几人竟都没注意。 知道似王丢失后,他们直接就派了人马在城中大肆搜捕,至于其他,都未曾考虑。 “修冥、樱时,你们跑一趟前后门,把今日离府所有人名单要来。” 邓攸柠指挥二人去行动。 几刻钟的时间,二人便带着记录册子回来了。 邓攸柠也让韩羡细细分辨,并未发现那妇人,甚至出府的人都是些平常也会出去的。 比如说采购的伙夫等等。 除非那妇人和似王用了北泫国的易容术,要不然,不可能混出府去! 邓攸柠眯了眯眼睛,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我怀疑,他们定还在府里!” “舅祖父、二表叔,你们搬进来后,有没有主意这宅子可有什么密室、暗道之类的地方?” “若是有暗道可就麻烦了,咱们就不好追了。” 邓攸柠紧张地皱着眉。 其他人的神经也紧绷到至极。 她这个问题,还真把韩家人问住了,他们也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密室、暗道。 住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好好检查过。 “算了,赶紧将所有人都动员起来,一起去找!”韩老将军下令道。 “且慢,守门的人更要多留一些,防止他们趁乱逃跑。”邓攸柠补充道。 众人行动起来。 守门、巡逻、搜查,大家分工明确。 第二百三十章 都是杀人越货的一把好手 对于寻找密室、暗道的开启机关,邓彦桉十分有经验。 “大家一定要仔细寻找花瓶、书架这类地方。” 他站在庭院中央,指挥着在场一众韩家军。 “重点仔细排查似王住的那个院落。” 邓攸柠还不忘提醒道。 那妇女想要带着似王逃跑,两人的目标极大,且府上守军无数。 两人想要躲过这些人的目光不被发现,除了用易容术外,就是根本没跑出去。 邓攸柠猜测,她们不但是躲进了密室或暗道,且这个地方还就在似王被关押的那个小院内。 那妇女也是南炘人,她在来救人之前,极有可能提前见过凉城城主,询问过城主府的地形。 若非对城主府了熟于胸,他们的行动不可能这么秘而不宣。 等似王都丢失良久了,才让韩家人知晓。 大家都跟着邓攸柠在似王的院子里寻找。 似王虽然是他们东极的囚犯,但毕竟人家是南炘王爷,韩家人对他的管理极具人性化,给了他一个小院子,让他可以在院子里随意活动,但院子周围却有着韩家军的严格把手。 所以,院子里的任何一个房间,或是一个地方,都有可能是密室、暗道入口。 “阿灼,你去书房找找。” “堂兄、表兄,你们找前后院子。” “你们几个,连茅房都不要放过。” 邓攸柠指挥大家。 她自己则去似王的卧房看看。 大家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忙活着翻找。 大晚上,光线不足,做什么都很不方便。 邓攸柠进屋第一件事就是用火折子点亮油灯。 原城主在撤离前,将府中能拿得走的东西尽数拿走了。 房间内并没有什么南炘人留下的花瓶、摆件。 桌子、书柜等家具,邓攸柠也命人挪动过了,没有丝毫问题。 “郡主,那些南炘人还留下了一幅画。” 一位小兵在床头后发现了一幅普通的水墨画。 “走,过去看看。” 邓攸柠觉得,画后很有可能隐藏着机关。 她命人取下画,的确有一个小门。 上面挂着狮头模样的铜制小锁。 这门太小了,直觉告诉邓攸柠似王他们两个成年人绝对藏不进来。 但,周围士兵还是想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邓攸柠默许了。 没有钥匙,大家只能用刀子、斧子强行劈开。 里面的内容让大家震惊又脸红。 竟是一本本秘戏图。 邓攸柠的脸颊猛地烧了起来。 在场一众男兵却盯着那些书心里痒痒的。 “你们几个还不快处理干净。” 她厉声呵斥着,急忙跑出了房间。 左右卧房这边也没什么发现。 见她脸颊发红,又有些惊慌地跑出来,韩羡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急忙上前查看。 “表妹,这南炘夏天的夜,确实太过燥热?” “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几个来找就好。” 韩羡目光专注地看着邓攸柠。 听到他这话,邓攸柠气急败坏地瞪了他一眼。 “我才不热!” “继续找,我们再浪费一会儿时间,也许他们真跑了!” 她高声警告道,也像是让自己清醒一些。 韩羡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惹到了她。 想起似王毕竟也是因他才丢失的,心中很不是滋味,低着头,不再言语。 邓攸柠用手掌在自己脸颊旁扇了扇风,问道: “你们那边可有线索?” 韩羡遗憾摇头。 听她这么问就知道,她那边也毫无收获。 “走,我们去看看堂兄和阿灼那边。” 冷静下来,邓攸柠又全身心投入在寻找机关上。 厉天灼书房那边也没有任何收获。 书房的面积本就不大,几乎是一眼贯穿,他没费什么力便找完了。 邓彦桉负责的后院却似乎遇到了什么。 此时,他正举着火把,站在假山的山洞前。 两个小兵正在洞里的地面上挖着什么。 “堂兄,可有发现?” 邓攸柠见到这一幕,也十分好奇,忙跑过来问。 “嗯。” 邓彦桉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也算不上发现。 他只是观察足够仔细,发现这边的花草有被踩踏过的痕迹,且脚印还是较小的女子鞋印。 “你们看,这鞋底还刻着莲花,除了韩羡今日招进府来的那批女奴外,我觉得韩家中不会有如此风好的男子吧?” 他指着自己脚边土地上的一朵莲花状鞋印,对大家说道。 厉天灼用火把照了照,还真有。 “女奴的衣鞋都是我找人采买的。” “不可能去购买这种不实用的鞋子。” 韩羡的话,更加证实了这脚印就是那救走似王的妇女留下的。 厉天灼还在扒拉那莲花印看。 他眉头紧皱,似乎在想什么。 见他看得如此着迷,邓攸柠不屑道: “早听过宫闱里妃子为了争宠,在鞋底刻莲花,来引得皇帝看步步生莲。” “看来这莲花,我们长乐王也格外喜爱?” 这阴阳怪气的语气,让邓彦桉和韩羡都大气不敢喘一声。 厉天灼也是立刻听明白了邓攸柠的话里有话,连忙起身拉过她的手,解释道: “柠柠,我只是觉得这莲花纹有些眼熟。” “南炘有个着名的青楼,名百花杀。” “外行人只知那是寻欢作乐的地方,却鲜少有人知,那楼中的姑娘各个武艺高强,都是那杀人越货的一把好手。” “南炘武林杀手榜上前十位,足有四位来自此地!” 厉天灼此言一出,让在场人皆心中胆寒。 邓攸柠也是瞬间紧张起来。 细细回想起,在遇上似王、依王等南炘人,她像是才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武功高手。 “哦,对了,那百花杀,我从未去过!” “我离开云城时才不过十四岁,即便百花杀里的女人们有得是勾引男子的手段,怕是对一个半大的孩子也使不出吧。” 厉天灼还不忘跟邓攸柠解释自己的清白。 两辈子以来,他都仅有柠柠一个。 原本情绪紧绷的邓攸柠,听了他这些话,忍不住扑哧一笑。 “你的真心我都看两世了,还能看不明白吗?” 邓攸柠贴在他耳边,低语道。 两人的小动作看到韩羡眼中,他柔和的脸部线条上,浮现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羡慕之情。 若自己能更早认识表妹,会不会还能有一线希望? “大人,挖到了。” 正当此时,假山洞里的那两个小兵突然汇报道。 洞里空间不大,仅容四五个人进去。 见他们想进来,那两个小兵识趣地让出位置。 第二百三十一章 朱雀宿青铜锁 潮湿的泥土翻动后,味道里夹杂着霉味,火把的光束扫过地面。 地上是一块青铜板,看起来,正面板子到像是一把锁。 邓彦桉用手掌扫了扫残留的土。 青铜板的整体模样越发清楚,竟是一幅八卦图的图案。 并且,这上面的晷针还会移动。 此时,这晷针正处在乾、坤两卦之间。 但不知为何,这八卦图却身上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窟窿。 “给我,必须上交!” “诶呀,给给给……” 忽的,方才那两个进洞挖掘的士兵,拿着一捧五彩的宝石欲给几人。 “这是……?” 邓彦桉好奇地接过。 “回大人,这是我们刚才挖到的石头,二蛋儿这家伙差点就自己私吞了。” 那士兵邀功一般解释道。 韩羡听了这话,脸色有些铁青。 他们韩家军怎么还有这般想着中饱私囊之兵? “你,罚俸一个月。” 他直接下令惩处道。 那士兵也不敢有怨言,被主动上交宝石的士兵拖了下去。 邓彦桉仔细看着这些宝石。 共七颗。 与青铜板上的窟窿数量极其吻合。 他一一将这些宝石放入到这些窟窿上,又扫开所有能阻挡石头连城形状的尘土。 这些石头与八卦图上的点线相连,正好汇聚成一只鸟的形状。 “这是…朱雀!” 厉天灼一眼认出了南炘国的守护神兽。 而这幅图不正是南方七宿嘛! 他这话,也瞬间给邓彦桉提了醒。 他快速转动晷针到离卦。 只听“轰隆”一声,像是地塌陷了一般,青铜板变成了青铜门,自动在地上打开。 四人各自撤到外面。 负责看守似王院子的侍卫们听到这轰隆响声,都格外熟悉。 “诸位大人,白日里,我们也正是听到了类似的声音。” “声音响过后,再去查看似王,便发现人不见了。” 侍卫长拱手上前汇报。 邓攸柠点了点头,这么看来,似王二人定是动了这里的机关。 只是不知这下面是密室还是暗道。 在门彻底打开后,他们先让几个小兵下去探探路。 很快,小兵失望上来。 底下是暗道。 似王二人怕是早已逃出生天,他们无从追查了。 正当众人都不甘心地握着拳头时,邓攸柠却轻笑了一声。 她挑眉道:“那可不一定找不到!” 她早在似王身上中了蛊,只要以她自己的血为引,便能成功追查到蛊虫下落。 似王他们身边没有血月教之人的话,蛊虫也不会轻易从他身上剥夺。 那不就是他们找到蛊虫,就相当于找到似王了吗? “所有人听令,下洞!” 邓攸柠一声令下,率先用轻功飞下地洞。 厉天灼、邓彦桉带着使团侍卫和韩家军,纷纷在后面跟上。 “我去通知二叔和祖父一声。” 韩羡想着先去给韩老将军他们报个信,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 地道很长,从府里一直通往城外。 众人爬上来后,邓攸柠环视四周,总感觉这地方很眼熟。 “阿灼,这里很像是万蛇谷外的山?” 邓攸柠询问厉天灼的看法。 厉天灼对这里不算陌生,毕竟五年前曾跟邓攸柠在这里被追杀了好几日。 到处躲藏间,已经让他对山中地形完全了解。 “不错,这地方的确是万蛇谷外。” “凉城城主府的密道,为何直通此地?” 厉天灼对此有些好奇。 “管不了那么多了。” 邓攸柠凑出手里的剑,划破自己的手掌,让鲜血喷洒到地上。 不出片刻,几只指甲大小虫子爬过来吸吮地上的血。 见它们过来,邓攸柠很高兴。 “这边。” 随着她手指的方向,大家快速向前追去。 的确在路边看到了同样印着莲花的鞋印,是那女人留下的没错。 “天灼,你这四哥的女人缘不错。” “从曦瞳到这个,怎么每次来舍命救他的都是女人啊?” 邓彦桉还不忘调侃道。 厉天灼:…… 他真的已经跟似王断绝关系,以后似王如何,与他可没有一点关系。 这种平素里作风都有问题的哥哥,他本就不想要。 三人用轻功快速跑在前边,一路追下来,竟来到了河边。 河边原本是停着两艘船,但似王他们生怕有人追上,特意将另一艘船的揽绳斩断了。 几人这回,真的只能不甘地瞪着他们的船越走越远。 就算现在去找船,也来不及。 “不行,似王若丢了,我们东极拿什么跟南炘交代?” 邓攸柠想要一头扎进河里,就算是游过去,也得追上似王他们。 厉天灼和邓彦桉一左一右,拉住她的胳膊,让她别冲动。 大家自然也不能就这么放走他们。 “柠柠,你先别冲动,你看他们的船似乎不是正常浮在水面上的。” “如果我猜测不错,他们极有可能在慌乱之中,乘了一条破船。” “照他们这样下去,是无法控制船移动的方位,只能顺着水流一路向下。” “我们去下游堵他们即可。” 厉天灼冷静的分析安排道。 为了防止似王他们临时靠岸,邓彦桉带着其他人在岸边跟着船,一旦他们有靠岸迹象,立刻捕捉。 自然,大家也不忘再派几个人去找船。 陆路、水路,都要有准备。 众人按照厉天灼的计划行动起来。 邓攸柠和厉天灼二人用轻功快速来到河流下游,在这里守株待兔。 不多时,似王他们的船确实被水流啪嗒而来。 船上的两人衣服也都湿透了。 模样狼狈不堪。 “似王殿下,用我们帮你一把吗?” 厉天灼坏笑地问道,从一旁抓起一根藤条当做绳子,扔向水中,让他们抓着藤条上岸。 逃跑失败的似王怒瞪着岸上的邓攸柠和厉天灼。 “你到底是来救本王的,还是来害我的?” 似王怒不可遏地将怒火发泄到身边女子身上。 那女人冰冷的双眸也毫不客气地回瞪了他一眼,开口反问道:“这露船明明是殿下自己选的,也能怪到我头上?” 似王沮丧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方才那女人在后面为他断后,的确是他先跳上船的。 两条船,偏偏选中了漏水的这条。 他也疑惑,自己是不是命该如此,就是跑不掉了? “慌什么?他们不过两个小娃娃,老娘带着你,照样能冲出去。” 女人丝毫没把邓攸柠和厉天灼二人放在眼里,拉着似王的肩膀,便直接用轻功飞上岸了,想要与他们过招,强行离开。 第二百三十二章 柠柠,永远不要扔了你的剑 双方相对而立。 女杀手看着他们二人,仍一脸不屑地挑衅道: “今日这人,我是必须要带走的。” “尔等执意阻拦,小心自己的小命。” 闻言,邓攸柠觉得十分有趣。 敢这样跟自己说这样话的人,都死得很惨。 就算武功再高又能如何? 她可是会下毒的! “阁下好大的口气,似王本就是我们东极的囚犯,你来劫囚就是不把我东极放在眼里。” “既然如此,杀了你,也不算妄杀!” 邓攸柠的眼中闪过一抹血色,随后杀气如影随形。 她还不忘低声提醒厉天灼道:“别忘了自己吃解药。” 厉天灼知道,邓攸柠拔剑看向那女人的同时,身上的毒也开始释放了。 女子松开拉着似王肩膀的手,从地上随意捡起一根藤条,像是鞭子一般朝邓攸柠的剑挥舞而去。 她想将邓攸柠的剑缠住打掉,邓攸柠也看出了她出招的意图,及时躲避,并且趁她不备,一剑斩断了她手里的藤条。 女人见状,竟有些兴奋了。 “小姑娘,不错嘛,老娘纵横南炘杀手榜十余年,第一次遇到你这般能称得上对手的女娃娃!” 厉天灼像是怕邓攸柠骄傲一般,凑到她身前来,告诫道: “柠柠,你要小心此人,百花杀的花牌娘子,也是杀手榜第六的赏金猎人。” “她功夫比之前咱们在罗生门对上的那三人其中任何一个都不低。” “你分散她注意力,我去擒住似王。” 他开始了自己的作战计划。 现在身上武功还不够的他,无法在对付这女杀手上帮忙,只能在其他方面来为邓攸柠减轻点负担。 “好,你自己小心。” 邓攸柠不放心地嘱咐一句。 说话间,女人又捡了一根藤条,已经朝邓攸柠这边抽打过来了。 “小姑娘,打架时,可不能分心跟情郎聊天哦!” 女人调侃道,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仿佛自己已经得胜了。 接近着,她还向厉天灼抛了个媚眼。 “小伙子,这小的有什么好?伺候人的功夫什么都不会,不如你跟了姐姐我,让我来好好疼疼你?” 厉天灼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甚至直接干呕了一下。 “不是,我叫你一声大姐都是给你面子,你长得比我过世的母亲都要老,还好意思跟我说这些话?” 他的毒舌是完全不给除了邓攸柠以外的人留面子,直接开怼。 “小崽子你闭嘴!” 女人怒吼一声,广袖一挥,放出无数暗镖,朝厉天灼打来。 好在厉天灼毒舌的功夫和轻功成正比,及时躲过了。 但同时他也彻底把女人惹毛了。 女人见打不到厉天灼,就索性把气撒在了邓攸柠身上,和她对打时,丝毫不留手。 邓攸柠也巴不得与她近身搏斗,这样才更方便自己下毒。 厉天灼则转身投入到专注对付似王上。 似王即便是对上现在的厉天,仍过不上两招便败下阵来。 女人一边跟邓攸柠打斗,一边要守着似王不备厉天灼偷袭,十分辛苦,两边忙。 “这位姐姐,听说你们杀手都是拿钱办事,让你救似王的人给了你多少钱,本郡主给你三倍,将他交给我们!” 邓攸柠趁机一把拉住女人手里的藤条,与她谈交易一般。 三倍,这加价可不少了! 女人的眼神明显有些心动,但她还是拒绝了。 “我们做杀手的也是有原则的。” 邓攸柠爽快挑眉:“十倍!” 反正她有的是钱,就算她没有,邓家、韩家和厉天灼也有。 女人犹豫了。 似王全身已经发冷了,生怕女人将自己卖了。 他连忙找补道:“谢姐姐,他们能给你的价格本王也可以啊,况且你别忘了,你是我南炘百姓,你帮他们就相当于投敌!” 果然,还是他这句话奏效了。 就算是生活在见不得光的地方,靠杀人为生者,也很在意自己的国籍,在意这片生养自己的土地。 “呵,她是东极郡主,但别忘了我也是南炘皇子。” “本王跟你做这笔生意,可好?” 厉天灼也钻了似王这个空子。 似王却不慌不忙地反问道:“六弟,你终于承认你六皇子长乐王的身份了?” “我承不承认身份与你无关,别忘了,父皇都想要你的命!”厉天灼知道他要说什么,直接堵住他的嘴。 前两天在凉城客栈,那些南炘皇派来的人欲把他们烧死的事,似王也永不会忘。 他知道,自己跟父皇几乎没有什么父子情,父皇这辈子只有厉天灼一个儿子,他们其他五个皇子,甚至不如他养了十年的老黑狗! “谢妙卿,怎么样?你想好到底帮谁了吗?” “如果跟我们合作,东极郡主不但能给你一笔天价财富,本王,更会在南炘皇面前美言你几句。” “到时候就说似王自己逃了,被谢姑娘你抓回来的,如何?” “你可要知道,有本王这么几句话,你们这些百花杀的美人杀手们,以后有很大机能行走于阳光之下。” 厉天灼无非是在给女人画饼充饥罢了。 也许除了邓攸柠答应给她的钱外,什么所谓去南炘皇面前美言她几句,根本就是糊弄她的。 杀手本就是见不得光的,能让其变得见光,对她来讲,诱惑力度属实极大。 正当谢妙卿已经打算妥协时,突然从对岸山崖上飞过来一支箭,正朝着似王的方向射来。 那箭又准又猛,奔着杀人之姿而来。 “小心!” 邓攸柠大声提醒道。 跟似王站在一处的厉天灼及时推了他一把,自己代替他被箭射中。 “阿灼——” 邓攸柠不顾还在跟自己纠缠打斗的谢妙卿,她的藤条缠住了自己的剑,她便连祖母给的剑都丢下了,跑向厉天灼,将他扶在怀里。 好在,箭只射到了他的肩膀,对他的生命毫无威胁。 厉天灼忍痛掰断箭杆。 邓攸柠急忙拿出止血药,扒开他领口的衣服,撒在他伤口上。 “我没事柠柠,别担心。” 他踉跄走到谢妙卿旁边,帮邓攸柠将剑拾起还给她。 “柠柠,永远记得,不管发生任何事,哪怕我真的被射死了,你手中的剑,也永远不能在还没脱离危险的情况下扔掉。” “更何况是这把祖母留给你的!” 他像个恨铁不成钢的长辈,训斥起邓攸柠,就算心里再怎么舍不得也必须要做这些为她好的事。 邓攸柠努了努嘴,不买账道:“我腰间、袖子里、靴子里各藏了一把匕首,放心,我知道其中利害,绝不会让自己手无寸铁!” 第二百三十三章 遇到我之后,都没好事 听了邓攸柠这话,厉天灼简直哭笑不得。 这丫头,真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似王,你还打算继续让谢妙卿带着你逃跑吗?” “你自己也看到了,现在的你,一举一动都被父皇的人马所监视,他就是想让你死,只有东极才人才是真正想让你活的。” “跟我们回去吧,至少我们能保证将你安全送到云城。” “等回了云城后,不止我们,只要你有本事,任谁都限制不了你的自由。” 厉天灼的话似乎也让还自欺欺人的似王彻底清醒。 他那个父皇,十六年前都能为了自己继承皇位,而不惜谋害自己的亲哥哥。 那么今日,为了有理由讨伐东极,牺牲自己这个没用的儿子,又对他来说算得了什么? “南炘似王,我虽不知你父皇置你于死地后,能用你如何威胁我们东极。” “不过,刚才阿灼向你保证的,我以东极镇国郡主的名义也可向你保证,这一路,定会尽我们所能,护你安危。” 邓攸柠也顺着厉天灼的话继续说下去。 他们在这里接到南炘派来的迎接使后,还需跟随迎接使一同将似王送到南炘的都城云城。 在这段时间内,似王若是出事,有一半责任是算在迎接使身上的,所以大家能相对来讲轻松些。 也仅是轻松些而已。 但不排除南炘皇帝把刺杀Sw的任务交给了迎接使,后再来问他们的罪,当他们是替罪羊,想让他们填命。 那样的话,东极使团还是得一样跟着被问责。 所以,无论怎么看,似王的危机都还没有解除。 听了两人这些分析,似王心中也有数了。 “谢姑娘,你的任务到此就完成了,你走吧。” 似王主动放弃被谢妙卿带走的机会。 他知道,如果父皇真是铁定心了想杀他,无论他找再多的高手过来都是徒劳的。 “可惜,东极郡主说的十倍银钱领不到了。” 谢妙卿临走时,还不忘感慨惋惜一句。 似王:…… 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找的这些人没一个靠谱的。 要不然自己在东极也不会输的那么难看! 灰溜溜跟着邓攸柠、厉天灼回了韩家后,似王仍是全身写满了「我不服气」。 将擒获似王的事跟邓彦桉说明时,也是将他弄得哭笑不得。 不过厉天灼被对岸突然出现的箭射伤一事,却让所有人都比较重视。 这不单单只是他受伤那么简单,更证明了南炘皇的精明,和其手下之人无孔不入。 厉天灼先去治疗伤口了。 邓攸柠与大家汇报完方才情况后,便忙着去寻他了。 大家知道她心中忧心厉天灼,便让她快些去了。 将军府西厢院。 军医已经给他处理过伤口了,本就伤得不深,邓攸柠又及时给他上了止血药,军医基本不费什么力便处理好了。 邓攸柠赶到时,厉天灼正在穿衣服。 “阿灼~” 她一边喊着厉天灼的名字,一边推开房间门,正巧,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厉天灼的衣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白嫩又结实的肌肉一览无余。 看到这白花花的一幕,邓攸柠眨了眨眼,马上用手挡住了自己眼睛。 厉天灼意识到邓攸柠没敲门就闯了进来,麻利合上自己的衣衫。 他紧张质问道:“柠柠,你来怎么也不知道敲个门?” 邓攸柠撇了撇嘴,道了声歉,背过身去,待厉天灼将衣服完整穿好后,才又敢与他面对面。 “我这不是担心你的伤,忙着过来看看你的情况嘛。” 见厉天灼受伤后自己系衣服的不太方便,邓攸柠主动走上前去,为他系好。 厉天灼一时间有些怔愣。 他垂眸凝着就在自己身前的邓攸柠,忍不住伸了伸手,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别乱动,小心伤口!”邓攸柠厉声警告道。 “好,柠柠,你说我何德何能,两世都能遇到你?”厉天灼突然问道这话。 邓攸柠轻笑道:“孽缘吧,遇到我之后,都没好事!” 两人又耳语了几句。 确定厉天灼伤口真的没什么大事后,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也不知是赶得巧,还是有心之人故意而为之,次日,那南炘派来的迎接使便上门接人了。 他们直接到了韩家的将军府。 辰时刚过,人马便出现在了院外。 “再次踏入凉城已今非昔比,此地不再是我南炘国土,真是让老夫悲伤欲绝。” “不过这城主府似乎还是原来那个,并未有太多变化,听说东极骠骑将军带着家人入住,老夫还以为会被改造成东极人喜爱的模样呢。” 迎接使团中,一位年长的老官员,跟韩老二寒暄着。 说话间,语气里满是对东极的埋怨。 仿佛他们就是一群入侵南炘的野蛮人,是一群强盗土匪一般。 “苗大人此言差异,明明是你们似王殿下在我东极屡犯恶事,杀了我东极先帝,和在下的姑母,又勾结血月教妖人,用我东极士兵练蛊,欲荼毒我东极百姓。” “怎么看,都是我们东极损失比较大吧?” “若非新帝的亲友在那场大战中死伤无数,我们东极也绝不会轻易议和,接受南炘皇的道歉。” “而是马塌南炘,扫平整个南疆!” 韩老二看似来闲聊的话,说起来,语气里充满了威胁和杀意。 那感觉,真像是马上就欲出刀,斩了苗大人的脖子。 苗大人和整个南炘使团的人,都被吓得畏缩了。 不敢再出言说些什么。 正当此四下无声时,苗大人身后的轿子里走出一位俊美少年。 少年皮肤白如雪,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 但苗大人等一众南炘官员,都朝他毕恭毕敬地拱了拱手。 若不是韩家人早将南炘皇子都有谁熟知了,非要误认他也是位皇子。 “小侯爷。” 苗大人喊道。 袁故朝韩老二微微行了一礼,“韩二爷,我国似王确实给贵国惹了不少麻烦,但请二爷扪心自问一下,若没有似王殿下帮忙,你们东极内乱能这么轻易平息?你们现任的君主能轻易坐上皇位?” “你们东极不感念我们南炘的好也就罢了,竟还同时扣留着我南炘长乐王,连他也不放?” 第二百三十四章 南炘迎接使竟是袁故 别看他年纪虽然不大,但身上的气场十足,说话间极具压迫感。 就连纵横沙场半辈子的韩老二见了,都不得不正视少年。 果然,万蛇谷里就不养闲人! “放肆,长乐王是他自愿留在东极的,无一人胁迫于他。” “若你们不信,大可跟我进来亲自去问问他。” 韩老二虎目怒瞪,高声呵斥道。 袁故身上的气焰这才消了不少,毕竟自己还在人家地盘上,必须得夹着尾巴做人。 若是把这群南炘的疯子惹怒了,别说是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接回长乐王,刺杀似王了,就连他也必会交代在此。 “韩二爷莫怪,本侯这就亲自进去看看。” 袁故皮笑肉不笑地笑了笑。 韩老二朝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邀他入府。 他走在最前头,整个南炘使团都跟在他身后,对他唯命是从。 韩老二也看得明白,这个少年才是他们最该小心的人物。 不过,年纪轻轻便有此等不凡胆识、能力,看来南炘还有很多底牌没有出。 韩老二心中也在算计。 若是东南两国真打起来了,如今,刚刚遭受过一次内乱重创的东极,会是南炘的对手吗? 韩老将军、韩羡和邓彦桉三人接见了他们,邓攸柠、厉天灼二人则在暗处看着。 “真是没想到,南炘派来的迎接使竟然是这小子!” 看清袁故的脸后,邓攸柠也忽然有些震惊。 厉天灼也觉得,昨日,他凭空出现在万蛇谷外,定非单纯想回来看望以前生活的师门。 毕竟,他们万蛇谷弟子都是被谷主哄骗、诱拐来的孩子。 对他们来说,万蛇谷是折磨他们的地狱,可不是教他们本事的师门。 既如此,好不容易逃离这里的大家,又岂会轻易回来? 而且,这袁故早不回来,晚不回来,偏偏在东极时团送似王归国时来。 凉城城主府的密道也直通万蛇谷外,不知城主跟万蛇谷又有什么关联? 双方客到寒暄几句,邓彦桉便下令让人将似王带上来。 似王也有半年多的时间不在南炘了,对于面前这位迎接使袁小侯爷,并不认识,若非认出了苗大人,贪生怕死的他都不敢跟他们走。 “似王殿下,老臣接驾来迟,让您受苦了。” 似王人还未进门,苗大人仅是看到了个人影,便忙着跪地说好话表忠心了。 他不明白南炘皇的想法,也不大知晓其中道道。 根据他的固有思维,总觉得皇帝为了赎回似王殿下,不惜三座城池,和不计其数的贡品、金银,定是对其十分看重。 长乐王被贬庶人,失踪五年不得踪迹,南炘朝堂上下皆知,未来储君只能从依王、似王二人中选择。 既然如今南炘皇这般看重似王,这皇位八九不离十就是他的了。 所以,这一路接殿下回去,他们可都得好好表现着。 “免礼吧,本王一切都好,没死呢。” 似王顽强地笑了笑。 苗大人抬头,看清似王如今的模样,瞳孔地震一般,惊了一下。 这…… 这是似王? 怎么胖了这么多? 东极的伙食就这么好吗? 这个疑惑不仅他有,他身边其他曾经认识似王的人也都同样发出此问。 袁故也上前来,微微给似王行礼,随后,带着怒意,质问东极这边道: “邓大学士、韩老将军,晚辈听说,昨日,似王殿下差点丢了,也是半夜才寻到的。” “东极人对我们殿下就是这般不负责的吗?” 他不像是来接似王的使臣,到像是来他们东极这边故意找麻烦的。 “呵,袁小侯爷真是消息灵通啊!” 邓彦桉都想朝他竖起个大拇指了。 “昨夜,此事并没有外传,小侯爷你是如何得知啊?”他试探着问道。 袁故有些心虚,总不能当着他们的面说,昨夜射中长乐王的箭就是自己放的吧? 谢妙卿欲救似王之前,的确找过原城主,得到城主府舆图。 恰巧,这舆图他也清楚。 所以不难推断,谢妙卿救了似王后,会来到万蛇谷外。 昨日白天,他借口回万蛇谷,就是提前去探测地形,好埋伏下人手,围剿他们。 没想到,东极人竟也这般聪明,破解了城主府暗道的密码,一路追随来到万蛇谷外。 也让他们没敢轻举妄动。 后来,长乐王和似王兄弟二人在下游拉扯不断,才让他下定决心试试看,看看能不能一箭射死了似王。 毕竟万蛇谷虽然不干人事,但武功教得不赖。 他最拿手的就是轻功和射箭。 别说是人,百米外快速爬行的细小蛇虫,他都能一箭射中。 袁故回答不出邓彦桉的问题,只能转移话题问道: “对了,怎么没见我们长乐王殿下?” 暗处的邓攸柠和厉天灼对了个眼神。 “要见吗?” 邓攸柠关心地问。 只要他不同意,没人敢在自己面前逼他。 “一路回云城,早晚都能见到。” “况且,我们若不跟在使团里,南炘人若想再次毒害似王,怕堂兄一人应付不过来。” 厉天灼分析道。 他知道逃不掉了,深呼吸一口气,攥了攥拳,走了出去。 “我陪你。” 邓攸柠牵着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一同走了出去。 “哟,这么热闹?” “我们才出去逛了会儿街,迎接使就来了!” 邓攸柠不咸不淡的声音传来。 袁故听到她的声音,阴沉又带着挑衅的脸瞬间绽放出一朵花。 “师姐?” 他猛地回头,看到的除了邓攸柠那质疑又充满敌意的脸外,还有她与厉天灼十指相扣的手。 那紧握的双手,倒影在他的瞳仁中,像是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窝。 原来昨日那侍女和小厮说的都是真的,师姐早已与他人定了终身。 且那人还是南炘未来真正的储君,六皇子长乐王。 其实昨夜追杀似王时,他便隐约认出了厉天灼,但一直在自欺欺人罢了。 “袁师弟?” “真没想到,你竟是南炘派来的那个迎接使!” 邓攸柠挑了挑眉,眼中充满了威仪。 “师弟我也没想到师姐您竟然是东极镇国郡主!” 袁故眼睛里的光都逐渐变得暗淡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父子情既断,此生绝无瓜葛 年少时在万蛇谷,天生体弱、不善习武的袁故,总是被谷中其他弟子欺负。 而被关在地下室单独养大的邓攸柠,总是想法设法逃离地下室,甚至逃离万蛇谷。 在一次小攸柠又偷偷从地下室出来时,小袁故正在被一群谷中弟子欺负,拿他来试自己新练成的毒。 被毒得奄奄一息的小袁故,遇到了小攸柠。 她知道自己的血能解百毒,便给小袁故解了毒,本想做好事不留名的她转身便走了,没成想,那时候,小袁故已经醒了,并且认出了给自己解毒之人就是她。 只是,她住的地方由谷主亲自看管,小袁故无论如何都很难再见她一面。 他来万蛇谷一共八年,在这八年里,他仅见了邓攸柠三次。 一次便是年少初遇。 一次是六年前,谷中全员出动抓逃跑的她。 一次,便是去年,谷主被她取代,所有弟子皆可离谷还乡。 她对袁故来说,早已不是普通的恩人了。 她就像是天上的光芒普照的神女。 若没有她,自己和谷中一众弟子,也永远无法回归正常生活。 但那时,袁故也仅是把她当成尊神。 直至昨日万蛇谷外的重逢,看到这一年多蜕变的邓攸柠,袁故才终于证实了自己对她的感情。 在邓攸柠没觉察的角落里,袁故已经把她放在了自己心上。 “袁小侯爷不说急着见我吗?” “我来了,不过,本官只是东极的普通官员而已,早已不是南新长乐王,一切虚礼,还有哪些要和长乐王说的事,小侯爷便免开尊口吧。” 厉天灼的话打断了袁故的思绪。 袁故朝厉天灼毕恭毕敬行了一礼。 “无论您是长乐王殿下也好,东极官员也罢,在下奉皇命带给您一句话:” “陛下他,龙体欠安,太医诊断,恐活不过今年。” “其余之事,厉大人自行定夺。” 厉天灼表情难看。 似王听了这话也略显着急。 “怎么回事?父皇病重了?” 他眼神扫向在场所有南炘人,大家却都在避免与他目光对视,像是很害怕,故意在躲着他一般。 众人的反常,厉天灼也是看在眼里。 “这么说来,父皇的确病重了?” 厉天灼跟似王对了个眼神。 那是生他养他,他最敬重的父亲,听到他生病的消息,厉天灼不可能不紧张。 邓攸柠捏了捏与他紧握的手,劝道: “你先不要着急,左右我们也会跟着使团去云城,等到了云城再好好打听。” 厉天灼点头,紧张的神情一瞬即收。 但还是被韩羡尽收眼底。 他始终是云城那至高无上的长乐王,与南炘皇血脉相连。 他当真会为了柠柠对抗自己的生父吗? 不行,这趟,他也想随着使团一同赶往云城。 “多谢袁小侯爷告知,不过也请你待我给你们陛下传话,就说:父子情既断,此生绝无瓜葛!” 厉天灼的这段话,说得又狠辣,又决绝。 袁故舔了舔后槽牙,摇着头,认为厉天灼是个难缠的家伙,看来想说服他回宫,自己还要多费些功夫才行。 南炘其他大臣则对着厉天灼连连摇头,心中辱骂他没有人情味,毕竟他可是南炘皇最喜欢的儿子,可这父子情,他身为人子,说断就想断? 韩家人听到他这句话,对他颇为满意,这么说来,东南再次大战,让他做选择上,他也许会帮着东极。 邓彦桉则也是松了一口气,至少他能确定厉天灼从来没有惦记过南炘的皇位。 只有一直牵着他的手,站在他身边的邓攸柠,才能完全感应到他的情绪。 她知道,说这些话时的厉天灼,自己的心脏也是痛的。 南炘迎接使团,也算是远道而来,大家又简单聊了一些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后,韩家人便给南炘众人安排了院落,供他们休息。 袁故一直没安静。 心中不断惦记再跟邓攸柠说上两句话。 他一番打听,知道了邓攸柠在将军府的住址,故意去那附近看书,制造跟邓攸柠偶遇的机会。 他看的书,还是万蛇谷制毒练蛊之书。 如他所愿,太阳微微偏西时,邓攸柠像是终于忙完了,带着樱时回到自己院落休息。 不日便要出发云城,方才,她们去卖了一些路上所需之物。 准备沐浴更衣,再梳洗一番,晚上还要陪韩老将军用晚膳呢,可不能怠慢。 “攸柠师姐。” 见邓攸柠走来,袁故忙着拦住她。 “袁师弟可有事?” 邓攸柠客气地问,对他仅有陌生人应有的距离和礼貌。 在万蛇谷这十六年里,邓攸柠多多少少也救了不少人,所以袁故在她的记忆里并没有什么特别,反而昨日突然回谷,仍疑点重重。 “师姐,关于这个毒的炼制,我一直不太明白,能否求师姐解惑一二?” 他随意在书上指了一下,一副好学模样,问道。 “你先去帮我准备沐浴所需吧。” 邓攸柠先让樱时自己回去。 待樱时走远后,她才揭穿袁故的伪装。 “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你这个人就不像炼毒的,不用拿这书当借口。” 袁故有些震惊,邓攸柠竟这般厉害,一眼看穿自己?! 他索性也不装了,大方道: “少时的救命之恩,师弟多年铭记于心,只求有朝一日,可报得师姐恩情。” 邓攸柠挑了挑眉,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吗? “举手之劳而已,师弟不必介怀。” “你若真想报恩,这次押送似王之事,多费点心就好。” 朝袁故礼貌笑笑后,邓攸柠转身便想离开。 她对袁故,本就不怎么熟悉。 “师姐稍等,能麻烦师姐简单讲讲跟我们长乐王是如何相识相恋的吗?” 他鼓起勇气问道,但,还是怕自己这个问题太唐突,特意补充道: “是这样的,我回宫后,一定要向我们陛下汇报情况的,若他问起,我也好有个答案。” 邓攸柠点了点头,这不算什么,告诉他也无妨。 正当此时,韩羡手里拿着两个点心盒子走了过来。 刚才上街,看到了家新开的糕点铺子,感觉味道不错,便买来赠予她。 正好,走到树后时听到了袁故问邓攸柠这个问题。 他对此也比较好奇,索性藏在这里偷偷听听。 “他啊,六年前,我私逃出去的那次,多日未归,就是遇见了他。” “后来,回到东极,又碰到了他,因为一些琐事,一来二去便与他心意互通。” “很平常,没什么特别。” 邓攸柠的话,让袁故和韩羡都不太相信,当真这么平常? 他们还以为能有多么轰轰烈烈。 第二百三十六章 南炘宫宴 不过,邓攸柠最后一段话,也让这两人心中那些所有不该起的念头,通通被彻底消磨。 “我们之前的感情没什么特别的,他这个人也没什么特别的,但他能给我的,这世上无一人能及。” “并非他一人之下的身份,只是他和我之间那段仅有我们熟知的记忆。” “没人知道,在我最想死的那几年里,都是靠着那段记忆活下来的。” 邓攸柠忍不住跟袁故多说了些。 在万蛇谷的那几年,面对整日的取血、炼毒折磨,几度欲自杀的她,都是靠着与厉天灼在谷外相遇的那几日记忆活着的。 也因为两人约定着还要再见一面,让她一直舍不得死。 甚至前世死后,因为这个执念,魂魄都未消,一直在他身边留念。 她深知能和厉天灼走到今日,两个人都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当然会加倍珍惜。 “若没有旁的事,我便先走了。” “明日就要起程了,今晚早些休息。” 临走前,邓攸柠还不忘嘱咐了袁故一句。 袁故只是朝着她的背影拱了拱手,便自己失落地回了。 他的双拳紧紧握着,仿佛心中充满了不甘。 “师姐,就算如此,我也会想办法得到你。” “管你喜不喜欢我,我喜欢你就行了!” 他压低声音,喃喃自语道。 躲在树丛里的韩羡把这句话听得真切,他不满地皱了皱眉,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敢喜欢他表妹。 不过,眼神落到自己手上的点心盒子,他犹豫又纠结,最终还是选择放弃。 他心中对柠柠的喜爱不亚于袁故,但却不足以跟厉天灼的半分相比。 她既然已经认定了厉天灼,那自己就做好这个表哥,跟她也适当保持好距离吧。 不日。 两国使团一齐押送似王回云城。 韩羡的加入让邓彦桉和邓攸柠他们感到很是意外。 南炘可用国土面积不大,从凉城到云城不过才三五天路程。 途中,为了防止有人想暗害似王,邓攸柠和厉天灼一直都是跟在左右保护他的。 袁故自然也无从下手。 甚至到最后,他都直接放弃了。 杀不杀似王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要进行自己下一步计划了,只有这个计划成功,师姐才能归自己所有。 七月,水碧荷香,烈阳高照。 不同南炘其他地方,云城似乎总有遮天蔽日的一片巨云,遮住整座城市,使得城中冬暖夏凉,很是沁人心脾。 刚一入城,清爽的风便吹散了众人被烈焰灼烤一路的炎热。 稍在驿馆休息片刻,他们还要随着袁故等南炘迎接使进宫拜见南炘皇帝呢。 “来喝点椰子水,云城的特产,清凉解渴。” 厉天灼给邓攸柠递上来一颗棕黑色的毛椰子。 这是他从刚才路过的一处小摊贩处买的,椰子都是今早新摘的,格外新鲜。 “这还是我第一次喝椰子水呢。” 邓攸柠接过来,高兴地饮了一口。 “天灼,怎么也没有我们的?”邓彦桉挑理道。 这厉大人真小气,只想着自己的心上人,忘了使团里这么多同僚。 “大家都有份!” 厉天灼无奈摇了摇头,怎么可能不带他们的。 他让修冥推来了一辆板车,装了满满一车的椰子,只是别人想喝椰子水得自己开,他可不负责把每个人的都开好。 一路上大家都精神紧绷,也是只有在进入京城后,才有了现在这些许欢乐。 “也不知一会儿进宫,会发生什么?”韩羡杞人忧天地担心道。 “管他能如何,我东极还能怕他们故意刁难了?”邓攸柠厉声质问道。 稍后进宫,邓攸柠也想随他们同去。 厉天灼的身份不便露面,他只能暂时待在驿馆,“你们同去也好,父皇身边懂蛊毒之术的能人颇多,有柠柠陪同,无论他们使出什么手段,都一概无效。” 他简单给大家普及了一下南炘皇的性格,以及他所知的宫内高手。 其中一位姓宿的将军,让他们很感兴趣。 听厉天灼把这位将军说得武功极高,不亚于年轻时的封将军、韩琼月和韩老将军他们几人。 但可惜,这位宿将军从未上过战场。 他仅是南炘皇培养的贴身侍卫罢了。 因足够宠爱他,便给了将军之位。 “父皇最爱看的节目便是叫此人与高手比武,若是他主动邀请你们比试,千万不要答应,宿将军的功夫,远不是你们能匹敌的。” 厉天灼再三嘱咐,这话,完完全全就是对邓攸柠一人的担忧。 他生怕自己父亲故意激怒邓攸柠几句,她便真的提刀上去了。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不会轻易跟他们打的。” “况且,我只扮做兄长的侍女前去,不会太扎眼。” 邓攸柠拍了拍厉天灼的手背,让他一切都放心好了。 但,厉天灼怎能放心? 他眉头皱了皱,不知为何,从今早刚进城时便感觉右眼皮一直在跳。 除了父皇外,柠柠她们也许还会遇上依王。 他打算,自己去依王府,绊住他,让他今日无法进宫。 “你要记得,一定保护好自己,别强出头……” 厉天灼对邓攸柠的嘱咐总是孜孜不倦。 说得再多都不及心里对她的担忧。 “出发吧,袁故的人已经来催了三次了。”邓彦桉催促道。 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再不出发,进宫后都得天黑。 邓攸柠虽以侍女的身份随他们入宫,但这侍女打扮得一看就不像是侍女。 她身着一袭碧水青烟罗裳,那布料轻盈如雾,又很多层,层层叠叠,仿佛青山重叠在云雾缭绕之间。 再加上她那足矣倾国倾城的容颜,说是缥缈仙子也再合适不过。 那头上和身上的配饰,除了东极深海的珊瑚珍珠,就是南疆的玉石玛瑙。 虽没有金子看起来明晃晃的显贵气,但却恰有一种清新脱俗的美感。 与她整个人的气势、衣着,格外相得益彰。 南炘皇宫与东极的东宫所差不多。 但没有东极那般奢靡。 毕竟,这普天之下也没有几个君主有东极先皇会享受了。 南炘皇早已备好了宴席,让他们来了直接入席。 可惜,身为侍女的邓攸柠只有站着看到份儿,不能坐,也不能吃东西。 别说,这南炘的伙食看起来…挺清淡。 无数她闻所未闻的水果,和各种花样的凉菜,上了七八道了,也没个热乎的。 这些,她还真吃不惯。 第二百三十七章 抓万蛇谷弟子,摆鸿门宴 不过,这南炘舞姬的歌舞到是很不错。 南炘的笙箫也很是特别。 就是这筚朗叨吹的,却总感觉比厉天灼差了点。 约莫酉时刚过,南炘皇便来了。 他长得跟厉天灼也丝毫不像。 大家都说厉天灼长得像南炘先皇,他祖父,这隔辈遗传,倒是也很有趣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众南炘人磕头跪拜。 邓彦桉带着一众东极人,则只是单膝行礼。 东极的规矩就是如此,对他国皇帝岂能行双膝跪拜? 南炘皇轻蔑一笑,他不差这些人的一个礼。 “东极使团一路劳苦功高,将寡人那不成器儿子无恙送回,真是寡人之大恩人啊!”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整个使团,最后,将目光落在了邓攸柠身上。 这气质不凡的女子,想必就是拐走自己天儿的那个东极郡主! “陛下过誉了,此为我东极皇帝交给我等之要职,我等自是不敢怠慢。” 邓彦桉不卑不亢,也不好大喜功。 南炘皇轻声笑了笑,举了举杯,示意要与邓彦桉敬酒。 邓攸柠急忙上前去帮邓彦桉斟了杯酒。 他高举杯子,朝向南炘皇,做礼后一饮而下。 大家吃的酒菜,不能确保没毒,邓攸柠提前都让他们吃过百毒解了。 南炘皇手眼通天,自然也早了解到东极镇国郡主邓攸柠的大名,知晓她的血有解百毒之能,自然不会真蠢到直接在接风宴上给东极人下毒。 可即便如此,邓攸柠也不得不妨。 饮过酒后,正好台上的舞一曲毕,又换了一批人,跳下一曲。 这次的舞姬很是特别,不似南炘人,倒像是隔壁西垒国人,身上的服饰也让大家很是陌生。 东极和西垒两国距离相距甚远,国中西垒人也少之又少,他们对西垒这个国家的一切都不熟知。 不过南炘不同,南炘西边国土,有很大一部分直接与西垒国土接壤,两国的文化上也有很多相似之处,所以交往很是密切。 “东极使者可知,这是什么舞?” 南炘皇像是来了兴致,考问道。 邓彦桉轻笑一声,拱手致歉,“下官才疏学浅,只识得这些美娇娘乃西垒国人。” “看来陛下很喜欢西垒的舞蹈,难道贵国没什么舞能用来待客吗?” 他这话,听在一种南炘官员耳中,无非是感觉他在嘲讽南炘没有好舞蹈能拿得出来手。 这可气坏了一众南炘人。 “你放肆!” 皇帝身边一位身材魁梧,身高足有九尺的男人,用浑厚的嗓音,厉声质问道。 “老宿~” 南炘皇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他脸上并没有丝毫生邓彦桉气的模样,看起来还是带着笑意的。 但邓攸柠已经看到了他那藏不住的杀意。 刚才那大块头就是厉天灼说的那个宿将军,竟长得如此高大威猛,真不像个南炘人。 “东极使者说笑了。” “寡人并非是喜爱西垒舞姿,而是喜欢尝试新鲜事物,这普天之下所有好东西,寡人都想看看。” 南炘皇说这句话时,语气也十分和蔼,没有丝毫不悦之色。 他又朝舞姬们挥了挥手,让她们下去。 很快,又重新换了一批舞姬。 这回的舞姬有男有女。 奇怪的是,他们各个都是被蒙着头压上来的。 邓攸柠有些紧张,不知这回南炘皇又想搞什么鬼? 他给了压着那个人士兵一个眼神,大家摘了他们的头套。 看清那一张张人脸后,邓攸柠错愕地握了握拳头。 这些人,正是她留在万蛇谷,帮自己看着藏书阁的那些谷内弟子! 他何时把这些人抓来的? 邓攸柠的眼光扫过袁故。 她就知道上次在万蛇谷外碰到他,准没好事! 邓彦桉和韩羡他们也意识到了邓攸柠的紧张、愤怒。 “柠柠,你认识这些人?” 邓彦桉低声问道。 邓攸柠点头,实话实说。 同样拥有一个门派的邓彦桉知道这些万蛇谷弟子对邓攸柠来说意味着什么。 难怪刚才自己说的那些挑衅的话,他南炘皇也不生气,原来早就设下了鸿门宴,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你先别着急,看看南炘皇想干什么。” 他嘱咐邓攸柠道,强压下她盛怒的气焰。 “东极使者,这些人你们恐怕不认识,不过贵国镇国郡主一定认识。” “哦,瞧寡人这记性,真是人老了不中用了,竟都忘了郡主远在东极,没跟着来。” 南炘皇这自问自答的话,就是说给邓攸柠听的。 说话间,全程看的也是她的方向。 邓攸柠眉头皱了皱,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柠柠,会不会是你穿着打扮的衣服太不像侍女,所以暴露了?” 韩羡的问题也是够无脑了。 邓攸柠白了他一眼,“你觉得袁故和南炘使团的人眼瞎吗?我穿什么衣服他们认不出来?” 吃了憋的韩羡默默闭嘴,不再说话。 要救这些万蛇谷弟子,他是没有丝毫办法。 邓彦桉此时也在想办法。 他知道自己这个堂妹重情重义,定不会弃这些人而不顾。 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着,脑子也在飞速转动。 大不了就杀出去,左右,他笃定南炘皇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若今日南炘在这里动了他们,那东极那边势必会发兵。 南炘国小,人丁也少,且多年无良将。 仅凭他南炘国自己,无法抵抗东极铁骑。 这点,南炘皇应该比他们更清楚。 “东极使者,你们想必对我南炘不太了解,南炘潮湿炎热,毒虫种类颇多,江湖上,便涌出了无数以制毒炼蛊闻名的邪教。” “这万蛇谷便是其一。” “寡人记得,你们那位镇国郡主,便是这万蛇谷的掌门。” “诶呀,这可不行啊,东极郡主在南炘的国土上建立邪教,这怕是心思不纯吧?” “若是待她们壮大,难免不会再发生一次似王对东极做的事情,所以寡人不得不防啊!” 南炘皇说得有理有据,邓彦桉、邓攸柠他们想反驳竟都无从出口。 “今日,寡人就用他们,给东极使者表演个节目。” “节目很简单,让东极使者了解一下南炘的毒。” 说着,几个端着托盘的宫女走上前来。 她们每人的托盘里都有一个小瓶里,里面装的也就是所谓的毒药。 “这些,可都是朕亲手炼制的!” 他阴笑一声,宫女们便往那些万蛇谷弟子嘴里喂毒药。 有些毒沾上就死人,有些毒则是让他们痛苦不堪,倒地挣扎。 第二百三十八章 想封她为妃 看到这一幕,邓攸柠的眼中迸射出火花。 邓彦桉也狠狠咬着后槽牙。 就连韩羡都控制不住自己,站起了身子,时刻准备冲上去救人。 第一批人都被毒死了,南炘皇又换了第二批上来。 他们将万蛇谷所有弟子都抓了,足有四五十人。 在第二批人也即将要被喂毒药时,邓攸柠实在忍不下去了,想过去救人。 邓彦桉死死按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妄动。 “够了!” “南炘皇帝,你既已经将万蛇谷所在凉州割让给我东极,那么我东极郡主在自家国土上创建教派,应该碍不着南炘的事吧?” “况且,既然他们是我东极郡主所创教派弟子,那自然也是我东极子民。” “陛下随意派人抓他们来此,本使,还真得好好问问陛下,意欲何为?” 他面色阴沉,怒意在脸上蔓延,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字字句句都是带着刺的。 这些话说完,南炘和东极两边的官员、侍从,也几乎已经剑拔弩张了。 南炘皇没有忙着说话。 “东极使者,你们太放肆了,竟敢屡次用这种态度跟我们南炘陛下说话?” 一位气势汹汹的老臣上前,指着邓彦桉的鼻子质问。 “陛下,您还有个好儿子依王殿下,在我东极,挟持太后、公主和郡主,带了近千名私兵,与镇国郡主战斗一夜,致郡主重伤。” “还有你的好儿子似王殿下,指使血月教圣女曦瞳,在我东极落雁城杀我十二名百姓。” “你说万蛇谷弟子欲对你南炘不利,敢问陛下,你南炘如此欺辱我东极,是认为我东极无人了吗?” 邓彦桉眸若寒冰,直直地看向对方,低沉反驳。 说话间,他跟邓攸柠对了个眼神,两人一齐飞上台去,将万蛇谷的人救下。 一个飞腿踹飞一个南炘士兵。 韩羡见状也飞上台去,帮他们兄妹一同解救这些人。 在场所有南炘士兵都朝他们拔了剑。 “南炘陛下,方才我所言,无一句虚言,你若不信,大可把两位王爷都找来与我们对峙。” “既然他们都能纵容血月教和自己的私兵在我东极如此张扬行事,镇国郡主的万蛇谷,又何错之有?” “还是按照陛下的想法,我们也应该把在东极所有的南炘人全部抓起来处死吗?” 虽脚踏南炘皇宫,身边的自己人不多,但邓彦桉那丝毫不畏惧的气势,也让很多南炘人对之敬佩。 他和邓攸柠都是这般,从不会因任何事而折腰、屈服。 即便势力不对等,也要看上去显得势均力敌。 “呵~” 邓彦桉说了这么多,南炘皇只是轻笑了一声。 在他看来,无非是一只小犬在自己面前无能乱吠一样。 “南炘皇帝,你们南炘私掳我东极万蛇谷弟子之事,今日本使便不与你计较了。” “接风宴的酒,我们东极使团已经喝过了,你们南炘的似王殿下,也给你们送回来了,明日一早,我等便起程回国。” “多谢陛下款待!” 他说出自己的行程安排,跟南炘皇拱手辞行。 邓攸柠等其他使团成员,也跟着邓彦桉一齐,又朝南炘皇行了一礼。 大家带上能救下来的万蛇谷弟子,走下跳舞的圆台,南炘士兵的长剑,却还是指着每个人的。 很明显,没有南炘皇下令,士兵不会放人,他们走不出去。 邓攸柠忍无可忍,愤怒转身,大声质问道: “陛下应该清楚,若我等在此出事,东南两国势必会再起战事。” 南炘皇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们几个。 “你,东极大学士,你很有胆量。” “以前也有东极使者出使我南炘,你是唯一敢跟寡人说话这么放肆的。” “不愧是邓冕和韩琼月的孙子。” 他突然提到他们的祖父,老国公。 “十六年前,刺向邓冕的剑,就是寡人捅的。” “若邓冕不死,韩琼月岂会挂帅亲征?” “哦,对了,若你祖母不出征,你堂妹镇国郡主又岂会被丢在我南炘十六年?” 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叙旧的感觉。 又仿佛是一个长辈再给后辈们,讲他们那个年代的故事。 故事讲完,他也不自觉地笑了。 直到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疯狂,嘴角上扬到了一个扭曲的角度。 狠厉如鹰爪般的眼神,就停留在了邓攸柠的眼睛上。 邓攸柠和邓彦桉本就都是才回邓家认祖归宗的孩子,对于邓家的事,韩琼月不与他们说,他们便一概不知。 祖父邓冕是被谁杀的,他们也是才知道。 邓攸柠的双手死死地握着。 邓彦桉也是用同样恨不得杀了他的眼神盯着南炘皇。 南炘欠他们邓家的血债,真是越来越多了! 但现在,一切都需忍。 “陛下,不知您提这些陈年旧事,有何指教啊?” 邓彦桉还真不知道。 难不成南炘皇只是为了震慑他们? 南炘皇笑着摇了摇头,“孩子,你们觉得,若寡人想杀了你们,真的会怕你们东极铁骑马踏南炘吗?” 他一直都是以一个看小孩子吵架的成人姿态,看待一直朝自己犬吠的邓彦桉,和破坏今日宴席的整个东极使团。 他还是像个循循善诱的长辈。 但说话时那来自一国天子不怒自威的神态,却已经展现得淋漓尽致了。 姜毕竟还是老的辣。 这种帝王的威严,邓攸柠、邓彦桉上次见,还是几个月前没死的东极先皇。 做了半辈子皇帝的人,就是比他们这些初出茅庐的少年更有威仪。 这话,是准备杀人灭口了? 众人手里的兵器也都在那一刻握紧了。 “你们想平安离开南炘很简单,除她以外,其他人去留寡人一概不问。” 南炘皇指着邓攸柠,语气十分强硬。 众人心中一惊。 邓攸柠也是眉头紧皱。 “她只是我的婢女,留下来能做什么?” 邓彦桉的真诚发问。 “既然只是婢女,那好办了,寡人见她天姿国色,想封她为妃常伴左右。” 南炘皇的态度一点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众人懵了。 封妃可不是闹笑话的。 他这话一出,连南炘人自己也懵了。 袁故瞳孔地震,就差上前觐见了。 估计连厉天灼也死活没想到,他敬爱的父亲,要跟他抢妻。 第二百三十九章 天儿的眼光是真的好 简直欺人太甚。 南炘皇也真是太不把东极放在眼里了。 邓攸柠也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她紧握的拳头已经忍不住要往南炘皇脸上招呼了,管他是不是厉天灼的父亲! 邓彦桉强忍着心中的怒意,又问道: “若她不是普通丫鬟,而是我们方才谈论到的东极镇国郡主呢?” 南炘皇的嘴角扯了扯,“那寡人便给尔等一个选择,她死,还是你们整个使团陪她死?” 邓攸柠是听明白了。 合着南炘皇今天这一切都是奔着她一人来的。 她轻声笑了笑,“本郡主还不知,自己竟这般抢手,惹得南炘上下都想来要我的命。” 邓攸柠自爆身份,自言自语地狂笑着。 邓彦桉往她那边挪了挪身子,想将她护在自己身后。 “不过陛下应该也知道吧,我就是万蛇谷练了十六年那个药人,我的血有解百毒之效!” “本郡主就不信,陛下真舍得杀我。” 她血能解百毒之事,早已在东极传得人尽皆知。 似王、依王都知道,南炘皇就算现在不知道,也是早晚会知晓。 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她也没必要瞒着。 听闻这件事的南炘一众官员们,各个脸上都写满了震惊二字。 血能解百毒,这可是个宝! 已经有很多大臣跃跃欲试,想要劝皇帝别杀邓攸柠了。 南炘皇不屑一笑,指了指身边的宿将军,一脸好奇道: “寡人早已听闻,东极镇国郡主武艺非凡,不如跟宿将军比试一二。” “若你能在他手里活下来,那寡人今日便放你,和整个东极使团一命。” 邓彦桉的心脏有些颤抖。 来之前厉天灼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跟宿将军交手,可现如今明知道是坑,又岂能不往里跳。 不等邓攸柠同意,邓彦桉先主动道: “既是要比武,哪有跃过兄长先和妹妹比试的道理?” “在下除了是东极翰林院大学士、镇国公府世子外,还有个江湖身份,千机山庄少庄主。” “我虽不敢自诩武艺高强,但也想领教一下宿将军的高招。” 话音刚落下,邓彦桉的一只袖箭便朝着宿将军的方向射了过去。 南炘众人跟着心惊胆战。 因为宿将军跟南炘皇之间离得很近,一旦箭偏了,伤了陛下龙体,所有人都得跟着掉脑袋。 但,就在箭头快到宿将军面前时,他伸出大掌,一手握住短箭,挑衅地朝邓彦桉挑了挑眉。 身材高大的他,手掌也是常人的两倍大。 那箭本就短,在他宽大的掌心里,渺小得似一根牙签。 恐怖如斯的实力,邓攸柠和邓彦桉也都看在了眼里。 “小桉,这家伙不好对付,我跟你一起。” 韩羡抽出一旁东极侍卫的长刀,在宿将军朝他们这边过来时,欲跟邓彦桉联手对付他。 南炘皇对宿将军的身手十分有信心。 “寡人也不强人所难,免得你们说寡人以大欺小。” “这样,你们使团里所有人,都可以两两组成一队,跟宿将军过过招,但凡有一对可以打赢他,寡人就放了你们。” 邓彦桉咧嘴一笑,“陛下可要说话算话!” “君无戏言!”南炘皇狡猾地眯了眯眼。 两人认真与宿将军打斗起来。 他们发现,宿将军的武功杂乱无章,并没有什么所谓的招式可言,真是丝毫看不出门路。 他力量极大,想要取胜,只能用巧劲儿。 以柔克刚最好,但韩羡和邓彦桉的武功路子,几乎都属霸道蛮横一脉。 对战宿将军这种的大块头最没用。 韩羡飞起来,在他的胳膊上踹了一脚,许是将宿将军弄烦了,他怒吼一声,如草原的雄狮一般,一拳打到韩羡的肚子,将他打飞落地。 邓彦桉那边忙着自己的战斗,没来得及管韩羡。 “韩表哥。” 邓攸柠急忙上前去查看他的伤势。 韩羡吐了口血,艰难想要起身,却浑身疼痛无比。 那感觉,好似这一拳便将他的五脏六腑都打碎了一般。 邓攸柠见他表情不佳,连忙找来两个侍卫,将他服下去,让他坐到席间休息,自己去跟邓彦桉联手,对付宿将军。 “堂兄,还记得阿灼说过宿将军的弱点吗?” 邓攸柠跟邓彦桉对了个眼神。 两人很快,站好阵。 厉天灼说过,宿将军年轻时膝盖受过伤,下盘不稳,这便是他最大的弱点。 而邓家兄妹的作战计划,则是由邓攸柠负责吸引他的目光,邓彦桉找准时机偷袭他双腿。 邓攸柠的剑如青龙昂首,嘶嘶破风。 行走周身,时而轻盈如燕,点剑而起;时而骤如闪电,落叶纷崩。 一招后,殿内梁上挂的彩带都被她的剑气所斩断,变为五彩缤纷的碎片,飘飘散散落下。 杀伤力如何不知道,但在美观上,却如落英缤纷,美伦美伦。 南炘众人都看呆了。 波澜壮阔的一场剑舞。 南炘皇自己也是盯着邓攸柠看了许久。 这般绝世容颜,又能力非凡的女子,看来天儿的眼光是真的好! 不过可惜啊,偏偏是敌国郡主! 宿将军也是难得坚持盛景,目不转睛地欣赏。 邓彦桉就趁现在,使出一极强极猛之招,打在宿将军的膝盖部位。 宿将军反应很快,猛地抬脚,踹了邓彦桉一脚,成功躲开攻击。 他毫发无损,但邓彦桉被他一脚踢到了一旁的柱子上,又狠狠从上面摔了下来。 那力度和距离,看着都疼。 不过还好,他抗摔,身体没有什么不适。 未等邓攸柠过去搀扶,他便自己爬起来了。 方才摔倒时,他用了内力护住自己身体关节和脆弱地方,这才使得看起并无大碍。 “东极使团就这么点能耐?”宿将军叫嚣道。 邓彦桉不甘地想要继续打斗。 却还是被邓攸柠拦住了。 “堂兄,你内伤极重,再出招,恐内脏承受不住破裂而亡。” 的确如此,邓彦桉看似没受什么伤,身上的力气也绝大多数被耗尽了。 但,他们几个是整个使团功夫最高的,若他们都退了,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柠柠死在南炘吗? 第二百四十章 殿下他,仅一人一剑 邓彦桉满心担忧地看向邓攸柠,身为兄长,即便是战死,他也绝不会看着妹妹去死。 “东极使团可还有人出来一战?” “若无人,就请郡主留下,其他人离宫吧。” 南炘皇身边的公公替他传话道。 邓彦桉双手紧握,提刀继续上。 这次,打斗之前,他先放了两颗霹雳弹。 但宿将军仿佛练过金钟罩铁布衫一样,丝毫没受任何影响。 邓彦桉来不及疑惑,甚至连招都没出,便被宿将军的拳风打得连连后退。 邓攸柠见状,挡在两人之间,用长剑破开他的拳风,让邓彦桉得意落地。 “噗嗤。” 邓彦桉也猛地吐了一大口血。 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 “兄长,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我留下,自有办法与南炘皇周璇,你们赶紧走。” “回去后,飞鸽舅祖父和东极那边,让他们派人支援。” 邓攸柠在邓彦桉耳边窃窃私语,说着自己的安排。 这是她劝使团离开的缓兵之计。 若不说这些话,邓彦桉绝不会将她一人留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正当邓彦桉犹豫之时,殿外,一个受伤的禁军,捂着自己血淋淋的伤口,跑进来汇报: “不好了,不好了陛下。” “何事惊慌?” 南炘皇怒声质问,除了东极打过来了,还有什么可不好的? “是长乐王,他无召闯宫,估计现在已经杀到玄武门了!” 殿内所有人闻之色变。 南炘一众官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那被贬为庶人的六皇子又回来了? 东极使团这边也很担忧,厉大人不是说不来嘛,怎么又自己过来了? 邓家兄妹相视一眼,邓攸柠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知道厉天灼是来救她们的,但,正因如此,她才格外担心他会出事。 她微微抬眼,对上南炘皇那双不可置信的双眸。 最爱的儿子失踪六年了,终于肯回来了? “他带了多少人闯宫?” 袁故急忙询问。 “回小侯爷,殿下他,仅一人一剑。” 那受伤的士兵回报道。 闻言,南炘皇瞳孔瞪大。 一人一剑闯入皇宫,那岂不是很危险? “快,传令下去,把所有守卫扯了,让他进来。” 南炘皇恨不得能马上见到自己的儿子。 这命令刚下,厉天灼低沉沙哑的嗓音便从殿外传来:“不必了!” 方才,东极使团入宫后,他便去了依王府。 在依王那里,一直以与他下棋的借口,绊着他,不让他入宫。 同时,依王的人也不断传来宫里的消息。 许是依王故意想让他知道,自己听消息时,并未有瞒着厉天灼。 当厉天灼在依王那里听到皇帝刁难东极使团,欲将邓攸柠留下为妃时,再也坐不住了,一怒之下,单枪匹马杀进了宫。 守宫门的人认出了他的身份,都没与他真刀实枪对打,被他伤了几个人后,基本也就是放行进去的。 要不然,就凭他现在的武功,岂会轻易进来? “阿灼……” 邓攸柠喊了他一声,扶着邓彦桉站起身来。 厉天灼看到了他们,不顾面前南炘禁军的阻拦,朝他们那边杀过去。 南炘人都不敢真跟厉天灼动手,他往前来,他们便往后退。 见状,厉天灼直接起身,用轻功从天上飞过来。 “柠柠,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一把抱住邓攸柠,将其揽入怀中。 看着伤重的邓彦桉,和也站在台上的宿将军,他明白父皇的老把戏又玩上了。 “我不是说千万不要答应跟宿将军打吗?”厉天灼皱眉紧张地问。 “你父皇要把柠柠扣下来,只有我们两两一组,打赢宿将军,才能一起走。” “否则,我们其他人能走,柠柠走不了。” 邓彦桉简述到南炘皇这些不合理的要求。 厉天灼被气的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来了。 “柠柠,今日无论如何,我都会带你离开。” 厉天灼牵起邓攸柠的手,对着南炘皇大声质问道:“你当真要拦我们?” 南炘皇所问非所答,自顾自道:“天儿,为父已经有六年未见过你了,快过来让为父看看。” 他从皇位上起身,由身旁太监搀扶着,走下高位,就像是等着自己孩子朝自己扑过来的普通父亲一样,朝厉天灼的方向摊开手臂。 然而,厉天灼看向他的眼神,只有满脸鄙夷、发怒和嫌弃。 “我们的父子情,早在六年前便断了。” “今日我来,就是为了带走东极每个人,若南炘陛下阻我,那我们东极一众,只能杀出去了!” 厉天灼的眼神冷漠,像是冬日的湖水,冰冷且深不见底,冷漠之中又夹着一丝嗜血,仿佛随时都要迸发。 让南炘皇见了,心里不免生寒。 “你恨寡人?” “你竟然恨你的生父?” 南炘皇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仿佛恨不得直接将他的心掏出来看看。 “我与你没什么可说的,放我们离开!” 厉天灼拿过邓攸柠的剑,指向南炘皇。 看着自己最爱的儿子与自己刀剑相向,南炘皇虎目一瞪,急火攻心,吐了口血。 “陛下,陛下——” 一众南炘官员呜呜泱泱想上前来查看皇帝的情况,准备随时请太医。 “长乐王,自你走后这六年里,陛下对你思虑过重,忧心成疾,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父亲的吗?” 一些朝中看着厉天灼长大的老臣都替南炘皇鸣不平,真是生了个不孝子! “我是不孝,六年未在父亲身边。” “但,从小被兄长带大的陛下,又做到了兄友弟恭吗?” 黎清欢之父,前太子的冤情状纸,厉天灼一直都带在身上。 “这些是我这么多年来找到的证据。” “十七年前,两国大战,那勾结东极吴家之人是现在的皇帝黎知斐,并非前太子黎知逸!” “而我被贬为庶人,也实属无妄之灾。” “尔等若不信,这些证词和与吴家往来的书信,大可拿过去看。” 几个大胆的老臣走上前去,从厉天灼手里接过一张张纸,看后,眼睛都直了。 十七年了,他们一直冤枉了太子! “长乐王,你这些证据都是真的吗?”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臣,仍不信地质问。 “自然真实不虚。” 厉天灼挺了挺腰,一丝不苟道。 他这些东西一出,原本就混乱的宴席,变得更是乱入草原上散养的牛羊。 南炘皇感觉气血上涌,他怒指厉天灼,大吼道:“逆子!” 气得他手指都发白了。 “南炘陛下,诬陷兄长、勾结东极、篡夺皇位,这罪,你认是不认?” 厉天灼就这么盯着他,一字一句地问。 他的心脏也不好受,抓心挠肝的,但为了给黎清欢全家昭雪,他也不得不真的做个不孝子了。 第二百四十章 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罪行 一时间,大殿里的人划分成了两派。 一派相信厉天灼带来的证据,与他一同据理力争,想要为前太子翻案。 一派则认为厉天灼就是在无理取闹,还对他投敌东极,与东极郡主之间不清不楚之事指指点点。 南炘皇就平静地看着他们争吵。 看着南炘这些官员中,到底有多少敢帮着老六来问罪自己的! “阿灼,你今日就把此事提出来了,会不会弄巧成拙啊?” 邓攸柠担忧地问。 厉天灼他要给黎清欢全家翻案,怎么也不提前与自己商议一二? “没办法了,只有把这滩水彻底搅浑,才能让父皇无心使团的事,放大家离开。” 厉天灼心里也没什么数,无非是想用前太子的事来扰乱南炘皇的心罢了。 “你有几成把握,我们能完好出去?” 邓彦桉不放心地跟着问道。 “一程都没有!” “不过,我在南炘还有将近一万的私兵,他们都在宫门外接应。” 厉天灼不可能真的孤身闯来。 再怎样也得带上自己全部家底。 之前依王还他这一万私兵,关键时刻,必须有点作用。 南炘皇看着他们紧张的眼神,让身边公公去要来厉天灼那些所谓的证据,自己也想看看。 随意翻看几张纸,他竟满意地轻哼了一声。 不愧是他亲手带大的儿子,他就知道,凭老六的本事,什么都能做成。 这证据搜集的…真是铁证如山啊! “天儿,你想为你皇伯父一家翻案?让寡人给自己下罪己诏?” 南炘皇挑衅地问。 “不错!” 厉天灼面上丝毫无惧,但牵着邓攸柠的手都忍不住紧张地握紧了。 南炘皇对他这个态度很是满意,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或者是一幅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很好!” “寡人可以还他们一家清白,但你还得答应寡人一个条件。” 他自然要讨价还价。 厉天灼有些为难,“什么条件?” 可以让他先说来听听,如果自己做出来不费力,自然可以应下。 南炘皇的目光又落到了邓攸柠身上。 厉天灼紧张地把她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果然,南炘皇的手指还是指到了邓攸柠。 “寡人叫你,一辈子只能留在南炘,跟她和东极的所有人断绝来往,乖乖做南炘长乐王。” 厉天灼几乎是咬着牙听完这句话的。 “绝无可能!” 他也是同样咬牙切齿地对南炘皇回复道。 “罪己诏你下不下已经无所谓了,早知你不会轻易认罪,这些证据,我已派人印刷、抄录无数,不出数日,定能让全南炘百姓知晓。” “届时,真相大白于天下,无论你认不认,所有人都会知道你的罪行。” “还有,我们东极使团要离宫,尔等南炘士兵胆敢阻拦,我们便直接杀出去。” 厉天灼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是来通知南炘朝廷的,而并非要让他们做主帮忙翻案。 那反客为主的姿态,真的像极了这富丽堂皇宫殿里的王。 他说的每个字都重锤敲击般地留在了在场众人心里,让人无法忽视。 话毕,他也不管南炘皇如何,一手提剑,一手拉着邓攸柠,转身离开。 “东极使团。” 他还不忘叫上东极使团所有人,跟上他们。 有他在前面开路,这些南炘士兵都不敢怎样。 南炘皇也迟迟不下令拦还是不拦,他们只能放厉天灼等人就这么离开。 一帮人浩浩荡荡,没费一兵一卒,便离开了南炘皇宫。 厉天灼这个王爷的身份真是太好用了! 他们倒是潇洒离去,南炘皇宫那边却乱了套。 “陛下,长乐王真是太放肆,理应重罚,还有那些嚣张的东极使团,决不能放过他们。” “不可啊陛下,若东南两国再次开战,苦的是我南炘万千百姓啊!” “还有,陛下这前太子通敌叛国一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长乐王这些证据,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臣觉得不像是信手拈来的。” 众臣都根据今日诸事到南炘皇面前去觐见。 说什么都有,也真是分不清场合,不懂看皇帝脸色。 “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寡人乏了,今日先这样。” 皇帝让身边太监和宿将军一起,陪他回后宫休息了。 灼华宫。 卓皇后的寝宫。 皇后去世二十年了,皇帝还是每隔几日便要过来住一次。 这里一直有人打扫,干净到每天都有人住,一尘不染。 正殿里挂着卓皇后等人高的画像,一推门便能看到,仿佛她就站在那里,等皇帝来。 “臣妾参见陛下。” 推门而入,南炘皇感觉自己隐约间,还能听见卓皇后请安的声音。 声音还是那么婉转动听。 “沁儿,天儿变了,他竟然为了一个敌国女子,与寡人为敌!” “大哥的事,寡人承认,是寡人利欲熏心,对皇位太过痴迷害了大哥,可寡人这半辈子都在为此赎罪。” “十七年了,寡人也从未睡过一个安稳觉,要怪就只能怪父皇当年太偏心了,说什么立长不立幼。” “父皇永远都看不见大哥的无能,优柔寡断、妇人之仁者,是坐不稳皇位的。” 为了皇位陷害兄长一事他虽有错,可也是为了南炘的千秋大业做着想。 若是真叫那黎知逸做了皇帝,也许连现如今与东极这十七年的和平都没有。 为什么天儿也看不明白这一点,为什么他和六年前一样,还是一心想治亲生父亲的罪,想替黎知逸翻案? 南炘皇感觉自己养这个儿子,养出了个孽障。 正当他痛苦不堪时,似王缓缓朝他走来。 “儿臣还没多谢父皇的救命之恩。” 似王拱手,真诚感谢。 “谁让你来这里的?” 南炘皇调整心态,沉声怒问道。 未得他的命令,仅有厉天灼一人可以擅自出入这灼华宫。 “父皇赎罪,今日回宫,听闻父皇最近身体欠安,儿臣便想着过来看看您。” “方才在宫外等您许久,未见您出来,这才贸然闯入。” 似王在南炘皇面前,乖得像个小猫,低眉顺眼的。 南炘皇瞌了瞌眼,他还算懂事,但他太无能了。 “若非为了救你,寡人也不会给东极那么多好处,甚至割让了三座城池,可你呢,一点都不争气,为什么就不能死在半路,这样寡人才有了借口问罪东极,才能让天儿诚心诚意回来。” 南炘皇指着似王的鼻子质问道。 他这话一出,似王整颗心都凉了。 这一路追杀他的人,当真是自己生父派来的! 杀他就是为了找东极麻烦,就是为了让躲在东极六年不归的长乐王回来?! “呵呵呵~” 似王苦笑一声,自己于父皇来讲,果真是颗无用便能抛去的棋子。 第二百四十一章 小心袁故这个人 东极众人有惊无险地回来驿馆。 邓攸柠派人去找郎中过来,给那些受了伤的万蛇谷弟子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使团里的东极侍卫们和小官们,也被今日的场面吓得不轻。 顺便,邓攸柠还让郎中给他们煮了些安神汤。 邓彦桉和韩羡伤得不轻。 厉天灼和修冥主仆二人给他们传了些内力,帮他们调整一下经脉气血。 两人还需多休息,尤其是伤情最重的韩羡。 看着大家脸上似有若无对南炘皇的怨恨,厉天灼朝他们行了一礼,待父道歉: “抱歉,大家身上的伤,都因我父而起,是我对不起大家。” 邓彦桉爱憎分明,自然不会来怪罪厉天灼。 他也是受害者。 “天灼,我们已经打算明日便起程回国了。” “韩表哥的伤势耽误不得,得让他回凉城将军府休息。” “我独自留下,陪你们寻医。” 他还始终想着邓攸柠要治病一事呢。 之前被依王带人围攻出的伤,虽看上去已无大碍,但若不彻底治好,早晚会出事。 “堂兄,你伤得也不轻,还是一同回去养伤吧。” 邓攸柠劝了一句,她知道邓彦桉不放心自己,她也同样不放心兄长啊! “是啊,堂兄,你们一起回去就好了,我保证能照顾好柠柠,等她的伤治好了,我们也会回去。”厉天灼主动保证道。 邓彦桉仍没有同意,他们嘴上说得不错,但届时会发生什么谁都不清楚。 更何况在南炘云城,除了厉天灼外,邓攸柠没有任何认识的人,他万不能留妹妹单独在此。 “好了,不必多说,什么时候你们决定离开,什么时候我也一同离开。” 邓彦桉拍板确定道。 一旁的韩羡也表示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能将你们都丢在此处,自己先回去。” 他叹了口气,看了看周围使团的其他人和万蛇谷众弟子。 “使团的其他成员都是普通小吏,万蛇谷弟子们也没有必要随我等在此冒险,明日起程,让他们先行回归,我会书信给二叔和祖父,让他们派一只军队在万蛇谷外山中镇守。” “如此,表妹也可放心,日后,断不会有人再打他们主意。” 韩羡一丝不苟的安排却让邓攸柠并不是很满意。 “你的意思是,你也不走了?” “不行!绝对不行!” 邓攸柠秀媚微蹙,一脸愁容。 这两个哥哥留下来都是为了监视自己吧? “云城太危险了,我们的每一步都在南炘皇的掌握中。” “你若留下来,万一出了什么事,后果不堪设想,我们没法与舅祖父交代。” “韩表哥,你可是韩家的独苗男丁啊!万不可留下来同我们冒险。” 邓攸柠的声音都变得越来越急切。 “是啊,韩表哥,你还是随使团一起回去吧,我陪着柠柠她们即可。” 邓彦桉也跟着劝了一句。 韩羡不同他们,在外漂泊惯了。 留在云城,随时面对刀口舔血的生活,他怕是吃不消的。 “韩表哥,你大可放心,我厉天灼就算豁出命去,也定会保柠柠安康无虞。” 厉天灼做发誓的手势,对他保证道。 “这……” 韩羡终于犹豫了。 他是亲眼见过厉天灼为了柠柠不顾一切的。 他对柠柠的情深似海,即便自己留在柠柠身边也无法插足他们的感情,留下也不过是让自己更加痛苦罢了。 思及此,他猛地想到了袁故。 “对了,你们要小心袁故这个人。” “我偶然偷听到,他似乎对南炘皇并不忠实,不知他到底是何人手下之人,也许他背后还有什么更可怕的势力。” 厉天灼闻言,眼底闪过一抹猜忌。 南炘皇权之争很简单,仅有依王、似王二人。 但袁故并非这两人任何一人的手下。 现在韩羡又说他对父皇也不是绝对忠心,难不成他们欲辅佐其他藩王也来夺皇位? 想到这一点,厉天灼一阵毛骨悚然。 南炘皇权这团水,怕是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浑。 他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邓攸柠。 想等她脚伤治好后,便让她离开这里,但这次,怕是自己无法同她一道回去了…… “柠柠、堂兄,公羊家祖宅就在云城,明日等送走了使团,我们便去登门拜访。” 刚到云城时,厉天灼已经在偷偷寻找公羊家了,现在各方面也已经做足了准备,随时可以登门。 “好,都听你的。” 对他的绝对信任,让邓攸柠敢把一切都交给他。 厉天灼朝她点了点头,今生能为她保驾护航,陪她走过这么长的一段路,也算是他的梦想成真。 云城之所以叫云城,也是因为这座城市离云彩最近。 刚刚用过晚膳不多时,天色便逐渐暗淡了。 “这里黑天这么早吗?” 行走于庭院,邓攸柠好奇地询问道。 “是啊,不过,这一点都不影响云城百姓丰富多彩的夜生活。” “就是因为黑天早,我们这里的灯是做得最漂亮的,比昌南镇那边的都要多种多样。” “还有许多用以照明之物,是全天下最全的。” 厉天灼颇为骄傲地介绍道,说着,拿出一块会发光的小石头。 石头不大,但这绿莹莹的光,却很是明亮,瞬间让周围的景色也变得清晰起来。 邓攸柠觉得好奇时,他又拿出了一根细绳,在石头上绑了一下,把石头做成一个吊坠。 随后,挂在了邓攸柠的脖子上。 “这样以后再黑的夜里,我都能把你寻到。” 他低头整理着邓攸柠后颈的披发。 那如同打磨一件玉器般精雕细琢的模样,让一旁的修冥和樱时看了都牙酸。 “柠柠,我想带你去个地方,见个故人。” 邓攸柠有些质疑,“现在?” 厉天灼确定地点了点头。 就现在,说走就走。 坐上马车时,邓攸柠还有些质疑。 这么晚去拜访朋友,不会打扰到人家吗? 厉天灼没有明确告诉她去哪儿,马车只是一路驶去了郊外,停在了一处山坡下。 山上是茂密幽深的丛林。 这里仿佛刚刚下过雨,空气中还弥漫着泥土的芳香,周围静谧幽奇。 “这地方用古老的南炘语翻译幻乐之森,上面马车进不去,还得辛苦郡主殿下徒步一段。” 厉天灼跳下马车,望着许久未来过的地方,心中对其很是思念。 他扶着邓攸柠下来,跟她介绍道。 第二百四十二章 母后,我也会照顾好阿灼的 一行人将马车留在坡下,向林中行去。 “我们要拜访的人住在森林里?” 邓攸柠好奇地试探着问道。 什么人能住在这地方? 太奇怪了! “哈~” 厉天灼轻笑一声,拉着她的手,快速往里走。 刚入森林没几步,周围星星点点冒出几只萤火虫。 樱时和修冥都挺惊喜。 这地方,还有一股梦幻的味道。 随着他们的脚步越走越远,周围的萤火虫也越来越多,亮如白昼,甚至不用点灯。 樱时吹灭了手里的提灯,静静欣赏着林中美景。 很快,厉天灼指着一棵苍天巨树,告诉他们到地方了。 “你的朋友就是棵树?” 邓攸柠还有些失望。 厉天灼没有着急回答,跪在树前,将带来的酒菜摆好。 他这才薄唇微微上扬,解释道:“我母后葬在这里。” 邓攸柠三人更加震惊了。 一国皇后竟葬在森林里?! “她这一生,从出生到死亡都是被禁锢的。” “所以她死后不愿再葬到那连灵魂都要被圈禁的皇陵。” “她说过,若再活一世,想做一棵树,父皇便为她选了这个地方,皇陵那里仅是个衣冠冢。” “她喜欢热闹,为了不让他人知道皇后葬于此地而不来这里游玩了,特意连碑都没立。” “我年少时,父皇每每带我来看望母后,都会嘱咐我,等他百年后也学着这般,将他葬在这儿。” 邓攸柠安静地听着厉天灼的叙述。 她知道,若厉天灼的母后还在世,他父母一定都会把他宠成天下最幸福的小孩儿。 也不用如今这般,受这么多苦了。 她跪坐到厉天灼旁边,牵起了他的手。 “母后,这是柠柠,是孩儿生生世世都要守护的人,也是对孩儿最重要的人,今晚,儿子带她来给母后请安。” 邓攸柠有些猝不及防,自己还没准备好见厉天灼的长辈呢。 “母后,您放心,我也会照顾好阿灼的。” 邓攸柠向卓皇后保证道。 她对卓皇后的称呼让厉天灼有些惊愕。 母后二字,她就这么叫出来了?! “柠柠,你……” 厉天灼欲言又止。 “啊?什么啊?” 邓攸柠自己还没意识到呢。 “没。” “母后告诉我了,她很喜欢你,说你是她认定的儿媳。” 厉天灼顽皮道。 邓攸柠的脸颊唰地一下通红,害羞地将脸埋进他胸口。 小情侣的打闹笑声,很快让安静的森林变得热闹起来。 也让躲在林子深处的人被打扰而出。 南炘皇带着宿将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最先发现他们的还是樱时,吓得手里的灯笼都掉了。 厉天灼和邓攸柠确定了来者真是南炘皇,也警惕起身,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小心地盯着他。 “天儿,寡人就知道你会来看你母后。” 南炘皇似乎像是来这里守株待兔的。 若非来此,他真不知该如何见自己儿子一面。 “你想做什么?” 厉天灼如临大敌一般,护着所有人,自己挡在最前面。 见他这架势,南炘皇眉头紧皱,心脏也跟着刺痛一下。 宿将军见状,规劝道:“长乐王殿下,陛下是真的很想您啊,您不能这么绝情。” “绝情的是他,想要拆散我和柠柠。”厉天灼丝毫不内耗,直接回怼。 南炘皇无奈叹气,“若寡人答应你们在一起,你就乖乖回来做你的长乐王,她也不再是东极镇国郡主,只能做你的长乐王妃,如何?” 这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厉天灼瞥了一眼邓攸柠,她目光坚定,没有动摇。 “南炘皇。” 邓攸柠上前一步,朝南炘皇行了一东极的礼。 “我虽与您的儿子相爱,但我并非为了爱情便能舍弃一切之人。” “我们东极内乱刚刚结束,新帝登基,百废待兴,周边几国皆对我们虎视眈眈。” “攸柠身为镇国郡主,必须担得起这封号。” “在我这里,我东极百姓才是第一位,为了他们牺牲区区爱情,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阿灼根本不想做什么长乐王,他在东极做银龙卫指挥使时也很快乐,南炘陛下,您不能以爱他的借口便强行将他禁锢在自己身边。” 邓攸柠丝毫不畏惧,即便对方是南炘皇,也直接大胆地开怼。 南炘皇轻哼一声,眼神扫向厉天灼,“这也是你的想法?” 厉天灼:“正是!” 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清楚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父皇有无数儿子,可柠柠只有自己一个。 南炘皇轻声笑了笑,可以准备下一场好戏了。 昨晚,他与似王商量好的。 正当此时,从四面八方射过来无数箭雨。 众人纷纷各施其能躲闪。 这箭射的不仅是厉天灼和邓攸柠他们,还有南炘皇。 “陛下小心!” 在箭快要射向南炘皇时,宿将军及时推了他一把,躲过了那箭。 “父皇、六弟,你们都在啊,那我省事多了!” 似王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紧紧着,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跳出来,包围了他们。 厉天灼和邓攸柠相视一眼,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我买通了财公公,听说父皇今夜来祭拜卓皇后,身边仅有宿将军一人保护。” “可没想到,今夜竟是买一送一,还遇上了六弟你。” “待我送你们父子上路去陪卓皇后,再解决掉大哥那个废物,南炘皇位,就是我一人的了!” 似王的笑声爽朗,不像是与南炘皇约好的演戏,到想是要直接假戏真做了。 南炘皇面露惊慌,知道自己是失算了。 “老四,你是要弑父夺位吗?”他高声质问道。 “这黑灯瞎火,且四下无人的,谁知道你们是我杀的?” 似王开怀大笑着,仿佛今日定能送他们上路。 昨夜,自己去灼华宫见父皇时,父皇的那些话真令他感到心寒。 不过,父皇又给了他一个新任务,那就是让他带一队士兵假扮土匪,明日来幻乐之森劫持皇帝。 南炘皇知道厉天灼一定会去看望卓皇后,这才想提前准备好人手,演一出父亲不顾自己安危救儿子的大戏。 没想到,似王倒是真听话,的确带了皇帝给他的兵,却并非是来扮做土匪的。 而是血东极太子君温辞,自己造反,杀了父皇和厉天灼,自己坐皇位。 第二百四十三章 平等地算计每一个人 随着似王得逞的笑声响彻整个森林,邓攸柠也感应到他的人越聚越多。 周围黑压压的,都是他的兵。 不知这些南炘兵的实力如何,但仅凭他们几人,完全不够应对。 “六弟,你可以猜猜,我带来了多少人?” 似王的玩心升起了,想要跟他们猜谜语。 “猜不到!”厉天灼没好气地回复道。 似王也不气,一脸玩意,自问自答道: “本王听说,大哥曾在东极率一千私兵围剿镇国郡主,却还是被你们逃了,今日,本王带的人手是一千的两倍,足够了吧?” “镇国郡主,还有宿将军,本王知道二位武艺非凡,这些人手可都是特意为了二位找来的!” “希望二位好好活动活动筋骨!” 他阴森森地笑着,脚步逐渐向后退去。 那些南炘士兵也对他们发动起了攻击。 大家扔下手里的东西,开始迎敌。 到这时候,邓攸柠才知晓,原来南炘皇的武功竟也这么高,丝毫不输邓仁或韩琼月他们。 他虽年纪大了,又重病在身,可打斗起来,很有力量感,一招一式,都不是那种软绵绵的感觉。 左勾拳、右扫腿,轻松解决掉身边两人。 又上来两人欲杀他,南炘皇一个灵活闪身,按着两个人的脑袋往一起撞,又解决俩。 对上一个手里拿长刀的士兵,他手腕翻转,轻松将对方的刀占为己有,又神不知鬼不觉间,脱手而出,直挺挺地插入对方心脏,那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便一命呜呼了。 邓攸柠四人和南炘皇两人都是带着身手的。 就连暂时还无法用太多内力的厉天灼,也能一刀杀一人。 但她们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毕竟似王带来的兵数量太多,就算是耗也能把他们耗死。 “阿灼,我们需要出去找救援。”邓攸柠跟厉天灼商议道。 她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让厉天灼出去,毕竟这是南炘,只有他能叫来帮手。 厉天灼犹豫了。 他不能把邓攸柠她们扔下。 “天儿,你轻功好,快拿着寡人的兵符把寡人的朱雀军叫来。” 南炘皇听到了他们的谈话,打算与他们联手,将所有的希望寄托于六儿子一人身上。 似王带来的兵,仅是皇宫的禁卫军罢了,南炘的兵不像东极那般分散,仅有一只真正的军队,那就是朱雀军。 说着,南炘皇已经把朱雀形状的兵符交给了厉天灼。 他仍不放心地看向邓攸柠,走过去,在她耳边低语道: “柠柠,我父皇十分狡猾善变,也许现在都还在跟似王演苦肉计。” “若我离开后,这些禁军不再攻击他们,仅攻击你们几人,你便也不用再管他们了,带着樱时、修冥逃出去即可。” 对自己的老爹,当然还是自己最为了解。 邓攸柠有些哭笑不得。 她好想知道厉天灼小时候在南炘皇身边长大是不是天天都需要玩脑筋? “好,我记下了,你快去快回,自己也要小心!” 一想到厉天灼会离开一段时间,邓攸柠的心便感觉空落落的。 就他身上仅剩的那点武功,真怕这一别就是永远。 “放心吧,我命大,死了这么多次不都没死成吗?” 厉天灼说起只有他俩能听懂的重生一事。 邓攸柠面带苦笑,与修冥、樱时二人一起为他杀出一条血路,送他离开森林。 厉天灼找准时机,腾空而起,几乎是直接行走于树梢之间,身形如飞鸟一般灵活,跨越间,已经消失不见踪影。 似王生怕他们这边的打斗波及到自己,一早便躲得老远,以至于根本没发现厉天灼逃出去了。 等小兵来禀告他长乐王用轻功飞走了时,早已追不上了。 似王不甘地瞪着自己这几千名禁军。 这些朝廷的兵就是没有江湖上的高手有本事。 若是之前冠绝榜上的那些人都在的话,岂能轻易让长乐王飞走? “拿着这枚扳指,去血月教,就说杀圣女和大师兄的凶手东极镇国郡主,在此地,让他们赶来复仇!” 似王将曦瞳临死前给自己的扳指递给一个小兵,让他去找血月教的人来。 “是。” 小兵急忙跑了。 血月教自从被招安后,总舵也设到了云城街区,离这里距离几近。 邓攸柠觉得打斗太费力,想要使毒。 见厉天灼都走了一阵了,南炘皇和宿将军仍没有对自己出手,心中虽有忐忑,可也讲究合作精神。 她扔给两人一颗百毒解。 “此药可解百毒,你们快快服下。” “禁军数量太多,再打下去我们都会被累死,我要用毒和蛊虫来对付他们。” 邓攸柠跟两人说明自己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你是殿下最信任的人,末将也信您。” 宿将军方下这句话后,将药丸直接吞了。 南炘皇却迟迟没吃。 “真能解百毒?” 他的命太珍贵了,入口之物必须得有安全保障。 “修冥、樱时。” 邓攸柠朝他二人也扔了一颗过去。 虽然他二人身上带了药,但为了向这事多的皇帝证明,也只能如此了。 见二人吃下,南炘皇也才敢吃。 “放心吧,你是阿灼最尊敬的父亲,虽然按照两国的关系,我不该管你,但阿灼冒着生命危险去给我们找援军,我不能弃他父亲于不顾。” “南炘陛下,你对我们不仁,我邓攸柠无法对你不义。” 话音落下后,邓攸柠拿出短笛,开始吹奏,召唤山中的毒虫前来助阵。 同时,她也将身上的毒粉都涂到了笛子上,让毒顺着笛声四散。 这个方法之前在对付依王私兵时用过,若不是当晚在法华寺里对付血月教那群人,自己的毒粉所剩无几,依王那一千人还不够自己毒的! 今日她身上的毒粉数量充足,且她见着幻乐之森中的蛇虫数量颇多,不缺帮手。 南炘皇听闻邓攸柠方才的那一番话,心中有些自责。 这丫头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怪不得天儿能爱她入骨。 但东南两国毕竟始终敌对,将敌人娶回家做儿媳,他真没这个胆子。 这个儿媳,还是不能留! 南炘皇表面在帮邓攸柠对抗周围禁军,让邓攸柠可以安心召唤毒虫,实则,他心里也在计算,等一会儿天儿的救兵到了,自己能不能借似王之手,将邓攸柠除掉? 这样,也才算将似王这个儿子最后的价值榨干。 但若是除不掉邓攸柠,他便想让自己受伤,或者用宿将军来唤醒天儿心中的父子情。 再不行,将主意打在那丫鬟和小厮身上,让天儿误杀了他们,这样,小情侣间的感情势必会有嫌隙。 这老登,真是平等地算计到了每个人。 利用身边一切可利用的资源。 第二百四十四章 想法设法为天儿娶回来 当似王得知邓攸柠这毒妇用了毒,自己的人死伤惨重时,却丝毫不紧不慢。 血月教的人就在路上了,等他们赶到了,他倒要看看是邓攸柠的毒厉害,还是血月教的蛊更胜一筹! 说话间,穿着暗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带着身后一群衣着统一的弟子,浩浩荡荡朝他们这边赶来。 似王得意地笑着。 “六弟,等你搬救兵回来时,你最爱的女人和父亲,都会在黄泉路等你。” 他低声呢喃着,仿佛已经木已成舟。 “东极郡主邓攸柠就在里面,还有咱们的陛下。” “血月教主,若今夜后本王登基为帝,你便是我南炘国师,血月教便是我南炘境内第一大门派!” 似王许诺道。 他表情坚定,让血月教主轻易信以为真。 两人也不是第一次打照面了,似王能收复血月教圣女做自己的忠仆,跟教主自然也早有合作。 “哼,殿下多虑了。” “那东极郡主杀我圣女和老夫最得意的大弟子,今日,不是她们死,就是我血月教灭门!” 留下壮志激昂的狠话后,教主便招呼身后一众教徒往前冲。 看他们这阵仗,应该是血月教全员出动了。 似王脸上的笑容也更加夸张了。 看来今夜这场戏,更加精彩了。 他也在禁军众人的保护下进了森林内部,打算好好看看这场戏。 无数血月教弟子涌上前来。 他们对蛊虫的操控比邓攸柠强很多,一时间,邓攸柠方才召唤来的毒虫竟与她反目成仇了。 幸好大家都吃了百毒解,即便是被这些虫子咬了,也如同被蚊子叮一口而已。 “东极镇国郡主,拿命来——” 血月教主叫嚣道。 其他弟子用蛊虫对付樱时、修冥、南炘皇和宿将军他们,教主便专心致志对付邓攸柠一人。 “今日老夫就要领教一下,到底是你万蛇谷的毒厉害,还是我血月教的蛊厉害!” 一声怒吼,震得周围树叶莎莎作响。 教主朝邓攸柠这边出招了,邓攸柠也不甘落后,提剑来战。 邓攸柠的剑锋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寒芒,却停在了血月教主的咽喉前三寸。 一只她从未见过的虫子,已经爬到了她的手腕。 在她没注意时,也咬了她,鲜红的血液带着虫子唾液里的毒液喷涌而出,邓攸柠只感觉手腕一阵刺痛。 到是那只可怜的小虫,吸了邓攸柠故意加了毒的血,已经归西了。 “血月教主,恐你还不知,本郡主便是万蛇谷那练了十六年的药人。” “我的血百毒不侵,更能解百毒、驱百蛊。” 邓攸柠挑眉笑着,那看起来柔柔弱弱的笑脸,像是黑夜中的一柄弯刀。 很快,这刀便刺入到了血月教主的腹腔。 架在他咽喉处的剑,仅是她用来迷惑对方的,真正的攻击,是跟对方说话间,捅向对方腹部的匕首。 “像血月教这种助纣为虐,坏事做尽的门派,也该换一位掌门了。” 她说着,捅进教主腹中的刀子又狠狠往里面刺了几寸。 肝肠寸断的教主吐了口血,不可置信地看向邓攸柠。 为什么,自己还没使什么招数呢,就败了? 现在的邓攸柠,武功甚至比之前在东极对上依王那次更高了。 厉天灼虽无法使用武功和内力,但他可以将以前学过的招式都传给邓攸柠。 在他这位良师的指导下,邓攸柠的武功也是突飞猛进。 “血月教主,你们血月教的人,一心钻研蛊术,却忘了身为武林中人最重要的是武功。” “冠绝榜首,非武功至高无上之人不可蹬!” 邓攸柠趁他闭眼前,还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真是又蠢、又无能,连自己一招都抵不过。 “樱时、修冥、宿将军,不用在乎他们的蛊虫,尽管按照正常的打斗,直接冲上去杀。” “我给你们的解药,定能保你们不受这些蛊虫控制。” 邓攸柠伫立人群之中,一手持比她矮不了多少的长剑,一手持血淋淋的匕首,身姿挺拔如松,气场安宁而强大。 她仅让身为属下的那三人去对付这些血月教弟子,却并没有要求南炘皇什么。 见南炘皇那边厮杀吃力,甚至还主动将手里的匕首扔了出去,直接刺穿与南炘皇纠缠那小兵的身体。 南炘皇满头大汗地朝邓攸柠投来感谢的目光。 幸好对方的目标不是自己,要不然自己定难以躲过。 如此有勇有谋的女子,若不是东极郡主,他定会想法设法为天儿娶回来。 “援军到!” 在宿将军的重剑斩下最后一个血月教弟子头颅时,厉天灼的援军也赶到了。 他高声通知大家,也是希望似王能及时收手。 似王望着遍地尸体,眼神阴沉,恨意如藤蔓,渐渐向外扩散蔓延。 “天儿!” 知道是自己儿子回来了,南炘皇很是高兴。 他想急忙去森林外面找厉天灼。 可也是如此,防备心没跟上。 当他经过似王眼前时,似王抄出袖子里的暗镖,朝着南炘皇的方向,精准地飞了出去。 “父皇小心——” 正好赶来的厉天灼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不等他上前去帮忙,宿将军身影一闪,往那边挡了过去,替南炘皇迎下那暗镖。 不偏不倚,正中心口。 邓攸柠快速反应过去,与樱时、修冥二人朝着似王那边杀了过去。 厉天灼带来的朱雀军众人也不闲着,三两下将仅剩不足几百的禁军全部拿下。 他们五人的战绩不错。 似王原本的两千人,如今只剩不到八百。 绝大多数都死在了邓攸柠的毒下。 南炘皇拉着宿将军的大手,看着正不断吐血沫子的他,眼神哀伤。 “近心三寸,神佛无救。” “老宿,天儿的内力被封,需武力高强之人传功,你……” 南炘皇真是一点也不浪费。 宿将军都快为救他死了,他还在惦记人家身上的这些武功! 厉天灼听到这话,也充满了质疑。 如此非人家心甘情愿给予的内力,他宁愿不要。 宿将军听明白了南炘皇的意思,看向厉天灼,拉住他的手,想强行传功。 “宿将军,你不必如此。” “你这一身功力修炼不易,我不能要。” 厉天灼说这些话时,邓攸柠她们也赶了过来。 似王等众也已经被控制住了。 “这孩子,你怎么这么犟啊!” 南炘皇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 “老宿,你是寡人和天儿的最大恩人。” “你死后,寡人要以亲王之礼厚葬于你,日后你就是寡人的亲弟弟。” “天儿,叫皇叔。” 第二百四十五章 在他灵堂前守孝 南炘皇这随意认弟的行为,让樱时和修冥也是惊得目瞪口呆。 邓攸柠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宿将军也是铁定心了,紧紧攥着厉天灼的手不放,已经在给他传功了。 厉天灼还在挣扎,不想接受。 但宿将军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对南炘皇绝对忠心,别说他现在寿命将尽,留这一身功力没什用,就算是他今日不死,主人有令,将这身功力传给少主,他也会没有半分幽怨。 片刻后,传送结束。 宿将军也在南炘皇的哀伤中闭上了眼。 厉天灼看着自己身上流动的着一身内力,心中久久不是滋味。 “阿灼,别多想了。” 邓攸柠也不知该如何宽慰他,只能走到他身边,静静地抱着他。 “陛下赎罪,微臣救驾来迟。” 现在跪在南炘皇面前说话的是朱雀军统领南宫将军。 朱雀军驻扎营地也就在云城郊外,离这里不算远,厉天灼往来速度极快,这才让赶上。 大家也是有惊无险。 “起来吧。” 南炘皇没空理他,快步走到似王那边。 “啪!” 他毫不留情地给了似王一巴掌。 被两个士兵架起来的似王毫无还手之力,被打得嘴角都流了血。 “老四,你可真是寡人的好儿子。” “假戏真做,弑父杀弟夺皇位?” 他当年为了这皇位虽也很浑蛋,但还从未想过杀了亲生父亲呢。 “南宫,把似王押入大牢,择日问斩!” “寡人就当此生没生过这逆子!” 南炘皇愤怒大吼着。 似王被带走后,他忙着转身询问厉天灼的身体。 他知道,天儿现在就剩最后一位献内力之人了,便可以让他的内力彻底解封。 这最后一人的人选,他目前还需再好好寻寻。 “天儿,你感觉如何?” “快随为父回宫,让御医诊治一二。” 说着,南炘皇便着急去拉厉天灼的手。 不等碰到他的手,厉天灼便急忙躲开。 “你太残忍了,宿将军跟了你一辈子,我真的很难不怀疑,今天这场似王谋反局,是你故意设下的。” 厉天灼摇头往后退去,感觉南炘皇让自己感到害怕。 这真的是自己那尊敬的父亲吗? 或是他本就是如此,只是当年自己太过年幼,看不清人心,读不懂人性。 “既然你已经认宿将军做义弟了,就请日后给他的家人皇室应有的待遇。” “我也会将他当做叔父,在他灵堂前守孝。” 厉天灼感觉,是自己欠了宿将军的。 “好,天儿,你说怎样就怎样,你先跟为父回宫。” 南炘皇担心他的身体,听说他曾在东极多次想用定魂十八脉时,对他的心疼都快化形了。 他知道,若不是自己当年跟他欧气,一怒之下将他贬为庶人,他也不会被封内力废武功,更不会多次欲冒险用那禁术。 “我要去宿家,给皇叔办理后事。” “南炘皇帝,你若没什么事,就让朱雀军先行将你送回宫吧。” 厉天灼语气冷漠,说着,想要亲自将宿将军背走。 但宿将军体重太重,块头又大,即便是身高也不低的厉天灼,背起来也同样十分吃力。 “修冥。” 邓攸柠示意修冥帮他抬一条腿。 “不用,我可以。” “柠柠,你若累了,可以自己先回驿馆,修冥,你随我去宿家报丧。” 厉天灼坚持一人背着宿将军。 他自己的事,无需邓攸柠陪同。 知道邓攸柠和樱时二人今晚打斗也已经很累了,他想先让她们回去歇息。 “我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 “你既认了他做叔父,那宿将军也是我的叔叔了。” “阿灼,内力一事,你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宿将军这也是在完成主人下达的最后一个任务。” “这是他忠心不移的态度。” 邓攸柠开导的话,让厉天灼听了心中略微舒服了一些,可对宿家的责任,他还是打算履行。 宿家人是怪他也好,打骂他也罢,他都绝无怨言。 将宿将军的遗体送回家,并且安顿好他的家人后,厉天灼、的邓攸柠四人回到驿馆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又是一夜未眠。 邓彦桉和韩羡他们都快急疯了,也不知他们四人去了何地,一夜未归。 得知似王造反等事后,邓彦桉也跟着他们心有余悸。 幸好是有惊无险。 东极使团今日归程,早饭后,将他们送离云城后,厉天灼让邓攸柠先休息几个时辰,下午才去了公羊家。 公羊家已经改行做了药商,并非是医者了,仅有少数人知道他们那惊绝的接骨术。 公羊家主,也是这次给邓攸柠的主治的医者,是位头发花白的耄耋老翁。 “敢问长乐王是从何处得知老夫这接骨技术的?” 那老翁好奇地问。 “不瞒前辈,东极新帝乃药王谷弟子,我等也是听他说起的。” 老翁笑着没再说什么,看了看邓攸柠受伤的脚踝。 伤情早已恢复,能跑能跳的,但骨头确实没怎么长好。 “郡主可感觉每次动武,脚踝处都如同针刺一般疼痛?”老翁问。 邓攸柠有些心虚地瞥了一眼厉天灼和邓彦桉,不等她回话,邓彦桉质问道: “既如此,你为何从未与我们说起?” 厉天灼也心累地摇了摇头,不敢想象这几个月来,她都是怎么忍过来的! 邓攸柠调皮的眯眼笑了笑。 “这次,待老夫诊治过后,你们一定要看住郡主,切莫让她再动武了,否则,这脚腕真废了!” 老翁脸色沉重,看起来邓攸柠的情况也很糟糕。 “多长时间内不得动武?”邓攸柠详细问道。 老翁捋了捋胡须,“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邓攸柠有些震惊。 她也不是非要跟别人打架,只是对习武之人来说,三个月不出手,很心痒的。 再说,以他们目前的状况来看,不能动手,危险系数也很高。 就连厉天灼对此,也觉得有些苛刻。 “不能再短一些了吗?” 他无法时刻跟在邓攸柠身边保护她,若她没有武功傍身,他怎么可能放心呢? “这样,无论如何,前一个月不得动手。” “日后你们几个就搬到老夫这儿来,老夫亲自看着她!” 老翁对自己的病人很负责,甚至想让他们搬来自己家住,也好时刻盯紧了邓攸柠。 邓彦桉和厉天灼相视一眼,觉得以他们现在这种处境住在公羊家府上比住客栈安全多了。 “那就麻烦前辈安排了。” 两人一齐拱手道谢。 第二百四十六章 你若想做皇后,我便去夺位 公羊家家境殷实,宅院特别大。 可能是公羊家主考虑到了三人非比寻常的身份,对他们格外尊敬。 就连住的地方都是特意收拾出一间别院给他们。 虽只是别院,也一丝不苟。 下人们服侍得井然有序,院中打扫得更是一尘不染,最重要的是,这地方格外清净,没有旁人来打搅。 宿将军死后的第三天,似王被斩首示众。 南炘皇甚至还打着痛杀子嗣替忠臣复仇的旗号,直接让他更加赢得百姓爱戴。 对他来说,似王最后的价值也已经榨干了。 也不枉费他用了三座城池和大价钱从东极将其赎了回来。 直到宿将军出殡,厉天灼每日都会去灵堂守着,几乎就是宿家和公羊家两点一线。 邓攸柠不用治疗时,也会随他同往。 宿家人和朝中其他来吊唁的大臣见他们二人举止亲密,也都明白他们的关系。 今日,二人刚刚去给宿将军送葬回城。 刚在城门口与宿家等人分别。 两人溜达回公羊家,天不作美,突降小雨。 无奈,只能躲在一处人家屋檐下,暂避。 “来,擦一下,身上都淋死了。” 明明厉天灼的衣服更潮湿些,他却仍先想着用手帕给邓攸柠擦头发。 “刚才你护了我一路,自己被淋得更惨,你好好擦擦吧,别染了风寒。” 邓攸柠推着他的手腕,让他先给自己擦一擦。 “这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我们先在这儿避避,一会儿回去前,我带你去吃一碗饽饦,暖和暖和。” “你初来云城,等宿将军的事忙完,我带你好好逛逛。” 厉天灼饶有兴致。 与其说他想带着邓攸柠逛逛,不如说,他是怀念自己少时的光景了。 那时,他身为这云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在这城中无忧无虑,四处游走。 真是好不自在。 “好,你眼中的风景,我也都想去看看。” 邓攸柠见他难得升起了兴致,自然不忍扫兴。 他这两辈子过得都太苦了,好不容易今生有机会回到生长的故城。 她知道,他也舍不得再次离开这个地方。 之前自己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他是属于南炘的,属于云城的。 邓攸柠也在想,自己将他带离这里,会不会对他太不公平? 思及此,她垂眸扫到彼此牵起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是不是,到时候该放开了? 真的爱他,便更应该放他去追寻更好的未来。 厉天灼仍在一旁喋喋不休地说着要带她去看的风景,但邓攸柠的心底,已经开始计划分开了。 她是很爱他,可她绝不会为了他而放弃做自己。 东极有她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人、朋友,她无法想南炘皇说的那样不再与他们联络,只留在这里做长乐王妃。 也许,治好病后,她应该留书一封,不告而别。 但,她了解厉天灼,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自己。 怎么办呢? 邓攸柠突然仰头,泪光闪闪地凝着他。 厉天灼一时间有些错愕,是自己说错什么了吗? 可他一直仅说了这云城吃喝玩乐的好出去罢了,没说其他啊? “阿灼,雨停了。” 邓攸柠伸手,接着低落屋檐下的积水。 “那我们就走,去吃饽饦。” 厉天灼拉住她的手腕。 那一瞬间,他笑若阳光的双眼中,仿佛映着彩虹。 还是鲜少见他这般开心。 邓攸柠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未被贬为庶人,武功未被废之前的他。 那个一袭白衣,意气风发,武功南炘第一的少侠。 两人刚走到街角,迎面,一对男女撑伞而来。 那两人化成灰邓攸柠和厉天灼都能认出来。 尤其是那女子,让他们更是十分惊奇。 “邓雪怜何时认识的依王?” 邓攸柠质疑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厉天灼耸了耸肩,他上哪儿知道? “走,跟上他们!” 邓攸柠刚想追上去,依王和邓雪怜转身便上了马车,驾马离开了。 “可惜,追不上了。” 厉天灼遗憾道。 怪不得似王的事闹得动静这么大,依王却这些几日却连个面都没露。 “美人在侧,只怕你这大哥已经忘了还要争皇位了。” 邓攸柠冷嘲热讽道。 她也真是佩服邓雪怜,她们原本都以为她死在了东极京城,没想到摇身一变,攀上了南炘依王。 她的手段,还真是让自己小瞧了。 “既然邓雪怜也在云城,那以后我们也得格外小心了。” 邓攸柠提醒厉天灼道。 她总感觉,邓雪怜对皇后的位置有着莫名其妙的执念。 就算依王没有夺皇位的心思,邓雪怜也难免会撺掇他。 如此,二人还是他们的威胁。 “我们治完病就走,其余事皆不过问。” 厉天灼斩钉截铁地说。 邓攸柠冷眼扫了他一下,质问道: “若南炘朝廷和百姓真的出事,你真能做到袖手旁观?” 这句话,像是一根长刺一般,直穿他的心口。 不等他回话,邓攸柠又道: “阿灼,我了解你的性格,知道你不能。” “既然不能,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我们都是重活一世的人,这一世,别再让自己留遗憾了。” 她拍着厉天灼的手臂,鼓励道。 厉天灼自己也明白,父皇重病在身,也许本就不剩多久可活。 他们现在与依王也撕破了脸,再加上邓雪怜的枕边风,难免日后若依王继位,他不会对自己和柠柠等人展开追杀。 届时,只怕是就算他们躲到东极去,也会永无宁日。 “柠柠,你想做皇后吗?” “你若想,我便去争这个皇位。” “你若不想,我便从宗室中挑选一人,让他在父皇面前崭露头角,拥有与依王一战之力。” 厉天灼一板一眼地问道。 那般的真诚,那般的小心谨慎。 邓攸柠秀眉微蹙,看来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白说了。 “阿灼,你要知道,不是我想如何,而是你应该怎样。” “你无论怎样逃避,始终改不了你身为南炘皇子的事实。” “南炘的繁城之下,也许还藏着无数的腌臜之事,都等着你去让它们变得清明。” “阿灼,你不用陪我去公羊家了,你回自己的长乐王府吧。” 话至此出,邓攸柠转身便走,那般的干净利落。 厉天灼滞涩在原地,下意识想拉住她,但邓攸柠不给他这个机会。 他知道自己这是被柠柠赶出来了。 “柠柠——” 他在背后喊了邓攸柠一声,可邓攸柠完全没有理会,自顾自往前走去。 她的心也痛,但她知道还让厉天灼静一静了。 他父皇那么爱他,为了让他回来做长乐王,不惜代价。 南炘的皇位,他甚至不需要去争。 就让他留在这里吧,做这南炘国至高无上的王。 这本就是他的人生。 而不是两世光阴虚度,都围绕自己转。 第二百四十七章 算是和平分手了 与厉天灼在街角分别后,邓攸柠便独自一人回了公羊家。 见她是自己回来的,邓彦桉、樱时、修冥三人还很不解。 “天灼呢?” 邓彦桉好奇地询问道。 “他不会再来这里了。” 邓攸柠面无表情回复道,又看了看修冥,“他也许会回长乐王府,你去找他吧。” 修冥还有些摸不清头脑,但还是听了邓攸柠的话,出去寻厉天灼了。 此时的厉天灼,在大街上闲逛片刻后,无处可去,只能回了自己的长乐王府。 这里还是六年前的老样子,一丝都没有变。 门口的老管家还在认认真真地清扫着落叶,即便他知道今日无人会来,也还是如此用心。 “贵叔。” 厉天灼清冷的嗓音响起,让贵叔一激灵。 他抬头间对上厉天灼那张脸,让他顿时惊得扔掉了手里的扫把。 自己朝思暮想六年的主子终于回来了! “老奴见过长乐王。” 贵叔连忙跪下给厉天灼行礼。 屋里其他奴仆听到动静,也一齐跑了出来。 六年前厉天灼决定离开云城之前,遣散了府上的很多仆人,仅留了几个自己不愿意离开的老奴。 除了贵叔外,还有两个老嬷嬷,两个老伙计。 此时,他们正都站在厉天灼面前,还是六年前的老样子。 暮色染红青砖墙,厉天灼跨进了斑驳的门槛。 前厅的紫檀八仙桌上还有个剑劈开的豁口,那是当年他练剑时留下的。 他学的武功霸道蛮横,每次练剑时,仆人们都不敢靠近,生怕误伤。 但他现在,再也使不出这种功夫了。 穿堂风掠过他的衣摆,带着熟悉的檀香味。 雕花门窗上还有几道歪斜的刻痕,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贵叔似乎也注意到了这边,用手比量着他现在的身高发笑。 “王爷离开时,仅有十四岁,虽个子不低,但仍没有现在高。” “六年未见,王爷成熟了许多,身子也更加壮实,不知武功现如今精进到什么地步?” 贵叔他们没出过王府,不知厉天灼武功被废一事。 听他提及此事,厉天灼苦笑一声,“贵叔,帮我把之前的房间收拾一下吧,这段时间我要在这儿住几日。” 贵叔和一众老仆听了都万分高兴一般。 很快,修冥也找了过来。 他之前也是厉天灼私兵中人,自然追过来的速度极快,对他家也是来往自如。 “大人,厉大人……” 修冥仍喊着厉天灼厉大人的称呼。 贵叔见有人私闯王府,想要出去查看,厉天灼朝他示意自己去就行。 修冥从公羊家跑过来,累得他都有些上喘。 两地相隔了三条街,真远! “修冥,你怎么找这儿来了?” 厉天灼先开口问道。 “郡主说您在这儿,属下便来了。” “大人,您怎不回公羊家,是发生什么了吗?” 修冥试探着问。 厉天灼若想回王府住,早回来了。 他们已经来云城十多日了。 这里有太多他以前的回忆,他想与过去彻底告别,那这地方也是万不可再回的。 他语气平淡,道:“你回去吧,跟着柠柠,替我保护好她,这几日我都不会回去了,有什么事,你记得来报告于我。” 他是可以离开邓攸柠,但必须在邓攸柠身边留下自己的人,必须要时刻清楚邓攸柠她们的情况。 这样他才放心。 修冥还是懵懵的。 “大人真不用属下留在身边吗?” “您的武功,毕竟还没有恢复。” 厉天灼确定地摇了摇头。 “不必管我,帮我保护好柠柠才是最重要的,切记,一定要让她听公羊前辈的医嘱,决不能动武。” 厉天灼怎么可能放心? 自从柠柠回京后,他都是守在她身边的,这次在更加危险的云城,自己不陪在她身边,总是感觉十分不安。 修冥没有多问,领命回去了。 邓攸柠见他又回来了,也没有多管什么,知道他是厉天灼的耳目,不想让他太担心,也就没管修冥。 正好修冥武功高,也许留下日后还能有些用处。 一连三日,邓攸柠、厉天灼二人都没再见过面。 厉天灼住进了王府,似乎也认回了自己长乐王的身份。 他又进宫了,这次还与南炘皇一同吃了饭、饮了酒、下了棋,待到很晚才再次回府。 “天儿,你能想通就好,别总跟东极那些人混在一起,说着什么不做南炘长乐王了,就算你不做长乐王了,你也照样是寡人的儿子!” 南炘皇一边走棋,一边劝道。 “是啊父皇,我与她们…都结束了。” “我已经被柠柠赶了出来,她已经三日没有理我了,我们二人,算是和平分手了吧。” 厉天灼自己也感叹道。 虽邓攸柠并没提分手一事,但厉天灼知道,若她想重新取得父皇信任,夺下南炘皇位,势必要和柠柠暂时分开。 “邓攸柠虽好,可她毕竟是东极郡主。” “你看看咱们南炘,好姑娘也多得是。” “明日,寡人便传召下去,彻底恢复你长乐王的身份,过几日,让你大哥做主,给你挑几个不错人家的贵女,举行一场赏荷宴,让你们相看相看。” 南炘皇说着要给厉天灼娶妻一事。 厉天灼连忙拒绝,“父皇,只怕是大哥最近自己也很忙,我听说,他也从东极带回来个奇女子,不如明日让他们二人一同进宫来,给父皇瞧瞧?” “哦?竟也是东极人?!” 南炘皇怒声质问道。 他的儿子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那东极的女子?! “传令下去,明日宣依王和那东极女人进宫觐见。” 南炘皇果然依了厉天灼的意思。 厉天灼得逞的嘴角渐渐上扬。 他和柠柠的感情不顺利,无法名正言顺在一起,那么依王和邓雪怜,也别想好过。 毕竟,柠柠那一身伤都是他们二人害的! 「大哥,我从未想与你为敌,是你自己之前在法华寺外,对柠柠痛下杀手!」 厉天灼的眼角生起一团邪火。 若非柠柠当日被依王所伤,他们也不用千里迢迢来南炘找公羊家治病。 不来南炘,自然也不会发生这么多糟心事,害得他们两人的感情出现嫌隙。 他在心中已经将依王当成了劲敌。 左右这皇位之争,他们兄弟二人也势必会有一战。 第二百四十八章 这才是配坐皇位之人 宫里传信的宦官,将皇帝要召见依王和其从东极带来的宠妾一事带给他后,依王的脸色久久难以平复。 “王爷,发生何事了?” 邓雪怜见依王在庭院中伫立半晌,忍不住上前询问。 依王将事情大致说明。 既然是父皇要见他们,依王也没办法推脱。 “去见父皇也好,正好你也应该有个名分了。” “趁着明日,我们就让父皇为我们赐婚。” “怜儿你放心,本王必会名正言顺娶你进门。” 依王情深义重地说道。 不等话音落下,他便忍不住将邓雪怜抱入怀中。 “王爷,深儿还没睡呢,等妾身先把他哄睡着了,再来伺候你。” 邓雪怜半推半就道。 黎深是依王唯一的儿子,也是嫡长子。 他是依王与原王妃所出。 这位原王妃是他的结发正妻,两人虽是联姻没有半点感情在,可婚后也算是相敬如宾。 若非她短命早亡,邓雪怜还挤不进依王府呢。 “不用管他,那个逆子,一点都不尊重你这个母亲。” 提起那孩子依王便生气。 也不知他发什么邪,平常温顺乖巧的孩子,一遇上邓雪怜便像是疯了一般,甚至为了赶走她,连最基本的规矩礼仪都不顾了。 自己可是亲眼所见,一个三五岁的孩子竟学会了给自己下毒,欲诬陷怜儿! 他的怜儿那么善良,怎么可能做出给他亲生儿子下毒的事呢? 定是那没娘养的野孩子故意加害。 如此逆子,他都想直接将其丢在别院,永不管他了。 左右只是个孩子而已,日后他的怜儿还会给他生个十个八个呢。 “我们好好休息,明日才能精神饱满地去见父皇。” 依王搂住邓雪怜的腰肢,将她横抱起,直奔卧房。 次日。 早朝上,南炘皇特让厉天灼与自己共坐龙椅,恢复他身份的事,和对他的宠溺、重视,也就此宣告天下。 众大臣看得明白,只要这长乐王一回来,南炘储君之位不言而喻。 不过,这长乐王前几日还帮着东极那帮人,对东极郡主是生死不离,他真能老老实实的回来吗? 一众大臣对厉天灼回归的事抱有迟疑态度。 “父皇,孩儿听说,最近浴火城遭遇了干旱,灾情严重。” “孩儿有一法子,可以将隔壁锦城烟雨河的水,北水南调,引入浴火城中。” “此为设计图纸,请父皇过目。” 厉天灼既然决心回来夺皇位,那也必须得拿出点自己的诚意。 说着,他站起身来,将袖子里的图纸递给南炘皇。 众大臣听闻他这个北水南调的方案,都对此十分好奇。 浴火城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也是因为每年夏秋二季缺水时,那里都会变得干涸。 百姓苦不堪言,只能背井离乡。 若再不想办法治理一二,那地方不过几年就会彻底变成一座无人居住的空城。 此问题已经困扰南炘众臣许多年了。 厉天灼自然也并非一朝一夕知晓,他还在东极做银龙卫指挥使时,便想到了办法。 这个办法,他也一直保留了三年。 听下面大臣议论纷纷,厉天灼嘴角微微上扬,从袖子里又拿出了几份同样的设计图。 “本王这里准备了许多,有劳公公拿下去,给诸位大人都好好看看。” 厉天灼与南炘皇共同站在高台之上,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他必须装成懒得走下去送,让周围太监代劳。 这还没登上皇位,便拿出了皇帝的姿态,让一众大臣对他也是敢怒不敢言。 那云城的天之骄子,岂是他们这些人可以任意点评的? 除了大臣们,依王自然也有分到。 他简单扫了一眼,眼中满是对厉天灼的钦佩。 他眯着眼,打量起了厉天灼。 良久,他与其他大臣一起,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才是真正配坐皇位的好苗子! 与他们这些人,就不在同一水平。 这等好办法,他们哪怕是穷尽一生也无法想到。 袁故也是同样,对厉天灼很是佩服,但他眼中除了该有的倾佩外,还多了一丝可惜。 那感觉,仿佛厉天灼这位天才,马上就要寿终正寝一般。 厉天灼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他从另外一只袖子里,又拿出了另一份奏折。 “父皇,除了浴火城之事外,孩儿觉得,若想让我南炘边境不受外敌骚扰,修筑城墙,也是必不可少的。” “这是我对南炘北部的攻防,做的一份详细计划。” “修筑城墙的钱,不用国库处,孩儿自有办法得到。” 说着,厉天灼点出了个几个人名。 被点到的大臣,各个都心惊肉跳。 他们都是涉及贪墨之人,这些年在南炘朝堂为官,贪的钱财用来将南炘靠近东极和西垒两国所有城池都修上长城也够了。 随着厉天灼一一说出他们贪赃的罪行,不但这些贪官身体颤抖害怕,堂下所有的朝臣皆跟着对厉天灼顶礼膜拜。 不愧是东极培养出来的银龙卫指挥使,回了南炘也能在短期内扫清南炘朝中的腌臜。 “诸位见谅,本王回归时日不多,目前仅找出这几位贪墨之人。” “若有疏漏,就当本王给你们一个机会,三日之内,主动来交代罪行者,本王都会向父皇请命,对尔等从轻发落。” 厉天灼今日挑出的这几个人,都是曾经似王的人。 杀鸡儆猴,他也是选人开刀的。 至于那些他今日没点出来的人,若真能痛痛快快到他面前来认罪,那么以后便也都是他的人了。 若不来,他也有的是办法将这些人一一查出来。 “父皇,孩儿不在朝中六载,如今回来了,定会不遗余力,为父皇肃清左右。” 厉天灼拱手确定道。 他在东极的那些事,大家也都有听说,南炘皇和所有大臣都知道他的本事。 只要他想,定能做到! “天儿,不错!” “在东极历练这六年,你成长了不少!” 南炘皇对厉天灼的喜爱也是倍增。 我儿如此优秀,他这个做父亲的,脸上的骄傲都快化形了。 他现在十分确定,厉天灼将是他东极最优秀的一代君主。 当然,前提是他想登上这皇位。 “咱们南炘没设银龙卫那样的组织,你又刚刚回来,手里没什么可用之人。” “这样,寡人把朱雀军给你,日后你若有什么事就让南宫将军带着朱雀军去帮你办。” 第二百四十九章 拉拢不动,那就先干掉他 说着,皇帝又拿出了朱雀令兵符。 众人惊呆。 这可是一只足足有二十万大军的军队啊! 是南炘唯一的军队。 历朝历代,朱雀军都牢牢掌握在皇帝自己手中,从未交给过任何人。 如今皇帝把朱雀军给了长乐王,这跟直接封他做储君,也没什么区别了! 连依王和袁故都震惊了。 “父皇,六弟年岁尚小,且刚刚归国,将朱雀军这个时候给他,会不会太着急了些?” 依王忍不住上前谨言道。 袁故则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自古为了皇位,不都是兄弟反目、父子成仇吗? 他特别像看依王和厉天灼争皇位的戏码。 但,别说厉天灼了,就连南炘皇都不会如他的意。 “老六如此有才干,刚刚回国便解决了我南炘两大最棘手的问题。” “日后,寡人还需用他为南炘办更多的事,这朱雀军,给他又有何妨?” “依王,其他人也不必劝了,寡人心意已决。” 南炘皇确定道,说着,已经将朱雀令递到了厉天灼手上。 他之所以敢如此决绝,也是相信自己亲自带出来的孩子。 厉天灼就算恨他,就算看不惯他,他也绝不会做出为了皇位对自己出手的牲畜不如之事。 对感情的重视,是自己这个儿子的短处,也是他身上最可贵的品质。 自己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在自己这几个孩子中,这皇位仅有老六能坐。 所以,他也没得选! “多谢父皇,孩儿定不辱使命。” 厉天灼拿到朱雀令,便直接将令牌系在了自己腰间。 “末将一定唯长乐王之命是从,跟随长乐王殿下,为陛下扫清朝中腌臜,护卫我南炘千秋。” 堂下的南宫将军紧忙跪地表忠心。 厉天灼满意地转身朝他笑了笑。 他身子转动间,那挂在腰间的令牌明晃晃的,像是一轮初升的朝阳,晃着所有人的眼。 立刻有几个纵横官场的老臣,急忙跪下,朝着南炘皇和厉天灼大喊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长乐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们几个这么一喊,众臣齐刷刷地跪了一片,就连袁故都不情不愿跪下,跟着喊道。 全场,也就仅剩一个依王。 他跪也不是,不跪也有些显得格格不入。 他这大皇子的身份,可真是讽刺。 此时的厉天灼就站在南炘皇身前微侧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望着跪了一地的朝臣。 南炘皇如鹰一般的双瞳,透过厉天灼的肩膀映射出来,也是一副傲然睥睨众生的姿态。 早朝结束后,众人散去。 厉天灼独自走在宫闱里,身边却涌上无数想巴结他的人。 大臣们都知道,未来的新皇非他莫属,现在巴结上了,那等老皇帝一死,他一登基,封侯拜相,指日可待。 但,厉天灼可不受他们这些贿赂。 “想必大家知道我在东极时的风评,诸位,无论我是东极银龙卫指挥使,还是南炘长乐王,你们只需做好自己分内之事即可。” “有才干之人,本王定会发现举荐、重用其。” “无才干,竟想着歪道理之人,本王的眼睛也是容不得沙子!” 厉天灼的态度和语气,都是一种冻死人不偿命的感觉。 靠近他周围,便能感受到他身上那由内散发的冰寒之气,让周围大臣忍不住打冷战。 留下话后,他便自顾自走了。 众大臣不敢去追,生怕惹怒了这位天神。 “以后他继位了,有我们这些人好果子吃了。” 一位不怕死的老臣,忍不住感叹一句。 “这么看来,还是依王温柔、似王务实。” “这长乐王离国太久,且丝毫让人琢磨不透。” 又有几位忍不住吐槽着。 “不行,我们就算豁出这条老命也要劝陛下绝不能立这样的人为储。” “若他得了皇位,怕是会将整个南炘拱手献给东极!” 既然他油盐不进,拉拢不动,那就先办法将他干掉,拉下神坛。 众人的谈论被袁故通通听在耳中。 “诸位,我瞧那依王也不是做皇位的料,若是长乐王殿下无法登基,皇位落到依王这种优柔寡断之君主手里,我们南炘怕是也迟早会被东极掠夺。” 袁故的分析不无道理。 依王的性格本就不适合做皇帝。 若非如此,他与似王争斗这么多年,为何一点起色都没有? “我这里到是有个好办法,和更合适的人选……” 袁故放低声音,跟大家说着自己的计划。 其实,南炘的皇位谁来坐,他之前并不在乎。 但,自从在万蛇谷外重新遇到邓攸柠后,他便不能不在乎了。 为了从厉天灼身边抢走师姐,他只能用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办法。 南炘皇位,不一定非要由黎氏皇族的人来坐。 这个天下,和整个大陆上,也不只有南炘和东极两个国家。 “什么?!” “小侯爷,这可是真正意义是上的谋朝篡位啊!” “若是一旦失败,所有参与的人,皆会被诛九族的。” 一位胆子不大的中年人,惊呼道。 其他人也面露难色。 这种会送了全族性命之事,他们可连想都不敢想! 袁故却不屑地轻声笑了笑: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搏一搏,你我皆能成王孙贵胄。” “若此事一成,好处不可想象。” 危险的确大,但相对应的报酬也是他们想象不到的。 飞黄腾达也许都不算什么了。 那可是真正的改朝换代! “小侯爷,此事事关重大,容我等好好想想。” 一位年长的老者,替众人道。 袁故脸上露出了一副天真无害的笑容,“大家想想吧,不要错过这个机会,毕竟朝中文武百官这么多,我也不是每个人都看好的。” 留下这句话后,他便也转身离开了。 他能选上这些人,自然也是有他的道理的。 而且他有预感,这些人最后还是能来投奔他。 依王下朝后先回了家。 他需要接上邓雪怜,再一起进宫来赴南炘皇的家宴。 * 依王府。 邓雪怜靠在贵妃塌上,这两日,她感觉小腹有些疼痛,特叫了府医来给她把脉。 “如何了?” 她慵懒地抬眼问道。 “回邓姑娘,您之前是否小产过?孩子还是在冰冷的湖水里流掉的?” 那府医根据把脉的情况,如实说来。 被揭露遮羞布的邓雪怜怒吼一声,一脚将府医踹倒在地,大声质问道: “胡说什么?” “本姑娘在未遇到依王之前可是清清白白!” 那府医也是一根筋,还在坚持自己诊断的结果,又提醒道: “姑娘,老朽跟你说实话吧。” “你这病根已经落下了,这辈子都别想再怀上孩子。” 邓雪怜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我可是殿下的女人,你敢咒我怀不上孩子,是何居心?!” “我要替殿下做主,将你逐出府去。” “来人啊,把这老糊涂的傻子给本姑娘赶出去,若依王殿下问起,本姑娘一人担着。” 她下令道。 第二百五十章 这是你人生的最后一顿了 现在整个依王府中,除了依王外,她是说话最有力的。 虽没个名分,但府上下人早都知道她是未来继王妃。 那可怜的老郎中,被几个一脸凶相的婆子狠狠扔到了王府门口。 他本就年岁大了,这么一摔,感觉胳膊腿都快折断了。 “老朽说的是事实啊!” “这个刁婆娘,自从她来了依王府,王爷也不像之前那般仁厚善良了,真是造孽啊!” 老郎中捂着自己的腰肢,颤颤巍巍地往街上走去。 他知道,就算是依王回来了,也势必会站在妖妇那边,自己是无论如何都留不下来了。 既如此,何不另寻个好去处。 街头拐角处,将一切尽收眼底的厉天灼暗卫,也从暗处冒出头来。 “老人家,您摔得不轻,若不嫌弃,可以到我们府上歇息。” 那暗卫故意将长乐王府的腰牌亮出。 老郎中伴在依王身边多年了,自然听说过长乐王的事。 他眯了眯眼,朝着依王府的方向,唾了一口。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小兄弟,老朽跟你走,日后,我就是长乐王殿下的人了!” 如此轻松策反了敌人的医师,那暗卫也未曾想到。 看来自己在长乐王殿下那边可以邀功了。 厉天灼的这些暗卫,都还是依王之前给他的那一万私兵。 这些人都是江湖人士,再加上他之前的训练,各个头脑和伸手都非等闲。 初回云城的他,将唯一的跟班修冥留给了邓攸柠,身边真是缺人手的时候。 好在这些人都争气。 将老郎中赶出去后,邓雪怜还是不放心。 她摸着肚子,愁容满面。 之前她便偷偷找人诊治过,那人也说,她这是上次小产坐下了病,日后再想生育怕是极其困难。 想到这些,她冷汗直流。 她知道,不管在哪个地方,没有孩子都无法栓住男人。 君温辞是这样,依王也是同样。 孩子,必须得想办法怀上孩子,若实在怀不上,也得让依王认为这是他的错,让他自责后悔一辈子! 邓雪怜眯了眯眼。 女人不狠,地位不稳。 她脑子里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一个一石二鸟的办法。 “来人,去把世子找来,就说本姑娘约他在湖边吃点心。” “若不来,就治他个不孝的罪名,等他父王回来了,让他父王发落。” 邓雪怜吩咐身边侍女去办。 侍女直奔黎深的院落。 原本正在用心读书的黎深听闻邓雪怜的这些威胁,只能乖乖就范。 他不过一个才五岁的小孩子,能懂什么? 无非就是不想让父王失望,不想让父王再责罚自己罢了。 所以对邓雪怜更是百般讨好,唯命是从。 邓雪怜的确在靠近湖边的位置准备了一桌糕点。 黎深在换牙期,一般,教养他的婆子们都不让他吃甜食。 今日邓雪怜特意备了很多加了蔗糖或蜂蜜的糕点、蜜饯。 小黎深见了这些飘着甜滋滋香味的点心,心花怒发。 “深儿见过邓姑姑。” 他一来,便恭恭敬敬给邓雪怜行了一礼。 本就乖巧懂事的黎深,从为因为她是继母而对她不敬,反而是这恶毒的邓雪怜屡次想害他。 孩子命大,害不死,便到依王那里反说是黎深想要害她。 根本不懂这些心机手段的小黎深,只能吃尽哑巴亏。 亲娘去世,父王却被邓雪怜这妖妇迷了心智,可怜的他,自从邓雪怜来了依王府,也是过得万分艰辛。 “深儿,快来,看看姑姑给你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邓雪怜微笑着,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道。 小黎深早已被这些吃食所吸引,快乐地跑了过去,坐在她对面便开始吃。 见他吃得越高兴,邓雪怜嘴角上扬的弧度也越大。 “吃吧吃吧,左右,这也是你人生的最后一顿了。” 她笑里藏刀,晦暗不明地看着黎深。 “姑姑,您说什么?” “什么最后一顿了?” “冷嬷嬷她们说,等我脱完牙,长大了,就可以随便吃了。” 小黎深天真地笑着问。 “没什么,她们说得对,长大就可以随便吃了。” 邓雪怜跟着迎合笑道。 她撇头看了看身边的婢女,询问道:“王爷还没回来吗?” “回姑娘,方才门房来报,王爷已经进门了,现在估计已经到前院了。”婢女回复。 “叫他来这里。”邓雪怜吩咐道。 婢女拱手下去办事。 邓雪怜长舒一口气,她也是时候行动了。 “深儿,吃得差不多了就去湖边走一走,消化消化。” 她关心地说道。 小黎深十分听话,起身便去了。 邓雪怜见他离湖边越来越近,也站起身身子,在他后面用力一推,将他推入湖中。 落水声响起,她像是才发现孩儿落水一般,惊呼地大喊大闹。 “救命啊,深儿落水了,快来人啊!” 她声音十分急切,恨不得自己能代替黎深落水一般。 而水里的黎深根本不会泳游,没扑腾几下,便逐渐沉底了。 邓雪怜看到这一幕,嘴角的笑意已经压制不住了。 正往这边赶来的依王也听到了她的呼救声。 邓雪怜找准时机,见依王身影已经出现,又紧张地大喊道: “不行,来不及了,再不救深儿,他非要被溺死不可。” 话音未落,她也一头扎进了水里。 依王赶来时,正好看到了这一幕,他眼睛都瞪大了,大喊着:“怜儿——” 他不顾身边婢女、小厮的阻拦,纵身一跃,也下去了。 他先是将邓雪怜捞了出来。 上岸后的邓雪怜还不断装作担心黎深的模样。 “王爷,您不该救我,深儿,深儿他已经沉下去了……” “深儿……” 她趴在岸边,恨不得再下去一趟找黎深。 但大声喊了几句后,便装昏迷,直接倒在了依王怀里。 可怜的小黎深,最后还是被下人捞上来的,不过,他在水里泡的时间太长了,已经没气了。 那小厮颤颤巍巍试了试黎深的呼吸,惊恐地瞪大了眼。 见他这模样,依王也猜到自己儿子凶多吉少。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找府医来?” 依王大喝一声。 众仆人站成一排,低着头,没一人去找府医。 “都聋了吗?” 依王也有些惊奇,自己还使唤不动他们了? 终于,有个大胆的小厮回话道:“王爷,府医就在刚刚,被邓姑娘赶出去了,他咒邓姑娘怀不上孩子。” 依王:…… 现在他的孩子是真要死了。 况且,怜儿自己也还是昏迷呢。 “那就出去找郎中啊!” 他怒吼一声,所有仆人全部散去。 第二百五十一章 还治不了她一个贱人了 半柱香后,终于从街上药铺寻来了一位郎中。 经过郎中的诊断,黎深是彻底死了。 邓雪怜还好,只是落水受凉了。 “不过,这位姑娘的脉象很特别,怕是日后会因今日落水一事而无法生育。” 那郎中并未诊断出邓雪怜之前小产一事,仅结合今日落水一事,说明情况。 “什么?无法生孕了?” 依王听到这个消息如同晴天霹雳。 一直装昏迷的邓雪怜听到这句话,则放心地在心里偷笑。 目的终于达成了! “这…这位姑娘毕竟还年轻,若是好好养养,日后也说不准……” 郎中只能说这些话先拖住依王。 “下去吧。” 依王知道,对他撒气也没用。 郎中走后,邓雪怜才装作幽幽转醒。 “殿下,我这是怎么了?” 她故作柔弱问道。 依王心疼地将她扶起来,与她说明刚才的事,唯独没有提起郎中说的那无法怀孕一事。 邓雪怜也像是才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一般,大喊道:“深儿!” “王爷,深儿如何了?救上来没有?” 她那着急的样子恨不得急忙下床去看看黎深。 见她自己都病了,心里还在惦记黎深,依王的瞳孔里写满了对她的怜爱。 他就知道自己的怜儿就是善良又温柔。 “放心吧,深儿没事。” 怕她知道黎深死亡的事伤心难过,依王还贴心地将此事瞒了下来。 想起自己那死了的儿子,他觉得得去处理一下了。 “怜儿,你先好好休息,本王先去看看深儿,晚点再来陪你。” 黎深的「尸体」也已经被抬回了自己院落。 没什么亲人的他,甚至连个给他哭丧的人都没有。 他就小小的一个,安静地躺在床上。 尸体没人动过,身上的湿衣服甚至都未曾换下来。 直到依王来了,几个负责照顾他的嬷嬷也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装模作样哭一哭。 “王爷,小世子该如何处理啊?” 尸体不能一直留在这里,这天热,坏得快。 “他一个幼子,就不办葬礼了,派几个人,寻一处风水宝地将他藏了吧。” 依王心中虽也舍不得,但人死不能复生。 一个不到五岁的幼子,死后根本没有资格入皇陵祖坟,只能随意寻一处地方下葬。 为了瞒着邓雪怜死讯,他甚至连葬礼都没有。 就那么小小的一个,被裹尸袋一包,便不知被扔去什么地方了,如丢垃圾一般,丢出王府就好,左右他的母亲死了,父亲也不在意他。 丢他尸体出去的小厮都有些可怜他。 他们给他寻的地方是城中的一座矮山。 去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根本没死的小黎深动了一下,折腾了一路,让他将腹腔中的水吐了吐,竟顽强地活了过来。 但那几个小厮却还以为他是诈尸了,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小黎深坐起身子,发现自己在府外,竟有一丝庆幸。 经此一次死里逃生,也让他小小年纪认清了自己亲生父亲的嘴脸。 原来这世上,当真有变心如此之快的父亲! 他怀念之前那个父王。 自从父王从东极回来,仿佛变了一个人,陌生到让他已经认不出了。 但他深知,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回王府。 也许在外流浪,就做个乞儿也比回王府被邓雪怜那女人弄死的好! 无处可去的他,只能在街上像个幽魂一般飘荡,跟着要饭的乞丐讨生活。 依王府发生这些事,今日南炘皇在宫里的摆宴,他们自然也没有去。 “这个依王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依王府派人来报,南炘皇气得连筷子都扔了。 早已知道依王府中发生什么事的厉天灼,到是沉得住气。 “父皇别气了,大哥家今日可是闹出了大事,儿子都死了!” 他不紧不慢地说着,甚至还能夹菜自顾自吃着。 南炘皇闻言,立刻问道身边暗卫情况。 整个云城没有他眼线不在的地方。 依王府的风吹草动,他问一句便全部皆知。 得知自己失去了一个孙子,南炘皇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 听到依王那东极妾室为救孩子也落了水,甚至还落下了不能生育的病,不好糊弄的南炘皇感觉自己失去孙儿一事,跟她脱不了干系。 他锐利的眼神撇到还在吃东西的厉天灼,问道: “天儿,你在东极待了六年,可见过你大哥那妾室?” 厉天灼也不瞒着,直言道: “见过。” 他将邓雪怜的来历,和在京中对柠柠、对他们所做的所有事一五一十到来。 南炘皇越听越激动。 他怒拍了一下桌子,下令道: “来人,去帮寡人把那妖妇捉了!” “当场打死!” 他决不允许这般女子进他黎家的门。 “父皇息怒。” “大哥对那邓雪怜爱之入骨,现在去抓她,大哥怕是会拼死拦着。” 厉天灼只是实话实说。 “那就把老大一起拿下。” 南炘皇也是气急了。 “父皇还想再少个儿子吗?” 厉天灼反问道。 “那你说该如何是好?寡人还治不了她一个贱人了?” 南炘皇强忍着不让自己在老六面前发怒。 厉天灼微微笑了笑,“父皇,孩儿虽然没什么好办法,但想对付这邓雪怜,还是要靠她们东极自己人,请父王允许我请东极郡主来助阵,定能让大哥迷途知返,认清邓雪怜的真实面目。” 他也是找个借口能光明正大去解除邓攸柠。 南炘皇轻哼一声。 自己还看不懂他那些小心思? 看他最近为南炘解决了多件事,立了大功的份上,就让他们见一面吧。 他叹了口气。 知道自己不该纵容天儿。 万一日后真像那些大臣说的,天儿将整个南炘拱手送给东极,那自己就是南炘的千古罪人! 可他该怎么办啊? 但凡有点办法,他也不像棒打鸳鸯。 “咳咳咳~” 急火攻心,他咳了几声,竟咳出了血。 看着他那血淋淋的掌心,厉天灼也怔愣住了。 看来父皇身体抱恙并非是哄骗于他的,他真是不孝,之前甚至一直以为父皇再演苦肉计! “父皇,您这到底是什么病啊?可有寻医师?” 厉天灼急忙上前,扶着南炘皇。 看清儿子眼中那不掺假对自己的担忧,南炘皇心里一暖,“老毛病了,若能治好,寡人身为一国之君,什么样的神医找不到?” 厉天灼想来也是。 “天儿,答应父皇,在父皇走后,一定要守住南炘!” 南炘皇拉着他的手,苦口婆心交代后事一般。 厉天灼也是压力如山。 他知道,除了他以外,南炘也没别人能撑住了。 若非邓攸柠将他赶走,让他自己清醒冷静几日,他怕是永远也意识不到自己身为皇子的责任。 “天儿答应您,我在,南炘在!” “若日后有不长眼的番邦犯我南炘,天儿就算流干最后一滴血,也会誓死守护南炘。” 南炘皇听了他这话,格外满意。 他知道,他能做到,因为他是长乐王! 第二百五十二章 竟逼死了人家儿子 云城八月里的天空澄澈,白云像是画家随意点染的笔墨,一片片遮盖住天上似火的骄阳,为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带来舒适凉意。 邓攸柠已经在公羊家治疗半个月了。 趁着今日天色不错,与樱时一同出门逛逛。 就像之前厉天灼说的,她们都还没好好转转这云城呢。 回忆着厉天灼曾说过的地方,邓攸柠走过厉天灼曾走过的每一条街道。 “老余家的碎金饭;柳记的蟹酿橙;还有最该吃的花氏糕点……” 驻足回眸间,她仿佛看到厉天灼的身影就在自己身后,喋喋不休地跟她介绍着这云城的好吃、好玩的。 细数,自己也足有六七日未曾见过他了。 心中的思念早已让她,见万物皆化作他的模样。 “姑娘,您的糕点,一共十九个铜板。” 糕点摊位的老板,将东西装好后,递给樱时。 “小姐,咱们走吧,已经买了这么多东西了,再买也吃不完啊。” 樱时看着双手提满了各种美食,劝邓攸柠回去吧。 邓攸柠点了点头,六神无主地往前走去。 一个小乞丐正蹲在老板的摊位旁,正眼巴巴地瞧着摊位上的那些糕点。 当樱时付钱时,他又把目光挪到了樱时的钱袋子上。 黎深已经在外流浪三五日了,身上但凡有点值钱东西,都被其他乞丐抢走了。 那些年纪大的乞丐告诉他,可以蹲在这里要饭。 但他没要过饭,也没见过乞丐要饭,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什么,只能用那双渴望被发现的眼神死死盯着每一个掏钱买东西的人。 小男孩儿的眼睛湿漉漉,瘦瘦小小的一只,窝在那儿,看起来可怜极了。 邓攸柠与他对上眼神,摇头感慨道: “没想到,云城也有这么多乞丐!” 她想,若是厉天灼能成功登基为南炘皇帝,以后也定会将国家治理得国富民强,再也没有一个饿肚子的百姓。 他本就是他天生的治国之才,不该随自己浪迹天涯,浪费了他那一身才华和满腔抱负。 “樱时,把糕点给我。” 邓攸柠伸手要来了刚买的点心,递给小黎深吃。 小黎深不敢接着。 直到邓攸柠开口道: “拿着吧,每个人都有不容易的时候,你还这么小,真不该流浪街头。” “可惜这里不是东极,我没法帮你谋一条出路,能帮你的,仅有这些点心。” 黎深没听太懂她的话。 她只知道面前的大姐姐是个好人,她是自己流浪这三五日里,唯一给自己食物的人。 终于不用去捡别人扔的垃圾吃了! 他站起身,毕恭毕敬给邓攸柠行了一礼,双手接过糕点。 邓攸柠有些惊讶。 一个乞丐,竟然还如此动礼貌! “小姐,我们真的该回去了,要不然世子该担心您了。” 她们出来逛街,邓彦桉并没有跟随。 许是在这地待腻了,邓彦桉这几日一直在给东极那边写信。 写了无数封,几乎每个人都有。 公羊家养的信鸽都不够他用,还需去外面租赁信鸽。 主仆二人一路回公羊家,在路上,樱时还不断跟她说起,自己听到的这几日云城中发生的趣事。 “小姐,您还记得之前围攻您和太后、十二公主那南炘依王吗?” “听说,他府中出事了,他儿子溺水身亡了!” “而且此事似乎与他从东极带来回的一个妾室有关。” “要我说,这依王也真是个风流浪子,去一趟咱们东极,都不往领回来个美人,哈哈~” 樱时幸灾乐祸地笑着,感觉依王能有今天,全是报应。 让他曾差点杀了她们小姐! 邓攸柠听闻这件事,心中只是担心厉天灼。 依王府出事,他身为依王的弟弟,定也有的可操心的人。 不对! “你说依王从东极带回去个妾室?” 邓攸柠突然重复问道。 樱时懵懵地点了点头。 邓攸柠猛地想起了邓雪怜。 上次在街上,她和厉天灼都看到了,邓雪怜与依王举止亲密。 她怀疑,依王那宠妾就是邓雪怜。 “我那好姐姐在南炘也不知夹着尾巴做人,又惹出事了。” “这次,竟逼死了人家儿子!” 邓攸柠大致已经猜到依王的儿子是怎么死的了。 “小姐,其实依王的儿子也许没死。” 樱时听了邓攸柠这句自言自语的话,靠近她的耳根,偷偷说道。 “我刚才在摊位上买东西时,听一旁的客人谈起。” “那日,几个依王府小厮去埋尸体时,他儿子诈尸了!” “小姐,您说这世上真有死而复生的事吗?” 说到这里,樱时缩了缩脖子,一副害怕极了的模样。 邓攸柠的眼珠转了转。 不可能死而复生,除非,根本没死。 若没死的话,这孩子不回家,又能去什么地方了? 思及此,不知为何,她脑中突然冒出了刚才那个小乞丐。 虽然脏兮兮的,但依稀可见,他的衣服用的都是上好的料子,不像寻常百姓能穿得起的。 而且,那乞丐异常懂礼貌,还会行南炘宫中的礼。 难不成……? 邓攸柠心中有了猜测,就一定要去弄清楚。 好歹也是条与阿灼有着血缘关系的性命。 “樱时,走,我们回买糕点哪儿。” 邓攸柠带头往回走。 樱时没弄明白自家小姐这是发现了什么,尽管跟着便是了。 不等到糕点摊位处,她们便看到巷子里,三五成群的小乞丐,在殴打另一个年纪更小的乞丐。 “樱时。” 邓攸柠给了樱时一个眼神。 樱时紧忙放下手中的东西,用轻功飞过去,将那些乞丐分开。 好在都是些半大孩子,见樱时功夫了得,便吓跑了。 被打的小乞丐正是刚才那孩子。 “你没事吧?” 樱时将他扶起,邓攸柠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小黎深一见救下自己的是刚才给自己点心的那位好心姐姐,眼泪刷地一下绷不住了,大哭起来。 “小姐,应该是我们给了他糕点,其他乞丐过来跟他争抢,他才被打的。” 樱时分析道。 刚才那些糕点,樱时买的是她们四个人的量,甚至想到了邓彦桉和修冥是男子,吃得比较多,特意多买了些。 这么多,足够五六岁的孩童吃上三四日了。 可如今却全没了,只能是被抢了。 邓攸柠先用手帕给他擦干净泪水。 “好了,别哭了,你可是男子汉。” “你若没地方去,不如先跟姐姐回家吧。” 这次观察得更仔细,邓攸柠甚至看到了他的袜子,材质都是绸缎的。 也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想。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不如就叫十九吧 黎深虽然年纪小,但已经能分辨善恶了。 他知道眼前这个大姐姐生得美若天仙,定也不是坏人,便跟着她走了。 走到公羊家门口时,她们还看到了一队官府的人在拿着画像,四处找人。 他们所找之人正是小乞丐。 小黎深见了那些人,还以为他们是来抓自己回去处死的,紧忙躲藏在邓攸柠身后。 借助邓攸柠的身影来遮挡他瘦小的身子。 邓攸柠见了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 她四处看了看,发现一个篱笆垛。 “进去。” 邓攸柠朝黎深递过去一个眼神。 小家伙很聪明,像小猫儿似的爬了进去。 她和樱时快速将篱笆整理好,站在篱笆前,挡住透光的地方。 那些官府的人路过这里,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 待他们彻底走远,邓攸柠才让小黎深出来。 主仆二人正在移开竹篱笆时,邓攸柠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就是朝着她们这边来的。 她心底一横,眉头紧皱。 难不成那些官差又回来了? 趁那人靠近时,她猛地转头,按住那人的肩膀。 “诶呦,柠柠,这才几日不见,你就着急谋杀亲夫?!” 厉天灼的惨叫声传来。 邓攸柠急忙放手,知道自己打错了人。 这厉天灼也真是的,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人在最谨慎提防时,会把身边所有人都当做坏人。 “阿灼,你没事吧?” 邓攸柠担心地为他揉了揉肩膀。 她手劲大,也幸亏是抗揍的厉天灼,要是别人刚才那一下,胳膊就被卸了。 “在这做什么坏事呢?”“偷别人家孩子了?” 厉天灼看到这可怜兮兮的小乞丐,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邓攸柠满含笑意地瞪了他一眼,“没正形。” 她将小黎深拉出来,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想将他带进公羊家。 但小黎深似乎很害怕厉天灼。 自从看到他便全身发抖。 厉天灼不认识他,但他认出了厉天灼。 依王的书房里有小叔叔长乐王的画像,他曾见过,与面前的大哥哥长得一模一样,但比他年轻一点。 黎深出生那年,也正好是厉天灼离开南炘的时候。 所以对于这个侄儿,厉天灼丝毫印象都没有。 “走吧,带你进去吃点东西。” 邓攸柠拉着他的小手,往公羊家门口领去。 小黎深却开始挣扎了。 他想要甩掉邓攸柠的手逃跑。 发现自己与大姐姐力量悬殊后,竟下意识咬了她的手腕。 “嘶~” 邓攸柠疼得立刻松了手。 小黎深见状,撒腿就跑。 “唉,这熊孩子,怎么还咬人呢?” 厉天灼忍不住吼了一句。 见他已经快跑出巷子了,邓攸柠给了樱时一个眼神,让她急忙追上。 “柠柠,那孩子到底是什么人啊?” 见邓攸柠如此在意这孩子,厉天灼竟突然有些吃醋。 合着柠柠六七日没见自己,都跟个小乞丐在一起? 知他表情不自然,邓攸柠主动解释起了对小乞丐的猜想。 厉天灼也是有些惊讶。 “这么说,你怀疑他是依王的儿子?” 邓攸柠点头确定。 “若真如此,接下来的事,就有意思多了。” 厉天灼的嘴角扬起一个腹黑的微笑,不知在谋划什么。 樱时也已经揪着黎深的耳朵,把他带回来了。 小黎深还在挣扎,但他的挣扎丝毫用处都没有。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绑我?” 他大声吼着。 樱时生怕他把那些官差招来,急忙堵住了他的嘴。 小黎深看向邓攸柠时,脸上竟扬起了一丝怒气。 亏他方才还那么信她! “小鬼,别吵了,你是依王世子吧?” 邓攸柠直接揭穿了他的身份。 小黎深果然安静了,放弃挣扎了。 厉天灼轻笑一声。 这小子,还挺有意思! “放心吧,我们不会把你送回去,也不会揭露你的身份。” “你现在只需继续做你的小乞丐,跟姐姐在这里好好生活。” 邓攸柠尽量保持温柔。 说话间,还不断抬头看向面前的公羊家大门。 厉天灼也朝他笑了笑,上前去捏了捏他的脸蛋儿。 “你该喊我声叔叔。” 他们虽跟依王闹掰了,但孩子是无辜的。 面对这个跟自己有着相同血缘的孩子,厉天灼也是打心底喜欢。 “小叔叔……” 小黎深被樱时松开后,毕恭毕敬地给厉天灼行了个礼。 不等厉天灼享受完这个礼,黎深突然跪下,不断给他们磕头。 “求叔叔、婶婶别把我送回去。” “我父王从东极回来后,带回来了个恶毒的女人。” “就是她推我落水的,还屡次下毒害我!” 他泣不成声地哭喊着。 就连身子都是颤抖不止的。 但都这么害怕了,孩子依旧是条理清晰。 这么小的年纪,便能将这些事情完完整整说清楚。 也有个不错的脑子。 许是惜才,厉天灼更喜欢他了。 “放心吧,我们也不喜欢你父王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你啊,以后就安心住在这里,对外,只说自己是个没有父母的乞儿即可。” 邓攸柠给他安排了个新身份。 “嗯……还得给你改个名字…叫什么好呢?” 她将目光投到了厉天灼。 樱时却插嘴道:“不如就叫十九吧,我们买那糕点就用了十九文。” 邓攸柠点头确定。 “好,那十九你记住,以后也不许叫他叔叔。” 她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句。 黎深很机灵,急忙又行礼道:“十九明白,奴才拜见公子、小姐。” 他也给自己安排好了身份,就做邓攸柠的小厮。 邓攸柠和厉天灼相视一笑,都对这孩子格外满意。 这一刻,厉天灼看向小黎深的眼神里,竟充满了希望。 这孩子,若是好好培养培养,日后,定会成为南炘的栋梁之才! 四人一同走进公羊家。 长廊上,迎面走来一位邓攸柠和厉天灼再熟悉不过的人,袁故! “他怎会来此?” 厉天灼舔了舔后槽牙,更加不满了。 邓攸柠也警惕起来,“我也不知,在公羊府上,这也是第一次见他。” 既然碰到了,两边都无法装作没看见。 “下官见过王爷。” 袁故给厉天灼行了礼,又紧忙从严肃的表情换作一脸亲切地看向邓攸柠。 “师姐~” 他甜甜地喊了一声,不知道都以为他们才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感情深厚得不行。 邓攸柠也有些膈应。 第二百五十四章 你始终只是个臣子 之前对他的好印象,全部在万蛇谷众人被带上接风宴受折磨的那一刻,破碎了。 “你来这里不会也是寻医问药的吧?”邓攸柠好奇地问。 “寻医问药?” 袁故质疑了一下,随后笑着道: “非也,公羊家是我外祖家,公羊老爷子,正是我外公。” 这回轮到厉天灼和邓攸柠震惊了。 他们竟不知公羊家和袁家竟然还有这层关系。 这两家,隐藏的也都够深的! “前些时日,我便听公羊家的表兄弟说,府上来了几位养伤的贵客,外祖不许任何人打搅他们。” “没想到,这些贵客就是师姐你们。” “我与师姐,可真是有缘分。” “若师弟早知道师姐在此养伤,定要早些过来拜访的。” 袁故朝他们露出一脸无公害的笑容。 那模样,真是个单纯到不问世事的小公子。 邓攸柠冷笑一声,真是恶心。 “以后别叫我师姐了,我万蛇谷要不起你这等叛徒弟子!” 她的目光如冰雪世界中的冰川,毫无温度和感情,驱赶朝向她靠近的袁故。 说完,她们一行人便抬腿离开。 厉天灼还在低声与邓攸柠耳语,要在今日就带邓攸柠她们搬离这里。 袁故听了这话,却疑惑地皱了皱眉。 但很快想起了原因。 “师姐——” “我知你恨我掳了谷中弟子,但皇帝根本没想伤害他们。” “若你当时能答应陛下,远离长乐王,他们也不会出任何问题。” “所以,这些人根本不是我害的,而是他,长乐王殿下!” 袁故的指着厉天灼,怒声吼着。 邓攸柠和厉天灼摇了摇头。 他们起初认为袁故只是受迫于南炘皇,被逼无奈。 没想到,他这简直就是疯癫到三观不正。 邓攸柠上次见这种人,还是一年前没死的邓毅、邓征、顾氏三口。 “放肆,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这么跟殿下说话?” 还不等邓攸柠和厉天灼有什么反击,他们身边的小黎深便气势汹汹地怒吼了一声。 袁故愣住了。 这个小鼻嘎一样的小厮,若他不说话,自己都还没发现呢! 邓攸柠也轻笑了一声,这小鬼进入角色的速度还挺快,小跟班当得不错。 厉天灼也隐隐朝小黎深投去倾佩的眼神。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胆量,真不赖! “袁小侯爷的确好生威风。” “依你的意思,万蛇谷众人被你掳来受折磨,还成了本王的不是?” 想起韩羡曾说过的,袁故似乎也并非一心忠于自己父皇,厉天灼的眸子里凝着冰霜,警告道: “本王劝你,安分做人。” “前几日那些贪墨的大臣你也看到了,本王就不信,你袁家在云城为官多年,手底下能一直干干净净、忠君报国。” “小侯爷,切记,别让本王查出你任何漏洞,否则,你们袁家的下场,会比那些抄家诛九族的官员还要严重。” “好自为之,在本王面前,你始终只是个臣子。” “东极郡主的主意,也别再打了,小心万劫不复。” 厉天灼的眉头轻挑,眼神中带着不屑和孤傲。 一双如幽潭般的眸子微微眯起,目光森冷异常,犹如寒冰刺骨。 他知道这人留不得了,说话间已经悄无声息地给他下了邓攸柠的毒。 “柠柠,我们走。” 不等袁故再说什么,他拉上邓攸柠的手便大步离开了。 那来自未来帝王的压迫感,让袁故久久才能大口喘气。 他不明白,厉天灼明明已经离开南炘六年了,突然回来,为何还能有这般压人的王者气势? 他扶着柱子,才勉强站稳。 毫不夸张,刚才虽是在和厉天灼说话,但竟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厉天灼身上那浓厚的杀气,肆意外泄。 看着厉天灼和邓攸柠等人远去的身影,袁故也愤怒地握紧了拳头。 “厉天灼,我不会放过你的!” “你所有珍视的东西,我都会一一摧毁!” 原本想要离开公羊家的袁故,又回到了公羊家主的房间内,与他商谈到很久才离去。 邓攸柠这边,厉天灼也让她们收拾了一下东西。 连日搬去长乐王府住着。 现在,邓攸柠用不了武功,还留在公羊家,面对袁故那个疯子,太危险了。 邓彦桉听说袁故与公羊家的关系后,也感觉一阵恶寒。 好在之前袁故也不知道他们住在这儿。 “阿灼,毕竟公羊前辈对我们还算照拂,就这么走了,会不会有些对不住他老人家?” 邓攸柠站在公羊家门前,还有些怀念公羊老爷子。 最起码,他们在人家里住了半个月,人家待他们一直很好。 “先走吧,明日我带些礼上门,好好跟他道个谢。” 厉天灼说着,扶邓攸柠上了马车。 长乐王府外。 贵叔见自家主子带回来这么多人,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贵叔,不必拘礼,柠柠她们不是外人。”厉天灼安慰道。 见主子与这位姑娘关系匪浅,他们一众老仆脸上,都露出了慈爱的笑意。 他们王爷,终于也找到了心中最爱的姑娘。 “贵叔,初次见面,也不知诸位喜欢什么,这些是我们从东极带来的丹药,有强身健体的、有美容养颜的。” 邓攸柠也象征性地给了他们一些礼。 府上都是年纪大的老爷子、老妇人,对邓攸柠这国色天香的年轻姑娘很是欢喜。 收拾好行礼后,厉天灼跟邓攸柠说了南炘皇想要让依王看清邓雪怜真面目一事。 “阿灼,你想得不错,若我们贸然抓捕邓雪怜,定会让依王反应过激。” “届时,依王恐会与之前的君温辞一样,逼宫造反。” 死他一个到时无所谓,只是全城百姓不能跟着他陪葬。 “我到是有个好办法,不如我们扮作山匪将他们一起绑了。” “若是邓雪怜真的爱他,定会为了他牺牲,反之,让他看清邓雪怜唯利是图的性子,他应该也会认清邓雪怜是个什么样的人。” 厉天灼闻言,心里已经开始计算了。 “快到秋日了,每年秋初,皇室都会组织秋猎,那日,我们便动手掳走他们二人。” 邓攸柠点头同意,“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需找一个让依王不得不带着邓雪怜参加秋猎的理由。” 她淡淡地笑着,鬼灵精般朝厉天灼眨着眼睛。 第二百五十五章 储君之位,是想拱手送我了 夏末,云城依旧是不冷不热。 要说这座城池,可真是个好地方,处在南炘这种温度极高的国家,却能做到四季如春。 上次,南炘皇和厉天灼想举办个宫宴,见一见依王从东极带回来的宠妾邓雪怜。 可惜,依王府闹出世子落水身亡一事,依王和邓雪怜也顺势推开了宫宴,并未参加。 他们当然不能就此作罢。 这不,又过了十日,给足了依王和邓雪怜休息时间,再次举行了宫廷家宴。 夜幕降临,本就碧玉堂皇的皇宫里燃起了千万盏灯烛,将周围照得明晃晃的,宛如白昼。 皇帝设下的家宴,仅有厉天灼、依王和邓雪怜三人参加。 厉天灼左右也闲来无事,一早便去了。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南炘皇闲聊天呢。 “听说你带着东极郡主在袁家妻族治病?” “还与袁故发生了口角,主动搬离了那里?” 南炘皇消息灵通,虽然这事已经发生将近十天了,但厉天灼他们并没有对外声张,却还是让他知晓了。 “是。” 厉天灼挺直腰身,点了点头。 “本就是大哥之前在东极,带了一千私兵,围剿郡主、东极太后和十二公主,这才至柠柠重伤。” “这次,我和柠柠跟着东极使团一起回来,本也只是为了给她治伤。” 南炘皇听了他这些叙述,冷哼了一声。 “这么说,寡人还要感谢她受伤了?” “若不是她,寡人的儿子还不会回到寡人身边。” 他挑了挑眉,质问道。 见他有些微怒,厉天灼连忙行礼,“父皇,孩儿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希望您不要因为她东极郡主的身份再与她作对了。” 他的话越说南炘皇便觉得越是难听。 “与她作对?!” “除了接风宴那次,寡人可从未主动招惹过她!” 南炘皇强行压制自己的怒气,摆手道: “罢了罢了,寡人不想与你多说!” “依王被南炘那妖妇迷得神魂颠倒,寡人见你亦是如此!” 厉天灼有些百口莫辩。 南炘皇也不想再听他说什么了。 两人都不再说话,一时间,殿内出奇地安静。 厉天灼不乐意地喝了口闷酒。 正当此时,殿外太监高声道:“依王殿下到——” 依王的邓雪怜的到来,打破了殿内的沉寂。 “儿臣给父皇请安。” “民女邓雪怜,见过皇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邓雪怜也跟着行礼请安。 来南炘这么长时间了,这礼仪规矩,她早已了然于胸。 见她低眉顺眼的,南炘皇一时间竟觉得这妇人还不错。 若非她身为东极原镇国公长女的身份,留下来给老大做个玩物般的妾室,的确也不错。 “入席吧。” 南炘皇淡淡开口道。 两人在厉天灼对面的席上坐下。 与厉天灼仅有一条较宽的过道之隔。 厉天灼与他们对了个眼神。 依王神情平淡,瞳孔里毫无波澜。 邓雪怜见了厉天灼,却多少带了些之前在东极时对他的害怕,一度不敢与他对视。 很快,宫女们纷纷来上菜。 “今日就是普通家宴,你们兄弟二人都不用拘礼,同为父开怀畅饮即可。” “可惜,寡人一共生了六个孩子,如今能陪在身边的,却仅剩下你们二人。” 厉天灼想来也是。 若非黎氏皇族人丁稀薄,又缺乏人才,自己也不用非得来趟夺嫡这趟浑水。 他也是真放心不下南炘。 “父皇不必担忧,儿臣和六弟都会好好孝敬您的。” “这次六弟回来,我相信,他也不会再忍心抛下我们而去了。” 依王端着酒杯,与南炘皇信誓旦旦说道。 仅透过他的眼神,厉天灼竟没看出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那双瞳孔格外平静,仿佛就是发自真心的希望厉天灼能留在南炘。 厉天灼不屑一笑,也将酒杯举起,“大哥还真是大方,让我永远留下,储君之位,你这也是想拱手送我了?” 他的话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六弟,父皇还在这儿呢,说这种话…不太好吧?” 依王突然变了脸色,阴沉道。 当着父皇的面就开始谋他的皇位了,整个南炘,也就只有厉天灼一人敢。 若是这话从依王或者似王等任何一人口中说出,怕是此时南炘皇已经震怒,叫人打他板子了。 厉天灼仍不屑地笑了笑,“是六弟不是,在这里自罚三杯。父皇,孩儿逾矩了。” 酒过三巡,依王还不忘惦记这次回宫赴宴的主要目的,开始了自己的主线任务。 “父皇,怜儿出身东极名门望族,自幼便是冠绝东极京城的才女。” “她琴技高超,不如就让她为咱们抚琴助兴一番如何?” 既然是依王主动提出的,南炘皇觉得听听也无法。 “好啊,那寡人今日便好好听听这东极的曲子,与我们南炘到底有何不同!” 皇帝也来了兴致,给了身边公公一个眼神,让他下去准备东西。 依王也拍了拍邓雪怜的掌心,让她安心跟着那些宫女太监下去准备。 很快,换了一身雪白广袖衣裙的邓雪怜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手里还抱了把古琴,看上去到真有几分落难千金的感觉,我见犹怜般。 这身装扮,别说依王了,就连已经一脚迈入棺材的南炘皇也直了眼。 全场,能还在自顾自喝酒的,也就仅剩厉天灼一人了。 倒也不说此时的邓雪怜有多么惊艳,只是这凋零、破碎,又带着些自怨自艾的楚楚可怜感,很是能激发起男性对其的保护欲、占有欲。 她毕竟是邓家曾按照嫡长女标准培养的。 琴艺高超,自成一派。 曲调婉转间,也仿佛在诉说着千般情义。 听得依王是如醉如痴。 一曲罢,依王起身道:“父皇也觉得怜儿很好吧?” “儿臣的正妻之位空置许久,不如就将怜儿许给我吧?” 他斗胆求皇帝赐婚。 虽邓雪怜的曲子是不错,但皇帝还没到昏头的地步。 “放肆,她一个有那样爹娘的妇人,岂配做你的正妃?” 这老大,也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被拒绝后,依王的脸色也瞬间难看了。 邓雪怜那边,已经传来了哭声。 梨花带雨的,仿佛受了这普天之下最大的委屈。 “怜儿不求依王妃的封号,只希望能陪在殿下身边就满足了。” 见她这边心痛,依王走到她身边,朝皇帝跪下,又求道: “父皇,求求您,给怜儿一个名分吧!” 他真诚求道,甚至开始磕头了。 “一顶小轿从偏门抬进府,做个与高等奴一般的妾,也不错。” 厉天灼一副事不关己地说着风凉话。 他这话,像是提醒了南炘皇。 “嗯,就依天儿的意思办!” “她不是想要名分吗?宠妾也算是侧王妃了,够用了。” 依王还想说些什么,只做个妾太委屈怜儿了。 但会看眼色的邓雪怜却劝他算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 美人在侧,定会拔得头筹 依王还有些愤愤不平。 但也只能拱手谢恩。 对他来说,只要父皇能允许他将怜儿留在依王府,并且让自己娶她进门,一切都可以忍受。 至于封怜儿为正妃之事,也可以徐徐图之。 两人回到座位,厉天灼也逐渐提起几日后的秋猎。 “父皇、大哥,我许久未曾回家,不知我们现在的秋日围猎,是否还像往常那般热闹?” 提起此事,南炘皇的脑海中也有了回忆。 他遗憾地摇了摇头。 “六年了,自从你走后,南炘再也没有人能有打虎猎熊的本事。” 六年前的厉天灼,别说在皇室,就算整个南炘都是武功第一的存在。 每每举行围猎,就属他收获最丰。 甚至连宿将军、南宫将军这些大将,都不及他一半。 忆起当年,厉天灼自己也缓缓闭眸,苦涩地饮下杯中酒。 那武功第一的高处他去过了,没什么意思,反而高处不胜寒,让自己落得如今这般武功被废的境遇。 之前的他,只想与柠柠过点简单平凡的日子。 但,树欲静而风不止。 南炘这团乱摊子都等着他来处理呢。 武功,还是得全部恢复才好。 这段时间,他也派人放出消息,寻找合适给自己的传功的人选。 但自愿传功的人,在东极找不到,南炘,更是也没有。 试问谁愿意将自己辛苦修炼几十年的功夫给别人啊? 即便那人是皇子,开出了天价之高的条件。 “父皇,孩儿的武功虽还没有全部恢复,但若父皇想要那虎皮、熊掌,孩儿也定会赴汤蹈火为父皇猎来。” 厉天灼朝南炘皇拱了拱手,表孝心道。 南炘皇听了他这话,瞬间感觉自己最宠爱的小儿子是真真正正回来了。 “为父什么都不需要,只求你能平安。” “今年的秋猎,你若想去,便去吧。” “但谨记,切莫勉强自己,重在参与。” 南炘皇慈爱地嘱咐道。 他与厉天灼说这些话时的模样,与寻常百姓家的父子并无二样。 对面的依王,脸色越来越差,心中也越来越失落。 南炘皇的温柔慈爱,他也好,似王和其他几位皇子也罢,都是一生未曾体验过的。 他们这些皇子,仿佛是不得不生出来留着利用的。 他也清楚地知道,六弟幸好是最后出生的,若厉天灼是父皇的第一个孩子,那他们这些其他皇子,就连出生的机会都没有。 抬头看向南炘皇面对厉天灼那慈父般的笑脸,依王感觉自己的心脏针扎的一般疼痛。 他从未乞求父皇也能这样对待自己,但至少别偏心得这么明显! 一旁的邓雪怜觉察到了他心中的痛楚,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他的手背上。 温热的掌心,让依王瞬间感觉十分治愈。 那一刻,仿佛邓雪怜就是他的药。 是他在这世间最珍贵的东西。 他也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给怜儿谋到正妃之位。 “老大,既然你弟弟有兴致想去秋猎上游玩,你这做大哥的那日便好好带着他。” 南炘皇自己身体不好,自然无法再去打猎了。 这些打猎的事,还是得交给年轻人。 “是,儿臣明白,定会保护好六弟。” 依王朝南炘皇拱了拱手,说话间,眼神一直扫着厉天灼,对他羡慕嫉妒恨。 厉天灼却丝毫不理会他的眼神,只是朝他露出友好的笑脸。 “父皇有所不知,大哥这位美人邓小姐,曾是东极镇国公邓征之长女,与柠柠还是姐妹。” “同为镇国公府之女,柠柠的武功天下皆知,想必邓大小姐也定是虎父无犬女。” “大哥,不如围猎那日,带上我这位新嫂嫂?” 依王有些不满,他感觉厉天灼这是在替邓攸柠羞辱邓雪怜。 他们在东极的那些事,依王选择性一概不知。 只是听邓雪怜跟自己抱怨过邓攸柠,说她这个真千金仗势欺人,让她这个假千金的日子很不好过。 所以,依王下意识护着邓雪怜,帮她说邓攸柠的不是。 “怜儿不比镇国郡主,她只是位普通的小姐,未在万蛇谷那种地方经受过训练。” 依王言语不善,语气中尽是对邓攸柠的嫌弃。 出身万蛇谷,便不是什么好人。 厉天灼自然听得出来,强忍着没让自己当场骂回去。 他攥了攥拳,“柠柠确实阴差阳错在万蛇谷长大,所以武功了得,但邓大小姐就算不会什么武功,身为骁勇善战的国公之女,也定是巾帼不让须眉。” “秋猎很是有趣,邓大小姐不需要同我们这些男子一般打猎,到时就留在营帐里,为大哥摇旗助威也好。” “相信有美人在侧,大哥定会在今年的围猎上拔得头筹。” 既然好言劝他们没用,那就只能用激将法了。 邓雪怜的脸上怒气微显。 厉天灼知道,鱼上钩了。 “六弟,你是否欺人太甚了?” 依王还想再与厉天灼理论两句,邓雪怜却又将他拦下了。 “王爷,既然长乐王殿下如此看重与我,那怜儿去就是了。” 邓雪怜委屈巴巴地眨了眨泛着泪光的睫毛。 其实听到她说要去时,依王心底是高兴的。 老六的话说得不错,若怜儿去了,给自己摇旗助威,他就算无法拔得头筹,心里也定是斗气满满。 “这就对了。” 厉天灼满意地笑着,举了举自己的酒杯,邀他们同饮。 邓雪怜也轻笑一声,爽快地饮下一杯酒后,起身凝着厉天灼,问: “听闻六弟也从东极带回来了女子,正是我那许久未曾谋面的妹妹。” “不如趁着围猎,六弟也将我妹妹带上,也算是让我们姐妹二人聚一聚?” 她有得是力气和手段。 既然厉天灼想算计她,那她也可以跟依王反过来算计邓攸柠! 厉天灼算了下时间。 秋猎那几日,正是邓攸柠养伤满一月。 公羊家主说一月内不能用武,正好那几日这规定也到期了。 想着柠柠已经在府中闷了许久,厉天灼觉得,带她去秋猎玩一玩也好。 “那是自然。” “父皇,孩儿可以带上柠柠吗?” 厉天灼生怕南炘皇不高兴,特意乖巧地问了他一句。 “东极郡主来我南炘,寡人还没有好好带她游玩过,邀她和东极那位翰林院大学士一同来,也不错。” 南炘皇甚至还带上了邓彦桉。 厉天灼的眉头皱了皱。 父皇应该知道,自己和柠柠计划在那日对付邓雪怜,就算只是想利用柠柠,他觉得父皇那日也不应该派人来搞破坏。 第二百五十七章 对她赶尽杀绝 这些时日,小黎深在长乐王府住得也很好。 他虽然是小奴的身份,但知晓他真实身份的大家对他照顾有加。 白日里,曾在东极考取过状元的邓彦桉会教他读书。 修冥、樱时不忙了还会教他些功夫。 也许是黎家的基因好,这孩子非常聪明,学什么,教一遍就会。 看的那些书,几乎也都是过目不忘。 学习的武功招式,也格外扎实,仿佛天生武脉。 这让大家觉得有些惊奇。 厉天灼和邓攸柠也把他养得白白胖胖。 短短不过几日功夫,孩子都胖了好几斤,脸上明显有肉了。 小孩子的恢复能力也快。 转瞬间便将在依王府上受过的苦都抛之脑后了。 但,若是问起他是否想回去,他却仍对邓雪怜那妖妇打怵。 此时,依王府。 自从宫宴上回来后,邓雪怜便一直忧心忡忡的。 这几日,她甚至食不下咽。 “怜儿怎么了?多吃点,这可都是本王让人做的,你最爱吃的东西。” 依王给她夹了一口菜,柔声劝道。 “王爷,妾身总感觉,长乐王想让我跟着一同去秋猎,定是与我那妹妹邓攸柠设了什么圈套,等着我往里跳。” 邓雪怜心惊道,脸上都浮现出了恐怖狰狞的神情。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都躲到南炘来了,邓攸柠还是不肯放过她! 依王皱了皱眉,握住她的手: “怜儿,你是不是想多了?” “老六的意思应该只是想让你一起去参加秋猎罢了。” “再说,还有父皇在呢,邓攸柠她们就算想对你不利,也不会傻到当着父皇的面动手啊!” 邓雪怜听着依王这些轻飘飘的话,质疑地摇着头。 不对,看宫宴那日南炘皇对他们兄弟二人的态度就很明显了。 若邓攸柠真要害自己,南炘皇是不会管的。 就像厉天灼要跟依王争皇位,南炘皇也会向着厉天灼一样。 他的心一直是偏的。 从不在依王这边,又岂会为自己做主? “王爷,你认真告诉妾身。” “皇位,当真准备拱手让给长乐王吗?” 邓雪怜一脸严肃地问。 她之所以对依王这般好,用尽了心机、手段去勾引他的心,都是为了能靠他坐上后位。 若他一声不吭的就放弃夺嫡,那自己的所有付出,岂不也是随之付诸东流了? 她必须及时止损。 “怜儿,我也想争啊,可你也看到了,父皇根本不给我争的机会。” “学老四那样举兵造反吗?他的下场你也看到了。” “我横竖都是输,不如我们还是安安分分的吧,老六继位后,他定不会对我们赶尽杀绝。” 依王似乎认命了。 他不如似王那般有本事,能力有限、胸无大志的他,只能放弃。 邓雪怜叹了口气。 今日可算是认清了这个缩头乌龟依王。 厉天灼继位,的确不会对他赶尽杀绝,但对自己可就不一定了。 她与邓攸柠的恩怨,是永远无法化解的。 “王爷与长乐王兄弟情深,是妾身不懂事了。” “今日这饭,妾身实在吃不下去,想去庙里烧烧香,乞求一下菩萨保佑,希望不要死得太难看。” 邓雪怜已经想逃了。 趁厉天灼还没登上皇位之前,自己先跑回东极,或去其他地方。 那样,日子过得东躲西藏,也不至于直接被他们弄死。 还有那秋猎,自己也是万万去不得的! 思及此,她越想越觉得心里发毛。 “怜儿说的这是什么话?” “老六从小明辨是非,你若不做什么错事,他定不会动你。” “不过,你既想去寺庙拜拜也好,快秋猎了,去提前祈求一下我们能在今年夺魁。” 依王说着,也没了什么吃饭的兴致,想收拾一下同邓雪怜一起出去。 可惜,他这个想法刚刚萌生,就被下属叫走了,说是皇帝找他进宫。 邓雪怜巴不得他别跟着自己。 住在依王这里,吃用都是他们准备好的。 她身上没什么银钱,跑路也仅能拿一些依王给她买的首饰。 亲自打包了一整袋子,背上行囊,她让车夫带她去了郊外的寺庙。 她有提前打听,今日那里有庙会,自己可以借着庙人多,直接离开云城。 为了躲开依王府的那些随从,她绕道了寺庙后院。 这后面是一条小河。 那里水流湍急,曾淹死过人,所以鲜少有人来此。 她本也以为此间无人呢。 却听到了两个男人的谈话声。 “只要解决了长乐王和依王,让皇帝只能将皇位传给其他宗室子,那西垒大军想要攻入南炘,易如反掌。” “而解决掉长乐王和依王,最有力的时间,便是三日后的秋猎。” “那日,你可以让西垒人手提前在林中埋伏好!” “依王没什么本事,好解决,不过长乐王是个狠角色,他身边还有东极人相助,怕是得费些功夫……” 邓雪怜将这两人的大声密谋全部听到耳中。 知道有人欲害依王,她心中一惊,觉得自己出逃的选择实乃明确之举。 她本想等那两人离开后,自己再出去,却不曾想被身后的一个小和尚发现了自己躲在这里。 “什么人在哪儿?” 那和尚大声质问道。 随即,他又上前规劝:“女施主,此地是我们寺庙的禁地,那条河很是危险的,施主还是随贫僧去前院吧。” 邓雪怜都快急疯了,又是眨眼,又是给他比静言手势的。 可那和尚却丝毫看不明白,还在那里自说自话。 正与黑袍男在河边谈话的袁故,知道他们刚才说的话可能暴露了,快速上前,一把将和尚和邓雪怜都拉了出来。 “你们偷听我们说话?” “说,都听到什么了?” 他恶狠狠地瞪着两人,耐心有限,他已经不想跟他们废话了,直接先杀了那和尚。 邓雪怜亲眼看着,他掐住那和尚的脖子,手腕微微发力,和尚的脖子便断了。 就当他也准备这么掐死邓雪怜时,邓雪怜在恐慌中忙着回答:“没听见,我刚来,什么都没听见就被和尚看见了。” 袁故的杀人的手停了下了。 他不屑挑眉,手劲儿又大了一些,“你觉得我会信你?” “你不能杀我,我是依王刚纳的妾室。” 邓雪怜说出自己在南炘的身份,想用以震慑对方。 袁故觉得可笑。 他都在计划杀依王了,又岂会怕邓雪怜这一个妾室? 第二百五十八章 万蛇谷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注意到邓雪怜身后鼓鼓的包袱,袁故一把将其抢过。 包裹里的首饰噼里啪啦地掉了满地,让袁故有些震惊。 “满口谎言的妇人!” “你不说你是依王的妾室吗?独自带这些值钱东西出来,是想跑哪儿去?” “本侯爷觉得,你应该是个女飞贼!” 长得还没她师姐一半好看,就敢妄称依王宠妾? 若她真是依王的人,那依王就连审美也比不过长乐王。 “我的确没法证明我的身份。” “但,求你们别杀我,只要让我活着,我可以为你们做任何事情。” 邓雪怜乞求道,逐渐说出自己的苦楚。 逃离云城的原因;自己的身世,她几乎全告诉给了袁故。 也是希望用这些来向袁故证明,自己的确跟依王有关系。 袁故对她的话,竟然莫名相信了。 再次遇到邓攸柠后,他早就派人去东极京城调查了,得到关于镇国公府邓家的消息,跟现在这妇人说的一概不差。 “这么说,你是怕长乐王继位后,杀了你,才不得不提前逃跑的?” 袁故觉得他们的事情很有意思。 邓雪怜拼命点头,如捣蒜一般。 “刚才我们所说之事,我不信你一句都没听到,与你坦白也好,我们就是打算自立为王。” “南炘的皇位,长乐王不屑于坐,依王又没有本事坐上,换个更能代领南炘举国富强的皇帝,不好吗?” 袁故疯癫的自说自话。 那感觉,像是全南炘属他最厉害。 邓雪怜被吓得,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袁故反而对这个女人来了兴趣。 他和与他接头那黑衣人正愁秋猎那日如何将依王、长乐王引到西垒人埋伏的地方呢。 若是能得邓雪怜帮助,定轻易办妥。 他逐渐对邓雪怜变得温柔起来。 “邓小姐,方才听你说了,依王待你并不好,你看看我怎样?” “本侯长得,也算是玉树临风吧?” 邓雪怜闻言,有些错愕。 这欲谋朝篡位的卖国贼,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 她就知道自己有这个实力! 邓雪怜那又蠢又笨的脑子疯狂转动。 依王她是指望不上了,若是能攀上这个袁小侯爷,等他登上皇位后,能让自己做个贵妃,也是极好的。 不如就…… 思及此,邓雪怜给袁故抛了个媚眼,连说话都变得沾粘起来。 “小侯爷,奴家今日,本就是想去逃命的。在此间遇上您,也算是我们之间缘分深。” “只要侯爷不弃,怜儿愿意跟随侯爷左右,助侯爷完成大业。” 妩媚的声音响起,说着,邓雪怜的葱白小手已经勾上了袁故的脖颈。 她身上似有若无的清香,也直往袁故鼻孔里钻。 袁故虽比邓雪怜小些,但这些男女之事也早已明白。 十六七的少年郎,可把持不住美妇人的这般勾引。 随着邓雪怜的双手缠住他的腰身,袁故也放纵地搂住了她的肩膀。 就在那和尚的尸体旁,两人一阵翻云覆雨后,袁故慵懒地搂着邓雪怜,挑逗般把玩着她的发丝。 “邓小姐放心,以后本侯夺得皇位,定不会亏待于你。” 袁故先随便承诺几句。 这种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女子,他才不会要! “三日后,你将依王、长乐王他们引到小竹峰顶,若此事办成了,他们都死了,你也不用怕他们会取你命了。” “对了,切记,尽量避开邓攸柠。” 他知道,邓攸柠势必会与厉天灼一同去参加狩猎。 两人形影不离的,想要将他们分开单独对付厉天灼很是不易。 现在这苦恼的事情就交给邓雪怜去伤脑筋吧。 真正的上位者,必须会合理用人。 “我妹妹?” “为何要避开她?不如直接把她也一起解决好了!” 邓雪怜疑惑极了,随口就把自己的心里话说了。 袁故猛地掐住她的脖子,一脸愤怒地瞪着她。 “你说要杀了谁?” “邓攸柠是本侯的师姐,就算本侯自己死,也绝不会让她有事,你想杀她,那本侯今日就先杀了你。” 他低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病态的痴狂。 真的仿佛对邓攸柠情根深重一般。 “不敢了,不敢了,奴家…开,开玩笑的……” “她是我妹妹,我,我岂会…想杀她?” 邓雪怜被掐着脖子,说话十分困难,但为了让自己从这个疯子手里活命,只能强忍着续续断断地说道。 她心中对邓攸柠的恨意又增添了几分。 这邓攸柠,怎就这般好命? 厉天灼对她爱之深,就连袁故这个疯子也对她如此痴狂! 袁故的手松了松,很快恢复理智。 他还得利用邓雪怜杀了依王和长乐王,这荡妇暂时还不能杀。 “别想着跟本侯耍花招!” “否则,今日你主动献身本侯的事,全云城都会知晓。” “到那时,你觉得你的依王殿下,会不会亲自提刀来杀你?哈哈哈~” 袁故病态的笑着。 那阴谋得逞的脸,似乎都逐渐变得扭曲起来。 尖锐而持续的笑声愈发疯癫。 邓雪怜胆怯地缩着脖子,他只想离这疯子远点。 她忙着点头,同意袁故的话。 “侯爷放心,奴家还等着侯爷坐稳皇位后,封奴家为妃呢。” 袁故确实又疯又狠,但邓雪怜也并非真的蠢。 她故意这般说,也是想让袁故放下对她的戒备和敌对。 当她知道袁故那般在意邓攸柠时,她便也知道了即便日后袁故真的给自己封妃了,有邓攸柠在,自己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见她如此乖巧懂事,袁故的情绪也在逐渐变好。 他抬头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从一旁树下拿起一把油纸伞。 “一会儿恐会下雨,这伞你拿着用。” 将伞塞入邓雪怜手里后,他便自顾自走了。 他的嘴像是被乌鸦诅咒了一般,说下雨还真下了。 瞬间,几个闷雷响过,豆大的雨水淅淅沥沥地往地上打。 邓雪怜急忙撑开伞,没让自己淋湿。 刚要离开小河时,转头看着往城外走去的袁故,却还在淋雨。 “真是个疯子!” “万蛇谷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邓雪怜感慨一声。 袁故是除了邓攸柠、厉天灼那些人外,她第一个看不透的人。 他一会儿要掐死自己,一会儿又将唯一的一把伞给了自己。 这人的心,属实是不知到底在想什么。 原本打算逃走的邓雪怜,这回更是无法离开云城了。 她叹了口气,想要对付邓攸柠,还得靠自己。 不过能借袁故的手,先除掉厉天灼也不错! 第二百五十九章 是本王认定的夫人 每年的秋日围猎选址都是相同的,就在厉天灼母后藏的那片幻乐森林。 那片山脉很广,周围连绵数十里。 围猎的地方离卓皇后下葬的地方还有些距离,是一座不算高的山峰。 初秋的清晨,薄雾尚未散尽,禁军的玄甲凝聚着霜华。 千名士兵、百名官员,都已经整装待发。 队伍的开头,是两百手持南炘大日金乌旗的士兵,各个英姿飒爽的,那雄伟的大鸟在旗帜上欲展翅高飞。 文武百官也都到齐了,站在队伍的末端,中间位置是留给皇族的。 大家都在等南炘皇出现。 邓攸柠和邓彦桉他们受邀请,也是一早便来了。 为了不失东极郡主和东极大学士的体面,他们特意穿了与身份对应的华服,骑马狩猎的劲装等到了地方再换也不迟。 厉天灼和依王,身为唯一参加狩猎的皇子,他们的衣着更加庄重。 不像是去打猎的,到像是要去打仗的。 邓雪怜一身仙气飘飘的白色衣衫,就跟在依王身边。 她的级别不够,无法打扮得太过华美,远远地看上去,像是依王的侍女。 既然都出来参加围猎,邓攸柠和邓雪怜二人难免遇上。 但两人跟对方都没什么好说的。 见面了也仿佛不认识。 “阿灼,你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捉邓雪怜和依王之事,可不能失手。” 邓攸柠不放心地询问。 “我已经让朱雀军的人扮作山匪,埋伏小竹峰四周了,这是火信,你也拿一个,万一在围猎时遇上麻烦了,放火信喊他们来营救。” 说着,厉天灼将信号弹给了邓攸柠。 甚至还不放心的也给了邓彦桉一个。 “皇上驾到——”正当此时,太监尖锐的嗓音高声响起。 南炘皇穿了一身明晃晃的金黄色铠甲,从宫门里走出来。 “吾皇万岁万岁!” 众人跪倒一片。 唯独厉天灼、邓攸柠、邓彦桉三人是站着拱手行礼的。 就等他了,他来了,队伍也可以出发了。 随着南炘皇和众人上轿,众人整装待发。 “起——” 掌旗太监的尖嗓刺破寂静,大日金乌旗迎风扬起,号角、鼓声、铜锣声…接连不断响起。 队伍从闹事中穿过。 百姓得知皇帝狩猎日,夹道等着观看。 见仪仗队刚刚冒出头,便跪倒一片,大喊吾皇万岁。 邓攸柠跟厉天灼、邓彦桉他们坐在马车里,看着这些南炘百姓,心中也有万分感慨。 也许南炘皇并非一个好人、一个好父亲,但他绝对是个好皇帝。 也正是因他,才能将南炘治理得如此繁盛。 从百姓们对他的夹道欢迎便能看出他的非凡。 不足一个时辰,队伍便出了城。 来到狩猎所在的小竹峰下,队伍停下,中士兵和宫女、太监开始忙活搭建帐篷。 他们这几千号人,都要在这里住三两日。 除了皇家的龙帐外,文武百官也需要帐篷。 整个小竹峰山下,将会变成帐篷群。 趁着搭建帐篷的途中,皇帝一般都会借机去不远处的幻乐森林看望卓皇后。 今年难得厉天灼也在自己身边。 不多时,皇帝派来的太监凑到厉天灼、邓攸柠他们身边,道:“长乐王殿下,陛下邀您陪他一同去祭拜一下卓皇后。” 厉天灼点了点头,拉着邓攸柠的手,便要跟太监过去南炘皇那边。 太监有些为难地看了看邓攸柠。 那感觉像是在说,不想让她去。 厉天灼自然看出了他的意思,直言道: “柠柠是本王此生认定的夫人,儿媳去拜见婆母,不是理所应当吗?” 太监不敢与长乐王起冲突,只能不再言语地退下了。 南炘皇见厉天灼带了邓攸柠一起过来,虽面露不悦,但也没多说什么。 几人步行下山,简单祭拜过卓皇后再回来后,帐篷已经搭得差不多了。 皇帝回自己的帐篷休息了。 厉天灼要带着邓攸柠去选一匹马。 邓彦桉并没有跟随,独自回了他们的帐篷。 马厩附近围绕的人很多,都是些来选马的官员家子嗣。 南炘的秋日围猎,大臣的家眷也可以参与。 年轻人越多、打到的猎物越多,皇帝也便会越高兴。 这也意味着南炘的可用之才源源不断。 见厉天灼他们来了,众人都停下手里的活计,朝他们行礼问安。 袁故自然也在其中。 “殿下,您吩咐的汗血宝马已经准备好了。” 马倌见厉天灼来了,急忙迎上。 那匹马可是长乐王多加吩咐的,他都当成自己祖宗伺候了。 厉天灼点了点头,对邓攸柠解释道: “你的脚伤刚好,没什么礼物可送你的,这匹马是我精心挑的,来看看。” 他牵着邓攸柠的手,愉快地往前走。 只要跟邓攸柠在一起,长乐王便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众大臣家眷中,也来了不少适龄未婚的贵女。 她们对长乐王的大名,可是从六年前便一直有所耳闻。 这次终于得见,但可惜,长乐王身边却多了个东极来的郡主。 大家都只能眼巴巴看着,不敢靠近。 其中,中书令闵大人之女,闵楠秋,便是对长乐王仰慕最甚者。 仅有七八岁时初见,便此生认定了他。 况且,他还是一人之下的长乐王,若是能得他庇佑,自己全家都能在南炘横着走。 但,他太耀眼了,璀璨如天上星辰,让人无法靠近。 这些年来,她甚至都没怎么与之说过话。 这次她也是终于肯鼓足勇气,无论成功与否,最起码尝试过,不给自己留遗憾。 闵楠秋手里拿了个牌子,小心翼翼地朝邓攸柠和厉天灼靠近。 正在给马顺毛的厉天灼,眼里除了马就只剩邓攸柠了,根本也不往别的地方看。 “柠柠,这嫩黄色的毛可是十分罕见。” “这马还没有名字,你说叫什么好?” 邓攸柠想了想,“既然它是嫩黄色的,不如就叫秋梨吧。” 听了这话,厉天灼宠溺地点了一下她的鼻子。 “就知道你最喜欢吃梨了。” 要不然,他也不能在东极的山庄后种满了梨树。 “东极的梨应该成熟了,不知今年能不能吃上。” 回忆起东极,厉天灼也想回去了。 最起码在那里感觉一切都已经安稳了。 “长乐王殿下~” 闵楠秋的声音响起,两人一齐回头望去。 邓攸柠挑了挑眉,轻笑一声。 第二百六十章 旁人再好,也丝毫不入眼 见这女娘的打扮和那怯生生的模样就知道,定是想来向厉天灼献媚的。 “哟,起初我还以为我们长乐王,在南炘也是尊无人敢靠近的活阎王呢。” “没想到,桃花缘这么好!” 邓攸柠故意调侃道。 厉天灼脸色铁青。 这人是谁啊? 闲得没事找自己干嘛? 他认识吗? “有事吗?” 厉天灼冷声问,她最好是有点值得柠柠不高兴的事,否则…… 闵楠秋没想到,长乐王竟为人这般冷淡。 跟六年前的他截然不同。 “王爷,您之前不是这样的。” “我是闵家的女儿,小时候,我们经常见面,您是那样的风采翩翩、热情开朗。” 闵楠秋回忆着自己记忆中的长乐王。 那时,她七八岁,长乐王也才仅有十岁不到。 庄严的宫闱里,他一袭赤红张扬的衣衫,甩着高马尾,牵了一匹倔马从自己身边路过。 全南炘,唯一敢在皇宫纵马的,仅他一个。 那般的乖戾张扬,那般的桀骜不驯。 世人说他狂妄,说他仗着皇帝的宠爱无法无天。 但在闵楠秋眼中,只看到了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只看到了一个文采、武功皆全国第一的天才。 至此之后,每每见他,他都是那般洒脱不羁、不可一世,剑眉星目之中,尽是唯吾独尊的霸气。 但,他同时也是帮扶弱小、乐善好施之人。 怎会变得如今这般? “你谁啊,本王没时间跟你废话。” 厉天灼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这次回来后,他的脾气秉性,朝野皆知。 早已从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个阴鸷狠辣的活阎罗。 被厉天灼冷眼相对的闵楠秋,瞳孔地震般地呆愣在原地。 “他们都说您这次回来变了,可只有我觉得您没变,现在看来你果然还是变了……” 她像是说绕口令一样,莫名其妙地自说自话。 厉天灼微微摇头,感觉今日遇到一个疯子。 “柠柠,我们走吧,堂兄和修冥他们应该也休息得差不多了。” 他一手牵马,一手拉着邓攸柠,刚要离开,闵楠秋又追了上来。 “殿下不记得我了,没关系。” “臣女有一物要赠予殿下。” 说着,她将手里的牌子递给厉天灼。 厉天灼没有接,警惕地问:“这是什么?” “回殿下,臣女听说,您武功被废一事,一直在找能主动为您传功之人。” “这是青云宗的令牌,其三长老曾欠我父一个人情,若拿着此令去寻他,只要他能办到的任何要求都会满足。” 闵楠秋的话,让厉天灼和邓攸柠感觉有些疑惑。 “无功不受禄。” 厉天灼就这么直接拒绝了,很是干脆。 如此的刻意讨好,他可不敢接受。 任闵楠秋在后面如何喊他,厉天灼也不回头为之停留。 全程旁观的邓攸柠,忍不住笑了笑。 “阿灼,我怎么觉得人家小女娘,应该是对你有意思呢?” “那种关键时候能救命的东西,都说给就给你。” 她一脸玩味地打趣道。 彼时,厉天灼脸上的怒意都快化形了。 他无奈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柠柠,我心里永远都只有你一个,旁人就算再好,我也丝毫放不下。” 他这句话,正好被追上来的闵楠秋听到了。 闵楠秋抱着得罪王爷的风险,直接质问道: “可这世上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 “臣女知道,王爷早已与东极郡主情投意合,臣女不妄想能得到王爷全部的爱,只想与郡主殿下一同伺候您。” 厉天灼冷笑一声,用怜悯的目光看向她。 “目前的南炘确实如此。” “但,等本王继位后,定会改了这风气,实行一夫一妻制度,若违背者,大刑伺候。” 他的话冰冷刺骨,毫不留情。 说完,更是直接转头就走,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会给闵楠秋。 闵楠秋甚至不知道自己说错什么。 她呆愣在原地,望着厉天灼和邓攸柠他们离去的背影,面如死灰。 刹那间,她将眼神只移到了邓攸柠一人身上。 眼中的嫉妒、憎恨不断再增长。 定是这个女人蛊惑了王爷。 她出身万蛇谷,那下毒、下蛊的本事极强,定是她对王爷做了什么。 “不行,我得去找爹爹,让他启禀皇帝,为王爷驱邪捉妖。” 她刚扭头想离开,却迎面撞上了依王。 刚才她自言自语的那些话,依王也都听了个大概。 “什么为王爷捉妖?” “六弟他怎么了?” 依王好奇地询问。 闵楠秋急忙屈膝行礼。 这些年在南炘,她跟依王的关系不错。 她爹爹与依王的性子很是投缘,依似两王明争暗斗多年,她们闵家一直支持的也都是依王。 可能是因为比较熟络。 见了依王,闵楠秋也并不是十分害怕。 她像是遇到了知心大哥哥一样,将自己刚才遭厉天灼冷眼相对一事,尽数与他说明。 “你说这位青云宗三长老能为六弟传功?” 依王对此好奇极了。 若真能让六弟的武功恢复,父皇也势必会万分高兴。 但,他那毫无敌手的武功,太恐怖了。 他想杀谁,易如反掌。 依王的眼珠子转了转,道: “闵小姐,不如将你这令牌,给本王吧,我替他收着。” 闵楠秋没有多想,直接递给了依王。 依王和长乐王的感情深厚,是全南炘人尽皆知的。 她也认为,给了依王与给长乐王没什么区别。 东西送出去后,小姑娘高兴地走了。 依王看着手里的令牌,脸上看不出到底是个什么表情。 目前,他对厉天灼的情感很是纠结。 还怀念着那兄弟之情,同时也处处提防他。 不多时,第一场狩猎开始了。 邓攸柠与厉天灼并排骑马,驾马在林中奔跑。 依王那边也有邓雪怜给他加油打气。 其他官员家中子嗣也一同驾马飞驰。 “一个月没这么痛快地跑一跑了。” 邓攸柠很快遇上了一只鹿,她搭弓射箭,一箭击中。 “今晚咱们有鹿肉吃了。” 她骄傲极了,看向厉天灼的眼神似乎再说让他也射些什么东西。 厉天灼也不服输一般,盯上了一只野兔。 他虽武功被废,但仅是内力使不出来罢了,搭弓射箭的本事可丝毫没有退缩。 一箭射过去,本以为会正中猎物,没成想被从侧边射出的另一只箭打掉了。 第二百六十一章 依王失踪了 两人猛地转头朝那边看去,袁故还在搭弓,想着继续朝那兔子射出第二只箭。 邓攸柠丝毫不忍受不了,直接朝着袁故的马蹄射出一只箭。 惊得马一声嘶吼,袁故险些掉落马背。 “袁小侯爷,我们在射我们的猎物,并未招惹到你,你直接射落长乐王的箭,未免太目无尊卑了些吧?” “身为一个侯爷,敢对王爷不敬,今日,就算本郡主替长乐王取了你全家的人头,也好不冤枉你。” “招惹不起的人还不躲远点,真的想死吗?” 邓攸柠冷声质问道,再次搭弓射箭,朝着袁故的方向。 若非看在他外公公羊家主治好了自己的脚伤,刚才那箭她定不会射在马蹄边,而是射到袁故的脑袋上。 “东极郡主息怒。” “小儿不懂事,能否看在老夫的面子上,放他一马?” “小老儿给郡主和王爷赔不是了。” 袁故的父亲,袁家家主恰巧也在附近,听到他们这边吵闹起来,便急忙赶来。 “管好你的儿子!” 厉天灼也怒声警告道。 袁侯爷陪着笑脸,坐在马背上还不断拱手行礼。 袁故不甘地瞪着邓攸柠,他不明白,师姐为何对自己敌意这般大? 一定是师姐还没看清自己的真心。 他总有一日会让师姐明白的。 与袁家父子二人拉开距离后,厉天灼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道: “柠柠,我觉得袁家不能再留了。” “即便是对公羊家恩将仇报,我们也必须暗地里除掉袁家。” 邓攸柠没有拒绝,“可以,袁家毕竟是你们南炘的臣子,他们的生死,由你这个王爷说了算。” 袁故不但抓了万蛇谷的弟子,更是屡次挑衅厉天灼这个王爷的权威。 整个袁家一起为他陪葬,也不冤。 是必要在围猎上取得什么成绩的依王,一马当先,挥舞着马鞭往丛林深处跑去。 “喂,大哥,别走太远,里面有猛兽!” 路过厉天灼身边时,他还不忘高声提醒道。 但早已跑没影的依王根本不可能听到。 厉天灼有些不安地瞌了瞌眼。 “阿灼,这座山也不是特别高,里面能有什么啊?”邓攸柠好奇地问。 这也是她第一次参加狩猎,更是第一次来小竹峰这里。 “六年前,我曾在这里猎到过狼。” “如今这片山林能有什么,我也不得而知了。” 厉天灼遗憾地摇头,眉头也跟着挑了挑。 “我们先随便猎点东西吧,够今晚篝火烤着吃就好。” 现在的他可没有那个争第一名的心思。 简单与邓攸柠、邓彦桉他们随意猎了些东西后,便回了营地。 营地那边也已经升起了篝火。 大约十几个人围坐一圈。 皇帝和邓雪怜已经入席了。 邓雪怜这个儿媳妇当得很是合格,已经跟在南炘皇身边端茶倒水伺候了。 下人们把大家今日打的猎物都拿下去处理干净,架在竹竿上,放在火炉旁边。 “父皇,今日这鹿,是柠柠猎的。” 厉天灼炫耀一般跟南炘皇说道。 “东极郡主果然武艺高强,那寡人可要好好尝尝。” 现在他们就等这些肉熟了。 但,邓雪怜心中却是心不在焉的。 天都黑了,怎么也不见依王回来? 她问了与依王向来关系不错的几个世家子,大家只说进了林中便与依王分散了。 邓雪怜知道,依王身边甚至连个仆人都没有,更心急了。 “陛下,依王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我们要不要派些人去找找?” 邓雪怜怯生生地想让皇帝给自己做主。 她生怕依王是遭到了袁故那些人的毒手。 “老大都快三十了,这么大人了,不可能走丢。” “也许他是自己到周围去转悠了,一会儿肉烤好了,闻到香味了,自然会回来。” 南炘皇从未将依王放在心上过,自然也不担忧他的安危。 只是随便说了些安慰邓雪怜的话,想要糊弄过去。 他们对面在烤野兔的厉天灼,质疑道: “父皇,我们方才看到大哥一人一马,往森林深处去了。” “他一心想在今日的秋猎上取得漂亮成绩,不会是去寻那虎、狼、熊了吧?” 邓雪怜听了这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定是这样。” “他一直跟我说,要猎到老虎,给陛下做凳子垫。” 邓雪怜也连忙跟着应和道。 南炘皇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他虽一直当这大儿子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但用惯了的工具,若是一下子没了,他的确还有些不习惯。 “叫一队人进去好好找找。” 南炘皇终于下令了。 一旁的太监下去吩咐了。 厉天灼见状,也怕是下面的人办不好事,也是出于对兄长的担心,主动道: “父皇,不如我跟着他们一起去找大哥吧。” “若是大哥那边真遇上什么猛兽,我现在的武功还能敌一阵。” 南炘皇犹豫了。 明知依王那边有危险,他怎么可能舍得让最疼爱的小儿子也去冒险? “阿灼,我与你一同。” 邓攸柠起身道。 “我也一同吧,我的武功也不算低。” 邓彦桉自荐道。 厉天灼没有拒绝大家的好意。 他也知道自己的武功有几斤几两。 再带上修冥和樱时二人,五人同皇帝派出的禁军一起进了森林。 黑灯瞎火的林中,大家举着火把,大声喊着「依王」。 很快,他们也走到了小竹峰深处。 但,一直未见到依王的身影。 从出来到现在,他们已经在林中走了一个多时辰了。 越往前走,大家感觉面前事物越模糊。 林中像是起了一层雾气。 分散寻人的禁军们也有很多逐渐看不清了身影。 “不好,是瘴气,大家快吃颗百毒解。” 邓攸柠很快嗅出这些迷雾有问题,嘱咐道。 她还不忘撒了一把药丸,给跟他们身边那几名禁军,让他们也跟着吃些。 只有服下了解药,大家才能不受瘴毒所影响。 “这林中怎会升起这么大雾气?”樱时不安地问。 大家虽然服用了百毒解,不会中毒,但林中的雾气还是真实存在的,一时片刻,难以消散,让他们无法看清更远的地方。 “南炘的秋猎,都是白日里狩猎,晚上回到营地去生起篝火。” “所以,即便是我,也从未在晚上进入过林中。” 厉天灼面露难色。 众人在林间游走,马蹄惊奇寒鸦。 为了防止几人走散,他们将马匹的缰绳绑到了一起,连接着彼此。 “停!” 第二百六十二章 白额吊睛大老虎 继续往林深处走去,邓攸柠突然抬手。 她猛地翻身下马,从一旁的矮灌木丛上捡起一块布料碎片。 厉天灼意识到,也跟着一同下马。 “这是大哥今日的外袍。” “我记得就是这个颜色。” 他笃定道,眸光清亮,眉眼间染上一抹淡淡的愉悦。 不管死活,最起码看到衣服碎片也能确定人往这边来了。 邓彦桉也在附近找了找,想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很快,发现了一串巨大的猫爪印。 “你们看。” 他将大家叫过来。 林中下了雾,所以土地有些湿,爪印印在土地上,清楚明了。 修冥举着火把凑上去,不确定道:“这是虎爪?” 这般巨大的猫,不是老虎,难不成是猫成精了? “糟了!”厉天灼心中一阵恐慌。 又是衣服碎片,又是老虎脚印,也许大哥真是凶多吉少了。 “阿灼,你先别着急,我们沿着虎爪的方向寻一寻,也许能跟着老虎找到依王。” 邓攸柠低声安慰道。 “哼,死了也好!” “即便他是我大哥,我始终介怀他伤害你的事。” 厉天灼怨毒地咒骂了一声。 邓攸柠知道,他就是故意逞口舌之快。 她知道,在厉天灼心中对这个大哥还是有感情的。 依王不像桑王、似王他们,他可是货真价实跟厉天灼一同长大的哥哥。 少时,厉天灼的很多东西都是跟依王学的。 同时也把依王不会的东西主动教给他。 邓攸柠至今深记,在东极法华寺外的林中,厉天灼跟依王断交时,就是割下了自己的辫子。 南炘人,无论男女都爱打辫子。 厉天灼说过,他的第一个辫子就是依王为他编的。 依王的骑射也是厉天灼教的。 现在依王生死未卜,他心中一定非常挂念。 “好了,别嘴硬了,我们去这边寻一寻。” “堂兄,你们三人在这边等我们,遇到危险我们会放火信,届时还需你们赶来相救。” 邓攸柠拉着厉天灼上马,朝着虎爪印的方向飞奔而去。 她特意没叫上邓彦桉他们一同。 一来是等着他们相救;二来也不想带着这么多人一起去喂老虎。 在这一点上,厉天灼与她算是心有灵犀。 山林最深处,这里树木十分茂盛,遮天蔽日的。 即便在大雾四起的状态下,二人依旧能看清,三丈外的荆棘丛里卡着半片染血的银色盔甲。 正是依王今日穿的。 与厉天灼身上的一模一样。 两人死死盯着地面,离得近了,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枯枝,而是被利齿咬断的兽骨。 兽骨堆中,正躺着昏迷不醒的依王。 而他身边,则是一只欲享受美食的白额吊睛大老虎。 先发现老虎的还是两人的马。 发狂的马一声嘶鸣,竟带着两人往回跑去。 好在老虎仅是朝他们这边看了一眼,并没有追上来,也幸好骑的都是汗血宝马,跑得快。 眨眼间,便将他们送回了刚才与邓彦桉等人分别的地方。 两人喘着粗气下马,与邓彦桉他们简单说起老虎的事。 那老虎身长足有十多尺,对两人来说形如庞然大物。 他们曾在东极镇国公府里合击过黑熊,而面前的老虎,足有那黑熊的一半大。 不敢想象,若是正面与这老虎撞上,还有没有活命机会? 他们是成功跑了,但依王还在那里等着喂老虎呢。 “不行!” 无论是对依王的感情,还是同为兄弟的责任感,都让厉天灼无法做到将依王真的扔在那儿。 生要救人,死要留全尸! “堂兄,你先带着柠柠回去。” “修冥,你跟我去救人。” 厉天灼打算仅带着修冥去面对危险。 修冥本就是他的侍从,为他唯命是从,也是一副欲为他而死的模样。 “阿灼,你先别冲动。” “我觉得依王并没有死,刚才我们也看到了,那老虎只是盯着他,并没有下嘴吃他。” 邓攸柠觉得,老虎也许在等什么。 早在他们刚才看到之前,依王就已经在老虎身边了,但老虎却迟迟没有动嘴。 她虽不知其中原因,但有预感,老虎暂时不想吃依王。 “我有个办法。” 她将大家聚在一起,说着自己的计划。 她所谓的计划也很简单,就是用他们的这五匹马去换依王的一线生机。 也就是让老虎把觅食的目标放在马上。 “但,马不可能主动靠近老虎,需要有人在马背上操控,强迫它们靠近。” “所以我们需要分成两波,一波负责用马来吸引老虎注意力,一波趁机救人。” “大家不用争,其实两个任务在危险性上的程度,都是差不多。” 虽邓攸柠说危险性差不多,但大家还是一致认为,去吸引老虎注意力的那几人才最危险。 他们就是相当于去给老虎送马肉。 马肉送到后,人若想完好无损地逃离,对轻功的考验极大。 修冥和樱时二人对了个眼神。 “不用分了,我们骑马过去,吸引老虎注意力,你们趁机尽快救人。” 他们作为厉天灼和邓攸柠的侍卫、侍女,本就已经时刻做好为主子牺牲的打算了。 “再算我一个,千机山庄的暗器,就算那虎再灵活,也不一定能躲得过!” 邓彦桉主动加入他们。 三人一起,正好形成一个三角阵,至少能为营救依王的厉天灼、邓攸柠二人拖延不少时间。 “你们小心,这是我身上的毒粉、毒药丸,你们都那一些。” “虽然我不确定对猛虎有没有作用,但至少可以多一分保障。” 她这些毒,遇到内力极强的高手都没什么用,所以她也下意识觉得,用在庞然大物般的老虎身上也不一定有效。 但目前仅能这般安排,到时候只能再随机应变了。 “你们尽管救人,不必为我们这边分心。” 邓彦桉接过毒药,还不放心地嘱咐一句。 他们生怕到最后弄得全部落入虎口,给依王陪葬了。 再次赶到刚才遇到老虎的地方,它正咬着依王的一条腿,把他往一处洞穴里拽。 很明显,那就是它的栖身之地。 “不行,我们得快点,不能让它再靠近洞穴了,也许里面还有其他老虎。” 邓彦桉见形式对他们不利,带着修冥和樱时直接冲了上去。 这山上不可能仅有一只虎。 一只他们都打不过,若是再多来几日,他们这些人肉,还不够老虎塞牙缝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不是老虎死,就是他们亡 马匹靠近老虎,对王者天性的畏惧,让三人骑的马都发出阵阵刺耳的嘶鸣。 若非邓彦桉他们都武功不错,能轻易在马背上掌握平衡,现在都已经被疯马甩出去了。 但即便如此,他们拉动缰绳的手也是格外用力。 强行拉拽着马匹接近老虎,本就是一种反天性。 “吼~” 老虎意识到了来者不善,放下依王,朝着他们三人大吼一声。 “嗖!” 邓彦桉抬起胳膊,朝老虎飞过去一根断箭。 老虎压根没躲,那箭头仅仅只是射掉了它的两根毛。 虎皮像是一身坚不可摧的铁甲。 “别与它缠斗,将它引走。” 厉天灼在一旁大声提醒道。 老虎现在已经放下依王了,但依王却还在老虎身边,他们无法靠近。 现在邓彦桉三人的任务,就是将老虎引到离依王远些的地方。 但,不等他们行动,那老虎便朝着邓彦桉的马匹飞扑过来。 它长着血盆大口,那双锋利的爪子像是要将人撕碎一般。 “堂兄——” 邓攸柠惊恐地大喊了一声。 她骑着马飞奔过去。 邓彦桉也在老虎扑上来的那一刻从马背上跳起。 趁着邓攸柠的马过来,他拉住邓攸柠的手,用轻功直接在空中从自己的马上跳到了邓攸柠的马上。 那老虎扑倒邓彦桉的马后,还想起来继续扑邓攸柠的马。 但邓攸柠可不给他这个机会,急忙带着邓彦桉驾马离开。 老虎也是个死心眼儿,一直在后面追他们。 邓彦桉不断朝老虎扔暗器,但没一样能伤到它。 不过,至少也给老虎使了些绊子,让老虎与他们的马隔开了一段距离。 兄妹二人这边虽然惊险,但好在是成功引走了老虎。 厉天灼知道自己帮不上忙,让修冥、樱时过去助阵,他则将依王救起,先送到离老虎这边远些的地方。 修冥、樱时二人一来,他们四人,三匹马,也算是将老虎围住了。 老虎咆哮一声,想震慑他们。 樱时找准时间,直接朝老虎嘴里撒豆子一般扔了无数毒药丸。 老虎有些懵。 趁着它迷茫的瞬间,修冥又将身上的药粉撒向它。 老虎的鼻子一直在动,吸入了不少毒粉。 但它仍面露凶相,露着獠牙,对几人跃跃欲试。 邓攸柠对自己的毒有些失望。 果然对老虎没用吗? 老虎的身子跳起,找了个他们当中最弱的樱时,朝她的马扑了上去。 修冥快速抽刀,在马背上也能与老虎战三个回合。 邓彦桉也一直用暗器在一旁帮忙。 感觉老虎已经有些累了,邓攸柠觉得正是他们脱身之时。 “我们一起将马留下给它吃,人撤走。” 邓攸柠让大家准备撤退。 他们的固有思维就是认为老虎吃了马后,便不会再追赶人了。 但,显然邓攸柠她们失算了。 马被老虎咬死后,它那夜视眼很快又锁定在了分散跑开的四人身上。 林中雾气缭绕,但这雾对老虎来说,恍若不存在一般,对它的视线丝毫没有影响。 四人被老虎追赶,在附近不断绕圈。 跑过来,跑过去的。 “我们往林外跑去,那边人多,老虎应该不敢追来。”修冥建议道。 邓攸柠闻言,有些心累地皱了皱眉。 他这是什么脑回路? 外面人多,将老虎引出去岂不是更危险。 那样,死的可就不止他们几人了。 为了不让更多人受伤,她赌不起! “大家,我们不能让它出去害了更多人。” “我想…就让它永远起不来,留在这儿吧!” 邓攸柠停下了逃跑的脚步,拔剑对着老虎。 老虎也停止了对其他人的追赶,停下脚步来与邓攸柠相对而立。 一人一虎就这么对立。 见邓攸柠这个架势,邓彦桉、修冥、樱时三人也猜到了她的想法。 她这是要直接与老虎一决胜负,彻底将老虎杀了。 “堂兄、修冥、樱时,可愿随我一同斩杀此兽?” 半被浓雾遮盖的月光下,邓攸柠的长剑明晃晃地闪着寒光。 杀心起,今夜,不是老虎死,就是他们亡! 邓彦桉和修冥、樱时二人也想试试。 若是今晚能成功猎杀此虎,也够他们吹一辈子的了。 “既然柠柠有如此雅兴,为兄当然奉陪。” 邓彦桉也抽出了自己一直拿在手里的长刀。 虎牙与邓彦桉的长刀之间摩擦出了火花,他力气还挺大,双方谁也不让谁。 邓攸柠在老虎身侧偷袭,想要用剑刺穿老虎的肚皮。 老虎猛地一抬爪,邓攸柠快速闪躲,险些被它挠到。 修冥、樱时也提刀上前。 修冥的武功是在场除了邓攸柠外最高的。 他与邓攸柠相互配合,正面攻击老虎,吸引对方注意力。 邓彦桉和樱时二人则在后面、侧面等地方,找准时机偷袭。 老虎十分警惕,仿佛四面都长了眼睛一般。 偷袭对它来说没有半分作用。 而且,它的体力其实很好,几个回合下来,四人都打累了,但它似乎才仅是热了个身。 邓攸柠瞬间想到方才弃马时。 “一个畜生还如此有心机!” “方才它假意装累,实则就是想让我们放松戒备。” 邓攸柠向大家揭穿老虎。 “不管它如何,我觉得,再不将它打倒,我们就要死了!” 修冥的长剑与老虎的尖锐的爪子之间,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电光火石间,樱时一把抓住了它的尾巴,让老虎微微分神。 修冥找准时机,朝着老虎的肉垫快速划了一刀。 血流飞溅,老虎痛苦地一声哀嚎。 樱时也借此机会,用匕首在老虎的屁股上划了一道口子。 它身上的皮坚硬又糙,像是自带的防护衣,也就属肚子、屁股这些地方能软一些了。 如此,更将老虎激怒了。 老虎仿佛终于要拿出真功夫了。 爪爪致命,修冥的整个后背、樱时的手臂,甚至邓彦桉也被虎爪伤了。 邓攸柠也是仗着轻功好,躲得快,才幸免。 但,体力的不支也是真的。 正当大家准备殊死一搏时,厉天灼骑马朝这边跑来,他怀里还抱着两个毛茸茸的小东西。 那两个仅有成年猫咪大小的东西,正是这老虎的幼崽。 听到孩子的叫声,老虎瞬间将目标移到了厉天灼身上,真虎视眈眈地盯着他。 “阿灼,你这是……?”邓攸柠满脸狐疑。 “救走依王后我就在想,你们这边已经闹出这么大动静了,若是老虎刚才要进的那个洞里还有其他虎,为何不出来帮忙?” 厉天灼简单解释道。 他觉得那洞里定藏着什么,许是好奇心驱使,便想着进去看看。 发现是虎崽,也算是意外之喜。 第二百六十四章 我二人也算是死同穴了 很显然,动物间的亲情也并不比人少。 老虎比刚才还要暴怒,但又不敢攻击厉天灼,只能不断在嗓子中呜呜咽咽地低吼。 “你们先走,我自有办法脱身。” 厉天灼高声对众人说道。 “我陪你一起。” 邓攸柠已经撤到了厉天灼的身旁,想与他一同对抗老虎。 如此一想,她是什么心情,晚膳摆了一桌子的菜,也是没了食欲。 传说在很久以前,凡人是不能修炼的,可是后面有人无意中发现了灵气的存在,从那时候起,世间的第一批修行者诞生了。 近两年,倒是相安无事,生活越来越平静,让湛可馨感受到几分岁月静好的幸福。 对于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血蛇都有些应接不暇,感觉像是幻想一样,可真实的却也发生过,这让血蛇心中一阵的感慨,到底是老了力不从心了。 “张进警官怎么样了”j视界闪了闪,显出一位严肃地中年人。 地上的古力脸色涨红,脸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见,眼泪断了线一般,扯着韩东的腿脚,哭声震天。 叶格格傻了眼,武氏什么时候有了身孕,自己和她在一个院子,居然都不晓得。 “你没事吧”孙雅耸动着鼻尖嗅到车里的血腥味后,赶紧扭头颇为关切的看着刘怀东问道。 罗辑冲过去抽回插在武士身上的匕首,长腿狠甩踢晕躺在地上的两个武士。 校园漫步其实是最为惬意的一件事,晚上的时候其实更多一点,只是杨流苏很少晚上来散步,家里有果果,要叮嘱她写作业,还要给她做饭吃,甚至是监督她按时睡觉。 画扇看他们身上的羽毛,就知道是刚刚受伤的那三只圣天使,故意为难的说道。 能和千禧集团的未来掌门人成为朋友,依旧是最好的事了,还能够奢求什么呢 也因为这样,派特里亚才没有第一时间使用领域去碾压对方,而是打算靠着麾下的士兵赢得这场战争,但世事难愿,终究还是要他亲自出场。 “恭送大皇子!”袁嬷嬷躬身送走大皇子,目光却扫向甬道的尽头。 “大概是了,都腊月了,也是该下雪了!”露荷的声音闷闷的,看着许姝的眼神心疼又难过。 “既然是谎言,就一定会被揭穿,瑞哥儿又为何宁愿挨打也要坚持呢明明刚刚顺着承认是一场误会不就好了吗”齐大夫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早就下定了决心,不能任由这些制造混乱的家伙在她的控制区域里面肆虐。 其实耐里现在也是喜忧参半,他没敢跟手下的人明说,其实现在的局面就算蛮族赢了,也未必会见好,因为此时的‘愤怒’比起之前,更强盛,也更凶残暴虐了,谁也不会知道这头怪物,下一秒会做出怎样的疯狂举动。 目送着姬琳离开,洛夏也朝着自己问天宗临时居住的院落走去,还未到门口,便是被人给拦了下来,拦住他的却是上午见过的和姬琳在一起的皇甫家的公子皇甫昌。 他身上的气质上并没有把他描绘的那么年老体衰,反倒是衬托出了他精神和身体都处在不错的状态中。 他要是清楚自己的实力之所以能够得到提升,是因为这一位大人的血液滋润的话,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第二百六十五章 送你一只更加威猛的坐骑 但,这又能如何呢 她本就没想与东极郡主争长乐王的正妻之位。 她只是想跟在长乐王身边,哪怕做个没有名分的暖床丫头。 袁故对邓攸柠的背影则是怒目而视。 电影放映前十分钟,她怀中抱着一桶爆米花、一桶果汁,和韩城一起检票走进放映厅。 一个接触下来,陆辰远就看到,自己这边无数的龙族高手,传奇人物,一座座的大阵,许多圣堂天界产生的他们带领的高手,在刹那之间的交锋,全部都化为灰烬,连鲜血都没有一滴。 “不用喊了,他肯定去抢黄牛票了。”我爱赤果果对老王铁骨铮铮显然十分了解。 在峪口里转了一圈,草木茂盛,溪流潺潺,景色确实不错,是个四面环山的好地方。 黄泉也知道自己的离高木尚仁有些距离,不过他也有自己独有的忍术呀,在他体内寄生的独特虫子可以转移忍者的查克拉。 听到有人再夸许万均,园子笑眯眯得不断点头称是,倒是让许万均稍微有些不好意思。 把车停在离琴酒的车子后边二十多米的地方,许万均直接从车座下拿出了一支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准备的手枪,从车上走了下来,然后装作去路人的样子,向前边走去。 被动防御的陆辰远,他的心灵力量牢牢锁定方圆五十米,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来得及做出防御。 玉瑶将他们的信全部拆开看了一遍,看着上面写的内容她的嘴角不由的翘了起来。 算了还是在这里等她来了再说吧,就算要走也应该和她说一声,毕竟他能在这里养伤也是那位大夫看在她的面子上才同意留下他的。 “大帅,大军已经停留这里两天了,你究竟是在顾忌什么呢”王泽见到左良玉已经回到他的椅子上坐下,顿时上前一步后再次的问道。 同学们顿时眼神火热起来,能拿多少拿多少,两禅寺这么财大气粗,同学们对光头的印象分唰唰地往上涨。 他们没想到杨浩居然又如此强大的一手,现在他们全部受伤,更是让其逃脱了。 皇甫月心口遭受一记重击,但不待她消化这个噩耗,顿时惊呼出声,因为楚中天昏倒了。 两人其后也算一帆风顺,在森严的层层守卫下,居然毫无波折出了墨君府邸,而白愫眼神正常,暂时没出现被记忆同化的迹象。 他迅速踏空而去,接住倒飞的林可儿,此时林可儿口吐鲜血,身上也被鲜血染成红色,格外醒目,如同一株业火红莲。 云子衿一怔,摁着紫魅的爪子松了松。紫魅赶紧从空隙中溜走,逃离了云子衿的魔爪。 “我不想等了,你能等五千年,我不行,给我龙狱血脉决。”江东羽眼神明亮如火如光,哪怕前方是悬崖,他也要踏上去,他要修血祖的道。 “也不是,夏侯一直都在努力,但随着时间推进,这可能性越来越渺茫。 相对比较这次比起前两关,轻松了不少,若不是有殇的帮忙他不知道自己又要在这迷魂阵中转悠多久。 李达错愕地瞪起牛眼望着少爷,心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啥时候吃这么素的,这就叫请客吃酒想归想,不敢多问,匆匆而去。 第二百六十六章 长乐王的确不好对付 最后,他们甚至不忘留几个活口。 等回去后,好好问问这些人的来历! 朱雀军见邓攸柠已经把大头黑衣人解决完了,剩下那几个要留下来问话的人,自然也不用邓攸柠亲自去抓。 七八个朱雀军一拥而上,将那些黑衣人全全捆了。 原本孙有鬼有飞天夜叉护身,也不着急炼法,但被肖南烧死了他的三头飞天夜叉,这老鬼就忍不住了,找了两位炼法未成的同门,三人各自贡献出历年所收的厉鬼,合力炼就大阵。 她手上拿着一颗苹果,靠近唇瓣即将咬下,微微张嘴的动作,莫名多出不少性感魅惑,又纯又欲。 刚才,在朝会上,澹台家族一脉的人和支持澹台家族的臣子共同给云章帝施压。 他们看到我出来,全都用一副吃人的目光看着我,直接把我给整不会了。 但是被绑架就意味着生命不在自己的手里掌控,那种感觉非常不好。 一头的墨发,一袭白衣,一身金甲护身,肩膀上披着黄金色斗篷。 姜立平两口子没看她,还在商量到底要怎么处理。毕竟要买那些自行车就很费钱了,再拿彩礼,差不多五六百了。 以前这个崔明月就不太懂事,经常对人阴阳怪气的,但是大家都是一个办公室的,怎么跟姜瑜还有过节了。 第二日,公孙蚕在岸上讨敌,王冲亲自提了三尖两刃刀,出去跟他大战一场。 柳怡醉感觉自己的脸微微发烫,编理由骗亲爸,要是脸还不红绝对算是够没良心的,不过,她脸红大多是因为害羞。 县丞柳信和县令王权经过一番慌乱过,此时正愁眉紧锁的坐在大厅想对策。 王彪说完望向张豪,张豪满意的点头,竖起了大拇指,讲的好。原话是张豪写给王彪的,不过王彪没全记住,说出了个大概,已经很不错了。 周娇看着她妈进来又出去的,估计东西不少,看到她们进来,连忙让她们先歇口气,东西放那车上,也没人敢回去偷。 要是以前的话,还好,还能多瞎扯几句,可现在人家那是嫂子!不讲究点能行 这会周孝正一肚子火。真是出息了,还玩自杀。想死还不容易,还用得了浪费农药,浪费医院资源 “郡主再是辣手摧花,也不用连叶子都不放过吧。“周思雁笑道。 两个萝莉型侠客,瞬间通过直播获得了巨大的人气。尤其是毒舌的鸳鸢鸢,在训练之时疯狂的吐槽,让人欲罢不能。顾樵有时候也在看这个直播间,看到那么多为之疯狂的抖m,只能感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了。 4月20日,林峰带领着三十多个工程师在为眼前名为s-7系列的机器人进行组建安装。 “你可打听清楚了,确实不是听错了话。”祈和用质疑的眼神看着前来回禀的下人。 到现在他若是还看不出来傅司珩跟江南之间有什么,那他就是个傻子。 实际上项目背后有与许幸完全没关系的出资方,就已经建议过,是不是可以邀请那个流量很高的许幸来演,听说还是个侦探迷。 刘备有战争模拟器的推演,早就将纪灵的决策摸的一清二楚,他也曾率军出营追击却惨遭反埋伏。 这是根据阿宁你提供的股东名册中的那些可能的出让股票的人,底下联系的时候完成的交易,这个交易在交易所没有显示。 第二百六十七章 真虎头虎脑 皇帝既然下令了,所有人都要遵守。 宫女、太监等一众下人们开始收拾东西,将刚刚搭建好的帐篷全部拆除,做临走前的准备工作。 鄢枝这个时候却谈兴正浓,因为她还是忍不住想问一问原来陆涛跟黄丽娜的情况,比如两人什么时候第一次牵手,。 吃过晚餐后,朵儿便回房间去了,她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手机发呆。 “那我们还来得及重新选择路段吗只要能够从我市的范围之内穿过就行!”市长道。 这次,那些安保人员只能无奈退让开,尽管他们不愿意这样做,可又不得不这样做,老板发话,他们岂敢不听 戚凉芷那里理会,一个眼神狠狠的瞪了回去。已经拉着清浅准备下楼。 “什么叫“这样也好”,严清浅你告诉我,什么意思”何湿衣仿佛是没有看见,抓住清浅的手未松分毫。 杀破狼还抱一线希望,一剑求败刚好象有个相当变态的瞬移法宝。 乔芳自从那次他搬到这边来,就一改当年柔弱的形象了,再也不娇滴滴的了。也开始用两面三刀的政策,当着乔丽和陆明的面不知道多温柔贤惠,背着他们已经完全撕破脸了。 那么,需要什么样的胜利才能迫使楚国人低头,才能迫使楚国人彻底承认晋国的霸权 少年始终带笑的双眼放佛会勾人,隐隐流转的眸光温和却又透着一点点的神秘,如墨的长发高高束起,调皮散落下的碎发随着他的步伐而摆动。 “想必他也知道错了,让他起来吧,估计他一逃回来就先到你这里来认错了!”葛神医帮张铭男求情道。 一听他这么决定,全场弟子忽然欢呼起来了,那刺耳的笑声如刀一般扎在顾海涛和顾长江的心头。 “那你呢你不和我一起回去吗虫虫,这些年我真的好想你!”,赫连诺心中一痛,泪水忍不住就淌了下来,不知为什么,在虫虫面前,他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情绪。 “我说,你们是不是应该先问一下我这个当事人的意见”,突然,一个冷冷的声音打断了凌霄的大笑。 “我喜欢,不由你判断。”声音传不到外面,因为张了结界,即便是莎莎在里面从惊声惨叫到叫破喉咙也没有人能听见。 维德尼娜看着桌子上摆着的这些“稀奇古怪”的食物,色彩斑斓不说了,很多东西根本就看不出是用什么材料作的,要不是不断散发出来的诱人香气,大魔导士简直怀疑这些东西究竟是不是食物 项来吐了一口鲜血,急速退,可是却怎么也退不出老怪物的圈子。不管项来从哪里退,老怪物都堵在了项来的面前。 “这个白痴在说些什么”,兰幽若疑惑的看着墨非白的背影,双手不自觉的叉在了腰上。 “没事。”如来等人看向青年回答道,此刻他们的神色中带着一股深深的疑惑。 “拥有查克拉的军队难怪!我说呢,那些贵族被打压的这么惨,怎么就没有人去木叶寻求帮助。根据我们路上的情况来看,他们应该都被半路拦截了。”这里,奈良鹿久分析道。 第二百六十八章 本王会让她全家死得明白 看着闵楠秋那张因疼痛而扭曲的脸,邓攸柠不以为意地又拿起一个枣子开吃。 清脆的咀嚼声响起,闵楠秋才终于强忍着疼痛站直双腿。 她用一种楚楚可怜被故意刁难的委屈眼神望着邓攸柠。 邓攸柠也是活了两世的人了,这种表情她之前在镇国公府,经常都能从邓雪怜脸上看到。 看得多了,也便已经习惯了。 “收起你那做作的模样,本郡主若是真想下死手,你这条腿已经断了。” 邓攸柠斜扫了她一眼,继续道:“有事说事,没事滚蛋。” 她身上那不怒自威的强势气场,让闵楠秋的傲慢劲儿收敛了许多。 闵楠秋有自我认知,知道自己在她面前比什么都比不过。 “东极郡主,你这强势的性子王爷知道吗?” “你如此咄咄逼人,出手狠辣无情,真不像个女子。” 闵楠秋想用厉天灼威胁她。 那感觉像是要去厉天灼那里,将刚才邓攸柠打她的事告上一状。 邓攸柠不屑一笑,“闵小姐这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性子,阿灼知晓后会不会更讨厌你啊?” 闵楠秋果然吃了一瘪。 自己在人前装的都是温婉贤淑模样,刚才在邓攸柠面前,想给她个下马威,才拿出平常在自家府上那傲气劲儿。 现在到成了邓攸柠拿捏自己的手段。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郡主误会了,臣女没有旁的意思,只是好心来劝郡主还是改改您的脾气吧。” “以后,王爷是要做皇帝的,以郡主的性子本就不太适合当我们南炘的皇后,再加上您曾在邪教长大的阅历,怕是想当皇后还得好好谋划一番。” “毕竟我们南炘出身显赫、德才兼备,容貌和家族底蕴都极高的女子,更是大有人在。” 闵楠秋不咸不淡地说了几句。 她说得好听,是好心来告诉邓攸柠的,实则就是单纯来找她难堪,想用她万蛇谷的出身来贬低她。 将邓毅、邓征、顾氏、邓雪怜四人全部斗倒后的邓攸柠,自然听得出来她话里的意思。 她先顺着闵楠秋道:“多谢闵小姐提醒。” “不过,我何时说过我要做皇后?” 闵楠秋听了这话,有些质疑。 “你不是与王爷相爱吗,你不求他的正妻之位?” 她双眼写满了不可思议,仿佛在听什么天大的笑话。 “我爱的只是厉天灼,并不是你们口中那个长乐王。” “他身为长乐王,可以去履行自己的责任。” “但,处理好南炘的事后,他若不愿意与我回东极,而是留下来做下个南炘皇,那本郡主只能亲手斩断这段姻缘。” 邓攸柠是很爱厉天灼,为了他甚至也不惜性命。 但她知道,东极那边也很需要她。 亲友们、百姓们都在等她回去。 她也曾想过,若厉天灼无法放下南炘,那她也只能忍痛与爱人相隔东南一方。 “爱他?” “郡主殿下,您不觉得您太自私了吗?” “您让他一个未来的一国之君,放下一切,跟你回到你的国度,且就做个臣服在你们东极皇帝脚下的臣子,您可有考虑过他的感受?” “你觉得这种落差感,他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会不会不舒服?” “还有,您是他国郡主,王爷跟您在一起,从陛下到我们每个人都怕他迟早一日将我们整个南炘拱手送给你们东极。” “你们这段感情,在南炘是得不到一丝祝福的,他跟你在一起,也是顶着巨大压力的。”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若做个失民心的皇帝,你觉得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闵楠秋的语气和态度有些放肆了。 但,看在她说得并无道理的份上,邓攸柠也并未和她计较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主动离开他?” 邓攸柠平淡地挑眉质问。 “你若想看着他现在就放下南炘这些烂摊子,追我回东极,我当然可以明日就走。” 她虽语气不算强硬,但带着挑衅。 让闵楠秋词穷理屈,只能干张嘴,说不出来什么话。 就在邓攸柠还想看看她能讲出什么为厉天灼好的大道理时,厉天灼本人掀起帐帘,带着戾气地走了进来。 他回来有一会儿了,可以说闵楠秋刚刚那番话都听了个大概。 “柠柠,以后像这种来找事的,直接轰出去就好,什么都不用顾忌!” “若她再敢对你不敬,本王会让她全家死得明明白白。” 他此时的目光幽深、阴鸷,仿佛有暴风雨在暗涌积蓄。 那些如刀刺向心头的话,听在闵楠秋耳中,她如鲠在喉。 自己一心仰慕的男人,竟然想要了自己全家的性命,她简直无法认清状况。 不等邓攸柠有反应,厉天灼勃然大怒地转身,警告闵楠秋: “本王在东极做银龙卫指挥使时的事,你最好还是去打听打听。” “闵家的安慰日子若是过够了,你就继续来本王和东极郡主面前晃悠,看看本王有没有百十种方法弄死你全家!” “无论是贪赃枉法还是触怒皇权,都够你们整个家族喝一壶的了!” “格外,本王也警告你,无论是回东极还是留在南炘,都与柠柠没有半分关系,一切都是本王自愿选择,所以闵小姐可以不必假好心为本王担忧。” 厉天灼也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至少不能明着把她杀了。 他这些话,一半是说给闵楠秋的,另一半也是说给邓攸柠听的。 他没什么方法能向邓攸柠证明自己的心,唯独这最笨的直接表明。 “门在你身后,再出现在东极郡主面前,本王定不轻饶。” 厉天灼指着门帘处,那道眼神杀如同来自地狱的凝视,把闵楠秋吓得像个鹌鹑,畏畏缩缩地跑了。 直到跑出一段距离后,她才想起来要哭。 崩坏的泪水像是终于开了阀,不断外泄。 她蹲在地上,也像是把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往外倾斜。 哭着哭着,突然感觉面前多了只手,手里还拿着一块方巾。 方才,袁故也一直躲在邓攸柠她们营帐附近。 无论是邓攸柠与闵楠秋说的话,还是后来厉天灼回来后说的那些威胁的话,他可都是一字不落地听到了。 同样爱而不得,他十分理解闵楠秋的处境和心情。 许是出于同情,这才追上她,给她递上手帕。 第二百六十九章 你本就没有我师姐好看 接过手帕,闵楠秋缓缓抬头,对上袁故那张也充满愁容的脸。 “袁小侯爷?” 她有些错愕,在自己最落魄无助的时候,身边的人竟是袁故。 这个与邓攸柠一样出身万蛇谷的小侯爷。 那个手段狠辣,为人腹黑,人人敬而远之的袁小侯爷。 “方才我路过王爷帐前,不好意思,你们说的话,我听了个大概。” 袁故摊了摊手,虽说着道歉的话,但眼神里没有半分歉意。 那更像是与闵楠秋展开话题的开场白。 闵楠秋本还有些害怕他,毕竟他也是万蛇谷的人,与邓攸柠一样,会下毒杀人。 但,听了他这话,闵楠秋的脸瞬间红温。 方才在长乐王帐内,自己被王爷辱骂的话,竟都被他听了去? 以后在这偌大的云城里,她还怎么有脸出门啊?! “小侯爷,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我也很爱王爷啊,只是这么多年我的爱一直默默无声,知道他武功尽失,我甚至还想尽办法为他去寻那能将一身武功传给他之人。” “我不求他能纳我为妃,只希望他能睁眼瞧我一下,哪怕一下我都分外满足。” “但没有,他对我永远都是冷漠的、厌恶的……” 闵楠秋哭得梨花带雨,像是终于找到了能倾诉的朋友,将自己心中积压的烦闷痛楚,一股脑地向袁故倾诉。 对很多事都不上心、不耐烦的袁故,却听她的这些话,格外用心。 他也把自己代入进去了。 自己的心上人邓攸柠对待自己,与厉天灼对待闵楠秋,又何尝不是如出一辙? 那种感同身受,真实无比。 袁故鬼使神差地伸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行了,别哭了,你本来就没有我师姐好看,再把眼睛哭肿了,更丑了!” 他这张嘴,就是淬了毒的。 他心中的想法,也向来奇怪。 试问,这句话,哪个姑娘听了能高兴? 闵楠秋自是一样。 她一把推开袁故,将他刚才给自己的手帕也砸到他身上。 “你走,我不用你的手帕,我也不用你安慰。” 她怨毒地瞪着袁故。 这小侯爷是邓攸柠那贱人派来挖苦自己的吧?! 袁故却觉得她有些莫名其妙。 “脾气还臭,怪不得长乐王不喜欢你!” 他看似无心的一句点评,让闵楠秋更加崩溃了,埋头哭得更凶。 “喂,你要哭回自己营帐哭,别在这儿哭,哭得这么难听,小心大晚上的招来鬼!” 袁故饶有兴致地劝告。 胆小的闵楠秋一听「鬼」这个字,瞬间炸毛一般,朝袁故所在的方向挪了挪身体,让自己尽量与他靠近。 “你,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啊?” “总是说这些话吓唬人家。” 闵楠秋撅着嘴,表情委屈。 袁故笑了笑,感觉这个傻姑娘是自己可用的棋子。 若让她去勾引长乐王,让师姐看清长乐王朝三暮四的真面目,不需要他用任何手段,师姐自会主动离开长乐王府。 届时他再出现,雪中送炭,好好温暖、关怀师姐伤痛的心。 师姐早晚是他的女人! 一切都手到擒来。 阴阴一笑,他就不信这天下还有男人能经得住美人主动勾引? 那长乐王又不是六根清净的修行人! “不逗你了,跟你说说我的事吧,也许你听后能好受些。” 袁故并排坐到了闵楠秋身边,与她说起自己小时候在万蛇谷,被邓攸柠救下一事。 “所以,我对东极郡主的心意,你明白了吗?” “与你一样,她身边有长乐王在,我就算对她再上心,她依旧看不到我的爱意。” 这些话,袁故倒是真心说出来的。 闵楠秋听得入迷了。 真是可惜,他们没有一壶酒。 她突然感觉自己和袁故应该是知音才对。 “所以,你若能成功取代师姐陪在王爷身边就好了。” 袁故感叹道。 讲故事的期间,他也像是与闵楠秋一样惆怅不安。 那感觉,心中的痛不比闵楠秋少一分一毫。 整个人昏昏沉沉的,还没喝酒,便像醉了一般。 但只有自己清楚自己的清醒和演戏。 之所以装成这样,不还是为了让闵楠秋对自己放松警惕,当他是「自己人」。 那句让闵楠秋取代邓攸柠留在厉天灼身边的话,听到闵楠秋心中,她竟也逐渐动了同样想法。 “不,我不屑于取代她,我只想让王爷爱上真真实实的我,而不是成为邓攸柠的替身!” 闵楠秋还有几分傲气。 袁故舔了舔后槽牙。 他不能现在就帮闵楠秋出主意,那样只会引起闵楠秋对自己的怀疑。 他欲擒故纵一般,站起身子,道:“闵小姐与本侯很是投缘,以后回到城中,若小姐遇到任何关于长乐王和我师姐的问题,都可以来侯府找我。” “本侯与小姐,永远是统一战线的队友。” 他热情地挑了挑眉,说罢,便转身走了。 留给闵楠秋更多自主思考的空间。 该怎么做,她要自己想清楚。 “一、二、三…!” 袁故边走,眼角余光边向后打量闵楠秋的神态。 数到三,她果然追了上来。 “小侯爷留步。” 闵楠秋急不可耐地朝他跑来。 袁故的嘴角也露出一丝邪笑。 果然是颗一点就通的好棋子! “闵小姐还有事?” 袁故装作一脸迷茫地询问道。 “小侯爷方才说能帮我取代邓攸柠,留在王爷身边,不知侯爷的主意是什么?” 闵楠秋直言问道。 袁故咧嘴一笑,“办法本侯确实是有,但需要小姐委屈一二,先学一学如何做个佣人,如何伺候人。” 自从邓攸柠她们住进长乐王府后,府上开始四处寻一些聪明伶俐又吃苦耐劳的丫鬟来伺候她们。 据他的情报打听,本月初六,长乐王府将会在云城最强牙婆林嬷嬷手里,购置一批活契良家女子,来府中做丫鬟。 “这些女子虽是打着进来伺候我师姐的旗号,但多多少少也能与长乐王有一些接触。” “就看闵小姐能不能屈尊了!” 袁故试探性地问道。 他把去长乐王府做丫鬟的好处、坏处都给闵楠秋讲得清楚明白,给足了闵楠秋自己选择的权利。 现在的他在闵楠秋心里,可是个顶顶好的大好人! 闵楠秋恋爱脑上头,竟觉得可行。 不就是做丫鬟吗? 有何难? 但,她还真有一点困难的地方。 “王爷刚刚才说,不让我出现在他和邓攸柠面前,我若去府上当丫鬟,势必会与他们打照面,他们可都认识我这张脸啊!” “如此,他们发现是我,定会将我赶出来,我怕是都没摸进王府大门呢,就失败了。” 闵楠秋垂头丧气地叹了口气。 第二百七十章 离家半年之久 早有预料的袁故,爽朗一笑。 “四国之内,早有传言,北泫国人,有那能改变容貌的易容之术。” “恰巧,本侯身边便有此等能人。” 点到为止,袁故的话,闵楠秋完完全全能听懂。 “说到底,还是要我顶着他人的脸。” “若不能真真实实做自己,我宁愿放弃王爷。” 闵楠秋说得那般毅然决然。 袁故都被她气笑了。 这般有自我主见的棋子,他可不喜欢。 但,目前除了用她以外,还真找不出其他更好对付长乐王的办法了。 只能强行忍下。 他轻笑了一声,不以为意道:“闵小姐,本侯把方法已经与你说明白了,要如何做,看你自己。” 留下最后一句话后,他这回是真走了。 闵楠秋也没有上前来追。 袁故丝毫不着急,他就像是心中能确定一般,胸有成竹, 认准了,初六之前,闵楠秋定会来寻自己。 而目前,离初六,还有四日时间。 不着急,一切尽在掌握! 闵楠秋临走前,又恋恋不舍地凑到了长乐王帐旁,往里面偷看了一眼。 邓彦桉和樱时、修冥他们都回来了,五人聚在一起,给虎崽喂奶。 他们有说有笑,就连仅是下人身份的修冥和樱时二人,也可以与长乐王开玩笑,说说闹闹。 闵楠秋感觉这场面格外刺眼,扎得她心脏跟着疼痛不已。 自己想要溶于他们,想要得到长乐王的认可,真是难如登天! 约莫破晓之前,队伍终于回到了云城。 将皇帝送回皇宫后,厉天灼回到长乐王府时,公鸡都打鸣了。 好在南炘皇也发话了,今日无需早朝,让官员们都好好回家休息。 长乐王府上,众人也是睡到自然醒。 晚饭上,邓攸柠和厉天灼与邓彦桉说了想让他先行回东极的事。 “不为别的,将柠柠单独留在南炘,我这个做兄长的完全不放心!” 邓彦桉认定的事,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厉天灼叹了口气,“堂兄,这不是还有我在呢吗?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邓彦桉斜扫了一眼厉天灼,“你在,我更不放心!” 厉天灼有些无奈。 他看向邓攸柠,在用眼神祈求她的帮助。 邓攸柠给邓彦桉夹了一口他爱吃的菜,这才幽幽道: “堂兄,从刚开始出使,到陪我们待在云城,已经足有半年之久了。” “这半年,你一直漂泊在外,家中事务无人照看,大伯和迎儿都会想你的。” 提到邓仁和君温迎,邓彦桉的瞳孔果然闪过一丝纠结。 这么久未见父亲和迎儿,他心中对他们的思念自是不言而喻。 “可是我……” 邓彦桉还是不放心邓攸柠。 邓攸柠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道:“堂兄,我们答应你,会尽快解决南炘这里的事,处理好了便马上起程回去。” “况且,我身为东极郡主,有身份和武功可以傍身,又有阿灼的保护,定不会有事。” 厉天灼也在一旁,迎合着点头。 “对了,兄长,你在走之前,能给我留一小瓶你的血吗?” “很多蛊术解蛊时都需要至亲之人的鲜血,我留一些,以防外患。” 邓攸柠说着,忙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又贴心地递给邓彦桉一把匕首。 邓彦桉拿她没办法,宠溺地放了血。 直到小瓶子装满,才算完。 邓攸柠又转身将瓶子递给了厉天灼,“阿灼你去寻个能让这血液不坏掉的地方,好好保存起来。” 厉天灼:这可有点难度,不能放冰窖里直接冻了。 邓彦桉的行程定在初七这日。 正好邓攸柠和厉天灼都有时间,好好送送他。 趁着他临走的这几日里,厉天灼几乎推掉了其他所有事,陪着邓家兄妹在云城附近游山玩水、品尝美食。 几人都认为,这短短一两日的时间最为快乐。 但,好景不长。 初四这日早朝,南炘皇为了抚平众人围猎没进行完的遗憾,决定初五白日在宫中举行宴会,那日去参加围猎的人都可以继续来参加。 自然,每位大臣都可以带家眷。 其他围猎那日没来的,也可以来。 没人知道他设这宴会到底意欲何为,但厉天灼知道自己是必须得去的。 所以,如此有挑战性,邓攸柠自然也不能落下! * 这几日,依王府里则是闹翻了天。 先是丢了唯一的世子,后,王爷又失去了一条腿,府中上下,以及之前想要拥护依王登上皇位的那些大臣,都对依王失望透顶。 趁着现在还没怎么样,他们都想转投长乐王那边。 好比说,这几日许多大臣上门,着急与依王划清干系。 就连府上的奴仆们,私下里也对这些事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最近长乐王府也在招下人。” “长乐王对东极郡主可真是捧着、宠着,那些下人都是给她招募的。” “你们说说,这东极的女人到底有什么本事?咱们府上,依王不也是爱那个侧王妃如命?!” 几个小厮闲来无事,站在廊下嚼舌根。 “唉,可别提了,咱们府上的那个,就是个三心二意的坏女人!” “刚看咱们王爷腿断了,坐不上皇位了,就想着跑路呢!” “听伺候她的丫鬟说,已经收拾东西了。” 一个小厮拄着扫把,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都往外说。 “此话当真?” “那她离开咱们王府,还能去哪儿啊?” 另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厮问道。 “那谁知道呢?也许人家本事大着呢!” 几个小厮的谈话,都被刚刚路过的邓雪怜听到了耳中。 她也不生气,因为她本来就在计划逃跑。 依王靠不住了,但还有袁小侯爷呢! 这南炘皇位迟早要落入厉天灼、邓攸柠之手,她可不能留在依王府等着他们上门来讨债。 见现在府上大部分人都围着依王转,没空管她,正是她出逃的好时机! 她一路从后门溜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府上众人也没空管她,甚至与她关系不好的贴身丫鬟都对她的突然消失不闻不问。 还是傍晚时,依王幽幽转醒,没见邓雪怜守在自己身边才问起的。 大家这才注意到侧王妃不见了。 为了不让主子着急上火,下人们擅自做主,将此事瞒了下来,偷偷全城寻找邓雪怜。 此时,夜色下的云城,褪去了喧嚣和繁华,白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如今仅有邓雪怜一个。 她想去袁家找袁故,但不知该以什么身份过去,为了能再见袁故一面,她也只能冒着被依王府的人发现的风险,找家客栈暂住。 可惜,下午刚入住客栈,便被贼人盗去了她的包袱。 没钱付房费,本想肉偿,但那年过五旬的店家竟嫌弃她早非完璧之身,丝毫不懂怜香惜玉,还是将她撵了出来。 没办法,她现在只能露宿街头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定不会让长乐王坐上皇位 恰好走到长乐王府所在的这条街头,听着府上夜半时分仍有的欢声笑语,邓雪怜心中对邓攸柠和厉天灼的恨意达到了顶峰。 凭什么所有好东西都是她的?! 凭什么现在的自己这么狼狈,而她邓攸柠却还是那高高在上的贵女? 回想起这段时间在依王府上,听那些碎嘴子的下人说起长乐王府的事,她心中对邓攸柠的嫉妒和恨意,飙升至最高。 自己从一个高贵的镇国公府大小姐,沦落到现在这般,不全是拜邓攸柠所赐嘛? 她们之间的恩怨,是无论如何也抚不平的。 不过才一年多的时间,她邓攸柠一举成为东极最尊贵的镇国郡主,而她邓雪怜,却像是被踩进烂泥里的小草。 就连方才客栈那店家都嫌弃她这残花败柳之身。 她恨,她永远忘不了自己刚嫁入贺家时贺家被厉天灼抄家的场面;更忘不了与君温辞在一起后,被皇后关入密室虐待折磨的画面…… 还有自己这腹中的胎儿,当初若不是为了溺死他,自己也不用落下再也无法生育的病根。 此后一生,没有子嗣,她都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哪儿一天! 她自然而然地把这一切罪过,都推到了邓攸柠和厉天灼二人身上。 再次看向灯火通明的长乐王府,她怒火中烧,恨不得点一把大火,将整个王府全部点燃,烧死他们。 她暗暗发誓,若自己不死,定要让厉天灼、邓攸柠二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恨意在她的眼帘里无限蔓延。 紧紧握拳的手,指甲也快陷入肉里了,但她却丝毫不在意。 突然,她的手腕被一只骨指分明的大手握住了。 身后似有若无传来草药的味道。 邓雪怜被吓得惊慌失措,猛地想要回头看看是谁,袁故的不悦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邓雪怜,听说你失踪了,依王的人找你都快翻天了。” “本侯也是一样,收到你的传信后,马不停蹄地便派人找人,没想到你竟来了这里。” 方才,邓雪怜是用钱在街上买通一个小乞丐替自己送信去袁府的。 约袁故在南街的同福客栈见面。 但,当袁故去到客栈,却并没有见到邓雪怜,一番打听后,才知邓雪怜没钱付房费,想要勾引那五十多岁的老店主主动献身,被店主嫌弃赶了出来。 真是个没男人就会死的荡妇! 袁故突然感觉,这种女人自己还碰过,真是脏得很! “小侯爷,呜呜呜,妾身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邓雪怜猛地扑进袁故怀中,梨花带雨地哭着。 袁故感觉很是心烦。 女人的眼泪他见得太多了,这种见到男人便往上贴的女人,他见得更多。 他不耐烦地推开邓雪怜,“邓雪怜,本侯寻了你一路,你为何会在长乐王府门外?” 袁故有些怀疑,这邓雪怜闲得没事来长乐王付门外做什么? 邓雪怜听他问起这事,更是感觉心中似存了万分的委屈。 她应该怎么解释自己真的只是路过此地的? “侯爷莫要多虑,妾身只是想来看看妹妹,这次,妾身是真的准备离开云城了。” “给侯爷的那封告别信上所言,皆是妾身的心里话。” 她在给袁故的信上,写了许多对他的不舍,和要离开云城的决心。 甚至还好一通感谢上苍,让他们相遇。 她就在赌,袁故不舍地让她走。 他还需留着自己,用自己来对付厉天灼呢! “离开云城?” “本侯不让你走,你还能去哪儿?” “你不是说要做本侯的人,替我办事吗?” “那就给本侯好好待在依王府,随时做本侯的内应。” 说完这些话,袁故看着邓雪怜那不太情愿的眼神,又低声哄道: “本侯知你心中顾虑,这样,我答应你,定不会让长乐王坐上皇位,你自然也不用怕其对你报复。” 话音落下,袁故强忍着心中的恶心,将邓雪怜搂在了怀里安慰。 安慰过后,贴在她耳边,低声说了给她的第一个任务。 邓雪怜听后,瞳孔有些涣散,不过很快,马上跟着袁故一起阴笑起来。 若此事能成,不但可以摆厉天灼一道,也能让邓攸柠心碎一次。 自己就喜欢看邓攸柠伤心难过,受苦的模样,何乐而不为呢? “妾身记下了,定会帮王爷办妥!” 邓雪怜朝袁故行了一礼,脸上略显兴奋。 袁故也礼貌般地朝她笑了笑,对自己身后的几个侍卫吩咐道:“还不快送依王侧妃回府?” 她是被袁故的人送回依王府的。 依王听说这事,对袁故还是万分感谢。 甚至想要过几日自己腿伤好一些了,亲自上门去拜访袁小侯爷。 回到王府的邓雪怜安稳多了。 也不再想逃出云城的事了,开始说通依王,去安排起厉天灼的婚事。 “王爷,现在您受了重伤,深儿也不知是死是活,咱们黎氏皇族可谓是人丁凋零。” “六皇弟那边,被我那妹妹迷得神魂颠倒,府上连个暖床的丫头都没有,子嗣堪忧啊!” “不如我们启禀陛下,为他办一场选亲宴如何?” “那日围猎,妾身见咱们南炘官员家的女儿们,一个个出落的也是十分标志。” “无论是将军府嫡女,还是相府千金,都很合适六弟呢。” 依王真像是被邓雪怜喂了迷魂汤,她说什么自己都听,对她百依百顺。 “怜儿说得极是,初五的宴会上,进宫见了父皇,本王定与他明说,让他给六弟选妃。” 其实,依王心中也是有自己打算的。 他知道,他的深儿是找不回来了。 他与怜儿在一起半年多了,怜儿的肚子却一点动静都没有,若她真能怀上孩子,早怀了。 自己不愿意纳妾负她,看来他这一脉是要断了。 但她们黎氏皇族的血脉不能断,传宗接代一事,只能靠老六! 见依王答应下来,邓雪怜十分满意。 她觉得,此事定能成功。 袁故那边也已经派了其他人去与南炘皇说亲,要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长乐王。 如此,多人都去提醒皇帝,他就算不想逼他最爱的儿子太紧,也无能为力。 更何况,除了那些求亲的官员外,袁故那边似乎还请回来一位身份尊贵到让厉天灼不得不听话的人物。 也许,那人便是他们真正的转机! 第二百七十二章 姑奶奶长公主 微凉的秋风吹过,枫叶染霜,红艳似火。 初五一早,邓攸柠和厉天灼、邓彦桉等人便穿戴好进宫了。 他们算是来得比较早的。 厉天灼全程陪在邓家兄妹身边,南炘人见了他们都敬重得不行,离得极远便朝他们这边行礼。 “你这个长乐王的身份在南炘还真是可以横着走!” 邓彦桉语气酸酸地感叹着。 之前在围猎时,他没与厉天灼走在一起时,别说南炘官员了,就连太监、宫女也不把他放在眼里。 若非他性子强硬,本领高强,非被那些人欺负了不可。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想留在邓攸柠身边的原因。 他怕南炘人也对邓攸柠不敬,欺负了她。 “堂兄真是折煞小弟了。” “若是到了东极,我不一样要仰堂兄鼻息吗?” 厉天灼谦虚道。 他之前在东极做银龙卫指挥使时,无论是官职还是排场,与邓彦桉那可都是不相上下的! 邓彦桉挑了挑眉。 优秀的人到哪儿都优秀。 也幸好是厉天灼,否则,这世上也没几人能配上他的堂妹邓攸柠了。 他们入宴时,大臣们也已经陆续到齐。 袁故见邓攸柠来了,还是没脸没皮地往上凑。 “师姐,围猎那日真是有惊无险,不知这几日,师姐修养得可好?” 他兴致冲冲地上前问道。 见了邓彦桉,还不忘朝他点了点头,却完全把厉天灼当成空气。 “袁小侯爷见了本王不知道行礼吗?” 厉天灼冷声质问道。 当着他的面搭讪他的女人,真是当他不存在?! 袁故这才不情不愿地给厉天灼行了个礼。 “王爷赎罪,下官只是太记挂师姐了。” 袁故一脸真诚无措地说道。 邓攸柠嫌弃地瞪了他一眼,警告道:“我早说过了,你这等人我们万蛇谷要不起,本郡主与你也并无半分干系!” “听到了吗?好狗不挡道!” 修冥也替自己主子厉天灼吼了袁故一声。 袁故强忍下怒气,冷笑道:“王爷怕是还不知道,您与东极郡主,这辈子都绝不可能名正言顺在一起!” 他将南炘皇已经同意过几日为厉天灼办选妃宴一事,告知他们。 厉天灼还有些许震惊,不知道父皇为什么会答应。 但他脸上的震惊也仅是转瞬即逝的。 “那又如何?” “只要本王不想,这世上,就算是我父皇也别想控制我!” 他傲气极了,脸上带着蔑视的神情。 话音刚落下,门外,传来一阵久居高位老夫人的质问声:“六年不回国,一回来,翅膀就这么硬了?” 这声音,不仅是厉天灼,在场所有人几乎听着都是心里一震。 目的达成,袁故眼中则露出了一副看戏的光景。 厉天灼转身面向殿门,定睛看着那从门外走进来的老妇人,那仪态端庄、威严不输东极太后的老妇人。 “臣等见过长公主。” 众臣跪地,给那老妇人磕头行礼。 邓攸柠环视四周,南炘皇还没来,在场身份最尊贵的人只有厉天灼,但这老太太却能让厉天灼都脸色一沉。 “长公主?” “是你姑祖母?” 邓攸柠算着来者的身份,好奇地问道。 厉天灼认可地点了点头。 来者正是南炘这么多年以来唯一的长公主,前任南炘皇,厉天灼祖父的亲妹妹。 这位手里没什么实权,却连现任南炘皇也要礼让三分的姑奶奶。 她身旁,还跟着一位长相清秀甜美的小姑娘,与厉天灼、邓攸柠他们几人年纪差不多。 想必是她的孙女方怡络。 袁故也是众多给长公主行礼的臣子之一。 他嘴角掀起一抹笑意,父亲可真是有本事,连这尊活神都请回了云城。 有她在,师姐定无法与长乐王成亲。 有她在,长乐王也别想安稳坐上皇位! 有她在,也能与他们联手,助他们一臂之力,共谋南炘皇位。 长公主自出嫁后,便一直居住在离云城不算远的落霞城。 但,久居那狭小的城池大半辈子,她的心思也活路了,开始想自己也姓黎,为何这南炘的皇位偏偏传男不传女? 既然这任皇子中没人能坐皇位,不如给她这个公主来坐! “天儿见过长公主。” 见她们朝自己这边走来,厉天灼也只能拱手行礼。 但从他给长公主的称呼便能看出,他与这位姑祖母并不熟。 邓家兄妹也象征性地朝她点了点头。 长公主身旁那娇美女娘也一一朝他们行礼问安。 看上去,还真是君君臣臣、和和美美。 “天儿真是长大了,本事高了!” “之前本宫听闻你与东极人混在一起,不清不楚,今日见了,果然如此,你这是要数典忘祖,还是背祖离宗?” 长公主毫不客气地教训起了厉天灼。 仗着自己辈分高,无人敢惹,说话都格外有气势。 “呵,数典忘祖?背祖离宗?” “六年前,父皇将我贬为庶人,我全身武功都被亲兄弟似王派人废了,若不是东极郡主相救,东极皇室收留,孙儿岂有命活?” “我本就不愿再回南炘,若非父皇病重,似王、依王等兄弟无用,我也不愿在这浪费时间!” 厉天灼想都不想,直接开怼。 他话里也是带着冰碴的,丝毫不给长公主留面子。 他本就与这位姑祖母没什么交情。 “你放肆!” “这就是你对长辈说话的态度?” 长公主在落雁城待久了,被供成了活祖宗,这还是她活了六七十年,第一个敢如此顶撞她,与她说话的人! “表兄,你确实太无理了,祖母怎么说也算是你的长辈啊!” 方怡络也跟着应和,数落厉天灼。 “你是何人?敢称呼本王「表兄」,我同意了吗?” “还有,本王可没有对长公主出言不逊,只不过说了实话罢了,这算什么无理?怎么就态度不好了?” 厉天灼一脸迷茫地问道,还不忘对着所有大臣反问,自己何错之有。 邓攸柠在一旁看他平静地发疯,觉得有些爽。 那长公主一看就不像善茬! 久居落霞城,突然来云城参加宫宴,不知意欲何为,不得不防! 长公主被厉天灼气的脸都红了。 这长乐王,果然如传闻一般难搞! “为人子、为人弟,我们黎家和整个南炘,到底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长公主试图扳回面子。 厉天灼轻笑一声,反问道:“按辈分,我应该喊您一声姑祖母,所以,看在您是我长辈,又是我亲人的份上,我打您一顿,你是否也应该受着?” 他的言语越来越疯狂。 长公主和那女娘,甚至全场的人都懵了。 “你,你真是无药可医了!” 长公主颤颤巍巍地指着厉天灼,也恨不得给他一巴掌。 第二百七十三章 所有人都没有好日子过 真是倒反天罡,孙儿要打祖母! 看到长公主脸上那难以控制的怒气,厉天灼反而如看好戏一般,轻声笑问: “怎么,我还没真打呢,只是说说而已姑祖母就受不了了?” “人啊,最应该将心比心,既然你都承受不住,又何苦让我去原谅六年前废我武功的四哥?” 厉天灼摊了摊手,一副不想再与长公主计较的模样。 说得那般正义凛然,像是讲大道理一般。 在场众臣竟都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也许也是不敢招惹他吧,没一人站在长公主那边。 长公主何其聪明,不再说什么了,及时止损。 她嘴里那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脸上却还是带着笑容,和长辈对晚辈的慈爱。 她想拉过厉天灼的手,厉天灼却及时转变了姿势,故意将手背到后面。 长公主扑了个空,心中对厉天灼的怨恨也更胜几分。 如此难以驯服之人,万不能让他坐上皇位,否则,她们所有人都没有好日子过! 袁故就在不远处看着。 他脸上表情愉悦。 仿佛厉天灼和长公主闹得越僵,他便能从中获利越多。 邓家兄妹也是伫立一旁。 安静地看着厉天灼和长公主之间的暗流涌动。 “天儿既然这次回来了,就好好留在南炘吧。” “你父皇最喜欢你,再说,那害你的似王也已经死了。” “放心,这里是你的家,有姑祖母和你父皇在,没人能再害你了。” 长公主脸上的慈爱看起来很是诡异。 坏人就是坏人,从面相中都能看出有没有说谎。 “多谢姑祖母惦记,天儿这里一切都好。” “今日是父皇设下的宴席,既然姑祖母来赴宴了,就请上座吧。” 厉天灼可不想再与这老婆子多说什么了,急忙打发她入席。 他亲自将人引到离皇位比较近的一个位置。 那原本应该是他的位置。 大家不知长公主会来,自然没有备她的位置,没办法,厉天灼只能让出来。 他这一举动,无非在满座大臣面前又博得一个孝顺的好名声。 “看吧,我就说长乐王还是当年那个长乐王,他怎么可能做出那些离经叛道的事?” “是啊,这几个皇子当中,长乐王虽不长在云城,但毕竟是陛下亲自带大的,无论是孝心还是礼仪,都是不可挑剔的。” “对了,你们看长公主身边跟着的那女娘,真漂亮啊!是公主殿下的亲孙女吧?” “不错,方小姐可是公主唯一的孙女,那从小,都是被疼成眼珠子长大的,能不是金枝玉叶吗?” 谈论间,众大臣又把目光落到了方怡络身上。 她的相貌的确不错,但得分跟谁比。 很快,大家的目光又怯生生地落到了邓攸柠身上。 “方小姐却是美艳不俗,但,比起东极的这位,啧啧~” 比起邓攸柠如何,他们没有明说,也没敢明说。 毕竟,谁都不想得罪长公主这尊大佛。 虽然这几个官员的议论声不是很大,离长公主和方怡络的距离也很远,但天下无不透风的墙,这些话还是传到了方怡络耳中。 丫鬟嚼完舌根后,方怡络便暗自神伤起来。 方才进来时,她也是与那东极郡主打过照面的。 如此大方优雅、容貌绝色、气质清雅的女子,她见了确实自惭形秽。 更何况,对方完全是一副慵懒的姿态,仿佛今日仅是来吃个便饭。 而自己却是盛装出席,早上不到寅时,她可就爬起来打扮了。 若是卸了这一脸装束,怕是自己连她半分都不及。 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在身旁,长乐王表哥怕是更不可能看自己一眼了。 见孙女情绪低沉,长公主也意识到了她的心思。 她低声安慰道:“不用怕,他若不娶你为后,这皇位也不必坐了!” 长公主说的那般笃定。 像是早已将夺皇位一事计划得天衣无缝。 方怡络心中有些忐忑。 与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人在一起一辈子,当真好吗? 但她没有办法,祖母的命令,不得违背! 同样听到那些嘴碎官员话的闵楠秋,心中也暗暗在揣度。 原本那东极郡主就够不好对付了,现在又来了个长公主的孙女。 自己想要跟在长乐王身边,难道真的只能永远做个丫鬟吗? 见厉天灼他们走下台阶,坐在最前排的官员很有眼力地往后窜了窜,让出自己的位置来,给厉天灼、邓攸柠他们。 但不管再如何让,他们也坐在了台下大臣位,也并非台上的皇室位。 好在,厉天灼对这些从不计较。 就好比这南炘黎氏皇族,他也从未真的想融入。 “来柠柠,先吃一点,等父皇到后才能开宴。” 厉天灼将自己这边的果盘往邓攸柠和邓彦桉那边挪了挪。 “殿下,我饿了。” 修冥不分尊卑的插话要吃的。 厉天灼轻笑一声,往他怀里塞了两个大苹果。 “你,成日除了吃就知道玩,方才袁故说的那个什么相亲宴是怎么回事?” 他终于开始监督自己这侍卫的工作了。 “害,就是有几个故意给殿下找麻烦的大臣,去向陛下求了亲。” “又恰逢依王也去跟陛下说,需要殿下您传宗接代,延续黎氏皇族的香火。” “陛下这才着急,非要让殿下您早点成亲。” 修冥一边啃苹果,一边口齿不清地说。 他知道这事他家王爷定不会当回事,甚至这相亲宴都不会去,所以便事先未来禀告。 厉天灼心累地捏了捏眉心。 “柠柠,我父皇他……” 他想替南炘皇在邓攸柠那里找补。 但刚出口,却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其他开脱。 “今晚我会好好跟他谈谈的!” 厉天灼承诺道。 不多时,邓雪怜扶着瘸了一条腿的依王来了。 自依王推断后,与厉天灼他们也是第一次见面。 “六弟、东极的诸位,多谢大家那晚在虎口下救我性命。” 刚走进来,依王的第一件事就是感谢厉天灼和邓家兄妹他们对他的救命之恩。 “大哥客气了,我只是不想让父皇再失去一个儿子罢了。” 厉天灼这话是句真心话。 对于依王的道谢,他冷漠接受。 救下依王都不如救个陌生人。 弟弟拼命救哥哥,哥哥在明知道弟弟有心上人的前提下,转头向父亲张罗给弟弟相亲,真是好歹毒的心啊! 面对厉天灼的冷漠,依王却有些不知所措。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又有什么地方招惹到了他。 “六弟,我的腿变成了如今这样,这南炘的皇位,也没什么好与你争的了。” “若我预料不错,今日父皇设宴,无非也是想告诉满朝官员,决定立你为储。” 第二百七十四章 您这辈子棒打的鸳鸯还少吗 依王的姿态已经放到极低了。 说这些话时,也不亚于就是将皇位拱手让于厉天灼了。 但厉天灼却丝毫不领情。 “大哥知道的,皇位,我从未惦记过。” “今日是否立我为储,也不劳大哥过问。” “你还是在尽快养伤吧。” “东极大学士邓大人,也是千机山庄少庄主,今晚弟弟便派人去给大哥送一辆堂兄所制的机关轮椅,方便大哥以后行动。” 厉天灼看似是对他好,实则就是想时刻提醒依王,他现在已经是个残废了。 但钝感力超强的依王,并没有听出厉天灼话里的意思。 只有一旁的邓雪怜被气得不行。 “长乐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邓攸柠觉得好笑。 “长姐怕是忘了你在东极做的那些丑事了吧?” “指使太医来废我这个从未抹面的妹妹武功;给对你那么好的养父下毒……” “桩桩件件,不用我今日当着这些南炘人的面说吧?” 邓雪怜恼羞成怒:“邓攸柠,你休要胡言!” 依王也忙护着邓雪怜,毫不客气道: “东极郡主非要提这些陈年旧事,是为了羞辱怜儿,还是为了羞辱本王?” 见依王加入,厉天灼也不能不为邓攸柠出头。 “陈年旧事?” “可这些事都仅是去年发生的,当时我就在东极,皆亲眼所见。” “大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弟弟劝你,还是看住这位新嫂嫂吧。” “听说昨夜她离家出走,是袁小侯爷的人将她送回来的,他们之间……” 厉天灼挑了挑眉。 还是点到为止,他不再继续说了,就让依王自行领悟吧。 依王面如锅底。 其实自从他断腿这几日,也隐约听到了些府里的动静,知道邓雪怜对自己生了异心,总想着逃离云城。 方才厉天灼的那些话,不用他说,他自己也有怀疑。 但,厉天灼和邓攸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这不就是在打他的脸吗? 亏他还眼巴巴过来给他们道谢。 他顿时觉得自己就像那热脸贴冷屁股的笑话! 他带着邓雪怜,愤愤地走了。 上了台阶,看到对面之人是长公主,完全没有预料的依王,竟一时间有些荒神。 与厉天灼跟长公主之间不熟不一样。 依王与长公主可谓是有些私人恩怨。 长公主对出身极为看重。 依王的生母仅是个没名没姓的早亡宫女,这让长公主从小到大都很嫌弃他。 “姑祖母来了怎也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 “孙儿也好提前给祖母安排一二。” 他朝长公主行了一礼,不得已寒暄道。 长公主脸上也露出敷衍的笑。 “依王有心了,只是你的腿,还是少些操劳,好好养伤要紧。” 依王断腿这么大的事,就算她才来云城,也早已有所耳闻。 今日见了这孩子那空荡荡的裤腿,她也有些可怜他。 腿断了,这辈子,也是彻底废了! “多谢姑祖母关心,孙儿定早日康复,也好能尽快为父皇分忧国事。” 依王在邓雪怜的搀扶下,才勉强行礼的。 在他的视角里,父亲病重,国务操劳,幼弟又不听话,总想着到处乱跑。 仿佛,所有的压力都压在他这个做大哥的身上。 但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讨不得父皇高兴。 他不能因为腿的事,就自暴自弃。 与长公主商业寒暄过后,邓雪怜扶着依王要入席时,长公主的眼角余光刚好落到了邓雪怜身上。 “这位便是你新纳的侧妃?”她好奇地问道。 两人停住了脚步。 依王点了点头,邓雪怜也微微屈膝给长公主见礼。 “听说她曾是东极镇国公府的假千金,在东极可也算是位风云人物。” “关于她的事,本宫甚至都听闻了不少。” “据说她的夫家曾被抄家流放,她与东极的前太子也不清不楚的,依王,这般残花败柳的女子,你竟也敢娶进咱们黎家?!” 她怒声质问道,认为邓雪怜脏了她们黎氏皇族的门楣。 邓雪怜委屈到不知所措,她从未有招惹过这个长公主,她为何对自己如此咄咄逼人? 依王原本在邓攸柠和厉天灼那边便受了气,现在有听长公主也说这些羞辱邓雪怜的话,他再也忍不住了,直接爆发。 “姑祖母,怜儿是我的女人,我既然都不嫌弃她的身世,您有何不满的?” “再说,那些事已经都过去了,我认识的她是干净、清白、单纯、善良的。” “人皆有过去,她的过去也许的确不好,但,我认识的只是现在的她!” “若真说到过去,姑祖母您的过去难道就一片光亮吗?”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您这辈子棒打的鸳鸯还少吗?” 依王看向长公主的眼神里充满愤怒。 这次,他终于也收起来因生母身份而在长公主面前的卑怯,终于挺直腰杆对她质问道。 他就算再没用,也不许任何人羞辱他的女人! 他彻底发脾气的那一刻,邓雪怜可看呆了。 她心中五味杂陈,依王竟是所有与自己有关系的男人中,对自己最为真心的一个! 想起自己接近他的真实目的,仅是为了利用他过上好日子,邓雪怜的心口,竟有些许疼痛。 对面的长公主被依王的怒吼声震惊了。 她之所以敢表现得对邓雪怜不满,出言羞辱她,就是不把她的丈夫依王放在眼里。 别人都骑到他们夫妻头上欺负他们了,依王身为男人,自然就算是顶着不孝的罪名顶撞长辈,也非要反击不可。 依王与长公主也吵了起来。 在场大臣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生怕神仙打架,他们这些凡人遭殃。 长公主被依王气得半天没说出话。 依王说得对,她年轻时的那些丑事也不算少! 在这皇权贵胄之家生长,谁能做到出淤泥而不染? 她这辈子,从还是个少女的时候,就一直在做棒打鸳鸯之事。 她冷眼看着依王。 这小子不会知道她的那些丑事吧? 她强忍下心中怒气,不敢再造次。 安静到能听清众人呼吸的大殿内,厉天灼却冷笑了一声。 他感觉长公主今日是丢了大脸,被他们兄弟二人轮番怼。 厉天灼突然用欣赏的眼光看向依王。 一向待人和善、温润儒雅的大哥,今日竟然也与自己一样,做了那不孝之辈。 厉天灼的笑声回荡在殿内,打破了殿中的寂静。 “你们兄弟二人都是这般目无尊长,为了女人顶撞本宫,将我南炘皇位交给你们这样的人手里,这是天要亡我南炘啊!” 第二百七十五章 将传国玉玺交给长乐王 长公主彻底被他们二人气到了,咆哮声响彻整个宫殿。 “姑祖母此言差矣,孙儿怎么看,都是您一直在找我们的麻烦啊?” “大哥喜欢什么人,就娶什么人,父皇都还没说什么,您这个已经嫁入方家的公主在这里说三道四,的确不太好吧?” “对了,孙儿这些话,完全没有教训长辈的意思,只是想提醒姑祖母,别叫满朝文武看了笑话。” 厉天灼不但能怼长公主,还能把她想用来反击他们的话一起都说了。 说她的台词,让她无言以对。 再搬出在场的满朝文武,长公主更是老脸羞得通红。 在场大臣各个低着头,甚至不敢与他们对视。 本就是想来找他们麻烦的长公主,顿时坐不住了。 自己都这个岁数了,竟还被老六说成这样! 她身边的方怡络也气不过,冲着厉天灼不满地质问: “六表兄这话里有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祖母不过是看大表哥的新妇出身不好,怕她带坏了大表哥,六表哥不用这般阴阳怪气吧?” “亏得我祖母一片好心,到了六表哥口中,竟将她的真心如此践踏,看来是祖母多管闲事了!” 方怡络虽要一直保持大家闺秀的端庄优雅,但为了祖母,也是拼了。 厉天灼直接顺着她的话,小声嘟囔了一句:“你还知道是多管闲事啊?” 他这句话声音极小,长公主她们听不清,但与他距离不算远的方怡络听得见。 她怔愣住了。 这从东极回来后的六表兄果然性子大变,让她都认不出来了。 如此口舌如剑、得理不饶人! 若自己真是嫁给了他,怕是连他的一句话都招架不住吧? 邓攸柠虽全程在看热闹一般,置身于事外,但心中却一直在思考依王方才的话。 长公主既然做尽了那棒打鸳鸯的事,当年,南炘先皇和东极太后的事,不会也与她有关吧? “哟,寡人是错过了什么?” “这么热闹?!” 正当此时,南炘皇有气无力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他终于来了,再不出现,他两个儿子都要跟他姑姑打起来了! 众人齐齐给他行礼。 他显然是知道长公主今日会来,看到她并没有太多惊讶。 “皇帝,您可算是来了,再不来,你这两个好儿子,都要吃了本宫!” 长公主忙着告状。 “孙儿不敢。” 依王毕恭毕敬拱手。 “孙儿也不敢。” 厉天灼也跟着模样乖顺起来。 “姑姑说笑了,您是长辈,别跟孩子们一般见识。” 南炘皇坐上自己的位置,简单安抚一下长公主的情绪后,便示意可以开席了。 无数宫女太监端着一盘盘精致菜肴,迈着婀娜多姿的步子,给他们上菜。 邓攸柠看着菜色,感觉这场宴席还不错。 依王和邓雪怜那边吃得也很欢。 大家仿佛也都不与长公主计较了。 “阿灼,你们南炘的家事,我本不应该过问,但我总觉得这位姑奶奶来者不善,你也好,依王那边也好,都得格外小心提防。” 邓攸柠低声与厉天灼说起长公主。 厉天灼故意装不懂,问道:“具体哪里不善?” 邓攸柠:“我觉得,她极有可能是奔着皇位,或者皇后之位来的!” 说到这儿,她的眼神落到了方怡络身上。 恰好,方怡络也在朝他们这边看来。 厉天灼顺着邓攸柠的目光看过去,显然也注意到了方怡络。 他心中想的与邓攸柠差不多。 “我们南炘御膳房的菜,不如迎儿做得好,但这芒果酥的味道很有特色,来。” 厉天灼亲自拿了一块糕点,喂给邓攸柠。 邓攸柠瞥了一眼方怡络,咬了一口。 外面的皮很酥,里面的芒果夹心甜甜的,果味十足。 的确不错。 邓攸柠吃开心了,看向厉天灼的眼神也是亮晶晶的。 厉天灼宠溺地朝她笑了笑。 见她嘴角沾了一块酥皮,直接不管不顾地吻了上去,将酥皮吃到自己嘴里。 这猝不及防的一吻,让邓攸柠也是猛地一惊。 这可是宫宴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她的脸瞬间红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厉天灼。 厉天灼却不以为然地舔了舔嘴唇,低声呢喃:“真甜!” 当然,除了邓攸柠外,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人,都有些震撼。 不愧是一向没规矩的长乐王! 南炘皇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长公主震惊又嫌弃地瞪了邓攸柠和厉天灼他们一眼。 方怡络心中一顿,未经世事的闺阁少女,也跟着他们一起脸红了。 依王和邓雪怜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没什么波澜。 大臣们和周围太监、宫女们,也都觉得羞涩得啧啧两声。 袁故的拳头都快捏碎了! 他也在心底暗暗发誓,定要将邓攸柠从长乐王身边抢过来! 好在,身份不够的闵楠秋坐在大后面,没看到,要不然也是要当场昏阙的。 厉天灼的吻,是蜻蜓点水般的,一闪即过。 “阿灼,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邓攸柠娇羞地拍了他胳膊一下。 厉天灼直接擒住她的手,紧紧地攥着,放在自己胸口处,调皮道: “我若胆子不大,岂能追了你两世?” 他盈盈浅笑着,眼底对邓攸柠的爱意如海水般波涛汹涌,难以控制。 “咳咳~” 南炘皇咳了两声,算是吸引在场众人的注意吧。 这时候,宴席也进行到了一半。 众人把酒言欢,吃喝正尽兴。 南炘皇起身,对众人道:“今日寡人叫邀大家前来,想必诸位已经料到原因了。” “寡人这些时日,身子越发不适,南炘储君之位空虚良久,寡人生养六子,目前看来,唯老六天儿最为合适。” “今日,寡人便将这传国玉玺交给长乐王。” “但,在寡人油尽灯枯之前,自是还需对长乐王多加考验,若他烦了糊涂,寡人也是不会饶他!” 财公公那边,也已经将玉玺呈了上来。 厉天灼有些受宠若惊,还真让依王说中了,父皇今日这宴席真是为了昭告天下,立自己为储。 “天儿,你上前来。” 南炘皇叫厉天灼过去接玉玺。 这一瞬,全场的目光都落到了厉天灼身上。 这颗万众瞩目的星。 在起身之前,他还不忘看一眼邓攸柠。 邓攸柠只是浅浅地朝他笑了笑,如给他力量一般。 这笑容,对厉天灼来说,仿佛盔甲,能让他无所畏惧。 他站起身,拂了拂袖,大步朝前走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把这满城的女子都娶了 仅是这简单的撩衣摆、走路的姿势,便足矣展现他的风度翩翩、气宇轩昂。 能当上皇帝的人,最重要的一点便是要相貌得体。 虽不能说南炘的其他皇子丑。 但,真论起颜值,长乐王是当之无愧的第一。 “父皇。” 厉天灼朝南炘皇拱了拱手。 越看他这张将自己和卓皇后所有优点集合而成的脸,南炘皇心中便越觉得欢喜。 他拿过玉玺,亲手交给厉天灼。 就坐在他们身边的长公主,望着那传国玉玺,眼睛都直了。 邓攸柠将她对玉玺的渴望尽收眼底。 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天儿,既然如今你已经是南炘储君了,那你的终身大事也该定下了。” “为父和你大哥商议了一下,七日后,就在你大哥府上,给你举办一场百花宴。” “届时,凡是条件合适的女娘们都会来参加,你也可以好好看看,挑选一二。” 南炘皇面带笑容,春风得意一般。 这天下的父母,都对子女的婚事最为上心。 疼爱厉天灼的南炘皇更是如此。 他可是精心选了几家女眷,若是能与这些人家联姻,天儿的皇位也能坐得更加牢固。 当然,自古帝王都是后宫佳丽三千。 若是天儿能看上,把这满城的女子都娶了,他也不会加以阻拦。 厉天灼面露不悦。 感觉手里这玉玺像个烫手的山芋。 他更怕父皇说的话,邓攸柠会不高兴,连忙回头去看她的脸色。 南炘皇注意到他这个举动,挑了挑眉,眸光一转,也落到了邓攸柠身上。 “东极郡主既然是天儿的朋友,不如,百花宴时,郡主帮寡人这儿子好好挑上几位合适的妃子吧?” “你也不想他违抗父命,辜负在场所有人的一片好意吧?” 他奸诈地笑着。 看似一脸慈祥,就是想宣告文武百官,邓攸柠与长乐王仅是普通朋友的关系罢了。 厉天灼急了,他忙着想证明自己非邓攸柠不娶的决心。 但,还不等他开口,南炘皇又对邓攸柠说道: “寡人得知郡主也未曾婚配。” “我南炘的好男儿也是极多的,百花宴那日,他们也会去,届时,若有郡主看上眼的,尽管带回东极成亲。” 他分散邓攸柠和厉天灼的办法,就是给他们各自找个人成亲? 邓攸柠觉得有些好笑。 这南炘皇真是为了让他们分开,操碎了心。 连南炘众官员家的儿子,都能随意送她?! “父皇,你明知我……” “南炘陛下!” 厉天灼刚要说话,被邓攸柠喊南炘皇的声音打断。 她朝厉天灼微微摇头,示意他别轻举妄动。 “多谢陛下,那日本郡主定会出席,不辜负陛下的一片好意。” 厉天灼懵了。 邓彦桉和樱时、修冥他们十分迷惑。 就连邓雪怜看向邓攸柠的眼神里都充满了质疑。 他们都知道,邓攸柠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也不是个认命的人。 那她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就不怕南炘皇真的为厉天灼随便按个妃子过来? “这才对嘛,要时刻认清自己的身份!” 本就与邓攸柠不对付的依王,到是心满意足了。 拆散他们这对,他与父皇战同一战线。 谁让这邓攸柠总是欺负他的怜儿! 依王的这句话,邓攸柠离得太远听不见,但同在台上的厉天灼听得一清二楚。 他白了依王一眼,再次后悔围猎那日就不该心软救下他。 真是给自己添堵! 不过,看今日依王对长公主的态度,厉天灼觉得,若是长公主真闹事了,留得依王在,自己还能有个帮手。 厉天灼回到座位上,屁股都还没坐热呢,长公主便对皇帝道: “皇侄,本宫这孙女,也算是被我一手调教长大。” “那百花宴,既是全城青年男女都会去,不如也让她跟着去玩一玩。” “六年未见,她总惦记着她六表哥呢。” 说着,她拉了拉方怡络的手。 方怡络明显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被迫朝皇帝露出个笑容。 南炘皇完全明白她们的意思。 “当然可以。” “天儿,别忘了好好带你表妹玩一玩。” 厉天灼不屑地轻声笑了笑,算是答应下来了。 想做他的王妃,那得命足够硬的。 既然父皇说带她玩一玩,那就好好玩玩吧,就看她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姑娘,有没有命玩了! 他活阎罗,有的是手段。 方怡络对上他的眼神,不知为何,猛地感觉背后一阵发凉。 一场宴会,其他人也许都吃高兴了,但厉天灼却喝了一晚上闷酒。 一边喝酒一边在想解决的办法。 “行了,知你千杯难醉,但喝太多,伤的还不是自个儿的身子?” 邓攸柠夺过他即将送入嘴边的酒杯,自己饮下。 她苦笑一声,也跟着感叹自己与厉天灼的情深缘浅。 去年在东极,老皇帝没死之前,他也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拦他们在一起。 现在,南炘皇亦是如此。 也许,他们今生还是有缘无分。 “阿灼,我想,我也应该同堂兄一起回东极。” “也许我离开你身边了,你父皇也不会逼你做你不喜欢的事了。” “我在东极也可以继续等你,等你处理好南炘这边的事,来找我。” 邓攸柠唇角还挂着一抹苦涩的笑呢。 一直坚持不让邓攸柠走的厉天灼,在这一刻竟也动摇了。 眼不见心干净。 这样,无论是什么女子往自己身上贴时,柠柠都可以不知道。 柠柠虽从未提到过这些事,但他也知道,没有哪个人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勾引自己的爱人,而无动于衷。 他真的不想让柠柠再伤心难过了。 “好,那还是初七吧,你们一起走吧。” 他依依不舍。 说着又看了看邓彦桉。 邓彦桉是一路看他们艰难走过来的。 如今相爱的两人马上就要天各一方,相离天涯,他也不忍多看。 宴席在几人的无声中逐渐结束。 不到酉时,人尽散去。 邓攸柠他们也上了马车回长乐王府。 他们身后的马车,是闵家的。 闵父的官职不高,闵楠秋又是普通女眷,全场宴会下来,她仅是缩在殿内最后排。 连前边发生了什么都听不清、看不见。 厉天灼被赐传国玉玺,长公主想让自己孙女做长乐王正妃这些事,她甚至都是后续听别人说的。 原本有个东极郡主,她就已经没什么胜算了。 现在又多了个长公主嫡亲的孙女。 闵楠秋两眼一黑,感觉自己此生想让长乐王用花轿将自己抬进王府,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又想起了袁故给她出的主意。 近水楼台先得月。 婢女被抬做妾室的,大有人在。 第二百七十七章 顶替身份成功 思及此,闵楠秋也隐隐在心中做下了决定。 当场在马车里,她便与自己父亲说了自己的计划。 “什么?你竟然如此委屈自己?还想扮做他人容貌活一辈子!” 中书令闵大人简直觉得骇人听闻。 “父亲,我是真心爱着王爷的。” “更何况,咱们家等您致仕后,可还有什么后起之秀?” “家族的兴衰谁来继承?” 闵楠秋反问道,这让闵父无言以对。 她的那些兄弟当中,也的确没一个顶事的。 “女儿都想好了,若我真能得宠,届时就说我那脸的主人是闵家少时走失的小女儿,爹娘只需重新将我认回来。” “至于被我顶替身份那户人家,都已经打发女儿来给他人当牛做马了,能是什么条件好的人家,稍微使些银子和手段,他们巴不得呢。” 这些计划,闵楠秋都做得完全。 嫁给长乐王,除了圆她自己仰慕其之梦外,更多的还是为家族的长远谋划。 毕竟长乐王就是未来的南炘皇,谁不想攀高枝? 这一点,闵大人也心知肚明,所以,他不再阻拦自己女儿了。 就让她放手去做! “秋儿,被你顶替身份那人,和她全家,一定要安抚好。” “若是让他们出来闹事,我们闵家可就落得个欺瞒皇室的抄家大罪啊!” 面对父亲的不安,闵楠秋却显得很淡定。 她挑了挑眉,“放心,小侯爷会帮我处理干净。” 其实,不用袁故处理,她自己也会将人杀了。 只有死人不会泄密。 只要能进长乐王府,她宁愿豁出一切。 “那七日后的百花宴呢?” “你打算参加吗?” 闵父又问起这事。 “参不参加已经不重要了,不过,女儿当然得去,不能让外界看出我的异常。” “女儿不在府上的这些日子,还望父亲帮我周旋。” 父女俩的谈话,随着马车渐行渐远,也逐渐隐匿于人群中。 闵家的车马,直接去了袁家。 袁故见到闵楠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 他就知道,她一定能来寻自己! “闵小姐,本侯,恭候多时了。” 袁故身边那会易容术的北泫人,也已经等在袁府了。 那人拉着闵楠秋进了一个房间。 不过两个时辰,再出来时,闵楠秋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是一个他们完全陌生的女子。 就连闵父看了也目瞪口呆。 若非身形和衣着打扮没变,闵父都险些不敢认。 “这张脸的主人叫姚碧儿,年十六,是城外姚家村人士,父亲早亡,母亲拉扯他们姐弟长大。” “闵伯父尽管放心,姚家那边,本侯都联系妥当了,闵小姐尽管顶着这个身份活动,定不会出事!” 袁故向他保证道。 姚碧儿包括她全家,仅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庄稼人,袁故有一百种法子可以拿捏他们。 “走吧,现在送你去人牙子那儿。” 袁故是亲自将人送过去的,一路上,为了不让她的容貌曝光,还要求闵楠秋戴了面纱。 他知道长乐王的那些暗卫,也定在自己家附近,监视自己的一举一动。 彼时,长乐王府。 厉天灼他们也是才到家。 邓彦桉他们都各自回自己房间休息了;邓攸柠和黎深在院子里喂小虎崽;厉天灼在书房里闲来无事,翻看一本兵法书。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位厉天灼的私兵出现在他面前。 “王爷,属下等无用,这么多日,仅查到了一些袁氏宗亲的案子,袁家父子做事极为谨慎小心,没找到其任何罪证,无法一击将其搬到。” 那私兵头头弯腰行礼,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 厉天灼见他手上还拿这个小册子,朝他伸了伸手。 私兵心领神会地将册子递了上去。 厉天灼随意翻看着,上面的记录的确都是些不痛不痒的欺男霸女之事,且犯事的都是袁家的亲戚们。 与袁家父子,没有任何干系。 “王爷,还有一事,我们今日在牙婆林嬷嬷那里发现,袁故带了个姑娘过去,不知是准备出售的,还是才卖回来的出了什么问题?” 那私兵又汇报道。 厉天灼的眸子眯了眯,明日正是他们长乐王府新雇的奴仆进府之日。 袁故现在带人去牙行,无非是想在他府上安插自己的眼线。 呵,有的玩了! 正愁找不出袁家父子的破绽呢。 他觉得,也许袁家安插进来的这个奴仆,便是突破点。 厉天灼:“看紧他们即可,其他的不用多管。” 私兵拱手领命。 他刚要离开,厉天灼又在后面追加任务道:“你分出一些人,看好长公主那边,本王总觉得她们突然回云城,定有图谋。” “是。” 私兵这才拱手离开。 厉天灼心烦地捏了捏眉心,回头瞥过窗外的晚霞,院子里,邓攸柠和黎深正在逗小虎崽玩呢。 真是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他也很想与柠柠一起,生一个比深儿还可爱的孩子。 不过,深儿这孩子也真是可怜,失踪这么久,生父已经放弃寻他了。 厉天灼也在计划,何时将孩子送回去好呢? 他移步庭院,虎崽朏胐嗅到他的气味,忙朝他这边跑来,在他脚边乱窜。 邓攸柠见他来了,也朝他笑了笑。 小黎深毕恭毕敬地朝他行礼请安。 “深儿,这长乐王府,你也住了有些时日了,与你家依王府对比如何?” 四下无人,仅有他们三人一虎,厉天灼也敢叫黎深真名了。 “皇叔,深儿听闻,我父王腿断了,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为人子,深儿对父王万分担忧,想请皇叔帮忙,让我回家看看。” 小黎深虽然年岁不大,但说话一板一眼的。 彬彬有礼,尽显皇家仪态。 邓攸柠和厉天灼都有些怔愣住了,依王都那般对待他了,小黎深却还是对父亲十分孝敬。 “你父王很好,没什么大事的,不必担忧。” 厉天灼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头顶。 “既然你想回去了,小叔叔答应你,过几日便会送你回去。” 小黎深点了点头,又带着孩童该有的天真问道: “那我回家后还能经常见到柠柠婶婶,和皇叔您吗?” 邓攸柠略带遗憾,“这怕是很难了。” 她本就快要离开南炘了。 黎深扬起的小脸瞬间垮了。 厉天灼也从邓攸柠的眼中也捕捉到了一抹不舍。 “既然舍不得就在小叔叔府上多留几日吧。” “等过段时间,时机合适了,我们再回去。” 他安慰着黎深,但说话时却是看向邓攸柠眼眸的。 但邓攸柠并未有回应他的眼神。 有些事,舍不得又能如何? 第二百七十八章 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 离开皇宫最慢的依王,在太阳落山前也回了依王府。 邓雪怜这一天都在照顾他、搀扶他,万事亲力亲为,不让奴仆们插手。 依王看着为自己忙前忙后的邓雪怜,心中暖流涌动。 “怜儿。” 刚坐下,他便轻唤了邓雪怜一声。 还忙着将依王的拐杖放在一旁的邓雪怜闻声,快步跑来。 “王爷,可是要喝茶?” 邓雪怜看着桌上的茶盏,很有眼色地给他到了一杯。 “怜儿,你坐下。” 依王又反手,为邓雪怜斟了杯茶。 邓雪怜舒心一笑,娇羞地看着依王。 “今日,六弟真是气煞我也,不过更可恨的是姑祖母!” “怜儿,今日进宫你跟着本王,受苦了。” 依王拉着邓雪怜的手磨搓着,瞳孔里写满了对她的眷恋。 她受一点委屈,自己的心口都会如针刺般疼痛。 “妾身不苦,妾身只是替王爷愁。” “长公主虽是长辈,但今日也对您如此出言苛责,长乐王和我那妹妹,更是如此。” “陛下如今还把传国玉玺给了长乐王,直接宣告万民,立他为储。” “今后,咱们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她秀眉微蹙,目光中,都是对依王未来的担忧。 “老六今日对你这般诋毁,不是他的本意,都是被那邓攸柠挑唆的。” “其实他真的很好,日后他继承了皇位,也定不会将我们赶尽杀绝的。” “怜儿莫怕,无论到什么时候,本王都是这南炘的依王。” “只要我活着一日,自然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了你!” 依王郑重承诺道。 在他心中,对厉天灼的兄弟之情永远都在。 无论何时,他都愿意相信厉天灼绝不会害自己。 就像厉天灼舍不得真看着他去死一样。 兄弟二人之间这牵绊,让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极为复杂。 邓雪怜还是没有安全感。 “王爷不了解我那妹妹,她这人手段狠绝、不讲情面,怕是只要她留在长乐王身边,定会怂恿其对我们出手。” “妾身本就是该死之人,能得王爷错爱,苟活至今,已然知足。” “我只是怕,他们还会对您不利啊!” 才刚说了几句话,邓雪怜的眼泪已经打湿了双眸,一闭眼,一颗珍珠般大小的泪水,直接顺着下巴流到了依王手背上。 看着她这滴泪,依王纠结了。 也许怜儿所言并非有误。 看来,他必须得想办法让邓攸柠离开自己弟弟! 这东极毒妇若再缠着六弟,非也把他拐走不可! “怜儿,此事本王会上心的,你若有什么能赶走邓攸柠的好办法,也可以与我说说,我们夫妻同心,齐力断金!” 他紧紧扣着邓雪怜的手,与她两心相连。 邓雪怜也是难得听到依王说这话。 回想起那日袁故给自己的任务,她也讲此对付厉天灼和邓攸柠法子与依王说了。 只是,她并未有说全,关于要一起把厉天灼也杀了的那段,她可不敢说。 依王听闻这些,若有所思,并未立马听信。 这法子未免太过歹毒,直接要了人命。 他仅想把邓攸柠赶回东极而已,还不至于要她的命! 毕竟她贵为东极最尊贵的郡主,若是真死在南炘,整个南炘将面临的东极新皇的勃然大怒,恐会引起大战。 目前朝廷局势不稳定南炘,可经不起这种折腾。 “怜儿,此事本王会好好揣度的,交给我处理就好。” “今日你也累了一整日了,赶快回去休息吧。” 他拍了拍邓雪怜的手背,打发她离开了。 如此狠毒的法子,他有些怀疑了,当真会是他的怜儿自己想出来的吗? 若是她自己想的,那她便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善良单纯的怜儿。 若不是她自己想的,又会是什么人教唆她的? 还有,自己刚断腿那几日,她离府彻夜未归,为何偏偏是被袁故的人手送回来的? 这一切的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怀疑的种子,已经在依王心中种下了。 他看似对邓雪怜百依百顺,维护至极,但自从断腿后,他心里早已不信任何人了。 不过,舍命救他的厉天灼例外! 女人,到什么时候都没有兄弟肯为自己豁命! 回到房间的邓雪怜,也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在房里待着。 她找到了袁故安插在依王府的暗卫,让对方帮自己送封信给袁故。 但这封信袁故收到时,已经是次日了。 晚上,云城落了小雨。 这雨淅淅沥沥的,像是在诉说离愁。 邓攸柠已经计划离开南炘了,依她的意思,那些招来伺候的下人可以不用来了。 但,厉天灼还是选择让她们入府。 一来是想着让邓攸柠在临走的几日,过得能更舒心些。 二来,也是想看看,袁故到底会不会安插进来人手。 卯时刚过,林嬷嬷便带了七八个标志的姑娘进了王府。 官家贵叔与樱时一同接待的她们。 林嬷嬷做人牙子一辈子,也是第一次来这平民百姓穷其一生也涉及不到王府。 看着王府里的陈设和布置,她像是终于开了眼界。 为了不让人笑话,强忍着心中的激动。 闵楠秋扮做的姚碧儿也混在其中。 这也是她第一次来长乐王府。 的确比她们姚家那小门小户的宅院气派多了! 其他女仆更是惊叹着挪不开眼,但又不敢四处乱看,生怕冲撞了权贵死无全尸。 “老喻见过贵管家、樱时姑娘。” 林嬷嬷讨好般地,忙给贵叔和樱时行礼。 其他女仆也是同样。 贵叔没理她,询问樱时的意思道:“姑娘,不知郡主喜欢什么样的?” 樱时挺直腰板,拔高嗓音,饶有气质道: “你们虽是入了长乐王府,但伺候的是我东极郡主,郡主的秉性和规矩,我稍后会与尔等详说,现在,有劳林嬷嬷来给我介绍介绍你们各自所长。” 林嬷嬷闻言,也殷勤说着每个人的擅长之处。 厉天灼派人去雇佣这些女仆时,也是提前与牙行说好了要伺候的人是东极郡主。 有的会做些东极饭菜;有的会梳好看的发型;有的脑子机灵,会办事。 实在没有长处的,只能去做那些浣洗、清扫的粗事丫头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小姐不做,偏要做奴婢 介绍到闵楠秋扮做的姚碧儿时,林嬷嬷顿了顿,为难之色上了眉头。 袁小侯爷昨日送人过来时,也没说该将她安排到什么地方啊! “怎么?这位姑娘,擅长什么?” 见林嬷嬷支支吾吾的,樱时有些不耐烦,迫切问了一句。 闵楠秋绞尽脑汁地想自己的长处,道:“我……” 不等她话说完,樱时挽了她一眼刀,冷声质问林嬷嬷道: “这就是你选出的人?不知在主子们面前要自称奴婢吗?” 她去年刚认识邓攸柠的时候,也是恪守规矩,一点点与小姐、世子和厉大人他们熟络后,才得了恩准。 樱时厉声呵斥下来,林嬷嬷和闵楠秋都吓得抖了三抖。 林嬷嬷狠狠瞪了闵楠秋一眼,袁小侯爷可真是能给她找事! “姑娘对不住,是老喻没教好。” 她又是弯腰行礼,又是笑脸相迎赔不是。 见樱时气场收了些,才转头看向闵楠秋,严厉道:“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仅是个下人,就算是被主子打骂、赶出去,也无法反抗。” 既然这闵家小姐好好的千金不愿意做,非跑来长乐王府做奴仆,那日后她也只能万事靠自己,小心谨慎,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今天冲撞了管事大丫鬟,也算是给她个下马威。 省得以后在府上惹了事,长乐王再记恨上她们整个牙行。 “死丫头,姑娘问你话,应该像她们那样自称奴婢。” “再回答一遍,自己擅长什么。” 林嬷嬷声色俱厉道。 她也只能帮闵小姐到这儿了。 被她骂几句,总比还没见到长乐王就被赶出来强。 “奴…奴婢知错了。” 闵楠秋磕磕绊绊地回话道。 为了长乐王,为了整个闵家,今日的屈辱,她忍了。 她抬头,瞥了眼樱时,尽快记住她的长相。 没办法,她也不敢正面与樱时对视。 会武功,且杀过不少人的樱时,与她以往见过的任何女娘都不同。 身上那浑然天成的肃杀之气,令她胆寒。 她双手在袖子里默默攥了攥拳。 也算是记住了今日之屈,若以后这个丫鬟落到自己手里,定要她好看! “再问你一遍,擅长什么?” 樱时提前得到厉天灼的消息,说这批奴婢中可能混有袁家的眼线,但不确定是哪一个,要不然,这种一看就不会干活的人,她才不会招。 “奴婢…擅长,擅长女红、刺绣。” 闵楠秋终于想到了自己的能力。 好歹也是闵家妥善培养出的大小姐! “奴婢还识字,嗯……还会弹琴,可以给郡主解闷。” 樱时听到这些,对于那袁家眼线已经有了怀疑。 都是些卖身为奴为婢之人,怎么可能会识文断字?还能弹琴? 但,若这姚碧儿就是那袁家细作,这么明显就露馅了,会不会也太轻易了些? 樱时心中算计万千。 林嬷嬷也是满额头汗。 她忙着帮闵楠秋打圆场: “姑娘有所不知,这丫头她父亲还在世时,家里也算个地主,后来父亲早亡,亲戚和村里人欺负他们孤儿寡母,这才占了她们的地,害她家流落至此。” 樱时对着身世半信半疑。 “那你也算个可怜了。” “姚碧儿是吧?以后你就跟着我,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吧。” 如此不安定的因素,只有放在自己身边,樱时才肯放心。 林嬷嬷一听她能留下了,心里的兴奋在脸上都化形了。 “这七个人都留下吧。” “贵叔,你去给林嬷嬷结下尾款,稍后让桂花婶带她们先去安排一下房间。” 樱时吩咐完这句话后,便自顾自走了。 不多时,闵楠秋果然跟着众婢女一起,被一个胖嬷嬷带去了下人房。 长乐王府不会亏待下人,给她们的吃穿用度也都比正常百姓要好很多。 下人们是两人一间房,她们正好七个,多出来一个。 闵楠秋给了桂花婶一个金镯子,自己单独住了一间房。 但,下人毕竟是下人,食宿条件与闵楠秋在闵家做大小姐时,万万没有可比性。 刚从小姐转变成丫鬟,这可把她难死了。 是吃不好、睡不好的! 次日一早,七个婢女换了统一的服装,去了各自的岗位。 闵楠秋也像个尾巴一样,跟在了樱时身后。 原本邓攸柠、厉天灼计划,今日送邓彦桉回东极的,现在邓攸柠也要跟着一起走,邓彦桉回去的行程自然也改了。 一早,邓攸柠、厉天灼、邓彦桉几人坐在一起吃饭。 闵楠秋震惊到下巴都快掉了,身为侍女的樱时和侍卫修冥,竟然都可以跟他们坐一桌吃饭。 看着自己仰慕已久,连跟他说个话都要殚精竭虑的长乐王竟然给樱时和修冥两个下人夹菜,她的脑子都要炸了。 她仅看到了他们主不像主,仆不像仆,却不知道,他们都是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同伴。 厉天灼早已把跟在自己身边六年的修冥当成了兄弟;邓攸柠也早已将忠心护主的樱时当成了姐妹。 他们之间的关系,自是普通主仆之间比不得的。 在府上待了两日,她受不了真被当做下人呼来喝去的使唤了,想要进行自己的计划。 她开始有意无意地在厉天灼面前露面,尽量与他有着更多接触。 每与他说上一句话,她甚至都觉得自己空虚的内心得到了满足。 * 邓攸柠他们,初步定下三日后初十离开云城。 表面看上去对邓攸柠她们要回去这件事已经释然的厉天灼,在晚膳后,独自又喝了一大坛酒。 他还是能力不够,连最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 无能的他,也只能借酒消愁。 闵楠秋看到这一幕,感觉现在正是好时机。 东极那几个刚刚都出去逛夜市了,长乐王又喝得烂醉如泥。 她觉得,今晚正是天时地利人和。 虽她才进府没几日,现在就对长乐王出手,有些操之过急。 但她也属实害怕,这么好的机会,今夜错过,下次不知还要等多久。 她将醒酒汤里混了合欢散。 并且这汤,还不能她自己去送。 否则对长乐王讨好但太过明显,他定心中生疑。 她瞬间想到了府中原本就有的那几位老仆。 在来之前,这些人的脾气秉性、家世背景,袁故都让她了解了个大概。 要不然,凭她这什么都做不好,笨手笨脚的模样,不用樱时教训她,贵叔和桂花婶就已经教她做事了。 “贵叔,我见王爷一直在喝闷酒,给他煮了碗醒酒汤,不如您帮忙送进去吧?” 闵楠秋盈盈笑着,对路过厉天灼卧房的贵叔说道。 贵叔也毕竟是跟了厉天灼一辈子的老人了,能看不出闵楠秋一个小丫鬟的心思? 他鼻子动了动,脸色质疑地问道: “当真是醒酒汤,老朽怎么闻着这味道有些怪?” 第二百八十章 合欢散入醒酒汤 被揭穿汤里有问题,闵楠秋心中一顿,但很快,眼里的紧张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换作灿烂的笑容。 “贵叔放心,这的确是醒酒汤,奴婢之所以自己不去送,也是不想让王爷觉得,我这刚入府便忙着讨好主子。” 说到这儿,她退下手上的金镯子,示意贵叔,帮她,这镯子就是他的了。 贵叔与桂花婶不同,他可是皇帝派给厉天灼的。 自厉天灼在宫外设了王府,便一直跟着他。 厉天灼离家的六年里,也勤勤恳恳地为他守了六年空荡荡的王府。 比起桂花婶仅是个普通的嬷嬷,对厉天灼来说,贵叔更像是亲友。 他不屑地瞥了一眼闵楠秋那金镯。 “姚碧儿,你才刚入府不过两三日,怎能如此大胆。” “随便拿什么东西都想给王爷喝,还敢买通老朽?” “我看你是不想在王府继续留了,明日一早,我就便启禀樱时姑娘,将你逐出府去。” 贵叔震慑人的气场也一点不输樱时。 要不,他也守不住长乐王府这么多年。 闵楠秋听了他这些话,冷冷地笑了笑。 她叹了口气,将镯子重新带回手腕上。 转瞬,便从袖口抽出了一条新生儿戴的银锁。 “敬酒不吃吃罚酒?” “贵叔,别怪我没给过你机会!” 闵楠秋阴侧侧地笑了笑。 整张脸都已经狰狞扭曲到变形。 夜空下的王府庭院里,即便零星点了几盏灯烛,也不够亮。 但,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下,贵叔依旧一眼认出了那长命锁。 这锁是东极特有的款式,是前几日东极郡主刚刚赏赐他的。 他的孙儿两个月前刚出生。 邓攸柠得知了这个消息,便特意找了银饰铺子,自己画图让他们打造的。 南炘的孩子并没有从小戴长命锁的习惯。 所以,这里鲜少有卖的,仅能自己去找人定做。 “你……” 贵叔就算是老糊涂了,对现状也心知肚明。 自己的孙子和全家,多半是有危险了。 他惊恐地指了指闵楠秋,半晌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你区区一个村姑,怎能有胆量做这种事?” “你到底是什么人?混入王府是否想对王爷不利?” 他警惕地瞪着闵楠秋手里的「醒酒汤」,感觉这就是一碗毒药。 但,世人皆知东极郡主有解百毒之能,这婢女就算真下毒,对他们王爷也是构不成威胁的。 她又何必多此一举,暴露自己? 贵叔的智力有限,想不到再高深的方面了。 “贵叔,其他的你没有必要管,你只需知道,我不会害王爷,而你,不帮我送这碗汤,你家源儿的命,我也不确定能不能保得住。” 闵楠秋继续威胁。 还要感谢袁小侯爷,连拿捏他们的手段都交给了自己。 贵叔犹豫了。 一面是自己伺候多年的主子,一面是自己亲孙儿的命。 他的手在袖中打颤,掌心都被汗水打湿了。 约莫一刻钟后,闵楠秋都不耐烦了,又问了一句。 他这才颤抖开口: “求姑娘别伤害我的家人。” “这汤,我送!” 他还是妥协了。 若是这汤真是用来害王爷的,日后他定会自裁谢罪。 “贵叔是个明白人。” 闵楠秋的眼神中洋溢着特意的神情,仿佛已经胜券在握,掌控全局。 贵叔接过汤药,朝着厉天灼的房门走去。 看着他步伐沉重的背影,闵楠秋随手将长命锁扔到了池子里。 “老东西,若非小侯爷有先见之明,还拿捏不住你!” 她狠狠剜了一眼厉天灼的房门后,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间,换上一身轻薄的衣衫,再来到他屋外。 这个时辰,厉天灼早已经喝完了酒,一边忍着头痛,一边帮南炘皇批改奏折。 “咚咚咚。” 贵叔敲了敲门。 看清他映在窗户纸上的身影,厉天灼便直接让他进来了。 “王爷,方才见您饮了酒,老奴给您熬了点解酒汤,里面的配方都是老奴精心准备的药材,可能味道有些特别。” 贵叔心虚地解释着醒酒汤的怪味。 心中也在祈祷,千万别让王爷发现端倪。 看着如自己叔叔一般的老仆,大晚上还下厨为自己煮汤,厉天灼心中略显惊喜。 “放着吧,本王看完这张折子就喝。” 厉天灼随口应了一句,继续奋笔疾出。 贵叔没有说话,就伫立一旁,看着厉天灼,心中忐忑不安。 感觉有道目光一直在看自己的厉天灼厌烦地抬头,对上贵叔慌张的眼神,他觉得有些奇怪。 “贵叔,你怎么还不出去?” “看看你,满头是汗,若真有这么热,便去冰窖多取些冰来。” 正常送完东西,贵叔应该马上离开。 但现在他一直站在房间里,额角的汗又不断地流,厉天灼总感觉他还有什么事。 贵叔尴尬地笑了笑。 “老奴等王爷喝完了汤,拿上碗再走。” 厉天灼无奈摇头轻笑。 是自己想多了? 太敏感了。 “好,本王现在就喝,你也可以不用一直在这儿守着了。” 厉天灼端起汤碗,嗅到这奇怪的味道,鼻子皱了皱。 这醒酒汤里的味道不像是药材的味,倒像是一种很熟悉的香料。 不过具体是什么,他却叫不上名了。 “对了,柠柠她们可有回来?” 贵叔临走时,厉天灼又向他问起邓攸柠她们几人。 她们快回东极了,路途遥远,要采买的东西数不胜数。 “回王爷,邓世子和修冥侍卫回来了,但郡主和樱时姑娘却不见影。” 贵叔如实回答。 女子逛街,总是会忘记时间。 厉天灼没再问什么,点了点头。 想着她们武功高强,且去的夜市就在王府不远处,暗中还有自己的私兵跟随,他也便对她们的安全很是放心。 许是为了让自己心安,在贵叔走后,他吃了一颗邓攸柠给的百毒解。 贵叔端着空碗走在院中,草丛中的闵楠秋窜了出来。 她看到碗空了很是满意。 贵叔看到她身上那将肌肤暴露无疑的薄衫,简直觉得没眼看。 他老脸羞愧地撇过头去,仓惶地走了。 看她那身衣服,贵叔也猜到这汤里加了什么。 既然不是要王爷命的毒药,那他也就放心多了。 闵楠秋找了个厉天灼注意不到的角度,捅破窗户纸,不断向里面观察。 厉天灼起初并没有什么反应。 但,两刻钟过后,他感觉自己浑身发热,一股燥热的火直冲头顶。 他扯了扯自己的衣领,让体温尽快散一散。 第二百八十一章 本王有一万种刑法让你开口 窗外偷窥的闵楠秋看到那白皙的锁骨露出,忍不住吞了下口水。 长乐王还是这么秀色可餐、肤白如玉。 他长得比女子还要清秀三分,却偏偏个头高挑,身体强壮,比绝大多数的男人都要健美。 从十岁那年初见,她便一直馋长乐王的身子。 想着今日终于可以得偿所愿了,她嘴角挂着压制不住的笑容。 但,又过了一刻钟,厉天灼仅是解开了衣服而已,并未有种合欢散的迹象,还坐在那儿批改奏折。 闵楠秋有些疑惑,仔细向里面看去。 从脸到脖子,再到身上的皮肤,都是微微发红的,这的确是合欢散的正确反应,但同时也是喝醉酒的反应。 她不敢确定合欢散的药效有没有成功,一直待在屋外,没敢贸然进去。 厉天灼感觉全身灼热,喝了口凉茶,又敞开了衣服。舒服很多,但从心里升起的那一抹痒意,让他有些抓心挠肝。 “怎么会?” 他五指分明的手掌,死死抓着桌上的宣纸,都将纸抓皱、抓破了,仍不放手。 那感觉太奇怪了。 他如墨的眸底瞬间翻涌着波涛汹涌的欲色。 全身上下也似有浴火在烧。 他自认为是个对自己控制力极强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与柠柠朝夕相处,却从未碰过她。 今日这反常,将他打得措手不及。 “不行!” 他快速起身,朝门口的脸盆架走去,那里放了一盆擦脸的冷水,他觉得可以让自己降欲。 一直在观察屋中动静的闵楠秋,看到厉天灼这摇摇晃晃,连走路都有些虚晃的模样,得意极了。 “正是时机!” 她感叹一句,直接推门进屋。 “奴婢见过王爷。” 闵楠秋恭敬行礼,轻薄的衣衫下,她的娇肤被厉天灼一览无余。 同样,厉天灼解开扣子后露出的白皙胸膛,也被她全收眼底。 闵楠秋抿了抿嘴唇,没喝合欢散的她,心中也已经把持不住了。 “你怎么穿成这样?” 厉天灼怒瞪着她,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自己的眼睛,也胡乱紧了紧自己胸前的衣衫。 “王爷,奴婢自然是来给您降降火的。” 闵楠秋说着,连轻纱衫都脱了,直接露着里面的亵衣。 无论是白嫩的肩头,还是凹凸有致的腰身,亦或是宛如春日嫩柳般的手臂,都勾得厉天灼心痒痒的。 厉天灼虽然中了药,但理智可一丝都没有丧失。 他还有什么可看不出来的,这一切都是面前这个婢女姚碧儿谋划的。 那,自己又是在什么时候中毒的?为什么柠柠的百毒解没有用了? 猛然间,他想起了刚才那碗味道奇怪的醒酒汤。 “贵叔……” 他低声喊了一句。 “王爷,别找贵叔了,他一个老头子不解风情,今夜还是让奴婢陪您吧。” “奴婢不求王府的名分,只希望能永远留在您身边,伺候您。” 闵楠秋恬不知耻地凑到厉天灼身边。 厉天灼也不顾什么男女有别、非礼勿视了。 人家都给他下药了,他可不是什么没脾气的好人! 他一把掐住闵楠秋的脖子,双目像是看死人一般,冰冷又愤怒地瞪着她: “贱婢,你竟敢给本王下毒?” “解药呢?为什么柠柠的百毒解也解不开?” 愤怒使得他原本因为药效而无力的手,也变得有力起来,掐着闵楠秋脖子的力度,就是想直接送她下地狱。 闵楠秋不断挣扎,拼命捶打厉天灼的手,想要活命。 “王…王爷…您误会了,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只是看王爷有些麻烦,过来帮忙的。” 闵楠秋继续装柔弱无辜。 厉天灼冷笑一声,他又不是那个被小白花一骗就什么都不顾的依王。 在他眼里,这世间除了柠柠外也没有任何女人能配得上他的怜香惜玉。 “现在不说,本王有一万种刑法让你开口。” 厉天灼的怒火高了几分。 但,掐着闵楠秋脖子的手,却弱了几分。 那合欢散的药效不断在他体内游走,似乎已经到脑子,竟让他看着闵楠秋这张万恶的嘴脸也觉得有了几分姿色。 他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 剧烈的痛感,让他清醒多了,身上那欲望竟也随之减少了一寸。 他猛地用力,将闵楠秋像是扔垃圾一般,扔在地上,随后从腰间抽出把匕首,对着自己的胸口猛地刺了一刀。 那一刀只狠辣,根本不像是在对自己下手。 鲜血喷涌瞬间,闵楠秋也惊得眼睛都直了。 这长乐王果然是个疯子! “王…王爷……” 她终于知道害怕了,在地上扭动着身子,想要朝着门口爬去。 但已经很清醒的厉天灼不可能给她这个机会。 他弯下腰,居高临下地凝着闵楠秋,又重复了一遍: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利用贵叔给我吃的又是什么药?为何东极郡主的解药不好用?真正的解药又在哪儿?” 他一连串,将所有问题都问了出来。 数量之多,让恐惧中的闵楠秋听都没听清他到底说了什么。 闵楠秋怎么也算是大家闺秀,也是见过世面的,没有彻底被厉天灼的狰狞模样吓到。 她强装镇定,委屈地抹着眼泪:“王爷赎罪,奴婢当真什么都不清楚,我也只是碧儿啊!” 厉天灼冷笑一声,无奈摇头。 “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用还在滴血的匕首,抵住闵楠秋的脖颈,道: “回答本王的问题,我给你个痛快,否则,本王可以让你见识见识东极银龙卫刑讯逼供的本事。” 他从怀里摸出一颗邓攸柠给他防身的毒药丸,直接扔进了闵楠秋口中。 体内那种浴火又燃烧起来了,他现在没空与这姚碧儿多言,只能先用毒控制住她。 后,一手刀,将其打晕。 与此同时,邓攸柠和樱时正好逛完夜市回府。 刚才在市集上,她看中了一对不错的玉佩,想买来与厉天灼一人一个。 “小姐眼光真好,厉大人一定能喜欢的。” 一边走,樱时一边夸赞道。 远远看到厉天灼房间的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一男一女,邓攸柠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樱时显然也注意到了。 “奇怪,这么晚了,谁会在厉大人房中?” “他这院子,平常不是除了我们外,仅有贵叔能进来吗?” 樱时对此好奇极了,思索着说道。 第二百八十二章 唯你、唯情,还未结出果 但,话音至此,她也瞬间闭上嘴。 大晚上的,厉大人与一个女子在房中…… 樱时试探性地瞧了一眼邓攸柠的神情,似乎想要安慰她,但现在房中到底发生了何事她们且尚不知,自己又能安慰小姐些什么? 她的那些想法,邓攸柠自然也有。 邓攸柠快步朝厉天灼房间走了过去。 樱时也小碎步般地跟在后面。 来到房门口时,主仆二人正好看到厉天灼一手刀打晕姚碧儿的画面。 屋中摇曳的烛火,将这一幕完完全全映在了窗户纸上。 自然,她们主仆的身影也映入了厉天灼眼中。 厉天灼仅看那身形就知道是邓攸柠来了。 他瞳孔一缩,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吓得眼神都有些不自然了。 樱时一脚踹开房门的一瞬,厉天灼的脑海里也想出来无数种对邓攸柠的解释、认错、讨好…… “啊!” 一进门,她便被闵楠秋那春光外泄的身子吓了一跳。 紧接着又看到厉天灼敞开的衣衫,更是眼前一黑,紧忙用双手遮住眼睛。 邓攸柠毕竟重生一次,比较稳重,没樱时这个丫头反应那么强烈。 她安静地望着厉天灼,眼中神情很是复杂。 “阿灼。” 她清冷的嗓音开口,喊着他的名字,听在厉天灼的耳中,像是山间清凉的泉水一般,将他身上那灼热的浴火浇灭了大半。 “柠柠,我……” 厉天灼开口欲解释,邓攸柠打断他的话,担忧地反问道: “你受伤了?” 进门后,她第二眼便注意到了厉天灼胸口的伤。 看着……不轻。 “姚碧儿所为?” 她冷眼扫了一下地上昏死的姚碧儿,眼中带着杀意。 好个小贱人,趁她不在府中,勾引她的男人不说,还敢伤了他! “樱时,把她带出去,绑起来,顺便再让修冥去请个郎中过来给王爷治伤。” 邓攸柠冷静操办着。 樱时的令去办。 她带着闵楠秋离开了房间,走之前,还不忘把门给他们关上。 厉天灼身上的药效始终未消。 刚才仅是他靠着非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罢了。 现在,自己最爱的女人柠柠就在面前,他心中那把火也难以控制了。 感觉口干舌燥,他舔了舔苍白的嘴唇,喉结几番上下翻涌,双眸中满是狂热,内心却在跟自己较劲儿般地隐忍、克制。 煎熬到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邓攸柠自然意识到了他的反常。 刚想向他走过去,厉天灼大喝一声:“别过来!” 邓攸柠被他这大声吓了一跳。 厉天灼的眼里也满是自责。 “阿灼,到底发生了什么?” 邓攸柠刨根问底的声音再次传来。 厉天灼真的克制不住了。 他让邓攸柠别靠近自己,自己的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往她那边走去。 猩红的双目中,写满了对邓攸柠的占有欲。 离她进了,他扶着她的肩膀,手也不听使唤地扯下了她的衣衫。 香肩露出,邓攸柠眼疾手快地给了他一巴掌,用眨眼的功夫穿好衣服。 毕竟对面之人是阿灼,她这一巴掌没怎么用力。 但厉天灼这时也清醒多了。 “抱歉柠柠,吓到你了。” 他自责又失落的神情溢满眼底。 粗犷的呼吸打在邓攸柠的脸上,她猛地想起去年曾见过邓毅和贺向哲中合欢香时的场面。 “你不会是中了合欢香吧?” 聪明如她,立刻想明白了。 就是厉天灼现在这个症状。 可是不对啊,屋子里并没有合欢香的味道。 “是…合欢散,混在醒酒汤里的,吃了你给我的百毒解没用。” 厉天灼是个意志坚若磐石的人。 为了压下这药效,废了不少力气,早已体力不支了。 说话都有气无力的。 邓攸柠听他这么说,在他身上嗅了嗅,厉声质问:“你喝酒了?” 厉天灼像个做错事被抓现行的小孩子,朝邓攸柠尴尬地笑了笑。 若非舍不得她离开,何须借酒消愁? “百毒解上我的血含量本就不多,酒更是会削弱它的药效。” 说着,邓攸柠抽出刀子,想要划破手指。 厉天灼一把握住她的手。 他摇头拒绝道:“别,柠柠,别再为了我受伤了,我忍一晚上就好。” “合欢散憋久了真会死人,况且你也已经受伤了。” 看着他胸口那已经将衣衫都染红的伤口,邓攸柠自然心疼。 厉天灼没回话,他强撑着身子,走到门口,端起那盆水,往自己头顶一淋。 邓攸柠瞪大了眼睛,眉头微蹙。 “看,这样就清醒多了。” 厉天灼轻松地笑了笑,脸上带着面对邓攸柠时一直都有的阳光活力。 “你这又是何苦呢?” “就算不用我的血,我们也可以……” 邓攸柠却蹙眉苦笑。 说道最后那句话时,脸颊微微泛红。 厉天灼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脸上的笑收敛了很多,也转为无奈的苦涩。 “婚书未下,定礼为过,天地未曾拜……我不能对你做那些不合规矩的事。” 邓攸柠怔了怔。 但仅有一瞬。 很快,她一遍笑着,一遍磕了磕眼,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她微提裙摆,快速朝厉天灼跑去。 为了不压到他的伤口,从侧面将他抱住。 “阿灼,我暂时不想回东极了。” “初十让堂兄自己回去吧。” “上一世错过你一次,这一世,我想做的所有事几乎都已经完成,唯你、唯情,还未结出果。” “好不容易,我们都多活了一次,这一世,请别留遗憾了。” 她仰着秀容,睫毛上还挂着氤氲的水汽,就这么用小鹿般的眼睛望着他。 性子清冷的她,难得沉沦情欲,眸间有些许混沌的迷离之色。 厉天灼看得痴了。 明明刚刚压下的邪火,像是又被激起了一般。 他低眸温柔地凝着她,反手将她搂在自己怀里,抱得越来越紧,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一般。 “我不确定我父皇、大哥和姑祖母会做出多么过分之事。” “我怕我护不住你。” 厉天灼这说的是实话。 他要武功,武功没恢复;要势力,离开故国六年,势力都得从新建立。 他也知道自己没用,要不然也绝不会狠心将自己珍爱的姑娘推远。 捕捉到他眼中的失落和胆怯,邓攸柠不以为然一笑。 真的不怪他,就算再强大的人,也会怕自己有保护不了最想保护之人的时候 “没事,本郡主护着你。” “只要有我在,南炘皇位只能是你的,若有人欺负我们,就让表哥、大伯和韩舅爷他们发兵,全灭了!” “阿灼,别忘了,你若真想坐稳南炘皇位,我这个东极郡主才是对你最有利的贤内助。” 她笑脸盈盈地看着厉天灼。 有一种霸王硬上弓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厉天灼愣神间,她捏着他的下巴,玩心起了,蛊惑一般道: “不如,本郡主将你这长乐王纳为夫婿,我东极助你起兵造反,现在就夺了你父皇的皇位如何?” 第二百八十三章 能不能…在这陪我一晚 瞧她说得一脸认真,厉天灼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别闹了,你不会忍心看百姓受苦的。” “战事起,两国百姓,可是都要有死伤的。” “我们必须要寻一个最为妥当的方法。” 邓攸柠闷不做声。 最了解她的人还是当属厉天灼。 “那婢女你打算如何处置?” 邓攸柠转移话题,询问起正事。 “醒酒汤是贵叔送来的,不知他与此事有没有关联。” “姚碧儿的嘴肯定是要撬的,至于贵叔那边,若他真与此事有关,我也定不会饶他!” 厉天灼的神情逐渐暗淡。 他待之如家人般的老仆,竟也伙同外人来害他?! 一时间,他感觉心中阴阴有些不是滋味。 但既然对方都已经背叛于他,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他,必须得为自己讨个公道。 这世间,想寻一个可推心置腹之人,太难了。 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如此,在他身边多年的老仆更是如此。 不过好在老天待他不薄,至少在东极认识的大家都很好,也不会如此算计他。 他闭上眼,又亲吻了一下邓攸柠的额头。 好想能马上跟她回东极,去过安生日子。 邓攸柠让他换了身干净衣服,简单地在他的伤口撒了些金疮药。 正当此时,修冥也已经请来了郎中。 “咚咚咚~” “王爷、郡主,郎中来了。” 修冥在门外敲门汇报道。 “进来。” 邓攸柠下令道。 郎中简单查看了一下伤口,伤得不重,刀口也不深,没什么大事。 不过,把脉间,郎中也知道他服了合欢散,给他开了一副解药。 这一碗药下去,他体内的浴火可算是全消了,人也舒服多了。 “王爷,樱时都和我说了,是贵叔和姚碧儿给您下的毒,他们真是好大的狗胆,敢谋害于您!” 修冥替厉天灼鸣不平,那愤愤的模样,恨不得直接杀了贵叔和姚碧儿。 “切勿轻举妄动,我给姚碧儿服用了柠柠的毒药,我们以逼她说出幕后主使为主。” 厉天灼再三嘱咐道,他最怕修冥这毛毛躁躁的性子把事情办砸。 邓攸柠又问道:“樱时把姚碧儿关在什么地方了?” “柴房。”修冥回复道。 “今日时辰不早了,派人守好她,明日一早,我们再去看看。” 厉天灼对此也点头示意。 修冥先行礼离开。 邓攸柠要离开时,厉天灼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柠柠,看在我受伤的份儿上,能不能…在这陪我一晚?” “你睡床,我睡地上就行。” 厉天灼试探性地问道。 生怕邓攸柠觉得自己下作,特意说明不是占她便宜。 那可怜兮兮的狗狗眼中带着恳求,瓮声瓮气的,像是邓攸柠不答应他,他就能哭给她看一样。 这撒起娇的小模样,惹得邓攸柠心生怜爱。 “好,那就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留下住一晚。” “你睡床,我睡那边的软塌就好。” 邓攸柠说着,已经自行搬了套被褥过去。 厉天灼没再有其他奢求。 能让柠柠留下,他便已经心满意足了。 整理好床铺,邓攸柠微微挥了挥袖子,用内力灭掉全屋的灯烛。 “睡吧。” 她轻声吐了个字符,已经躺下了。 黑暗中,厉天灼仍坐在床边,朝邓攸柠的方向看过来,就这么看着她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实在困得不行,才终于昏昏欲睡。 次日。 邓攸柠还没醒,贵叔就来敲门了。 他是来给厉天灼送洗漱水的。 昨晚,长乐王院子这边闹出的动静很大,但好在只有修冥、樱时他们四人知晓。 府上的其他人,就连邓彦桉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即便如此,贵叔仍是一副怕事情败露的紧张模样。 “王爷,该起了。” 都已经日上三竿了。 厉天灼身为长乐王很是自在,早朝他去不去随他心意。 现在的时辰早过了早朝,他也索性多睡了会儿。 “嘘。” 见邓攸柠还没醒,厉天灼蹑手蹑脚下床,走到门口,轻声开门,朝贵叔比了个禁言的手势。 “王爷,老奴伺候您洗漱。” 贵叔如以往一样,想端水进去给厉天灼洗脸束发。 厉天灼接过脸盆,“本王自己来就行。” 为了不吵醒邓攸柠,他尽量压低声音。 “你去吩咐厨房,煮碗加桂花蜜的姜茶,直接放在早膳里就行。” 邓攸柠昨晚睡的小榻靠近窗户,厉天灼怕她受风着凉,想着一会儿她醒了就可以喝。 贵叔有些不解,主子向来不喜甜食,今日这姜茶,怎主动要求加蜂蜜? 还一直跟自己说话这么小声,难道房间里还有什么人? 他瞬间想到了昨晚那衣着暴露的姚碧儿。 莫非,她真的已经爬床成功了? 不对啊,昨晚修冥还去请了郎中回来,难道有人受伤了? 他好奇地问道:“老朽今早听门房当值的人说,修冥侍卫昨夜请了郎中过来,还在厨房煎了药,不知可有什么人生病?” 厉天灼冷声一笑,“确实有,一会儿你去后院柴房门口站着,本王有事交代你做。” 贵叔更懵了。 有什么差事需要到柴房做? 他不敢多问了,拱手离开。 厉天灼将水盆放好后,邓攸柠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见还是把她吵醒了,厉天灼微微有些自责。 “时辰还早,多睡会吧。” 他柔声说着,走到榻前,想为她整理一下被子。 “不睡了,咱们还要去姚碧儿和贵叔那边问话呢。” 邓攸柠整理了一下头发,翻身下床。 两人简单洗漱完,来到前厅用早膳。 看两人是一起来的,且王爷将那碗姜茶给了邓攸柠喝,贵叔才明白,昨晚姚碧儿根本没有得手,睡在王爷房间的是东极郡主! 难道两人已经……? 想起那碗催情的汤药,贵叔一时间有些走神,都没听清厉天灼的吩咐。 “贵叔,你饿不饿,不如坐下来与我们一同吃点?” 厉天灼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多谢王爷,老朽在伺候王爷和郡主用膳之前,已经吃过了。” 他连忙拒绝,身为奴仆,他可没有胆量与主子同桌共饮。 “再吃些也无妨,来。” 厉天灼起身,主动扶着贵叔的胳膊,带他坐下。 邓攸柠朝她温柔地笑了笑,又是给他夹菜、又是主动给他盛粥的。 做了一辈子下人的贵叔,哪里敢让王爷、郡主如此伺候。 “贵叔,您就受着吧,您是从小看着阿灼长大的前辈,对阿灼来讲,就像是亲叔叔一样。” “昨日,我们也商量了,您现在年纪大了,不如就回乡养老吧?” 第二百八十四章 以后我们找些更忠诚的 听到邓攸柠说起赶他出府一事,贵叔吓得冷汗直流。 他瞳孔瞪大,惊恐地望着她,又看了看一旁的厉天灼。 厉天灼此时的模样,完全像是在说,邓攸柠的话,就是他的意思。 贵叔最后,甚至都不敢看邓攸柠的眼睛,感觉昨晚之事,自己已经暴露了。 “贵叔,今早没酒,本王就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厉天灼见贵叔闷不做声,亲自给他倒了杯茶。 “这些年,您为本王守着这空虚的王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辛苦您了。” 他像是说着临别感言一般。 贵叔也终于敢抬头看他们了。 他手掌撑着,在裤子上摩擦了几下,像是抹去了手心里的冷汗一般才终于肯端起那茶杯。 “本王十一岁时,从宫里搬入王府,那时父皇便将你派给了我,让你好好照顾我。” “你虽仅跟了我三年,但整日围在我身边,像个老父亲一样嘱咐我这个、那个,当时我还觉得很墨迹,后来离开南炘后,想想,你都是为了我好。” “本王这辈子没什么亲人,有时候真的已经把你当成了我的家人。” 厉天灼自嘲一笑,心底那股酸涩的情绪,怎么也压不住了。 贵叔听了他这些真心实意的话,心里也有些懊悔。 但木已成舟,他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他不明白,王爷和郡主今早突然这么煽情,对自己说这些话做什么? 难道是姚碧儿的事? 不行,自己一定要一口咬死什么都不知道,决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与姚碧儿串通好了。 “所以,贵叔,你没什么要与本王说的吗?” 见贵叔的眼珠子一直乱转,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厉天灼主动问道。 突然又被点名的贵叔惊了一下。 反应过来连忙摇头,“没,不…有,当然有。” 他调整好心态,举着茶杯,感谢道: “承蒙王爷不弃,这些事都是老奴应该做的,王爷不必介怀。” “不知郡主刚才说的想让老奴回乡一事……” 他关心的除了自己的人头,就剩自己的饭碗了。 厉天灼的脸上,肉眼可见浮现出一抹失望。 他本打算趁着今早用膳时,让贵叔自己交代昨晚醒酒汤一事。 若他能迷途知返,那自己可以考虑给他留个全尸。 没想到,他竟这般死不悔改,不知回头。 邓攸柠也遗憾地摇了摇头。 看向厉天灼脸上的失望,她劝了一句:“以后我们找些更忠诚的。” 贵叔听了这句话,瞬间汗毛倒立。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真的要辞退了自己? “贵叔,你去后院柴房吧,修冥在那儿等着你。” 厉天灼已经累了,让他去后院面对自己该赎罪的吧。 早上时王爷就说过让自己去柴房,有任务要交给自己完成。 所以贵叔并没有多想。 他起身,拱手退下。 一路过来,他不安地来到后院,樱时和修冥一早便守在这里了。 昨晚,厉天灼的手刀劲儿有些大,打得姚碧儿还没醒。 他们二人一直守在这儿,都快无聊死了。 见贵叔来了,修冥急忙迎了上去。 “王爷叫老奴过来,不知有何吩咐?” 贵叔朝修冥行了一礼。 修冥得了厉天灼的令,笑着将贵叔请进了柴房。 看着地上躺着那扔衣衫不整的姚碧儿,贵叔脸色一白,差点没昏死过去。 “贵叔,王爷说了,你和她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修冥关上房门前,语气不善地说道。 若不是王爷不让轻举妄动,他手里的刀子就已经把这二人宰了。 “时间差不多了,派去请林嬷嬷的人,应该也回来了。” 樱时看了看正午的太阳,与修冥嘟囔道。 修冥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往后门的方向垫脚张望,果然看到一位王爷的私兵,带着一个老妇人往这边走来。 “郎君,不知今日王爷找我老婆子来,所为何事啊?” “您这一路都没说话了,咱们现在都到王府了,您总得跟老婆子我说上两句,让我心里踏实点吧?” 林嬷嬷很怕来长乐王府,更何况,今日要见的还是长乐王本人。 “废话那么多,等到了自然让你清楚。” 那私兵态度很不爽,推了林嬷嬷一把,让她走得快些。 什么人都敢送来王府的老虔婆,差点害了王爷,他可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 林嬷嬷一个踉跄,险些没摔倒。 离得老远,修冥又迎了上来。 “樱时,你的嘴真是开了光,说曹操曹操到!” 他一向乐观,孩子气,不管到什么时候,都有心思开玩笑。 “修冥兄弟,人交给你了。” 那私兵与修冥对接一下,一闪身,便消失在花丛中。 林嬷嬷望着面前俊俏的小郎君,感觉他不像刚才那人那般凶神恶煞。 她朝修冥讨好般地笑了笑。 “敢问这位郎君,王爷叫老婆子过来,到底所为何事啊?” 修冥也朝她笑了笑,“先进来坐坐再慢慢说。” 说着,他礼貌地将林嬷嬷也请进了柴房。 贵叔瞥了她一眼,继续低下头沉思。 林嬷嬷看到地上那衣不蔽体的女子是姚碧儿时,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 她这是做什么了?身份被王爷识破? 那一瞬间,林嬷嬷的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姚碧儿作死的经过。 当她反应过来,今日长乐王府的人请她过来也许是兴师问罪的,刚想逃,修冥已经在外面锁门了。 “不,不,小郎君,你一定搞错了,我是良民啊!放我出去!” “我老婆子经营牙行多年,一直勤勤恳恳,与这姚碧儿不熟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断拍门叫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刚从东极回来的长乐王,在东极有个活阎罗的称号,连东极人都不敢招惹他,自己若是惹上他,只怕更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恐惧占据了她大脑的全部。 “别嚎了,你可以问问贵叔,昨晚王府发生了什么,你送来的姚碧儿又做了什么好事!” 修冥可不想与她多废话。 一会儿都王爷和郡主来审问就好。 林嬷嬷看着面如死灰的贵叔,心里也跟着没底了。 她这次是让袁小侯爷害死了! 眼神撇到那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姚碧儿,她便心生怨气,走过去,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长长的指甲划破她的脸皮,人皮被她打坏了,里面还有层皮! 第二百八十五章 本王保证你现在就能死 看到这一幕,林嬷嬷惊恐地尖叫了一声。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贵叔也被吓得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人皮面具,都还以为自己撞到画皮鬼了,吓得不轻。 林嬷嬷的那一声嚎叫,也将屋外的樱时、修冥引了进来。 他们在东极的时候,曾因黎清欢而有幸得知北泫秘术易容术,知道这人皮面具便是易容术的根本。 “没想到,南炘国中也有人懂易容之术!”樱时感叹道。 修冥上前去,一把将姚碧儿脸上的面皮扯了下来,露出闵楠秋的脸后,在场所有人都惊了。 “怎么是她?” “真是贼心不死!” 樱时低声骂了一句。 之前围猎那日的事,她到现在还是历历在目的。 “我去禀报大人和小姐,你守好这里。” 留下这句话后,樱时便快速出去了。 此时,厉天灼和邓攸柠也是刚刚用过早膳,往这边赶来。 就算要惩治那几个罪该万死的下人,也不能耽误他们吃饭。 “小姐、厉大人,林嬷嬷被带来了。” “格外,姚碧儿出了些状况,奴婢也不知该叫她姚碧儿还是…闵楠秋!” 樱时慌慌张张地说道,眼中也写满了不可置信。 听她提起闵楠秋三个字,邓攸柠和厉天灼相视一眼,知道出事了。 三人快步朝柴房走去。 林嬷嬷似乎被吓傻了,盯着闵楠秋的脸,不断重复道:“我不认识她,我不认识她……” 贵叔只是干叹气,像是没什么自我意识的木偶。 修冥站在门口来回踱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见邓攸柠和厉天灼来了,急忙开门让他们进去自己看看。 脸皮还被扔在地上,闵楠秋人也是昏迷的。 “去打水,将人泼醒。”厉天灼下令道。 修冥急忙跑出去了。 贵叔见他们来了,想死的心都有了。 林嬷嬷则像是终于找到救命稻草一样,扑到他二人面前,说着自己的无辜,哭喊着与闵楠秋的素不相识。 “别嚎了,你的事待会再审。” “贵叔,事到如今,你还不肯主动向我们交代吗?” 邓攸柠要杀人一般的眼神,第一个落在了贵叔身上。 贵叔不敢看他们,畏畏缩缩地也不回话。 “贵叔,你太让本王失望了!” “本王自问,从未做过什么对你不起之事,这么多年你在府上,赏赐的东西和钱财,足够你们全家吃用几辈子了,你这是恩将仇报啊!” 厉天灼的表情未见起伏,但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暗淡。 “就是,亏我们小姐前几日还特意为你孙儿打造了长命锁,你却还帮着外人勾引厉大人!” 樱时也替邓攸柠鸣了句不平。 敢让她家小姐不痛快,那她就要了他的命! “噗通”一声,贵叔双膝跪地,老泪纵横的脸上满是无奈。 “王爷、郡主,老奴认罪,可老奴也是被逼无奈啊!” “樱时姑娘方才提到的长命锁,现在并不在老奴手里,而在她手里!” 他颤抖的手指指向闵楠秋,将昨晚她用他全家人性命做威胁一事尽数说与几人听。 激动时,也恨不得上前去掐死闵楠秋这恶女! 见他情绪如此强烈,邓攸柠觉得,不像是在说谎。 “你觉得有几分可信度?” 邓攸柠带着玩意的语气问厉天灼道。 听到她这句话,不等厉天灼回话,贵叔马上竖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 “老奴愿用我全家性命发誓,昨夜就是她威胁的我,若非顾虑自家人性命,老奴就算是自己死也绝不会背叛王爷!” “不想家人跟着自己送死,这情有可原啊!” “老奴不求二位的原谅,只求王爷和郡主能帮忙从这恶女手中救出老奴的家人!” “他们都是无辜的!” 贵叔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道。 见邓攸柠和厉天灼没立即回话,还不断给他们磕头。 他瘦得露骨的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没几下,便已经头破血流了。 厉天灼瞌了瞌眼,“你先起来吧,你的命,本王暂且留着,若你所言非虚,你的家人也是我南炘子民,本王自会去救。” “相反,若你有半分欺瞒、哄骗,别说你了,你的家人也会因你而不得安生!” 他原本清冷平静的气质,倏然变得阴狠乖戾起来,让贵叔和林嬷嬷都瞬间生畏。 但樱时和刚刚进来的修冥见了他这样,却有些回味,那个疯批阴鸷的银龙卫指挥使又回来了! 大人还是在东极那个大人! “下面,该你了!” 邓攸柠挑了挑眉,将眼神落到林嬷嬷身上。 林嬷嬷缩了缩脖子,瞳孔里写满了惊恐,但仍带着生意人的算计,低三下四问道: “老妪我可以说实话,但能不能请王爷也庇佑一下我们牙行?” “那人若老妪得罪了,怕是活不过明日!” 她说得也没错,袁故若知道她将自己供出,肯定不会让她好过。 厉天灼觉得有些可笑。 他掀了一下衣服,露出腰间的匕首,上面的红色宝石在阳光下很是耀眼。 “你不老实交代,本王能保证你现在就能看不到太阳!” 敢跟他讨价还价? 真是活腻了! “唉,阿灼,也许林嬷嬷也是受害者。” 邓攸柠不知安的什么心,竟突然替林嬷嬷说话求情了。 林嬷嬷疯狂点头,朝邓攸柠投去祈求的目光,像是希望她能救救自己。 “柠柠,你不是南炘人,你不清楚,这林嬷嬷的牙行,在云城已经几十年了,她从年轻时一直做到现在。” “这些年来,她帮着城中贵胄做的腌臜勾当数不胜数……” 厉天灼看似是在跟邓攸柠介绍,但当他自己说到林嬷嬷所做之事时,瞬间恍然大悟。 那些事的证据,和那些脏钱的账本,林嬷嬷一定还留着,若是他们能得到那些东西,不仅能要挟林嬷嬷,更能让上面记载的那些人全部为他效力。 “修冥,吩咐下去,就以拐卖贵女的罪名,将林嬷嬷整个牙行和其家,全部查封。” “所有地方和人,都要仔细排查,务必找出本王最想要的东西!” 修冥当然知道厉天灼想要什么,领命后出去吩咐给府上其他小厮,小厮再去向朱雀军的人下达任务。 他可是打着讨伐的旗号去查抄的,自然得派名正言顺的官兵过去! 林嬷嬷不傻,她也意识到长乐王想要什么了。 她悬着的心终于还是死了。 本指望长乐王放自己一马,现在看来,连家人都得跟着陪葬了! 她像是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地。 似乎连呼吸都不能了。 “林嬷嬷,你什么都不用招了,本王会自己查。” “你做的那些事,诛九族都不够,但你若是肯就此归顺于本王,也许我一高兴,会绕了你们。” 厉天灼想要林嬷嬷为他卖命。 她拥有整个云城最大的奴隶交易资源,自然在云城的三教九流上都有涉及和人脉。 而那些三教九流之人手里,也都有帮着云城的文武百官、世家权贵所做的丑事。 若是能将这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里,整个云城,亦或是整个南炘国,才算是真的到了他的手里! 第二百八十六章 勾引王爷时,怎不知道羞 白给的活命机会,林嬷嬷又不是傻子,自然不可能不要。 她爬到厉天灼脚下,跪直了身子,说着愿祖祖辈辈效忠于他的话。 厉天灼全当乐子听,一个字都不信。 若想让手下人足够忠心,有些人可以用以心交心之法。 可有些不是人的家伙,只能用他们在意的东西作为威胁。 “吃了吧。” 厉天灼摊了摊手,掌心上安静躺着一颗黑色药丸。 林嬷嬷知道这是毒药。 邓攸柠看见那颗毒药,不同意道: “阿灼,九九归元的药效太猛了,年轻人都受不住,更何况老妇?” “万一死了怎么办?” “应该用这个七步诗。” 说着,她又拿了一颗药丸。 “这药服下去七日后,必须找我们要一颗解药,否则,第八日的太阳,真的就见不到了!” 她脸上挂着危险的笑容,像是一朵剧毒曼陀罗。 厉天灼的那颗九九归元毒发是在第九日,虽然只差了两日,但往往有时候,成败仅需两日。 “事办得好了,以后荣华富贵享之不尽,别忘了,长乐王可是未来南炘天子!” 邓攸柠见林嬷嬷很抗拒这毒药,又劝了她一句。 能被长乐王利用,都是旁人求之不得的,这么好的机会就摆在她面前,还不谢恩接受? 真是胆小如鼠之辈。 “郡主和王爷当真不会杀我和我全家?” 林嬷嬷又不放心地问了一声。 厉天灼也跟着一起笑了笑,那般的温文儒雅、谦谦有礼,与刚才那弑杀残暴的模样,判若两人。 “当然不会,本王从不会杀对自己有用之人!” 林嬷嬷终于服下了解药,也将袁故供了出来。 现在她替长乐王办事,她也敢打这个赌,长乐王定会派人在暗中保护好她的。 因此,自是不怕袁家寻仇了。 这两个老的审问完了,下面该年轻的了。 其实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闵楠秋已经醒了,只是一直在装昏迷,不敢直面长乐王的怒火。 樱时很有眼色地替主子们踢了闵楠秋一脚,想试试她有没有醒。 见她仍然没反应,厉天灼不耐烦低声吩咐:“泼醒!” 修冥得令,端着刚从井里打出来的刺骨凉水,往闵楠秋脸上浇去。 一盆水哗啦落下,闵楠秋身上本就不厚的衣服瞬间湿透了,这衣服穿没穿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年纪大的贵叔和林嬷嬷都没眼看她,啧啧两声,撇过去头去。 血气方刚的修冥见了她这身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樱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修冥立刻将眼神挪到别的地方,小拳头轻轻为樱时锤了锤肩膀,给她按摩,帮她消气。 “还不醒?” 一盆水下去,闵楠秋却还没有任何反应。 邓攸柠挑了挑眉,这女娘的忍耐能力很强! 算是她见过为数不多之一了。 “闵小姐,昨晚本王给你服下的毒,若你再不醒来,不吃解药,可真就要毒发身亡了!” 厉天灼这么一激,闵楠秋终于睁开了眼。 邓攸柠给樱时一个眼神,让她把闵楠秋拉起来。 闵楠秋整张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看向厉天灼和邓攸柠时,像个可怜兮兮任人宰杀的小白兔。 她摸了摸自己的胳膊,知道自己还穿着昨晚那薄纱,急忙抱紧自己的双臂。 她抽泣着,整个人瑟瑟发抖,头发软趴趴贴在脸上,狼狈又凄惨。 “闵小姐,你最好给本王解释清楚,昨晚之人明明是婢女姚碧儿,今早为何变成了你?” “还有这人皮面具,你们闵家,竟还敢勾结北泫国人!” 厉天灼愤怒地将人皮面具扔到闵楠秋身上。 方才他们在问林嬷嬷和贵叔话时,闵楠秋便在想自己应该如何解释人皮面具一事。 思索到现在,她也丝毫没有想明白。 “王爷…臣女斗胆,能请王爷在问话前让我披一身衣服吗?” “这儿的人……太多了。” 闵楠秋用双臂遮着自己的前胸,那模样,别提多像个刚刚挨了欺负的青楼女子。 “哟,现在知道丢人了?” “昨晚穿成这样勾引王爷时,怎么不知道羞耻?” 樱时简直是厉天灼和邓攸柠的嘴替。 她说了他们想说的所有话。 闵楠秋气不过地瞪着樱时。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连个丫鬟都敢数落自己! 但,对方即便是个丫鬟,也是东极郡主的丫鬟,她丝毫不敢反驳,只能忍受着。 “既然你是闵楠秋,那真正的姚碧儿在什么地方?” “不会已经被你杀了吧?” 邓攸柠猛地想到这人,心中升起一阵恶寒。 真是个为了自己的目的,而不惜害无辜之人性命的恶女! 闵楠秋恍惚一下。 显然是对邓攸柠这话有些震惊。 厉天灼看得明白,为那可怜的姚碧儿默哀一瞬。 人估计早都死了。 “修冥,派人去查查姚碧儿和姚家。” 厉天灼随口吩咐道。 修冥拱手出去,叫来藏在暗处的厉天灼私兵,吩咐他们去办事。 “闵楠秋,林嬷嬷可是招了,初五那日晚上,是袁故送你去的牙行。” “说,你这冒名顶替,混入王府,欲给本王下药一事,可是他授意指使的?” 厉天灼的脸色沉得如阴天时的乌云,眉头微微皱起,透露出一股强烈的不悦。 闵楠秋下意识摇头。 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出卖帮了自己这么多的袁小侯爷。 “不,不是,我不认识袁小侯爷,所有事情都是我一人谋划,与袁小侯和闵家都没关系。” 她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想要牺牲自己一个保全所有人。 厉天灼自然看透了她的心思。 不能靠她捉到袁故,她还有什么用? “哦?” “那你跟本王说说,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千金小姐,如何认识北泫异人,习得这易容换脸之术?” 厉天灼像是突然来了兴致,眼中闪着晦暗不明的光,嘴角也挂着不知情绪的笑。 闵楠秋一时间百口莫辩。 北泫国距离南炘路途遥远,要从东极或西垒国穿过来,很多人穷其一生也无法走完这段南北之路,所以在南炘的北泫国人少之又少。 就算是最繁华的都城云城,也不见几个北泫人。 闵楠秋作为一个不经世事的大小姐,认识的南炘人都有限,更别说北泫国人了。 说她自己学的易容术,或是自己认识的北泫会易容之人,都没人会信! 第二百八十七章 长乐王说话与我厉天灼无关 面对长乐王他们的步步紧逼,闵楠秋虽脸上恐慌,但心中仍有不服气。 “臣女深知自己罪孽深重,但臣女做这一切,不还是因为太爱王爷了吗?” “试问这世间女子,谁的清白不是最重要的,臣女豁出一切,甚至连自己本来的身份、容貌都能舍弃,不就是为了跟在王爷身边,侍候您吗?” “我是有错,我最大的错,就是太爱王爷您了!” 她还觉得理亏了。 瞪着不甘的双眼,直勾勾盯着厉天灼。 “这世间很多男人都是三妻四妾,若王爷心中但凡能多几个位置,臣女也不至于此。” “我就不明白,除了身份、容貌,我还有哪儿点比不得东极郡主?” “还是说,王爷您就是个虚荣、虚伪之人?” 闵楠秋索性放肆一次。 冒着直接被厉天灼杀了的风险,也要说出心中这些幽怨。 “啪!” 厉天灼直接给了她一巴掌,打得她嘴角流血。 “就凭你这勾栏做派,便一辈子比不上柠柠!” 修冥也不忘补刀,跟着骂了一声,“不要脸!” 上一次见如此厚颜无耻之女,还是邓雪怜呢! 但最起码邓雪怜勾引之人,也都是真心实意爱着她的。 真是连邓雪怜都不如。 “闵楠秋,你还是不肯供出袁故吗?” “你要知道,若这一切都是他指使你做的,你们闵家不至于跟着你全家受罚。” “但若是你咬定了一切都是自己谋划,那你父亲中书令,和你闵氏一族,都会以同谋、失察、包庇罪另处。” 邓攸柠耐着性子,又好生劝了她一句。 闵楠秋垂着头,没有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小姐别管她了,她们全家都该死。”樱时在一旁劝了一句。 “贵叔的家人如何了?” “被你和袁故掳到何处了?” 厉天灼还不忘帮贵叔询问家人。 贵叔闻言,激动上前,按着闵楠秋的肩膀,怒瞪着她。 “你们有本事就杀了我!” 闵楠秋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什么都不顾了。 袁故把贵叔的家人如何了,她也不知道。 厉天灼遗憾摇头,“真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他给了修冥一个眼神,修冥立刻从门外搬进来一个大箱子,里面全是逼供用刑的工具。 这世上还没有他们银龙卫撬不开的嘴! “贵叔,你先回自己房间吧,若是有你家人下落了,本王会派人通知你。” 见厉天灼就这么轻易放过自己了,且还打算帮自己寻找家人,贵叔双膝一软,又给他跪了。 “念在你被她胁迫,并非出于本心的份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等你家人找到后,带领你全家,以东极郡主的名义,游走南炘国四方,行善积德、修桥铺路、施粥赠衣。” 这些事都做完后,他们家这些年从王府捞到的油水,也基本会消耗殆尽。 对于这个惩罚,贵叔已经很感恩戴德了。 “多谢王爷,老奴多谢王爷不杀之恩!” 他又磕了几个头,被王府上的其他小厮押送回了自己房间关押。 “林嬷嬷你也可以回去了,明日一早,自会有人接你进宫。” “本王还需要你为我做个证人,将袁故来你这里送姚碧儿之事说明。” 林嬷嬷一听就这么简单,也跟着感谢不已。 王爷不但放过了她,还收她在手下做事,简直是因祸得福。 她同样谢恩行礼后,被下人带出了府。 不过一炷香时间,闵楠秋便把自己知道的都招了。 银龙卫的刑讯手段,不是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能承受住的。 据她所言,这易容之术的确是袁故帮她弄的,那用来威胁贵叔的长命锁,也是袁故给她的。 关于贵叔家中之事,全是袁故与她说的。 所以贵叔家人现在何处,是否安全这样的事,她也无从知晓。 “王爷,属下与樱时方才审讯时,还离间了闵楠秋和袁故之间的感情。” “闵楠秋现在对袁故,以及整个袁家都是憎恶的,她同意明日早朝随我们一同进宫,亲自去告发袁故,做我们的人证。” 修冥洋洋自得地说道。 那小模样,特别想让厉天灼夸他一句。 厉天灼也的确给了他鼓励,微微笑了笑,道:“做得不错。” 鼓励的话刚说出口,修冥表情心虚,朝他咧嘴傻笑。 “还有什么事,说吧。” 厉天灼叹了口气,这侍卫真不让自己省心。 “王爷,那闵楠秋说,想让她去作证,就请您宽恕了她全家。” “她还说,知道长乐王一言九鼎,定不会说话不算数。” 闻言,厉天灼不以为意地轻声笑了笑。 他竟然点头同意了。 修冥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王爷,这就同意了?” “中书令教女不严,闵家全家都是闵楠秋的帮凶,他们可是差点害了您啊!” “不追究了?” 修冥觉得,这不符合厉天灼的性格。 厉天灼云淡风轻地摆了摆手,“她闵楠秋不是说长乐王一言九鼎吗?那么长乐王说的话,关我厉天灼什么事?” 修冥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了。 兵不厌诈。 就先诈一诈闵楠秋,等到了朝堂上,她把所有事交代清楚后,闵家会被如何处置,轮不到她情不情愿! 修冥默默朝自己主子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下午时分,朱雀军的南宫将军,带来了林嬷嬷牙行的账本。 某某官员经常打死奴婢,家中奴婢更换频繁。 某某官员看中了良家女,逼之为奴。 某某官员私下里,也在做奴隶买卖的生意。 更让厉天灼气愤的是,他竟发现城中几家客栈都是黑恶势力开设的。 那些人肆无忌惮地将入住客人进行筛选,把复核条件的直接掳走,转过几手后,给他们安了奴籍,将人买到南炘各个城市去为奴为婢。 厉天灼自己生气当然不够,也将这些东西拿给南宫将军看了。 他翻看过后,也大为震惊。 “王爷,这三家客栈末将略有了解,都是城中客流量较大的。” “真是没想到,他们开客栈已经赚得盆满锅满了,却还是想着赚那些黑心钱!” 厉天灼脸色一沉,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他们不足为惧,但仅凭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是万万做不起这种倒卖人口、逼良为奴生意的。” “本王想知道,背后支持他们的势力是什么人!” 如今似王、桑王都死了,他们的党羽也早已解散。 厉天灼足够了解依王,知道这么残忍之事,定非他所为。 那么除了皇室,还有什么大臣能如此大胆? 袁家? 长公主? 亦或是还有什么其他人! “末将这就去查。” “不过此事是否需要禀奏陛下?” 南宫将军拱了拱手,不敢擅自做主。 厉天灼瞌了瞌眼,没什么过多表情,“先瞒着,等事情有所进展再通知他也是一样。” 他一来是不想让父皇担忧,二来也是怕父皇身边有某种势力的细作。 第二百八十八章 爱,才更要放手 晚膳后,派去找姚碧儿的人也回来了。 他们从姚碧儿亲娘和弟弟的口中得知,姚碧儿根本没来林嬷嬷这里做奴婢的,而是与一个看起来身份不凡的郎君走了。 私兵们拿着袁故的画像去问,那人并非袁故。 也是,袁故做事向来谨慎,不可能亲自出面,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失踪的姚碧儿是生是死,成了迷。 厉天灼让人根据姚母的记忆画了像,仔细搜查,只要找到带走她的人,她的下落,自然能浮出水面。 与姚碧儿一样不知所踪的,还有贵叔的全家人。 他家男女老少共七口人,最年长的老婆子,和最小的新生儿小孙子,全部失踪。 听村里的邻居说,也是跟什么人走了,而且那些人还打着长乐王的名号。 厉天灼得知此事时,火冒三丈。 袁家真是好大胆子,连他的身份都敢冒用。 一样画像找人,他就不信那么多人,一点线索都没有。 厉天灼心累地捏了捏眉心。 袁故和袁家的本事还不小! 除了今日早上时一起审闵楠秋三人外,厉天灼几乎一天没见到邓攸柠了。 此时的邓攸柠,还在喋喋不休地磨邓彦桉,让自己留在南炘。 “堂兄,若不留下,再发生昨日闵楠秋的事,你让阿灼一人如何应对啊?” “幸好昨日是给天灼下合欢散,若是哪日,他们也给你下了类似的药,你都没地儿后悔去。” “堂兄,我的实力你不了解吗?我可是百毒不侵啊!” “别说了,你若还想认我这个堂兄,过几日便随我一同回东极!” 兄妹二人吵到最后,邓彦桉甚至已经用兄长的身份来堵她了。 既然邓彦桉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邓攸柠也无法再跟他说些什么了。 她看着邓彦桉开始收拾行李的背影,久久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 她知道兄长是为了自己好,但自己心里又何尝不是也有了一直在挂念之人! 方才,刚准备敲门进来的厉天灼,也将他们兄妹二人的对话,听了个大概。 望着门里邓攸柠那不知所措的身影,厉天灼将想要敲门进去的手,重重垂了下来。 她确实不该再这样抛下东极的一切,没名没分且充满危险地跟着自己了。 在东极,她是最耀眼的郡主,是百姓的守护神。 可在南炘,她是所有人的眼中钉,是整个南炘皇室都想除之而后快的死敌。 她留下来,就是会有着无限风险。 厉天灼的喉结上下滚动,羽翼般的眼睫因隐忍而微微发颤。 他活这两世,分明经历了那么多程度更甚的痛楚,此时的心痛,竟是他所有痛苦中最甚的。 那种万箭穿心的感觉,不在于前世得知柠柠死讯时,抱着她的尸体一夜白头。 厉天灼捂着心口,一滴晶莹剔透的泪水,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滑落。 爱,才更要放手!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堵塞,长叹一口气后,快步离开了。 又是饮酒到深夜,府上存的酒,几乎都在他房间里了。 次日还要上朝,他几乎是一夜未眠。 这些酒对他来说,反而能让他的头脑更加清醒。 * 一早,为了隐去身上的酒气,他还特意沐浴更衣。 他去上朝时,邓攸柠也醒了。 知道今日至关重要,特意到门口相送,给他整理衣鬓。 竟惊奇地发现,他原本乌黑的青丝中,生出了许多白发。 明明前几日还没有的。 而且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今早阿灼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像是即将分别的不舍,和一种无可奈何的酸涩。 邓攸柠没看明白,刚想询问,厉天灼便着急走了。 “小姐,我怎么觉得大人今天像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故意躲着您呢?” 一旁的樱时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忙着与自家小姐明说。 “他昨夜又喝酒了,怕我发现数落他。” 那么浓的酒气,就算是用再多的香薰,也逃不过邓攸柠敏锐的鼻子。 樱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邓攸柠没有在意太多。 今日,她还得继续磨邓彦桉,让他同意自己留下来。 厉天灼坐着马车,往皇宫驶去。 “修冥,昨晚让你帮我联系的怡红院,可有联系妥当?”厉天灼平静地问。 修冥不满的努了努嘴。 “王爷本不是那好色之徒,这么做到底所谓何事啊?” “如果是为了设宴见林嬷嬷那些人,大可约在普通酒楼。” 厉天灼让林嬷嬷帮自己引荐了几个做地下生意的掌柜,今夜,想设宴与他们见上一面,看看能不能收入手下。 谈事随便找家酒楼就可以了,可长乐王偏偏想去怡红院那种地方。 这可把负责跑腿的修冥为难死了。 要知道,他活了二十多岁,除了黎清欢的妩影楼,就没去过其他的秦楼楚馆。 “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 厉天灼心情不好,平等地怼每一个人。 就连从没真生过他气的修冥,都被他凶了。 修冥委屈巴巴地不再说话了。 若是让他知道谁惹了他的主子,他定也去打骂那人一顿! 林嬷嬷和闵楠秋坐在后面的马车上,跟着他们一同往皇宫走去。 跟在长乐王身后进了宫,林嬷嬷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有一日能入宫,见到皇帝,更见到文武百官上朝。 她是一路欢喜。 闵楠秋却全程拉着脸,今日过后,她必死无疑,只希望长乐王能信守承诺,放过她全家。 厉天灼进去上朝,她二人和修冥,还有几个王府侍卫等在殿外,随时等待传唤。 大臣们一一将要禀奏的事说完,厉天灼才说起自己这件事。 得知自己的儿子被下了毒,南炘皇都快心疼死了。 不过还好天儿没什么事。 “考虑到给我下毒之人身份非常,孩儿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请父皇和满座大人,一起断断案。” 厉天灼朝南炘皇拱手行礼,转过身,将在场的文武百官皆扫了一眼。 闵大人和袁侯爷,都开始眼神不自然了。 “天儿,你说了半天,一直没说那给你下药之人到底是谁啊?” 皇帝着急询问。 许多不知详情的大臣,对此也格外好奇。 “那人正是中书令闵大人之女,闵家大小姐闵楠秋!” 第二百八十九章 编故事,死不认罪 厉天灼此言一出,全场沸腾。 何人不知,何人不晓,那闵小姐,可是云城最为尊贵的千金嫡女。 知书识礼、相貌非凡。 这等给男人下药爬床之事,连风尘女子也许都不屑一做,闵家千金怎么会…? 众人议论纷纷,全场一片骚动。 袁故脸色铁青,心中已经在问候闵楠秋祖宗十八代了。 这么没用的东西,难怪长乐王会看不上她!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中书令闵大人额头上汗珠滚落,手掌心都被汗水打湿了。 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双腿也开始微微打颤。 那个不孝女,口口声声保证自己会成功,还能带着全家一起飞黄腾达,这才去长乐王府三五日的功夫,路也许都还没熟悉呢,就犯了如此糊涂之事! 他叹了口气,希望那孽女能将自己与闵家撇清干系,别再连累家里了。 越怕什么来什么。 厉天灼锐利如鹰的眼神已经落到了中书令身上。 “闵大人,您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不但给本王下药,欲做那不轨之事,更还不知从何处学会了北泫的易容秘术,冒名顶替进了王府。” “这本事,可真是让本王都自叹不如!” 说着,他还讽刺般地鼓了鼓掌。 听到这其中还有他国人的参与,皇帝与诸位大臣更是不得不重视了。 “其实吧,本王觉得,这些事并非闵小姐一人所为,她毕竟只是个弱女子。” “她跟本王说,那帮她易容的北泫异士,是袁小侯爷为她找来的。” “初五那天傍晚,本王的暗卫也货真价实在牙行看到了袁小侯爷与闵小姐假扮那婢女一同出入。” “小侯爷,不知你能否给本王一个合理的解释?” 厉天灼挨个点名一般,现在点到了袁故。 袁故心中虽然已经翻起千层浪了,但脸上仍面不改色。 他礼貌朝厉天灼笑了笑。 “王爷说得头头是道,可这些皆是您一人的言辞,如何服众?” 果然,他这话一出,平常就与他走得极近之人纷纷表示不满。 厉天灼宽恕他们的无礼。 “好啊,本王说的,尔等不信,那本王就叫她们来与你们说。” “修冥——” 他朝殿外高声大喊道。 带着内力的声音,穿透力极强。 这一声修冥,不用那些太监传话,殿外的人也都听清了。 修冥急忙带着几人进来。 “王爷,人带到!” 他速度极快,毫不拖泥带水。 闵楠秋毕竟是大家闺秀,见过很多大场面,也随着父亲进宫过无数次了。 但林嬷嬷仅是一乡村老妪,她对皇宫里的一切都格外欣奇,这瞅瞅那看看的。 很快,目光也不知不觉间与袁故碰撞上了。 袁故的眼眸像是着火一般,怒视她。 林嬷嬷被吓得紧忙低下头。 一旁的修冥见状,朗声提醒道:“不用怕他,王爷、陛下,还有这些百官,问你什么,如实回答就好。” 说着,他在林嬷嬷的注视下朝袁故做了个鬼脸。 林嬷嬷仰头望着身材高大的修冥,心中顿时安全感满满。 她再次感慨,长乐王这个主子,真没跟错! 两人将在王府说过的话,在大殿上又说了一次。 厉天灼也在观察袁故的表情,从起初还有些担忧,到最后根本不屑于一听。 仿佛她们口中说的那人都并非自己一般。 那气定神闲的模样,像极了外面荷塘里的王八。 连厉天灼都忍不住感慨,他心里抗挫能力是真强。 不愧与柠柠是同一师门出来的! 无论是闵楠秋的话,还是林嬷嬷的话,桩桩件件都指向了袁故,南炘皇一边在听,心中也在做着自我分析。 他曾听说,这袁小侯爷与那东极郡主本是师出同门,且似乎对她也颇有仰慕之心。 身为厉天灼的老子,南炘皇合理怀疑,自己儿子就是为了除掉这个情敌,故意找人来给他栽赃嫁祸。 但闵楠秋说得声泪俱下的,且今日这么一闹,她名声和性命都不保了。 南炘皇感觉,又不像是假的。 “袁故,闵楠秋也指认一切都是你在背后挑唆,那位会易容术的北泫人,也是你给她引荐的。” “况且,林嬷嬷口中也说了,是你送扮做姚碧儿的闵楠秋去的牙行。” “此事,你有什么好解释的?!” 袁故拱手出列,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一般,默默叹气三声。 “陛下若说微臣有错,确实有错不假。” “微臣最大的错,就是烂好心,什么人都去帮忙。” 他吸了吸鼻子,像是快要哭了一般。 闵楠秋和林嬷嬷两脸狐疑地望着他。 厉天灼和修冥也像是等着看好戏一般。 他们倒是想看看,这袁故能演出什么好戏来! 他跪地行了个大礼,开始讲故事。 “陛下明鉴,初五那日晚,微臣与自家奴仆一起行于街上,路如一位风尘仆仆的可怜女子,名唤姚碧儿。” “那姑娘说,家中无粮,无法活命,要卖身为奴。” “可微臣家中奴婢实在太多了,不需要多买一个丫鬟,微臣便好心将她送去了牙行,交给了林嬷嬷。” 说到这儿,他又看了一眼林嬷嬷,继续装可怜般地哭诉道: “林嬷嬷,你可不能说假话啊,那日我送过去的人与今日在殿前这位闵小姐可长得一样?” 说罢,他带有杀气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林嬷嬷。 林嬷嬷被吓了一个哆嗦。 就算他不威胁自己,他说的话也的确属实。 “回陛下,老妪那日见到的人的确是女奴姚碧儿不假。” “还是昨日一早,王爷请老妪去府里,老妪误打误撞,将姚碧儿的面皮划破了,这才揭露她并非真正姚碧儿之事。” 厉天灼对此也点头示意,林嬷嬷无半句虚言。 闵楠秋望着打死不承认的袁故,心上的怒火灼烧起来,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掐死他。 若非受他挑唆,信了他的鬼话他,自己也不至于从一个千金小姐,沦落成一个不知廉耻的荡妇! 他真该死啊! “呵,袁小侯爷,你可真是编故事的一把好手!” 闵楠秋冷笑一声,也同样用带着杀意的眼神盯着他。 “那你说说,我连南炘人都不认识几个,又如何去认识那会易容术的北泫国人?” 袁故直接将这句话返还给了闵楠秋,他一脸懵地反问道: “你都不认识,我又如何认识的?!”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峙。 厉天灼看得有些兴奋。 “袁小侯爷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老侯爷,你说呢?” 喝了一晚上酒,又在心底悄无声息地哭过了,让厉天灼的嗓音微微沙哑,就如同深秋的夜风吹过树叶。 他漆黑如曜石的眸子,也像是深不见底的海洋,似笑非笑看着袁家父子。 第二百九十章 他就是个蠢得不能再蠢的蠢货 话音落下间,厉天灼从宽大的袖口里拿出一幅画像。 是昨日打听到的,那接走姚碧儿之人的画像。 画像摊开,里面的人让众人看着皆有些眼熟,那人虽不是袁故,却与他长得七八分相似。 “这不是袁家那庶出的二儿子吗?” “他无药可救了,整日留恋青楼酒坊,见到好看的美人便往上凑。” 立刻有大臣认出了袁家二公子,袁故的庶兄。 “怎么?两位难道连自己的儿子和二哥都认不得了?” 厉天灼步步紧逼地又问了一句。 “本王派去的人虽然还没找到袁二郎,但已经有了确切证据,那可怜的村姑姚碧儿,被他带走,先非礼后杀害,尸体就像是丢垃圾一样,随意扔在了闹市口。” “可惜,尸体已经惨不忍睹了,不便带到殿前来污了诸位的眼。” “现在就看袁二少敢不敢出来与本王,以及受害者姚碧儿家人对峙了!” 厉天灼在殿上侃侃而谈。 袁家父子的心脏也砰砰直跳。 那袁二郎这几日都有些不大对劲,他们二人也没太在意他,原来是做了杀人抛尸的蠢事。 倒不是说他杀人不行,只是尸体没处理干净,让长乐王这尊活阎王发现了,现在要连累整个袁家,他就是个蠢得不能再蠢的蠢货! “陛下有所不知,那逆子早已与我袁家并无半分干系,他与他那出身青楼的娘,早都被老臣逐出了袁家。” “不过,今日他闹出这杀人勾当,也的确是老臣之错。” “老臣当初就不该把这孽障生出来。” 袁老侯爷紧忙跪下,用断亲的方式保全全家。 这还没完,他对自己也比较狠。 “臣愿辞官削爵,只求陛下能别因那逆子一人之罪,连累我袁氏满门!” 闵大人见袁侯爷这番操作,感觉自己刚才有些反应慢了,他也应该来个与闵楠秋这孽女划清干系的戏码。 可惜,已经来不及。 若他再用,多疑的皇帝自然不信。 “闵楠秋,你口口声声说是袁故指使你给长乐王下药,那想嫁他为妃也是袁故指使的?” 南炘皇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装作一切寻常一般,问闵楠秋道。 闵楠秋没有说谎,“不是,是臣女自己爱慕王爷已久,这才情不自禁。” 南炘皇点了点头。 “天儿,现在袁家父子拒不认罪,你可还有其他证据能证明闵楠秋是受了袁故指使?” “若不能,袁故则无罪!” 厉天灼遗憾摇头。 现有的证据的确证明不了什么,现在这个结果,他也早有预料。 袁故也好,袁家也罢,都不是这么轻易能搬到的,还需运筹帷幄,一击制敌。 现在,袁老侯爷主动放弃侯爷爵位,又辞了官,自己已经赢了三成了。 想要他全家性命,不会等太久了。 他知道,有些事,袁故也等不及了。 “袁家的事到此为止,中书令,你们闵家之事,你可还有话说?” “生了个如此恬不知耻的女儿,寡人都替你骚挺慌!” 南炘皇看到闵楠秋,就想起也是同样婢女爬床的依王生母,他最痛恨这种女人,这次必须要重罚。 闵大人跪在地上,叫苦连天地。 “陛下开恩啊,所有事都是这孽女一手谋划的,老臣一概不知!” “她何时对长乐王殿下生出这种龌龊心思的,老臣也不知情啊!” 闵大人只能尽量撇清自己。 虽然闵楠秋也不想连累家人,但看到父亲急于自保,恨不得也将自己如那袁二郎一样逐出族谱的模样,还是阴阴有些心痛的。 “哦?这么说,闵大人是认了养女不教和纵女害人的失察之罪了?” 厉天灼顺着他的话,直接定了他的罪。 闵大人闻言,瞳孔瞪大,才发现此局无解,横竖自己都是死路一条。 他像是一摊泥一样,瘫坐在地,垂着脑袋,也不再挣扎了。 闵楠秋发了疯似的往厉天灼那边爬,一边爬一边大喊: “王爷,您不是答应我只要我来指认袁故,您就可以放了我全家吗?” “您这不能说话不算数啊!” 南炘皇听到这话,再次怀疑袁故的罪名就是自己这儿子故意给他按的。 众大臣也被搞得云里雾里,弄不清情况。 修冥紧忙堵住了她的嘴。 厉天灼瞳孔里仅一瞬之间闪过一丝惊慌,很快便如常态。 “闵楠秋,你在被袁故挑唆,来给本王下合欢散那种药,欲趁本王药效发作之时强行与本王发生关系时,就该想到你们全家都逃不了。” “至于袁小侯爷,他自己也能证明与你毫无关系,你就别再往他身上泼脏水了!” 原本众人已经怀疑长乐王指使闵楠秋故意栽赃袁故了,现在,仅凭长乐王的两句话,众人再次发现,一切都是闵楠秋自导自演。 栽赃袁小侯爷,也只是为了让自家的罪责减轻些罢了。 “岂有此理!” 皇帝怒锤了一下龙椅的扶手,指着闵楠秋,怒吼道: “你真是好大的狗胆,无论是给长乐王下药,还是诬陷袁小侯爷,桩桩件件,你们整个闵家的所有命都不够让寡人消火。” “刑部尚书何在?此案该如何审理?” 皇帝直接叫来刑部尚书给闵家定罪,也算是平息众怒了。 “回陛下,臣以为,应当叛闵楠秋斩立决,闵家抄没家产,男者世代为奴,女子送入教坊司,为官妓。” 百官中,一位年过四十,一脸正气的男人拱手回话。 “既然如此,还不快去办!” 皇帝拍板决定,立刻上进入殿中几个禁军士兵,将闵家父女拉走,关入天牢。 闵楠秋被拖走的时候,仍一脸不服气地盯着厉天灼。 “南炘人皆知长乐王一言九鼎,你不讲信用,不怕日后再无人信你了吗?”她大吼着质问道。 恨不得用尽全身力气,挣脱开那士兵的束缚,冲过去杀了厉天灼。 “哼,可笑,本王差点被你下药害死,还要跟你这种毒女讲信用?” “再者说,一若千金之人是南炘国的长乐王,而我只想做东极银龙卫指挥使厉天灼!” 厉天灼的毒舌话语,带着毫不掩饰的挖苦,仿佛就把闵楠秋当成了个玩物,随意糊弄过去就行了。 她被侍卫打晕带走,也便就此清净了。 林嬷嬷也被修冥带了下去。 临走时,她也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长乐王,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闵家活命! 对待如此真心实意爱着他,为了他能牺牲这么多的女人,长乐王尚且如此冷漠,不讲情面,更不用说她这个老妇了。 她不敢想象,一旦自己对长乐王没用了,他会不会也打着讨伐之名,把自己一起关进天牢? 毕竟,自己的那些罪证,如今可都握在他手里呢! “今日闵家一事,本王希望重臣引以为戒,但凡还有什么人,尤其是哪家的千金敢触犯本王底线,死,将会是你们求之不得的最好下场!”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一把锋利的剑,直指人心,让人无法不听从照做。 “天儿的意思也是寡人的意思,若再有人敢用各种手段伤他分毫,寡人绝不会姑息!” 南炘皇也是凭实力护崽。 第二百九十一章 棒打鸳鸯的恶人,他必须做 父子二人把狠话都撂下了,任谁还敢主动向长乐王靠近? 厉天灼也在心中偷笑。 马上就是百花宴了,此事一出,百花宴上,他倒要看看还有哪个不长眼的女娘还敢凑到自己面前晃悠! 还有那些妄想靠女儿一步登天的大臣,也都掂量掂量,自己的九族够不够砍。 下朝后,皇帝拉着厉天灼的手,又仔细询问了身体有没有事后,才放他离开。 行走宫闱,厉天灼迎面遇上了也刚走到宫门口的袁故。 “请王爷安。” 袁故咬着牙,不情不愿地拱手行礼。 “袁小侯爷…哦,不对,你们袁家已经没有爵位了,现在应该叫什么呢?” “袁公子?” 厉天灼故意羞辱道。 袁故牙关紧闭,上下齿之间似乎夹着一股怨气,使得他的脸色更加阴沉。 厉天灼也不是落井下石,只是想让袁故和整个袁家知道,与他作对的下场! “对了,本王府上那老仆的家人,劝你最好主动叫出来,你若敢动他们分毫,本王的手段,你清楚。” 昨夜找了一晚上,厉天灼的人并没有贵叔家人的下落。 “王爷怎就咬死了那些贱民是我抓的?” 袁故强压下心中的愤怒,冷声询问。 厉天灼用眼角余光瞟了他一下。 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不知袁公子近来可偶尔有咳血之症?而且觉得做什么事都力不从心?” 原本还一脸不屑的袁故,听到厉天灼的这些话,心中有了些许恐慌。 “你在我袁家安了多少眼线?” 袁故下意识问道。 长乐王对自己的事知道得这么清楚,自己身边定是无孔不入。 厉天灼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他。 “你中毒了,自己却不知道,真是可悲。” “不过放心,这毒一时半会要不了你的命,但凭你,也绝无解毒之法!” 他的眼神闪烁着自得的光彩,嘴角不经意间的上扬,将他整个人衬托得那般张扬,终于有了几分神采奕奕少年的氛围。 袁故听了他这话后,捂着自己的胸口,向后踉跄几步。 那嗜血的眼神死死盯着厉天灼,气得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公平交易,将贵叔的家人还来,本王给你解毒。” 厉天灼不再与他废话了。 这次给他解了毒,下次还能继续下。 “同样是万蛇谷弟子,你下毒的本事真是不如柠柠一半,真不知道你这些年在万蛇谷都学了什么?!” 他嫌弃地啧舌,说完就想走。 被他羞辱、玩弄的袁故自是不甘。 快步追上厉天灼,袁故语气里带着恨意,“你别得意太早,我们袁家还没有输!” 厉天灼微微笑了笑,“好啊,本王等着你们,兔子的尾巴长不了,恶人迟早有恶报。” 他眼眸微眯,从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仿佛站在那九霄宫阙看凡人打闹的上仙。 闵家小姐给长乐王下合欢散那种药的事,就连没去上早朝的依王府上也听到了些许传闻。 “你们此言可当真?” 听完下人们的汇报,依王不太敢相信地又询问了一次。 闵楠秋真是胆子太大了,亏他们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自己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回王爷,千真万确!” “那闵家小姐现在已经人头落地了,朱雀军的人也已经将闵家尽数抄没。” “这个时辰,怕是人已经送到奴隶属了。” 那小厮将刚才在街上打听到的消息,尽数说给依王和邓雪怜。 “六弟那边情况如何了?”依王心里自然还是担心自己这个弟弟的安危。 “长乐王殿下自宫里出来就去了怡红院,不知干嘛去了。” 那小厮也觉得奇怪。 毕竟外界传长乐王除东极郡主之外,不会接触其他任何女人。 依王和邓雪怜相视一眼。 “老六长这么大,就从没去过那些地方,这几日,他处置了欲爬床上位的闵楠秋,还开始留恋秦楼楚馆了,看来咱们府上办的这个百花宴可不轻松了!” 依王眼中满是为难。 毕竟父皇把给老六选妃这件事交给了自己。 绝不能办砸! “王爷别多想了,长乐王吉人自有天相。” “至于百花宴上,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就好!” “不是还有个我那妹妹吗?陛下可是也想给她寻个如意郎君。” 邓雪怜提起邓攸柠来,算是用她的事来安慰依王。 这几日,她可没少包装邓攸柠的好,散播出去,想必那些世家子应该会为之心动。 关于对付邓攸柠一事,依王也已经开始准备了。 就在今早,依王府住进来一位看上去不起眼的中年男人。 那便是依王用来制衡邓攸柠毒术的法宝。 也正是因为早晨时依王接待了这位贵客,才使得他没时间去上朝。 “六弟为了拒绝闵小姐,不惜将袁家也牵扯了进来,如今袁家丢了爵位,这城中之事,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依王坐着厉天灼前几日送来的轮椅,心中打算尽力帮六弟一把,让他能坐稳皇位。 但,若想坐稳南炘皇位,就必须斩断与东极郡主邓攸柠的情缘。 这个棒打鸳鸯的恶人,他必须做。 希望六弟不要怪罪于他! 依王的这句随意吐槽之言,听在邓雪怜耳中,使得她心神不宁。 之前她打算靠依王,依王腿瘸了,彻底与皇位无缘了。 后来她打算靠袁故,现在袁家连爵位都没有了,彻底成了平民百姓,想东山再起,怕是也是泥菩萨过江。 那么接下来,她到底该如何,既能保住命,又能得到那万千富贵? 见她神情沉重,若有所思,依王关心询问: “怜儿,想什么呢?” 邓雪怜像是被吓了一跳,六神无主地看向他。 “没,没什么!” 她急忙笑笑,掩饰自己心底的慌乱。 “怜儿,之前袁家也算是对你有恩,如今袁家遭难,要不我们上门去慰问一番?” 依王试探着询问道。 他发现,自从那日邓雪怜被袁故的人送回来后,就经常背着自己鬼鬼祟祟的。 男人的第六直觉告诉他,这两人也许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两大世家覆灭 看依王者似笑非笑的表情,邓雪怜怕极了,心脏突突直跳。 万一自己与袁故的丑事被他知道了,自己也就真离死不远了。 不行,她决不能坐以待毙,要想出些自救之法。 与依王又简单说了些其他话后,她便借口身体不适,回了自己房间。 路上,袁家安插在依王府的眼线给她传了一张纸条。 大概的意思,是袁故来催她向邓攸柠和厉天灼他们动手了。 动手的时间,就现在百花宴上。 邓雪怜心中忐忑。 现在袁家已经失势了,自己当真还用任他摆布吗? 在百花宴上做手脚,被发现的可能性更大,若一旦被败露,自己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她思虑再三,打算先准备着,见机行事。 有那么一瞬,她真的好想与依王坦白自己和袁故的事,至少那样能活得不再像阴沟里的老鼠,畏首畏尾。 闵家和袁家的事,在下午时就已经传遍了整个云城。 两个权势不俗的大世家,转瞬间全部倾倒,的确令人恐慌。 长乐王的实力,就连街头巷尾的幼儿也是有目共睹,对其畏惧。 闵家所有东西全部充入国库,人也全部为奴为倡。 宅子已经空了。 袁家还能好些,仅是没了官职,还能住在原本的宅子里,不过很多象征着侯也身份之物,以后也都不能再用了。 袁家后院。 空气中弥漫着腥甜的血味,鹅卵石小路旁的几朵白色芍药花上,还染着几滴血。 袁故看着面前袁家二郎和姨娘的尸体,平静地擦了擦沾上血的手指。 “没用的东西,做这么点小事都会被长乐王发现!” 袁二郎已经死了,袁故却还要对着他的尸体唾一口。 话音刚落下,身后传来了急切的脚步声。 “都杀了?” 袁老侯爷就像是随便问一些鸡鸭鹅死没死一样。 那可是与自己相伴二十多年的姨娘,和自己的亲骨肉啊,他做事都是干净决绝。 袁故瞥了眼旁边在花圃里挖坑的下人,道:“都埋了就好。” 他从小被掳去万蛇谷,在哪里弱肉强食,靠杀戮长大,本就对着府上的任何人都不亲。 无非是杀了两个人而已,他手上的人命还少吗? “父亲,如今我们家没了爵位,百花宴还能去吗?” 袁故试探着问道,若去不了,如何在师姐面前表现,让她对自己动心? 袁老侯爷自然知道,儿子这是又想那个东极郡主了。 “最近收敛收敛心思,你毕竟曾在科举拿过的状元,皇帝不会轻易把你怎么样,但那个疯子长乐王可不一定。” “那东极郡主,为父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他严厉吼着,吼完又平静地介绍道:“为父给你安排了个新亲事,对方也是郡主,西垒郡主。” 袁故闻言有些吃惊。 他这父亲的野心也不小,袁家都这样了,还想着与西垒合作图南炘皇位呢。 “你收拾收拾,月底,我们举家搬迁,去西垒。” 他打算正式投靠西垒了。 还是带着全家的。 “要去你一个人去,我就留在这儿。” “父亲,马上就是百花宴了,能否成功,都在此一举了!” “让我再最后试一下吧。” 他还是不死心,哑声恳求道。 袁老侯爷知道自己这儿子的倔脾气。 其实他子嗣不少,只是可惜,就这个长在万蛇谷的最有本事。 为了不让自己失去这个儿子,他只能暂且同意让他再试一试。 现在,他们全家的未来都靠袁故了,可得把他哄高兴了。 “也罢,左右像你说的,我们家月底才动身,而百花宴就在后日。” “把握好机会,若这次失败,必须跟我去西垒成亲!” 袁老侯爷留下这句话后,便背着手离开了。 袁故站在原地,处理那两具尸体到天黑,才离去。 今夜的天上无星无月,四处灰蒙蒙的,挂满了乌云,像是马上就要大雨倾盆。 长乐王府中,邓攸柠等了一日,厉天灼从早上离开到现在,一直没有回来。 就连修冥和府上那些暗卫、私兵,也没个消息。 “小姐,不如奴婢出去寻一寻,也许厉大人又被皇帝扣在宫里了。” 樱时知道自家小姐担心长乐王的安危,只是故作镇定罢了。 邓攸柠手捧茶杯,“不必,他又不是小孩子,再说这里可是南炘云城,谁敢要他的命?” “小姐,正因为是云城,想杀他夺位之人才更多吧!” 樱时急忙反驳。 小姐今日是怎的了,这么简单的道理,连她都能看出来,小姐怎不担心呢? 邓攸柠饮了一口茶,“他若想回来,自会回来,不必去寻。” 望着窗外黑压压的夜空,邓攸柠叹了口气,“时辰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我也睡了。” 樱时听命离开。 邓攸柠的房间虽熄了灯,但人却还是坐在窗边的。 不等到厉天灼的消息,她怎能安心入睡? 与此同时,怡红院门口。 “王爷真是好酒量,我等日后与王爷走得亲近了,咱们再相约多聚几次。” “是啊,还要多谢王爷抬爱,真没想到您堂堂长乐王还能用得到我们这些平民百姓。” “王爷的知遇之恩,我等一定会报,今日时辰不早了,您交代的事情,我们回去好好准备,改日再聚。” 几位各行各业的当家人朝厉天灼行礼后,见他摆手让他们走,才纷纷离开。 这些人都是林嬷嬷介绍来的。 有城里开酒楼、客栈的;有开赌坊、地下钱庄的;还有生意遍布全云城的。 自然也有那上不得台面的! 但,生意人都有一个特点,特别能喝,还花天酒地。 若非厉天灼他装醉,非还得跟他们耗一段时间才能散场。 见这些人远去,厉天灼将自己的胳膊从搀扶着自己的那两个怡红院姑娘怀里嫌弃地抽出来。 两个姑娘明显有些落寞。 她们甚至都还在幻想,今日给能长乐王侍寝呢。 “王爷,就这样回府吗?” 修冥都有些嫌弃现在的自己,一身酒气和女人的胭脂味儿。 他尚且如此了,王爷身上的味道怕是更浓。 “对,就这样!” “今日我们来怡红院之事,本王会想尽借口哄骗柠柠,你可是适当像樱时透露些。” 他也是用心良苦。 只要自己三心二意,对她有了欺瞒哄骗行为,柠柠就一定会对自己失望。 也方便日后自己劝她离开! 第二百九十三章 心中郁结难清 约莫三更天后,还站在窗边往外看的邓攸柠,听到了府上的声响。 她的院落离厉天灼住的院子仅有一墙之隔,再加上武功高的她五感过人,自然隔壁有一丝风吹草动都难逃她的耳目。 知道是厉天灼他们回来了,邓攸柠直接从开着的窗户处飞了出来,翻墙来到厉天灼的院落。 飘动的衣摆随着她曼妙的身姿翩然落下。 厉天灼隔着院子中的天井,便知道是她来了。 若是以前,自己定会欣喜转头,奔向她。 但这次,他控制住要移动的心,继续向前迈步,装作没觉察出来邓攸柠。 “阿灼!” 直到邓攸柠的声音响起,他才终于停下脚步,缓慢地回头望去。 无光的夜色中,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柠柠?” “这么晚了,还没有休息?” 厉天灼如平常一样,随意打了声招呼。 “阿灼,这么晚了,你这一天都去哪儿?怎么才会来啊?” 邓攸柠用管家婆一般的语气问道。 若是之前,厉天灼听到她这个带着微怒、嗔怨,又有些吃醋的语气,定会心中暗爽。 但今夜,他必须让自己清醒,克制住那身不由己正在蔓延的爱意。 “去见了几个林嬷嬷介绍来的人,都是我们南炘的生意人,没有危险的,你放心。” 仅这句不让邓攸柠担心的话而已,别无其他。 若是以前,他都会追着邓攸柠,跟她讲今日发生了什么,什么人是什么性格等等。 可今夜,这话未免太少了。 两人虽离得有些距离,可邓攸柠还是闻到了厉天灼身上那熏天的酒气。 这得喝了多少啊?! “阿灼,你又喝酒了?” “我不是跟你说过嘛,酒会降低百毒解的药效,况且你本就因武功被废一事血脉不稳,不能喝酒!” “现在的你看似安全,但暗中也许有不少觊觎皇位之人等着要你的命呢,不能这么大意。” 邓攸柠苦口婆心地劝道。 言语间满是对厉天灼的关心,生怕他出一点岔子。 厉天灼嘴角的一抹笑意压制不住了。 修冥将主子的所有情绪都尽收眼底。 心中暗暗替他心痛。 “柠柠啊,本王总不能这一辈子都靠你的血活着,变得畏首畏尾吧?” “时候不早了,今日有些累了,有什么事,我们明日再说吧。” 他留下这句话后,就让修冥搀扶自己进了房门。 院中的灯烛映在窗户上,邓攸柠还能看清他贴着门而立的背影有些佝偻。 不知为何,她总感觉今日的厉天灼怪怪的。 但想到确实时辰不早了,并且厉天灼一切平安,她也就放心又用轻功飞回到自己房间了。 黑漆漆的房间里,厉天灼微微侧头,看清邓攸柠确实已经离去后,猛地吐了口鲜血。 “王爷……” 修冥吓坏了,还以为厉天灼真的在刚才的饭局上中了什么毒。 厉天灼朝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可用属下去请郎中?” 修冥连忙询问,扶着厉天灼到一旁坐下。 “放心吧,不是中毒。” 厉天灼勉强朝他挤出个微笑。 这两日,他心情不好,对修冥也是一直臭脸。 细细想想,不止柠柠,就连修冥和自己身边这些下属,跟着自己,都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他自嘲一笑,“修冥,你说,我是不是太失败了,连喜欢的人都护不住?” 修冥是亲眼看着厉天灼这六年一路走来有多么不容易的,他没有回话,只是在他手腕搭了搭脉。 厉天灼虽及时收了手,但还是被修冥诊断出了结果。 他惊讶地盯着自家主子。 这是心中郁结难清,硬憋出来的内伤。 次日一大早,修冥按照厉天灼的吩咐,故意往樱时身边凑去,有意无意间将去了怡红院的事,与她说了。 樱时果然也脸色骤变,放下手里的活儿,急忙跑去了邓攸柠的院落。 可惜,邓攸柠知道这些事的时候,厉天灼已经带着修冥上朝去了。 今日与昨日相同,退朝后几乎一整日泡在勾栏酒肆、秦楼楚馆。 林嬷嬷给厉天灼介绍的人很多,每日宴请二十个左右,都足够他请上三日了。 他今日索性玩个大的,将剩余人都请了,且闹得满城尽知。 邓彦桉出门买东西时,连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 他知道南炘能有这种排场的王爷,仅长乐王一个,便实在忍不住将事情告诉给了邓攸柠。 邓攸柠听到厉天灼在怡红院那种地方开宴席,一时间也有些难以接受。 “小姐,这回您总该信了吧?” “今早我跟您说的时候,您还给厉大人找补,说是他人邀请的。” “这次,听世子说了,您也无话可说了吧?” “为什么宴请一定要开在那种地方?不都是应该选个酒楼饭庄吗?” “一定是厉大人他包藏私心!” 樱时对厉天灼的所有好感,在那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身为邓攸柠的侍女,她心中全是对自家小姐的心疼。 甚至以后都不想再理会修冥了。 邓彦桉觉得有些不对,他自认为对厉天灼的性子很是了解。 “也许,他真的有什么难言之隐?” “我们与其在这儿猜,不如干脆去怡红院一探究竟。” 他这个建议邓攸柠点头认可。 天黑后,三人穿着夜行衣,飞上怡红院的屋檐上,移开瓦片往下看。 大厅里,厉天灼端坐正前方,四座都是些云城中有头有脸的生意人。 最中间的位置,则是一群怡红院的姑娘们在跳舞。 这些风尘女子的舞姿格外妖娆,跳着跳着便开始不老实了,分散到四处,朝在坐男子抛媚眼。 其中一个领舞的花魁,直奔厉天灼而来。 她用身上的披帛,朝厉天灼的方向甩了一下,修冥紧张的下意识欲抽刀。 毕竟有很多江湖女子,都可以用一条绸缎为武器。 好在,花魁并非什么势力派来的杀手。 修冥的刀也并没有抽出。 “走走走,去别处跳。” “别在我们王爷面前晃悠。” 修冥按照厉天灼之前的习惯,帮他驱赶这些女人。 花魁刚要离开,厉天灼觉察到头顶有人偷窥。 他示意修冥朝上面看看,发现是邓攸柠和樱时她们熟悉的气息,厉天灼和修冥也并没有揭穿她们。 她们来了也好,今夜也能让她们彻底死心了。 “你等等。” 厉天灼喊住花魁。 花魁本就是一步三回头,瞬间与厉天灼对上眼,瞳孔里写满了惊喜,像是被皇帝翻了牌子的妃子。 第二百九十四章 对方敢有二心,当断就断 看着那婀娜多姿的花魁,迈着小碎步朝厉天灼兴奋走去,樱时的眼睛里像是着了火一般,邓彦桉的拳头也硬了。 “叫什么名字?” 厉天灼抬手捏着她的下巴。 “回王爷,奴家翡翠。” 花魁一边说着,一边控制着披帛往厉天灼身上轻拍着。 厉天灼拉起她的披帛,一用力,将她整个人都拉进了怀里。 花魁坐在他腿上,不老实地扭动着身子,一双小手也一直在厉天灼身上摸索。 厉天灼强忍着心里的厌烦,嗅着花魁身上那劣质胭脂令人作呕的味道,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他这个动作从邓攸柠三人的角度看,就是两人在接吻。 邓彦桉的拳头狠狠落在瓦片上,都将瓦片打得落了粉末。 修冥担忧地抬头看去。 邓家三人怕被他们发现,急忙闪身离开。 厉天灼也觉察到他们走了,跟修冥对了个眼神后,一把推开花魁。 他嫌弃地在自己衣服上掸了掸灰。 那花魁看不清局势,还想继续往厉天灼身上靠。 “不用你伺候了,下去吧。” 修冥帮厉天灼下令道。 花魁更懵了,连忙询问:“可是奴家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 “别废话,王爷让你走,乖乖下去。” 修冥脸色不善的又重复了一遍。 怡红院的姑娘都是干练的,宁可攀不上皇室,也不能只能惹恼了疯子。 她急忙跑了。 见她走了,另一个觉得自己姿色不错的女子,也朝厉天灼这边靠近。 修冥冷着脸,用长刀挡在那女子面前。 那女子识趣地退下了,去了一旁一位富商那边。 众人见厉天灼脸色不佳,以为他是乏了。 有些大胆的,主动提出要不今日先散。 “王爷若身子不适,不如先回去休息?” “是啊王爷,听说您明日还得参加百花宴呢,您可得注意身体啊!”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都是劝厉天灼赶快散场的。 不是厉天灼不想走,他现在是不敢走。 “谁说本王醉了?” “喝,继续喝!” “今夜不醉不归!” 他举杯邀大家共饮。 众人没有办法,只能陪着。 今夜的月,又是被乌云遮挡的。 街上的灯光很是明亮,但邓攸柠却还是感觉有些晦暗,仿佛眼睛上蒙了一层雾气。 “柠柠……” 邓彦桉试探着喊了她一声。 邓攸柠停住脚步,回头看向他们。 让两人惊奇的是,她竟然没有哭! 她此时的表情很是淡然,竟主动开口询问道:“这世道,男子皆是三妻四妾,更何况他还是未来的南炘皇帝。” “你们说,我是不是太善妒了?” 樱时第一个反驳:“小姐说的这是什么话,表少爷还是咱们东极的皇帝,他不是也仅爱黎楼主一人嘛!” 邓彦桉也跟着应和道:“小妹,咱们邓家的女儿,要嫁人只能嫁一心一意爱着你的人,但凡对方敢有二心,必须当断就断。” 邓攸柠确定地点了点头。 认清自己的内心。 她虽爱着厉天灼,但绝不可能同意与他人共侍一夫。 若阿灼心里不能只装她一个,那她宁愿就此与他恩断义绝。 “我们回去吧,就当今晚没有来过这里。” “明日就是百花宴了,等百花宴结束,咱们便一起回东极吧。” 邓攸柠在心中计划着。 来南炘这么久了,他们的事,从南炘皇到南炘的子民都不同意。 邓攸柠也早已没了当初的热枕。 前世的厉天灼为给她复仇而惨死;今生的阿灼也帮了自己这么多。 但也正是因为她是重生而来的人,才更珍惜自己的生命。 这天下,还有无限广袤风景等着她。 欠厉天灼的情,若此生无法还,只能等等看来世有没有机会了。 见邓攸柠对厉天灼沾花惹草之事并不算太过伤心,且十分轻易地便自己想明白了,邓彦桉和樱时都很安心。 回到王府后,三人各回各的房间入眠。 邓攸柠躺在床上,只是淡淡地回忆这一路走来与厉天灼的相依相伴。 虽有不舍,但更多都是无可奈何。 夜深后,厉天灼带着满身的酒气和胭脂味儿回到府上。 他控制不住地来到邓攸柠的院子,在窗外看到邓攸柠安睡的容颜,才松了口气离开。 今生是自己对她不起,若南炘的这些烂摊子无法解决,他无法彻底放下,抽身去东极,那提前让柠柠对自己失望,彻底断了对自己的念想,又何尝不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站在邓攸柠院外,他望着黑压压的夜空,深深叹了口气。 最起码,今生比前世幸运得多。 之间曾拥有过那不离不弃的感情,他也就无比知足了。 辰时的朝阳带走了沉重的夜空,但带不走厉天灼心中的失落。 今日是百花宴,他一大早上就把自己喝得满身酒气。 特意,昨晚去怡红院的那身衣服都没用换。 修冥也是第一次见自家主子这般颓废。 之前郡主没回东极时,他出门也是要穿戴整齐、正冠纳履的。 自从郡主回来后,他出门前就更臭屁了,衣服都要比较个三四套。 所以,今日见了这般邋遢的厉天灼,修冥一时间也有些怔愣。 “王爷,郡主今早让人格外备了一辆车,不想与您同乘。” 修冥低声汇报道。 厉天灼瞥了一眼自己这辆马车后面的马车,邓攸柠她们已经坐了上去,今早可谓是连声照顾都没跟自己打。 “甚好!” 他苦笑一声,嘴角带着心酸的笑意,上了马车。 修冥叹了口气,看着揪心。 他认识主子六年了,仅有去年在东极,郡主回来后,主子才是最开心的。 如今已经是初冬季节了,南炘的冬虽不冷,可也是没有什么花的,这个时候办什么百花宴? 所为的「百花」只是文武百官家中的女儿。 今日一早,依王府便门庭若市。 虽然厉天灼已经下令,再有主动靠近自己的女子,全家下场如同闵家,但来赴宴的贵女们,打扮得还是千娇百媚。 若是有哪个荣幸,被王爷主动看上了,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好事! 她们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给自己打扮。 除了女子们,自然还有世家子弟们。 那些南炘皇准备给邓攸柠指婚的男子。 但毕竟没有几个男子愿意入赘,更别说还得去距家千里之外的东极国。 所以,今日来的男子数量不多。 第二百九十五章 眼不见,心干净 邓雪怜虽是侧王妃,但依王府上也别无女主人。 今日的宴会,前前后后都是她在张罗。 来赴宴的众人,无论再怎么看不起她在东极的那些事,凭着她现在侧王妃的身份,也不敢对她有半分不敬。 今日也真是难得,长乐王竟没有迟到。 他带着东极郡主破天荒地来了早一次。 而且,两人竟不是同乘一车。 “不是说他们的关系极好吗?长乐王为了这位东极郡主甚至连皇位都不想要?” “可不嘛,谁知道他们今日怎么了?也许是小两口吵架了!” 站在门口迎接的几个女娘,都在嚼他们的舌根。 直到,厉天灼带着他身上那熏人的酒气进了依王府大门,众人似乎才明白原因。 见他喝成这样,整个人现在都还是半梦半醒的,邓雪怜急忙派人去通知内院的依王。 “王爷今日这是怎么了?以前也没听说他是个酒蒙子啊!” “你们有所不知,我听我经商的舅舅说,王爷这几日一直在宴请城中三教九流当中的大人物。昨日在怡红院与他们饮酒到半夜呢!” “啊?为什么在怡红院设宴啊?不是说王爷眼中仅有那东极郡主一个女子吗?不会是喜新厌旧了吧?” 众人的议论声,厉天灼、邓攸柠等人一路走来,也是听了一路。 厉天灼那目的似乎已经达到了,不过他不敢去看邓攸柠的眼睛。 一行人往依王府内院走去。 这些千金小姐们不敢靠近厉天灼,但那些世家子却可以肆无忌惮地靠近邓攸柠。 今日来此的男子,多数都是家族中的弃子。 他们也知道,若是被东极郡主选中带回东极,可能连个赘婿都算不上,就是个面首。 但,即便是个面首,能被选上,也足够给家族争一分利益了。 南炘皇之前已经跟他们各自的家主谈好了。 所以,这几个郎君,今日必定要某得邓攸柠青睐。 一位身着白衣,宽肩窄腰的翩翩公子,带着不知从何处折的一枝红梅,赠给邓攸柠。 “小生见过郡主,早听闻东极郡主仙人之姿,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不知可否赏脸一续?” 那郎君的嗓音也格外温柔好听。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就是那教坊司里的娈童小倌。 邓攸柠瞥了一眼厉天灼的背影,微笑地接过那只梅花。 “当然可以,今日诸位来此,不都是为了玩的吗?” “开心最重要!” “本郡主这还是第一次参加南炘的世家宴会呢,不知道你们在宴会上都喜欢玩什么?多叫些人来,一起吧。” 说着,她与邓彦桉、樱时三人便跟着这些世家子走远了。 厉天灼虽一直未曾回头看他们,却也停止了继续往前走的步伐。 他重重地瞌了瞌眼,瞳孔里似乎含着泪。 “王爷,我们也快去玩吧,宴会上备了很多好玩的。” 一位大胆的小姐上前邀请厉天灼也一同过去。 厉天灼顺着她给的台阶,跟着众贵女也去了邓攸柠她们去的那边。 依王府后花园中,邓雪怜和依王为他们准备了很多项目。 有投壶、有行酒令…… 邓攸柠三人被那些男子簇拥着去了投壶那边。 而厉天灼则被一群女子围着,在飞花令对诗这边。 两边正好分在湖对岸的两个凉亭。 仅需抬眼,即可看到对面。 投壶这个游戏,东极也有,再加上邓攸柠本就武功高强会射箭,对她来说不算难。 但,许是她故意为了气厉天灼吧,并没有拒绝身边男子扶着她的手,教她如何投得准。 “王爷,您要不还是去一旁坐一会儿吧,眼不见,心干净!” 修冥都可怜厉天灼了。 跟在他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自然也注意到了对面的景象。 “哟,东极郡主真是不知羞,竟当众与男子有身体上的触碰!看来还是他们东极人更开放些!” 说话的女娘与闵楠秋有手帕交,对闵家的凄惨下场很是不服。 “你说什么?” 厉天灼瞬间变脸,冷死人不偿命地盯着她。 那女娘也知道害怕,可即便打着寒颤,也要不知死活地补上一句: “臣女并没有说错,这东极郡主本就不配王爷如此爱护,到是可怜了闵姐姐,将一切都给了王爷您,最后却落得全家为奴为昌的下场。” 这女娘的胆子是真的大。 不知道是真的没头脑,不顾死活,还是就想以这种方式引起厉天灼的注意力。 在说话时,她身边的其他女娘自觉退散到一旁。 像是生怕沾染了她,长乐王责怪起来,被连坐。 厉天灼的拳头紧握着。 敢在他面前诋毁柠柠,真是活腻了。 不等他抽出腰间匕首,想直接就在这里给这女娘一个痛快,一声太监尖锐的「皇帝驾到」响起。 厉天灼很是惊讶。 父皇没必要亲自来监督吧? 众人跪了一片,等着皇帝走过来。 对面邓攸柠她们那个亭子的人,看到了南炘皇,除了邓家三人外,其他人也是跪了一片。 “儿子给父皇请安。” 厉天灼随意拱了拱手。 整个南炘,也就南炘皇一人需要他行礼了。 几乎从不行礼的他,礼都有些疏忽了。 更何况他喝了一晚上酒,整个人本就有些飘飘欲仙,就是在强撑着。 “天儿,看你们刚才挺热闹,聊什么呢?” 南炘皇好奇地询问道。 “回父皇,这不知死活之人,竟当众诋毁东极郡主。” “幸好不是郡主亲耳听到,否则,我南炘全国的声誉都让她毁了。” “孩儿正想让她给郡主道歉呢。” 厉天灼如实说明。 本来是想杀人的,既然父皇来了,就算这不知死活的东西命大! 那女娘爬到厉天灼面前,给他磕了几个头,身子颤抖,像是被追杀一样,眼神涣散,全脸写满了恐惧。 “王爷饶了我吧,别杀臣女,臣女再也不敢诋毁郡主了,也不敢与她争王爷您了。” “陛下救我,我真的很冤枉,王爷想杀我!” 她像是把南炘皇当成了救命稻草一般。 甚至直接当众说出厉天灼要杀自己的话。 明明刚才厉天灼都还没来及出刀呢! 精明如厉天灼,就算烂醉如泥,也瞬间想明白了。 这女娘今日之举,怕是有人故意指使。 “你放心,寡人在此,长乐王定不会杀你。” 南炘皇跟她保证道。 “不行,王爷真的好可怕!” 那女娘还在叫喊着,像是疯了一样朝厉天灼身上扑过去。 厉天灼此时就站在亭子边的木栏杆旁。 这女娘这么一扑过来,厉天灼为了躲她往后一仰,竟直接将栏杆撞倒了,跌进了湖里。 与他一同掉下去的,自然还有那女娘。 第二百九十六章 都不够人家用来填湖的 众人看傻眼了。 就连邓攸柠的眼睛都直了。 对厉天灼的担忧,让她也想要下去救人。 幸好邓彦桉及时拉住了她。 “别忘了南炘皇还在,这么多南炘侍卫都可以去救他,用得着你什么?” “当断不断,必受其害!” 邓攸柠被他劝住了。 两边离的距离比较远,他们刚才根本没听见厉天灼和南炘皇那边说了什么。 仅靠看的,在邓家人眼里,就是一个女子朝厉天灼怀里扑罢了。 而凭着厉天灼的轻功明明可以轻松躲开的,却偏偏撞到了身后的栏杆。 也不知这栏杆怎这么不结实,一撞就断,两人都掉了下去。 看到昨晚怡红院中厉天灼与花魁之间的亲热,邓攸柠甚至有些怀疑,这落水的戏码是长乐王与那女娘之间的调情小把戏。 但,不管怎么给自己洗脑,她心中对厉天灼的担忧还是在的。 “堂兄,不如我们还是过去一下吧。” “长乐王落水,我们就算是作为番邦来客,于情于理都该去关心一番。” 邓攸柠表示自己绝没有私心后,邓彦桉才同意。 他们赶到时,厉天灼和那女娘却还没有被捞出来。 已经下水十来人了,不知都是干什么吃的,不大的湖,救两个人怎这般费力? 给南炘皇急得在岸上不断跳脚,若不是所有人都拦着,他非要自己亲自下去救人不可。 “怎么回事?人还没救上来?” 邓攸柠也不得不紧张了。 她再也欺骗不了自己。 对厉天灼的担忧如藤蔓般不断蔓延。 他们从对岸走过来,再加上在对岸商议的时间,足足有一刻钟了。 这么长时间人还没救上来,怕是呛水都憋死了。 她忍不住了,想要跳湖救人。 邓彦桉和樱时一人拉着她的一条胳膊。 正当此时,有一个贵女大喊道:“啊!大家快看啊,湖水怎么变红了?”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离他们这边较远的湖面上,湖水一点点被染红。 那一片的水面还冒了水泡,只有人在水下用肺呼吸才能形成这种又大、又密集的水泡。 “咦,这是什么味道,好腥啊!” “像是血!” 又几个女娘的话,让邓家人和南炘皇一齐朝那边赶去。 彼时,邓雪怜推着依王的轮椅,夫妻俩也朝这边赶了过来。 府上的绝大多数侍卫,和皇帝带来的禁军,如今都下水了,不但没有一丝动静,人仿佛也死得更多了。 “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怎么也没个人上来报信?” 南炘皇焦急地大喊着。 依王也懵了,根本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南炘皇拽着依王的衣领,恨不得将他从轮椅上直接薅起来。 “老大,你仔细看看水面,这分明就是有人在水下作战!” “这里是你的依王府,你是早就在水下备好了人,准备暗杀你弟弟吗?” “寡人知道了,刚才那个女人,定是你的同伙,目的就是为了将天儿推下水!” 南炘皇的脑子也是转动飞快。 依王几乎百口莫辩,毕竟是在他的府上出事的。 根本不知道这里方才发生了什么的邓攸柠,还没想到这一点呢。 南炘皇的话,也正好提醒了她。 若真是有什么杀手埋伏在水底,等着杀厉天灼,就凭依王府上这些侍卫,和禁军那些三脚猫功夫的士兵,都不够人家用来填湖的! 更何况,大家都知道长乐王酗酒多日。 若是有人在水下给他下毒,那阿灼,仅有死路一条! “不行,堂兄,求你让我下去救他吧。” “今日是最后一次,就当给我们个善始善终。” “不管他今日是死是活,我都随你回东极!” “我邓攸柠说的话,定不会食言。” 邓攸柠推了推邓彦桉紧攥着自己手腕的手,语气带着乞求。 她知道邓彦桉都是为了自己好,也不想忤逆兄长。 望着那水面上的血迹越来越浓,邓彦桉终于松开了她的手。 现在厉天灼定是凶多吉少。 他知道,若柠柠或自己不出手,厉天灼恐真的没命了。 “我陪你一起。” “樱时,你去给我们拿备用衣服过来。” 邓彦桉提前做好安排。 邓攸柠没有拒绝。 兄妹二人在众目睽睽下跳湖去救人。 南炘皇、依王、邓雪怜,和在场明处、暗处的所有人都看呆了。 这是他们亲眼所见,东极郡主第二次不顾自己安危去救长乐王。 第一次是在围猎遇到老虎的那次。 南炘皇瘫软地趴在栏杆上。 难道真的是他错了吗? 如此生死与共的有情人,他真的不该棒打鸳鸯。 而且,邓攸柠身为东极郡主,若她不惦记南炘的国土,肯一心一意帮扶天儿,她也是对天儿来说最有利的贤内助! 水面的泡泡越来越多了。 邓家兄妹下水后也震惊了。 周围全是依王府侍卫和禁军的尸体,厉天灼已经昏迷了,修冥拉着他,不让他下沉,奋力抵抗足有二三十黑衣蒙面刺客。 见邓家兄妹赶来助阵,修冥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道轻松的笑容。 水下没法说话,他也只能朝他们笑。 邓彦桉从水底捡了一把弯刀,朝着那些黑衣人游过去,与他们打斗。 他从小在东极青州长大,那地方靠近大海,他水性本就不错,且在千机山庄专门练习过水下作战,所以,他的战斗力一点都没有受影响。 修冥将厉天灼交给邓攸柠,用手比画说,他好像中毒了。 知道他在水里泡的时间太久,邓攸柠随性给他渡了口气,并且咬破舌尖,探入他的唇齿间,让他可以喝到自己的血解毒。 厉天灼的喉结微微滚动,睫毛也开始扑闪了。 感知到是邓攸柠来了,他借着昏迷,加深了这个吻。 他深知,这有可能也是自己最后一次吻她了。 邓攸柠感觉到了厉天灼醒了,急忙将他推开。 就算要吻也别在这里啊! 修冥和堂兄都还在苦战。 邓攸柠从水底捡起一把刀,眼神示意厉天灼没事了就过来帮忙。 邓彦桉这边,打斗间已经在那二三十名黑衣人周围布好了千机阵。 他给众人画了个千机阵的标识符,告诉他们自己的安排。 那些黑衣人看不懂他们的手势,也并不清楚他们附近都是如刀锋般的蚕丝。 邓彦桉又拿出个几个霹雳弹。 他们千机山庄的霹雳弹与火药不同的地方,就是不受水的影响,因为火药被包在了霹雳弹的铁球外壳下,若不按动机关,无法将外壳剥离掉,让里面的火药得到释放。 第二百九十七章 男婚女嫁,互不干扰 见他亮出霹雳弹,众人立刻明白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剩下的事就交给他吧。 邓攸柠、厉天灼和修冥三人先上岸了。 众人见他们浮出水面,都十分激动,尤其是南炘皇,他还以为自己差一点就要失去天儿了! 樱时也拿好了衣服,在岸上等候多时了。 看到他们所有人都没事,连忙朝他们挥手。 但樱时和南炘皇所处的地方,正好是左右两端,中间隔着一种看热闹的贵女。 邓攸柠犹豫了一下,不舍地瞥了一眼厉天灼。 “阿灼,我打算与堂兄一起回东极了。” “你父皇不会同意我们婚事的,我们的感情,也到此为止吧。” “以后,男婚女嫁,互不干扰。” “若是你做皇帝无聊,或者闲来无事出使东极,别忘了再来镇国公府看看我。” 邓攸柠眼中含泪,嘴角挂笑地说道。 厉天灼听着这些话,字字句句像是钢针一般,不停地往他心口刺来。 疼到让他快要停止呼吸了。 不等他回话,平静的湖面瞬间炸起四道几十仗高的水柱。 借着水柱,也将邓攸柠和厉天灼分别冲散到了属于两人的一那边。 厉天灼被南炘皇亲自拉上岸,被所有人众星环绕。 有美娇娥为他披上斗篷,有皇帝和依王对他嘘寒问暖,恨不得将他直接捧在手里、抱在怀里。 邓攸柠这边,却清冷的仅有她和樱时两个人。 即便很快邓彦桉也爬了上来,却也不过三个人。 “世子、小姐,咱们先去马车上换衣服吧。” 樱时催促道,别在这里吹风了。 于人群中,邓攸柠再次回头,想再看厉天灼一眼。 厉天灼又何尝不是一样? 他恨不得直接拨开人群,朝邓攸柠奔来,不顾一切地将她抱在怀里。 但,他知道,现在的自己配不上她。 不能再让她跟着自己在南炘冒险了。 就在两人视线相对的那一刻,厉天灼咬牙狠心,转过头去。 邓攸柠心头一紧,脸上早已分不清是湖水还是泪水。 “别看了!” 邓彦桉用大袖子挡住她的视线。 拦着她的肩膀,快步往依王府门口走去。 望着邓家三人离去的背影,厉天灼又猛地吐了一大口血。 这无疑又把南炘皇吓到了。 “还等什么?还不快传御医!” 他大吼一声,周围的侍卫、丫鬟立刻去办。 “天儿,你这是受伤了?水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南炘皇不解地询问道。 儿子虽然吐血了,但他看着儿子身上也没有伤口啊? “父皇,我没事。” “今日的百花宴就到此为止吧,让大家都散去吧。” “不过,大哥夫妻二人,以及这整个依王府的所有人,都该给本王一个交代吧?!” 厉天灼眼神突然变得极冷无比。 那感觉像是马上就要下刀子了。 “大哥,我念在少时情谊上,屡次救你,你呢?派人在水下埋伏,又故意将栏杆弄断,又给我下软骨散,让我用不了轻功,无法避开刚才那女人,被她带入湖中?” 这里是依王府,他不信还能有谁在这里动手脚。 就算不是依王本人做的,他也定是默许的。 所以,厉天灼说话时的眼神,一直落在依王身后的邓雪怜身上。 看到依王那张无辜又委屈的脸,厉天灼毫不客气一把拉住邓雪怜的手腕。 “依王,如果今日之事,不是你做的,那么仅能是她!” “我就不该留着她的性命,这个贱人在东极就早该死了!” 厉天灼现在最后悔的就是当时不该为了不让依王伤心,而仁慈没有杀了邓雪怜这个妖女。 他狠狠甩了邓雪怜一下,将她直接推倒在地。 邓雪怜摔了个结实,疼得眉头直皱。 “老六,今日之事是我失察,对你不起,你有什么气冲我撒,你别拿怜儿出气。” 依王心疼地看着地上的邓雪怜。 他自己都已经坐轮椅了,没法过去将她扶起。 “好,还在嘴硬是吧?” “被我撞断的那栏杆本就是提前锯开的,切口明显,大哥如何解释?” “我还中了软骨散,落水前的那一刻不得动弹,连轻功都用不了,大哥又如何解释?” “你们可能不了解,无论是栏杆断裂,还是软骨撒,在东极时,都是这位邓大小姐玩剩下的把戏,全是这个本就心如蛇蝎的女人,在东极时用来对付柠柠的!” 厉天灼从落水后,看到水下埋伏的那些杀手时便想到了这一切,也许都是邓雪怜故意针对自己设下的局。 而且她连依王都瞒过了。 依王没有着急反驳厉天灼的话,替邓雪怜辩解。 从东极到南炘,这将近一年的时间里,对于邓雪怜之前的事,就算他不想了解,也还是知道了些许大概。 老六说的这些事,的确桩桩件件都与邓雪怜脱不了干系。 在东极时,也的确是怜儿更对不起那邓攸柠。 “王爷……” 邓雪怜一脸委屈,眼含热泪地朝他摇头。 依王视若不见。 从前几日开始怀疑自己这个侧王妃与袁家之间有些什么后,依王的心,也不像以前那般偏向她了。 南炘皇站在兄弟两人旁边,听得一头雾水。 “来人,把水下所有的尸体,都给寡人捞出来,一具一具查!” 在依王府侍卫,和禁军打捞尸体时,御医也来了。 通过御医的把脉,也证实了厉天灼的确中了软骨散。 而且这种软骨散与正常的不同,像是为了某种特别的体质量身定做的。 厉天灼瞬间想起去年在东极,邓毅派人给柠柠下的那个软骨散。 看来的确是一种东西。 他将去年东极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给在场众人讲了一遍。 “所以,那软骨散自邬童死后,怕是仅有邓家大姑娘知道配方了。” 邓雪怜还在装无辜,拼命摇头。 南炘皇心里也已经有了判断。 “来人,去查侧王妃房间。” 跟着他一起来的几个宫女、嬷嬷闻令,立马去办。 御医给厉天灼开了个药方。 趁着下人们打捞尸体,搜集邓雪怜罪证的时候,厉天灼和修冥也去换了身干衣服。 在去长乐王府马车停靠的位置取衣服时,见少了一辆马车,修冥担忧地问询起了车夫。 “哦,东极郡主说落水受寒了,他们三人提前回府了。” 车夫的话,让厉天灼心中生起不安。 “受寒了,那她要不要紧?” 第二百九十八章 连下跪道歉的能力都没 只要邓攸柠身上有一丝风吹草动,厉天灼都像是惊弓之鸟一般。 他真是生怕她出一点事。 “王爷放心,奴才觉得,风寒仅是郡主的借口而已。” “他们走时,奴才瞧着,郡主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那车夫连忙宽慰了一句。 厉天灼终于长叹一口气。 “很好!” “你是个有眼色的,赏!” 他高兴了,身边的下人也会跟着有好日子过。 修冥替他给了那车夫一块银锭。 车夫感激得就差跪地磕头了。 看来以后得多帮王爷留意郡主的事了。 厉天灼和修冥主仆二人换完衣服回去后,湖里的那些尸体也尽数被打捞上来了。 一共分为四堆放置。 禁军一堆,这些人是不可能有问题的。 依王府侍卫护院一堆,也许他们之中存在杀手主子安插在府上的眼线。 杀手一堆,足有三十余人。 还有独自的一具尸体,那将厉天灼扑入湖的女娘。 经过湖水浸泡,她脸上的人皮面具与皮肤并不是那么融合,看起来十分古怪,这假皮也让人一目了然。 厉天灼拿着长刀的刀尖,挑开她脸上的面具。 面具下的脸,让依王震惊。 这不是别人,正是自己府上的侍女。 他这回真是百口莫辩,说不清了! 邓雪怜看着这些尸体,虽一脸的泰然自若,但心里却早已是惊恐万分了。 自己这次,可真是要被袁故害死了! 她似乎也已经预料到了自己的死亡。 很快,所有杀手用来掩面的黑布都被摘了下来。 其中至少有三四个人都是依王府原本的侍卫。 那几个,连厉天灼也有些印象,之前来依王府上曾经见到过。 “大哥你若不是存心害我,那这些人,背后还有一伙儿势力!” 厉天灼失望地瞪着他。 依王完全处于发懵状态,他也不知是怎么一会儿事。 “老大,就算这些杀手与你无关,你也该为自己的愚蠢和失察负责!” “府上都已经被蛀虫啃食得千疮百孔了,身为依王府的主人,却丝毫不知!” 南炘皇也同样失望地朝依王摇头。 幸亏他费尽心思将老六从东极弄回来了,要不皇位还真没个合适的传承人。 似王是个蠢的。 依王更不聪明! “好在今日你弟弟没有什么事,要不然,你万死也难辞其咎!” 南炘皇继续指责。 依王全程眼神空洞,一脸苦恼。 他真是冤枉,他一点都没有欲加害六弟的意思! 自己这条命都是六弟从虎口里救出来的,再说了,那可是自己从小到大最爱的弟弟啊! 明明现在是正午当头,明晃晃的太阳将周围的一切都照得那般清晰可见。 但依王却感觉自己的视线里一片灰蒙蒙的。 他只能无力地坐在轮椅上,甚至连下跪给六弟道歉的能力都没有。 脑海中逐渐回放着两人小时候的事,胸口的压迫感也让他喘不过气。 正当此时,皇帝派去查邓雪怜的几个宫女、嬷嬷回来了。 两个嬷嬷押着一个小厮,一个宫女手上则提着一个较重的锦缎包裹。 将小厮扣押在几人面前跪下后,依王看着小厮那熟悉的脸,也满脸震惊。 “启禀陛下,老奴等人在后院处发现了这个家丁,鬼鬼祟祟的,似乎欲翻墙。” “我们从他身上搜到了一封信,但欲抢过来时,信的署名正好被他吃了。” 一个身宽体胖的嬷嬷,汇报道。 那小厮紧张得都不敢抬头看他们。 嬷嬷也把她们抢到的那一封残信,呈给了皇帝。 上面的内容大概都是今日对付厉天灼和邓攸柠二人的行动安排。 南炘皇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又将信递给了厉天灼看。 厉天灼不屑地扫了一眼,在确定他们一刚开始要对付的人就是自己,还特意算计想把自己和柠柠分开后,心中竟莫名松了口气。 “笔锋清秀,邓大小姐,在东极时,本王有幸见过你的字迹,别不承认!” 他眸色一暗,眼神里的冷冽几乎要凝成实体。 但语气中,却莫名带了几分慵懒和玩意。 那感觉,像是就等着邓雪怜自己乖乖认输。 依王似乎还想做最后的挣扎,他要来残信,看着上面那熟悉的字迹,心脏也是冷到了冰点。 “王爷,您不要轻信,也许是有心之人故意模仿了妾身的字迹,栽赃加害。” 邓雪怜急中生智,连忙为自己辩解。 那小厮微微抬头藐视地看了她一眼。 真是顽强! 但她这话的确并不无道理。 “那包袱里装了什么?” 修冥好奇地问那拿着包袱的宫女。 宫女直接将包袱里的东西倒在地上。 噼里啪啦的。 首饰、金银、银票…… 全是值钱的东西。 “这包袱是奴婢几个从侧王妃床底找出来的。” “藏得还很隐蔽!” 那宫女特意补充说明。 依王的心也彻底死了。 自从他腿断后,已经有无数忠仆提醒他侧王妃生了二心,让他留意,但他始终愿意相信怜儿。 今日,他心底那最后一条情丝,也彻底被邓雪怜斩断了。 邓雪怜的心也死了,脸色惨白。 “怜儿,你给本王解释一下,你存这些金银是做什么用的?” “跑路吗?就那么不想留在本王身边了?” “本王也并非那种不讲情理之人,你若真是厌烦了本王,大可跟本王知会一声,大不了我们和离。” “为何要自己逃跑?上次遇上袁家的人,也是你自己逃跑出去的吧?” 依王其实一直对所有事都心知肚明。 从小生活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之中,他怎么可能看不清邓雪怜在他眼皮子底下搞的那些小动作? 但他太爱邓雪怜了,所以才将自己的耳目都遮上了。 “王爷,妾身…妾身……” 邓雪怜还想为自己辩解什么,被厉天灼打断了话。 “邓大小姐本就罪该万死!” “几月前,你自编自演,将才六岁的依王世子推入湖中淹死一事,不知,邓大小姐午夜梦回时,可有梦到那孩子来向你索命?” 厉天灼故意吓唬她。 “当……当然没有!” 邓雪怜强壮镇定,毕竟亲手害死了人,她心里其实早就害怕了。 “没有就对了,因为深儿还没有死!” 厉天灼卖了个关子,才将黎深的事情尽数说出。 第二百九十九章 不该为了我留在南炘 得知自己的儿子还没死,且就在六弟附上,依王已经高兴到忘我了。 他挪动轮椅,靠在厉天灼身边,就差握着他的手了。 他激动地又确认一遍: “你所言当真?” “深儿真的没有死!” 厉天灼见他现在才知道关心儿子的死活,脸色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他的确还活着,不过,他的亲生父亲,应该巴不得他死吧!” “他死了,也好给你和邓雪怜的孩子腾地方?” 厉天灼语气不善地质问道。 提起给他们二人的孩子腾地方这个话题,南炘皇十分好奇。 “老大,这邓雪怜进你府也有将近两个月了,她的肚子怎么一直没有动静?” 依王也邓雪怜都心虚了。 厉天灼冷不丁地来了一句:“怕不是在东极小产次数太多,怀不上了吧!” 邓雪怜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就算她再怎么解释,依王对她的疑心也丝毫不减。 “所以,大哥可看清了,这几个月在你身边一直谋害你子嗣之人?” 厉天灼见依王一直没有说什么,仅是低着头,表情痛苦,忍不住开口问道。 “王爷,王爷您要相信妾身。” “深儿还是个小孩子,最易受他人蛊惑,也许是长乐王或我那妹妹邓攸柠教唆他,将落水一事的脏水泼到我身上的。” 邓雪怜还在想方设法为自己辩解。 她跪在依王的轮椅边,拉着依王的胳膊,那表情,又委屈又命苦。 依王用力扯出自己的胳膊。 力气过大,将瘦弱的邓雪怜摔在地上。 邓雪怜吃痛地皱了皱眉。 刚刚被厉天灼推倒在地的疼痛感还未消失呢,现在又被依王推到。 “本王从不听信旁人说的那些关于你在东极时的所作所为。” “这些时日以来,本王还真以为你是个单纯、善良,如白莲般纯净的女子。” “是本王错了。” 依王后悔地摇头着。 想起自己唯一的儿子黎深,他满眼都是悔恨。 望向厉天灼的眼神中,也写满了后悔。 “你说,这信,到底是谁要送给谁的?” “不说清楚,你自己的命,和你家人的命,本王都要了!” 依王转身面对那被嬷嬷们扣押着的小厮。 他是府里的老人了。 他家中之事,依王也十分熟络。 那小厮也不敢拿家人的性命开玩笑,忙着招了。 “回王爷,信的确是侧王妃写的,欲送给袁家大公子袁故。” “小人所言句句属实,请王爷和陛下绕我家人一命。” “这些事我家里人并不知晓。” “小人也愿意自裁谢罪。” 那小厮哭着给大家磕了个头后,挣脱开嬷嬷们的束缚,往一旁的柱子处跑去,自己撞柱身亡了。 他的尸体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了邓雪怜面前。 那死不瞑目的眼神也死死地瞪着邓雪怜。 坏事做多了的邓雪怜当然害怕。 再加上自从上次小产后身体一直不佳,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呵,她这是不打自招了!” 厉天灼冷嘲热讽地说道。 “来人,给寡人把依王侧妃关起来,择日处死。” 南炘皇也终于下达了命令。 证据确凿,依王也不会再留邓雪怜,让她被带走。 依王在下人的搀扶下,朝厉天灼下跪。 “六弟,大哥对不起你,更对不起深儿。” “不知深儿可还愿意认我这个父亲?不知六弟可否将深儿还给我?” 他低三下四地恳求着。 “你跟我去一趟长乐王府,他能否愿意跟你走,我不敢保证。” 厉天灼实话实说。 黎深这段时间在他府上,过得很是轻松自在,怕是不会很想愿意回家。 但,即便是得到厉天灼这句话,对依王来说,也是一句莫大的宽慰。 他重重地瞌了瞌眼,眼中闪着欣喜的泪花。 “父皇,今日您也担心受怕了,时辰不早了,不如您先回宫休息?” 厉天灼想着先将南炘皇送回宫。 南炘皇自然同意。 原本今日长公主也打算带着方怡络来参加宴会的。 她们还没等到,在路上便听说了长乐王落水,依王府糟了刺客的事,吓得半路掉头,紧忙回去了。 南炘皇还觉得有些可惜。 他本来也想趁今日的机会,好好看看方怡络的。 父子二人坐在皇帝的龙辇上,一路回宫。 “天儿,今日的百花宴搞砸了,不过你不用担心,等过阵子,寡人亲自为你再举办一场。” 厉天灼感觉有些头疼,连忙劝道: “父皇,既然深儿如今还在世,我们黎家的香火也没有断,孩儿的事,还不着急。” 南炘皇一眼看穿儿子的心思,轻笑问道: “你的心啊,始终在意的都是那东极郡主!” “今日她下水救你,寡人也看出了她对你的真情。” “寡人同意你们在一起了,但她不得怀上我黎氏皇族的子嗣。” “你回去与她商议,若她同意,寡人这就修书去东极,为你提亲。” 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仁慈了。 只要不让那东极郡主生下他们南炘的皇嗣,那南炘的皇位永远都还可以掌握在他们南炘自己人手里。 厉天灼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不必了父皇。” “她已经决定离开南炘了,几日后便起程。” “像她那样足有王侯将相之才的女子,不该为了我留在南炘。” “只有回到东极,她才能更好地发挥出自己的才干。” “这一生,也能不荒度。” 他的语气低沉且沙哑,眼神里带着浓郁且化不开的忧伤。 南炘皇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但儿子能选择放手,定是做好了锥心之痛的准备。 他有些心疼地看向自己的儿子。 “天涯何处无芳草,父皇定会为你寻来整个南炘最好的女子!” “之事祈祷,你们二人以后莫要在战场上相遇,否则她那么了解你,我们南炘定会吃亏!” 南炘皇的确是个好皇帝。 三句话离不开南炘全国的利弊。 * 当厉天灼回到自己王府时。 依王的马车也到了王府门口。 为了迎接小世子回府,依王的排场弄得很大。 还特意准备了许多黎深比较喜欢的东西。 依王也知道厉天灼没在府上,特意没忙着进去,乖乖在门外等厉天灼会来。 瞧他一片诚意,厉天灼也便让他进来了。 此时,黎深正在邓攸柠身边。 两人并排坐在石阶上,虎崽朏胐就趴在她们脚边。 “所以,婶婶是真的打算离开小叔吗?” 黎深得知邓攸柠她们要走了,很是不舍。 摸着虎崽脑袋的手,都停顿了一秒。 “是啊,南炘虽好,可毕竟不是我的家。” “就像长乐王府虽好,可深儿的家不也在依王府吗?” 邓攸柠摸了摸黎深的脑袋,慢慢给他讲道理。 依王和厉天灼过来时,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两人都怔愣在原地。 第三百章 我宁愿过继给小叔做儿子 依王是有些欣喜的。 至少他觉得黎深还是想家、想念自己这个生父地。 厉天灼则是略微伤感的,他知道邓攸柠要离开的决心是不容更改的。 原来,她真的一直都没把南炘这里当成家! 厉天灼却是心里很是失落,但他同时也知道邓攸柠真正想要的。 兄弟二人不动声色地往她们那边走去。 还是黎深先发现了他们。 见自己父亲也来了,小黎深胆怯得全身都在颤抖,甚至想要往邓攸柠身后躲。 邓攸柠明白厉天灼的意思,知道他这是带依王来接回孩子了。 “阿灼……” “柠柠……” 两人同时开口,像是心有灵犀一般。 “你先说吧。” 邓攸柠主动让话。 “柠柠,方才落水,你回来后有没有叫婆子们煮点姜茶?” “还有刚才在湖里你跟我说的话……” 不等厉天灼说完话,邓攸柠打断道: “你不应该先解决一下依王的事吗?” 她的眼神下意识撇到依王,像是在跟厉天灼说这里还有外人在。 厉天灼瞌了瞌眼,说起依王的事,也带着将方才抓住邓雪怜的事都与邓攸柠讲了。 邓雪怜的事,他本想让邓攸柠高兴一下的。 但邓攸柠的表情很是冷淡,似乎对这些事都不在意了。 厉天灼也跟着不再说什么了。 他们二人静静地看着依王父子重逢。 “深儿,谢天谢地,你真没事!” “父王来接你了,跟父王回府。” 依王兴奋到快要疯了,有些收敛不住那张牙舞爪的神色。 黎深看到依王都有心理阴影了,并不想跟他走。 他怯生生地往邓攸柠身后躲了躲。 见状,依王不满地瞪了邓攸柠一眼。 邓攸柠觉察到依王眼神中的不善,也没好气地凝着他。 “依王殿下为了我那好姐姐,连自己亲生儿子的性命都不顾,怎么?如今还想起自己有个儿子了?” “若不是我们在乞丐堆里捡到他,他可还有命活到现在?” 她冷漠的直言怒问道。 黎深就站在她的裙摆后,探头探脑出来看依王的表情。 依王从刚开始时对邓攸柠的不善,一点点变得懊恼、自责。 “可本王已经知道错了,深儿毕竟是我的孩子,还望东极郡主能够让本王将他带走。” 依王的态度谦和了不少。 但黎深看着他,仍有些胆寒。 邓攸柠明白黎深的意思。 她拉着黎深的小手,将他从自己身后拽了出来。 “深儿,你小叔刚才也说了,那个想害你的坏女人已经被你的皇祖父关入大牢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伤害你,跟父王回家吧。” 邓攸柠温柔地劝道。 她不是个脾气很好的,但对待孩子、老者和动物却能格外有耐心。 “深儿,是父王不好,被邓雪怜所蒙蔽,这几个月,忽略了你。” “你能给父王一个机会吗?以后只剩我们父子二人相依为命了,就像从前那般。” 依王用双臂驱动轮椅,朝黎深这边过来。 他深邃凹陷的眼窝里写满了懊悔。 仿佛仅一上午的时间里,便让他整个人老了十岁不止。 那感觉,又沧桑、又让人看了忍不住叹息。 “父王,其实深儿早就不怪您了。” “之前离家,深儿不愿意回去 也只是觉得委屈。” “每次,那女人本想毒害我时,父王都会相信她的片面之词,而认为深儿不孝,不喜欢她。” “父王如此偏心,让深儿很是痛心。” 不过才六岁的小孩子,说起话来头头是道,连厉天灼和邓攸柠都很欣赏他。 依王听到黎深终于向自己诉说这些委屈,感觉自己以前真是不办人事! 他双手用力地拍着自己的脑袋,恨不得将自己暴打一顿。 小黎深见状,心疼地朝自己父亲飞奔而去。 “父王,别这样父王。” “现在既然那坏女人既然已经入了大牢,以后便再也没人能欺负深儿了。” “深儿愿意跟您回府,不过,若父王身边再出现第二个、第三个邓雪怜,深儿便还要躲来小叔这里!” “到那时,我宁愿过继给小叔做儿子,也绝不再认父王您了!” 黎深下定决心地说道。 还是在长乐王府住得更安逸。 依王哭笑不得。 他拍了拍黎深的细小的胳膊,道:“就算你不过继给你小叔,以后长大也要好好孝敬他!” 黎深高兴地点了点头。 “是,父王,深儿一定会像孝敬您一样孝敬小叔和婶婶的。” 他还不忘也带上邓攸柠。 这话一出,依王却脸色骤变。 厉天灼也像是有苦说不出一样,脸色难看。 “孩子小,胡乱说的,此一别,怕是日后都不会再有想之日了。” 邓攸柠神情复杂,嘴角带着一抹苦笑。 依王有些摸不着头脑。 黎深也心情低落地解释道:“婶婶说,她要回东极了,以后再也不会来南炘了,深儿以后也都见不到她了…呜呜呜~” 小孩子毕竟是小孩子,初次经历永久分别,想一想便觉得心中万分难过不舍,竟号啕大哭起来。 依王还是有些迷茫地看了看邓攸柠和厉天灼。 厉天灼主动解释道:“柠柠来南炘太久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柠柠,回去的时间你与邓世子订好了吗?”厉天灼装作丝毫不在意地又问了一句。 他现在,已经称呼邓彦桉邓世子,不跟着邓攸柠一起喊他堂兄了。 这突如其来的改口,让邓攸柠听着也心中一阵恍惚。 不过,既然已经决定放下,这些事也都应该慢慢习惯。 “订好了,两日后,立冬。” 邓攸柠清冷的声音响起,厉天灼才恍惚间觉得时间过得真快,已经立冬了。 忆起去年这个时候在东极,恍如昨日。 “好。” 厉天灼默许地点了点头。 自己与她重逢在春日,分别在冬日,也正好首尾呼应。 “本王也记住了,那日定会来相送。” “东极郡主,之前因为一些事,对你多有得罪,本王在此谢过了,郡主心胸阔达,不计前嫌,替本王照顾深儿这么久。” 依王坐在轮椅上,只能朝邓攸柠拱手行礼。 知道依王心里对厉天灼始终是好的,邓攸柠也就放心了。 她不在乎他们如何对自己,只希望他们都别害厉天灼。 “邓雪怜那封信是给袁故的,看来袁家的事,你们还得多加留意。” “就凭一封信和邓雪怜的话,袁故定不会认罪,阿灼,你得想办法,将袁家连根铲除,否则,他们迟早会成为隐患。” 邓攸柠想起邓雪怜那信是给袁故的一事,提醒厉天灼道。 “放心吧柠柠,我会小心的。” 第三百零一章 都是他的良苦用心 几人又简单聊了几句关于袁故和袁家的事后,依王带着黎深走了。 他们离开,也给了邓攸柠和厉天灼更多的私人空间。 “柠……” 邓攸柠原本也是转身想回自己院子的,厉天灼及时喊住她。 “嗯?” “阿灼还有何事需要同我商议?” 邓攸柠很自然地询问道。 仿佛两人的感情还像从前那般深厚不疑。 “柠柠,有些事我不知当不当解释,但请你相信我一次,若南炘这边的事解决完了,我定会回东极去寻你。”厉天灼在心中确定道。 邓攸柠大方朝他笑了笑,满脸不在意:“不用来也可以,这世上,谁少了谁都能活下去,不是吗?” 她又叹了一口气,继续道:“就像你皇祖父和东极太后一样,相爱的两个人天各一方,相望天涯,也许比在一起更美好。” 话音落下,她转头便用轻功飞走了,厉天灼连她身上飘动的丝带都没能抓住。 她做事向来这么干脆,尤其是在感情上,从不拖泥带水。 厉天灼知道邓攸柠本就对感情渴望,自己这么伤她,怕是以后再想将她追回来也难了。 但,只要能看着她此生无虞,自己即便是只是远远跟在她的身后,也甘之如饴。 约莫傍晚时,袁故派人来了长乐王府外。 还信守承诺地将贵叔的家人送了回来。 他来做交易了,用这些人来换自己解毒的药。 厉天灼看似给了他解药,实则也在偷偷给他下另外一种毒。 他不死,整个南炘都不得安宁! 只是可惜,不能让他马上就死了。 之前给邓攸柠治疗腿伤的那公羊家主,也是袁故的外公,曾让厉天灼答应过他,除非找到实打实的证据,治他们袁家的罪,要不然不能动袁家人。 当时厉天灼需要公羊家的药,只能被迫答应。 既然答应了,便不能轻易违约。 只是这压力,他并没有告诉邓家兄妹,完完全全一个人扛着。 一连几日,厉天灼几乎是日日夜夜躲在暗处看邓攸柠。 趁她睡着时趴在窗外看她;趁她不经意间,躲在草丛里看她…… 活脱脱像个盯妻狂魔! 邓攸柠又岂能不知他这些小动作。 这次既然已经下定决心离开了,就决不能让自己再心软。 立冬这日的云城,还是很暖和的。 厉天灼将邓攸柠三人送到云城城门外的长亭边后,仍恋恋不舍,想陪她们再走一段。 “长乐王殿下,可以了,就送到这儿吧!” 邓彦桉率先拒绝了他的相送。 厉天灼苦笑一声,停住了脚步。 “回东极路途遥远,我不能亲自送你们,就让修冥代我将你们送到韩家军驻军的凉城吧。” 他拍了拍修冥身上的包袱,示意让他跟着邓攸柠她们。 “不用,凭我们三人的武功和身份,本世子倒要看看,你们南炘有几个不长眼的,敢动我们!” 邓彦桉又抬杠般地拒绝了。 自从那日亲眼见了厉天灼勾搭一个妓女,邓彦桉对厉天灼的态度便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没直接上手打他一顿,都算他素质高! 修冥被拒绝,有些为难地瞟了一眼厉天灼。 厉天灼的姿态放得很低,“邓大哥,我知你对小弟心中有怨,但你们一路上的安全问题,不可拿来赌气。” “修冥武功不赖,且我还派了一队暗卫,由他指挥,在暗处跟着你们、保护你们。” “小弟发誓,他们绝不会给你们带来困恼,也仅是送到凉城后便会返回。” 厉天灼一本正经地说道,眼神里带着恳求,希望邓家兄妹能同意修冥他们跟随。 因为也只有这样,他才能放心。 修冥也是同样用眼巴巴的眼神看着他们。 就算他们与王爷的感情闹掰了,也不至于把气撒到他这个打工人身上吧? 他实属冤枉啊! 邓攸柠一直都能从厉天灼眼中读出他对自己的担忧。 虽然厉天灼没做任何解释,但她心里也明白,那几日,他一直流连青楼,许是为了故意将自己气走。 只有自己走了,他才能在这里任意施展拳脚,不用怕会连累到自己。 这一切,也许都是他的良苦用心。 “可以,修冥你跟我们走吧。” 邓攸柠同意了厉天灼的提议,让修冥上车。 正好他还可以帮着樱时赶赶车。 修冥十分娴熟地将包袱递给樱时,让她帮自己放好。 这几日,邓攸柠和厉天灼闹别扭,修冥和樱时都也鲜少往一起凑了。 几人说话间,依王府的马车也缓缓驶来。 依王带着黎深来送邓攸柠她们了,还给她们准备了许多东西,留着路上吃用。 其中,云城的那些好吃糕点,都是黎深一人准备的。 “深儿有心了,谢谢你。” 邓攸柠也高兴地朝他道谢。 还给了他一瓶百毒解药丸。 防止以后依王再遇到写一个如同邓雪怜一般狠毒的女人,给他这个小孩子下毒。 每每提前邓雪怜,依王都是羞愧地低下头。 让人大爽的是,百花宴那日晚上,邓雪怜就被赐死了。 一杯毒酒,永远结束了她的性命。 无论是邓攸柠、厉天灼,还是依王,都可以不用为她发愁了。 能让她苟活至今,依王想来也有些自责。 “阿灼,我给你留了许多百毒解,切记,酒会降低它的药效。” “那些也不知道你能用几年,吃完了,记得派人去东极找我取。” 邓攸柠又嘱咐了一句。 言语间满是浓浓哀伤。 眼眶里含着强忍着不让其落下的泪。 “好。” “柠柠,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些人和事能用口舌解决,便尽量不要动手。” “就当是为了韩老夫人,少让自己受伤。” “若是遇到待你好的男子,一定要让邓世子和皇帝表哥帮你参谋好再嫁。” “……” 终要离别了,厉天灼对邓攸柠的嘱咐是说也说不完的。 话至最后,他哽咽到已然说不出什么了。 “下雪了?!” 恰在这时,天空竟飘起了雪花。 在场所有人都看呆了。 黎深伸出手,去接那大片的雪,凉凉软软地躺在手心,让他很是惊喜。 这还是他人生第一次见雪呢。 厉天灼也惊讶抬头,云城四季如春,已经几十年没降过雪了。 上次有记载的降雪时间,似乎是五十多年前皇祖父和东极太后分离那日…… 厉天灼苦笑一声,“挺好,淋雪作白头,若此生不得见,今日也算与卿共白头了。” 他也伸出手,去接那雪花片。 听着他这些话,邓攸柠再也忍不住心上情绪,扑进厉天灼怀里。 将头靠在他的胸口上,听着他同样急促的心跳,邓攸柠知道,他从始至终对自己都没有变心。 “我真想发明出一种毒,让自己永远忘了你。” 邓攸柠低声呢喃道。 仅一个拥抱后,邓攸柠便被邓彦桉拉上了马车,一路朝东,越走越远。 看着马车彻底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厉天灼仍无动于衷,久久地就站在那儿,远眺。 依王和黎深心疼地叹着气,不去打扰,默默离开。 第三百零二章 她不会再为我停留了 半月后。 越往东走,天气也逐渐变得寒冷起来。 邓家几人都加了棉衣。 邓攸柠知道厉天灼派来的人一直在暗处跟着她们,特意也为他们买了许多棉衣,让修冥分发给大家。 连暗卫们都觉得,东极郡主没有与他们主子相守相伴、白头偕老,乃一大憾事。 厉天灼这边,在这半个月里也没闲着。 关于云城的三家客栈拐卖良民为奴一事,厉天灼也一直派人追查。 目前已经有了些许眉目。 被拐走的百姓,最后都会被送去落霞城。 这落霞城是长公主一直居住的城市,同时也是赶赴东极的必经之地。 厉天灼逐渐开始怀疑,那拐卖人口之事,会不会就是长公主受意的? 自从邓攸柠走后这段时间,厉天灼觉得自己的眉心总是不停跳动。 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一般。 好在是这几日长公主那边一切都还算安稳。 东极几人离开后,甚至就连袁家也稳定多了。 厉天灼知道,他们这些贼心不死的家伙,定是躲起来又在谋划些什么呢! 这落霞城,厉天灼也打算亲自去一趟! 行动前,他还需进宫一趟,将自己的打算尽数与父皇、大哥说明。 自从邓雪怜被斩首后,依王整个人也清明多了。 不再浑浑噩噩,对什么事都不上心了。 这个人变得阳光开朗多了,一颗心只扑在辅佐父皇处理国事,和扶养黎深长大成人上。 但他毕竟年岁也不算大。 总不能一个人带着孩子,这般孤寂的生活。 皇帝也想再给他娶一房妻妾,但,多次提起,都被他委婉拒绝了。 看着整个家族后辈人丁凋落,唯一还在世的两个儿子又都不愿意娶妻生子,南炘皇每日也都跟着犯愁。 厉天灼来得不巧了,皇帝正又一次与依王说起让他娶妻纳妾一事。 依王瞥到从门口刚进来的厉天灼,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忙着将皇帝的话题引到他身上。 “父皇,六弟的婚事您才最应该操心。” “儿臣与他不同,儿臣已经后继有人了。” 比起厉天灼,依王却是多了个儿子。 刚进来就听到这些令自己不悦的事,厉天灼心情不佳。 “天儿,来得正好,你姑祖母在府上办了冬日宴,想要让你过去赴宴,顺便让你与怡络那姑娘培养培养感情。” 今年在立冬那日便下了雪,整个冬天的温度都比往常寒冷得多。 有些自诩能掐会算的大师,便觉得今年定是非比寻常的一年。 所以,城中大户都争先恐后地在家中举办宴会,邀请各方势力参与,都想靠着这所谓的一点关系,在即将到来的乱世里,保全自己和家人。 长公主亲自举办的宴会,更是整个云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去的。 “父皇、大哥,我最近可没有心思赴什么宴,尤其是长公主举办的。” 厉天灼的话夹枪带棒的,仿佛下一秒就能去找长公主寻仇一般。 他将自己查到的人口拐卖一事资料,摊给二人看。 “两位好好看看,这三家客栈都涉及到拐走良民为奴的勾当。” “我让南宫将军率领朱雀军的人多方查探,最终确定,他们将拐走的人口都送去了落霞城。” “而这些良民,进入落霞城后,也没有一个能再次出来。” “此等罪大恶极之事,若在朝中无人撑腰,仅凭他们一些人牙子和客栈掌柜,怎敢如此?” “父皇和大哥别忘了,这落霞城可是姑祖母的老巢!” 厉天灼字字句句如钢针一般,话里带着锋芒,凛冽地提醒道。 南炘皇和依王大致扫了一下那些东记录。 一个比一个心情沉重。 天子眼皮子底下,竟都有人敢肆无忌惮,做出如此伤天害理的勾当,真当他这个皇帝已经死了吗?! “所以,你怀疑此事与你姑祖母有关?” 南炘皇目光锐利地扫了厉天灼一眼。 厉天灼双臂抱胸而立,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 怀疑长公主的话,可不是他说的! “此事必须彻查,绝不能让这些百姓无故消失。” “落霞城……寡人这就派人前去。” 南炘皇定了定心神,眯起眼眸。 厉天灼挑眉道:“父皇不必麻烦了,孩儿已经准备好过去了,明天就起程出发。” “大哥,我不在的时候,父皇和朝政都要拜托你了。”厉天灼还不忘跟依王嘱咐一句。 父子二人这才终于看明白,合着老六就是来向他们通知一声罢了。 南炘皇努了努嘴,表情有些不乐意。 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对此默认。 “算时间,东极郡主一行估计也快到落霞城了。” “你此去……” 南炘皇还怕儿子会想着再去见邓攸柠。 不等他话说话,厉天灼自嘲笑着:“她不会再为我停留了。” 他从云城赶往落霞城,至少还得十天路程。 估计他到时,邓攸柠她们都已经见过韩老将军了,已经入了东极国门。 厉天灼脸上的失落是肉眼可见的。 南炘皇也跟着长叹一口气。 没人注意到厉天灼垂眸瞌眼时,眼角落下的那一滴泪。 每每提起邓攸柠,他的心也惊奇了万丈波澜。 “天儿,这些日子,你一直寻找的那能为你传功之人,找得如何了?” 南炘皇关心地询问起此事。 厉天灼还是同样失落摇头。 本就一直毫无进展。 就算是有些为了钱财而来的,他们的内力也根本够不上二十年,无法达到要求。 南炘皇眼神沉重,拉过厉天灼的胳膊,故意避开依王,到一旁才缓缓开口: “天儿,父皇老了,身子也不知能撑到几时。” “寡人这身内力……” 厉天灼立刻阻止他的想法。 “父皇,您本就身体抱恙,若不是靠着这一身内力苦苦支撑,孩儿怕您不日便撒手人寰了。” “比起我的武功恢复,您的身体,和整个南炘的国治根本,万不可有丝毫损伤!” 他知道自己本就不是个孝子贤孙,更是没脸要父皇的这身内力。 “但,你这要去落霞城,为父的心……” 南炘皇生怕儿子出个好歹。 千分万分地不放心他。 “别说落霞城了,儿子一点武功都没有的时候,连东极京城都敢一个人去闯。” “这次行动,我会带上南宫将军,有他和朱雀军在,定不会有事!” 第三百零三章 为了得到师姐,一切都值了 落霞城如其名,晚霞风景美如画。 邓攸柠一行人刚入住客栈,韩羡便也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早收到了邓彦桉发来的信,知道他们要回东极了,简单交代好韩家那边的事后,韩羡便想着过来接他们。 正好,双方在落霞城碰头。 落霞城后,不出两座城,便能到凉城了。 算起时间,最迟不过五天行程。 邓家兄妹几人一路游山玩水,才走了这么多日。 看看沿途风景,邓攸柠的心情也好很多。 对厉天灼的思念,也能暂时放下些。 “邓表兄、柠表妹,怎么不见长乐王与你们一同回来。” 还不了解厉天灼在云城所作所为的韩羡,好奇询问。 “他!提起他我恨不得……” 邓彦桉收起手掌处挂着的念珠,狠狠拍了一下桌面,语气低沉。 若不是邓攸柠及时拉住他,他非要将前因后果说个明白。 “没什么,阿灼他毕竟是长乐王,南炘还有很多事没处理好,我们先回东极等他,他很快也会回来的。” 邓攸柠知道韩羡对自己的感情,为了不让韩羡在自己身上浪费时间,特意说明厉天灼很快会回来。 她也的确相信,厉天灼迟早还会回到她身边。 今日天色不早了,韩羡也要了一间房,在客栈住下。 大家打算明日一早起程赶路。 邓攸柠和樱时主仆二人一间房。 邓彦桉、修冥和韩羡,三人各自一间房。 但不巧的是,由于韩羡入住时较晚,他的房间与其他四人的房间并不在一个楼层。 厉天灼的那些暗卫,和韩家军的士兵,也就守在客栈周围。 午夜,客栈四处漆黑一团,鼾声四起。 早已盯上邓攸柠一行人的袁故,从客栈后门进入,来者不善。 “这些银票足够买你这整个客栈了!” 他给了掌柜一大摞银票,掌柜带着自己的一家老小,和客栈里的小二伙计,急忙从后面跑了。 现在,客栈里仅剩住店的客人了。 “与东极郡主有关的人全部带走,其他人,若没死,就送去重塑楼。” 袁故对自己的下属吩咐道。 “郎君,外面那几个长乐王和东极韩家的人,都解决掉了。” “挺难缠的,我们将其引走解决的,兄弟们死伤近六十人!” 对付那不足十个暗卫和仅一队的韩家军,用了他们将近六十人! 袁故握了握拳头,确实难缠。 不过就算损失多,为了得到师姐,一切都值了! “行动!” 他紧咬着牙关,朝众人挥手示意。 大家将身上的火折子扔到早已淋过酒的草垛子上,大火很快燃烧起来,越烧越旺。 很快,客栈里的所有人都有了反应,争先恐后地逃跑。 邓攸柠四人也是一样。 他们聚到一起后,想起韩羡还没出来,邓彦桉不顾自身安危,上楼寻他。 修冥带着邓攸柠和樱时先行逃跑。 “奇怪,怎么突然着火了?!” “店家呢?怎么这店里不见一个伙计?” “咳咳咳~前门后门火烧得都很严重,我们从哪儿逃啊?” 无数住客也都慌了神。 大家跑到门口,看着庭院里更大的火势,一个个都不敢往外走。 邓攸柠三人也是一团乱。 “不管火势如何起来的,阿灼的暗卫,和韩家军士兵就守在外面,不可能丝毫动静也听不到!” 邓攸柠冷静下来,总觉得这场火气的格外蹊跷。 “别管这些了,我们还是想想怎么离开吧!咳咳咳~” 修冥不断用手掌拨弄开邓攸柠和樱时面前的浓烟,自己则被呛得直咳嗽。 猛烈的火噼里啪啦地烧着,从外面一点点朝客栈里逼近。 周围人数不算少,再加上燃烧的火气让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有些年纪大的老者,已经呼吸不畅,活活憋死了。 邓攸柠好在出来时,提前用茶壶打湿了手帕,与樱时一人一个捂住口鼻,她们都还能坚持片刻。 “前边什么情况,怎么不往外走?” 修冥望着那一眼看不到头的拥挤人群,不耐烦地嘟囔一句。 “院子里的火势更大,你敢出去啊?” 一旁的中年男人没好气地犟了一句,像是已经认命随时等待死亡一般。 修冥用轻功飞到房梁上,想尝试看看能不能另辟蹊径,但,显然不妥。 邓攸柠和樱时也跟着上来了。 “我记得客栈的厨房就在那边,一般厨房为了做饭方便,都会存上几大缸水,且厨房有通向后院的门。” “我们取来屋里的棉被,打湿水,披在身上冲出去。” 邓攸柠冷静地想着办法。 “不过,水怕是不够这里所有人用的,我们没办法救其他人了。” 她心里虽有过意不去,但关键时刻,谁不是想着保自己命? 邓攸柠不是活菩萨,没那普度众生的能力,更没那闲心。 “可不知邓世子和韩少将军如今何在?” 樱时一直未在人群中发现邓彦桉和韩羡。 邓攸柠眉头微微皱了皱。 其他不认识的百姓可以不管,但两位兄长不能也扔在火场。 “樱时,你随我去拿棉被打湿。” “修冥,你去三楼寻一寻他们,切记,量力而行,找不到人就尽快回来,咱们厨房见面。” 邓攸柠安排好后,几人快速行动起来。 她和樱时抱了三张被子,想着两人披一张,剩下一人单独一张。 果真如她猜想,厨房水缸的水不多了,打湿她们这三张被子都很勉强。 修冥上了三楼,火势蔓延得很快,砖瓦已经被烧得噼里啪啦往下落,就连房梁、柱子也快被烧断了。 他大喊着邓彦桉和韩羡的名字,跌跌撞撞在火星中寻找。 目前这里似乎已经没有活人了。 但,很快,他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喘息声。 想着不管是谁都去看看,发现还真是邓彦桉。 他腹腔处有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整个人浑身血淋淋的,像是刚与什么人发生了战斗。 不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韩羡在什么地方。 “邓世子,你这是……” 修冥刚想开口询问,邓彦桉便脱力地闭上了眼。 他急忙飞奔上前,将他扶住,没让他的身体砸在地面上,再次受伤。 看着摇摇欲坠的屋顶,和已经被烧断一般的长廊、楼梯,修冥决定,先带邓彦桉离开,不找韩羡了。 背着他快速下楼,直奔厨房。 楼下聚集的住客,被闷死的人数越来越多了。 有些不想等死的,自己走出了客栈。 但,都是刚出门没几步便葬身火海。 烧起这把邪火的人,根本就没想让他们任何一个人活着出去! 第三百零四章 师姐,没伤到吧 修冥背着伤重昏迷的邓彦桉,踏过这些尸体,往厨房跑去。 步伐太快,再加上背上邓彦桉的重量,让他险些摔倒。 稍作停顿后,他观察到面前这些看似被闷死的人,实际上还有些微弱呼吸。 他就近摇晃了几个人,见他们没什么太大反应,又拉过他们的手腕,给他们把了把脉。 探到他们的脉象,再结合这空气中本就弥漫着的特别气味,修冥紧张地皱了皱眉。 他起初还以为这些气味仅是东西烧焦后的味道,现在发现,这分明就是一种特别的迷药。 而这里的人显然都是被药迷倒的。 若不想出去被火烧死,就只能等在这里被药迷昏。 不知道他们迷被昏后会经历什么? 被什么人带走? 还是感觉不到什么痛苦的被大火吞噬。 这些人都是南炘百姓啊。 修冥觉得,若是长乐王在,他一定不会不管他们的。 他快速跑到厨房,与邓攸柠和樱时汇合后,将自己的发现通知给邓攸柠。 邓攸柠也是眉头紧锁,一脸紧张担忧。 她知道修冥想救这些人。 其实她也真的不忍心扔下这里的百姓不管。 就当是为了厉天灼,也要帮他救下他的子民。 “修冥、樱时,堂兄伤重,表兄下落不明,你们先带堂兄离开,我留下救人。” “安顿好堂兄后,你们找人过来救火,我尽量救活大家,带着大家多挺一阵儿。” 邓攸柠打算独自留下面对危险。 修冥和樱时起初还是不太情愿的,将主子单独留下来面对危险,他们这侍卫、侍女是怎么当的? 但毕竟仅有邓攸柠一人有办法给大家解毒,就算修冥、樱时留下,没有邓攸柠的血,也无济于事。 无奈,他们只能带着邓彦桉先行离开。 邓彦桉的伤太重了,除了腹腔处的血窟窿外,四肢上也全是伤,还有很严重的内伤。 他的状况才是最糟糕的,若不赶快找郎中治疗,怕是今日就交代在这儿了。 “堂兄就交给你们俩了!” 邓攸柠郑重道,推开门,亲自看着他们出去。 他们三人共披着一张被冲出火海,将剩下的两张被子留给邓攸柠。 邓攸柠再次来到客栈大堂时,所有的住客全部昏倒在地。 有些还强忍着没让自己失去意识的,也没有力气能够起身。 放眼望去,他们真的就像一具具已经死了的尸体。 邓攸柠将百毒解药丸分发给那些没失去知觉,能自己吃东西的。 至于那些已经昏迷,张不开嘴的,她则将自己的血滴入到这些人口中。 看着大家一个个恢复过来,邓攸柠欣慰一笑。 “我们……我们还没死!” “刚刚是怎么了?怎么感觉头昏脑胀、全身无力的?” “是……是她救了我们!” 众百姓望着邓攸柠,一脸懵。 “大家听着,我是东极郡主邓攸柠,客栈的火定是有心之人故意放的,火里有迷药,你们方才都中了迷药,被迷昏了。” “外面的火势虽然大,但本郡主观察过了,只要我们待在这里,至少还能坚持半柱香时间。” “本郡主已经让我的人出去搬救兵了,信我,便老实呆在这里,等待救援;不信我的,请自便。” 邓攸柠自爆身份,用上位者该有的命令语气,对这些百姓下令道。 百姓中自然也有见多识广。 “她说她是东极郡主?我可听说,郡主有百毒不侵的本事,既然是她救了我们,给我们解了迷药,那定是郡主不假!” “我们信郡主的,留下来等待救援。大家放心,郡主她自己不也在这儿呢嘛!” “你们等吧,谁知道她说的救援到底能不能来啊?老子还是先去为大家觅得一条生路吧,也许,连郡主自己也需靠着老子找到的路逃生呢。” 众人立刻分成了两派。 但绝大多数人还是选择听邓攸柠的话,乖乖在这等着。 去寻那所谓出路的人不过,不过都是些亡命之徒。 他们怕的是若郡主真引来了官府的人,他们不葬身火海也得死在官府的砍头刀下。 邓攸柠自然不会多管这些人的闲事。 人各有命。 她站在楼梯上,往二楼、三楼看去。 楼梯用不了,她便直接用轻功飞上去。 刚才修冥没寻到韩羡,她想要再找找看,若是找不到,她没法向韩家交代。 走廊里的木地板便被烧得十分脆弱。 她刚上三楼,地板开裂,就在即将掉下去之时,被一只大手拉住手腕。 那人穿着青墨色的衣衫,袖子很大。 手和露出来的胳膊,都很白。 他微微用力,将邓攸柠拉了上去。 “师姐,没伤到吧?” 袁故那张放大的脸出现在邓攸柠的视线里。 他虽声音温柔,满眼都是对自己的担心,但邓攸柠却仍旧觉得十分恶心、可恶。 “客栈的火,是你放的?” 她瞬间想明白了。 把戏被揭穿,袁故却也不着急,他邪魅一笑,上前一步,扣住邓攸柠的手腕。 “不愧是我的师姐,真是了解我!” 既然他都承认了,那邓攸柠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跟他说的。 她毫不客气地朝袁故裆部踹去。 袁故为了躲闪,只能松开扣住她手腕的手。 邓攸柠觉得时机正好,抽剑准备与袁故的人开打。 “师姐别这么暴力。” “师弟今日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让请师姐帮我看看我新调制的蛊毒。” “若师姐不肯帮忙的话,表哥和楼下那些百姓的死活,师弟可不敢保证。” 袁故嗤笑着拍了拍手。 他手下的蒙面人押上来伤痕累累的韩羡。 此时的韩羡已经昏迷了。 身上的伤口却还在不断留着血。 他伤得不比邓彦桉轻,若在不止血治疗,也会有性命危险。 邓攸柠心中的谜团倒是都解开了。 邓彦桉刚才来找韩羡时,是遇上了袁故的人,才被伤成那样的。 不用说,厉天灼派来的暗卫,和韩家军那些人,该也遭了他的毒手。 “可惜了,长乐王身边那条叫修冥的狗,上来得太快了,要不然,堂兄,师弟也能请来。” 没能抓到邓彦桉,袁故还觉得有些可惜。 “不过师姐放心,我已经派人去追他们。” “保证将堂兄和那对侍卫、侍女,都带回来,妥善安顿!” 袁故一本正经地说道。 后面那「妥善安顿」的四个字,格外讽刺又恐怖。 他能如何妥善安顿? 把他们都杀了?! 愤怒直冲邓攸柠的头顶。 但她必须强迫自己冷静。 毕竟自己势单力薄,且还有人质在对方手上。 “我很好奇,你们袁家哪儿找的这么多高手替你们卖命?” 第三百零五章 你一会儿就能全忘记 转移话题,邓攸柠完全把将自己置身事外,一副这里的人和事通通与她无关的模样,询问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 “告诉你也无妨,左右,一会儿你什么都会忘!” 袁故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邓攸柠不禁胆战。 为什么他说过的话,自己一会儿就能忘? 她警惕地盯着袁故。 袁故自顾自地给她解释: “这些人自然不是我们袁家的,而是西垒人。” “西垒有个贯彻四国的杀手组织,暗影杀。” “我身边的这些人,都是西垒的杀手。” 他脸上扬起得意的笑容。 看向邓攸柠时,笑得也更加明媚了。 邓攸柠恍然大悟,秋日围猎时,在林中埋伏厉天灼的西垒杀手,就是袁家派来的。 她就说,除了袁故,又有谁能不惜一切致厉天灼于死地?! 这么看来,上次在依王府里,与邓雪怜勾结,潜入湖底欲刺杀厉天灼的人,也是袁故派来的。 听厉天灼和依王说,邓雪怜临死前都不肯交代到底有没有与袁故勾结。 问她什么也不说,一心求死。 最后,依王还是舍不得对她动刑,让厉天灼给她了个痛快。 就此,厉天灼那日在依王府湖底遇刺一事的主谋,也彻底没了线索。 但,他们发现,那些刺客的确都是西垒人。 四象大陆上,东南西北四个强国,百姓在相貌上没什么太大区别。 北泫地处北部高寒地区,所以,那里人高马大,且天生卷发,擅长各种类似易容术这类的神奇秘术。 南炘国炎热,国人无论男女大多喜欢梳辫子发型,大半国土皆是雨林、沼泽,毒虫瘴气菌类无数。所以类似万蛇谷、血月教这种将蛊毒之术研究得炉火纯青之人,也是层出不穷。 东极靠海,土地肥沃,商贸发达,四季分明,是四国中最宜居的国土,也是最强大的存在。 西垒虽也是同样物产丰富,百姓衣食富足,但那地方高山很多,往北还有荒漠,西北风刮起来了,如刀子割在脸上,所以西垒普通百姓的皮肤都不够光滑,很糟。 尤其是这些以卖命为生的杀手,更是风里来雨里去的。 从他们粗粝的皮肤便能看出他们的来处,只能是西垒人无疑。 至于袁故口中这个西垒杀手组织暗影杀,邓攸柠之前也听说过。 在东极时,君温辞和似王合作,想刺杀君宸熠,当时雇佣的就是暗影杀的人。 黎清欢妩影楼的侍女,还是埋伏过来的细作呢。 这杀手组织,可真是贯彻整个大陆。 “袁故,你竟然与西垒勾结,谋反之心昭然若揭。” “我虽是东极郡主,管不了南炘之事,可此事我也定会通知阿灼,让他带兵缴了你们整个袁家!” 邓攸柠厉声呵斥一句。 袁故不屑一笑,“都说了,这些事,你一会儿就能全忘记!” 他笑着拿出一个小木盒子,里面是一只很特别的虫子,邓攸柠从未见过。 “血月教覆灭后,教中有一位大长老,被我袁家救下。” “这个虫子是我二人用万蛇谷的毒,和血月教的蛊一同炼制的,有篡改人记忆之能。” “还没有给它取名字,师姐,你说,不如就叫南柯梦吧?” “醉生梦死,大梦一场,就像我们一样,若师姐肯对我好点,让师弟永远活在梦里,我也心甘情愿。” 袁故的表情很是疯狂。 邓攸柠知道,他这小虫子就是为自己准备的。 “师姐,做个公平交易吧,你把用这虫子研制的毒吃了,我将这里所有人放了。” 他的眼神瞥了瞥韩羡,一直压着韩羡的杀手瞬间将刀架在了他脖子上。 “别动他!” 邓攸柠惊恐地喊了一句。 “袁故,你知道我百毒不侵,就算我吃了你这毒,你也别想篡改我的记忆!” 邓攸柠感觉这毒没那么简单,既然袁故知道自己百毒不侵,就断不会真用毒来对付自己。 这东西,有古怪! 不过,之前邬童既然都能发明出来只针对她的软骨散,那袁故应该也能制作出来只针对她适用的毒。 邓攸柠其实至今都不知道自己这身百毒不侵的血,是什么原理。 这普天之下,也仅她一个百毒不侵之人! “师姐放心,正因你百毒不侵,师弟才想着请你来试毒的。” “不过是一点毒药而已,对你来说,最不怕的就是毒了吧?” 袁故宽慰了邓攸柠一句,说完后,又毕恭毕敬地将毒丸递给她。 邓攸柠轻笑一声,与恶魔做交易,可不能相信他的话。 “想让我帮你试毒也行。” “让你的人把周围火扑灭,放所有百姓离开,再送韩羡和樱时他们回凉城。” “我留下来当你的人质,你也不用怕我跑了,做好这些后,我自会任你处置。” “当然,你也可以不答应。” “大不了我们鱼死网破,你可以用这些西垒人试试我的毒,咱们一起下地狱!” 邓攸柠最讨厌被威胁。 不管到什么时候,只能她跟别人讲条件。 横竖不过一条命,大家一起上路吧! 她已经准备好撒毒粉了,就看袁故要怎么选择! 袁故身后那些西垒人被她这么一激,情绪不稳,都在准备一场大战。 带头的一位中年人,已经抽刀了。 袁故见状,急忙转身,亲自将他的刀打回刀鞘。 “这娘们儿如此不识好歹,我们不如成全她,让她死!” 那中年男人怒声吼着。 “别!” “她武功高强,且全身剧毒,不容易对付。” “况且,我允许你们动她了吗?!” 袁故对邓攸柠的痴恋已经入骨。 对她是一丝都不忍心伤害。 那中年人往后退了几步,袁故才定了定神,笑道: “师姐,你的如意算盘打得真响。” “让我送你们回凉城,那到了凉城后,你们有了更多帮手,又岂会任我摆布?” “你也不希望看着你的兄长、奴仆和这些无辜百姓给你陪葬吧?” “听话,把它吃了,我发誓,所有人都会活着。” “你可以怀疑我的一切,唯独不能怀疑我对你的感情!” “师姐,长乐王能为你做的一切,我也能为你做,还有我的命,也可以给你!” 袁故不知是苦肉计还是真的疯了,竟拿刀子朝自己胸口捅了一刀。 邓攸柠都惊呆了! 她自认为与袁故没那么深的感情,不知他到底有什么可暗恋自己的。 更不理解袁故为了得到她,不惜一切代价的心理。 第三百零六章 师姐,你还是想杀我 还是说,袁故在这儿跟自己演苦肉计? 她更不敢相信袁故的话了。 看着他胸口处不断流淌的血,邓攸柠的心里扬起一抹冷笑。 现在他受伤了,战力定会受损。 邓攸柠挥了挥袖子,放出一大片毒粉,往西垒杀手那边扬去,想借机救下韩羡。 好巧不巧,正在这时候,棚顶的房梁被火烧断了,往下砸来。 掉落的方向正是邓攸柠即将经过的地方。 袁故看得真切。 这个距离、这个时间,自己再去提醒邓攸柠,让她闪开,早已为时已晚了。 来不及多想,袁故双脚猛地一蹬,用轻功飞了上去,替邓攸柠挡住那掉落的房梁。 沉重的木头上还带着火,压得他吐了口血,也将他的后背烧得面目全非。 “师姐,少时,你救我那次,我便早已做好了将这条命给你的准备。” 袁故咧嘴笑着,露出挂满血浆的白牙,狼狈又凄惨。 邓攸柠再次愣住了。 这世上能为她而死的人不多,袁故算一个了。 “我知长乐王这段时间,一直流连青楼,与那些女人都不清不楚的。” “他是未来的一国之主,身边定是莺莺燕燕环绕,后宫三千佳丽。” “但我不会,我袁故不是什么好人,但我会将自己的一颗心完完整整给你。” “师姐……” 他伸出手,想要触摸邓攸柠的脸。 但似乎觉得自己的手脏,在半空处停了下来。 两人彼此的距离很近,邓攸柠可以闻到他口腔中的血腥味,和后背的焦糊味儿。 他说了这么多,无非是自我感动罢了。 邓攸柠可丝毫没被他影响。 “知道你和阿灼的差距在哪儿吗?” “不是所谓的先来后到,而是做人的本质。” “他就算再心狠,也绝不会像你这样,滥杀无辜!”她语气平淡,眼神里充满了对袁故的怜悯。 若袁故是个良善之辈,就算他们此生不能皆为眷侣,她也愿意交他这个朋友。 但这厮狼子野心,欲谋朝篡位。 且为达自己的目的,不惜残害这么多无辜百姓的命。 这等恶人,死不足惜。 邓攸柠没有再怜悯他,手里的长剑直接朝他身上刺去。 袁故猛的一惊,徒手接住剑。 “师姐,你还是想让我死?!” 他也怒了。 像是感知不到身上几处伤口的疼痛般,握着剑刃,站起身来。 “杀你,不过是替民除害!” 邓攸柠的脸上没有一丝不舍,全是对袁故的恨意。 那些西垒杀手也朝他们这边围来。 邓攸柠以一敌众,在摇摇欲坠又四处火星的楼里与这些人打斗。 他们楼上的打斗声,很快也传到了楼下。 有些好信儿的,上来查看。 但也仅是看看而已,没人来帮邓攸柠一把。 他们都是些普通人,不会什么武功,就算略懂也是些三脚猫功夫,上来不过是送死。 但,此时,修冥、樱时二人也带着落霞城的官差赶了过来。 他们逃出去后便兵分两路,修冥带着邓彦桉找了个医馆,将他暂时放在那里治疗。 樱时则直奔衙门,叫来官差帮忙灭火。 见官差来救援了,楼下百姓一阵欢呼。 邓攸柠也松了口气,至少这些百姓都能得救。 与袁故刀剑交锋时,他不屑地问:“师姐当真觉得,这些人今夜能活命?” 他挑了挑眉,邪魅的眼神里仿佛刚刚入世的魔王。 只听他吹了一声口哨,从客栈外围又出现了无数身着黑衣的西垒杀手。 那些官差在救火,杀手们就在杀人。 虽然还在楼里打斗的邓攸柠看不见这些画面,但,光是听着外面院子里刀剑割破皮肉的声音,和人肉入火烤的滋啦声,便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袁故,你究竟还要杀多少人,才肯罢休?!” 邓攸柠怒声质问。 “这不是我说了算的,应该问师姐才对。” “药,吃不吃?” 袁故面露委屈地看着邓攸柠,又将那毒药捧了上来。 邓攸柠怒气更盛,朝他撒了一把毒粉。 袁故完全将那毒粉吸入鼻腔,中毒后的他往后踉跄几步。 他身边那些西垒人,也被邓攸柠毒得所剩无几。 但,他却并不以为然。 邓攸柠知道他还在憋着大招。 袁故与压着韩羡那西垒人对了个眼神,那人往窗边走去。 “师姐,跟我来!” 袁故也朝那边走去的同时,还不忘叫上邓攸柠务必一起。 韩羡在那儿,邓攸柠自然被引了过去。 袁故推开窗,他们这个角度正好可以看清客栈前院儿的场景。 已经横尸遍野了。 那些赶来救火的官兵,几乎全死了! 现在仅剩修冥、樱时二人还在苦苦作战。 不过,他们两人身上也是伤痕累累的。 尤其是修冥,他的腿似乎受伤了,走路都有些跛脚。 “好好看看。” “那些官兵都是因你而死的!” “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你的侍卫和侍女什么时候能倒下。” 袁故的声音像魔咒一般,在邓攸柠耳边绕。 邓攸柠想要直接从窗户跳下去帮他们。 袁故看出她的意图,劝道:“这客栈掌柜是我袁家的人,早已在周围布满了迷烟、机关,若师姐再不老实,便让人开启机关,一楼大厅里的那些百姓……” 他继续威胁邓攸柠,为了让邓攸柠意识到他没有说谎,特意将机关所在的位置给她看。 那些机关的位置都不算明显,若非有内部人指引,定是找不到的。 邓攸柠信了他的话。 她夺下袁故手里的药丸,但却并没有吃。 “我要亲自看着所有百姓平安离开!” 这是她最后的条件。 “可以!” 袁故满足地笑了笑,给了身边黑衣人一个眼神,那人快步下楼,与院子里的人说些什么。 他们放弃了与修冥、樱时的打斗,提来井水,灭了院子里的火。 百姓们见火灭了,四窜开逃。 邓攸柠和袁故他们也来到了一楼门口,有些有良心的百姓,还不忘朝邓攸柠作揖行礼,虽然不知那些灭火的黑衣人是不是她找来的,但还是对她十分感谢。 能看着他们平安离开客栈,邓攸柠也瞬间松了口气。 第三百零七章 一觉醒来,你将永远忘记他 修冥和樱时看到了她的身影,也纷纷朝她这边奔来。 眼神扫到她身后的袁故,两人都停下了跑过来的脚步,呆愣在原地。 “袁…袁小侯爷?” 修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揉了揉眼睛,才敢睁开。 “小姐,您怎么会…与他在一起?” 樱时也十分好奇,警惕地询问,随时做好战斗准备。 她怀疑,自家小姐定是受了袁故的威胁。 看到西垒杀手押着重伤昏迷的韩羡出来时,她这个想法也在心中得到了肯定。 修冥握了握手里的刀柄,想要冲上去救人。 “修冥!” 邓攸柠大吼了一声,给他个让他冷静的眼神。 修冥伤得不轻,若再动用功力,必死无疑。 袁故找来的西垒杀手,都是在杀手榜上有排名的,实力非凡。 且他们人多势众,完全不是修冥、樱时二人可敌的。 “袁故,放他们也离开。” 邓攸柠纤细的指尖捏着刚才那颗毒药,放在自己唇边。 像是在和袁故说:只要放他们二人离开,自己就服下这毒药。 袁故强忍着耐心。 他也受了重伤,且还中了邓攸柠的毒,身子有些不适,艰难支撑着。 放修冥、樱时离开,只不过是他的权宜之计罢了。 放他们离开,去给长乐王和韩家报信吗? 等哄骗师姐服下药后,这两只小老鼠,他自会追回来! “小姐……” 樱时不忍离邓攸柠而去。 “快走,别管我。” 邓攸柠命令着,语气严厉。 “修冥,快带她走!” 见樱时还望眼欲穿地看着自己,邓攸柠只能喊修冥拉樱时离开。 修冥得令,带着樱时用轻功飞走。 邓攸柠叹了口气。 她当然知道袁故会派人去继续追杀她们,但至少跑出去,活下来的希望也能更大些。 “好了,师姐,现在可以履行你对我的承诺了吧?” 袁故将匕首架到韩羡的脖子上。 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杀了他。 邓攸柠垂眸凝着手里的毒药,瞌了瞌眼,一口吞下。 见她最终还是服了毒,袁故双眼得意地都快比天上的星星还璀璨了。 毒在她的体内蔓延开来,让她感觉有些头昏,昏昏欲睡。 她咬着牙,强撑着不让自己昏迷。 但,那股困意如洪水猛兽般袭来,根本不是人力可控的。 终于,她还是闭上了眼。 在她倒下去的那刻,袁故上前接住了她。 他也清楚地看到了邓攸柠眼角滑落的那一滴泪。 “睡吧,一觉醒来,你将永远忘记长乐王,心里、眼里,都只能有我!” 袁故强忍着身上伤痛,将邓攸柠横抱在怀里。 “公子,让属下来吧。” 他的跟班小厮上前,欲帮他抱邓攸柠。 袁故斜眼扫了他一下。 仿佛再说:「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碰她?」 那小厮马上看懂袁故的眼神,低着头退下了。 “你们几个,去追上那两人,女的逼她也吃下南柯梦,带回来;男的,直接杀了,抛尸乱葬岗。” 袁故对那些西垒人吩咐一句后,便抱着邓攸柠离开了。 他们袁家的势力遍布整个南炘,当然在落霞城也有房产。 就在离客栈两条街的一处宅子里。 「袁府」两个大字,又奢侈又显眼。见主子回来了,府中丫鬟、小厮纷纷出来迎接。 “公子,您伤得太重了,得请郎中!” 有眼色的小厮立刻跑出去找郎中了。 袁故亲自抱着邓攸柠来到一处牌子上写着「悠宁水榭」的院子。 他打听过了,师姐在东极镇国公府里住的院子就是临水的水榭。 那些下人都知道公子有多宝贵这处院子。 只让院子里的专人打扫,其他人连靠近都不允许。 他今晚遍体鳞伤地带回来个女子,还让其住在这里,定是未来的女主人无疑了! “你们几个,带给她洗漱,换身干净衣服。” 袁故认真地吩咐院中侍女。 众人屈膝行礼。 他自己也要先去处理一下伤口。 * 四更天的落霞城街道上,空无一位行人。 但屋檐上飞行的人到是不少。 修冥和樱时,一直被袁故派来的西垒杀手追了三条街。 再跑下去都要出城了。 两人决定,出城后动手,无论到底能不能打赢他们,最起码不至于一直逃亡。 不多时,两人被杀手逼到了郊外的矮山上。 再往前就是悬崖了。 众杀手也停下了脚步。 “主子说了,女的留下,男的杀了!” 领头杀手的这句话,也提醒了修冥、樱时二人。 “你先走,我留下断后。” 既然他们不能杀自己,樱时便觉得自己拿了免死金牌。 “要走一起走!” 修冥已经为刚才扔下郡主而心中自责了,现在更是说什么都不能留樱时一人。 樱时不悦皱眉。 西垒杀手找准时机上前,与他二人缠斗起来。 两人原本都是身手不赖的。 但刚刚在客栈已经经历过一场大战了,这次再打起来,明显都是力不从心,很快败下阵来。 樱时被擒住,强行喂下了另一颗南柯梦。 修冥还在苦苦支撑,但他也早没力气了。 几个西垒杀手步步紧逼,将修冥逼至悬崖边。 他转头望了一眼。 那悬崖不算高,也许跳下去摔不死,还能捡回一命。 他必须留着命,去向王爷传递消息。 还有邓世子呢,他还在医馆等着他们带他离开呢! 双手握拳、牙关紧咬,心里做好了决定,他转身纵身一跃。 西垒杀手们瞳孔地震。 遇到个这么有骨气的! “你们几个,先带这娘们儿回去给公子。” “你们几个跟我下去看看这小子死了没有。” 西垒人分工明确,确定好了每人的任务后,便开始各忙各的。 修冥掉落悬崖后,那条本就中刀的腿,直接摔断了。 不凑巧,他胸腔撞到一块大石头上,胸骨都断了几根,整个人已经陷入假死状态,呼吸都停了。 西垒人探他呼吸,确定人已经死了后便走了。 就让这小子暴尸荒野吧! 也许明日就被林中的野兽吃了。 天亮之前,下了一场小雨。 修冥也被雨水唤醒。 他还没有把这里发生的消息传递给长乐王,他可不敢死! 雨水冲刷着修冥身上的血和地上的泥沙。 他抓了一把身下的泥,强忍着爬起来。 拖着一条瘸腿和满身伤,就这么一步步挪着走。 天光大亮后,才勉强走到城门口。 周围的百姓见他这副模样,都怕极了,以为他是刚刚杀过人的江湖邪教。 就连守城的士兵都上前来揽他。 修冥拿出自己的腰牌,撑着最后的气势,扬声道: “我乃长乐王贴身带刀侍卫,东极郡主于昨夜被叛贼袁故掳走,尔等速速为我准备马匹,我欲快马加鞭去云城见王爷!” 第三百零八章 你是袁故?我的……夫君 仅是说这段话而已,便让修冥力竭到大口喘气。 连这些士卒们都怀疑,凭他现在这副样子,如何赶去云城? 没等到呢,估计就死在半路了。 “这位大人,若你所言当真,我们这就禀报知府,让他派人前去。” “您这伤不治会死人的!” 那士兵好心劝道。 修冥无奈摇头,“昨夜平安客栈失火,府衙的人,都被袁故勾结的西垒人推进了火海。” “三十余人,全牺牲了!” 想起昨夜大家的壮烈牺牲,修冥也痛心疾首。 士兵们闻言,也都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确实一大早就听百姓们说,昨夜城中失火了,没想到就是那平安客栈。 “你们集结兵力,搜查袁故和一切袁家人,东极郡主就在他们手上。” “我虽不知这些人下落,但定跑不远。” “还有东极邓世子,在济世堂医馆,快去寻他。” 众士兵点头领命。 也终于给他牵来了一匹马。 修冥不敢耽搁,骑上马,朝着云城的方向飞奔。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也许坚持不了多久,为了不让自己死了尸体都没人发现,特意走的官道。 而且他还把昨夜发生的事写了下来,纸条就揣在怀里。 若是自己死了,路过的人发现了他的尸体,也许也能帮他捎话。 * 自从服下南柯梦后,邓攸柠一直昏迷。 躺在袁故精心为她准备的房间里,她的记忆也在一点点变得模糊。 自己从万蛇谷回镇国公府的认亲宴上,有一个人给了自己一个镯子,至今还戴着的镜月九仙血白玉手镯。 但……这镯子是谁送的呢? 为什么那张脸那么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自己被邓毅下软骨散,又是被谁救的呢? 那人还给了自己一个超小的筚朗叨。 还有,牛家村金矿闯千机阵;观熊宴上智斗疯熊;狂狮寨打土匪;联手除掉东极太子君温辞,助表哥君宸熠登上皇位…… 这桩桩件件,邓攸柠知道身边一直有个人陪她一起。 可那人到底是谁?! 窗外的一个雷鸣让她从梦里惊醒。 她坐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 看着身边的陌生环境,她心中隐隐感觉有些不安。 下雨天,虽然已经亮天了,却还显得一片雾蒙蒙的。 邓攸柠走到窗边,身手接着屋檐下的雨。 路过的小丫鬟见她醒了,很是高兴。 “夫人,您醒了,感觉身体如何,可用奴婢去请郎中?”那小丫鬟隔着窗户,朝邓攸柠喊道。 “夫人?” 邓攸柠对这个称呼很陌生,也感到很是奇怪。 她成亲了,大伯、堂兄、表哥他们都知晓吗? “是啊,您就是这袁府的少夫人。”丫鬟笑着回答。 “少夫人?那还有老夫人喽?”邓攸柠挑眉,好奇地问。 她现在就像个好奇宝宝,对这周围的一切都感到万分新奇。 “没有没有,我们府上的主子,仅您和公子二人,老爷、老夫人几乎从来不过来。”那丫鬟忙着解释道。 不等邓攸柠再跟她说什么,她主动道: “公子昨晚从火场将您救出来,伤得可重了。” “既然您醒了,奴婢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公子。” 说着,小丫鬟像只小黄鹂一般,笑着跑开了。 悠宁水榭的丫鬟、小厮,都是袁故精挑细选的,都是些活泼开朗、认真伶俐,甚至可以说多才多艺。 他本就是为了等师姐住进来后,让这些下人可以经常逗她开心。 袁故昨日伤重。 听到邓攸柠醒了的消息时,还在换药。 他连药都不换了,直奔悠宁水榭。 邓攸柠安静地坐在镜前梳妆。 远远的,袁故见了,控制不住地走了过去,拿起桌上的梳子,给邓攸柠梳着背后的头发。 “你是袁故?我的……夫君?” 袁故好奇地看着他,不知为何,那些侍女跟自己说,他们夫妻感情很好,但邓攸柠见到袁故的第一眼,却感觉这人很是陌生。 “师姐,是我!” 袁故等这一天,已经快等到地老天荒了。 终于可以占有师姐了。 他梳头的动作又温柔了几分,絮叨起来。 “昨夜,你在平安客栈见韩表哥,客栈中闯入一伙城外的山匪,烧杀抢掠。” “表哥和你的贴身侍女樱时,都被他们打伤了。” “堂兄被山匪劫走,下落不明,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找了,师姐莫要心急。” 袁故将早已编好的故事讲给邓攸柠。 南柯梦的药效,仅能让她忘记心中所爱之人,但其他的事情和亲友,都还是记得的。 “表哥和樱时如何了?他们现在何处?”邓攸柠着急地询问。 “他们都在府上养伤,咱们先吃早膳,等用完饭,为夫带你过去看他们。” 说话间,婢女已经摆了一桌子美食。 袁故其实并不知道邓攸柠喜欢什么,只是准备了许多东极的食物罢了。 他欲扶着邓攸柠往桌前去。 但邓攸柠并没有着急吃饭。 “听侍女说,昨夜你为了救我们受了重伤,你的伤如何了?” 听到邓攸柠关心自己,袁故眼前一亮。 他笑着比初升的太阳都要灿烂。 “我身上都是小伤,没事。” 他给了身旁小厮一个眼神。 那小厮心领神会地补充道: “公子,什么都是小伤?” “你的胸口可是被匕首穿过的。” “后背也因为替夫人当被火烧落的房梁,而砸中。” “那木桩子,又沉,上面还带着火,您整个后背被烧得面目全非。” “还有您这手,可是徒手接了白刃……” 小厮将所有事都说完后,袁故才终于微微嗔怒地喊了一声,“够了!” 邓攸柠光是听着,便感觉他伤得极重。 “为什么这些我丝毫印象都没有?” “你竟为了救我受了这么重的伤……”“快,让我看看!” 她猛地站起身,想要脱下袁故的衣服检查。 看着她眼神中那着急的样子,袁故心花怒放。 他任由邓攸柠脱了自己的衣服,露出血渗透的绷带。 邓攸柠试探着触摸上他胸口。 但不知为何,正常自己应该担心、难过的,可这些情绪她一概没有。 她冰凉的指尖在他胸口划过。 像是烙铁般在他身上灼烧。 袁故有些忍不住了。 被心心念念的女人这般挑拨? 他可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啊! “师姐……” 他一把攥住邓攸柠的手,将她拉入怀中,让她就贴在自己胸口上,紧紧地搂着她。 贪恋一般,不断吸吮她身上的味道。 恨不得,将她溶于自己的身体。 “你为何总是喊我师姐?” “我似乎忘记了很重要的东西,你能给我说说我们的故事吗?” 邓攸柠不知为何,对他是真的没什么好感。 第三百零九章 也绝不会就此失了自己的姓名 按照袁故的说法,两人在万蛇谷时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后邓攸柠回了东极,袁故也一路跟随而至,陪着她做了很多事。 但那些事若邓攸柠细细问来,袁故则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仿佛一切,他自己也是道听途说。 邓攸柠自然对他保持怀疑。 她想等见了表哥韩羡,和自己从东极带来的侍女樱时后,再做判断。 也许,他们能知道些什么。 但,伤重的韩羡还在昏迷当中。 袁故说,他身上的伤,都是被土匪所伤。 但邓攸柠却觉得不太对。 韩羡身边的韩家军呢? 都死了? 那这里的土匪本事也太大了吧?! 樱时虽也伤重,但现在已经醒了。 她与邓攸柠醒来时一样,眼神空洞,一脸迷茫。 此时的她,也正在四处乱逛,试图回忆起什么。 看到邓攸柠时,她双眼猛地放光,像是终于在陌生环境里发现了唯一记得的。 “小姐~您也在这里,真是太好了!” “他们说您成了袁夫人,我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这位就是袁公子吗?” 樱时拉着邓攸柠的胳膊,看到他身边的袁故时,猛地感觉脊背一凉,明明袁故是对她笑的! “樱时,昨夜我们都受伤了,也许是伤重导致的短暂性失忆,不用担心。” “不过,我和袁师弟并没有交换过名贴,拜过天地,不算成亲。” “对我的称呼,也仅是这府里仆人瞎喊的。” 对于这点,邓攸柠也有些厌烦。 她看向袁故,用带着细微警告的语气道: “让你的人把称呼改回来,可以喊我郡主、小姐,或是万蛇谷谷主。” “我邓攸柠,即便真的嫁给你为妻了,也绝不会就此失了自己的姓名,我讨厌「夫人」这个称呼!” 她抬眸间,还是属于自己的那种高傲。 忘记厉天灼后,她心中也没了丝毫情爱,又可以做回最飒爽的大小姐了! 袁故虽不太喜欢她的强势,但为了哄她开心,只能按她说的下令去做。 邓攸柠想和樱时单独说些话,让袁故回避。 他面露不悦地咬了咬牙,自己走了,但还是告诉院子里的婢女盯紧她们。 两人对了一下现有的记忆。 都感觉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人。 所有与厉天灼有关的,都忘记了,甚至包括修冥。 “小姐,我隐约记得,昨晚客栈里有个伤得很重的侍卫,不知人在何处,是死是活……” 虽然想不起脸,但提到这人,樱时莫明觉得胸口一阵刺痛。 邓攸柠摇了摇头,她是丝毫记不住了。 “你也说了,仅是个侍卫而已,就算战死了,他的家人也会拿到补贴的,别多想了。”邓攸柠劝了一句。 见樱时身上的大伤小伤多到数不清,便让她先好好休息了。 回到悠宁水榭,邓攸柠依窗坐着,心里感觉很乱,却又不知道在想什么、该想什么。 仿佛,有什么事没有完成,却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袁故这边,气急败坏地进了一处密室。 一个年长的老翁,站在堆满瓶瓶罐罐的桌子前,认真操作着什么。 袁故走上前去,怒拍了一下桌子。 由于动用了内力,桌子上的东西都被震得摇摇欲坠。 老翁紧忙护住,像是在护自己的命。 “袁公子,你这是又发什么火气呢?”老翁冷着脸询问道。 他虽是寄人篱下,但从没说过自己是袁故的下人。 自然也不用给他好脸色。 “柳渊长老,你最好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南柯梦仅是删除了她对长乐王的记忆?” “她现在还是那么不可控,让我如何与她再进一步发展?” “你不是保证过可以让我抱得美人归吗?!” 袁故气得脖子上的青筋都暴起了。 他真恨不得拎着柳渊的衣领,让他亲自押去看看邓攸柠那趾高气扬的样子。 “你没听过一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还指望一个毒药能改变一个人的本性?愚不可及!” 柳渊丝毫不惯着袁故,直接开怼。 他本是血月教的长老之一。 几月前,似王死后,血月教也被厉天灼清缴,仅他一个活了下来,被袁家所救。 这几个月,袁家供他吃穿,对他百依百顺,让他为他们研制蛊毒。 所以,在柳渊心中,觉得自己与袁故就是合作关系,各取所需,丝毫不惯着他! 况且,他知道袁家太多的秘密,大不了就与他们鱼死网破。 他本就是苟活之人,不屑一死。 就看那袁家小少爷舍不舍得死了! “那你告诉我,如何才能让她变得更乖、更听话?”袁故疯癫地问道。 “那要看你自己,事在人为,现在她都已经忘了对你的仇恨,更忘了她原本深爱的人,你若还是不能走进她的心,老夫劝你趁早放手。” “真是没用,连追姑娘都需要我手把手教,你要是老夫的弟子,老夫非打你不可!” 柳渊瞪了袁故一眼,恨铁不成钢地摇着头,不再理他,继续手里的研究。 袁故被骂了一顿,也安静多了。 他竟觉得柳渊说得没错,现在的情况对自己这么有利,若还是追不到师姐,那他可真是没用! 他打算好好看看话本,学学如何追姑娘。 正在此时,他身边的小厮急匆匆跑来禀告:“公子,不好了,外面出事了!” 袁故脸色骤变。 “讲!” 那小厮颤颤巍巍说明情况: “今日一早,整个落霞城全部是抓捕您的告示和官差,不知何人说的,您掳走了东极郡主,还打伤了韩家少将军和邓世子,至邓世子至今下落不明。” “现在,消息已经传得越来越广,周围几座城市都知道信儿了。” “属下担心,照这么下去,凉城韩家,和东极那边迟早也要知道消息。” 袁故听完这些内容后,恶狠狠地握了握拳。 “昨日还有漏网之鱼没有处理干净,走漏了风声!” 他阴恻恻地咬着牙。 良久,终于有了办法。 他又突然笑了,笑得像是刚死的野鬼一般难看。 “将此事放声给师姐,等她了解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去她面前演一出苦肉计,让她去跟官差和百姓说,自己与我的关系。” “这样,也算是将我们的关系彻底昭告天下了!” 一举两得,袁故美滋滋地笑着。 第三百一十章 我们可一定要保护好郡主 离昨夜着火那客栈极近的济世堂医馆里,邓彦桉幽幽转醒。 回想起昨夜自己去客栈三楼寻韩羡,被袁故的人偷袭重伤的事,恨得牙根痒痒。 重伤昏迷前,他看到了修冥,怎么一醒来自己就在这里了? 不知修冥、柠柠他们如何了? 他摇晃了一下脑袋,坐起身子。 医馆的老郎中见他醒了,急忙快步上前。 “郎君,你伤重未愈,不易走动,还是快快躺下吧!” 邓彦桉倔强地摇头:“可我还得去找我的妹妹,和其他朋友。” 他强撑着身子,坐在床边。 老郎中见他铁了心想要离开,也没多劝阻什么。 他虽伤得极重,但好在都是皮外伤。 “老伯,我身无长物,无法抵药钱,这个玉佩尚值些银子,你把它当了,足够药钱。” “对了,可以再给我一身干净的衣服吗?” 他窘迫地在身上摸了摸。 他这身衣服早已布满了血污,穿出去太吓人! 堂堂东极镇国公府世子,又是翰林院大学士、千机山庄少庄主、京城鬼市千机阁阁主,竟然连诊费都拿不出? 这要是传出去,可丢脸丢大发了。 但他现在来不及想那些。 他只想快点离开,去寻柠柠她们。 老郎中也没有推辞,收下玉佩,将他送出门去。 邓彦桉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想着先回昨夜的客栈去看看。 他前脚刚离开医馆,后脚,城中府兵根据修冥说的地址,找来了济世堂。 “不知差爷有何贵干?” 民怕官,老郎中就算没做过什么亏心事,也怕这些官兵上门。 “昨日夜里,可有一男一女将一位伤势极重的郎君送来此地?” 官差头头派人找了一圈,不见邓彦桉身影,只能主动问起。 “什么郎君……?” 老郎中还有些懵,不会是刚才那位给自己玉佩的郎君吧? 他迷迷糊糊地扫了一眼邓彦桉刚才换下来的血衣。 府兵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衣服上都染了这么多血,且布料极好,主人定非富即贵,是东极邓世子无疑了! “人呢?” 他怒吼一声,问老郎中。 “人刚走,不知去了何处,不过给我留下了个玉佩。” 老郎中也知道,自己救了身份特殊之人,他给的玉佩不敢私吞,忙着递给了府兵。 府兵头头还算见多识广,一眼认出玉佩是东极的产物。 “若那人再回来,第一时间报告我们!” 留下一句嘱咐的话后,众人离开。 邓彦桉来到客栈周围,看着已经没有模样的客栈,转了一圈,不见任何邓攸柠、樱时、修冥和韩羡的踪迹。 无奈之下,他只能找了个邮驿,给韩老将军和厉天灼分别去了封信,告知情况,请求支援。 没钱的他,又把佩戴对您的念珠当了,勉强换了几十两银子,够他在落霞城生活几日,顺便寻人。 三日后。 邓攸柠在袁府还是没有住习惯。 这里很多东西都是袁故按照自己喜好建造的,但就是感觉住在这里有种紧张、压抑的感觉。 袁故每天都会花变着法地哄她开心,不是请戏班子唱戏,就是亲自演皮影给她看。 每天十二个时辰,除了睡觉的三四个时辰外,几乎全是围着她转的。 邓攸柠心中其实并非高兴,而是反倒有种伴君如伴虎的胆寒。 韩羡的伤也逐渐在恢复,这几日,已经有了微微转醒的迹象。 同时,这些日子在府上,邓攸柠和樱时她们也听下人嚼舌根说起了袁家的事。 “听说了?不得了了,咱们公子似乎惹上官司了!” “今日上街,我发现官府把咱家公子的画像贴得到处都是,说他绑架了东极郡主!” “可这东极郡主不是与咱们公子青梅竹马吗?岂有绑架一说?” 一个看起来就很精明,眼珠子滴溜溜转的丫鬟说道。 “是啊?这么说咱们公子一直被冤枉?” “怪不得我昨晚还看他独自喝闷酒了。” 另一个胖乎乎的,看上去有些大智若愚的丫鬟跟着应和道。 她们都是袁故故意安排的。 邓攸柠与樱时路过时,正好听到了她们这些议论。 “小姐,她们的话是什么意思?”樱时有些不太理解。 “去好好打听清楚。”邓攸柠给她下了个任务。 不出半个时辰,樱时回到房间,将袁故被通缉的情况说明。 “诶呀,这么说袁公子真的很惨,他这几日一直在外周璇此时,但没人信他。” “他身上还带着伤,听说昨日上街,为了躲避那些官府的人,差点从二层楼上摔下来!” 樱时将那些丫鬟都话,完完本本告诉给邓攸柠。 听到袁故又险些受伤,邓攸柠出于对朋友的关心,也惊得从凳子上站起了身。 “走,我们去看看他。” 邓攸柠和樱时赶到时,袁故正在让小厮给自己捏腿。 演戏就要演得像些,他可是特意让自己歪的脚。 小厮远远撇到邓攸柠她们来了,连忙背台词: “公子,得亏您轻功高,仅是扭到了脚,要是从那楼上跌落,腿都得折!” 袁故装作满不在意道:“为了师姐,一切都值了,官府的人竟然认定我是坏人,掳走了东极郡主,想对她不利?” “他们不还是怕师姐在南炘出事,想找到她,囚禁她,将她遣送回东极嘛!” “不行!我必须要给师姐自由!” 袁故将自己都快说成一代大侠了。 那小厮也接话道:“是啊,之前郡主就因为血能解百毒的事,落到了长乐王手里,被他们当成血奴虐待。” “我们可一定要保护好郡主!” 小厮的这句话也让樱时震惊了。 长乐王这个名字她们不陌生了,这府上的所有人都提之色变,仿佛他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他们也不止一次告诉主仆二人,邓攸柠曾被长乐王俘虏囚禁取血。 还是袁故冒死救她出来的。 邓攸柠对这些话始终存疑,她虽然不认识什么长乐王,但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名字会莫名心安,与跟袁故在一起是截然相反的两种心境。 所以她不太相信长乐王真是个觊觎自己灵血的卑劣之徒。 邓攸柠听不下去了,推门入内。 袁故又演起来,急忙放下衣摆,盖住脚踝,装作没事的样子,穿鞋起身。 “受伤了就别再乱动了!” 邓攸柠嘱咐完,亲自扶他坐下。 “没受伤,谁说我受伤了?” 袁故故意嘴硬。 “我听府里下人说了,你先养养伤,明日一早咱们去官府,我亲自与南炘官员说明,我东极郡主并非被你绑架,来此也仅是为了找你,并不会找南炘麻烦。” 见师姐果然是按照自己的预想做事的,袁故心里笑得快合不拢嘴了,可表面却还装作一副为难模样。 “不可,师姐是女娘,不可如此抛头露面。” “再者说,我们二人仅是师出同门的关系而已,你千里迢迢来寻我,若被传成瞎话,会毁了师姐名声的!” 第三百一十一章 生命的最后一刻,任务完成 袁故每句话都是一副替邓攸柠考虑的模样。 对她体贴入微。 邓攸柠隐隐对他的好感有所增加。 “既然我失忆之前与你的关系十分亲密,那你为何不去东极提亲?” “我打算,等这里的事解决完后,便带着表哥回东极,届时你与我一起,去向我伯父提亲。” 说这件事时,邓攸柠表情严肃,丝毫不像开玩笑。 袁故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回过神来眼睛里都带着笑。 他自然拉过邓攸柠的手,笑得眉眼弯弯。 “好,我去提亲。” “只要师姐肯接受我,怎样都行。” 能娶到心爱的女子,对袁故来说胜过这世间的一切。 两人相拥时,重塑楼那边的小厮不合时宜地闯了进来。 “公子,生意那边出事了!” 他跟袁故打了个哑迷。 袁故原本快乐的笑脸瞬间变得阴沉起来。 他没有理会那小厮,拉着邓攸柠的手,柔声问道:“师姐,晚上想吃什么?” “吃什么都好。” 邓攸柠最近的确是吃了很多落霞城的特色美食,所有的山珍海味,袁故都会变着法地找人来给她做。 “好,那我安排了。” 袁故挂了一下她的鼻子,宠爱极了。 “既然你生意上还有事要忙,我就先去看看表哥。” 邓攸柠不知为何,总感觉跟他待得太久,身上有些不舒服,主动离开了。 袁故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脸上的颜色又阴沉了几分。 “你最好给本公子说出点什么要紧事来,否则……” 他冷冷开口,眼眸染上一丝薄怒。 小厮吓得双腿都有些颤抖,定了定神后,才汇报道: “公子,云城周围的点儿,和那三家替我们选人的客栈,都被长乐王端了。” “有传言说,长乐王正率军赶往落霞城,不知消息是否属实。” 说着,那小厮还将刚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双手呈上。 袁故没有看,他当然相信自己下属的话。 心中对厉天灼的憎恨也更胜一筹。 “你们觉得长乐王还有几日能到落霞城?” 袁故阴恻恻地问,不知又在谋划些什么。 “这个小人不好猜,不过,他已经上路四五日了,以他们的脚程,用不上三日。”小厮回答。 袁故点了点头,“那我们就等他三日!” 他打算先推掉邓攸柠说的明日去衙门给他作证一事,就等长乐王到时,让他亲耳听到,那才够爽! “从明日开始,我要装病三日。” “这三日里,让府上的人多嚼嚼关于长乐王和南炘皇室的舌根。” 小厮瞬间领会自家主子的用意,连忙拱手下去办了。 小生一病,也许还会让师姐对他更加关爱! * 黄沙卷西风,马蹄萧萧。 三日时间,也让修冥换了六匹马,跑了几百里路。 本就身受重伤的他,不分昼夜,不停息。 他消耗的无疑都是自己的寿命。 就像那日在落霞城门口,那士兵说的话,若他肯乖乖留下治疗,也许还能捡回一条命。 可他偏不听劝,奔赴千里亲自去送信。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修冥正走在一处深山老林之中。 这一片的官道也不太好走,山路很是颠簸。 马匹顿了几下,他也呕出一口血。 仅用一条腿控制马,的确很是吃力。 他取下马鞍上的酒葫芦,饮了一口,将嘴里的血腥味带着酒味一同冲刷下肚,艰难地吞咽着。 他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点消失。 “忍不住了吗?” 他嗤笑一声,感觉自己太没用了。 抓着缰绳的手都有些松动了。 这马,也已经驮着他跑了六个时辰了,不眠不休。 他知道,自己和马,都要坚持不住了。 最后一口信念,让他强撑着,不敢倒地。 忽地,他听到了不远处迎面出来一阵马蹄声。 听着人数不少。 他轻笑一声,上天待他不薄,让他临时前遇到了其他人,不至于自己曝尸荒野也无人问津。 迎着声音上前,看见队伍里打头那个男人时,他双目惊愕,以为是自己临死前的幻想。 长乐王厉天灼! 他猛地瞪大了眼,下马朝厉天灼跑去。 厉天灼自然也发现了他。 他十分吃惊,修冥怎么会伤成这样,又独自一人往云城方向赶来。 他心中一紧,觉得定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王爷……” “属下没在做梦,真的是您?” “您不应该在云城吗?怎么会……?” 修冥见到厉天灼很是兴奋。 厉天灼也同样有些满肚子话想问他。 但,现在可不是两人叙旧的时候。 “王爷,属下……” 修冥瘸着一条腿朝厉天灼跑来,在快跑到时,滑跪到他面前,拿出自己写好的那份能讲出去落霞城发生了什么的书信。 他已经没有力气去给厉天灼说明了,只能让王爷自己读信了。 见厉天灼接过信件,他也像是终于完成了使命一般,脑袋拉耸着,闭上了眼。 厉天灼惊恐万分,忙着蹲在他面前,扶着他的肩膀,喊了两声。 修冥一动不动。 厉天灼急了,心里也想到他可能出事了。 他颤抖着两根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 那一瞬,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从没想过武功高强又孩子气的修冥会比自己先死,更没想过,他就断气在自己面前。 “修冥,修冥,你先醒醒,别睡,别吓我!” 厉天灼自我欺骗地继续摇晃着他的肩膀。 修冥只是垂着头,双目禁闭。 他的信送到了,使命完成了,自然全身心都得到了解脱,安详地走了。 不远处,他骑的那匹马也累得侧倒躺在地,虽还有一口气在,但呼吸间喘着粗气,像是在数自己的死亡倒计时。 “王爷,修冥侍卫伤得太重了,你看他身上刀伤无数,腹部的口子至今还在渗血,末将刚才注意到,他的左腿似乎也断了……” 南宫将军在一旁说着修冥身上的症状,仿佛他能见了长乐王就死,已是万幸。 “这些伤,若是放在寻常人身上,早就死了,他不知忍了多久,赶来与我们会面,他所承受的痛苦,早就超出身体的极限了。” 南宫将军的话,让厉天灼想起了修冥递给自己的信。 信封都是染血的。 他快速拆开,看到上面的内容时,猩红的眼眶再也包不住那夺目的泪水。 他将信握成纸团狠狠捏在掌心,拳头用力捶打一下地面,像是在发泄。 第三百一十二章 定要灭了袁氏全族 见他脖颈的青筋都暴起了,南宫将军也意识到出事了。 厉天灼也跪在修冥面前,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灵魂。 他接受不了修冥就这样死了! “王爷……” 南宫将军试探性地喊了他一声。 厉天灼摸了一把脸,将手里纸团递给他。 南宫无奈,也只能自己展开。 看清上面内容时,他的震惊并不比厉天灼少。 “这天杀的袁故,死一百次都不算多!” “这么说,修冥侍卫也是他打伤的,东极郡主和韩少将军被他掳走了!” 南宫将军用自己的话,又叙述了一遍。 厉天灼默认地瞌了瞌眼。 “袁故勾结了西垒人,他们是西垒杀手组织暗影杀的人,本王派去的那些私兵,和韩家的士兵,都被他们杀了。” “能把修冥、邓堂兄、韩表哥打成重伤,活捉了柠柠和樱时,袁故这次请来的帮手实力非凡!” 厉天灼很快让自己冷静下来。 从修冥离世的悲伤中走出,逝者已矣,生者都还等着他去救呢。 不知柠柠在袁故那畜生身边都会经历什么,他一刻都等不了。 当然,他还要为修冥报仇。 “王爷,那我们该怎么做?人口贩卖的事……?”南宫思索着问。 厉天灼咬了咬牙,“人口贩卖的事先放下,你派人拿着本王令牌,沿县集结周围府兵,剩下的人随本王入落雁城。” 按照现在的情况,凭他手里这几人完全对付不了袁故。 回云城调人,来回至少需要半个月,时间太紧了。 只能将周围这些县衙府兵借来。 也许他们的实力不足,可有总比没有强。 “再派几个人,快马加鞭去给凉城的东极驻军韩家送信。”厉天灼又嘱咐道。 发生这么大事,凉城又离落霞城不算远,他没有权利不让韩老将军他们知道。 有了他们助力,营救柠柠她们也能更加顺利。 “袁家!” 厉天灼恶狠狠地吐着这两个字。 这次,他定要灭了袁氏全族! “王爷,那我们还用按照之前的计划低调入城吗?”南宫将军不解地问。 “不用!” “袁故既然手眼通天,定早就发现我们行踪了,就算我们隐藏身份,对他来说也是无济于事,倒不如直接滥用职权,将整个落雁城姓袁的都搜一遍。” 厉天灼下令道。 南宫将军拱手领命,指挥众人行动。 厉天灼亲自将修冥抬上马背,带他去落雁城,想在那里找一处好地方,将他安葬。 修冥和被他留在东极的另一个侍卫江渊,都是一直跟着他的,从六年前,他武功还没废时。 他们都是看着他一步步走来的,也陪着他体会过了许多艰辛苦楚。 最难熬的日子,他甚至需要他们两人做苦力养他。 三人共同分过一个馒头。 已经数不清多少次与他一道出生入死了…… 又看了眼身前没了呼吸的修冥,厉天灼闭眼,落下一滴泪来。 他早就当他是兄弟了。 “王爷,喝口酒吧,这酒是我们南炘数一数二的烈酒!” 五大三粗的南宫将军心细地注意到厉天灼心底的伤痛,唯一能为他做的,也仅有将自己随身的酒递给他,让他借酒消愁。 “多谢!” 厉天灼没有拒绝,接过饮了一口。 浊酒入喉,灼烧感瞬间涌了上来,但厉天灼却真的觉得心里踏实多了。 “你知道吗?修冥其实比我还大一岁,但他天生孩子气,以前我们在东极做银龙卫时,无论任务再难,他总是很乐观。” “这些年,他和江渊兄弟二人一直跟着我,替我办事、护我周全,可我…从没给过他们什么,甚至还总是嫌弃他不够聪明……” 说道最后,厉天灼的声音再次呜咽起来。 细微的哭声隐匿在马蹄声里,其他人听不见,但修冥的灵魂一定听得到。 为了尽快赶往落霞城,厉天灼一行也是昼夜不停,到了临近的县城,便集体换一批马接着跑。 修冥过来用了三天,他们这次回去,仅用了两天半。 冬日第二个节气,小雪这日的下午,厉天灼一行人入了落霞城。 高调到让知府亲迎。 厉天灼也不浪费时间,直接询问起东极郡主被袁故绑架一事。 “王爷放心,修冥侍卫临走前已经跟我们说过了,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寻找袁故的下落。” “但,整个落霞城这么大,姓袁的有上百户,而且万一袁故用了不是本名,我们还需要一点时间……” 知府潘大人满脸堆笑,求长乐王再宽限自己几日。 “袁故你们找不到也就算了,邓世子呢?这几天也没找到吗?” 不等厉天灼发脾气,南宫将军先数落了潘大人一顿。 “我等一定竭尽全力,马上将人寻到!”潘大人吓得全身都在颤抖,说话都哆哆嗦嗦起来。 厉天灼叹了口气,“将本王在此的消息公布出去,若邓世子听到消息,能脱身过来,他定会自己前来。” 厉天灼还是足够了解邓彦桉的。 毕竟接触他快两年了。 修冥说的是将他安置在了济世堂医馆,可衙役却并未寻到人。 厉天灼怀疑,应该是邓彦桉醒来后自己走了,并非是遭遇了不测。 而且,他人极有可能也还在落霞城。 厉天灼又向知府打听了这附近清净的地方,让人去定了棺材,准备将修冥风光大葬。 操办得急,修冥的棺材是三家棺材铺一起赶制的,两日完工。 他出殡这日,厉天灼亲自为他扛引魂幡,绕了整个落雁城一圈,让所有百姓都看到跟着一起祭拜。 更是找来哭坟的人一路大喊他的名字,想让邓彦桉、邓攸柠她们听到后主动出来与他汇合。 出殡队伍经过袁故府上时,震天动地的哭喊声,也让在后院的邓攸柠和樱时听了清楚。 “这是发生了什么了?谁死了?” 已经将修冥、厉天灼他们全忘了的邓攸柠,奔着好奇地询问一旁侍女。 丫鬟答:“听说是长乐王身边的一个侍卫,长乐王对其很是重视,昨日入的落雁城,今早便为他举办了葬礼。” 邓攸柠嗤了嗤鼻,“真是奇怪,一路大喊那人的名字,也不知是什么地方的习惯。” “可不嘛,奴婢隐约听着,那侍卫好像叫…修冥……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寓意不好!” 丫鬟的话,让邓攸柠和樱时都如同触电一般。 尤其是樱时在听到「修冥」二字时,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捏了一下,又疼又喘不上气来。 邓攸柠也是一样,心脏也偷停了一拍,仿佛丢失了什么很重要东西一般,格外失落。 第三百一十三章 绝不会轻易任他摆布 对这种突如其来的不适感,主仆二人都很是狐疑。 二人对了个眼神。 确定彼此似乎都对这位名叫修冥的侍卫,有着不一般的感情。 “走,出去看看。” 邓攸柠非要一探究竟不可。 樱时也紧随其后,她也想知道这修冥究竟是谁! 为什么只要一提到这个名字,自己就心痛难忍。 仿佛曾经与他有过某种关联一般。 还有那长乐王…… 这些事早就困扰她多日了。 “不行,不行,郡主、樱时姑娘,你们不能出去!” 那袁家的婢女紧忙展开双臂,拦在她们二人面前。 她绞尽脑汁,才想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担忧道: “郡主难道忘了吗?之前您被长乐王囚禁取血,还是我们公子不惜性命救下的您。” “那长乐王阴鸷狠厉,不是什么好人,他的侍卫又能好到哪儿里去?” “你们根本从不认识他们,去了也发现不了什么。” 听婢女这般说,邓攸柠的疑心反而更重了。 自从袁故生病的这三日以来,府上人一直没完没了在自己和樱时耳边说长乐王坏话,邓攸柠早就听得厌烦了。 他们说的,她心里一直都是半信半疑。 这些仆人拙劣的演技,任谁都能看出来,他们是在故意编故事! 恐有抹黑长乐王之嫌。 “既然什么都看不出来,那本郡主就全当只是过去凑个热闹好了。”邓攸柠不以为然道。 那婢女仍不依不饶地拦着。 邓攸柠有些微怒,斜眉瞪了她一眼。 “放肆,郡主想出去,你也配拦?” 樱时怒怼了那婢女一句。 婢女无奈,只能退到一旁。 别说自己与邓攸柠身份天差地别,就比起武功,她想干嘛,整个府上也没人能拦得住。 婢女还是知趣的,不敢再招惹,急忙给不远处另一个婢女使了个眼神,让其去通知袁故。 邓攸柠主仆二人刚走到前院花坛边时,袁故的身影便出现在她们的视线中了。 落霞城的冬日不冷,但他却披了件斗篷。 脸色也不是很好。 看上去一副病怏怏的。 之前他说要装病三日,装得的确够像。 “你风寒还没好,快回屋休息,不能吹风。” 邓攸柠象征性地关心了他一下。 她知道,如果按照这里所有人说的,自己应该对袁故身上任何的风吹草动都十分敏感、在意。 可她心底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 所以,连句普通关心的话,都像是在完成任务一般,不得不说。 “师姐这是要出府?” 袁故质问的语气中带着隐隐不悦。 邓攸柠自然也听得出来。 “是,刚才有一队出殡的路过门前,我闲着也是闲着,出去看看热闹。” 邓攸柠直截了当说明。 袁故轻哄道:“既然是出殡,就没什么好看的,别冲了晦气。” 邓攸柠:“没见过南炘国出殡场景,你们这里还有一路喊死者名字的习俗?” “而且,我怎么总感觉,他这名字像是故意喊出来,想让什么人听到一样?” 袁故闻言,眸子瞬间结起了一层霜花。 “咳咳咳~” 他故意咳了几声,想装柔弱来博得邓攸柠关心,让邓攸柠没空去关外面出殡的事。 但,这次,袁故却并没有等来邓攸柠对自己该有的慰问和关心。 他心中的愤怒已经到达了顶峰。 为了不让自己在师姐面前失态,一直强压着怒火呢。 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怎么对师姐好都没用。 只要那长乐王稍微弄出点动静,都能牵动起师姐的心! “师姐,韩表哥近来清醒的时间都变长了,刚才我来时路过他的房间,见他醒着,不如我们过去与他说说话吧。” “不要为了外面一个陌生的死人,耽误与表哥聊天的时间。” 袁故搬出韩羡。 他言语里都是对韩羡的关心。 但听到邓攸柠耳中,却总感觉他在用韩羡威胁自己。 表哥的伤已经养了六七日了,就算再重,最起码人也应该是清醒的。 可韩羡清醒的时间却极为有限,且似乎还丧失了语言能力。 她也不清楚,明明表哥的嗓子、喉咙都没有受伤,为何会这般? 更奇怪的是,在他清醒的时候,袁故从不与自己一同来看望他。 每次袁故定要挑他昏迷的时候来。 不知意欲何为? 邓攸柠这人似乎天生反骨,别人越不让她做的事,她越要去弄个明白。 而且,她总感觉自己对长乐王有着莫名的记忆。 次日,她让樱时扮做府上的普通婢女,跟着采购的队伍混出府去。 势必要想办法寻来一张长乐王的画像。 或是多从百姓口中听听有关他的事。 厉天灼带着全城百姓一起为修冥送葬,这么大士气,隐匿与人群的邓彦桉自然也知道了。 一早,邓彦桉便找去了厉天灼他们现在暂居的潘大人府邸。 两人不过才相别不足一月,却彼此都感觉恍若隔世。 一番因思念修冥而潸然泪下后,才终于聊起正事。 邓彦桉向厉天灼详细说明了六日前那晚,在平安客栈,自己碰到袁故一行人,被之打伤一事。 “柠柠为了解救那些百姓,而独自留下,我是被修冥和樱时送去医馆治疗的。” “后来的事情,我知道的不如修冥多,不过可惜修冥他……” 提起修冥,邓彦桉的语气也哽咽了。 厉天灼也在强压着心中的千万般情绪。 他想了想,起身朝着邓彦桉跪下。 这一举动,将邓彦桉弄懵了,急忙去扶他,但他却还是拒绝了。 “天灼,你这是……?” 邓彦桉实在不清楚厉天灼唱的是哪儿出戏! “堂兄,是我对不起你和柠柠。” “若不是我在云城故意把你们气走,你们也不会半路遇上袁故,落得如此下场。” 厉天灼也终于跟邓彦桉解释了,那日自己在怡红院与妓女亲热一事。 这一路上,邓彦桉心里其实也早就想明白了,并没有生他的气。 他轻笑一声,“这事不怪你,就算柠柠不在,也许袁故的人也会故意等在这里埋伏我,想用我来威胁你们,就像他抓了韩表哥一样。” 邓彦桉不愧是东极翰林院的大学士,将袁故的那点歪心眼儿都看得透彻。 “他对柠柠痴恋至深,相信柠柠、韩表哥和樱时在他手上,不会有什么事。” “而且,凭柠柠的性子,也绝不会轻易任他摆布。” “相信她,会在我们找到她之前,照顾好自己!” 邓彦桉对邓攸柠给予了最高希望。 也许在他眼里,柠柠就是这么厉害。 第三百一十四章 若你们想,可以横着走 落霞城虽然不大,可想找几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眼下,一时间寻不到邓攸柠她们的踪迹,厉天灼也只能跟邓彦桉一样,默默为她们祈祷。 找到了厉天灼,邓彦桉也终于不用再过那节衣缩食的日子了。 他又穿回了本该属于他这种身份的锦衣华服。 而且让厉天灼为自己赎回了当掉的念珠。 还不忘给济世堂那老郎中送去诊费。 为了尽快找到邓攸柠她们,厉天灼和邓彦桉二人还特意去拜访了落霞城里的包打听,和一些下九流中的头头人物。 有些还是远在云城的林嬷嬷介绍的。 与他们见面的地点,就定在离潘大人府邸不远的酒楼里。 约莫晌午,厉天灼和邓彦桉一起到了酒楼。 抬头瞥了一眼牌匾,两人一齐踏入门槛。 酒楼不大,才两层。 客人也是伶仃几个的。 但,一进来这里就有一种浓郁的杀气,和压迫感。 像是一家随时会杀人的黑店。 随着他们进门,那仅有的几名客人也都逐渐朝他们这边看来。 每一个眼神都不善,不像是良民。 厉天灼看得清楚,这些人都是江湖人士,且身上多少都带着些功夫。 “小心。” 知道邓彦桉身上有伤,厉天灼低声提醒了一句。 他从袖子里拿出一枚大拇指大小的印章,就这么明晃晃地拿在手里,还晃了晃。 这是落霞城行脚帮的联络符,本想用于方便调查拐卖人口一事,所以也就一直戴在身上了。 那些人看到这个印章,一个个将身上的杀气收敛多了。 酒楼的伙计终于也迎着笑脸,出来接客了。 “贵客两位,里面请。” 两人并没有动。 “我们找人,不知李帮主可在?”厉天灼直言问道。 伙计又仔细瞅了他们二人一眼。 “您二位是……”他不确定地询问。 “本王的模样你都不识?还敢妄称包打听的行脚帮?”厉天灼朝他挑了挑眉,摆谱道。 那伙计立刻将他们引去了二楼一间雅间。 房间里黑漆漆的,充满酒气。 两人进门后,门瞬间被一股强大的内力关上。 “行脚帮帮主李巍,恭候殿下和东极世子多时了。” 一声音粗犷的男声响起的同时,房间里的灯烛也突然被点亮。 两人这才看见,房间里占满了人。 那些人的身边,则摞满了酒。 “李帮主,我们明人不说暗话。” “前几日,东极郡主被袁故…也就是前袁小侯爷掳走,下落不明。” “本王要你们做的很简单,两天之内,找到他们的行踪。” “说说你们的条件。” 厉天灼开门见山,直接说明来意。 “王爷爽快。” “老夫想要的有些复杂,并非金银珠宝、权利地位。” “老夫也想请王爷帮我找一个人!” 李巍说到这里,自己都觉得有趣,忍不住笑了笑。 “呵,你们都找不到的人,本王如何找?” 厉天灼感觉他们故意在刁难自己,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王爷先别急,听老夫把事情的经过讲完。” “大概三个月前,老夫的侄女在云城失踪,云城那边一路找到了落霞城,最后发现其出没在重塑楼。” “这重塑楼两位可能不太了解,这地方也的确神秘,且背后势力极大。” “如此,他们并非什么客人都接待。我们的人去过几次,都以各种理由被拒之门外。” “比如说,嫌弃我们长得不好看;还觉得我们性格粗鲁,随时会闹事……” “王爷,您给评评理,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所以,老夫需要借助两位的帮助,进楼一探究竟。” 李巍一脸无奈地说明自己的所求。 听到一个新名词,厉天灼和邓彦桉对这重塑楼都有些感兴趣了。 他们的确不清楚这是个什么地方。 不过规矩如此奇怪的地方,看来还真得好好打听打听。 “你说了这么多,那楼到底是做什么的?” 邓彦桉一脸求知若渴。 “听说主要是削骨磨皮之术,能让原本相貌丑陋之人变得美艳无比。” 李巍自己说起来,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面相如何,是天生父母给的,怎能随意更变? 厉天灼和邓彦桉则瞬间想起了北泫易容术,与李巍口中的变了个人,如出一辙。 但,让他们不解的是,为什么偏偏要挑人进去呢? “你就不怕,我们二人也与其无缘?” 李巍闻言,不屑一笑。 甚至他周围那些小弟,都跟着一同笑了笑。 像是听到了什么这辈子都没听过的笑话。 “你们一个是南炘长乐王,南炘皇的亲儿子;一个是东极镇国公府世子,东极皇的表弟。” “整个东极和南炘,还有能拦住你们的地方?” “若你们想,可以横着走!” 厉天灼和邓彦桉一时有些语失。 “况且现在东极郡主失踪,王爷大可怀疑其人也许就在重塑楼,合情合理地去查。” 李巍将一切都给他们计划好了。 厉天灼轻声笑了笑。 他怎么感觉林嬷嬷当时让自己来找他,也是他故意安排的? “可以,本王答应带你进去就是了。” “不过能否找到人,本王可不包。” 厉天灼事先与他讲好。 “自不敢让王爷多劳累。” “对了,除此之外,我们行脚帮还有帮中规矩,来找我们办事的,都需要先闯金水阵。” “江湖素来都是讲公平公正的地方,若王爷不喝这酒,传了出去,让我李某不好做人。” 他说话很是圆滑,一直将姿态也放置极低。 厉天灼的确也不好薄了他的面子。 不就是喝酒嘛! “好,你说,规矩是什么?” 李巍给周围小弟一个眼神,让他们把酒坛子端到桌子上。 “我李某人号称千杯不倒,你二人若能喝得过我,交易继续,反之则就此别过。” 他这话说得到是决绝。 身边小弟也一个个摆出一副等着厉天灼和邓彦桉二人来战的表情。 他二人不屑一笑。 区区喝酒而已,还以为那所谓的金水阵会是什么呢! “酒入愁人肠,千杯亦不够。” “李帮主,今日,你输定了!” 厉天灼掀了一下衣摆,跨到长椅上坐下,让他们倒酒。 见他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李巍则欣喜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六年前,那年少成名的江湖第一! 邓彦桉也坐了过来。 但厉天灼不用他参战,“堂兄,你还有伤在身,等我实在喝不下了,你再来。” 邓彦桉妥协地点了点头。 两人分工对付他,才能胜算更多。 第三百一十五章 酒入愁肠,闯金水阵 李巍喝得很是洒脱,直接抱起酒坛子痛饮。 厉天灼则喝得过于文静。 他让人在桌子上摆满了碗,一碗碗倒,一碗碗喝。 起初,他让了李巍一坛。 越往后喝,李巍的手下发现,自己倒酒的速度根本供不上长乐王喝的。 就连李巍本人也不得不服他的水平。 “李帮主,你这酒…不够烈啊!” 这是他喝的第三十碗了。 脸都有些红了,但完全没有醉的迹象。 在他要去拿下一碗时,李巍阻止了他。 “王爷,您这酒喝得,不够痛快啊!” “心中情绪千万,自然品不出这酒的甘香。” 长乐王最近发生的事,他多半也有了一定了解,知道王爷就是在借酒消愁。 “不是比试吗?继续喝吧!” 厉天灼平静地苦笑一声,一碗接着一碗,不停歇。 “你们知道吗?柠柠曾跟我说过,万蛇谷的酒都是有毒的!” “不知她现在可否有酒喝?” “还有修冥,他也喜欢饮酒,但之前为了出任务,很少饮,现在也再喝不着了……” 他没醉,却已经絮絮叨叨起来了。 嘴里嘀哩咕噜的,除了这句话,其他说了什么,大家都没听清。 邓彦桉知他心里苦,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喝得差不多了,也该让我过过酒瘾。” 话落,他端起桌上的酒碗,也一饮而下。 厉天灼让出座位,自己闪到了一旁。 他消愁后,也该轮到邓彦桉了。 比起厉天灼,邓彦桉的酒力也丝毫不输。 但,在李巍看来,他俩都是在不要命地喝。 恨不得真的能喝醉自己,麻痹自己,这样也能暂时忘掉修冥离世的事。 邓彦桉也同样,喝了三十碗。 剩下的,考虑到他身上有伤,厉天灼便又自己喝了二十碗。 两人加在一起,足有八九十碗,马上破百了,他就是奔着这么目标去的。 邓彦桉已经有些醉了,趴在桌子上嘴里呢喃着东极十二公主君温迎。 原本在云城时,他已经寄信回去了,告诉君温迎下个月便能赶回东极京城。 现在,被这么一耽误,别说下个月了,过年之前能回去都不错了。 也许说不定,还要在南炘过年。 “迎儿,我过年一定要回去!” “可我若带不回柠柠该如何是好啊?” “柠柠……” 邓彦桉已经在说梦话了。 厉天灼瞥了他一眼,眼中五味杂陈。 “一定能回去的!” 他像是在给邓彦桉肯定答案,趁他昏昏欲睡前,说给他听。 李巍也喝了有几坛了。 他的脖子、脸都红了,摆了摆手,像是准备认输了。 “王爷海量,老夫望尘莫及,认输了,咱们的交易继续。” “请王爷和邓世子莫要心急,回去等待消息,从明日开始算起,两日期限内,必有答复。” “不过也请王爷明日助我进入那重塑楼!” 厉天灼也是微醉的状态了。 见好就收,他朝李巍笑了笑,定下契约。 随后,扶着已经醉到走路不稳的邓彦桉离开。 两人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出了酒楼大门。 未等上街,邓彦桉便找个地方开吐。 吐得那是个七荤八素。 厉天灼看着他叹了口气,“修冥,回去后吩咐厨房,给堂兄煮碗醒酒汤。” 他自然地吩咐修冥做事。 但,说完话后,没听到修冥欢快的回复声,才后知后觉修冥已经死了,永远离开自己了。 他苦笑一声,仰头看着飘过几片云朵的天空,眼眶的泪水久久不让其落下。 直到邓彦桉吐完了,喊他走,那滴泪终究是忍不住夺眶而出了。 这附近正好是一条商街,大大小小都是卖东西的摊位。 樱时扮作袁家婢女,跟着众人出来采购,刚巧,来的也是这条街。 她脱离队伍后,便向街上百姓随意打听起长乐王。 自然,这事也传到了尽在直尺的厉天灼耳中。 “那姑娘脑袋有毛病吧?好端端地怎么逮到人就问关于长乐王的事?” “着急去给人家王爷当暖床丫吗?” 一个刚被樱时问过的男人,不满地嘟囔着离开。 厉天灼将他的话收入耳中,急忙追上去。 “这位大哥,你刚才说有人在满街打听长乐王,不知是什么人?” 见他一身酒气,那男人本不愿意理会他的。 但,厉天灼还拿出了几块碎银。 接过银子,那男人才转身指了指身后穿着袁家婢女服饰的樱时。 “瞧就是她,长得挺漂亮,就是脑子不好使!” 厉天灼顺着视线看去,只有背影,分别不出到底是谁。 不过,也仅是看背影,他也知道,这姑娘是位练家子。 他拉上迷迷糊糊的邓彦桉,一起追了上去。 但樱时也是在移动的,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厉天灼刚从人堆里挤出来,便寻不见她的身影了。 他拨开人群,苦苦寻找,甚至连周边的商铺都不放过,但仍不见人影。 他懊悔地甩了甩袖子。 就差一步! 也罢,也许那人根本不是樱时,只是背影有些相似罢了。 听刚才那中年男人说,那姑娘打听的都是长乐王的长相与性格。 这些事,真樱时了如指掌,还打听别人做什么。 “对,没错,她定不是樱时!” 厉天灼也给自己洗脑成功了。 带着邓彦桉回了潘府,他叫来潘大人,打听起重塑楼的事。 潘大人的娘子竟有幸去过一次。 听说潘夫人从前是个胖子,自从去了一趟重塑楼,瘦了一圈。 甚至连潘夫人本人都讲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仿佛,那重塑楼里真住着无所不能的神仙。 厉天灼对此嗤之以鼻。 “南宫将军,我答应李巍明日带他进楼,你挑两个身手好的,随我们一起。” 南宫在一旁拱手领命。 邓彦桉的酒,直到天黑还没有醒。 邓攸柠今天这一日,都在等樱时带回来的消息。 樱时她们采买东西,出去了整整一日,等得邓攸柠花都快谢了才回来。 她还带了些南炘不常见的吃食。 想着小姐也离开东极有段时间了,怕她想家。 “交代你的事,可有进展?” 邓攸柠可没心思吃东西,想的全是长乐王。 “当然有,而且众说纷纭!” 樱时将自己打听到的,尽数说明。 第三百一十六章 世人口中的长乐王 樱时首先与邓攸柠简单讲了长乐王的相貌。 落霞城离云城较远,许多百姓都一辈子没去过云城,更别提见到堂堂长乐王了。 从他们嘴里东拼西凑出来的长乐王相貌,让邓攸柠听了忍不住摇头。 不知为何,她的记忆里明明没有长乐王的存在,却潜意识觉得长乐王并不长樱时描述的那样。 “对了小姐,我还听说,长乐王曾在我们东极待了六年,做过我们东极银龙卫的指挥使。” 樱时自己说着都觉得惊奇万分。 她的这些话,像是昨晚看过的皮影戏一般,不受控地在邓攸柠脑子里,自己汇聚成画面。 东极银龙卫指挥使…… 为什么,这个职位她会那样熟悉,明明自己记忆里根本从未接触过这号人物啊! “不对!” “我接触过!” 邓攸柠虽然什么都想不起来,但仍觉得古怪。 自己去年回京,在东极京城中经历的很多事,似乎都与这个银龙卫指挥使有关。 当时表哥君宸熠与太子君温辞夺嫡大战时,这位指挥使大人也出了不少力。 她瞬间感觉自己脑子极乱。 袁府的人还口口声声说自己被那长乐王绑架取血过呢。 “还有什么关于他的事,都说出来。” 樱时总结了一下搜集到的信息,像是讲故事一般: “听说他六年前曾是南炘的武功第一,后被亲兄似王找人群战他,强行废了他的武功,封了他的内力。” “而这长乐王因南炘前太子,也就是当朝皇帝亲哥哥叛国一事,屡次顶撞南炘皇,被皇帝废了皇子身份,贬为庶人,这才去的东极。” 这段内容邓攸柠脑子里有印象。 她知道表哥君宸熠最爱的人欢儿姐姐黎清欢,就是那南炘前太子的独女。 十七年前,东南两国大战,现皇诬陷前太子勾结东极吴家人,害得整个太子家眷全部上了断头台。 仅年六岁的黎清欢逃了出来。 一路被忠仆相护,又幸得韩琼月救助,才在东极辗转站住了脚,开了妩影楼,又经营了百晓堂,混得风生水起。 就连爱情,也是与东极新帝修成了正果。 只是可惜,她在她最想好好活下去的那年,被血月教圣女下了蛊,至今同行尸走肉一般。 思及此,邓攸柠为难般地眯了眯眼。 “樱时,你还记得欢儿姐姐的百晓堂,最后交给谁打理了吗?” 樱时很认真地去想,却还是想不到什么。 “对了小姐,听说他是今年春季回到南炘的,身边还带了位东极郡主,好像就是您……!” 她有些胆怯地暗戳戳指着邓攸柠。 邓攸柠起初有些懵,但很快反应过来,是袁府的人说过的那些。 难道自己还真曾被他掳走取血过? “奴婢还打听到,这长乐王对您并非府上人说的那般残暴,反而是百般呵护。” “说你们才是一对恩爱璧人,可惜南炘皇碍于您敌国郡主的身份,说什么都不同意这门婚事,为了能跟您在一起,他一个呼风唤雨的王爷,甘愿入赘我们东极,放弃南炘皇位。” 说到这些内容时,樱时的双眼都是放光的。 在她被篡改过的有限记忆里,从未遇到过这般的痴情之人。 “这么说,他与我…难道真有些什么?” 邓攸柠并不排斥樱时说的那些自己与长乐王感情的事,反倒是之前袁故说起他们的事时,邓攸柠一直抱着疑惑态度。 她相信自己的内心,认为长乐王定不是袁府人口中那个样子。 “这些奴婢也仅是听大街上的人说的。” “不过,既然皇家的事都传到这里来了,奴婢觉得定是真实不虚的。” 樱时对长乐王也有着莫明好感。 今天出去打听他的事,完全不像是在打听陌生人,就像是在询问一位老朋友的近况。 听百姓说起他昨日为属下风光大葬之事,更觉得他是位有情有义之士。 但,一想起昨日那出殡的侍卫,樱时的心便感觉空出一块。 还伴着莫明的伤心、悲痛。 “那他是个怎样的人?”邓攸柠又问道。 “世人都说他心狠手辣、阴鸷疯癫,但奴婢觉得,他胆大心细、杀伐果断、敢爱敢恨、有情有义。” “总之,是位极好的人!” 话说出口,樱时自己都惊讶到捂嘴。 她为什么会给素未谋面的长乐王这么高的评价? 邓攸柠听得津津有味。 她心里也是这般想的。 总感觉自己似乎上辈子就认识他了。 这一小天,邓攸柠几乎都在想厉天灼,连夜里入睡后做梦,也都是他的身影。 她看到,他穿了一身肃杀的黑袍,头发却是花白的,抱着自己的尸体,仰天长啸。 她还看到,他梳着少年郎的高马尾,穿了一席胜雪的白衣,似乎想送给自己一只手镯。 还有,他多次为了护自己,而想用定魂十八脉强行冲开武功的画面…… 但可惜,在这些小碎片中,自己仅看到了他的背影,一直没看清正脸。 以至于,让她不敢确定,梦中那人就是长乐王。 做了一夜梦,邓攸柠今早也起了个大早。 闲来无事,她将梦里那背影画了下来。 最后一处落笔后,她的房门也被袁故敲响了。 早膳时间到了,袁故亲自来找她过去用膳。 他不会错过一刻与师姐单独相处的时机。 “师姐,刚才在院子里就见你写写画画了,说,画了什么?” 邓攸柠房间的书桌后面便是一个菱花形落地大窗户,从院子里走过来,正好看得一清二楚。 “没,没什么…” 邓攸柠连忙扣了本书在画上,不让袁故看。 “哼,我偏要看!” 袁故来了孩子气,跟邓攸柠较真儿一样,两人互相打闹一场后,画还是被他翻到了。 看着画上人的背影,袁故感动得都快哭了。 那人与他,有八九分相似! “师姐,这是你为我画的?” 袁故激动极了,拿着画颤抖着声音问道。 邓攸柠索性顺水推舟,朝他点了点头。 “既然你喜欢,送你好了!” 她爽朗一笑。 若不是这袁故提醒,她可是万万没有把长乐王和袁故的背影重合过。 这么看来,他俩的确有很多相似地方,比如都是练家子,骨骼、肌肉格外发达。 第三百一十七章 游重塑楼 邓攸柠也一直在欺骗自己。 她梦里那个身影也许就是袁故,根本不是长乐王。 她与长乐王,往日里没有一丝关系! 但袁府人所讲的那些,自己与袁故的感情深厚,她也不想承认。 现在的她既然没有过去的记忆,那么就是个崭新的她。 无论是袁故还是长乐王,她一个都不在乎! 再次看向身边袁故时,她眼眸微眯,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阴笑。 今日天气很好,万里无云的。 是入冬后,南炘这里难得的一个好天。 李巍一早就带着自己的弟弟和几个下属,来潘大人府邸门前,等着厉天灼他们。 可能是为了方便摆身份,厉天灼和邓彦桉今日的打扮,都是让人一看便知晓其非凡身份的。 众人骑着高头大马,行走街头,万众瞩目。 百姓们见了身着玄色金丝蛟龙袍的厉天灼,都差点当成了真龙袍,有几个甚至直接跪地大喊吾皇万岁。 厉天灼故作听了高兴。 还让人给他们打赏了银子。 他身边的李巍还有些胆怯,低声询问:“王爷,毕竟皇帝还没驾崩呢,您这样会不会太高调了?” 厉天灼给了他一个让他闭嘴的眼神。 李巍也只能乖乖听话,不再言语。 他要的就是高调。 他要让重塑楼所在的那条街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他长乐王来了! 一行人被万民簇拥来了重塑楼门前。 重塑楼的掌柜自然也看出长乐王要来她的店,亲自出来迎接。 那掌柜是位年纪不大,但长相娇美的女子。 “王爷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请宽恕茹娘没有远迎之罪。” 美掌柜带着笑脸,声音也是娇弱妩媚的。 她身边的一众楼中伙计,也皆是些如她一般的美貌女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到了秦楼楚馆。 “听潘夫人说,你们店很是神奇,能让人瞬间变瘦一圈。” “又可为人美容换颜、捏骨塑形。” “真是好生神奇!” “本王见识短浅,竟都不知这天下有这般神奇的手法,特此,来亲自体验一番。” 厉天灼说明来意。 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就是普通的客人而已。 “王爷能赏脸,是茹娘的殊荣,您里面请。” 老板娘急忙吩咐人去准备,自己让开大门的位置,毕恭毕敬请厉天灼进去。 厉天灼和邓彦桉打头阵入内。 李巍和南宫紧随其后。 茹娘身边侍女看到李巍那一刻,眼睫颤了颤。 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她跟茹娘对了个眼神,想要趁着没人注意溜走。 但任何的小动作都难逃厉天灼和邓彦桉的眼睛。 “唉,这位姑娘是要去做什么啊?” 邓彦桉微微伸手拦住她的去路。 那侍女紧张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茹娘急忙帮她回答,“自是去给各位贵客准备茶点。” 邓彦桉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哦,可惜我们不太喜欢喝茶,老李,你跟她去,让她们多备些酒。” 他扫了一眼身后的李巍。 李巍也很机灵,知道这是邓世子给他的机会。 他感激地拱了拱手,带着自己的人,跟上那侍女。 让他们去逛一圈,也能对这整座楼了解得更多。 李巍现在的身份是长乐王的侍卫,何人敢拦着? 茹娘和那侍女虽都不乐意,却也只能受着。 厉天灼仔细四处看了看。 这重塑楼像是普通的酒楼、客栈一样,一楼是大厅,周围是不许客人入内的库房或楼中伙计房间,楼上则都是一个个小房间。 他们到来后,从那些小房间里也出来了许多人。 男女老少都有。 一个个朝厉天灼恭敬行礼。 “本王第一次来,掌柜不帮忙介绍一下?”厉天灼挑眉问。 茹娘紧张的,才回过神来。 “不好意思,去,拿东西来。” 她指挥身边另一个侍女,很快,取来了一本小册子,上面写写画画的内容都是店中经营的项目。 厉天灼和邓彦桉也是大开眼界。 有美白养颜、有减肥塑形、还有在身上刺花的,什么图案都能刺。 更让他们觉得神奇的是,这里还真有方法能改变人的外貌、长相之法。 厉天灼自然要看看她们是如何给人换脸的。 “就这个!” 他指着册子上捏骨换脸的字样,示意茹娘自己想要做这个项目。 茹娘不以为意地轻笑了一声。 “王爷真是说笑了,您貌胜潘安,如此谪仙下凡的长相,不用再改了。” “自然,这位东极邓世子也是一样。” “您二位,都是相貌极美之人。” 她这话到不像是违心的。 凭厉天灼和邓彦桉的相貌,就算是普天之下,也能排得上名号。 “奴家见这位将军的胡子有些糙了,我们这里还有美发、美须的项目,几位随奴家上楼看看?” 听了茹娘这话,南宫摸了摸自己的络腮胡。 这些日子跟着长乐王赶路、办事,确实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他这人,有个喜好,就是留胡子。 所以,茹娘这个提议,到是深得他心。 厉天灼自然也看出南宫想要去试一试,他爱戴手下也是出了名的,既然南宫有如此雅兴,自己又怎能剥夺? “麻烦掌柜带路吧。” 南宫跟在厉天灼身后,高兴得忍不住笑着。 茹娘将几人带到早已准备好的二楼某处雅间,侍女们的点心茶水也备好了。 邓彦桉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大家才敢食用。 不多时,侍女们又拿来了一些瓶瓶罐罐。 她们让南宫先用水洗了一下胡子后,老板娘茹娘亲自将那里瓶罐里的东西涂抹到他胡子上。 那些东西都是各种颜色的膏体。 味道也是各异的。 有的芳香扑鼻,有的则微微带着恶臭。 南宫也是强忍着没让自己吐出来。 茹娘解释,因为里面的药材不同,所以味道自然不同,不过这些都是些对毛发有好处的营养品。 涂完后,还用一种薄如蝉翼的纸,将他的胡子连同皮肤一起包裹上。 “大家稍等,静止半个时辰,摘掉纸,将药膏清洗掉,即可见到成果!”茹娘给他们介绍道。 一听还要等半个时辰,厉天灼有些不耐烦。 茹娘似乎早就做好了准备,朝门外拍了拍手,一队蒙面舞姬走了进来,开始唱歌跳舞。 “我们自己也知道,贵客们在疗理身体时,都会等着无聊,所以楼中养了许多舞姬歌女,为大家跳舞唱曲解闷。” “几位先看着,有什么不满的地方,跟她们说就好。” “奴家那边还有其他客人要忙,就先失陪了。” 厉天灼摆手,让她可以退下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自有王爷发落 茹娘前脚刚走,后脚,厉天灼便让自己带来的那两个朱雀军士兵跟上茹娘。 在楼梯转角处,一个侍女匆忙过来,脸色不佳道: “东家,跟着王爷一起来的那几个男人,是行脚帮的人,他们早些时日前,便多次想要进来,口口声声说我们拐走了他们的侄女。” “方才,他们打晕了芍药姑娘,不知所踪。” “楼里这么大,万一闯入了那地方,后果不堪设想,东家,我们该如何是好?” 茹娘脸上也隐隐显出不悦。 她的眼神都瞬间变得狠厉起来。 “老娘就知道,长乐王此来定是有所意图的。” “传令下去,就说南斋失窃了。” 她眼珠一转,想到了个绝妙的办法。 侍女闻言,却有些惊讶。 “南斋不是西垒郡主的房间嘛?” “我们这样会不会……” 她不等说完,茹娘抢话道:“西垒郡主,对上南炘长乐王,还有东极国公世子在,这热闹,有得看了!” 她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暗处,朱雀军的两人将她们的谈话尽收耳中。 其中一人继续跟着茹娘,另一人返回厉天灼那边,向他们汇报。 厉天灼得知茹娘她们要对李巍下手,不算很惊讶。 让他最感到神奇的是,西垒郡主竟然住在这里? 哪位郡主? 偷偷过来南炘,又意欲何为? “这西垒一共有三个郡主,其他两位,都是藩王所出,正经的皇室血脉。” “唯独一位嘉祥郡主,乃西垒大将军之孙,破格被升为郡主的。” “西垒已经太平近百年了,战事不起,武将也无用武之地,嘉祥郡主所在的祝氏家族,在西垒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为了稳固地位,他们定不惜挑起战争。” “四国之内,离西垒最近的南北两国,择其一,自然选择实力较弱的南炘。” 邓彦桉详细分析着。 仅是靠士兵听墙角的几句话,便已经猜测出了那郡主的身份和目的。 “所以,你怀疑袁家勾结的也是他们?” 厉天灼很快跟上了邓彦桉的思路。 他这句话是用仅有他二人能听到的声音所说。 邓彦桉没有给出正面的回应。 他只是笑了笑,轻声道:“看跳舞。” 厉天灼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怎么还有心思看美女跳舞? 他吩咐刚才传话那士兵,去楼里寻一寻李巍等人的踪迹。 李巍带着自己的人,在重塑楼里乱转。 他们一共四人。 兄弟二人各带着一名下属,寻找他弟弟女儿的下落。 “帮主,我这边都找了,都是对外接客的房间,不可能藏个大活人。” 李巍寻找后的结果也是一样。 “等等老二,也许他那边会有情况。” 他叹了口气,其实他心里也想到了,若人真是重塑楼掳走的,定不会轻易被他们寻到。 很快,李老二带着小弟也来了,一脸沮丧地摇头。 四人心有不甘。 但却无能为力。 “我们出来也快半个时辰了,先回去吧,王爷估计也已经派人找我们了。” 李巍建议道。 他知道不能给长乐王添麻烦。 四人刚来到楼梯口,从楼下涌上来无数手持棍棒的楼中打手。 为首的一个侍女指着李巍等人,大声宣布道: “就是他们,我亲眼看到他们进了南斋,南斋失窃,定是他们所为。” 那些打手完全听命与侍女,不管不顾向前,想将李巍四人擒住。 李巍当然不能受这冤枉。 “什么南斋?老夫根本没去过!” “老夫是长乐王的人,就算真做错了事,自有王爷发落,何时轮到尔等动手?” 他这话倒还真把众打手镇住了。 长乐王,谁敢惹? 来寻他们的朱雀军正好赶来,还没来得及将自己偷听到的消息告诉他们,便看到他们这边遇上事了。 没办法,他只能急忙返回去通知长乐王。 此时,南宫将军的胡子,正好也到了取纸清洗的时候。 还是茹娘亲自操作。 的确效果显着。 原本乱成鸡窝的胡须,变得柔顺锃亮,且从视觉上看,也更加茂盛了。 南宫拿着铜镜,看得都挪不开眼了。 厉天灼和邓彦桉也觉得神奇。 “掌柜的真是手艺高超!” 邓彦桉毫不吝啬地夸奖。 茹娘微微屈膝,一副愧不敢当的模样。 话没说几句,那士兵便着急跑回来,直接将李巍他们的事报告给厉天灼。 “什么?!” 厉天灼故意装作不知道茹娘计划一般。 “完了,南斋住的人身份尊贵,奴家的店怕是也要受牵连……” 茹娘那鳄鱼眼泪就像下雨似的。 哭起来还真是我见犹怜。 “走,过去看看。” 厉天灼带着众人一起去了李巍等人被围堵的地方。 双方虽然没有动手,但仍僵持不下。 周围其他客人也纷纷围上来看热闹。 见长乐王来了,瞬间安静下来。 李巍也像是终于见到救命稻草一般。 他委屈极了。 “王爷,我们兄弟四人根本没去过什么南斋,更没偷过东西。” “您一定要相信我们啊!” 厉天灼当然相信。 “放心吧。” 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将几人的情绪稳定住。 “银砂,把你刚才听茹娘掌柜和那侍女说的话,告诉大家。” 茹娘闻之色变,双眼都瞪大了。 不愧是长乐王的人,偷偷跟着自己,自己竟丝毫察觉也没有! 那名叫银砂的士兵一五一十说完后,李巍也快被气炸了。 “老板娘,你这是店大欺客吗?” 厉天灼沉声质问。 茹娘坐怀不乱,她对厉天灼笑了一下,反问:“王爷,这位小兄弟可是您的人,您让他说什么,他就会说什么。所以奴家也怀疑,您在故意诬陷于我。” 她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就不怕长乐王直接端了这整个重塑楼? 就连围观的客人,都替老板娘捏了把冷汗。 厉天灼轻声笑了笑,“好啊,那你们说说,为何西垒嘉祥郡主会隐姓埋名来我南炘,且住在你们这里?” 听到这话,全场炸锅了。 “你怎知那人是嘉祥郡主?” 茹娘的脑容量明显有些不够。 正当此时,一声仅有十三四岁稚嫩少女音响起。 “本郡主在南炘,又能如何?” “怎么?长乐王的贵地,东极郡主来得,我西垒郡主就来不得?” 声音是从顶楼传来的。 不大的少女穿了一袭西垒特有的铃铛裙,出现在顶楼的某处,很是灵动。 她并不打算下来。 所以众人只能仰着脖子看她。 这让厉天灼很是不爽。 配让他仰头看的人,只有死后漂浮在空中的魂魄! 第三百一十九章 足矣踏平你这小小南炘 在东极京城时,厉天灼和邓彦桉都曾见过嘉祥郡主的画像。 与楼上那小姑娘确实相同。 “应该是真货!” 邓彦桉低声嘀咕道。 “不一定,别忘了人皮面具。” 厉天灼也低声回复他。 两人用仅有他们能听见的声音,且说话时还带了些东极京城的口音,可谓是双层加密。 “掌柜的,你们重塑楼本就有更改人相貌的本事,你如何证明那郡主是真的?” 厉天灼这话,不但让茹娘技穷,也让嘉祥吃了一瘪。 “怎么?证明不了?” 见大家都不说话,厉天灼又挑衅地问了一句。 “大胆,本郡主就在此处,何须他人证明我的身份?” “南炘长乐王出言辱我,就不怕我西垒大军压境吗?” 嘉祥郡主虽年岁不大,但的确有几分被宠坏郡主的刁蛮。 邓彦桉也能确定,这就是货真价实的郡主。 “哼,可笑。” “首先,你仅是个将军之孙,身上无半分西垒皇室血脉,那西垒老儿是傻吗?为了你与我整个南炘为敌?” “其次,你单身只影出现在南炘,本王大可让人现在就将你擒住,留在南炘为质!” 厉天灼的眼睛微微眯起,带着审视和怀疑的目光。 轻蔑的言辞,直接表达出对嘉祥郡主和整个西垒国的不屑。 不等嘉祥再说什么。 厉天灼甩给茹娘一沓银票。 他嘴角勾起,声音里却带着不悦,“重塑楼的手艺极好,今日全场,凡是我南炘子民的消费,本王买单!” 这财大气粗,让茹娘看得眼睛都直了。 围观的众百姓也纷纷欢呼起来。 南宫将军也同样心里喜悦。 他本打算做胡子的钱自己出。 “李帮主的事,查得如何了?” 厉天灼又和李巍对了个眼神。 李巍遗憾摇头。 “重塑楼敢抓人,就绝不会让那些人轻易被找到!” 邓彦桉也在一旁附和了一句。 厉天灼阴恻恻地对茹娘笑了笑。 “想必大家都知道东极郡主失踪了,那么现在,本王怀疑郡主就在重塑楼中。” 他的瞬间变脸,也让李巍和南宫等人意识到他下一步的行动。 南宫吩咐那两个朱雀军的士兵,疏散楼中所有想离开的普通百姓。 一盏茶后,楼里剩下的人仅是厉天灼几人和茹娘那些楼里的伙计。 茹娘身边的几个侍女,各个都带着武功,身手不简单。 那些手持棍棒的打手,虽不知功夫如何,但人数上足有三四十。 加在一起,茹娘她们的人比厉天灼这边,多了五倍不止。 “凡我南炘子民听令,给本王仔细搜全楼,一处都不要放过。” “胆敢违令者,逐出南炘国籍。” “听话者,本王宽恕他勾结西垒欲叛国之罪。” 他来查重塑楼,不带兵,就是想看看在这全是南炘子民的重塑楼里,到底是东家说了算,还是他这个南炘国未来的天子说得算。 重塑楼的确不是他的,但重塑楼所在土地,是南炘的,而整个南炘,都将日后是他的! 他们既然愿意归顺西垒,那自己这个王爷便亲自送他们一程。 茹娘不知道,明明长乐王身边的人不足十个,而自己重塑楼中高手重重,他有什么胆量敢在这里跟自己直接翻脸? 但偏偏,自己楼中的所有人都对他这位天生的王者,被迫臣服。 那些拿着棍棒的打手,甚至都不敢与长乐王对视。 “还不快去帮王爷找找东极郡主!” 南宫将军带动所有人行动起来。 楼里瞬间像是乱套了一样。 无论是茹娘雇来的打手还是侍女,都知道不能与王爷作对。 他们也不想跟着东家一起被逐出南炘。 他们的根儿和亲人都在这里。 “很好!” “第一个寻到线索的,本王重重有赏。” 厉天灼和邓彦桉慵懒地就靠在栏杆上看戏。 茹娘现在身边还有几个死忠的丫鬟,一直守在她身边。 “王爷,这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奴家只是个本本分分的生意人,可不敢掳东极郡主啊!” 茹娘还在尝试说软话扭转局面。 邓彦桉朝她露出个温柔的笑脸,“你们的确没抓我妹妹,但抓普通的南炘姑娘也不行!” “我们真的没有胡乱抓人啊!” 茹娘还在那儿叫苦连天。 重塑楼的秘密眼看就保不住了。 她已经派人去给真正的主家袁故送信了。 但送信需要时间。 现在,她还想再支撑一下。 正在此时,南宫急匆匆赶过来,面色悲喜交加。 “王爷,寻到了,不止李家姑娘,还有是好几个人,都是年轻、体力好的男男女女。” “有几个已经被重新捏骨塑形,五官扭曲,丑得不像人。” “但绝大数人都并无大碍,只是被迷香迷晕了。” 厉天灼和邓彦桉明显也都松了口气。 “老板娘,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厉天灼厉声质问道。 茹娘狠狠地咬着牙,眼睛里都快冒出火星了。她身边那几个会武功的侍女,也攥紧了拳头,等待着主子的一声令下,出招对付厉天灼他们。 “长乐王,你以为自己做了东极的赘婿,你们南炘就真的有资格跟我们西垒祝氏一族抗衡了吗?”“这座重塑楼,本郡主罩着,你敢动,就是在与祝家军为敌。” “你可要想想清楚,就算不借西垒皇帝之力,单凭我们祝家军的二十万大军,都足矣踏平你这小小南炘。” 嘉祥郡主今日是保定重塑楼了。 她所说之事也不假,她们祝家,的确手握二十万大军,是整个西垒一半的兵力。 之所以西垒皇不重用她祝家人,也是不想再助长其势力了。 西垒皇室也在想办法,逐渐瓦解祝家。 若他们当真越过西垒皇,擅自做主攻打南炘,二十万大军,南炘也的确敌不过。 如今,东极内乱刚刚结束。 邓家军、韩家军都在休养生息。 就算东南两国联手,也极难能保证战胜。 “西垒郡主,别欺人太甚啊!” 邓彦桉好心提醒了一句。 厉天灼眯了眯眼,这小丫头却是缺乏管教,说话太难听了! “重塑楼,你罩着?” “好啊,那西垒郡主,你放纵属下掳来我南炘子民,这罪该怎么算?” “是让你们西垒皇划分三座城池来陪本王,还是把你们祝家三分的家产给我南炘百姓赎罪啊?” 他用一种跟小孩子说话的懒散语气道。 在他看来,嘉祥郡主就是个不懂事却偏偏要逞英雄的小孩子。 “南宫将军,擒住她。” “切记,留活口,要不然,不值钱。” 抬眸的瞬间,厉天灼漆黑的眼神里闪着狡黠的光,又拽又痞的样子与他这玩世不恭的少年王爷身份,很是相匹配。 第三百二十章 不在乎你这一条 见南宫欲飞上楼抓嘉祥,茹娘身后那些侍女也飞奔向前,拦住南宫。 “哟,老板娘,这是真打算造反啊?” 厉天灼玩意的语气问道。 茹娘也不再遮掩,露出原本的嘴脸。 “长乐王,一月前你就在查福来客栈在内的三家客栈失踪人口之事。” “不妨告诉你,那些人最后都会送来重塑楼,改变原本相貌,高价出售西垒为奴为婢。” “经过奴家这双手改造的奴婢,又听话又卖力,可是深受西垒贵族喜爱。” “王爷若真想将此事追究下去,让奴家算算…这么多年,怕是全西垒贵族都经手过南炘丑奴。” “那可是全西垒贵族啊,王爷您,如何与之抗衡?” 她嘴角微微含笑,仿佛是在嘲讽厉天灼的不自量力,心中充满自得。 厉天灼不善地瞪了她一眼。 “已经被你卖掉的人,可以救不回。” “但本王决不允许还有南炘良民,被你们这些败类当奴隶买卖。” “此事,本王就管定了,也定会追究到底。” “不管你们背后的人是西垒祝家,还是我们南炘的什么人,都等着受死吧!” 他放下狠话,给了南宫一个眼神,示意他不用留情,直接将所有人打杀了。 “我也去帮忙。” 见南宫对付那几个侍女分身乏术,邓彦桉三下两下,跳上楼梯,想要去擒住嘉祥。 茹娘不能让嘉祥落于他们的手,急忙上前去应战。 邓彦桉被她缠住。 厉天灼握了握拳,打算自己上。 他的武功虽没恢复,但也不至于一点没有。 “天灼,只能帮你这些了。” 邓彦桉朝着嘉祥的方向,扔出两枚霹雳弹。 原本还在兴致勃勃看热闹的嘉祥,完全没意识到他们还有这一手。 在霹雳弹砸过来时,她抱头逃命。 可即便是躲进自己房间里,门还是被炸毁了。 厉天灼的轻功比他们都高。 眨眼的功夫便已经在浓烟中来到了嘉祥房间。 南斋的布局也很有西垒风格,茹娘,亦或是说茹娘的主子,就是在和西垒祝家合作。 “你…你别过来。” 嘉祥也终于知道害怕了,步步后退。 直到退至窗边,无路可退。 她怯生生地看着步步紧逼的厉天灼,宛如一只受伤的小鹿,用乞求的眼神看着猎人。 “长乐王,只要你今日能放过我,我回去后定说服我祖父,不会与你们南炘为敌。” 她尝试自救。 厉天灼不屑轻笑,挑眉问道: “嘉祥郡主,你是觉得本王傻吗?” 这种小孩子都不信的话,也只有才十二三岁的嘉祥能说得出来。 嘉祥能感觉到厉天灼身上散发出的煞气。 她低头看了看窗外,威胁道: “你若不放过我,我今日就从这里跳下去。” “西垒郡主死在你南炘,别说祝家,就算我们西垒皇帝,也绝不可能不追究。” 厉天灼饶有兴致地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不过,你是独自一人私跑出来的,我南炘,无人认识你啊!” 嘉祥无言以对。 她的确不像东极镇国郡主那般,大张旗鼓来。 整个南炘,知道她身份的仅有茹娘她们几个,和袁家! 她明显慌了。 小脸惨白惨白的,五官都皱到一起了。 “就算我只是个普通人,长乐王逼死人的事传出去也不好听吧?” 她灵机一动,又想了个说辞。 厉天灼双臂环胸,一脸无所谓道:“本王的名声,无论在东极还是南炘都一样差,手上人命,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不在乎你这一条。” 他吊儿郎当的语气仿佛是在开玩笑,尾音几个字,却又带着冰冷的凶狠。 嘉祥不敢再放肆了,乖的都成只小猫了。 厉天灼顺理成章地将她点了穴扛走。 他解决完嘉祥出来后,邓彦桉和南宫那边也擒住了茹娘等人。 李巍与失散数月的侄女相聚,对厉天灼等人也是感激不尽。 “今日多谢王爷,若是没有王爷,老夫的侄女不知道会被她们虐待成什么样!” 李巍拱手上前,说着感谢的话。 他的弟弟拉着那惊魂未定的李家姑娘也走了过来,一齐给厉天灼跪下磕头。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李某知晓王爷早已与东极郡主情投意合,不强求将女儿留下给王爷做牛做马了。” “但日后,我们行脚帮就是王爷您的,帮中所有弟子,为王爷马首是瞻。” 厉天灼点了点头,这才是真正的报恩。 他觉得,那种无以为报以身相许简直都不如恩将仇报。 “你们速速找到东极郡主的下落,就是对本王最大的报恩了。” “今日,你们也帮了本王的忙,若没有你们带领,本王还找不到这些被掳来的百姓呢。” “他们…都受苦了!” 厉天灼也朝李巍等人说着感激话。 眼神扫到那些五官被茹娘重塑后,扭曲变形的百姓,心中默默替他们感到哀伤。 这让他们以后可怎么见人啊?! 不知道能不能有神医,将他们治好? 李巍兄弟知道王爷悲天悯人,纷纷被厉天灼的胸襟所折服。 “王爷仁善,我南炘有您这样的明君,实乃百姓之福。” “我兄弟二人没什么本事,不过也算是认识几位能人,在极南雨林附近,住着一位医术高明的前辈,似乎与东极的百草谷有些渊源。” “老夫听闻,东极新帝也是百草谷弟子,也许王爷可以想办法请那位老神医出山。” 李巍的提议让邓彦桉和厉天灼都留心了。 若真是百草谷的人,那定能医好他们。 不过,极南雨林在南炘的最南边,距此足有两千里路,大概需要走上两个月! 这可不是很容易啊! 况且,厉天灼觉得,既然对方是隐世高人,自己这个王爷不亲自去拜访,就派个属下过去,显得有些不尊重人家。 可他多事缠身,一时半刻也脱不开。 “王爷,不如将此事书信回去给陛下,让他派出合适的大臣过去?”南宫提议道。 他觉得随便一个三品以上都是给足了那神医面子。 厉天灼无奈点头。 “也好,让父皇派人带着圣旨过去,更隆重!” 将此事定下来后,众人才离开重塑楼。 茹娘等人直接被关入了落霞城大狱,严刑拷问。 非让她们说出幕后真正主使不可。 其他被解救出来的百姓,没什么事的,便让潘大人联系他们家人,来将人带走。 那些等着神医来再改变面容的,则住在临时搭建的慈善堂里。 至于这建造慈善堂的钱,自然是要搬空重塑楼。 第三百二十一章 江山和美人,他都要 离重塑楼仅几条街之隔的袁家。 当袁故收到长乐王来重塑楼砸场子的消息时,他再想赶过来救场已经来不及了。 他赶到时,正看到无数官兵从楼里搬值钱东西出去。 整个楼和楼里人的东西,全部充公。 袁故气得,狠狠捏着手边的石墩子。 “长乐王!” 他咬牙切齿地喊着这三个字。 重塑楼没了,嘉祥郡主也被长乐王带走了,他必须写信给父亲,询问下一步计划。 袁家的其他人都还在京城,仅他一人,一是为了照顾重塑楼的生意;二是为了将邓攸柠弄到手,才独自来了落霞城。 重塑楼被长乐王查抄,那么师姐,自己万不能再给长乐王还回去。 袁故心情低落地回到府中,正好到了用晚膳时间。 看着已经坐在厅堂里等自己的邓攸柠,袁故眼前瞬间亮了。 他快步进去,“师姐可是在我吃饭?” 饭菜已经上齐,可邓攸柠并没有动筷,不是在故意等他,又能如何? “是啊,既然回来了,就快吃吧。” 邓攸柠笑着,给他夹了块红烧肉。 袁故更是欢喜得眼睛都迷成了缝儿。 师姐果然心里有他,知道他最爱红烧肉。 少时在万蛇谷,他虽然也能常吃到肉,但更多时候,他的那份都被其他师兄弟抢了。 他和邓攸柠一样,在万蛇谷,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但他可比一直被关在地下室,不见天日的邓攸柠,幸福多了! “师姐,你也吃。” 袁故也给邓攸柠夹了口菜。 邓攸柠简单吃一口,酝酿了好久,才终于说道: “袁故,我打算明日起程回东极。” “你跟我一起回去吧,你不说要向我大伯提亲吗?” 面对邓攸柠这突如其来的事,袁故明显有些应付不过来。 他眨了眨眼,不知该说什么。 “明天就走,会不会太仓促了,路途遥远,不如我们多准备些东西?” 邓攸柠拒绝了。 “不,就明天走,你不是爱我吗?跟我回东极入赘。” 她语气十分强势。 袁故则为难了。 入赘? 开什么玩笑? 他堂堂袁家长子嫡孙,又马上可以借助西垒的势力杀了黎氏家族,自己夺下南炘皇位。 这个时候让他放下一切跟邓攸柠走,即便那是他最爱的师姐,他也绝不可能同意。 这南炘江山,和美人师姐,他都要! “可我们的事,我还没有告诉我家里人,至少也要写信回去通知大家一声。”袁故故意找补道。 邓攸柠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现在还瞒着你家里,你是不是从来就没对我上过心啊?还是,你袁大公子觉得,我东极郡主配不上你袁家门第?” “你自己吃吧!” 脾气不好的她,撂下筷子,转身离开。 其实邓攸柠此举,也是为了试探自己在袁故心中的分量。 现在她有了答案,在袁故心里,自己永远不可能排在第一。 他会因为无数事抛下自己。 这不是她能嫁的如意郎君! 既如此,她更没必要再留在袁府。 而昨晚那个梦中男子,她也觉得定不会是袁故。 那个能为了救自己不惜自己性命,甚至愿意永远跟自己留在东极的人,难道真的是长乐王? 这一晚,邓攸柠又是想了那人一夜。 入睡时,也再次梦到了他。 这次,出现在她梦里的人,不再是背影,而是一张清晰的脸。 她将那脸画下来,不知是不是长乐王。 但这张脸让她既熟悉又陌生。 越看,邓攸柠感觉自己的脑袋越乱。 无论是在认亲宴上送手镯;还是观熊宴上助自己杀熊;亦或是在多数地方用定魂十八脉冲开被封的武功…… 这些身影,似乎都能和面前的长乐王对上。 樱时也看到了那画像,与邓攸柠的状态一样,都感觉对长乐王既熟悉又陌生。 可若想再仔细想想,则会头痛欲裂。 邓攸柠就将画瘫在桌子上,这画仿佛自带魔力,让她们主仆忍不住去看,看了脑子里便会涌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记忆,害得两人痛苦不堪。 “小姐,这画不对劲,我们烧了吧。” “我头好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往脑子里钻一样!” 樱时实在受不了了,将画反了过来。 邓攸柠不知想到了什么,吐了一大口血,双手叠加捂着自己的胸口。 疼,心脏疼。 那滋味,比受了重伤都疼! 眼泪也不听使唤地莫名落下,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收不住。 “小姐~” 樱时紧张地喊了一声。 “烧了!” 邓攸柠也下定决心,让樱时把画烧了。 看不见,心里想的次数也能少很多,她也不用再这么痛苦了。 樱时直接把画仍在炭火盆里了。 虽这里的冬日不冷,可袁故也怕她冻着,在她屋子里特意烧了炭火。 此时,那火盆里的炭马上就烧完了,画纸扔进去,仅有一半被烧毁了,另一半就这么放在那儿,安静地躺在盆里。 “樱时,东西收拾得怎么样了?” “等表哥醒了,扶他上了马车,我们便正式出发。” 邓攸柠吩咐着。 她今日必须离开。 多在这里待一日,她都浑身不自在。 樱时点头示意。 她们本就身无长物,这些时日都是用袁故的钱,自然所谓的行李也不多。 不多时,袁府的丫鬟进来清扫,看到那火盆里的炭燃完了,便没多想直接端走了。 至于那张烧了一半的长乐王画像,她们本想是扔掉的,都燃了一半,已经看不出画中人是谁了。 但,正在准备撕掉画时,袁故来了。 看到那张被烧毁一半的脸,袁故瞬间瞪大了眼睛。 “说,画是哪儿来的?” 他怒气冲冲地质问侍女,以为是自己府上来了长乐王的细作。 “是,是东极郡主今早自己画的,不知为何又烧了。” 那几个丫鬟吓得瑟瑟发抖,磕磕绊绊回答。 袁故闻言,怒声更甚。 师姐她这么着急要走,不会是想起来了吧? 他这才后知后觉,昨日那背影图,邓攸柠画的也是长乐王,根本不是他! 他怒气横生,直接用内力将画震得粉碎成灰。 随后,阔步闯入了邓攸柠的房间。 邓攸柠和樱时的心情都刚刚平复下来。 袁故这么直接闯进了,让邓攸柠猛地警惕起来,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劲敌。 袁故的心脏也在那一刻落入了冰川。 “师姐……”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袁故,你来了?” 邓攸柠的眼神收敛了很多,勉强挤出个笑容。 第三百二十二章 我到真希望她变成个傻子 袁故看到她朝着自己笑,竟觉得心中那些不悦消失得差不多了。 他缓步朝邓攸柠走过来,一双晦暗不明的眼中倒映着的都是邓攸柠的身影。 “客栈起火那晚,堂兄不是失踪了嘛,我派人去寻他的消息,已经有了结果。” “他为了寻你们,去了乡下的镇子上,我的人已经过去找他了,就这几日便能将他带回来。” 为了不让邓攸柠走,袁故哄骗她找到了邓彦桉。 邓攸柠知道就凭自己和樱时两人,想找到邓彦桉很是困难,所以才想着先回凉城,叫来韩家人帮忙。 现在既然袁故这里有了消息,多留两日,也不是不行。 “好,那我们就多等两日,两日后,若见不到堂兄,我便自己去寻。” 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的她,暂时不认为袁故会害自己。 为了堂兄的线索,就算不太喜欢袁家,再多留两日也无妨。 听邓攸柠说可以延缓离开的时间,袁故又兴奋了。 今天下午,他便又弄来了许多南炘的小玩意哄她。 都快把她当小孩子宠了。 不过同时,他也调了一批会武功的侍女,守在邓攸柠院子附近,看着她,若她出院子,都必须让自己知道。 好在邓攸柠本也没有想出去的打算。 用过晚膳后,两人并肩坐在房顶看了一会儿星星。 袁故也给邓攸柠讲了他们之前的点滴,都是他编的故事而已,没一件是真的。 邓攸柠半信半疑地听着,听到他为了救自己受伤的桥段,总感觉这些事情会是长乐王才能做出来的。 她甚至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认为? 见她有些心不在焉,袁故还以为她困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以后有的是时间聊这些,先睡吧。” 邓攸柠没有推辞,说了晚安后,便直接飞下去回屋上床。 袁故见她的房间熄灯后,也走了。 他直奔血月教长老所在那地下室。 “柳长老,我需要更多的南柯梦,我觉得师姐的记忆已经在慢慢苏醒。” “她今早画了长乐王的画像!” 当时做南柯梦时,仅研制了两颗,一颗给了邓攸柠,一颗给了樱时。 袁故现在明显觉得不够。 “你说,她竟仅靠自己便能冲破记忆?” 柳渊听到这件事时,也较为震惊。 他眉头皱了皱,“我们都小看她百毒不侵的体质了。” “那你还不快点想办法解决?!” 袁故不想跟他废话了。 柳渊无奈叹气,“老夫技穷了,若南柯梦都无法控制她,那这全天下的蛊毒都是对她无用!” 他摸了摸胡子,又感叹道:“万蛇谷真是练出个天才啊!” 袁故的表情逐渐失落。 “难道我真的就不能将她留在身边一辈子吗?”他沉声质问。 不等话音落下,他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有些疯癫道:“那我们便准备更多的南柯梦,她记忆恢复时便喂她一颗,我宁愿永远都在与她重新认识,也不想真的让她离开我身边。” 他已经执着到快发疯了。 柳渊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无奈叹气,“南柯梦吃多了会让她彻底失去神志,变成傻子!” 袁故听了这话,脸上却扬起几分认同。 “我到真希望她变成个傻子,这样,我说什么她就能听什么,永远不会离开我!” 柳渊答应他替他炼药,袁故才妥协离开。 * 冬月初七,正是厉天灼与李巍约定的两日之期。 一大早,李巍便带来了消息,且亲自带着厉天灼来到了袁故府前。 行脚帮和之前南宫调来的那些府衙官兵的人,全部出动,气势汹汹。 “王爷,就是这户,我的人扮做奴隶混进去过,说这家主子是之前那袁小侯爷,后院还藏着个美娇娘,所以老夫敢肯定,那人正是东极郡主!” “就算郡主不在此地,您把袁故擒了,也定能将郡主下落逼问出来。” 见李巍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厉天灼也下令直接闯进去。 袁家守门的小厮根本不是他们这些人的对手,很快被打倒在地,只能任由厉天灼他们闯进去。 今日仅有厉天灼和南宫将军。 之前邓彦桉给韩家寄去的信,前几日送到了,韩家回信说已经派人过来了,这几日就能到,所以邓彦桉去前边那座城的驿站等他们了。 拿着厉天灼的令牌,韩家人也可以任意住南炘驿站。 甚至省去很多两国间要查户籍文书等事情的麻烦。 “诶呦,长乐王,你是王爷就可以私闯民宅打人了吗?” 那几个被府兵打到在地的袁家小厮,嘴里还不依不饶的。 “少废话,把袁故喊出来!” 南宫将军中气十足地命令道。 他管用的武器是一双大铁锤,双锤一轮起,再加上他那一圈络腮胡,活像阎罗身前的青面厉鬼。 正好,长乐王就是那阎罗! 几个小厮对了个眼神,还能爬起来的紧忙想去寻袁故。 但,厉天灼又有了别的想法。 他像是扔飞镖一般,一把飞刀刺中那小厮的大腿,让他摔了个跟头。 “不用你去通报了,本王亲自进去寻他,毕竟凭我们的关系,本王不算是闯他的府邸,仅能算是朋友之间串串门。” 他笑得那般阴冷,仿佛下一秒就能把这几个袁家小厮全部斩杀。 他们这么多人,一路走到后院,其他的丫鬟、小厮们都不敢拦着。 家里会武功的家丁,都在前院儿就让厉天灼他们打趴下了。 现在就仅剩那几个守着邓攸柠的侍女会武功了。 厉天灼在袁府闹出这么大动静,邓攸柠不可能一点都没听到。 “外面发生了何事?” 邓攸柠带着樱时,跑到院子里来找人询问。 “郡主不好了,是我们南新道长乐王,上门找公子麻烦了,他们无法无天,私闯民宅,在前院已经打伤我们很多人了。”一个惊慌失措的侍女连忙道。 邓攸柠在意的不是什么人受伤了,只是单单听到长乐王三个字,便想出去一探究竟。 她很好奇长乐王的长相,会不会真与自己梦里的相同? “走,我们也去瞧瞧。” 邓攸柠扫了樱时一眼,示意她跟上。 刚迈出自己院子,袁故招来看着她的那些侍女便纷纷出现。 “郡主,公子吩咐,您想出院子需向他报备。” 为首的侍女冰冷地说着命令。 邓攸柠的眉头微蹙,脸上已经闪过不悦之色了。 “向他报备?” “他这是想囚禁我?” 第三百二十三章 相见不识君 邓攸柠的双眼透露着冷意,带着几分轻蔑的挑衅。 看得那些侍女一个个头皮发麻。 “郡主误会了,我家公子绝无此意。” “现在外面危险,奴婢们不让您出去,也是为了您好。” 那领头的侍女见硬的不行,只能给邓攸柠来软的。 “袁师弟呢?外面出了这么大事,他人怎么没出来管管?” 樱时帮着邓攸柠问了一句。 “我们公子不在府上,不过已经有人去通知他回来了。” “郡主放心,奴婢等定会保护好您,不会让长乐王那些人闯进来。” 领头侍女信誓旦旦地保证道。 所说的话,无一不是在为邓攸柠着想。 可邓攸柠软硬不吃。 “不用了,既然袁师弟没在府上,府上来了客人,本郡主应该代为招待才对。” “毕竟,你们之前可都是把我当成袁夫人对待的。” 她抬眸,眼神无情且坚定,好似冷冽的寒风。 见她说什么也要出去,如此不讲情面,侍女们也没必要继续把她当主子供着,一个个已经在摩拳擦掌,想要对她出手。 邓攸柠自然也感觉到了周围杀气。 她不屑轻笑,微微挥了挥长袖,领头侍女便翻着白眼倒地昏迷了。 她的袖口飞出无数毒粉,三两下,将所有人迷昏了。 那些侍女,甚至包括袁故都没想到,在身边没有制毒工具的前提下,邓攸柠却还能研制出无数毒粉! “凭你们,也配拦我?” 邓攸柠抬腿便要离开。 但,还有一个没彻底陷入昏迷的侍女,在她即将离开时,死死拉住了她的衣摆。 “你…你身上怎么会有毒药……?” 那侍女死也想做个明白鬼。 “这天下万物,凡有毒之物,皆可为我所用。” “好比说,那水边的毒蘑菇!” 邓攸柠抬眸,望着岸边那鲜艳无比的野生蘑菇。 袁故这里召唤不来毒虫,也没法弄到毒草,这毒蘑菇,还是她偶然发现的呢。 那侍女无言以对。 邓攸柠从她手里拽出自己的裙摆,又给她补了一袖子毒粉,彻底送她归西。 现在,清净多了。 袁故太天真,就凭这么几个人,也能困住她? 邓攸柠扬了扬脖子,望向前院。 “樱时,你去将韩表哥也一起带到前院。” “这瓶毒粉你拿着,万一再遇到袁故的这些属下,也好有个应对。” 樱时不明白,小姐为何去看热闹也得叫上韩家少爷。 不过既然是主子吩咐的,那她也只能听命办事。 接过毒粉,樱时朝着韩羡的院落,用轻功飞了过去。 邓攸柠昂首阔步地朝前院走去,厉天灼正好也带人朝后院走来,两人,算是正好撞了个正着。 时隔一月,再见邓攸柠,厉天灼的瞳孔里充满了惊喜。 行脚帮果然有用,还真带自己找到了柠柠。 他望向邓攸柠,目光闪烁。 许是激动,竟忍不住流出了几滴泪。 看着她完好无恙,比什么都值。 就连天上的骄阳,也显得格外光彩照人。 厉天灼苦笑一声,奔着她跑了过去,想将她拥入怀中。 但邓攸柠却躲开了自己的怀抱。 厉天灼有些懵。 面前的邓攸柠正用一种审视的陌生目光看着他。 刚刚初见厉天灼时,邓攸柠也有些怔愣。 他竟长得与自己梦中那个能为了自己不惜一切少年一模一样,只不过,面前的长乐王比那少年的脸颊上中多了几分沧桑。 可明明两者年纪相差无几。 此时见了,却仿佛差了十几岁。 “柠柠,是我啊,厉天灼。” 厉天灼从邓攸柠的眼神中捕捉到她对自己的陌生后,也惊慌失措起来。 他身后的南宫和李巍也纷纷对了个眼神。 “我怎么觉得郡主有些不大对劲?” 南宫摸索着自己的胡子,眉头紧皱。 就连从未见过邓攸柠的李巍,也觉察到了,“看她的样子,像是根本不认识咱们王爷?” 两人的说话声不小,厉天灼也听得到,他也有类似的同感。 为什么柠柠会对自己如此陌生? 厉天灼眼神充满质疑。 邓攸柠也是一样,一直在观察、打量厉天灼和其带来的人。 她在他的眼神中捕捉到了深深的思念。 那双含情脉脉的瑞凤眼中,倒映的满是自己的身影,她脑子现在特别乱,几曾何时似乎也有过这样的时候。 但,是什么时候呢? 他们两人之间又发生了什么,她亦不得而知。 最起码,邓攸柠觉得自己在面对长乐王时,比面对袁故更加的放松舒适。 他之前真的如袁家人说的那般,曾囚禁自己取血吗? “你……” 邓攸柠抬手,想要摸摸厉天灼的脸。 她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个举动。 仿佛身上的肌肉记忆,比脑子里的记忆更先认出他。 看着厉天灼那又憔悴又充满惊喜的脸,她竟不知不觉间落下了眼泪。 眼泪低落在手腕的白玉镯上,仿佛一滴水滴落在澄澈、安宁的湖面上,让湖面和两人的心房都激荡起涟漪。 “这镯子,是你送我的?” 见厉天灼也在垂眸看镯子,邓攸柠不由自主地问。 “柠柠,你不记得我了?” 厉天灼确定她真的失忆了,心中有些许失落。 但对他来说这都不算什么,只要能让他知道他的柠柠一切平安就好。 “几日前,我入住的客栈失火,我的同门师弟将我接回府中小住。” “我的确失忆了,很多事情都是袁师弟与我讲的。” 邓攸柠如实回答。 她初见第一面的厉天灼,潜意识就没有任何提防。 对方想知道什么,她都能告诉。 仿佛曾经便十分信任他。 “袁…师弟?” 厉天灼很不爽地用舌头顶了顶腮帮。 看来柠柠的记忆的确被袁故篡改了,她现在估计已经把袁故当成了亲近的人。 “那这段时间,袁故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厉天灼紧张地问。 邓攸柠细细想想,摇了摇头,柔声道:“师弟他,其实对我很好。” 刚回府的袁故,听到的第一句话便是邓攸柠的这句。 他眼睛里写满了温柔和幸福。 感觉自己快要成功了。 即便他长乐王找上门,这回也别想再从他身边夺走师姐! 说话间,邓攸柠的眼角余光也扫到了面对朝自己走来的袁故,她挥手打了声照顾。 厉天灼、李巍和南宫等人,也不禁回头看去。 一席淡雅青衫,手持食盒的袁故,正缓缓朝他们这边走来。 第三百二十四章 是她在用自己的命救你 比起一身玄色黑衣,面色不善的厉天灼,他的确更像个「好人」。 “王爷带兵私闯民宅,打伤我这么多士兵,又欲为难我师姐。” “怕是于理不合吧?” 袁故委屈巴巴的,一副完全受害者的模样。 但说话间,语气里却充满了挑衅。 厉天灼轻笑一声,反问道: “袁公子放火烧客栈,勾结西垒暗影杀,杀了落霞城府兵和百姓共计七十余人。” “又掳来了东极郡主,打死了本王的侍卫修冥……”“笔笔血债,你让本王如何能不上门来讨!” 他的情绪原本还是能控制住的,但提到修冥后,他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愤怒起来。 这些事,邓攸柠听在耳中,竟觉得有几分印象。 在她有限的记忆里,的确曾在客栈放血救过一批百姓。 难道就是那晚火灾? “王爷,断案要讲证据,您不能空口无凭冤枉了在下。” “那些恶事,都是西垒人所为,与草民,并无半分瓜葛。” “还有掳来师姐一事,师姐明明是自愿来我府上小住的。” 袁故不紧不慢地边走边说。 他到是也沉得住气。 来到厉天灼和邓攸柠面前,就直勾勾地盯着厉天灼,像是在与他下战书。 “师姐,方才出门,给你卖了吴善斋的点心,快尝尝。” 袁故自顾自地打开食盒,拿出糕点递给邓攸柠。 邓攸柠哪儿有心思吃东西。 她对袁故质问道:“你曾说南炘长乐王囚禁过我,是你救了我,正好今日长乐王也在,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厉天灼听到她这话,都被气笑了。 “柠柠,原来这厮就是这样编排我的?” 袁故挠了挠鼻梁,显然有些心虚。 撒一个谎,就要用十个谎来圆。 更别说他跟邓攸柠主仆二人撒的谎,不计其数! 他的故事都是假的,到了长乐王这里拥有真故事的人面前,自然立不住脚,太多的地方经不起细抠。 他也知道,师姐不好糊弄。 在自己拙劣且没有说服力的故事面前,别说邓攸柠了,随便一个人应该都会选择相信长乐王吧? 但,他可不能就这样认输! “你用什么方法让柠柠失忆的,本王的确不知道。” “不过,你勾结西垒的证据,本王还是有的。” “城里那惯做拐卖人口为奴勾当的重塑楼,背后东家,就是你们袁家。” “本王这里有茹娘的亲口招认,此事我等也已经传回云城,不日你们整个袁家都会被诛九族!” “勾结西垒、拐卖人口、残害百姓……” “本王劝袁公子有时间还是尽快回云城去想办法为全家翻案吧!” 厉天灼将自己查到的有力证据直接摔到袁故面前。 袁故还欲狡辩什么,但邓攸柠先捡起了那些供词查看。 有茹娘她们的;有西垒嘉祥郡主的;还有客栈火场存活下来的人证,和重塑楼中救出来的,差点被卖到西垒为奴为婢的普通百姓。 百姓血书在此,她倒要看看袁故如何为自己狡辩。 “师弟,这些事…都是你做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这些恶事?” 邓攸柠质问道。 她早就感觉到袁故此人心性不善,但没想到竟是只披着人皮的狼! 一点人性没有! “师姐,你忘了长乐王他才是那暴虐不仁之辈,这些事,定是他冤枉于我。” 厉天灼都不想跟他计较那些了。 “本王的确也不是善人,但还不至于像你这般丧心病狂。” “你若真是一心一意爱着柠柠,她对你也有意思,本王甚至可以成全你们。” “但你呢?” “你曾经对她的伤害还少吗?” 面对厉天灼的质问,袁故也怒了。 “我从未想过伤害她,我那是想弄死你!” “是她一次次在用自己的命救你。” 他破口大喊着,完全不顾自己这么多天在邓攸柠面前营造出的温柔公子形象。 面目也从一位翩翩公子,变成了狰狞可怖的恶人模样。 邓攸柠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是自己跟着东极使团,邓彦桉、韩羡他们初到云城那日。 皇宫设宴,宴上有一个节目是南炘皇打着铲除邪教的名声,抓了她万蛇谷众弟子受刑。 那些万蛇谷的人,可都是袁故帮南炘皇抓的! “够了!” “你们都不用争了。” “你们两个,没一个好东西!” 邓攸柠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真当她失忆了智商也没了吗? “你,哄骗于我,之前还抓过我万蛇谷子弟,害他们受了酷刑,无数弟子惨死。” 邓攸柠用讨债一般的盛怒目光,瞪着袁故。 “你,南炘长乐王,和你的父皇一丘之貉,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万蛇谷弟子,就是被你父皇下令打杀的,你也难辞其咎!” 她转过头,又对着厉天灼也是一阵输出。 对于那次万蛇谷险全军覆灭一事,厉天灼也很是自责。 他并没有反驳邓攸柠什么,眼睛里满是悲痛和自责。 “你们两个都口口声声说着爱我,可一个唯利是图,只想将我当成他人生的点缀;一个又有着沉重的担子和亲情放不下,没法一颗心全扑在我身上。” “我邓攸柠是什么人?我可是东极的镇国郡主,我百毒不侵,制毒之术天下无双;我武功高强,比你们在场所有人都要强。” “所以,你们两个,最好在我面前认清自己的地位和实力,没有本事,就别来招惹我!” “至于你们二人的恩怨,你们自己解决,与本郡主,没有半点关系。” 邓攸柠现在,对他们任何一人都不信任了。 她也不想再听两人给她讲故事了。 到此为止吧,与他们都划清界限,让自己清净就好。 她这一番话说完,在场一众人全被她震得瞪大了双眼。 南宫和李巍觉得,她是他们这辈子见过最狂的人,比当年武功南炘第一的长乐王都要狂。 且,她的确也有狂的资本。 就像她自己说的,在场所有人武功都不是她的对手。 面对邓攸柠的这番羞辱,袁故气得牙根痒痒,他明明对她那样的话,她温热的体温,为什么会说出这么冰冷的话? 厉天灼则对她笑了笑,这才是他认识的镇国郡主邓攸柠。 那个不会为任何事而屈尊的邓攸柠。 正在此时,樱时扶着还不太清醒的韩羡也赶了过来。 他们身上有些狼狈,看起来也像是刚经历了战斗。 好在两人都无事! “小姐!” 樱时看到邓攸柠,急忙喊她。 隔着很远,樱时也注意到了厉天灼。 那与小姐画像上的男人一模一样的南炘长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