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我爷爷是秦始皇》 第一章 大秦长孙 对着铜镜看了许久,嬴佑才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脑中的记忆纷至沓来,前世今生的记忆慢慢融合在一起。 在原先的记忆之中,他已经在一场车祸中丧生,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自己在空中对着地面落下的场景。 本以为自己就这么着了,可谁想到他的灵魂却是横跨千年,落在了这个因为感染风寒而昏迷过去的少年身上。 镜中的这个少年,叫做嬴佑。 这是大秦帝国最为尊贵的一个名字,代表着大秦帝国最为骄傲的血脉。 嬴佑,大秦始皇帝嬴政之长孙,大秦长公子扶苏之长子。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嬴佑的身份即是正统,拥有着最为合法的继承权。 “嬴政的长孙?”看着铜镜中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嬴佑满意地笑了笑,“这个身份不错啊。” 可是很快,笑容就从嬴佑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忧愁:“扶苏的长子,这个身份可不怎么好!” 他是扶苏的长子,但最后却并不会成为大秦的继承人。 因为在不久的将来,嬴政在沙丘宫崩殂,最后登上大秦皇帝宝座的,不是他的父亲扶苏,而是他父亲的幼弟,胡亥。 而一切之所以会这样,便是因为扶苏并不是最得嬴政喜爱的那个儿子。 虽然扶苏是嬴政的第一个儿子,可是在治国的理念上,扶苏可谓同嬴政完全相反。 扶苏信奉的那一套儒家思想被嬴政这位皇帝嗤之以鼻,而嬴政所信奉的法家治国同样无法被扶苏所理解。 可是嬴政是何等人物? 功盖三皇,德超五帝,这样的人物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忤逆自己呢? 所以扶苏被嬴政贬去了边疆,想要借此让他看清肩负一个国家的沉重。 可是令嬴政没有想到的是,这竟然给了胡亥篡改遗诏的机会。 最后的结局就是,胡亥成为了秦国的下一任皇帝,而那个被他贬到边疆历练的长子,却是被一杯毒酒夺走了生命。 甚至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大秦帝国,最终也在胡亥的手上二世而亡。 而在胡亥成为秦国的皇帝之后,为了赶尽杀绝,便是将扶苏这一脉全部除掉了。 想着过不了几年就要被人弄死,嬴佑不禁叹了一口气:“扶苏这个老爹真不让人省心啊。” 嬴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算了,算了,老爹不争气,那就靠自己吧!” 笑着笑着,嬴佑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双眸之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既然他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嬴政的长孙,拥有这秦国最尊贵的身份,那岂有让皇位从自己手上溜走的道理? 砰砰。 嬴佑的房门被轻轻扣响,外面传来了一道无比温柔的声音:“佑儿,你好些了吗,父亲能进来吗?” 听着这道声音,嬴佑不禁愣了一下,门外的那人,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父亲,大秦的长公子扶苏。 起身将房门打开,看着扶苏那道儒雅的身影,嬴佑愣了许久才是叫道:“父亲。” “嗯。”扶苏看着嬴佑笑了一下,笑容好似春风一般温暖,“好些了吗?你皇祖在宫中行宴,想要为父带你过去,若是没好的话,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为父和你皇祖去讲。” 听着扶苏这关心的话语,嬴佑的心头升腾起一阵暖意。 虽然扶苏不是嬴政喜爱的那个儿子,可是对于自己这个儿子,他看起来很喜欢。 前世作为一个孤儿的嬴佑,头一次在扶苏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个来自父亲的温暖。 抬起头看着扶苏,嬴佑笑着说道:“我好了,父亲。” “那就跟为父进宫去见见你皇祖,你皇祖脾气不好,可不要惹他生气。” 扶苏说着就拉过嬴佑的手,领着他一边走一边说着: “要是真惹了你皇祖生气,就躲到父亲身后,反正父亲经常惹他生气,也不差这一回两回了。” 感受着来自扶苏的关怀,嬴佑跟在他的身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真是个好父亲。 只可惜最后的结局不好。 不过既然自己如今是扶苏的儿子,又岂能坐视他走向死亡呢? ...... 咸阳宫。 扶苏领着嬴佑来到正在举行宴会的大殿,冲着端坐在主位上的嬴政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看着那道身着玄黑色龙袍的伟岸身影,嬴佑久久不能回神。 这就是嬴政吗? 他的祖父。 嬴政手持一枚酒樽,眼神中是说不尽的威严,目光扫视着下方,最终落在了扶苏跟嬴佑父子二人身上。 “那个小子,怎么不拜见皇帝陛下?” 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嬴佑回过了神,这才是记起要行礼的事情。 “见过皇祖!” 听着嬴佑对自己的称呼,嬴政点了点头,“朕上一次见你还是很多年前了,竟是这么大了。” 身为大秦帝国的皇帝陛下,嬴政身上的担子可谓沉重,就连自己的亲孙子,都是很少见面。 “父皇,佑儿许是有些怕生,还请父皇见谅!” 见嬴佑有些失礼,扶苏立马站出来将嬴佑护到身后,然后才朝着嬴政说道。 看着扶苏的样子,嬴政笑了笑,可眼神中却难掩一抹失望,“你做父亲倒是要比你做儿子强不少。” 说完,嬴政指了指旁边空出来的一个座位:“你和佑儿的座位在那里,坐吧。” 面对嬴政的话,扶苏并未多言,只是拉着秦佑的手落座,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嬴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这个儿子怎么就像是泥涅的一样呢? 不过顾忌到眼下的场合,嬴政也并未跟扶苏过多计较。 “接着奏乐,接着舞!” 等到扶苏跟嬴佑二人落座,嬴政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接着就是一阵舞乐升平。 “李斯...李斯,过来!” 歌舞又起之后,嬴政来了兴致,用刀挑着一块鹿肉四下喊道。 “陛下,臣在呢,在呢。” 位于嬴政下方的李斯一边挥手朝嬴政喊着,一边碎步来到了他的身边。 看着跑过来的李斯,嬴政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晃了晃手上的鹿肉,“老规矩,肥的归你,瘦的归朕。” “遵命!” 李斯看着嬴政笑了一下,然后就从嬴政的刀上取下那块鹿肉,将肥的撕开放进自己嘴里,把瘦的留给了嬴政,一副君臣融洽的景象。 嬴佑看着在嬴政身边的李斯,想起了被他和扶苏留在家里的母亲。 嬴佑的母亲,同样也是李斯的女儿。 说起来,嬴佑还是要叫李斯一声外公呢。 只不过最后就是李斯这个外公,联合赵高跟胡亥一起夺走了自己一家的性命。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便是因为扶苏的治国观念。 若是让信奉儒家的扶苏继位,那李斯这个法家代表到时又该何以自处? 权力二字,最是能让人沉醉。 为了权力,李斯最终决定伙同外人一起夺走女儿一家的性命。 “哼!” 就在嬴政跟李斯分食鹿肉的时候,大殿内却是突然响起一声冷哼。 听到这一声冷哼,嬴政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落在了下方冷哼的那人身上,“淳于越,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被嬴政点到名字的淳于越直接站了出来,朝着嬴政躬身行礼之后就是讲道: “陛下,您与丞相方才的举动,不符合礼法!” “臣斗胆,请陛下和丞相向礼法认错!”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内顿时安静的闻针可落。 李斯转头怒视着淳于越,嬴政则是一脸戏谑地盯着他: “淳于越,你是打算教朕怎么做皇帝吗?” ------------------------------------- 第二章 腐儒该打 “回禀陛下,在臣看来,确实应该由我们这些臣子来教陛下怎么做好一个皇帝。” 淳于越此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内炸响,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胆!” “淳于越,你这是找死!” 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两个彪悍的中年男人站出来指着淳于越大骂道。 嬴佑看着站出来的二人,脑海中搜索着对于二人的记忆,很快就想起了二人的身份。 蒙恬。 蒙毅。 蒙家双壁! 二人自幼就与嬴政相识,之后在嬴政那荡灭六国的伟大事业之中同样出力不少,可谓是大秦的肱股之臣,也是对嬴政最忠心的那一批人。 淳于越的话无疑是对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冒犯,身为嬴政最忠心的臣子,兄弟二人哪里能够容忍有人敢如此冒犯他们的皇帝陛下? “陛下作为天下共主,理应听取臣子的谏言,如今臣总共说了才几句话,蒙家二位就是对臣喊打喊杀,实在是阿谀谄媚之徒!” 面对蒙家兄弟的责难,淳于越反倒是攻击起了二人是在向嬴政献媚,弄得二人一阵火大,恨不得直接把淳于越给打出去。 只不过今日的宴会乃是为了庆贺嬴政的生辰,二人虽然对淳于越火大,但也不想搅和了这场难得的宴会。 “蒙恬,蒙毅,回到座位去。”嬴政随意地朝着蒙家兄弟说了一句,接着又看向了淳于越,“继续说,朕倒是想要听听你想怎么教朕做这个皇帝!” 嬴政一边冷笑着,一边将目光死盯着淳于越的身上,众人看着这个状态下的嬴政,不禁咽了一口吐沫。 这是嬴政要杀人的前奏。 “父皇,儿...” 扶苏刚想开口替淳于越辩解几句,却是立马遭到了嬴政的怒斥。 “让他说!” 嬴政的虎啸龙吟回荡在大殿之内,扶苏被这么一喝,也不敢再开口了。 看着自家老爹这个时候还想替淳于越辩解,嬴佑在一旁不禁扶额叹息,怎么自家老爹这个当儿子的胳膊肘总是往外拐呢,也难怪嬴政不喜欢他了。 “陛下,就拿郡县与分封一事来说,分封之制乃是古时传下的制度,周室国祚八百年全基于此。” “反观郡县之制,也只能是养出李斯和蒙家兄弟这样的阿谀谄媚之臣了。” 淳于越这话刚一说完,李斯就立马开口驳斥道:“淳于越,你的意思是我大秦的郡县制不如分封制吗?” “起码周朝的天子是绝不会和一个臣子同坐饮酒分肉的,这实在是粗俗无比。” 嬴佑在一旁听着淳于越的这番言谈,心中一阵不忿,自家老爹就是被这些人给害苦了。 “腐儒!”嬴佑忍不住骂了一句,扶苏在听到之后连忙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佑儿,不可妄言。” 还没等嬴佑说话呢,淳于越就好像找到了新的攻击目标,直接看向了嬴佑,“您方才是在骂我吗?” 眼见淳于越这家伙还敢跟自己搭话,嬴佑也不顾自家老爹那阻拦,直接看着淳于越说道:“对,说的就是你这个腐儒!” “您身为皇储,如今在朝廷上随意的辱骂臣子,这同样不符合礼法,您...” 没等淳于越把话说完,嬴佑直接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握紧拳头冲着淳于越的面门挥去,“礼你大爷!” 嬴佑的这一拳惊呆了所有人,包括坐在主位上的嬴政。 起初对于嬴佑这个长孙,嬴政也只是略微关心了一下,他不指望这个孙子能在扶苏的手底下有什么让自己喜欢的地方。 不过如今看来,这孙子好像和他老爹完全不一样啊,说动手就动手,够干脆,够果断。 在打完这一拳之后,嬴佑还不解气,直接骑在淳于越的身上,不断殴打着这个腐儒。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教我皇祖做皇帝?” “我皇祖涤荡六国,令天下一统,四海归一,功盖三皇,德超五帝,也是你这一介腐儒能教的?” 嬴佑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淳于越的身上,一边揍还不忘一边对着他说道。 若是放到平时,淳于越自问一定能把嬴佑说的哑口无言,可是眼下的问题是他根本说不出话啊。 哪有人像嬴佑这么不讲规矩,一上来就是直接动手的。 简直不讲理啊! 之前想要动手的蒙恬和蒙毅二人此刻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幕,眼神之中颇为认同嬴佑的举动。 对于淳于越这种家伙,能动手还是尽量别吵吵! “我外公和蒙家的两位长辈也都是为我大秦立下不世之功的肱股之臣,你竟然敢说他们是阿谀谄媚之徒,你对我大秦有何功劳,也配评论他们?” “你不过是个贪图虚名的腐儒!竟然还敢说什么郡县制不如分封制,简直是屁话!” “周室天下八百年,却是因为这分封制导致了各国争斗整整五百年,这你怎么不提!” “我大秦好不容易终结了这五百年之乱世,你竟然还想让我大秦复辟分封,重蹈周室覆辙,其心可诛!” 嬴佑的这番话回荡在大殿之内,所有人都是听到了,所有人也都是被这个少年给惊讶到了。 嬴佑今年才多大? 好像也就才不到十六岁吧。 这个年纪就能说出这么一番话,了不起啊! 对于嬴佑这个年纪来说,说出的话或做下的事对不对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敢不敢说,敢不敢做。 眼下嬴佑已经用行动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不光敢说,而且还更敢做。 淳于越已经被他给打成猪头了! 刚才被淳于越攻击过的那些人,此刻觉得嬴佑简直就是他们的嘴替啊,把他们想说的都给说了。 李斯看着这个外孙,眼神中尽是宠爱之色,同时还带着点疑惑。 扶苏是什么样子整个咸阳都是知道,十足的老好人一个,整天把仁爱放在嘴边,他不可能教出嬴佑这样的孩子。 至于嬴佑的母亲,也就是李斯的闺女,对于自家闺女李斯当然了解,一向也是知书达礼的,怎么就生出嬴佑这么个小子呢?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 眼见淳于越马上都是快要被嬴佑给打死了,扶苏终于是反应过来了,赶忙冲到嬴佑的身边把他给拉开。 “佑儿,佑儿,你怎么能这样,快从淳于越先生身上下来!” 扶苏费了好大功夫才是把嬴佑给拉开,接着立马朝嬴政请罪道,“父皇,佑儿年纪尚小,口出狂言,还请父皇不要怪罪,等淳于越先生醒了之后,儿臣就带他前去赔罪。” 听着扶苏的这番话,嬴佑整个人一阵无语,自己凭什么给淳于越这个腐儒赔罪? 对于扶苏的话,嬴政露出个无奈的神色,直接给无视了,接着就把目光投在了嬴佑的身上,“小子,我问你,为什么要打淳于越?” 面对嬴政的问话,嬴佑也不胆怯,很大方的说道: “腐儒该打!” ------------------------------------- 第三章 这药有毒 “佑儿!”见嬴佑还敢乱说,扶苏急地直接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搅了皇祖的宴会还不知错,快给皇祖认错。” 虽是如此说着,可扶苏的眼神之中看不出对嬴佑的责问,反倒满是对嬴佑的关心。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担心嬴政一时生气责罚嬴佑。 嬴佑看出了扶苏的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是并没有按扶苏的话去做,“父亲,什么叫我搅了皇祖的宴会,明明是淳于越这个混账搅和的!” “今日是什么场面,他又算个什么东西?就这样的家伙都敢跳出来狂吠,不打他难不成还要听他继续废话下去吗!” “何况父亲您是我皇祖的儿子,怎么老是替淳于越这个外人说话呢,他满口都是礼法,可他对于皇祖就尊敬了吗?” “也只是在他口中的礼法上挑不出什么毛病罢了,可他这么做,不就是想要博得一个直言进谏的名声吗,如此爱慕虚名,算个什么东西!” 扶苏被嬴佑给说的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而嬴政坐在主位之上,听着嬴佑的话满眼放光,“小子,上来!” 嬴政冲着嬴佑招了招手,见状嬴佑抬头看了一眼扶苏,然后就缓缓走到了嬴政的身边。 “皇祖。” 在冲着嬴政行过礼之后,嬴佑就站在了他的身边。 看着这个长孙,嬴政的心头莫名有些亲切,指了指主位旁边的一个蒲团,“坐。” 嬴佑闻言也没多想,就这么直接坐到了嬴政的身边,只是这一幕却是吓傻了在场的所有人。 自从嬴政掌握大权以来,便是从来没有人能够与他并坐。 他的儿子不行,他的兄弟不行,甚至就连当年权倾一时的吕不韦也只能坐在嬴政的次位。 如今嬴佑这个孙子被嬴政如此对待,着实是让大殿内这群跟着嬴政的老人惊掉了下巴。 见嬴政没有要责问嬴佑的意思,扶苏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在疑惑。 佑儿之前可不是这么个性子啊,怎么生了一场病之后性情变了这么多? 见嬴佑大方地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嬴政眼神中的目光又增加了几分喜悦,“小家伙,朕刚才问过你,为什么要打淳于越,你是怎么回答的,再说一遍,大声一点!” “腐儒该打!” 嬴佑那血气方刚的声音响彻在大殿内,自上而下,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啪,啪,啪。 嬴政一边给嬴佑鼓着掌,一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被嬴佑打晕过去的淳于越,又看了一样自己的儿子扶苏,最后停留在那群儒生的身上。 “朕的孙子说,腐儒该打。”看着那群儒生,嬴政幽幽开口说道,可是下一刻声音就陡然变得冷峻,“这话说的妙啊!” “尔等都是儒生,腐儒二字,尔等已经占了一个儒字,至于腐不腐,就要看以后了,还望尔等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自嬴政身上顿时散发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充斥在大殿之内,尤其是被嬴政点名的那群儒生,此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他们当中有些人还是在对淳于越的遭遇不忿,想站出来替他辩驳几句,可是在嬴政这一句话之后,便再无这般心思了。 天子之威,可令人俯首! 眼见众人不敢多言,嬴政微微一笑,重新落座,接着随意的挥了挥手,“把淳于越带下去吧,好好医治,朕的孙子已经替朕教训过这个狂徒了,朕就不追究他这一次,可也就这一次!” 被嬴佑给打成猪头的淳于越被人抬了下去,而以淳于越为首的那群儒生此刻也不敢再多说话,整个大殿内顿时轻松了起来。 在见识到嬴政的威严之后,就在一旁坐着的嬴佑愣了许久,心中满是向往。 大丈夫当如是也! “小子,你今天算是有点功劳,朕得赏你点什么。”嬴政笑着捶了捶嬴佑的胸口,然后就开始思索起来,“你是朕的孙子,富贵你也不缺。” “要是赏你个爵位,今日你立的这点微末功劳又是不配,索性就赏你点好东西吧!” 说完,嬴政就将目光落在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太监身上,“赵高,去把今日的丹药给拿来。” “诺!” 赵高在听到嬴政的话后就立马行动了起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嬴佑不禁握紧了拳头。 就是这个家伙,将来会害死他全家,会让大秦二世而亡。 一切对于嬴佑的威胁皆是源自于这个家伙,虽然胡亥和李斯也有责任,可他们两个,一个在当了皇帝之后变成了提线木偶,一个也曾对大秦有过泼天功劳。 唯独这个赵高,在把握朝政大权之后让秦国分崩离析,竟然还做起了当皇帝的美梦。 修改传位诏书的主谋是他,最奸邪的也是他,最令人痛恨的同样是他! 对于这样一个家伙,嬴佑恨不得直接砍了他。 只不过眼下嬴佑却是不能这样做,他虽知后面的事,可嬴政并不知道啊。 如今的赵高还不是那个奸邪,反而是秦国的中车府令,嬴政的心腹。 想要杀他,不是嬴佑心念一起就能决定的,得慢慢来! 虽然现在杀不了赵高,但嬴佑还是忍不住想要恶心一下赵高,于是便朝着嬴政故作不知的问道:“皇祖,这个太监是谁啊?” 太监。 这无疑是赵高最为在意的一个污点,此刻却是被嬴佑给拿到了台面上。 听着嬴佑的话,赵高的脚步微微一顿,心里暗恨嬴佑这小子真不懂礼数。 怎么能公然说自己是个太监呢? “他叫赵高,是我大秦的中车府令。”嬴政并没有在意嬴佑对赵高的称呼,只以为嬴佑是真的不认识赵高,“他确实是个太监,不过以后见了面要叫中车府令。” “哦哦。”嬴佑故作明白地点了点头,可却转头就是又冲着赵高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多有得罪了,赵公...哦不对,中车府令大人。” 这一句话对于赵高的伤害可谓极大,任谁都是能知道,嬴佑本来是想要叫他赵公公的,还是在说他是个太监。 皇帝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装不知道呢? 此刻的赵高已经恨透了嬴佑这个小子,他本身也就不是什么大度量的人。 只是眼下嬴佑就坐在嬴政的身边,根本不是他赵高能怎么样的。 即便心里再恨,赵高都也只能把这份恨意埋藏在心底,等到有机会的时候再报复在嬴佑的身上。 赵高不免加快了几分脚步,他怕再待下去,嬴佑这小子又要拿太监的事出来说了。 等赵高回来的时候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被他用双手捧着,“陛下,丹药取来了。” “嗯。”嬴政微微点头,然后从赵高的手上取过了那个盒子,“小子,这可是好东西,可延年益寿!” 将那个盒子打开,露出了两颗黑黢黢的药丸,嬴政取过一枚递给嬴佑,“朕与你一人一颗,吃了它!” 从嬴政的手里接过丹药,嬴佑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直接把那丹药给丢在了地上。 这一下直接给所有人吓傻了,皇帝给的赏赐说扔就给扔了? 这也太大胆了吧! 看着落在地上的药丸,赵高用他那尖锐的声音喊道:“长孙,您...您怎么敢这样?” “父皇!佑儿年纪尚小,冲撞了父皇,还请父皇不要怪罪!” 扶苏立马站出来替嬴佑辩护,可赵高却是有些不饶人,“扶苏公子,这可是大不敬啊。” 其余的人此刻没一个敢说话的,嬴佑的举动实在是太吓人了。 “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朕给你的东西,在你看来就这么贱如泥土?” 嬴政此刻也有些愤怒,看着嬴佑冷冷地问道。 “皇祖,非是我辜负皇祖的恩赐,而是这药有古怪!” 嬴佑的话刚一说完,一旁的赵高立马就不愿意了,当即朝着嬴佑说道: “这药都是宫中的炼丹房炼制而成的,除了炼丹房的人,也就只有臣能接手,怎会有古怪,长孙可莫要胡说。” 方才嬴佑的那几句话已经让赵高把他给记恨上了,如今见嬴佑做出了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赵高自然要火上浇油。 嬴佑的内心此刻冷冷一笑,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赵高这家伙果然是个小人,一有机会就要咬人。 只不过他却是落入了嬴佑为他准备好的陷阱,嬴佑捡起那颗被自己丢到地上的丹药,大声说道: “这药有毒!” ------------------------------------- 第四章 这毒不会是你下的吧 嬴佑的话掷地有声,令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惊。 平日里给嬴政的丹药,竟然会有毒? 这要是真的,那事情可就大了! “小子,不可胡说。”嬴政不悦地看了嬴佑一样,然后拿起盒子里的另一颗丹药,“每次有丹药炼成,朕必找人试药,如何有毒?” “就是,这丹药只经过炼丹房和臣的手,如何能有毒呢?”见嬴政没有相信嬴佑的话,赵高当即在旁边拱火道,“长孙,您刚才已是大不敬,可莫要再犯下欺君之罪。” “给长孙定罪的事情,恐怕还不是中车府令能管的吧。”一旁的李斯突然开口,然后就冲着嬴政说道:“陛下,长孙前几日染了风寒,许是刚才打人打累了,一时没拿稳陛下赐的丹药。” “丹药落地之后,臣想长孙心中定然很是惶恐,加上中车府令大人又在旁边嚼舌,这才慌了神,有些口不择言。” “臣以为长孙固然有错,可终究是陛下您的孙子,年纪又这么小,一切就请陛下来定夺吧。” 李斯这番话说的极为有水平,不光是替嬴佑开脱了大不敬的罪责,又是暗中攻击了一下赵高的僭越,最后也没有自己替嬴政做决定,而是把决定权留给了嬴政。 他在嬴政身边做了这么多年的臣子,自然明白对于嬴政应该怎么说话。 见李斯有心替自己开脱,嬴佑对于这个外公也没一开始那么别扭的感觉了。 起码眼下,这个外公还是愿意护着自己的。 只不过嬴佑这次可不需要李斯的庇护,他要让赵高这个奸人吃不了兜着走,“皇祖,我没手抖,这丹药确实有毒。” 嬴佑的话一说完,一旁的李斯顿时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嬴佑。 自己都替你小子开脱了,消停点这事就要过去了,怎么偏偏还敢说话? 这小子也不想是个傻子啊,怎么这般... 突然,李斯猛然想到了什么。 难不成嬴佑这小子说的是真的,那丹药真的有毒? “皇祖有所不知,有些毒一时半会要不了人的性命,反而会让人精力充沛,但若是长久服用,终会损失自身,我所说的毒,就是这种。” 见嬴佑说的有模有样的,嬴政这时也不免心里起疑,难不成真有奸人要害他? “小子,你如何证明你说的?”嬴政看向了嬴佑问道,他见嬴佑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加上嬴佑之前的表现,此刻已然信了三分。 “这个很简单,把这丹药给老鼠吃了,不出一个时辰老鼠必然暴毙。”嬴佑自信地朝着嬴政说道,接着又看向了赵高,“方才赵公公说了,这丹药只经过炼丹房和赵公公的手。” “若真的要是有毒的话,那必然就是炼丹房或是赵公公下的毒,哦,我又忘了,我应该称呼赵公公为中车府令大人的。” 赵高此刻已经顾不上计较嬴佑管他叫赵公公这件事情了,要是真的按嬴佑说的,丹药有毒,那他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陛下!”赵高噗通一声跪在嬴政面前,“请您明察啊!” “赵公公,哦不对,是中车府令,我只问你,丹药有毒,还是无毒?”嬴佑朝着赵高步步紧逼,把这位中车府令大人逼入了死角。 若是说有毒的话,那岂不是说赵高一早就知道丹药有毒,是蓄意谋害嬴政吗? 可若是要说无毒的话,万一等下真的被查出有毒,那赵高也是一样难辞其咎,因为之前他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这丹药只经过他和炼丹房的手,不会有毒的。 至于这丹药有毒没毒,赵高发誓,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臣...臣不知道!”赵高颤抖着说道,眼下他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皇祖,若是丹药无毒,我情愿接受一切责罚,大不敬之罪,欺君之罪,我都认。”嬴佑信誓旦旦地朝着嬴政开口,终于让这位皇帝下定了决心。 “来人,按照长孙的办法去试!”嬴政挥手召来了两名侍卫,若是这丹药真有毒的话,那他可就是被骗惨了! 在丹药被送下去之后,整个大殿内顿时陷入了死水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在等结果,若是无毒的话,那嬴佑就要接受大不敬之罪和欺君之罪两项大罪,这足够杀头的了。 即便嬴佑的身份特殊,起码也要被废成庶人。 要是有毒的话,那事情可就更大了,不光是炼丹房那些负责炼药的跑不了,就连给嬴政送药的,试药的,甚至是劝他吃药的,也难辞其咎。 若是有人在幕后指使的话,那就更可怕了,能够威胁到嬴政这个皇帝的生命,这值得整个秦国重视起来。 到了那个时候,不光是朝堂上要彻查,整个天下都要查那些包藏祸心之人,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无论有毒还是无毒,今日都免不了有一场大风波了!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嬴政没有说话,其他的人也就沉默着,但却都是把心给提到了嗓子眼,唯独嬴佑颇为自信,目光盯上了嬴政案上的食物,“皇祖,我能吃吗?” “你这小子,还真不害怕。”见嬴佑到了这个时候还敢跟自己讨要吃的,嬴政不禁啧啧称奇,他的后辈之中也就只有嬴佑敢这样了,“吃吧。” 闻言嬴佑就拿过一块鹿肉吃了起来,见嬴佑这般自信,嬴政对于丹药有毒的事情更加相信了几分,不免问道,“小子,你怎么知道丹药有毒的?” “看书,不是那种圣贤书,是那种杂书,我也说不上名字,就是依稀记得扫过几眼。” 嬴佑一边嚼着鹿肉,一边脸不红心不跳的朝着嬴政撒谎。 这当然不是他看书看来的,但是他也总不能告诉嬴政,自己是个穿越者这回事吧,这不更扯淡吗? 见嬴佑答的没什么问题,嬴政点了点头,“嗯,你看的书好,比你父亲看的那些书好。” 下面的扶苏听了这话心里一阵无语,怎么嬴政这也能扯上他。 “圣贤书有圣贤书的道理,杂书有杂书的妙处,二者说不上谁好谁不好的。” 嬴佑在听完嬴政的话后反驳了嬴政一句,吓得一旁的扶苏赶忙就要出声,之前他跟嬴政说圣贤书好的时候,可是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嬴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赞赏,“你这小子说的有几分道理,不错,不错!” 扶苏看着上面爷孙融洽的一幕,顿时有些不自信了,嬴政怎么对嬴佑跟对自己不一样呢? 他在这爷孙两人面前,倒像是个捡来的! 就在这时,被嬴政指派去检验丹药有没有毒的侍卫快步跑进了大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竟是慌张的顾不上礼仪了,“丹...丹药有毒!” “给...给老鼠吃了以后,过了半个时辰,老鼠...老鼠就死了!” 话音一落,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陛下,臣真的不知道丹药有毒啊!” 赵高这一下是彻底慌了神了,丹药竟然真的有毒,那他刚才信誓旦旦的保证不就成放屁了吗? 此刻赵高心里那个慌啊,他就是想趁机坑一下嬴佑,可是对于丹药有毒这件事情,他是真不知道啊! 看着这幅样子的赵高,嬴佑心里不禁一阵暗爽,让你这个老太监不当人,现在玩大了吧! 嬴佑一脸玩味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高,“赵公公,哦不,是中车府令大人,您刚才可是说,这丹药只有你和炼丹房的人经手,这毒...” “不会是你下的吧?” ------------------------------------- 第五章 王宫夜话 “臣...臣不敢,臣不敢啊!”赵高此刻快被吓傻了,一个劲地朝着嬴政磕头,“陛下,真的不是臣啊,臣万死也不敢啊!” 嬴政回头撇了一眼赵高,下一刻直接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上去,“聒噪!” 赵高被这一脚直接踹的从台阶上一路滚到了下面,摔的鼻青脸肿的。 “把赵高带下去看押,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说!”嬴政朝着侍卫交代了道,眼下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他自然也不会随便就杀了赵高这个中车府令。 但是赵高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炼丹房里那么多人,不可能全都是想要害嬴政的,若是炼丹房里有一人想害嬴政,那所有人都是要陪葬。 要在炼丹房里下毒,风险和后果都是要大得多。 唯独赵高这个家伙可以单独接触嬴政的丹药,如今丹药有毒,他自然难辞其咎。 “陛下!臣冤枉啊,臣真的冤枉啊!”赵高哭喊着被人给带了下去,嬴政没有理会他的叫喊,而其余的大臣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显然,赵高这个太监平日里人缘不怎么样。 嬴佑看着被拖下去的赵高,心里不断祈祷,最好这一次能直接给赵高这死太监给弄死。 就算这次弄不死,起码也得让他失去嬴政的信任,然后自己再找机会弄死他。 对于赵高,嬴佑只想让他死。 “把炼丹房的一切人员全都看押起来,仔细审问,若是查出有人在幕后操纵他们给朕下毒,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给朕挖出来!” 处理完了赵高,嬴政又开始处置那群给自己炼丹的家伙,一想到自己平日里吃的丹药竟然是毒药,嬴政就不免一阵恼怒。 他以为的长生大道,竟然是直通地府! 这群家伙真是将自己骗的好惨啊。 身为全天下最尊贵的人,竟然是有人把他给当傻子骗,简直可恶! 看着还剩下的那一颗丹药,嬴政直接抓起来丢到地上,样子和刚才的嬴佑倒是一模一样,“还服个屁的丹!” 见嬴政这幅样子,大殿内的群臣都不敢多说半句,只有跟随嬴政多年且极会讲话的李斯说了一句:“陛下,今日诸事繁多,您是不是先回去休息?” “散了吧!”嬴政深吸一口气,挥手朝着众人说道,接着却是一把拉过嬴佑的手,“小子,你跟朕来。” 面对嬴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嬴佑有些错愕,“那我父亲呢?” “他?”嬴政扭头看了扶苏一样,然后满不在乎地说道:“从哪来回哪儿去!” “这小子朕留他在宫中住一夜,明日给你送回去。” 说完这一句话,嬴政就拉着嬴佑的手离开了,留下扶苏在原地一脸的错愕。 他还真成捡来的了啊。 “那个...父亲,明天我就回去,你和母亲别担心!” 见扶苏有些不放心,嬴佑还是没忍住朝着他喊了一句。 嬴政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有些恍惚,怎么感觉这么怪呢? 自己又不会吃了这个小子,怎么他这话仿佛是要深入虎穴一样。 扶苏听到嬴佑如此说,也算放下了心,同时心中满是疑惑。 这还是自家儿子吗? 这行事也太... 洒脱了些! 等嬴政带着嬴佑来到了自己的寝殿,终于是没忍住朝着嬴佑开口道:“小子,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就是你说让扶苏和你母亲别担心那句话,朕是你的皇祖,又不是老虎,你就那么怕朕?” “我不怕皇祖啊。”嬴佑朝着嬴政摇了摇头,见嬴政仍旧疑惑也是继续说着,“是因为我父亲担心,所以我才说这句话让他安心的。” 听完嬴佑的话,嬴政算是明白过来了,“你父亲倒是有个好儿子,只可惜朕没有。” “皇祖,这话可不像是您能说出来的。”嬴佑朝着嬴政开口,可下一句话又开始犹豫起来,“有些...有些...” “有些什么?方才在宴会上你倒是挺痛快的,有什么直说,朕不怪罪你。” 见嬴政这么说了,嬴佑才敢开口道:“有些酸!” 闻言嬴政不禁有些错愕,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爽朗一笑,“你这小子,朕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评价朕。” “嘿嘿。”嬴佑嘿嘿一笑,然后挠了挠脑袋,“皇祖说了不怪罪我的。” “真是个有趣的小子。”嬴政看着嬴佑越看越喜欢,上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放心,朕是说话算话的,不会怪罪你的。” 等拉着嬴佑的手坐下之后,嬴政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今日的宴会真是荒唐,朕竟是没顾上吃点东西。” “我这有。”嬴佑从怀里掏出了两块鹿肉,摆在了嬴政的面前。 看着嬴佑掏出来的两块鹿肉,嬴政咽了一口口水,然后饶有兴致地看向嬴佑,“这是你小子从宴会上顺的?” “嗯。”嬴佑大方承认了,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也没吃饱,想着等下可以带回去吃,就是没想到皇祖您把我留在宫中了。” “哈哈哈,说起来倒还是朕的不是了。”闻言嬴政不禁一喜,他很喜欢嬴佑这个有趣的孙子,“小子,朕一块,你一块,这次总不会有毒了吧。” “那定然是没有的。”嬴佑率先从案上拿起一块鹿肉啃着,然后指着剩下的那块说道,“这块是皇祖你的。” 两块鹿肉,嬴佑把小的那块拿了,给嬴政留了块大的。 “嗯,这肉吃起来比往常香不少。”嬴政抓起剩下的那块鹿肉,撕下一块放进嘴里,“小子,你父亲他真的那么怕我吗?” 见嬴政突然问起扶苏,嬴佑犹豫了一会之后就是点了点头,“我父亲当然很怕皇祖了,在来之前他还是特意叮嘱我说您脾气不好,说万一我要是惹您生气了,就躲到他后面。” “他做父亲,比朕要强。”嬴政感慨了一句,然后笑着看向了嬴佑,“你觉得皇祖的脾气怎么样呢,也觉得不好吗?” “皇祖对我自然是极好的。”嬴佑摇了摇头,这般朝着嬴政开口道,可接下来却又说道:“可是对我父亲怎么样就不是我能说的了。” “不过我父亲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他说皇祖脾气不好,也一定有他的理由。” 听着嬴佑的话,嬴政微微点头,眼神中对于嬴佑竟是有些宠溺。 平日里那些对自己恭恭敬敬的人看多了,再看嬴佑这个有趣的小子,倒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不一样的。”嬴政似是在对嬴佑说,又似是在呢喃自语,“他有他生来就该担负的责任,这不一样的。” 说着,嬴政又摸了摸嬴佑的脑袋,“小家伙,你知道江山有多重吗?” “不知道。” 嬴佑说完,嬴政就搓了搓他的脑袋,“你父亲也是这么回答朕的。” “你可以不知道,可是你的父亲不能不知道啊。”嬴政将手从嬴佑的头上拿开,叹了口气,“这就是你父亲觉得朕脾气不好的原因所在。” “对你父亲,朕是寄予厚望的,可是他有些让朕失望。” 在一旁听着嬴政这位皇帝少有的情绪流露,嬴佑的心中感慨万千,纵然如嬴政这般强人,也会有无奈的事情啊。 嬴佑的目光落在嬴政那张威严的面孔上,一直看了许久,“我觉得我父亲不会让皇祖失望的,现在不知道,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会吗?” “会的。” ------------------------------------- 第六章 封嬴佑为公子 “那你会吗?”嬴政忽然朝着眼前的少年问道,目光中似有星辰闪烁。 “我?”嬴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嬴佑说了实话,即便他知道若是顺着嬴政的话说下去,可能会讨得这位皇帝更多的喜爱,但他却并没有这般做。 因为嬴政是他的皇祖,俗称叫爷爷,孙子没有哄骗爷爷的道理。 “也对,你还小嘛。”嬴政倒也没表现出失望,他方才也只是随口一问,想要让嬴佑这个少年这个时候就懂天下的分量,确实是有些太早了。 说起来,嬴政竟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孙子多大年龄,想问嬴佑,却又觉得有些尴尬。 若是给外人瞧见嬴政这幅扭捏的样子,定然会把下巴给惊掉。 堂堂始皇,竟会为了嬴佑一个少年犹豫? “那个...你今年多大了?”最终嬴政还是问出来了,心里的那份尴尬被他掩藏的极好,身为一个皇帝,总是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威严的形象的。 “十四岁。”嬴佑不清楚嬴政那复杂的心思,淡然回答道。 “十四岁吗,倒也不算小了,朕比你还小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那就是灭了赵国。”嬴政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嬴佑的脑袋,随即一笑,“不过你并没有经历过朕所经历的那些。” “皇祖是因为当初在赵国为质才想灭了赵国吗?”嬴佑主动问起了嬴政这一段屈辱的过往,很少有人会主动来问嬴政这件事情。 但现在是嬴佑这个自己的孙子来问,嬴政也不厌烦,笑着道:“起初是这样的,朕当年在赵国为质的时候,恰好我秦国长平一战胜了赵国,使得赵国四十余万大军全部覆灭。” “赵国想找我秦国报仇,却是做不到,便只能将怒火发泄在朕这个秦国的质子身上,在朕看来...这是无能!” “可是对朕而言,这仍旧是一段屈辱的过往,赵人的马鞭抽在朕的身上,口水吐在朕的脸上,朕每日要为一日三餐发愁,还要担心晚上有没有赵人来取朕的项上人头。” “皇祖小时候过的真苦。”纵然嬴佑早就知道嬴政这段悲惨的过往,但此刻听嬴政亲口说起,仍旧是有些感同身受。 “当然很苦,可这也相当于捶打了朕,朕若是一出生就待在咸阳城里,或许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嬴政感慨了一句,接着将手从嬴佑的头上挪开,轻轻地摇了摇头,“朕虽然不喜欢那些儒家学说,但孟子有句话说的极好。”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此话说的妙啊。”嬴政少有的对于儒家学说赞赏了一句,下一刻整个人露出了极为骄傲的神情,“朕就是一个从磨难中走出来的人,从赵国出来之后,朕成了秦国的王,然后继承了我大秦历代先祖的遗志,荡灭六国...” “成了皇帝!” 听着嬴政诉说他的过往和功绩,嬴佑心向往之,不禁脱口而出:“大丈夫当如皇祖这般。” “真是个好小子啊。”嬴政笑了一句,然后拿起一卷竹简,“朕要处理公务了,你若是累了,可以到朕的榻上歇息。” “那皇祖怎么办?” 如今已经是深夜,若是嬴佑占据了嬴政的床榻,那嬴政到时候睡哪儿呢? 嬴政手捧一卷竹简仔细看着,很是认真,“今日宴会耽搁了一些政务,要处理的很晚,不必睡了。” “皇祖每天要批阅很多竹简吗?” “朕身为一个皇帝,自然是要的。”嬴政看完一份竹简,批阅了之后就拿起另一份,“每天起码要有上百斤吧。” “皇祖不累吗?” “自然是累的,但身为一个皇帝,这是朕的责任,方才和你说过江山之重,这便是其中之一。” 闻言嬴佑轻轻点头,目光不禁在嬴政的身上多停留了几分。 有些人说嬴政残忍暴虐,可曾看到过嬴政**不懈? “等我下次来的时候,给皇祖您带点东西,起码不用让您被这些竹简给累着。” “哦?”嬴佑的话让嬴政好奇起来,将手里还没看完的竹简缓缓放到案上,“什么东西?” “嗯...就叫纸吧,之前我大秦是没有这个东西的,但是我能造出来。”嬴佑说完就给嬴政解释了起来,“纸就是一种很轻很薄的东西,但是上面可以写字。” “有了这个东西,您就不用每天举着这些沉重的竹简了。” 听完嬴佑的描述,嬴政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也是你小子从那些杂书上学来的?” “嗯。” 嬴佑点了点头,并非是他想骗嬴政,而是他没办法给嬴政解释这些东西是怎么到自己脑子里的。 “好。”嬴政笑着朝嬴佑说了一句,然后满怀期待道:“朕等着你给朕送来那种叫纸的东西。” “过几天就给您送来。” “哈哈,好,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先睡觉了,如今你年纪尚小,要养好精神!” 闻言嬴佑也不再多说,朝着嬴政说了一句谢谢皇祖关心最后就爬到原本属于嬴政的榻上睡了。 看着这个孙子,嬴政不知怎地,只觉心情格外的好。 爷孙二人此刻一人睡觉,一人批阅竹简,都是很安心。 翌日清晨。 睡的很香甜的嬴佑缓缓醒来,环顾了一下四周,便是见到嬴政还在那桌案前处理着政务,已是最后一卷了。 “你倒是不贪睡,不错。”见嬴佑醒了,嬴政也批阅好了最后的那一卷竹简,“走,陪皇祖吃点东西去。” 嬴政拉着嬴佑的手,带着他来到了平日里自己单独用膳的地方。 很快就有人把早膳端了上来,嬴政早上吃的很简单,只是一碗粥而已。 “能吃饱吗?”嬴政端起一碗粥喝着,还不忘关心一下嬴佑,“吃不饱就让人给你再送点干粮过来。” “能吃饱的,昨晚好像吃的多了,有些积食,早上喝点粥正好。” 听到嬴佑的话,嬴政爽朗一笑,朝着嬴佑说了一句:“真是个贪吃的小子!” “嘿嘿。” 嬴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继续喝着自己的那碗粥。 等爷孙二人吃完了早饭,嬴政缓缓舒出一口长气,看向嬴佑,“好了,朕和你父亲说要把你送回去,现在你该回去了。” 嬴佑缓缓起身,朝着嬴政躬身行礼道:“那我有机会再来看皇祖。” “嗯。”嬴政笑着点了点头,忽然看着嬴佑笑了,“可不要忘记你答应皇祖的事情,早点把那叫纸的东西给朕送过来。” “好,我回去就做!” 嬴佑露出了一个独属于少年的笑容,开朗阳光。 等嬴佑被太监和侍卫带着离开了,嬴政这才是慢慢回过了神,恢复了往日那威严的模样。 嬴政呢喃道:“朕的这个孙子,竟是比朕的儿子都要强,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被人叫什么长孙了。” “传旨,封嬴佑为公子。” ------------------------------------- 第七章 忘带钱了 走在咸阳宫宫道上的嬴佑此刻还不知道嬴政封他为公子的事情,只是面带笑容地走着。 现在看来,貌似自己的处境还不错? 他能感觉到嬴政对他跟对别人有些不一样,这种感觉很让人温暖,尤其是在嬴政这位皇帝的身上,更为难得。 还有自己那个有些让人无奈的老爹扶苏,不管他得不得嬴政的喜爱,有没有肩负起大秦的能力,他都是嬴佑的父亲,且很爱自己这个儿子。 之前在宴会上,扶苏好几次想把自己护在身后,足可以见这位父亲的爱子心切。 至于嬴佑的那位母亲,虽然他还没见过面,但在他的记忆中,是个很温婉贤淑的女人,定然也是很爱自己的。 能被这么多人喜欢,这种感觉,真好。 前世身为一个孤儿的嬴佑,格外珍惜一家人之间的亲情。 一旁跟着嬴佑的太监见嬴佑始终笑着,目光也不禁多在他身上停留了几分。 “你叫什么?”嬴佑忽然转头朝着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太监问道。 “啊...”太监被嬴佑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就连声音都是有些颤抖,“小人该死,实不该多看长孙几眼的,小人该死!” 见这个太监被吓得连连认错,嬴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不用这样,我真的只是问你叫什么而已。” 听嬴佑这么说了,那太监才算松了一口气,同时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这一双眼睛呢,没事往嬴佑身上瞎看什么? 此刻嬴佑才反应过来,如今自己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对于眼前的这个太监来说,自己或许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可一言定其生死。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叫什么?”嬴佑冲着太监又问了一句,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小人叫李德。” “是个不错的名字。”嬴佑点了点头,然后也不再跟李德说话了,只管往前走。 等来到咸阳宫的宫门时,马车早已是在外面准备好了,李德这个太监上前朝着嬴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长孙,请您上车。” 嬴佑摇了摇头,笑道:“我想走着回去,可以吗?” 闻言名叫李德的太监先是一阵诧异,然后连连答应,不敢忤逆嬴佑的意思。 原本他把嬴佑送到宫门口的马车上便可以回去了,可是既然嬴佑决定要步行回去,那他也得跟着。 只不过他是个太监,嬴佑是大秦的长孙,李德哪里敢忤逆嬴佑的意思呢? 何况这又不会让自己掉块肉,跟着这位脾气看起来不错的长孙走走,也没什么。 见李德说没问题,嬴佑便也笑着行走在咸阳城的街道上,肆意地感受着这个世界。 若不是因为周围有人,嬴佑很想放肆地朝着天空大喊一声。 就在嬴佑感受着咸阳城烟火气的时候,却殊不知在那太监的心里,已然被他打上了一个怪人的标签。 有轿子不坐反而是要走路,竟然还会询问李德这个太监的意思? 这位长孙,真是个怪人。 “这城里哪里有卖麻头和粗布的地方?”等走到了人多一点的地方,嬴佑才是扭头朝着身后的李德问道,他答应过嬴政要给他送纸,自然不会一出宫门就给忘了。 “往前不到百步就有一家店铺卖长孙要的东西,我可带您去。”李德给嬴佑指了一个方向,心里却是一阵疑惑,长孙要这些寻常东西来做什么? 嬴佑顺着李德给自己指的那个方向走去,脚步很快,李德这个太监一时间竟是没有跟上。 等李德想要加快脚步跟上去的时候,正巧赶上街头有人叫卖便宜的蔬菜,一时间人山人海涌了过去,看得李德一阵傻眼。 他眼下被人群给阻住了,而嬴佑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这让李德顿时冷汗直冒。 这要是一不小心丢了长孙,那他就是长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啊。 在走了百步之后,嬴佑在一家店铺门前停下,抬起头看着那店铺的匾额,写着绣衣铺三个大字。 嬴佑当下认定就是这里了,想着早买早回家,也不管李德那个太监跟没跟上来,就直接走了进去。 “我要一些麻头和粗布,请问你这里有吗?”嬴佑来到店铺内的柜台前,看着那店铺的掌柜问道。 原本见有客人来了,刚是露出热情洋溢的笑脸的掌柜一听嬴佑只要些麻头和粗布,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要多少?” “这个不好说,能不能给我先看一下你的存货,全拿出来吧。”嬴佑一时间也说不好具体要多少,便只好让掌柜把东西先拿出来,然后自己再挑。 见嬴佑口气这么大,掌柜心里暗自想着,难不成眼前这少年是要把自己店里那些麻头和粗布都给包圆了,顿时又露出了笑容,“您在这儿稍微等下,我这就去拿。” 看着掌柜离去的背影,嬴佑笑了笑,生意人变脸之快,果然在哪里都一样啊。 没过多久,掌柜的就提着四个大篮子回来了,笑容洋溢,“本店的所有麻头和粗布都在这里了,要不要给您装车送到家里?” 以为嬴佑是要把这些东西包圆的掌柜满心欢喜,甚至还想从嬴佑的身上再赚一笔送货的费用。 “要不了这么多的,我挑一些走。”听到嬴佑的话,掌柜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不要这么多你让我把东西全拿来做什么? 虽然心里颇为愤懑,但见嬴佑毕竟还是要买东西的,掌柜的也没当嬴佑是来耍笑自己的,只当是哪个人家的小子头一次自己出门买东西罢了。 嬴佑挑了一会儿,拿着挑好的麻头和粗布递到柜台上,“多少钱?” 看到嬴佑只买这么点东西,掌柜的顿时大失所望,语气随意道:“一枚半两钱,再送你个篮子方便你带走。” 听到这价格,嬴佑也没多想,开始掏包,反应过来这衣服没有包后又是浑身上下一阵摸索,却是突然发现一个很令人尴尬的事情。 他... 没带钱! “那个,我等下让人把钱给你送来好吗?”嬴政颇为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可这下却是实实在在点燃了那掌柜的压抑已久的怒火,“你这小子是诚心来拿我耍笑的吧!” 见掌柜的发火了,嬴佑无奈道:“我真会给你送钱来的!” “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子,赶快走!”掌柜的顿时没了跟嬴佑做生意的心情,若非是秦律禁止斗殴,他非得好好揍这小子一顿不成。 被掌柜的推搡了出去,嬴佑还想再说,店门却是轰然关闭。 看着对自己紧闭的店门,嬴佑整个人尴尬极了,不禁无奈道: “这叫什么事啊。” ------------------------------------- 第八章 恶仆和小童 “长孙!我...我来了,我来了!”就在嬴佑被眼前这家店铺拒之门外的时候,李德终于是突破了层层阻碍,看到了嬴佑的身影。 他都快要给吓死了,若是丢了嬴佑这个长孙,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不光要自己死,说不准还要牵连同族。 所以在找不到嬴佑的那一刻,李德可谓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拼了命的也要从这群买菜的大爷大妈之间挤过去。 等来到嬴佑身边的时候,李德已然被那群买菜的人挤的不成样子,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一时心急,走快了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见李德为了找自己成了这幅样子,嬴佑是真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如今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有些东西还得适应一下。 只是李德听到嬴佑这个长孙给自己道歉,顿时吓地就要跪在地上,这哪里是他这个太监能消受的起的? 见状嬴佑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无奈道:“也不是白给你道歉的,我买东西忘带钱了,你身上带了没?” “带了的,带了的。”李德从自己身上掏出一个钱袋,赶忙说道:“长孙若是要用小人的钱,那是小人的福分,怎好劳长孙道歉呢,不敢的,不敢的。” 见李德这么卑微,嬴佑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去说,便只好摇了摇头从李德的手上取过钱袋,“等回家了之后让人还你,别再说什么不敢了,我不喜欢!” 嬴佑的语气严厉了几分,这才让李德找回了平时的感觉,在他眼中,皇家中人就该这个样子才是。 砰砰砰! 这回有了钱,嬴佑便再次扣响了那家店铺的门,见迟迟不开,不禁大喊道:“我有钱,我真的有钱,你把门打开!” 店铺的掌柜许是受不了嬴佑在外面的喊叫,一脸不耐烦地将门打开,指着嬴佑臭骂道: “你这小子...”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呢,就看到了嬴佑身后的李德,见到李德那一身宫里太监的装扮,掌柜的顿时换了一副脸色。 “哎哟,是宫里的大人啊,您也是来小店买东西的?快请进,快请进!” 看着对李德一副谄媚样子的掌柜,一旁的嬴佑整个人顿感无语。 “大胆,这位是我大秦的长孙,皇帝陛下的亲孙子,你也敢如此无礼?”李德见掌柜对嬴佑态度不好,当即呵斥道,可谓是威风八面。 在嬴佑这个长孙面前,李德这个太监自认为是奴婢,可是在百姓面前,他就又成了老爷。 世道从来如此。 “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有眼无珠啊!”从李德口中得知嬴佑身份的掌柜魂都快被吓出来了,一个劲地赔礼道歉,“小人真不知长孙的身份啊,真不知啊!” “好了,好了,我又没怪罪你什么,先前我挑的东西你给我拿出来,这是之前谈好的钱。”嬴佑很不适应别人对自己卑躬屈膝的场面,掏出一枚半两钱丢给掌柜。 那掌柜接过嬴佑丢来的钱,连忙回去将嬴佑之前挑的东西给拿了出来,“都在这儿了,都在这儿了。” 嬴佑从掌柜的手里接过那个篮子,又把钱袋还给李德,留下一脸惊魂未定的掌柜在原地喘着粗气。 见嬴佑直接走了,李德也顾不上再跟这个掌柜说什么,快步跟上了嬴佑,生怕再给跟丢了。 “李德,你的威风不小嘛。”嬴佑看着有些微喘的李德,幽幽开口,给后者吓了一个激灵。 “小人不敢。”李德吓得连忙认错,可走在他前面的那个少年却是摆了摆手,“不必认错,这世道就是如此罢了,你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我不喜欢这样。” “以后在我面前该怎么做,你懂了吗?” “小人懂了!”李德在后面恭敬地点头道,紧张地不禁吞了一口唾沫。 若是说之前嬴佑表现的样子像是那位扶苏公子一贯的仁厚的话,那此刻嬴佑所表现出的,恰恰是嬴政那位皇帝的威严,让人不敢多看一眼,不敢多说一句的威严。 继续走在咸阳城的街上,嬴佑也没什么兴致继续逛下去了,身后跟着李德这家伙,总是有些煞风景啊。 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若是对那些平民百姓,嬴佑倒是不介意继续保持之前的和睦,可是对于这些太监,还是算了吧。 似李德这类人和他好好说话他偏偏要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非得是要人端着,真没意思。 而这种人一直待在上位者的身边,一直被压的久了,若是一朝有机会得权,便是会不顾一切。 那个赵高,就是个典型。 说起赵高,嬴佑忽然有些好奇他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便是又扭头朝着李德问道:“赵公公怎么样了?就是那位中车府令大人。” “小人只知道那位中车府令大人还被看押在牢里,其余的一概不知了。”经过先前嬴佑表现出的威势,李德也找回了平日里的状态,嬴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闻言嬴佑也不再多问,即便赵高这次死不了,那嬴佑还有下一次等着他呢。 对于这个奸人,嬴佑可不会抱什么仁慈之心。 没了心情的嬴佑决定直接回家,想来他家里的那位老爹应该是等着急了才是。 可是没等嬴佑走几步呢,就是听到街边有打骂声,还有小童的哭泣声。 转头一看,嬴佑就看到有两个家仆打扮的家伙正在对着一个小童拳打脚踢,看着这一幕,嬴佑的回忆不禁涌上心头。 前世的那一场车祸,就是因为嬴佑这个好心人为了救一个小女孩,最后小女孩得救了,他却是被撞了。 不过嬴佑并不后悔,只因前世他的身份是个军人,自有一股正义感。 如今再见到这幅画面,嬴佑愣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去让那两个家伙停手,问清楚怎么回事,若是那小童有错就送官府,我大秦自有律法在,轮不到他们光天化日动用私刑,若是那两个家伙仗势欺人,那就也让他们滚去官府。” “另外不要透露我的身份,免得这群家伙知道了以后胡乱说些什么,让人不好分断。” 虽是如此说着,嬴佑心下却是已经猜了个大概,秦律严禁百姓私下斗殴,就连郊外那些人烟凋敝的村落都是如此,如今这咸阳城中还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事,显然背后有不小的靠山。 只不过这只是嬴佑自己的猜测,事情到底如何,总要问清楚才知道。 闻言李德上前拦下了那两个正在殴打小童的仆人,那两个太监见李德一副宫里太监的装扮,也都暂时停手。 没过片刻,李德就是回来了,“长孙,问清楚了,这两个是胡亥公子的人,那小童是胡亥公子家里的幼仆,偷了东西,按照秦律,奴仆若是犯错,是无需送官府的。” “你问清楚个屁!”嬴佑朝着李德骂了一句,然后就朝着那个小童走了过去。 方才嬴佑看的清清楚楚,李德只问了那两个仆人,压根没问被打的小童一句。 被打的无人问津,反倒是去问打人的,这也能叫问清楚了? 真是眼睛长在屁股上了! 嬴佑来到了那小童的身边,不顾身后那两个仆人不善的目光,蹲下来用自己的衣袖替小童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语气温柔道: “小家伙,别怕。” ------------------------------------- 第九章 嬴佑有侠气 感受着来自嬴佑的善意,小童怯生生地看着嬴佑的那张脸。 很俊朗,很温柔。 “小家伙,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吗?”嬴佑再次用衣袖为小童擦去了眼角的泪痕,宛若一个知心大哥哥。 “你...你能救我吗?”小童怯生生地朝着嬴佑开口,到后面声音带着几分哭腔,“胡亥公子看上了我娘,我娘不肯,他就用强。” “后面我娘伤了胡亥公子,他就把我娘给掐死了,然后我爹知道了,要和胡亥公子拼命,被府里的仆人给杀了,我被赶出了府,要...要被活活打死。” 听到眼前这个幼童的话,嬴佑握紧了拳头,咯咯作响。 这和之前李德这个太监问出来的,可是半点都不一样啊。 “他说的是真的吗?”嬴佑回头看着那两个家仆打扮的家伙,语气冷峻道。 “是又怎么样?”那家仆不知嬴佑的身份,仗着有胡亥在后面做靠山,竟是直接大方承认了,“这是我们府里的事情,和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干系,快快滚开!” 闻言嬴佑心中冷笑,对于那个本就被他看不起的胡亥更加看低了几分。 如此作为,丧尽天良! 胡亥,若是论起辈分,自己还是得叫他一声小叔呢,只不过这个家伙,实在配不上自己叫他一声小叔。 他简直禽兽不如! 不光如此,这家伙日后还要和赵高一起害他们全家,对自己的亲兄弟都能下此毒手,可谓是无情无义至极。 貌似这家伙还是赵高的学生? 赵高这个奸人教出来的东西,果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两条路,一条是你们现在滚蛋,滚去官府交代自己的罪行,依照秦法处置你们。”嬴佑缓缓起身,将小童护在身后,“第二条路,我把你们揍趴下,再把你们送去官府,你们选哪条?” 嬴佑的话落在两个家仆的耳朵里宛若是让他们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哈,你听到这个小子说什么了吗,他说要揍我们,你知不知道我们...” 没等那个大笑的家仆把话说完,嬴佑的拳头就直接落在了他的下巴上,竟是将那人给打得后仰倒飞了出去。 如今嬴佑的这具身体虽然算不上强壮精悍,但也绝对算不上瘦弱,有前世与人搏斗的那些经验,对付眼前这两个货色,足够了。 “你们不选,我替你们选,第二条路,我揍你们一顿,再把你们送去官府。”在把其中一个人打飞出去之后,嬴佑冷冷地说道,最后的语气仿佛是要杀人一般,“因为你们真的很欠揍!” “小子,你找死!”剩下的那个家仆见嬴佑敢动手,直接抬脚就朝着嬴佑踢了过来,可没等他踢到嬴佑身上呢,下身就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嬴佑的一脚后发先至,直接踢在了那家伙的裤裆上,让他体验了一把鸡飞蛋打的感觉。 下一刻嬴佑的拳头就直接朝着那人的鼻梁骨上去了,只一拳就把那人的鼻梁骨给打断了,接着又对那人的小腹连续膝撞了三次,最后一肘打在那人的脖颈上,使其彻底昏迷了过去。 这才是嬴佑的战斗力,之前殴打淳于越的时候,他其实是留手了的。 虽然他讨厌淳于越这个腐儒,但怎么样他也没道理将人活活打死,可是眼前的这两个家伙,嬴佑是真的很想打死他们!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先前被嬴佑打在下巴飞出去的那个家仆见到同伴的惨状,整个人吓的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是胡亥公子府上的家仆,你...你不能...你不能把我怎样?” 听着这家伙如今还敢拿胡亥出来说事,嬴佑心中的怒意更甚,不禁一阵冷笑,“呵呵,胡亥公子的家仆,真是好大的来头啊,只不过在我眼里,你们屁都不是!” “张大耳朵听清楚了,小爷我叫嬴佑,公子扶苏之子,皇帝陛下的长孙,这个身份,难不成不如你这个胡亥公子的家仆尊贵吗?” 嬴佑的话落到了那家仆的耳朵里,顿时骇得他心里翻起一阵滔天巨浪,这下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眼瞅着嬴佑步步紧逼,家仆害怕的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断后退着。 “怎么?听到我的身份之后不敢说话了?刚才的威风呢?”嬴佑将那家仆逼到一个角落,语气冰冷,“你们这群王八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遇到惹不起的就做出一副奴婢的样子,遇到比自己弱小的就使劲欺负,小爷我最看不起的便是你们这群家伙!” “现在不敢动手了?现在知道害怕了?现在不拿你的那个主子胡亥出来说事了?!”嬴佑箭步上前,一把抓起那家仆的领子,“那就死吧!” 话音落下,嬴佑的拳头狠狠落在了那家仆的脸上,一拳,两拳,三拳... 嬴佑就这么一直打着,也不知到底一共打了多少拳上去,只知道将这家伙的满嘴牙齿一个不剩的都给打掉了。 至于人,貌似还有口气在。 打完了之后,嬴佑竟是有些脱力,就连挥拳的右手也擦破了皮,有股刺痛感,还能感觉到在往外流着血。 这具身体虽然还凑合,但终究是太细皮嫩肉了啊。 一直等到嬴佑起身,在一旁看傻眼的李德这才敢大口喘气,方才嬴佑身上所展现出的杀气,很吓人。 尤其是他最后骂的那几句什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让李德感觉自己貌似也在其中,加上之前自己没问好话,所以李德刚才竟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嬴佑也朝自己动手。 见嬴佑朝着自己招了招手,李德连忙上前,生怕惹恼了这位性格怪异的长孙。 之前出宫的时候这位长孙还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后来见自己对百姓态度不好就又变得威严了起来,如今更是令李德这个太监畏惧。 “吓着了?放心,你虽然和他们差不多,但起码没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就算做了,至少也没被我看到。”嬴佑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包扎着手上的伤口,“我就是这么个人,对于看不过去的事情,总想管一管,所以你以后可不要干什么坏事让我看到了。” “小人绝对不敢,不敢!”李德吓得连忙冲着嬴佑表决心,他是真的被吓到了,同时在心里暗自决定,以后见到平民百姓或是那些比自己身份低的一定得客气点,可不要惹恼了这位长孙。 “你把这两个家伙送去官府。”嬴佑包扎好伤口之后,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两个家伙,“另外回去之后皇祖若是找你问话,我也不用你替我说什么好话,如实说就是了,我自问做得没错。” 跟李德交代完了,嬴佑也不再理会这个太监,又走到了那小童的身边,“别怕,现在没人伤害你了。” 摸了摸小童的脑袋,嬴佑问道:“你现在应该无处可去了吧,要不要跟我回家?” 小童点了点头,嬴佑一笑,用没受伤的左手拉起小童的手慢步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做完一件好事之后,心情格外舒畅。 一大一小走在咸阳城的街道上,一个满脸笑意,一个心怀感恩。 ...... 这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嬴政的耳朵里。 在把那两个被嬴佑打昏过去的家仆送到官府之后,李德这个太监就被嬴政叫来问话。 从李德的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之后,嬴政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是大笑道: “嬴佑有侠气,赢氏一辈年轻子弟,当如是也!” ------------------------------------- 第十章 一家良善 “小家伙,你叫什么?”嬴佑牵着那个小童的手,走在离自己家很近的一条街道上。 “狗娃子。” 听到小童的名字,嬴政不禁一笑,“狗娃子?这名字...” “爹娘说,贱名好养活。”狗娃子说着,神情哀伤,他有些想念自己的爹娘了,只可惜... 再也看不到了。 嬴佑摸了摸狗娃子的脑袋,沉默不语,心里想着把狗娃子爹娘的尸身从胡亥府里要出来安葬,若是胡亥那个混蛋不给的话,他不介意揍这个王八蛋一顿。 “那以后我就叫你狗儿了。”嬴佑将手从小童的头上拿开,继续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狗儿。”嬴佑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童,一指自家的大门,“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跟我一起。” 看着这座府邸,狗娃子的有些害怕,因为在他眼里,之前待的那座府邸也是差不多的,看起来都是这么大,这么富贵。 察觉到小童的心思,嬴佑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别害怕,和你之前待的那座府邸不一样的。” 听到嬴佑的声音,小童心里莫名轻松了下来,对于嬴佑这个恩人,很是信任。 拉着狗娃子的手踏进家门,只有三三两两几个打扫院子的仆人,见了嬴佑躬身行礼,“见过长孙。” 而对于嬴佑身后的小童,这些仆人虽然有些好奇,但谁都没去开口询问嬴佑这个主子,极有规矩。 “嗯。”有了先前的教训,嬴佑也不敢轻易跟这些人客气了,要是这么多人跟那个李德一样,说着说着就是诚惶诚恐的要下跪,那还不得给他累死? 在带着狗娃子去扶苏所在拜见的路上,一个太监与嬴佑擦肩而过,直接停下来朝着嬴佑满脸堆笑道:“恭喜公子了。” 嬴佑一头雾水。 公子? 自己不是长孙吗?为什么这太监这样称呼自己? 就在嬴佑想要询问那太监的时候,扶苏却是缓缓走了出来,看着嬴佑微笑道:“佑儿。” 扶苏的身边还站着一位美妇人,看向嬴佑的眼神极尽温柔,嬴佑认得这美妇人,正是他的娘亲,李玥。 见父母出来了,嬴佑也没了去问那太监的心思,朝着扶苏跟李玥行礼道:“见过父亲,母亲。” 李玥瞅见了嬴佑那用布料包裹着的右手,瞧着上面渗出的血迹,整个人一阵心疼,“佑儿,你的手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似李玥这般温顺贤良的妇人,最是疼爱嬴佑这个儿子,此刻见到嬴佑受伤,便直接快步来到嬴佑身边关心了起来。 感受着来自母亲的关心,嬴佑一时间竟是有些茫然,好半天之后才是回过神,“母亲,我路上救了个可怜的小孩子,这才弄伤了手。” 说着,嬴佑就给父母介绍了身后跟着的小童,还有他是如何行侠仗义的经过。 “你做得好,很好!”扶苏在听完嬴佑的举动大为赞赏,同时对于自己那位幼弟胡亥似是有着颇多无奈,只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小家伙,我让人带你先下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再找人给你治治身上的伤,你以后就陪着佑儿吧。” 李玥从嬴佑的手里接过小童的手,温柔说道,对于这位小童的到来,妇人没有半点厌恶,良善的很。 感受着嬴佑一家的善意,狗娃子这个小童抽泣了起来,这家人真好。 见小童哭了,一家人谁也没有去劝慰什么,爹娘无辜横死,这对于小童来说本就是天大的不幸,哭出来很好。 “父亲,我进来之前遇到个太监,他管我叫公子,为什么?”等李玥带着狗娃子走了,嬴佑才想起来问扶苏这件事情。 “你皇祖今日下了一道旨意,封你为公子,那太监是来传旨的。”扶苏笑着朝嬴佑说道,看来父皇很喜欢自己的儿子,“不要和我一样让你皇祖失望啊。” 说完扶苏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又是说道:“其实就算让皇祖失望了也没什么,少年本该活得肆意一些。” 听到扶苏的话,嬴佑一笑,嬴政封他的这个公子,意思很明确,就是说嬴佑就是他最喜欢的孙子辈,不然也不会把他抬到跟自己父亲是一个称呼。 从今以后,自己就要被人叫公子嬴佑了。 嬴政这般看重自己,还真是不好让他失望啊。 而扶苏这才是注意到嬴佑手里提着的篮子,“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我答应皇祖要做些东西送给他。”嬴佑指了指篮子里的东西,忽然想到了什么,“等我做好了,父亲也应该很喜欢的。” 扶苏身为一个读书人,若是有纸这种东西,肯定会让他很喜欢才是。 “嗯。不过有件事情我还是要和你说一下,你昨天打淳于越先生的事情,为父觉得你还是应该跟他道歉的。”扶苏点了点头,可后面却还是不忘说让嬴佑给淳于越道歉的事情。 “父亲,我可是救了淳于越一命啊。”嬴佑无奈一声,然后开始给扶苏解释起来,“我要是不揍他,若是让他再那么说下来,按照皇祖的脾气,说不定下场只会更惨,没准脑袋都没了。” “不过这也有我一点私心,我是真的很讨厌他!” 听着自家儿子的话,扶苏哑口无言,嬴佑说的他好像还真反驳不了。 对于嬴政的脾气,扶苏早就领教过了。 “好吧。”扶苏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强迫嬴佑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不过就算再讨厌,以后也不能再打淳于越老师了。” “嗯嗯。”嬴佑点点头。 说完,嬴佑就拜别了父亲,专心去弄自己的纸去了。 造纸的工艺有些复杂,光靠嬴佑一个人,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行。 与此同时,咸阳宫嬴政的寝殿内,嬴政正一脸笑意地跟李斯说着嬴佑的壮举。 “怎么样,朕的这个孙子,是不是颇有几分侠气,真是个好少年啊!”嬴政的言谈间颇有几分得意,似乎是在跟李斯炫耀,这就是朕的孙子,你李斯没这么好的福分吧! 饶是李斯跟随嬴政多年,也很少在嬴政的身上见到这幅样子,不禁摇头失笑。 皇帝陛下对嬴佑这位长孙,当真是喜欢得紧啊。 李斯的心头也很高兴,因为那个少年的母亲是他的女儿,嬴佑要叫他一声外公。 虽然扶苏不是很喜欢自己,他也不是很喜欢扶苏,但是这个少年很讨人喜欢。 “你觉得怎么处置胡亥?”嬴政忽然朝着李斯问道,闻言李斯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给出了一个答复,“按照秦法,奴仆是可以被主家打杀的。” 李斯只说了秦法,没有说私德,嬴政儿子的私德,不是他一个外人能够说的。 “你这个老狐狸。”看出李斯心思的嬴政骂了一句,然后挥了挥手,“斥责胡亥一顿,将那两个奴仆安葬了吧。” 李斯点了点头,这已经是个不错的结果了,在这个世道,奴仆的命,实在是卑贱的很。 嬴政自然不会因为两个奴仆就对自己的儿子大加惩罚,但是胡亥在嬴政心底的印象,定然是差了许多。 “朕打算给嬴佑这小子找个先生,这小子不错,若是跟在扶苏的身边,朕怕他日后变成扶苏那般模样。”嬴政说着就开始思考起来,片刻之后看向了李斯,“嗯,就由你这个外公教他吧!” “臣领命!”李斯笑了一声,答应下来。 当天夜里,还在家里做纸的嬴佑就又收到了来自嬴政的一道诏书: “即日起,公子嬴佑的功课由丞相李斯辅导。” ------------------------------------- 第十一章 先生与学生 一大清早,嬴佑就开始在自己的院子里打着一套军体拳。 “呼!哈!嘿!” 整个院子里都回荡着嬴佑打拳的声音,之前从未有过。 眼下这具身体还是太孱弱了些,虽然远远谈不上瘦弱,但也跟精壮沾不上边。 仅是打了一套拳,嬴佑就有些气喘吁吁,不得不坐下来歇息片刻。 这可不行啊,身为一个男人,嬴佑可不想和之前一样,行侠仗义完了之后就脱力了。 这要是在英雄救美的时候,好不容易打跑了歹徒,等美人过来谢恩的时候,自己却是因为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那画面... 太丢人了啊。 “公子喝水。”之前被嬴佑救下来的狗娃子见嬴佑打拳打累了,端着水递到嬴佑的面前。 狗娃子被李玥这位女主人安排在了嬴佑的院子里一起住着,权当是替嬴佑养一个小朋友,如今的狗娃子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又穿了一身新衣服,精神极了。 “嗯。”嬴佑笑着从狗娃子的手上接过了水,一饮而尽,“谢谢。” 孩童笑着点了点头,笑的很灿烂,嬴佑也笑了,总算是没有人因为自己客气就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了。 “狗儿,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嬴佑忽然朝着孩童问道,虽然嬴佑这位孩童的恩公这么叫没什么,但若是别人也这么叫,实在是有些难听。 “好啊。”孩童高兴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 “嗯。”嬴佑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起名字这种事情他不太擅长,若是让自家老爹起的话倒是没问题,可是那样他又怕勾起孩童思念爹娘的情绪来,便是只好自己想了。 “你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孩童摇了摇头,他生下来就叫狗娃子,自己的爹娘也没和他说过自己姓什么。 “那就随我姓吧,哦不对,你要是姓赢的话得是赐姓,我没这个能耐,那就随我娘的姓好了。”嬴佑摸着下巴呢喃道,很快眼神一亮,“李构怎么样?” “嗯嗯,很好听的名字!”孩童点了点头,满心欢喜,无论嬴佑给他起什么名字他都很开心,且李构这个名字,显然是嬴佑深思熟虑过的,丝毫没有敷衍孩童的心思。 小孩子的心最是透亮,看得出谁是真心对他好。 “那你以后就叫李构了,为了表示亲切,我还是叫你狗儿,怎么样?”嬴佑笑着看着高兴的孩童问道。 “好!”孩童大声答应了下来,欢呼雀跃,“我叫李构,我有名字了!” “公子,我能跟你一起练拳吗?”有了名字之后,李构满眼期待地看着嬴佑,“我想有一天,可以不用公子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公子的。” “当然可以。”嬴佑笑着答应了下来,摸了摸李构的脑袋,多好的孩子啊,“跟着我一起练,别怕吃苦哦。” 李构点头,于是一大一小就又开始在院子里练拳,这次嬴佑打的很慢,但每一拳都很认真,一旁的李构认真学着,心想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公子的恩情。 院子里,一大一小不断挥拳,拳风阵阵。 “良人,你说咱们的儿子怎么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他可没这么好动啊。” 李玥跟扶苏这对父母不知何时就来到了自家儿子的院子外,正悄咪咪地偷看着院子里一大一小练拳。 “我也不知道,佑儿生了场病之后,好似变了个人。”扶苏朝妻子说道,随即一笑,“或许这就是书上说的开悟了?” 夫妻二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满脸笑意,不管嬴佑是个怎么样的人,他都是他们的儿子啊。 从前那个喜欢待在家里,在父母督促下读书,有些呆板木讷的那个嬴佑是他们的儿子。 现在这个喜欢行侠仗义,脑子里各种奇思妙想,行事自然洒脱的嬴佑,同样是他们的儿子。 血浓于水,改不了的。 “咳咳。”就在夫妻二人偷看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咳嗽声,夫妻二人回头,发现李斯此刻就站在他们身后,方才心思一直在儿子身上,夫妻二人竟是没察觉到这位长辈的到来。 “爹爹。” “岳丈。” 夫妻二人朝着李斯行了晚辈的礼,有种偷偷做坏事被撞破的尴尬。 可父母看看自己孩子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但夫妻二人的脾气可谓是一脉相承,此刻怎么都觉得尴尬。 “嗯。”李斯冲着二人点点头,接着就朝着扶苏行了个礼,“见过公子。” 然后,李斯就当着夫妻二人的面,光明正大的朝着院子里偷看了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竟是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看的夫妻二人一阵哑然。 姜还是老的辣啊! “少年意气,当如是也。”看着院子里将拳打的虎虎生风的嬴佑,李斯不禁小声嘟囔着,这套拳法他竟是从未见过,但看起来很好,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本来他是来给嬴佑讲课的,如今见到少年在带着一个小家伙打拳,倒是不妨等一等。 一直等到少年打完了一整套拳,李斯才在旁边拍了拍手掌,“好一个少年郎。” 嬴佑闻声看来,而之前偷偷来看儿子的扶苏跟李玥连忙躲在了墙后面,生怕儿子发现自己做父母的偷看。 看着扶苏跟自己闺女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李斯的心里无奈叹气,这两个泥人,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外公。”嬴佑看着李斯叫了一声,之前李斯在大殿上替自己说过话,虽然当时嬴佑并不需要,但嬴佑对这位外公,也没了什么敌意。 无论他以后如何,但此刻他还是嬴佑的外公。 说不定嬴佑努努力,能让这位外公一直保持着跟自己一家亲昵的关系呢。 “嗯。”李斯微笑着冲着嬴佑轻轻点头,然后微微躬身,“见过公子,我奉陛下令,来教公子读书。” 闻言嬴佑点头,这个消息他昨天夜里就是知道了,“狗儿,我要跟着外公读书了,你先自己找地方玩。” 有了名字的李构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就小跑着出了院门,却是没跑多远就是停下了,“公子,夫人,你们为什么靠墙站着?” 孩童一脸疑惑地看着脸红的夫妻二人,弄得夫妻二人好不尴尬。 “那个...路过,路过。”扶苏好半天才是憋出这一句,然后就拉着自家妻子的手逃也似的离开了。 天真的李构还真就以为夫妻二人是路过,见二人跑了,也不多问,自己找地方待着去了。 看着院门处的景象,嬴佑不禁无奈一笑,自家老爹和老娘,真是温柔的有些可爱。 “我一直好奇,公子扶苏和我家闺女都是泥人一般的性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小子?”李斯笑着看向嬴佑问道,然后颇为臭屁地自言自语,“大概是我和陛下那优良的个性没有传到儿女身上,反倒是一气都给了你这小子。” “外公,你这话...”嬴佑憋了好半天,仍是忍不住开口,“委实不要脸了些!” “哈哈哈。”李斯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对于嬴佑的评价毫不在意,“少年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先生了。” 闻言,嬴佑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朝着李斯郑重行了一礼,开口道: “先生。” ------------------------------------- 第十二章 授你帝王术 “嗯。”李斯朝着嬴佑颔首以示认可,转而一笑,“那我们开始吧。” “请。”嬴佑将李斯请进了屋子,二人落座,李斯虽是来教嬴佑读书的,但是他却并没有带一卷书来。 在他看来,书上的道理不在书里,在人心里,他李斯便是眼下这房间内最好的一卷书。 “我是大秦的丞相,每日要处理的公事很多。”落座之后,李斯朝着嬴佑轻声说着,语气一顿,“故而每三日我只给你讲一个时辰的课,也不会给你布置什么功课,具体有多少所得,在你不在我。” “学生明白。”嬴佑冲着李斯轻轻点头,做弟子状,眼下李斯不是他的外公,他也不是李斯的外孙,二人之间的关系,乃是先生跟学生。 “你父亲公子扶苏喜欢儒家典籍,说起儒家典籍,昔日的那位大儒孟子曾说,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此二人都在我秦国做过臣子,你若是知道的话,说说你的看法。” 听着李斯的话,嬴佑沉思片刻,给出了自己的见解,“我以为,公孙衍、张仪,诚然是大丈夫。” “哦?孟子被尊为亚圣,他的看法你都敢质疑?”李斯微微一笑,期待地看着嬴佑,“理由呢?” “孟子所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此话诚然不错。”嬴佑如此说着,语气一顿,“可公孙衍和张仪就也未必不是大丈夫。” “昔年公孙衍为我秦国河西一战斩首魏军八万,使昔日的霸主魏国再无崛起之日,离开秦国之后也是合纵列国攻秦,虽然最后败了,然其才难掩,其志可敬。”说完了公孙衍,嬴佑又说张仪,“至于那位张仪,则是在公孙衍走后为我秦国献策连横,公孙衍合纵不成,张仪可谓居功至伟。” “且此人昔日曾孤身入楚国庙堂,以一张利嘴和六里土地骗的楚王退兵,以解我秦国燃眉之急,可谓大风流,虽被人骂是无耻之徒,可当时天下乃大争之世,强则强矣,弱则亡矣,何须在乎手段如何?” “此二人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人可定一国之兴衰,一言可决万人之生死,如何算不得大丈夫呢?” “孟子能被儒家尊为亚圣,学问自然极大。”嬴佑如此说着,可随即话锋一转,“然而即便是圣人的道理,有时候也未必全对,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啪,啪,啪。 李斯听完嬴佑的话,不禁为这个少年鼓掌,真是好一番论断! 本来李斯还在担心嬴佑不会不知道秦国的这些昔日功臣吧,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嬴佑不光知道,而且还很清楚他们为秦国做了什么,这很好。 而他之所以拿孟子的话来问,便是因为李斯想要看看嬴佑这个少年是否有质疑先贤的勇气,若是嬴佑因为孟子是圣人就一味认同他的看法,李斯无疑会很失望。 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出乎了李斯的意料,嬴佑不光敢去质疑孟子的话,而且还是质疑的有理有据,条理很清楚,实在难得。 尤其是在嬴佑这个年纪,且不说他这一番话是否全对,光是敢于说出来,就已然是很了不起了。 最后的那一句尽信书则不如无书,颇为让李斯满意。 此等年纪就有这般见识,此子未来成就定然不会低了。 似嬴佑这般尊贵的身份,就当如此,先贤如何,圣人又如何?! 若是论起功绩,如今的秦国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度量衡,可谓是真真正正的令天下凝一,又有谁能与嬴佑那位功盖三皇,德超五帝的皇祖相比呢? 嬴佑身为嬴政的长孙,从出生起便是站在了嬴政这位巨人的肩膀上,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气魄! “好少年,若是有酒的话,当为你这番话饮一樽。”李斯赞了一声,一副满意的样子,“你很不错,当得起我李斯的学生。” 若是嬴佑没什么本事的话,李斯是不会说出这番话的,如今既然说了,便是真的为嬴佑这个学生骄傲。 说来也是,嬴政看上的孙子,怎么会是无才之辈呢? “嗯。”嬴佑并没有故作谦卑之态,他认为自己说的没错。 见嬴佑这幅样子李斯更喜欢了,少年就该有如此意气,说了就说了,事后做出一副谦卑之态,那不是少年应该做的事情,起码不是嬴佑这个长孙应该做的事情。 “昔日庄子有言,天下剑有三把,庶人剑,诸侯剑,天子剑。”李斯昔日曾为稷下学宫荀子之徒,学问自然极大,说完了孟子又说庄子,“庄子有三剑,而我李斯有三术,庶人之术,诸侯之术,帝王之术。” “小子,今日我便教你帝王术!” “学生受教。”嬴佑并未起身,但双手作揖,以示尊重。 “哈哈哈,好一个少年郎啊!”李斯笑着起身,整个人说不尽的肆意风流,“所谓帝王术,治国之道也。” “今我秦国之疆域北抵阴山,东临东海,西至陇西,南达南海,此等疆域,殷商不曾有过,周室亦不曾有过,唯我大秦有之!” “治此国者,皇帝也,而皇帝需要做什么呢?什么都要做,也什么都不用做!” “治国之道,首在用人!”李斯的眼神一亮,开始给嬴佑举例,“孝公用商鞅,惠文王用公孙衍,张仪,昭襄王用范雎,今日之陛下用我李斯,我大秦历代雄主身边全都不乏能臣!” “对于人才,君王要会去发现他们,要把他们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去,合适时便用,不合适时便黜,然后换个合适的人上去。” “治国用人,首重其才!其次才是对于君王的忠心,若是一人无才,就是对君王再忠心也不过是养在身边的一条忠犬罢了,当不起治国重任。” “而君王拿什么来保证臣子的忠心,或是来约束臣子的行为呢?首先是礼,也就是现在那群儒生竭力想要恢复的东西,周室便是重此法,然而最后之结果便是各国诸侯纷纷无视了这礼法,搞出一个礼崩乐坏的五百年乱世!” “所以光靠儒家之礼就想让人畏惧臣服,显然是很难做到的,所以就要用到法家之法!”李斯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他便是法家学说的推崇者,如今的秦国丞相,这无疑是他最骄傲的事情。 “用律法来约束臣子的行动,用律法来让臣子对皇帝心生敬畏,若是臣子犯错,按照律法处置,我大秦如今便是重此法。” “礼和法,用来治国缺一不可,只是儒家的那一套礼法不能为主,否则便是要成了周朝那般下场。” “且有威望的君王可以同臣子交心,就像那日陛下与我一起分肉一般,此举可以拉近与臣子的关系,但容易滋生臣子的傲慢之心,轻易不可为。” “不过如今之陛下何等风姿,可谓古往今来第一人,他这么做自是无所谓。”李斯微微一笑,然后不禁想到了淳于越当日的话,冷笑两声,“可笑那淳于越竟是拿儒家礼法约束陛下,可笑至极。” “当日你打了他,虽然不是一个帝王应该做的,但很解气。”李斯冲着嬴佑一笑,然后继续道,“那帝王应该怎么做呢?便是把那淳于越拖下去,按律法处置,如果律法有缺,便是补一条上去...” “比如,冒犯天威,按律当斩!” “为帝王者,理当如此,可一言定人生死,可一言令天下倾覆!” 嬴佑听完这句话之后便是暗自替淳于越庆幸起来,若是当日自己没揍这家伙一顿,他可能真就被砍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李斯看时候到了,便朝着嬴佑一笑,“今日的课讲完了,你自己想一下,三日后我再来,到时若有疑问,再来问我。” 嬴佑在送别了李斯之后,心中早已被那李斯口中的帝王之术掀起惊涛骇浪,对于那帝王之位,心向往之。 走出屋外,嬴佑看着天空,喃喃道: “世上有哪个不想做皇帝呢?” ------------------------------------- 第十三章 叔公蒙恬 咸阳宫内,嬴政和蒙恬正听着李斯讲述嬴佑的那一番话。 “哈哈哈,真是个好小子啊。”嬴政爽朗大笑,随即一脸得意地看着蒙恬,“怎么样?你蒙恬可没有这般出彩的后辈吧。” 之前已经跟李斯炫耀过了一次,可是嬴政似乎还不满意,又跟着蒙恬炫耀了起来。 那样子仿佛是巴不得向全天下人宣告,他嬴政有个好孙子。 “陛下洪福齐天,就该有此后辈。”蒙恬冲着嬴政嘿嘿一笑,他自幼跟嬴政一起长大,比李斯还要更得嬴政的信任,“长孙,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公子嬴佑了,是个很好的小子。” “呵呵,虽然知道你是在拍朕的马屁,可朕喜欢!”嬴政笑着,随后抓起一个桃子丢给蒙恬,“算是奖励了。” 蒙恬接过桃子,笑着直接啃了一口,嬴政又抓起另一个桃子丢给一旁的李斯,“你也有功,也吃一个。” 李斯接过桃子笑了笑,还是不忘朝着嬴政谢恩,嬴政见状指着李斯笑骂了一句老狐狸。 也只有在自己信任的臣子面前,嬴政才会露出这幅轻松的样子,若是换了别人,别说跟嬴政谈笑风生了,能在他面前好好说两句话都是很不容易了。 “过几天朕把所有年轻的儿孙都给召集起来,你再上一堂课,地方就选在咸阳宫里。”嬴政朝着李斯说了一句,脸上不禁浮现出笑容,“说不定朕还有几个跟嬴佑这小子差不多的儿孙呢,只不过以前朕没发现罢了。” 闻言李斯笑着点了点头,但对于嬴政的期望,其实并不看好,似嬴佑这般少年,能有一个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嬴政这位皇帝就是如此,什么好的都喜欢多多益善,对疆域如此,对功绩如此,就连对出色的儿孙,也是如此。 越是雄才大略的帝王,胃口就越难满足,而嬴政作为秦国的皇帝,功盖三皇,德超五帝,他的胃口,大到装得下整个天下! “蒙恬,你今日就要动身了吧?”嬴政忽然看向了蒙恬,后者点了点头,将那个吃了一半的桃子小心收好,“臣今日进宫就是来向陛下告别的,还有好多事情等着臣呢。” 闻言嬴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自从秦国一统天下以后,蒙恬就被他派往了上郡,负责防御大秦的北方,所以他很少能见到这位老朋友。 这次蒙恬回来,也是因为要给嬴政贺寿的缘故,待不了几天就要走。 “朕多想你能留在朕的身边啊,可是没办法,我大秦的疆域辽阔,北方少不了你。”嬴政没有流露出太伤感的情绪,只是拍了拍蒙恬的肩膀,“保重身体,等明年朕生辰的时候,再与你痛饮。” “陛下保重。”蒙恬朝着嬴政行了一礼,内心很是感动,嬴政不光是古今第一雄才大略的皇帝,而且还很念旧情。 秦国不是没有杀过有功之臣,惠文王杀商鞅,昭襄王杀白起,全都在诠释着一位君王的无情,可是这般无情,在嬴政的身上看不到。 “朕就不送你了,免得晚上睡觉想起你来。”嬴政很快就又露出了笑容,握拳捶了捶蒙恬的胸口,“让朕的孙子代朕送送你吧,走之前,你带他去看看咸阳城的卫戍军。” “诺。”蒙恬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即便起身告退,没有回头去看嬴政,嬴政也没去看只露给他一个背影的蒙恬,因为二人都相信,他们迟早还会见面的。 “陛下这是要让长孙知兵?”一旁的李斯在蒙恬走了之后,朝着嬴政问了一句。 “朕的儿子大多不成器,唯独这个孙子让朕喜欢,所以能给他的,朕都想给他,能让他扛起来的,朕都想让他扛起来。”嬴政幽幽开口,可随即语气一顿,“虽说这会让那小子很累,可是朕继位那年,也和他差不多年纪。” 听了嬴政的话,李斯心中惊讶不已,能让嬴政拿他自己做比较,这已经说明了嬴佑在嬴政心中的分量。 不止是爷孙之间的那点喜欢,还有一个皇帝对后继之人的希望。 ...... 蒙恬在离开了咸阳宫之后便一路朝着扶苏府上而去,对于之前在宴会上见过的那位少年,不免期待了起来。 嬴政让他带嬴佑看看咸阳城的卫戍军,这本就说明了对于嬴佑,嬴政是抱了很大期望的。 等来到扶苏的府上,让人通报了一声,扶苏便出来迎接蒙恬这位长辈,“蒙世叔。” 扶苏对于蒙恬的称呼可谓极其暧昧,这是嬴政专门交代过的,在私下见到蒙恬,要他以晚辈看待自己。 “见过公子。”蒙恬冲着扶苏微微躬身,表达对嬴政这位长子的尊敬,“扶苏公子,陛下让我带着公子嬴佑一起去看看咸阳城的卫戍军,之后由公子嬴佑送我出城。” “嗯,我知道了,我带世叔去。”扶苏轻轻点头,哪怕他没接到嬴政的任何消息,但话既然是从蒙恬口中说出来的,就已经能保证其真实性。 扶苏带着蒙恬一路来到了嬴佑所在的那处院子,蒙恬见到了那个之前见过一面的少年。 早上听完了李斯的课,嬴佑就去忙活了一下要给嬴政造的纸,之后就又在院子里练起了拳。 因为出汗的缘故,少年直接将上身的衣物给脱了,赤.裸着身子在院中练拳,虎虎生风。 “佑儿,快将衣服穿上,小心着凉。”扶苏见嬴佑上身没穿衣服,连忙说道,然后朝着蒙恬露出了个歉意的笑容,“佑儿行事洒脱,让世叔见笑了。” “不妨事,少年意气,当是如此。”蒙恬笑着摆了摆手,而后将目光落在了嬴佑的身上,“你的拳打的不错啊。” 这时嬴佑已经穿好了衣服,来到二人身边恭敬行礼,“父亲,蒙...” 少年听到自家父亲叫蒙恬世叔,便有些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的蒙恬,于是直接问道:“我该怎么称呼您?” “蒙世叔很得你皇祖信任,我们这些晚辈见他如见赢氏长辈,佑儿,你应该叫叔公。”扶苏先一步替蒙恬回答了这个问题,若是让蒙恬自己回答,倒是会显得他有些僭越。 “哦。”嬴佑点了点头,然后就朝着蒙恬叫道:“叔公好。” “嗯,你好,少年郎。”听着嬴佑对自己的称呼,蒙恬一笑,父子二人一个心思细腻,一个坦坦荡荡,真是不错,“你喜欢练武?” “嘿嘿,随便练练。”嬴佑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哪个男人不喜欢金戈铁马呢?” “说得好啊,哪个男人不喜欢金戈铁马呢?”嬴佑的话直接让蒙恬升起了好感,很是开心,只不过一旁的扶苏就有些尴尬了。 他就不喜欢。 他现在觉得自己和儿子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了,就和他跟嬴政一样。 “也喜欢诗书礼乐的,也喜欢的。”注意到扶苏有些尴尬,嬴佑又连忙补充道。 见到嬴佑这般模样,扶苏跟蒙恬都是一笑,一个是在笑儿子懂得照顾自己的心情,一个是在笑少年的灵动。 蒙恬将嬴政的意思全盘告诉了嬴佑,然后看着眼前的少年问道:“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看看大秦的军威啊?” 听着蒙恬的话,嬴佑有些激动,如他先前所说,哪个男人不喜欢那金戈铁马呢? 起码他是喜欢的。 嬴佑点点头,很是期待地说道: “愿意。” “少年郎当如是啊!”蒙恬爽朗一笑,仿佛从嬴佑的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一把拉过嬴佑,豪迈道: “那咱们就走,去看那金戈铁马!” ------------------------------------- 第十四章 大秦军威 咸阳城的卫戍军分为三部分,各自都有不同的职责。 卫尉军负责嬴政所在咸阳宫的防御,人数不多,只有一万左右。 中尉军负责大秦都城咸阳城的防御,人数稍多一些,在两万左右。 都尉军负责咸阳城外围地区,因为负责的地方最大,所以人数最多,足足有十万人。 这三支军队便是整个咸阳城的护卫力量,又内向外,人数越来越多,全是大秦的精锐。 蒙恬要带嬴佑看的,便是负责咸阳城防御的中尉军。 校场之上,中尉军正在训练,喊杀之声不断,并未因为嬴佑的到来就停下训练摆出一副等待检阅的架势,也没有人特意去关注走入校场的蒙恬和嬴佑二人。 因为嬴政并未有诏书下达,这群事先不知情的中尉军当然不会停下训练,还有就是眼下的嬴佑还没有这个资格号令这支军队。 赢氏之中,能驱使这些大秦锐士的人,从始至终,都也只有嬴政一人而已。 嬴政的长子扶苏不成,最被他喜欢的幼子胡亥也不成,其余的那些儿子就更不成了。 至于跟嬴佑一个辈分的,很多都还是没长大的孩子,连提都不用提。 也难怪嬴政总是会觉得自己后继无人了,他的后辈之中,真的没有和他一般气吞万里如虎之人啊。 可话又说回来,似嬴政这般人,从古至今也就只有这么一位,哪里是那般容易出现的? 蒙恬带着嬴佑走在校场之上,指着正在训练的这些中尉军笑道:“这便是我大秦锐士,如何?” 看着这群训练有素的秦军,嬴佑怔怔出神,就是这支军队荡灭了六国,踏碎了那些六国贵族的脊梁,为大秦立下了汗马功劳。 感受着这支军队的肃杀之气,嬴佑忽然一笑,“都是我大秦的勇士啊。” 前世嬴佑便是一位军人,如今来到这校场之上,仿佛找到了那股熟悉的感觉,整个人说不出的舒畅快活。 “那就让你好好看看,我大秦的军威!”蒙恬豪迈一笑,拉着嬴佑快步走到了点将台之上,中尉军的将军见是蒙恬来了,起身便拜,“末将章邯参见蒙恬将军!” “嗯。”蒙恬朝着那位名叫章邯的将军点了点头,一指身后的嬴佑,“此乃公子嬴佑,陛下长孙,陛下令我带公子嬴佑检阅中尉军,章邯将军,让公子看看你的中尉军!” “诺!”章邯得令之后立刻朝着正在训练的中尉军挥动令旗,下令道:“全军集合!”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校场之上训练的中尉军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是片刻功夫,便已经是列阵完毕。 军中令行禁止,光是这些中尉军的执行速度,便是足够令人瞠目结舌。 “陛下有旨,令蒙恬将军与公子嬴佑检阅中尉军。”朝着集结完毕的中尉军说明了集结的原因,章邯又回头朝着蒙恬跟嬴佑行礼,“请蒙恬将军检阅!” 章邯只说了让蒙恬检阅,而并未去提嬴佑,便是因为嬴佑如今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哪里能独自检阅这支军队,又哪里能压过蒙恬这位大秦撑天支柱的风头? 对此嬴佑并没有介意,只是笑笑,他很喜欢章邯身上这种军人的直来直去。 “嗯。”蒙恬轻轻点头,随后接过令旗,一边挥动着令旗一边嘶吼道:“大秦的将士们,列阵!” 随着蒙恬手中的令旗闪动,底下那由中尉军结成的整齐方阵很快就开始了变动,一排战车被摆在了方阵的最前面,接着便开始有人从方阵中走出。 第一批走出方阵的是中尉军中的弩兵,人手一把秦弩,队列整齐划一,若是站的稍微远一点从侧面看的话,几乎会以为一排弩兵是一个人。 “预备!”高台之上蒙恬高喊一声,手中令旗挥动,而底下的的弩兵则是装填箭矢,“发!” 随着蒙恬一声令下,下一刻一轮遮天闭幕的箭雨便朝着几百步外的一处空地倾泻,更令人赞叹的是,最前排的弩箭落地之时发出的声音几乎完全一致,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所有身处同一排的秦军,射出的箭矢几乎都是同时落地,让人听起来节奏感极强,好似是在奏乐一般。 秦军曾经靠着强弩硬弓横行天下,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一轮弩箭之后,弩兵未动,再从方阵中走出来的,是一排手持盾牌和秦剑的盾兵,而在盾兵之后,是手拿长矛的长矛兵紧紧相随。 每一排盾兵之后便是跟着一排长矛兵,盾兵为防,长矛为攻。 秦军的长矛很长,足足有三丈,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便是这个道理,有盾兵的掩护,这群长矛兵手中的长矛便是秦军前进道路上最大的杀器。 “风!风!风!” 秦军之中杀声震天,在这群秦军稳步向前推进的时候,后方又是一轮遮天蔽日的箭雨射出,只要没有人攻击这群弩兵,那么他们的箭雨就不会停下,直到弩箭射完为止。 而在这群弩兵周围,一群站在战车之上手持长戈的秦军,若是有敌军的骑兵绕到侧翼的话,便是这些人嗜血的时候。 只要敌军的骑兵一靠近,这群长戈兵便是会从战车上下来,凭借着战车的掩护让骑兵发挥不了他们本该拥有的作用。 长戈可钩马腿! “我大秦昔日曾在攻赵之时以长戈破赵军骑兵,那一战的主将是我的祖父蒙骜。”蒙恬指着那群长戈兵朝嬴佑说着,整个人满是骄傲,他蒙家三代为秦将,这是属于蒙家的骄傲! “叔公的爷爷啊,那辈分太高了啊,怎么称呼呢?”在蒙恬身边站着的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蒙恬见状大笑,蒙骜在嬴政的曾爷爷秦昭襄王嬴稷之时便是为秦将了,算是祖宗辈了。 “叔公,说到骑兵,我听说我秦军擅长阵战,擅长骑兵作战的是曾经的赵国,不知道我秦军的骑兵如何呢?”嬴佑一脸好奇地朝着一旁的蒙恬问道。 “你这小子倒是懂的不少。”见嬴佑对军事如此熟悉,蒙恬不禁夸了一句,接着便挥动了手中的令旗,“那就给你看看我秦军的骑兵!” 下一刻秦军的方阵之中一直沉寂着的那群骑兵骤然从两翼冲出了方阵,从前进的步兵方阵两翼超了过去,而后忽然朝着侧面调转。 待到秦军调转好马头之后,便是人手一张秦弓,张弓搭箭,直接便朝着前方射去。 而等他们再次散开的时候,那群被他们超过的步兵已经紧贴在他们的身后。 “战场之上,骑兵最为灵活,也是最重要的一支力量。”蒙恬指着那群骑兵说道,然后摇了摇头,“昔日赵国胡服骑射,骑兵在六国之中天下第一,如今却是被我秦国学了过来。” “而骑兵最为重要的作用,就是分割战场,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你想一下,等我秦军之中的步兵与人交战,这些骑兵忽然从两翼杀出,直插敌军的要害所在,那是怎么样一副光景?” 听着蒙恬给自己描述的画面,嬴佑想了片刻,开口道:“就像昔日的那些刺客,要么不出手,出手便是一击致命。” “没错,孺子可教也!”蒙恬笑着拍打了一下嬴佑的后背,没想到嬴佑对于军阵还是颇有了解,“好了,看的差不多了,可满意?” “嗯嗯。”嬴佑一脸满足地点了点头,“满意的,我大秦之军威,天下无双。” 说完,嬴佑又觉得这话不对,挠了挠脑袋,笑道:“好像这天下如今也只剩下我大秦一个了啊。” 一句话说的蒙恬爽朗大笑,正是因为有这些大秦将士,所以这天下才会只剩下大秦一个国家啊。 阅兵结束之后,中尉军整装列阵,等候着蒙恬的训话,但蒙恬却是将这个机会让给了嬴佑,“陛下让我带你来看这些秦军,便是应该由你来说。” 闻言嬴佑也不推辞,直接走出一步,看着底下的这些大秦锐士,“将士们!我乃公子嬴佑,陛下之长孙。” 嬴佑先是自报身份,可随即一笑,“不过我是什么身份,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因为你们才是我大秦的基石所在啊!” “陛下让我来看诸位,如今我看到了。”嬴佑的声音无比豪迈,随后竟是朝着底下的这群大秦锐士躬身作揖,“我这一礼,敬给诸位,敬为我大秦出生入死的英雄!” 校场之上,无数秦军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所有人竟是全都朝着嬴佑大喊道: “大秦万年!” ------------------------------------- 第十五章 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些大秦将士的喊声响彻在校场之上,浑身的血液仿佛也在燃烧。 英雄。 真是个很好的词汇啊! 他们是大秦的儿郎,是大秦的兵卒,是秦皇嬴政手中的宝剑。 这些秦军之中,每个人都是为了大秦出生入死过,打仗,他们早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仗了。 他们当中,有人曾站在赵国邯郸城的城头挥舞着大秦的旗帜,有人曾看着那滔滔大水淹没了魏国的那一座大梁城,同样有人让楚国发出了那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哀鸣。 但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们是英雄。 在秦国,嬴政说他们是勇士,是大秦的好儿郎,是秦国战无不胜的精锐。 在曾经的六国眼中,他们是恶魔,是野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英雄这个词,他们是头一次听到。 从那个少年的口中听到! 所以当嬴佑口中的英雄二字落下之后,秦军上下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全都沸腾了,他们很喜欢英雄这个词! 他们怎么就不是英雄了? 他们当然是啊! 点将台上,蒙恬看着那个激发出这群大秦将士血性的少年,笑了,笑的很开心。 在蒙恬看来,嬴政的后辈就该是这个样子啊。 而在嬴佑身后站着的章邯,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一阵出神,起先他以为少年只是被蒙恬带着来看看,可是当少年口中说出英雄两个字之后,他感觉这个少年身上突然有股不一样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效忠的气质。 “叔公。”嬴佑回过头看着蒙恬一笑,“等我再长大一点,我能去北方吗,我也很想替大秦杀敌啊。” 听到嬴佑的话,饶是蒙恬也愣了一下,可很快就笑了,“哈哈哈,好啊,只要陛下肯让你去,我就敢要你!” 闻言嬴佑顿时豪迈一笑,随后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了下面的秦军,“今日我被蒙恬将军带着来检阅你们,说实话,我觉得自己不配跟你们这群英雄说些什么,可是陛下想要我说点什么,蒙恬将军也想要我说点什么。” “那就说说吧。”站在点将台上的少年忽然笑了一声,然后用他最豪迈的声音喊道:“方才蒙恬将军答应过我了,说要我嬴佑这个兵了,总有一天,我嬴佑要跟你们一起并肩作战,一起做我大秦的英雄。” “等我再来的时候,相信不用像今天一样被蒙恬将军带着了,到那个时候诸位兄弟可愿意与我痛饮一番啊?” 底下的秦军听着那个少年的话,热血沸腾,皇帝的长孙,大秦的公子,如此尊贵的血脉竟然说要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叫他们兄弟,还要跟他们这群人喝酒。 一时间,秦军中的一些士卒竟是忍不住热泪盈眶,这群在战场上受了再严重的伤都是不会落泪的汉子,此刻竟是哭了。 “长孙万年!”也不知人群中是谁带头喊了这么一句,然后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长孙万年!” 听着这群大秦的将士们为自己呼喊,嬴佑微微愣神,肆意享受着这群热血汉子们的拥护。 待到校场之上的声音渐渐平息,嬴佑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举动。 只见少年取过点将台上的一张秦弓,张弓搭箭,瞄准西北方向八十步处的一根靶子。 不知怎么,所有人的心此刻都提了起来,所有人都希望少年这一箭能够命中。 尤其是站在点将台之上的蒙恬,眼神无比期盼,同时又有些不放心。 八十步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了,貌似嬴佑是头一次摸弓箭吧,真的能射的中吗? 下一刻一道箭矢离弦之声响起,然后那支由嬴佑射出的羽箭不偏不倚,直接射在了靶子的正中心,一发即中。 然后校场之上的喊声就更洪亮了,几乎是到了一个疯狂的地步,有些将士的嗓子尽管已经喊的有些沙哑了,但还是不遗余力地喊着。 为那个名叫嬴佑的少年呐喊。 看着那道命中的箭矢,听着这群将士的呼喊,嬴佑笑了。 “兄弟们。”少年将弓箭放回原处,朝着底下的秦军挥了挥手,“等着我,等着我来找你们喝酒!” “万岁!万岁!万岁!” 嬴佑就这么在秦军的欢呼声中走下了点将台,意气风发,蒙恬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尽管他很喜欢这个就连嬴政都看好的少年,但他从来没想到,这个少年的身上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足够让这些大秦的将士疯狂。 在少年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样的意气风发。 也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嬴政,那个时候,秦军也是一样的为他而疯狂。 即便嬴佑的身影已经走下了点将台,可是那群大秦将士的目光却是始终都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过。 少年走过那根靶子,他们的目光就看向那根被少年射中的靶子,少年走到军营的门口,他们的目光就跟着看向了军营的门口,一直到少年彻底走出了军营,才是收回了目光。 好像少年说过,要他们等着他,他要来找他们喝酒,想来那个时候的酒,喝起来应该很痛快吧。 军营门口,蒙恬缓缓走了出来,看着等候着他的嬴佑,满脸笑意,“怎么不多待一会,那群将士可是始终都把目光放在你的身上啊。” “眼下我嬴佑无尺寸之功,当不起那些将士如此。”嬴佑笑了笑,而后豪迈道:“等我杀敌建功的那一日,才是配得上!” 闻言蒙恬仰天长笑,右手握拳捶打在少年的胸口上,“真是我大秦的好儿郎啊。” “我在北方等着你。” “嗯。”嬴佑笑着冲蒙恬点了点头,爽朗一笑,“叔公带我来看过了大秦的军威,眼下轮到我送叔公了。” 蒙恬大笑着骑上了自己的战马,刚要率领着自己的亲兵离去,嬴佑却是把手放在了战马的缰绳之上,“我为叔公牵马。” “这怎么可以?”看着嬴佑的举动,蒙恬摇了摇头,“你是陛下的长孙,血脉尊贵,怎可为我牵马?” “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嬴佑并未松开缰绳,笑着说道:“于私我叫您叔公,是您的晚辈。于公我并无尺寸之功,空有个公子的名头,而叔公您却是为我大秦立下了汗马功劳。” “能为叔公您牵马,是我赚了才对啊!” 听着嬴佑的话,蒙恬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也不再拒绝,任由嬴佑为他牵马。 坐在由嬴佑牵着的马上,蒙恬笑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先前嬴政丢给他的桃子咬了一口。 这个桃子,吃起来比之前要甜啊。 而这个少年郎也真的很好啊。 嬴佑足足为蒙恬牵马走了一里的路,这才是在一条小河边停下。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纵然时光再美好,也总有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流淌的小河,嬴政朝着蒙恬作揖行礼: “叔公,我就送到这里了。” “嗯。”蒙恬朝着嬴佑轻轻点头,随即大笑道:“等你再长大些,就可以杀敌报国了,我在北方等着你!” 话音落下,蒙恬不等嬴佑回答便策马扬鞭,率领着一众亲兵疾驰而去,去大秦的北方。 望着蒙恬远去的身影,嬴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有些遗憾道: “可惜无酒,可惜无酒啊。” ------------------------------------- 第十六章 河边饮马的少女 咸阳宫内,嬴政听着别人给自己描述嬴佑在校场的作为,整个人竟是显得有些兴奋。 哪怕身边站着李斯这么一位臣子,可是这位皇帝陛下却还是忍不住,忍不住为自己的孙子感到骄傲。 那一句由大秦将士口中喊出的长孙万年,似嬴政这般皇帝当然不会因此忌惮,只有对这个孙子的骄傲,因为这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做到的事情啊。 嬴政在嬴佑这个年纪,尚且继位不久,朝堂之上诸多掣肘,哪里能像今日的嬴佑一般意气风发? 想到这里,嬴政脸上的笑容便变得愈发深邃,有对嬴佑这个孙子的骄傲,也有对他自己的。 他嬴政为什么要把权力牢牢地抓在手里,不就是为了让子孙后代不再受自己当年的苦吗,秦国是由他赢氏做主的,他嬴氏的少年郎,就该像嬴佑这般模样啊! “好!好!好!” 嬴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而李斯站在嬴政的身边,也有些惊讶,即便他是嬴政的近臣,也很少能见到嬴政如此失态的时候啊。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位老人看到了未来的希望,这种激动,李斯几乎从未在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身上看到。 难道在嬴政的眼中,大秦... 后继有人了吗? 一个能让嬴政如此看待的人,绝对不会是凡人,这般想着,李斯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因为那个人,是他的外孙啊。 “臣恭贺陛下!”李斯朝着嬴政拱手行礼道,而后者却仍旧是未从刚才的激动中平复过来,竟是一把扯着李斯的手,有些肆意地喊道,“陪着朕喝一杯!” “为朕的孙子庆!” ...... 在送蒙恬离开咸阳城之后,嬴佑并没有着急回去,一个人沿着小河散步,嘴里哼唱着一首大秦的歌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少年一边唱着,一边将双手放在脑后,“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一曲无衣唱罢,少年笑了笑,这首无衣是大秦的军歌,如今被他哼唱出来委实是失去了原先的气魄啊。 这般想着,少年的手不禁摸了摸腰间,空落落的,无剑也无酒,真是好不遗憾。 就算当前做不成为大秦浴血奋战的英雄,也做不成撑起大秦天下的支柱,起码也要做个肆意风流的少年游侠吧。 可是眼下嬴佑除了几枚秦朝发行的半两钱外,浑身上下便是什么都没了。 甚至就连这几枚半两钱也是因为经历了上一次买东西的尴尬之后才带上的,除去这个,他的身上可以算是空无一物了。 除了几枚半两钱,还有身上这身料子非常不错的衣服以外,竟是什么值钱的都没了,这要是遇上什么强盗,肯定要让人家破口大骂,骂一句遇上嬴佑这么个家伙真晦气。 哪有游侠没有自己的佩剑的? 又有哪个游侠腰间不挂个酒壶的? 走在小溪边,嬴佑越想越觉得遗憾,下定决心等一会儿回了咸阳城一定要好好给自己置办一身装备,佩剑,酒壶,都得有! 最好再弄个斗笠和披风,外加一匹好马,到时候咸阳城就会出现一个斗笠大侠行侠仗义的传说! 不过好像秦法严禁私下斗殴,想到这里嬴佑又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从秦国一统天下之后,这世上的侠客便是少了很多啊,在大秦的律法面前,那些侠客的行侠仗义,会被冠上一句侠以武犯禁的帽子。 不过这倒也不算委屈了那些侠客,如今天下一统,自然轮不得他们来替大秦的官府代行权力,要是这么做了,那无疑是在挑衅这个帝国的威严。 在沿着小河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嬴佑摇了摇头,便打算掉头回去了。 如今他距离咸阳城有差不多两里的距离,要是再不回去,自己老爹扶苏和那个很宠爱他的母亲该是要担心了。 早知道就找蒙恬要匹马了。 “嘶。”就在嬴佑这般想着的时候,不远处却是突然想起一声马叫,顺着声音看去,嬴佑就看到一副绝美的画面。 小河对岸,有一个白衣少女正在洗刷着一匹通体雪白,没有半点杂毛的白马,少女着一身白色长裙,笑容温婉,那张绝美的面容仿佛不是来自这个世界的一般。 这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了吧? 嬴佑这般想着,目光始终未从那个少女的身上离开,一时间竟然是看的痴了。 而少女此刻也注意到了嬴佑那炙热的目光,朝着嬴佑笑了笑,却是并未说话,接着就继续洗刷着那匹白马。 还没等少女说话呢,那匹白马却是先不乐意了,它似乎很不乐意嬴佑打量自家主人,竟是忽然发出一声嘶鸣就直接朝着嬴佑冲了过来,少女连忙拉了一下马缰,但还是拉不住。 “快跑啊!”见白马脱离了控制,少女朝着河对岸的嬴佑大喊道。 看着直接朝自己冲来的白马,嬴佑却是并未按照少女的话去做,他可跑不过这匹马,要是跑了,迟早要被追上,然后就只能求这位脾气不好的白马大爷饶命了。 所以眼下只有趁着白马跑在小河里的时候就直接迎上去,才会有机会能制服这匹烈马。 这条小河不算深,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是刚刚没过白马的膝盖,但却也足够减缓白马冲过来的速度了。 等白马跑到小河中央的时候,嬴佑直接朝着白马冲了过去,这在少女看来简直不要命了,吓得她也顾不得什么,连忙也跟着趟进河里,要把自家的白马给带回去。 可是还没等少女来到白马所在的小河中央,就是看到之前打量自己的那个少年直接抱着白马的脖子,然后借助自身全部的重量朝着侧面一倒,竟是真的将白马给摔到了小河里。 等少年从河里爬起来的时候,那匹白马看向少年的目光就变得有些畏惧了,看的方才想要拦住白马的少女一阵惊讶,自家白马刚才还要教训这个少年,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这么害怕他了? 而少女不知道的是,白马之所以如此畏惧嬴佑,全然是因为嬴佑方才在水里对着它的脑袋砸了好几下,只不过少女没看到罢了。 见这匹白马老实了,嬴佑索性也是直接骑在了白马的身上,缓缓朝着那位漂亮的少女而去。 “多有冒犯。”等来到少女的身边,嬴佑从白马的身上下来,然后将马缰递给少女,“还请姑娘见谅。” “是我应该向公子道歉才是,这匹白马平日里跟我出门的时候性子极好,就是不知今日这是怎么了。”少女从嬴政手中接过马缰,朝着嬴佑微微躬身致歉,“我替这马向公子赔罪了。” “嘶。”白马回到少女的身边,用马头亲昵地蹭了蹭女子的那张绝世容颜,仿佛是在撒娇一般。 “想来是这位马兄不满我方才看姑娘的眼神了吧,是我孟浪了。”嬴佑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地说道,可随即又是坦然,“但姑娘确实是太好看了啊。” 听着嬴佑的话,少女的脸色微微红润,有些害羞,不知道怎么去回嬴佑这话。 “那个...公子受伤了吗?”过了好半天,少女才是想好怎么转移话题。 “无妨的。” “那公子住的离这里远吗?你身上的衣服湿了,若是不及时换一身的话,容易着凉。”少女如此说着,然后指了一个方向,“我家住在离这里十里外的地方,公子若是住得远的话,可以跟我先回去。” 听着眼前少女的关心,嬴佑微微一笑,摆手道:“我家里住的离这里不算远,就在咸阳城礼,很快就回去了,不妨事的。” “那就好。”少女见嬴佑这么说了,轻轻点头,然后朝着嬴佑一笑,“公子若是有空的话,可以去一个叫王家坞的地方做客,我就住在那里,就当是给公子赔罪了。” 少女说完,也不等嬴佑再开口,就骑着那匹白马离开了,临走前还是回眸看了嬴佑一眼,见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掩嘴轻笑。 “记住,十里外的王家坞,我住在那里。” 少女那甜美的声音如同银铃一般回荡在这条小河边,嬴佑怔怔出神,嘴里喃喃道: “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啊。” ------------------------------------- 第十七章 第一次杀人 “你啊你,怎么见了好看的姑娘就走不动道了呢,真没出息!”对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嬴佑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可很快就叹了口气,“可是她真的很好看啊。” 先前那位不知名字的少女,已经在嬴佑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从未见过那般美丽的女子,性格也很好,在少女骑着马离开之后,嬴佑的心里就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少年还是头一次有这种感觉,不知怎么才好。 十里外的王家坞? 嬴佑摸着下巴,脑海中回想着那女子最后说的话,虽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怎么也算知道住哪儿了啊。 总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的。 “走了!”少年对着水中的自己一笑,起身便要离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抬头望着天空,嬴佑的心情很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嬴佑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想着等以后见了那位少女该叫她什么,又该跟她聊些什么。 那少女看起来要比他大几岁,就直接叫姐姐吧,嗯,听起来亲切一点。 至于说些什么呢,嬴佑苦思无果,不禁挠了挠头,“这可真是天底下头一等的难事啊。” 就在嬴佑一个人胡乱想着的时候,却是突然听到自己的身后有一阵马蹄声响起,回头看去,嬴佑就又看到了那位令他难忘的少女。 怎么又回来了? 自己还没想好呢啊。 看着少女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嬴佑有些紧张,不禁咽了口口水。 可是等少女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嬴佑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眼前的少女好像受伤了,等来到嬴佑身边的时候,少女的脸色苍白,语气无力地看着嬴佑,“快走,有人要杀我。” 话音落下,少女便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嬴佑连忙上前将她接住,这才发现少女的后背插着一支极短的箭矢,很大一部分已经射进了少女的皮肉,若是不仔细看的话很难看出来。 少女的那身白衣已经被她后背的鲜血染红,失血过多,所以这才是昏迷了过去。 看着少女的伤势,嬴佑紧紧皱起眉头,他明白若是不及时救治,少女恐怕很快就会因为流血而亡。 “顾不得这么多了。”很快嬴佑就做出了决定,从河边捡起一块石头,直接敲成两半,看了一眼石头的断口,还算锋利,勉强够用了。 “姑娘莫怪。”拿着那块锋利的石头,嬴佑蹲到少女的身边,将她的衣物撕开,令少女那被血染红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 看着那支深入少女身体的箭矢,嬴佑用手里的石头刺入少女的肌肤,然后一点一点割开,直到在少女的后背上割出了一个十字伤口才丢掉那块石头。 “呼。”将石头丢掉之后,嬴佑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然后用两根手指紧紧捏住那支箭矢,接着缓慢用力将箭矢一点点给拔了出来。 “好狠毒的心思。”看着箭矢上的倒钩,嬴佑不禁骂了一句,对方这是铁了心要这少女的命啊。 这箭矢是弩箭射出来的,不是秦军用的那种硬弩,而是那种很方便携带的短弩,一般只有刺客才会用。 而箭矢上的倒钩更是恶毒,若不是嬴佑提前在少女的后背上开了个口子,那只要把箭矢拔出来就一定会钩起少女的血肉,到时候就更难止血了。 将箭矢拔出来之后,嬴佑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几条当做绷带,紧紧缠在了少女的伤口上,虽然没办法完全给少女止血,但还是能减少血液流失的速度。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带少女前往咸阳城找大夫医治。 可是很快嬴佑就又听到了一阵马蹄声,顿时神经紧绷了起来。 要杀少女的人应该是追着她过来了,这匹白马算是难有的良驹,所以少女才没直接被人给追上。 只是眼下他们却是走不了了啊,按照少女的伤势来看,要是带着她骑马逃窜,一经颠簸,那伤口很快就会扩大,到时候恐怕不用人杀也活不了了。 所以眼下嬴佑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将少女丢下,骑着白马直接逃窜,另一个是待在原地,等着那个要杀了少女的家伙。 嬴佑选后者! 不光是因为他对少女那种异样的情感,还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侠气,以及他那尊贵的身份。 他乃大秦的长孙,而如今就在咸阳城外,他大秦的都城外面,竟然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杀人,简直是没有把秦国放在眼里。 随着那道马蹄声越来越近,嬴佑当即行动了起来,听马蹄声对方貌似只有一个人,但对方是个什么实力嬴佑并不清楚,而且眼下这具身体的强度还不够,对方既然敢独自行动,想来是有几分本事的。 嬴佑的优势是,对方并不清楚他的存在,所以埋伏他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那条小河,嬴佑立马就有了主意。 之前他降服白马的时候清楚了小河的深度,只要自己蹲下来,那这小河足够掩盖他的身形了。 一捏鼻子,嬴佑直接潜进了小河,用脚抵住一块在河里埋着的石头,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河水把他冲走。 而那个要杀女子的人很快就出现在了女子落马的地方,看着落到地上的女子,以及那匹白马,那个人笑了一声,“就这小娘们的脑袋竟然价值百金,还真好赚啊。” “嘿嘿,既然跑不了了,那就让大爷我拿你的脑袋领赏去吧。”那人猥琐一笑,从马上下来,掏出匕首把玩着缓缓朝昏迷的少女走了过去。 等他靠近女子的时候,发现女子后背被人给包扎好了,那支箭矢也被人给拔出来了,顿时眼神一冷。 还有别人! 只是那人刚刚升起这个念头,嬴佑的身影赫然从水中出现,接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直接命中了那人的太阳穴。 砰! 想杀了少女的杀手被嬴佑的这一块石头命中,整个脑袋顿时发懵,手中的匕首也掉落在地上。 见杀手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嬴佑快速冲出了小河,朝着他就跑了过去。 在嬴佑彻底冲出小河的同时,那杀手晃了晃脑袋,也恢复了神智,看着这个偷袭自己的小子还敢冲上来,当即大怒。 “你给我死!”杀手掏出了先前用来射杀少女的短弩,打算直接射死嬴佑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可是还没等他瞄好,嬴佑就又朝着他丢了一块石头,吓得他连忙躲闪。 可是那块石头的准头却是偏到了姥姥家,就算杀手什么都不干也命中不了他,显然是嬴佑为了吓唬杀手随手丢的。 “该死!”被嬴佑这么吓了一次,杀手已经失去了用短弩杀死嬴佑的机会,一回头,嬴佑已经到他眼前了。 嬴佑的拳头直接朝着他的脸上挥了过来,看着这一拳,杀手冷笑一声,对于嬴佑的攻击充满了不屑,立马就用手臂挡住了这一拳。 就是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本事? 可是很快杀手就为他的傲慢付出了代价,因为嬴佑的脚狠狠地踩踏在了他的脚趾上,顿时让他疼的龇牙咧嘴的。 嬴佑方才的这一拳就是为了让杀手放松警惕,真正的招是踩他的脚趾! 眼见杀手吃痛,嬴佑紧跟着补上了一记撩阴脚,直接踢在了杀手的裤裆上,刚刚从踩脚趾的疼痛中缓过来的杀手立马又被嬴佑的这一脚造成了更大的伤害。 “唔。”杀手被这一脚踢的暂时丧失了战斗力,嬴佑见状毫不犹豫,直接搂住杀手的腰用力前推,把他推倒在了地上,然后两根指头弯曲,直接朝着杀手的双眼扣去。 只要能把杀手的眼睛给戳瞎,那嬴佑就赢了。 杀手同样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忍着疼痛拦下了嬴佑的这绝杀一击,同时心里暗骂,这小子怎么这么阴啊? 先是踩脚趾,然后是撩阴腿,最后又是扣眼,全是阴招! 嬴佑的手被杀手紧紧抓住,那两根指头距离杀手的双眼还有一段距离,怎么也完成不了这一击了。 等杀手从疼痛中恢复了过来,立马发狠,一脚踢在嬴佑的小腿上,接着双臂猛然向后用力,竟是直接把在他身上的嬴佑从自己的头上给甩了出去。 被杀手甩出去之后,嬴佑的后背重重地落在地上,显然被摔的不轻。 “你这小子,真该死啊。”杀手缓过来之后,直接上前用双手掐住了嬴佑的脖子,面容狰狞,“给我死!” 就在杀手以为可以把嬴佑活活掐死的时候,却是突然看到嬴佑的眼神骤然冷峻,那眼神仿佛是在告诉杀手,该死的是他自己才对。 这小子有后手! 当杀手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却是已经晚了,先前他掉落的匕首不知何时被嬴佑拿在了手里,随着寒光一闪,他的脖子便被嬴佑用匕首划出一道伤口,鲜血喷洒在嬴佑的脸上。 “唔。”杀手想说话,却是说不出来,感受着自己生机的流逝,整个人变得彻底疯狂,用尽最后的力气也要掐死嬴佑。 他活不了,那这小子也得给他陪葬! 眼见杀手要做最后的疯狂,嬴佑同样发了狠,直接用匕首狠狠戳在杀手的要害处,胸口,脖子,脑袋,直接将杀手戳的不成人样,惨不忍睹。 随着脖子上的力道逐渐消失直至彻底不见,嬴佑知道是那个杀手被自己给弄死了。 嬴佑狠狠地一脚踢开杀手,大口喘着粗气,等缓过一口气之后,扭头朝着那杀手的尸体怒骂道: “要是换了以前,老子单手就弄死你!” ------------------------------------- 第十八章 扶苏之爱子 “呼。”嬴佑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看着那个杀手的尸体,嬴佑不屑一笑,这家伙还算有点本事,起码到最后还是想着杀了他。 但也就那么点本事了,这么大个人被自己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给干掉了,就算到了阴曹地府都没脸说! 缓过一口气之后,嬴佑才是一瘸一拐地来到那位白衣少女的身边,那个杀手之前踢在他的小腿上的一脚,让嬴佑的小腿受伤不轻,虽然没到骨折的地步,但也影响到了他正常的行走。 “姑娘,多有冒犯了。”看着昏倒的少女,嬴佑说了一句,然后就把少女放到了马背上,接着拍了拍那匹白马,“这次可不能乱跑了。” “嘶。”白马似乎能感觉到嬴佑的善意,张开嘴巴用舌头舔了舔嬴佑的脸颊。 “哈哈哈。”嬴佑笑着摸了摸马头,然后拉着缰绳带着马上的少女缓缓走过小河,朝着咸阳城走去。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忽的一阵冷风刮过,嬴佑不禁紧了紧身子,但想到那少女的后背此刻大部分都还漏在外面,加上她本就失血过多,此刻应该比他更冷才是。 于是嬴佑便脱去了自己的外袍给少女披上,而他自己则只剩下一件单衣。 牵着白马,嬴佑看着马背上的少女,呢喃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会有杀手不惜在咸阳城外杀你。” 先前在水中潜藏的时候,嬴佑隐约听到那杀手说少女的性命价值百金,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这让他不禁对少女的身份好奇了起来。 只不过眼下少女却是没办法回答他了,看着少女那张天仙般的容颜,嬴佑一笑,这也算是救命之恩了吧。 说不准少女就要以身相许了?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嬴佑一边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一边牵着马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等他带着少女来到咸阳城的城门时,已经入夜。 “什么人?!”负责咸阳城防御的秦军见有人牵马而来,立刻拦下盘问道,而等他看清了嬴佑的面容之后,顿时睁大了眼睛,“长孙?怎么是您?您这是怎么弄的?” 负责城门防御的正是今日嬴佑跟蒙恬一起检阅的中尉军,嬴佑今日在校场那般豪气,给他们每个人都是留下了极为深刻的映像,守门的这个中尉军当时正巧站在最前面,所以一眼就认出了嬴佑。 “说来话长。”此刻的嬴佑浑身是血,甚至就连脸上都沾染了不少鲜血,看起来极为骇人,“有人在咸阳城外追杀一位姑娘,被我撞上了,具体的我就不在这里说了。” “你能不能派人把我跟马背上的这位姑娘送到我家里去?”嬴佑一指马背上的少女,“她后背被射了一发弩箭,失血过多,再拖我担心出事。” “自然可以。”那个中尉军听嬴佑这么说了,当然不敢耽搁,立马就安排人将嬴佑和少女送上一辆马车,那匹白马也被人骑马牵着朝扶苏府上而去。 扶苏府上,扶苏跟李玥两个见嬴佑迟迟没有归来,心急如焚,已经是在门口等了嬴佑好久了。 若是再等不到嬴佑,扶苏甚至想要入宫跟嬴政禀告此事,为了自己的儿子,他觉得有必要动用整个咸阳城的力量寻找自己的儿子。 要是嬴佑出了什么事情,扶苏不敢想自己该怎么办。 一旁的李玥更是急的落泪,她的儿子可不能出什么事情啊。 而在夫妻二人身后,李构沉默着,双手不断地来回摩擦着,他也很担心嬴佑,他还没报答嬴佑的恩情呢。 “不管了,我入宫,去找父皇,让父皇派人去找佑儿!”扶苏久等无果,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来人,备马!” “良人,咸阳城中不得纵马啊。”李玥见扶苏打算骑马去,不禁出声提醒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个?父皇事后要问罪,那就找我好了。”扶苏这位平日里仁厚的不能再仁厚的老好人,此刻却是少有的发火了,为了他的儿子。 很快就有人给扶苏牵来了马,扶苏刚准备上马,就看到一辆马车缓缓朝着自己府上而来,见状他也停下了动作,目光期盼地盯着那辆马车。 佑儿会在上面吗? 如此想着,扶苏不禁握紧了拳头,很是紧张。 马车缓缓在他面前停下,帘子被缓缓掀开,嬴佑抱着那位不知名的白衣少女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佑儿!”扶苏见是嬴佑回来了,情绪激动,将马缰丢给一旁的下人,立马快步上前,一旁的李玥见儿子回来了也是快步走下台阶。 等夫妻二人来到嬴佑近前的时候,都是被嬴佑身上的血迹吓了一跳。 “佑儿,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你受伤了?伤到哪儿了?”扶苏看着嬴佑身上的血迹,连连问道。 “父亲,母亲,这血不是我的,我受了点伤,但不严重,也没出血。”嬴佑朝着父母点头示意,给二人解释了一番,随后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少女,“但是这位姑娘的伤很严重,麻烦父亲派人去请大夫,要快些。” “好。”扶苏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此刻也不多问,立马就安排人去请大夫。 嬴佑抱着那位少女,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回到了自己的那处院子,等将少女放到了自己的榻上,嬴佑这才是吐出一口气,瘫倒在地。 “佑儿。”扶苏和李玥见状连忙上前,却是不知道嬴佑是怎么回事,只能着急的看着。 “没事,没事。”见父母如此着急,嬴佑摆了摆手,“只是有些累罢了,父亲跟母亲还请放心。” 听嬴佑这么说,扶苏跟李玥这才算是放心,而大夫很快也来到了扶苏的府上,见状扶苏带着所有人都是退了出去,只留下大夫为嬴佑和那位少女诊治。 过了一会儿之后,嬴佑的房门被缓缓打开,因为太过疲乏,嬴佑竟是坐在地上,低头睡着了。 “大夫。”见大夫出来了,扶苏连忙上前询问,“我儿子怎么样?还有那位姑娘。” “回禀公子,长孙的伤势不重,修养几天就好,只是太累了。”大夫先是说了嬴佑的伤势,然后又说那位少女,“至于那位姑娘,伤的很重,不过幸亏及时得到了有效的处理,不然撑不到现在。” “方才我已经为那位姑娘止住了血,算是保住了那位姑娘的性命,但是还是要养些日子。” “我开一份方子,每日需要按时让那位姑娘服药,大约要一个月才能下地,至于元气,调养的好的话,半年就能补回来。” 听大夫这么说了,扶苏总算是彻底放心了,等大夫将药方写好,扶苏派人领着大夫去拿赏钱,这才是带着李玥跟很关心嬴佑的李构一起走进嬴佑的房间。 看着累的沉睡过去的嬴佑,扶苏有些心疼,“去把院子里空着的那一间房收拾出来,让佑儿先在那里休息吧。” 嬴佑的院子里一共有三间房间,原本是嬴佑一间,李构一间,如今那位少女要住在嬴佑的房间,扶苏便是只好让人收拾一下剩余的那一间。 闻言李玥立马出去安排下人收拾房间,等房间收拾好之后,扶苏一把抱起自己的儿子,小心翼翼地将嬴佑放在了榻上。 等一切都差不多了,扶苏才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是累的,可是更多的还是被吓的。 他太害怕嬴佑出事了。 “备车,我要入宫面见父皇,向他禀告此事,我要让那些敢伤我儿子的家伙全都滚到大狱里去。”扶苏朝着一旁的李玥说道,这位老好人此刻显然很是生气,“我的儿子,大秦的长孙,竟然在咸阳城被人弄成这个样子,这天下没有这般道理!” 看着大发雷霆的扶苏,李玥对于这位丈夫有些陌生,她嫁给扶苏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扶苏这般生气。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扶苏轻轻拍了拍李玥的后背,嘴里说道: “我们的儿子这么好,怎么能让他出事呢?” “谁要敢碰我们的儿子,我就和他拼命!” ------------------------------------- 第十九章 读书人也有火气 咸阳宫内,嬴政一如往常一般在批阅着竹简,因为竹简的重量,批阅的时间长了,手腕竟是有些发酸,这让他不禁想起嬴佑那个小子。 嬴佑之前说要给他送一种名叫纸的东西,想来应该快了吧。 今日嬴佑在中尉军校场的言行已经传到了嬴政的耳中,他听完之后很满意,哪怕是他年少的时候,也不曾像嬴佑这般能让那些大秦将士为他疯狂。 越想嬴政脸上的笑容就越欣慰,原本在他之前,赢氏奋六世之余烈才有了如今的大秦基业,可是嬴政的后代却是有些当不起重任。 直到嬴佑的出现,这小子的出现让嬴政头一次觉得在他之后,有人能从自己的手上接过大秦的天下。 “陛下,咸阳城的中尉军上了急奏。”就在嬴政批阅着竹简的时候,在寝殿外侍奉的太监匆忙进来禀报道。 闻言嬴政顿时皱起了眉头,中尉军的急奏,已经很多年没有上过了,这同样也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急奏用的是帛书,与竹简不同,嬴佑从太监的手上接过那份帛书,看过之后,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的孙子,竟然差点被人杀了! 在嬴佑浑身是血回到咸阳城的时候,中尉军在派人护送他回家的同时,便也派人送了这份急奏入宫,此刻看着这份帛书,嬴政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尽管这位皇帝陛下并未表露出什么情绪,但光是站在他的身边,就能够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身无杀气而杀心四起,这便是嬴政。 “公子,不可闯陛下的寝宫啊,容小人禀报一声。” “给我滚开!” 寝宫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嬴政抬头看去,便是看到一脸怒意的扶苏竟是直接强闯进了他的寝宫,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父皇!”还未等嬴政问话,扶苏便是先一步开口了,“佑儿险些被杀,在我大秦的咸阳城被杀,请父皇严查!” 扶苏表现得极为愤怒,让嬴政都是有些陌生,这个样子的扶苏,即便是嬴政也是头一次见到。 “朕已经知道了。”嬴政将那份帛书放到桌案上,眼神冷峻,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太监,“告诉咸阳令,给他十天查清楚此事,若是查不清楚,他自己清楚会是什么下场。” 嬴政的语气很平和,但是任凭谁都是听得出来那平静语气下隐藏着杀意,这位皇帝此刻已经想要杀人了。 等太监离开寝宫之后,扶苏仍旧未走,见状嬴政也是看向了这个儿子,“佑儿怎么样了?” “请了大夫来,说是没受太大的伤,需要休息几日。”扶苏呼出一口气,逐渐冷静了下来,“另外跟佑儿回来的还有一位姑娘,不知是怎么回事,佑儿没来得及说就累的睡过去了。” “看看这个。”嬴政将那份帛书丢给扶苏,上面写清楚了嬴佑是因为什么受的伤,“佑儿是为了那姑娘受的伤,至于那姑娘的身份,暂且不知。” “但是敢在我大秦的咸阳城外杀人,还敢伤我赢氏子弟,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呢?” 看完了帛书上的内容,扶苏认真思考了起来,“咸阳城中有不少六国贵族,此事他们嫌疑最大。” “你说的不错,可如果是那群儒生呢,前几日佑儿打了淳于越,万一是他们怀恨在心呢?”嬴政看着扶苏冷冷说道,扶苏却是摇头,“不是说佑儿是为了救那姑娘才受伤的吗,佑儿只是受了无妄之灾。” “哼,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又岂会没有一番谋划?”嬴政冷哼一声,不屑地看着扶苏,“你就能保证那女子的清白?难不成她就不能是一个鱼饵?被追杀是假,让佑儿为他涉险是真,有无这种可能?” 嬴政将扶苏说的沉默了,良久之后扶苏才是点头,“有。” “还有另一种可能。”见扶苏点头,嬴政又是冷笑,“是你那位幼弟,朕的小儿子做的这件事情。” “对于他的脾性你清楚,朕也清楚,因为佑儿打了他的人,朕派人训斥了他,你说他会不会记恨上佑儿?” 闻言扶苏不再说话,但拳头却是紧紧握住,若是真的是胡亥的话,那他哪怕冒着要被嬴政处死,要被后世唾骂的风险也要宰了胡亥! “你做父亲倒是不错。”注意到扶苏的动作,嬴政笑了笑,“若真的是那群你引以为师长的儒生所做,或是你那幼弟所做,你当如何?” “儿臣现在只想一件事情。”扶苏挺直了腰板,冷声道,“谁杀佑儿,儿臣杀谁!” 听着扶苏的话,嬴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个平日里不得他喜爱的儿子,今天倒是很不一样,“佑儿有个好父亲啊,回去等着吧,朕会查清楚的!” “儿臣告退。” 在扶苏退下之后,嬴政独自回味着刚才扶苏的表现,面带笑意,“若你能一直这般杀伐果断,朕又岂会一直不喜于你啊。” ...... 今夜的咸阳城,因为嬴佑的遭遇变得注定不得安生,但对此嬴佑却还是一无所知。 在榻上睡了几个时辰之后,嬴佑缓缓睁开了眼,便是看到被他救回来的李构始终守在他的身边,也是累的睡着了,但手还是紧紧地抓着嬴佑的被子,好像还哭过。 看着这个小孩子,嬴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当初救了这个孩子,是他的率性之举,可日后未免不是一桩好事。 嬴佑醒了之后想要挪动一下身子,这惊醒了睡着的李构,看到嬴佑醒了,还是个孩童的李构一脸惊喜,“公子,你醒了,我去告诉主母!” 没等嬴佑说话,李构就笑着跑开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李玥跟刚回到家里的扶苏都赶了过来。 “佑儿。”刚刚从咸阳宫回来的扶苏一听儿子醒了的消息就立马赶了过来,看着嬴佑醒了,满脸笑容。 “父亲,母亲。”叫过了父母,嬴佑有些愧疚道:“孩儿让您二位担心了。” 见到嬴佑这么懂事,扶苏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你做得很好,你皇祖说你有侠气,这是很好的事情,为父不怪你,反而为你骄傲。” “骄傲个什么,弄得浑身是血,吓都要吓死了。”李玥听着扶苏的话却是不乐意了,比起这个,她更希望嬴佑平安,“佑儿,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父母会很担心你的。” 闻言扶苏也不再说话,他当然也希望嬴佑能够平安了。 尽管父母的看法有些不同,但他们都是爱嬴佑的,这让嬴佑心中很是感动,“嗯,我会小心的。” “父亲,您知道是谁要杀那姑娘吗?那个杀手是被人雇来的,他的身后一定还有人。” “这你不必管了,我方才去见过你皇祖了,你这些日子安心养伤便是。”扶苏拍了拍嬴佑的手背,示意他安心,“不管是谁,只要被查出来,我都是会让他死。” 听到扶苏的话,嬴佑有些惊讶,扶苏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明显带着一丝杀意,完全与他平日的仁厚相违背。 “为父是仁厚了些,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扶苏摸了摸嬴佑的脑袋,满脸温柔,“你是我的儿子,还这么懂事,为父怎么可能看着你被人欺负?” “谁敢碰我的儿子,那谁就去死好了。” 扶苏也不再多说什么,让嬴佑自己好好休息,便是领着李玥跟李构出去了。 见识到了扶苏不同以往的样子,嬴政的内心很是触动,为了自己这个儿子,一向仁厚的扶苏竟然会变得杀意浓浓。 坐在榻上,嬴佑一个人呢喃道: “读书人也有火气啊,这样的老爹真好。” ------------------------------------- 第二十章 造纸术 翌日一早,休息好的嬴佑下地了,昨夜睡醒之后,少年便是洗去了身上的血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此刻看起来倒是和平常无异。 只不过刚一站稳,嬴佑就感受到来自小腿上的疼痛,倒吸一口凉气,嘴里骂了一句国粹。 眼下自己的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啊,若是换做以前,或是再给他一段时间,就之前那样的杀手,他一个人能打五个! 虽然走起路来有些困难,但嬴佑自问比起腿上的疼痛,一直躺在榻上才是更让他难受。 这年头儿也没个什么可以躺着不动就能消遣的东西,一直躺着,嬴佑除了看书就只能看房顶了。 缓缓走出了房门,就看到李构这小子守在自己的门口,“狗儿,怎么还在这儿呢?” “公子。”被嬴佑叫了一声的李构当即转头,喜笑颜开道:“我想守在公子身边,可是主母说要让您好好休息,我就等在这里了。” “睡了多久?”嬴佑笑着摸了摸李构的脑袋,关心着问道,“不会一夜没睡吧?要是这样的话,现在就赶紧去睡觉。” “没有,没有。”李构顿时摇头,朝着嬴佑嘿嘿一笑,“我是睡醒了才来的,也就在公子门口待了不到一个时辰。” 闻言嬴佑轻轻点头,也不再要求李构回去休息,“扶着我走走。” 在李构的搀扶下,嬴佑缓缓走出了院子,然后就和来自己的李玥撞了个正着。 “佑儿。”见嬴佑擅自走了出来,李玥顿时不乐意了,“怎么自己出来了,大夫说你得养几天,快回去躺着。” “母亲,我真的没事了,你就让我自己走走吧。”嬴佑露出一个苦瓜般的表情,朝着李玥撒娇道,“有狗儿在呢,没事的。” 嬴佑拉着李玥的衣袖苦苦哀求,见状李玥也没了办法,只能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照顾好佑儿。”冲着李构交代了一句,李玥看着嬴佑颇为无奈,“真不知你这性子是随了谁了。” “嘿嘿。”嬴佑冲着母亲嘿嘿一笑,然后就拜别了李玥,在李构的搀扶下缓缓来到了厨房所在的院子里。 厨房的灶台之上,有一口大锅,已经被小火煮了好几天了,始终未曾断过。 还有 自从那日嬴佑答应过嬴政要给他送纸之后,他一回来就是开始制作了,只不过造纸的工艺用时有点久,他没办法很快拿出来。 如今算着日子,应该是差不多了,嬴佑上前看了眼锅里的情况,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买回来的那些麻头和粗布都已经被煮烂了,现在大锅里是满满的一锅浆糊。 “狗儿,帮我把锅端下来。”冲着身边的李构交代了一句,然后二人便携手把那口大锅端了下来。 这时厨房的人也来准备早饭了,见嬴佑和李构自己上手了,当即吓了一跳,“公子,可不敢自己动啊,您还受着伤呢。” “没事的,没事的。”嬴佑对着厨房的下人笑了笑,这些日子都是他们帮自己盯着这口大锅,“我要你们做的那些东西做好了吗?” “做好了,我这就拿给公子。”那下人连连点头,然后就从厨房的角落里拿出一个类似网格的器具,正是嬴佑之前让他们这些厨房的下人做的纸膜,“公子,您看行不行?” “嗯,很好了。”嬴佑接过纸膜笑了笑,虽然这东西只是勉强够用,但这些人能做出来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接下来嬴佑将那浆糊倒进纸膜里,轻轻摇晃,逐渐形成了纸张的雏形。 嬴佑小心翼翼地将成型的纸张取了出来,放到了一张案子上,然后找了根擀面杖将纸张的水分给挤压了出来。 “呼。”做完了这一切,看着已经差不多的纸张,嬴佑露出个笑容,“把这张纸挂到外面的院子里去,晒一会儿就是可以用了。” 那下人依着嬴佑的话将纸张挂到了院子里,等回来的时候嬴佑看着他一笑,“刚才怎么做的你都是看到了,辛苦你再多做一点,这是我要给皇祖送去的。” “小人明白。”见身为主人的嬴佑这么客气,那下人哪里还有推辞的道理,立马就学着嬴佑刚才的样子做了起来,他做好一张,跟着嬴佑一起来的李构就挂一张,很快一张张还未被烘干的纸张被挂到了院子里。 看着这一幕,嬴佑坐在院子里笑着,他如今的样子倒是有点像工头啊。 一直等到纸浆用完了,那下人才是停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公子,用完了。” “嗯。”嬴佑笑着点了点头,朝着院子里四下看了看,如今整个院子里已经挂满了纸,只要等烘干了就能用了。 虽然因为条件有限,嬴佑弄出来的这批纸算不得上品,甚至就连拿来擦屁股都嫌膈应,但是能写字就成了。 至于工艺的完善,咸阳城中不乏能工巧匠,只要把方法告诉他们就行了,相信很快纸张就能流行起来。 “这个给你,算是犒劳。”嬴佑笑着从怀里掏出之前随身带着的几枚半两钱丢给那帮他造纸的下人,这算是嬴佑行走江湖的全部家当了,如今一口气都给了那人。 “谢谢公子。”因为扶苏和李玥平日里对待下人很和善,所以府里的下人也不会跟之前嬴佑见到的那些家伙一样对他好点就诚惶诚恐,面对嬴佑的赏赐,那人倒也不推辞,一个劲地道谢。 “嗯,等我给皇祖看过这些纸之后,要是皇祖想要将这东西推广开来,我会向皇祖举荐你的。”嬴佑笑着看着那人,然后摸了摸下巴,“你叫什么?” “小人蔡全,谢过公子!”蔡全的语气不可谓不激动,他太清楚嬴佑这话的分量了。 若是嬴政真的决定要大规模造纸,那身为长孙的嬴佑当然不会去干这差事,若是嬴佑要推荐自己的话,那蔡全完全可以实现从根本上的转变。 虽然在扶苏府上干的很好,但是他的身份终究还是个下人,可是一旦被嬴政委任,那就是官身了! 做下人跟做官,天壤之别! 若是遇上了像扶苏这样的好主子倒还好,可若是遇上了那种动辄打杀奴仆的主子,那可就只能认命了,被嬴佑救回来的李构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可要是一旦成了官身,那地位可要比下人高太多了,哪怕是最小的官吏,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蔡全此刻无比庆幸自己遇到了嬴佑这么个好主子,很是感激地朝他道谢,“小人一定不忘公子的恩情!” “呵呵,起来吧。”嬴佑笑着朝蔡全摆了摆手,然后看着满院子的纸,原本纸这种东西是在秦朝之后的汉朝被一个叫蔡伦的人研究出来的,可是如今却是被嬴佑提前给搞出来了。 嬴佑摸着下巴,想着那个蔡伦,又看了眼蔡全,小声呢喃道: “蔡伦,蔡全,起码都姓蔡嘛。” ------------------------------------- 第二十一章 不正经的长辈们 将造纸的事情忙活的差不多了之后,嬴佑就去看望那位少女了,可惜的是,少女仍旧是没有醒过来。 看着少女躺在原本自己睡的榻上,嬴佑挠了挠脑袋,这好像有点不对啊。 当时他实在是太累了,没去多想便把少女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可现在一想,这好像有那么点不合适啊。 可是也总不能把少女给挪出去吧,那也太折腾人了。 “等你醒了是要给你道个歉的,把你安排在我房间里实在不合适。。”嬴佑蹲在少女的身边自言自语,手指不断地画圈,“可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啊,你叫什么名字呢?人这么美,名字应该也很好听吧。” 嬴佑一个对着少女自言自语,目光始终没有从少女的脸上离开过。 之前他远远地看过少女几眼,只能说很美,但是具体却没看仔细,离少女近的时候,不是没来得及细看,就是有人要杀他和少女,实在是没办法。 不过如今倒是好了,他可以仔细端详一下这个少女的容颜了,虽然这有点不礼貌,可是嬴佑就是忍不住心底的躁动,忍不住想要看看这个他救回来的少女。 少女很好看,尤其是那一双眉毛,又细又长,好似两片柳叶,配上少女那双灵动的眸子,嬴佑一时间竟是有些想入非非。 就在少年陷入臆想的时候,浑然不知房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 听说嬴佑下地了,扶苏便赶了过来,然后就见到李玥小心翼翼地趴在门边偷看着嬴佑和少女,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夫人,你这是...”扶苏看着李玥疑惑地开口,却是被李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你自己看,小心点,别让佑儿发现了。” 顺着李玥的目光看去,扶苏就看到了嬴佑这个少年守在少女的床榻,整个人一副如醉如痴的模样,“这成何体统,我...” 扶苏刚想进去把嬴佑带出来,可立马就给李玥拉了回去,“儿子又没做什么坏事,只是看看还不成了,起码还对那姑娘有救命之恩呢。” “这...太不合礼数了吧。”扶苏无奈地叹了口气,很是别扭地转过头,“起码我们不能偷看吧。” “你觉得那姑娘怎么样?我瞧过了,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身段也好,关键是屁...”意识到自己有些不雅,李玥立马改口,“关键是看着就是个能生养的,顶好的女子啊。” 看着自家夫人宛若入魔了一般,扶苏只能扶额叹息,这种事情他怎么好说呢,最关键的是还不知道那姑娘的来历呢,怎么就像看儿媳妇一样看上人家了? “佑儿都十四岁了,马上要到了娶媳妇儿的年纪了,良人你不操心,还不准我这个当母亲的操心?”李玥颇为幽怨地说了一句,然后看着那少女露出了笑容,“真是个不错的女娃,看完了这女子,再看旁的女子恐怕都没了兴致。” 扶苏对于李玥彻底无语了,但是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竟然也开始打量起了屋内的那一对少男少女,然后就陷进去了,看起来好像还真不错啊。 嬴佑长得很俊朗,那少女更是个顶好的美人,此刻二人竟是怎么看怎么般配。 要不撮合一下? 他家夫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就在夫妻二人看的入迷的时候,如同自家儿子一样,竟然也是浑然不知有人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这就是那女子?真是不错。”李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夫妻二人的身后,一如上次给嬴佑讲课时一样,而这次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那蒙家双壁之一的蒙毅。 “嗯,天仙一般。”蒙毅也顺着李斯的话说了下去,摸着下巴认真道:“等这女娃醒了得好好问一下,要是家世清白的话,我家里有几个不错的后辈,可以...” 蒙毅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李斯当即不乐意了,“什么你家的后辈,这明明就是我未来的外孙媳妇,你就别想了!” “连那女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你家外孙媳妇了?” 听蒙毅这么说了,李斯撸起袖子大有要跟蒙毅过过手的意思,“这女娃我外孙预定了,谁抢都不成,你蒙毅要是敢撺掇自家后辈抢我外孙的女人,哼哼,到时候就等着瞧,勿谓言之不预哦。” 蒙毅看着这个样子的李斯,愤愤道:“果真是越老越不要脸。” 扶苏跟李玥两个听着后面两个长辈的低语,心中叹为观止,果真是越老越不要脸啊。 尤其是扶苏,他竟然一开始还会因为偷看自家儿子跟那姑娘有些心虚,现在有了这两个长辈一对比,扶苏顿时觉得自己还是个好人啊。 “岳父,世叔。”扶苏同李斯跟蒙毅二人行了礼,但是二人此刻心思全在那女子的归属上,只是粗浅地跟扶苏回了礼就又开始争论起来。 “你李斯有那么大本事?小心牛皮吹上了天。”面对李斯先前的威胁,蒙毅颇为不屑道,大家都是嬴政身边的得力之人,谁怕谁啊? “嘿嘿,光靠我自己是不成。”李斯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颇为自得,“可是我只是那小子的外公,他还有个长辈呢。” 闻言蒙毅顿时蔫吧了下来,他知道李斯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嬴佑的长辈,还跟李斯同一个辈分的,那不是那位皇帝陛下还能是谁? 要是嬴政也看上了那姑娘,蒙毅是真的不用动心思了。 这般想着,蒙毅又是将目光看向了嬴佑那个小子,心里一阵感慨,投胎是一门技术活啊。 “我来是听说公子嬴佑醒了,所以来问他当日的详情,可不能耽搁了。”见没了机会,颇为郁闷的蒙毅当即就要走进去搅和了少年和少女的独处。 站在蒙毅身边的李斯当即给他拦了下来,嘴里骂道:“有你这么办事的吗,见争不过就开始胡搅,实在无耻!” “彼此,彼此。” 看着两个长辈这般作态,扶苏一脸的叹为观止,这等境界,他这辈子应该是无法企及了。 最终蒙毅还是被李斯给拦了下来,没去真的搅和了屋内的少男少女,于是扒门偷看的就由两个变成了四个,直到一个人的到来。 “陛下。” “父皇。” 竟然是嬴政暂时抛下了政务跑来亲自看望嬴佑了,此刻院子里的几个人纷纷朝着嬴政行礼,这声音自然也惊动了屋子里的嬴佑。 看着门口这么多长辈,嬴佑一拍额头,得,这下是丢人丢大了。 这群长辈肯定已经偷看了很久了,之前嬴佑的那般作态定然是已经全都落尽了他们的眼里,日后免不了要被长辈们拿这件事情调笑了。 “哼,为人父母还要偷看,也不嫌丢人。”嬴政朝着扶苏跟李玥冷哼了一声,然后又转头训斥起了李斯跟蒙毅,“一个丞相,一个上卿,竟然也跟着一起,真是老不要脸。” 将偷看的四人挨个训斥了一遍,嬴政这才是大大方方地跨过了门口,却是并没直接去找嬴佑,而是也来到了那少女的榻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看的被训斥的四个人都是无语了。 嬴政这倒不是偷看了,这是直接光明正大地看了。 “嗯,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嬴政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嬴佑,“你小子眼光不错。” 又看了一眼榻上的女子,嬴政这才转过头来拍了拍嬴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要努力啊!” ------------------------------------- 第二十二章 秦皇惊喜,造纸术的意义! “那个...”嬴佑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想到一个借口就要开溜,“皇祖,我给你做的纸好了,我去拿给你看!” 少年说完就要跑出去,却是被蒙毅跟李斯笑着给拦了下来,眼见跑不出去了,嬴佑只能蹲在地上叹息起来,仿佛认命了一般,惹来一阵嘲笑。 “哈哈哈,少年郎害羞个什么。” “你小子脸皮还挺薄啊,这般样子可是追不到心爱的姑娘的。” 李斯跟蒙毅两个老不正经纷纷调侃着嬴佑,弄得嬴佑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好了。”嬴政挥了挥手,结束了这场针对嬴佑的挑逗,“小子,伤怎么样?” “还行,过几天就好了。”见没人调侃自己了,嬴佑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嗯。”嬴政见嬴佑没什么大事,也算是放下了心,然后指了指蒙毅,正色道:“蒙毅负责追查你这次的案子,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详细一点。” “是。”嬴佑点头,然后就给蒙毅讲述起了当时的经过,“当时我和蒙恬叔公检阅完中尉军之后,我送了蒙恬叔公一里路,然后就沿着小河边回去,恰巧碰到了这个少女。” “本来只是萍水相逢,就在我要回咸阳城的时候,她却是骑着马回来了,受了伤,说有人要杀她,让我快跑,我没跑,把她救了。” 然后嬴佑又给众人描述了一下与少女相见的具体情况,还有他搏杀那个杀手的细节,听的众人都是一阵后怕。 这次嬴佑可是实实在在的在鬼门关上走过一遭了啊,若不是嬴佑机敏果敢,光凭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怎么能跟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搏斗? 好在最后嬴佑成功杀了那个杀手,不然他这个大秦的长孙,就要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胡闹。”嬴政不悦地说了一句,扭头看向了嬴佑,“你的性命何其尊贵,怎可如此行事?” 听着嬴政的话,嬴佑却是摇了摇头,反驳道:“皇祖,有人在我大秦的咸阳城外公然杀人,孙儿身为大秦的长孙,难道要坐视不管吗?” 一句话让嬴政都没了话说,看着这个少年,嬴政笑骂道:“你倒是有理,是不是还有喜欢这个姑娘的缘故啊,要是换了别人,你是不是就跑了?” “嘿嘿。”嬴佑嘿嘿一笑,挠了挠脑袋,坦率道:“有这个原因...有这个原因,但是若是换了旁人,我也会救的。” 看着嬴佑这副局促的样子,众人顿时又笑了起来,但却是没人去质疑少年的话。 嬴佑有侠气。 这是从嬴政的嘴里亲口说出来的,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故而又有谁能质疑这个少年呢? “这女子说过她的身份吗?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蒙毅开口询问道,他是负责追查这件案子的人,同时还有之前的丹药有毒一案也是他在负责。 “嗯...”嬴佑愣了一下,脑子里回忆着当时与女子见面的细节,“她没和我说她的名字,但是她说他住在一个叫王家坞的地方,距离那条小溪只有十里路。” 闻言蒙毅当即一拍手,知道女子住哪儿了就有线索了,“陛下,臣这就去安排咸阳令派人去查访那个叫王家坞的地方,最多晚上就能给陛下回复。” “嗯。”嬴政轻轻点头,对此并不质疑,之前他给咸阳令下过死命令,要他十天之内查出此案,如今有了线索,若是到晚上还搞不清楚女子的身份,那他这个咸阳令就真的不用干了。 “王家坞?”想着这个地名,嬴政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女子,“这女子姓王?” “应该是的。”嬴佑在一旁说道,然后给嬴政继续补充着,“我见她的时候她是在河边洗刷一匹白马,那匹白马很不错,是难得的良驹,浑身上下一根杂毛都没有,显然不是寻常人家能够养得起的。” “看她的装束也不像是平头百姓,应该是富家女子或是官宦家的女子。” 听着嬴佑的分析,嬴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拍了拍嬴佑的肩膀,“你说的不错,有见识。” “既然蒙毅已经去派人查这女子的身份了,那朕就跟你逛逛。”嬴政笑着,有些期待地看向嬴佑,“你不是说你给朕造的纸好了吗,带朕去看看这是个什么神奇的东西,还有那匹马,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见嬴政一时也不打算回去,嬴佑说道:“我带皇祖去。” 看着爷孙两人离去的背影,站在房间里的李斯咂舌,陛下今日竟然是难得有这个闲情逸致,本来能抛下政务来看望嬴佑这个长孙就已经是难得了,但也算情理之中。 可是如今嬴政竟然还要跟嬴佑一起逛逛,这等待遇在嬴政成为皇帝之后便是没有一个人有过了,能让嬴政空出时间陪着的人,除了嬴佑之外,再无一人。 嬴佑这个长孙在嬴政心里的分量,比李斯估计的,只重不轻! “你们夫妻两个生了一个好儿子啊。”李斯颇为欣慰自己有个这么出色的晚辈,如此得嬴政的喜爱,便是转头看向了扶苏跟李玥夫妻二人,“咱们也别在这戳着了,跟陛下一起走走,见识见识那小子弄出来的东西。” 说完,李斯也带着扶苏跟李玥走了出去,紧随着那对大秦最尊贵的爷孙。 等来到晾晒纸张的院子,嬴佑取下一张晾晒的差不多的纸张递给嬴政,“皇祖,这就是我和你说的纸,我自己做的有点糙,但是足可以写字了。” 看着这轻薄无比的纸张,所有人都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嬴政啧啧称奇,令人取来笔墨,在纸上写了一下,发现真的能写字之后心头一喜,“果真有此轻便之物啊,你这小子还真没骗朕。” “陛下,此物当真神奇,也有大用啊。”李斯见嬴政高兴的有些忘神,便出言提醒道,“若是有了此物,足可节省许多人力物力,我大秦之书同文,进程可以远远加快啊。” 此刻嬴政也被李斯叫的回过神来,重新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纸张,顿觉意义重大,“没错,有了此物,朕可以更容易把大秦的文字推行到整个天下去,好,当真是好啊!” “小子,你立下了不世奇功啊!”嬴政一巴掌拍在嬴佑的肩膀上,然后才转头看着嬴佑,“此物的制作工艺,可有其他人会?若是没别人的话,你小子就去教几个徒弟出来。” “我已经教会一个了,是家里的一名下人,叫做蔡全。”嬴佑报出了蔡全的名字,“造纸的流程和工艺他都掌握了,完全可以胜任的,皇祖可以委任他代我教给工匠们造纸的手艺。” “嗯,看来你都想好了啊,不错,有远见。”嬴政夸了一句嬴佑,然后朝着李斯说道:“走的时候带走那个叫蔡全的人,让他教咸阳城的工匠造纸,具体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总之这件事情交给你了。” “诺。”李斯笑着答应下来,然后看向了嬴佑,“你这满院子都是叫做纸的东西,能不能送外公一点啊?” 还没等李斯说话,嬴政就开口了,“想什么呢?这是朕的孙子送给朕的,你想要就自己造去!” 闻言李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嬴政则是宠溺地摸了摸嬴佑的脑袋,“小子,你功劳不小。” “把这些纸给朕装起来,朕要带走。”冲着扶苏吩咐了一句,嬴政又转过头看着嬴佑,“带朕去看看你说的那匹宝马。” 嬴佑笑着带嬴政去了马厩,扶苏看着爷孙融洽的一幕也笑了,父皇虽然不是那么喜欢自己这个儿子,但是却很喜欢他的孙子啊。 “你们两个跟着干什么?去让人装纸去。”嬴政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扶苏跟李玥,说完就领着嬴佑走了。 扶苏看着爷孙离去的背影,心情顿时变得没有那么美丽了,在这对爷孙面前,他是真的格格不入啊。 带嬴政来到了马厩,那匹白马就被放在了这里,见到嬴佑亲昵地舔了舔这个少年的脸。 “皇祖,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匹马了。”嬴佑笑着摸了摸白马的鬃毛,不禁想起了他第一次见那女子和白马的时候,“头一次见面,我有点没出息,盯着那个漂亮姑娘看了好久,它不乐意还是要过来教训我呢。” “后来我救了那位姑娘,它也就亲近我了,很通人性的。” 嬴政这次却是并没有跟嬴佑这个孙子说话,只是将目光盯在了那匹白马之上,不光是嬴政,李斯在见到这匹白马之后也是如此,二人仿佛见到了一位老朋友一般。 “像不像当年的那一匹?” “像,太像了啊。” 听着嬴政跟李斯这云里雾里的对话,嬴佑一脸不解,这马难不成还有什么故事? 嬴政上前拍了拍那匹白马,转而朝着嬴佑笑道: “小子,朕知道那女子的身份了。” ------------------------------------- 第二十三章 姑娘姓王,王翦的王 “皇祖,你真的知道那姑娘的身份?”嬴佑一脸疑惑地看着嬴政,又扭头看向李斯,“外公你也知道?” 看着嬴佑这副样子,嬴政跟李斯两个都只是笑笑,弄得嬴佑更疑惑了。 明明先前嬴政和李斯都还不认识呢,怎么见到这匹马之后就认识了? “李斯,你给这小子说说吧。”嬴政朝李斯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逗弄嬴佑了。 “诺。”李斯笑着行礼,然后就来到了嬴佑的面前,用手指向那匹白马,“知道这匹白马的主人是谁吗?” 嬴佑看着李斯,疑惑道:“不就是那位姑娘吗。” 李斯笑了一声,抚摸着下巴的胡须,故作高深道:“是也不是。” “先前我和你说过公孙衍和张仪,他们两个你都是认识的,不过那都是我秦国惠文王时的人物了。”李斯看似随口说了一句,可下一句话却是让嬴佑瞪大了双眼,“而在我秦国荡灭天下的过程当中,有一对父子将六国灭了超过半数,为一桩美谈。” “小子,知道是谁吗?” 闻言嬴佑的心头一震,他知道李斯口中的那对父子是谁。 王翦,王贲。 王家父子! 若是说在秦国一统天下之后,武将当中要属蒙恬和蒙毅这一对蒙家双壁最为耀眼,那么在之前,大秦荡灭六国的时候,最耀眼的,定然是王家这一对父子。 在这对父子当中作为父亲的王翦被誉为四大名将之一,战功赫赫,单论灭国来说,王翦先是灭掉了赵国这个拥有同为四大名将李牧的中原强国,然后又灭掉了那个让大秦吃了最后一次败仗的楚国。 赵国和楚国,这两块最难啃的骨头,全都是这位老将军给啃下来的。 至于他的儿子王贲,虽然战绩的含金量比不上身为父亲的王翦,但他却还是要比王翦多灭了一个国家,昔日的霸主魏国是他所灭,那个派荆轲刺秦的燕国同样是他所灭,到最后剩下的那个齐国,虽然是投降了秦国,但也一样是王贲领兵接收的。 昔日战国曾有七雄,抛开秦国不算,其余六国,有五个灭亡在了这对父子的手上,战功可以说比天还大了,大到需要担心会不会引起帝王的杀心。 幸运的是,父子二人遇上了嬴政这么一位主子,即便功劳再大,嬴政从始至终也没对他们动过杀心。 王翦被封武城侯,在灭楚之后便告老还乡。 王贲被封通武侯,在秦国统一天下之后,继续担任了一段时间的职务,可没几年也随着王翦一样卸任还乡,可谓是急流勇退。 一门两侯爵,父子灭五国。 如今的父子二人都已不在大秦的朝堂任职,嬴佑也从未见过这对父子,但对于二人的名声,早已是如雷贯耳了。 “那个姑娘...”嬴佑看着李斯,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是王家的?那个出了王翦和王贲的王家?” 嬴佑有些不敢相信,怎么自己随便乱逛都能碰上家世这么渊源的姑娘,关键是还长得那么美。 难不成自己真的是天命之子,身上有大气运加身? “嗯。”没等李斯回答,一旁的嬴政就是轻轻点头,手掌不断抚摸着嬴佑带回来的那匹白马,“当年王翦老将军灭楚的时候,朕曾在咸阳城外为他送行,当日他骑的马便是跟这一匹很像。” “那匹马乃是朕赐给王翦老将军的,同样还有一匹朕赐给了王贲,一公一母,这一匹看起来是当年那两匹马生出来的后代。” “此马乃世间头一等的良驹,极为罕见。”嬴政笑着拍了拍白马的脖子,转头看向嬴佑,“朕今日见到了这匹马,如同见到了当年故人一般,那姑娘定是王家子女没错了。” “就是不知道这女子是王翦老将军的女儿,还是王贲的女儿。”嬴政嘟囔了一句,然后就笑着摸了摸嬴佑的脑袋,“真要是王翦老将军的女儿,那辈分可就比你大了去咯。” “王翦老将军都多大了,能生出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儿?不能吧。”嬴佑嘴上虽然不相信,可还是忍不住有点担心,“可千万千万不能啊。” 他知道王翦在灭楚的时候跟嬴政讨要了无数钱财和美女,万一老爷子犹有余力,老而弥坚,真的在晚年生出个闺女也说不准啊。 要真是那样的话,那位姑娘的辈分可要比嬴佑高多了啊,要是王贲的女儿,嬴佑还能厚着脸皮叫人家姐姐,可要是王翦的话,那嬴佑就要头疼了,总不能叫婶子或者奶奶吧。 真要算起来,王翦的岁数当嬴政的父辈都还有富裕! 看着嬴佑这副担心的模样,嬴政爽朗大笑,他之所以跟嬴佑说起女子的辈分就是为了看自家孙子这个样子,难得他会生出这么一次孩童心性,这种感觉...很爽! 李斯则是扶额叹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嬴佑这小子在这事上着实笨了些,追心爱的女子,还管什么脸皮不脸皮的,追到手就行啊! 若不是嬴政还在这里,李斯甚至都想亲自给嬴佑讲一讲这追女孩子的其中奥妙了。 “那个...皇祖,我听说王翦老将军还有王贲将军不都回老家了吗,那姑娘要真是王家人,怎么会在咸阳城?”嬴佑不愿再去想自己管那女子叫奶奶的画面,于是开始转移话题。 “这有什么难解释的,王家父子虽然都淡出了朝堂,可是后辈当中还有个叫王离的青年才俊在军中任职,就在蒙恬的军中。”嬴政看出了嬴佑转移话题的心思,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不定人家就是嫌弃老家不舒服,专门来咸阳城外住的呢。” “王家一门皆是我大秦的功臣,他们的子女来咸阳城外居住有何不可?”嬴政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看向嬴佑,很是认真,“真要是那样的话,少女的身边可能没什么长辈,你小子少了不少阻力啊,这你要是还追不到手,那就真是丢人丢大了。” 听着嬴政的调侃,嬴佑彻底无语了,一向正经的嬴政今日怎么一个劲的调侃自己呢。 “哈哈哈,走,陪着皇祖跟你外祖用膳去。”看到嬴佑这副局促的样子,嬴政爽朗一笑,“吃饭的时候,让你外祖好好传授一下经验,他在这方面...颇有建树!” 嬴佑回头去看李斯,就见到李斯露出一副世外高人的表情,仿佛在跟嬴佑说,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他。 眼见这两个长辈铁了心要拿自己开涮,嬴佑彻底认命了,没办法,谁让他确实喜欢那位还不知道名字的姑娘呢? 现在嬴佑总算是知道了那位姑娘的一点信息,姓王,有可能是王翦或者王贲的女儿,住在那个叫王家坞的地方。 陪着嬴政用膳的时候,嬴佑满脑子都是那位姑娘,越想越深,“姓王?会叫什么名字呢?” “长的那么美,名字也应该很好听吧?” ------------------------------------- 第二十四章 英雄出少年 “真是个蠢小子啊。”看着嬴佑那副茶不思饭不想的样子,嬴政无奈摇头,可心里却是欢喜的。 他看得出来,嬴佑这小子是真喜欢那位姑娘,若是那位姑娘也有这个意思的话,这桩婚事定然是好的。 对于王家,嬴政其实一直觉得亏欠了他们不少,那么大的功劳,到最后却也只是换了点身外之物,嬴政对于功臣一向极好,只不过王家却是本分的让他都有些无奈了。 功成之后急流勇退,这固然是很明智的决定,但嬴政并不这样认为,对于王家,嬴政是想要让他们永享富贵的。 如今若是能撮合一下嬴佑这个他最喜欢的孙子和那位王家姑娘的关系,倒也是对王家的一种补偿,可谓是对谁都很好。 但前提是那位姑娘得乐意啊,嬴政自然不可能强行要求王家的子女跟赢氏联姻,虽然他有这个权力,但他却是不会这么做。 真要是那么做了,到最后对谁都不好。 王家不是什么功高震主的权臣,他嬴政也不需要靠跟臣子联姻来巩固手中的权力,对于两位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不过看嬴佑这小子的样子,嬴政觉得这件事情算是希望不大了。 平日里挺聪明灵动的一个小子,怎么到了这件事上就成了这副样子? “李斯。”嬴政将李斯给喊了过来,朝着他小声嘟囔道,“你是这小子的先生,可以教教他怎么把王家那女娃弄到手,光靠这傻小子,朕看这桩好事是悬了。” 李斯回头撇了一眼嬴佑,看他那副样子顿时露出个为难的表情,咬牙道:“既然陛下交代了,那臣尽力吧。” 嬴佑看着小声密谋的嬴政跟李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关于男女之事上,他还真是一窍不通啊。 “小子,你觉得杀那位王家姑娘的人会是谁?”嬴政朝着嬴佑说了一句,后者见嬴政说起了正事,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要是嬴政再跟他聊关于那位姑娘的事情,他还真扛不住。 “回禀皇祖,我跟那位姑娘见面的时候,那位姑娘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应该不会是她主动得罪过什么人,就算得罪了什么人,也不会把人得罪到不惜出百金来杀她吧,这不合情理。” “按照孙儿的看法,那姑娘应该是因为家族的事情被牵连到了,王家曾经攻灭五国,毁掉了那些贵族引以为傲的国祚,应该是很招那些贵族记恨。” “皇祖在统一天下之后,便是将很多六国贵族迁到了咸阳,他们也有这个财力出百金雇佣杀手。”嬴佑如此说着,最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孙儿觉得,按照动机和财力来看,应该就是他们了。” “嗯,说的不错。”嬴政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而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是昔日哪一国的贵族呢?” 闻言嬴佑摇了摇头,坦然道:“孙儿说不好,哪一国都有可能,具体还是要查一下的。” 嬴政也没朝着多说什么,只是冷冷一笑,嘴里念念有词:“在朕的咸阳城外杀我大秦功臣的子女,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群家伙还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 “小子,朕再问你,要是查不出来呢?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嬴佑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起身朝着嬴政冷声道:“孙儿以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因为你喜欢王家那个姑娘?”嬴政笑眯眯地看着嬴佑,眼神中有些期待。 嬴佑摇了摇头,坦然说道:“虽然孙儿确实很喜欢那位姑娘,但也不至于因为喜欢她就牵连那么多条人命。” “孙儿之所以这么说,是为我大秦考虑。”嬴佑说完这句,朝着嬴政行了一礼,“孙儿以为,不必将那些六国贵族分成是哪一国的,其实他们全都一样,都只是一群靠着我大秦赏了一条命的余孽罢了。 “与我秦国有血仇的赵国如此,让我秦军二十万将士折戟沉沙的楚国如此,其余的各国也都是如此。”说到后面,嬴佑的声音变得愈发冷峻,“他们不过都只是我大秦的手下败将罢了。” “而那群活下来的人,他们之所以能活着,不是因为他们自己,而是因为我大秦,是因为皇祖您给了他们一条命,不然他们早就该跟着他们的国祚一起灰飞烟灭了。” “我大秦既然能给他们一条命,自然也能收回来。”嬴佑越说越愤慨,身上杀气满溢,“这群余孽既然不知好歹,那也就不用留着了。” “不管雇人刺杀的是哪一国的,那群余孽都要受到惩罚,否则不足以正视听!”嬴佑语气激烈,声音愈发高亢,“否则今日有人在我咸阳城外雇凶杀人,明日还会有人私造武器,后日说不定就会有人公然复国谋反。” “这些人中有人会是楚国的,有人会是赵国的,也有人会是魏国或者韩国的,总之都有可能,可孙儿觉得不用管他是哪一国的,这些余孽只要有一个敢率先站出来公然挑衅我大秦,那就全都滚去地底下见他的列祖列宗吧!” “此举断无姑息之理。”嬴佑说完,朝着嬴政作揖行礼,“若此事真乃六国贵族所为,孙儿请皇祖诛杀六国余孽,以儆效尤!” “你的意思是,要连坐?”听完嬴佑的话,嬴政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深邃,“只要有一个六国贵族犯了错,其余的就都有了错,也要跟着一起受罚,是吗?”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大秦如今的朝堂之上,有多少不是秦人?就拿你的外公来说吧,他就是个楚人。” “若是把那群六国贵族全都杀了,朕不光会落下一个残暴的名声,朝堂上的那些外客又岂会心服口服,这些你考虑过吗?” “如皇祖所说,孙儿就是要搞连坐的意思,也没考虑那么多。”嬴佑坦然说道,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错的,“孙儿的眼界尚小,自然没有皇祖看的那般长远,但孙儿以为,我大秦的威严...不容挑衅!” 话音落下,嬴政和李斯都很是赞赏地看着嬴佑,虽然不可能真的按照嬴佑的想法将那群六国贵族全都给杀了,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对于嬴佑的欣赏。 少年有一句话说的极好,大秦的威严是容不得挑衅的。 不能全杀,但也不能不杀。 在嬴佑的身上,嬴政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若是换做他年轻的时候,或许他真的会不考虑那么多,直接将那群六国余孽全都杀了干脆。 他不需要担心事后的影响,因为无论有什么影响,最终都会被他解决掉的,大秦也还是会是那个大秦。 可是现在嬴政却是做不到那般果断了,他的顾忌在不知不觉中也开始多了起来,他会担心自己的身后名,会在乎朝堂的稳定与否,会考虑继承大秦帝国的人选,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不再年轻了。 在旁人看来,嬴政一向是一个杀伐果断的皇帝陛下,但此刻看着嬴佑这个年轻人,嬴政竟是头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嬴政看向嬴佑的眼神此刻竟是有些羡慕,羡慕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朝气蓬勃,他纵然成就了前无古人,后也很难再有来者的伟大事业,但他终究还是老了啊。 功盖三皇,德超五帝,可到头来还是敌不过光阴岁月。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嬴政如此感慨着,但语气中却是听不出什么无奈,因为他有一个好孙子。 看着嬴佑这个年轻的孙子,嬴政欣慰地点了点头,上前用力地拍打着他的肩膀道: “这天下是朕的,也是你的,可要是说到底,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啊。” ------------------------------------- 第二十五章 我大秦后继有人! 嬴政的这句话暮气很重,让嬴佑有些错愕。 这位一向强势的皇帝陛下,也会有觉得力不从心的时候吗? “小子,你不错。”嬴政的暮气并未持续多久,只一个瞬间就又变成了平日里的那个皇帝,恢复了王者身上的威严,“朕会派人去通知王家,让他们到咸阳城里来,那位姑娘就先在这里住着吧。” “至于想要杀那姑娘的人是谁,等查个水落石出之后,再说如何处置的事情吧。” “皇祖是要回去了吗?”嬴佑看着嬴政问道,眼神有些复杂,很难说清到底是什么情绪。 “嗯。”嬴政轻轻点头,语气有些无奈,“今日耽搁了一个上午,政务搁下了,朕要回去批阅竹简了。” 说完,嬴政又笑着摸了摸嬴佑的脑袋,“不过今日朕倒也不是全无收货,你给朕做的那种叫纸的东西,很好,朕要赏你,具体赏你点什么,等朕回去想想再告诉你。” 闻言嬴佑点头,看着嬴政即将离开的身影,忍不住开口道:“皇祖,还请您保重身体。” 此刻的嬴佑竟是忍不住有些心疼那位一向强势威严的皇帝,他的皇祖。 世人大多只知道嬴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存在,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皇帝陛下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他又有多累。 可即便身上的担子再重,每日处理政务再累,嬴政也从未抱怨过一句,因为他是一个皇帝。 嬴政回眸看去,便是看到那个少年笑着看向自己,“过几天我进宫看您。” 嬴佑没有说什么让嬴政不要过度操劳的话,因为这根本不现实,他眼下能做的,只有让这位皇帝陛下开心一些,至于日后能做的,他想尽力帮嬴政一起扛起大秦的天下。 听着少年的话,嬴政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很灿烂,他这个孙子真的很不错啊。 嬴政笑着离开了,返回了那座咸阳宫,去处理那堆积如山的竹简,一如既往,却也与平时不太一样。 “老了啊。”在嬴政走后,还留在房间的李斯不禁叹息一声。 他的年纪要比嬴政还大上几岁,他也没有嬴政那般大的气魄,可是刚刚,就连嬴政都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自己老了,他李斯又何尝能幸免呢? 不过当他看向那个少年的时候,脸上也是带着笑容的,嬴政说得好啊,这天下,说到底还是属于嬴佑这样的年轻人的。 能让嬴政这位皇帝陛下说出这样的话,足以说明少年在嬴政心中的分量。 “小子,外公相信你。”李斯笑着来到嬴佑的身后,拍打着他的后背,“努把子力,撑起大秦的天,外公等着看。” 李斯说完也不等嬴佑说话,就一个人笑着走出了房门,即便是遇上了要进门的扶苏,同样是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离开了。 “佑儿,你皇祖走了?你外公这又是怎么了?”扶苏看着自家儿子,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嬴佑愣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扶苏的问题,反而问道:“父亲,你觉得皇祖他老了吗?” “我怎么会觉得你皇祖老了呢?他永远都是那副样子,仿佛什么也撼动不了他。”面对嬴佑的这个问题,扶苏笑着摇了摇头,可随即又露出了苦笑,“可那也只是我觉得而已啊,这世上又有谁能敌得过时间呢?” “怎么?你皇祖和你说他老了?” 扶苏拉着嬴佑坐了下来,父子二人互相看着,嬴佑摇了摇头,“似我皇祖那般人,当然不可能亲口说出他老了这种话,但是他说,这天下迟早是属于我这样的年轻人的。” “外公倒是直接说他老了,皇祖虽然没有说,但我能感觉到。” 听着嬴佑的话,扶苏轻轻点头,神情有些落寞,嘴里小声嘟囔着:“连你皇祖那般人,也会觉得自己老了吗?” 这般想着,扶苏的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愧疚,他确实让嬴政伤心了啊。 扶苏叹了口气,轻轻拍打着儿子的后背,“既然你皇祖说未来天下是属于你的,那就不要让他失望,虽然为父是希望你的身上不要有这么重的担子,可是没办法啊,为父不成器,你皇祖便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说起来,这倒是为父对不住你了啊。” “父亲没什么对不住我的。”嬴佑摇了摇头,转而冲着扶苏一笑,“皇祖也没有真的不看好父亲啊,若是皇祖真的不好看父亲,那又何必一直为父亲生气呢?” 扶苏闻言如梦初醒,嘴里呢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还真是读书读傻了啊。” “我之前和在王宫住的那一夜,跟皇祖聊天的时候提起过您。”嬴政如此说着,扶苏的目光也变得期待了起来,“皇祖说他是对您给予厚望的,但是您总是让他失望。” 扶苏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事实确实如此,他真的很让嬴政失望啊。 “不过我说,您不会让皇祖失望的,总有一天您会成为能让皇祖满意的人的。”嬴佑冲着扶苏伸出了拳头,露出那阳光般的笑容,“父亲也不要让皇祖失望啊,不然我不就成了欺骗皇祖了吗,咱们共勉。” 看着儿子伸过来的拳头,扶苏洒然一笑,握拳碰了上去,“咱们共勉。” ...... 回到自己的寝殿之后,嬴政一如既往的批阅着那些竹简,脸上多了些平时看不到的笑容。 就连手里的竹简,他也不觉得那么重了,因为很快他就用不到了。 嬴佑给他造的纸,被他一并带回了寝殿,此刻就拜放在他的身边,看着那满满一摞子纸,嬴政不禁想起了那个少年。 记得他说要给自己送纸,也就是几天前的事情,现在就已经给自己送来了。 当日那个少年一出宫门便是去采买造纸所需的材料了,显然是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的,并不只是在自己这里耍嘴上功夫,是真的想要替自己分担一下啊。 这份心,嬴佑是有的,但也不止嬴佑一个人有,嬴政的子嗣众多,对他有这份心的人自然也不会只有嬴佑一个。 除了这份心以外,想要帮嬴政分担一些担子,还需要与之相符的能力啊,这些就是那群人没有的了,嬴佑如今算是有一点,但还远远不够。 嬴政想要的,是有朝一日可以放心的把大秦的天下交到那个少年,自己孙子的手上。 哪怕是对于一直不被他看好的扶苏,嬴政现在也有了改观,扶苏当日为了嬴佑冲冠一怒的画面,被嬴政深深地记在了脑子里。 原来自己这个儿子也不是那么软弱嘛。 越想嬴政脸上的笑容就越多,仿佛一直以来积压在他心头的那片乌云被一扫而空。 “大秦后继有人了啊。” ------------------------------------- 第二十六章 我就是有点恶心 两日后,嬴佑和李构一大一小正在院子里打拳,每日如此。 “呼。”打完一套拳之后,嬴佑呼出一口浊气,摸了摸李构的脑袋,“狗儿,今日公子我有些事情,你自己在府里待着,帮公子看着那位漂亮姐姐,好吗?” 嬴佑虽然能下地了,但还是被家里勒令不能出门,好好待着养伤,故而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打拳以外,就只剩下看书跟去看看那位漂亮姑娘了。 只不过今日嬴佑却是有件重要的事情,嬴政要召集所有和嬴佑年纪差不多的子嗣一起在咸阳宫听讲,而讲课的那位,则还是李斯。 本来嬴佑只需要每三日听李斯在家里给自己讲一次课,但这一次却是要去咸阳宫里听讲了。 弄出这么大的场面,足以见得嬴政对于这次讲课很重视。 “嗯嗯。”李构冲着自家公子连连点头,可说出的话却是吓了嬴佑一跳,“我会帮公子看好未来的夫人的。” “这都是谁教你的啊?”嬴佑看着李构无奈一笑,这孩子从哪儿学的这些啊? “主母和我说的啊,主母说公子是喜欢那位漂亮姐姐的,要我帮公子说点好话。”李构眨巴着那双充满了天真的大眼睛,一丝不苟地朝着嬴佑说道。 啪。 嬴佑一拍额头,彻底无语了,自家母亲这是多想自己把那位姑娘娶进门啊,都不惜让李构这么个孩子给自己打助攻了,可问题是那姑娘都还没醒呢啊。 虽然他自己也想娶那位姑娘,可这种事情,怎么也得问问那姑娘的意思吧,可是眼下李玥分明是将那姑娘当成儿媳妇来看待了啊。 “狗儿啊,有时候主母让你做的事情不一定是公子的意思,你要搞清楚啊。” 李构懵懂地挠了挠头,有些疑惑道:“可是主母对我很好啊,和公子一样好,她又是公子的娘亲,她说的话我难道不听吗?” 闻言嬴佑也说不出话了,李玥对待李构这个孩子确实很好,几乎是当半个儿子来看待的,他总不可能直接跟李构说不要让他听李玥的话吧。 对于自家母亲的想法,嬴佑表示无能为力,要不找扶苏去劝劝母亲,让她别这么着急,不过好像也没用啊。 “唉。”嬴佑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自己还是不在这件事上多想什么了,顺其自然吧。 “狗儿,好好待在家里,照顾好那位漂亮姐姐,等公子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摸了摸李构的脑袋,嬴佑笑着说道。 “嗯嗯,公子放心。” 闻言嬴佑笑着在李构的脑袋上拍了拍,然后就起身离开,咸阳宫里已经派人来接他了,马车就等在外面。 扶苏一早就等在大门口,见嬴佑来了,笑着点头,“早些回来,为父让你母亲做几个好菜等着你。” 扶苏的言语间并没有期望嬴佑在这次的讲课中露脸的意思,但却并不是因为他不看好这个儿子,反而是因为太看好了,所以不用多说什么。 他扶苏的儿子,是能让嬴政都另眼相看的人,一次场面大一点的讲课而已,算得了什么? “嗯。”嬴佑点了点头,朝着扶苏作揖拜别,回头一看,发现了一个熟人。 看着眼前这个太监装扮的人,嬴佑想了一下,“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李德对吧?” “回禀公子,对的,小人就是李德。”见嬴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李德顿时一笑,“难得公子还记得小人的名字,小人感激不尽。” 见李德仍旧是这副令他不喜的做派,嬴佑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一个人上了马车。 马车在咸阳宫外缓缓停下,嬴佑走下了马车,小腿上的伤势虽然好了不少,但此刻走起路来还是有点一瘸一拐的。 “公子,要不要小人背您?”李德看到了嬴佑的异样,上前谄媚道:“离今日讲课的地方还有些距离,公子若是愿意的话,小人背着您走就是。” 闻言嬴佑摆了摆手,看着李德说道:“我还没矫情到那个地步,小伤,不妨事的。” 说完,嬴佑就无视了谄媚的李德,一个人走进了咸阳宫,李德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哦对了,之前欠你一枚半两钱,忘了给了。”嬴佑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两枚半两钱,随手丢给跟在他后面的李德,“算上利息,一共两枚。” “公子能用小人的钱,这是小人的福分,怎好让公子还钱呢?”李德接过那两枚半两钱,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说着就要给嬴政还回去,“公子...”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嬴佑的目光冷冰冰地看向了他,“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不是很喜欢你在我面前这个样子,给你就拿好。” 闻言李德顿时不敢再言语,嬴佑方才的眼神让他想起了那日跟着嬴佑一起出宫,这位公子险些将两个胡亥的家仆活活打死,当时的眼神和方才的差不多。 据说这位公子之所以腿上有伤,是因为在咸阳城外杀了一个被人雇佣的杀手,回咸阳城的时候整个人身上全是血,李德一想那副画面就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位公子和他父亲扶苏可不一样啊,虽然平时客客气气的,但是谁要是惹到他了,出手那可是从不手软啊。 李德在心里痛骂着自己,没事耍什么小聪明啊,眼下这不就弄巧成拙了。 “嗯,你现在这个样子就不错了。”见李德不再是那副谄媚嘴脸,嬴佑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在我身边你保持这个样子就好了,虽然不能让我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不是。” “是,公子。”李德毕恭毕敬地说道,再也不敢对嬴佑动他的那点小心思了。 他之所以如此谄媚,是因为他知道嬴政对于这位长孙的宠爱,但是他错就错在,这种心思本来就不是他应该有的。 跟着李德来到了今日授课的地方,是一座很大的院子,里面摆放着一排排桌案和坐垫,此刻嬴政的子嗣们还是一个没来,嬴佑是第一个到的。 就在嬴佑要进去的时候,却是见到一个家伙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看着这个比自己要大上几岁的家伙,嬴佑冷冷一笑,他知道这家伙是谁,就是嬴政的幼子,那个害死了李构爹娘的胡亥。 看他的眼神,是觉得自己打了他的家仆,害他被嬴政斥责,记恨上了自己? 嬴佑越看越生气,若不是因为身处咸阳宫,若不是因为胡亥的身份,他真想立刻宰了这个畜生,反正留着也是个祸害! 胡亥见嬴佑主动看了过来,便开口问道:“你就是嬴佑?” 见嬴佑没答话,胡亥以为是这家伙不认识自己,便说道,“我是胡亥,按辈分是你的小叔,就是你打了我的两个家仆,救走了那个小贱种?” “对,是我救的。” 见嬴佑主动承认了救走李构的事情,胡亥皱起眉头,开口道:“那你不知道他是我要杀的人?你...” 只是还没等胡亥把话说完呢,嬴佑却是直接弯腰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看的胡亥一脸疑惑。 这家伙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身体有什么毛病?还是被自己给吓吐了? “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多想。”嬴佑起身,朝着胡亥摆了摆手,“我就是有点恶心。” “一想到和你这么个玩意沾亲戚,我是真有点恶心,忍不住想吐。” ------------------------------------- 第二十七章 痛打胡亥 “嬴佑,你放肆!”胡亥见嬴佑敢同自己这么说话,当即端出长辈的架子开始说教起来,“我大哥不是最讲那些礼仪规矩吗,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不懂礼数的东西?你...” 啪! 胡亥的话还没有说完,嬴佑的巴掌却是直接抽在了他的脸上,胡亥被嬴佑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彻底打懵了,他不敢相信嬴佑竟然敢在咸阳里,在嬴政的眼皮子底下打他。 还没等胡亥回过神来呢,嬴佑的巴掌就又落在了他的脸上,这一次胡亥总算是信了,嬴佑是真的敢在这里揍他啊! 见嬴佑再一次抬起胳膊,胡亥吓得连连退后两步,竟是对嬴佑这个侄子害怕极了,这小子真是说动手就动手啊! 嬴佑看着胡亥的这个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这种货色也敢和自己攀亲戚,也敢在自己面前充大辈?他算个什么东西! “呸。”嬴佑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眼神不屑地看着胡亥,“你是不是很想揍回来啊,但却又没这个胆子,是吗?” 胡亥见嬴佑戳破了自己的心思,脸色顿时变得通红,紧紧地握紧拳头,眼神恨不得要把嬴佑给吃了。 见胡亥不敢说话,嬴佑的脸上满满都是不屑,开口继续说道:“没关系,我也很想揍你一顿,你没这个胆子,我却是有的!” 说着,嬴佑一指胡亥身后的那两个太监,冷笑道:“你身后这两个家伙,打死他们也不敢对我动手,我也不占你便宜,咱俩单挑怎么样?” 嬴佑的话直接把胡亥给噎的说不出话来了,跟嬴佑单挑? 别人不知道嬴佑的战斗力,他还能不知道吗。 自己那两个家仆被嬴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其中一个甚至差点让人给打死了。 听说这家伙还在咸阳城的郊外弄死一个杀手,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吓人得很。 胡亥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和嬴佑这个杀过人的家伙单挑,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所以面对嬴佑的挑衅,胡亥沉默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也一点动作都不敢有。 “你要是不敢动手的话,那我可就动手了啊。”嬴佑见胡亥迟迟不敢动作,竟是开始朝着他走了过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气,那架势仿佛是要杀了胡亥一般。 “你...你要干什么?”胡亥见嬴佑这个家伙朝自己走过来了,吓得连连后退,躲在了自己带来的那两个太监身后,“我是陛下的儿子,你的小叔,你敢在咸阳宫对我行凶?!” 给嬴佑带路的李德见嬴佑是真的打算动手,连忙在后面劝道:“公子,这里是咸阳宫啊,可不敢动手啊。” 只不过二人的话全都被嬴佑置若罔闻,他仍旧是不紧不慢地朝着胡亥走了过去,看着拦在面前的那两个太监,嬴佑冷冷一笑,理也不理直接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这两个人不敢拦他。 “你们两个把他拦住啊!”胡亥见自己带来的两个太监把嬴佑放过来了,当即慌了神色,“你们要是不拦住他,信不信本公子回头宰了你们!” 那两个太监听着胡亥的威胁,只能无奈地转头打算拦住嬴佑,但还没等他们动作呢,就看到嬴佑正看着他们两个,幽幽开口道:“想清楚了,对我动手动脚的,到时候可就是陛下找你们麻烦了。” 闻言二人顿时面如死灰,嬴佑这话说的没错,若是他们两个太监敢对嬴政的孙子动手,哪怕只是拦一下,也很难说得清楚。 何况如今咸阳宫内谁不知道,嬴政这位皇帝格外宠爱嬴佑这个长孙? 但是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胡亥被打,那同样是个天大的麻烦啊。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一边是嬴政的小儿子胡亥,一边是嬴政最喜欢的长孙嬴佑,谁都不是他们两个太监能得罪得起的啊。 看着这两个为难的太监,嬴佑笑了笑,下一刻猛然出手,直接一记手刀打在了其中一名太监的脖子上,使其当场晕了过去。 “知道你们难做,我帮你们一把。”嬴佑看着剩下的那个太监笑道,又指了指胡亥,“我会跟皇祖说一声的,不会让这家伙找你们两个麻烦的。” 那太监闻言如释重负,被嬴佑直接打晕,确实是条不错的路啊。 他们两个都被嬴佑给打晕了,那自然也不可能再替胡亥拦着嬴佑了,到时候即便是胡亥被嬴佑打成猪头,那也和他们没太大关系了。 人都晕过去了,还能怎么办? 即便是胡亥心眼小,事后要找他们两个麻烦,这位长孙也说了,会替他们两个在嬴政面前说话的,比起眼下两头受气,嬴佑给他们选的这条路真是不错了。 这位长孙真是善解人意啊,难怪陛下那么喜欢他呢! 所以当那个太监在面对嬴政的手刀时,脸上竟然是笑的,比起得罪胡亥跟嬴佑这两位大神,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看着两个太监都是倒地了,胡亥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嬴佑,神色慌张道:“你...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现在知道害怕了?”嬴佑距离胡亥越来越近,捏了捏拳头,“当初你害那个孩子爹娘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那个孩子现在跟我了,所以我得替他报仇啊。” “杀你是不可能了,但是把你打的下不了地,我想还是可以的吧。”嬴佑已经走到了胡亥的面前,还没等胡亥说话,他的拳头就已经落在了胡亥的小腹处。 “唔。”吃了嬴佑一拳,胡亥的身体顿时弓了起来,可是很快他的胸口就又被嬴佑打了一拳,“呕!” 这一拳直接打在了他的胃上,让他把今天早上吃的全都给吐出来了。 “真恶心啊。”嬴佑嫌弃地看了胡亥一眼,下一刻直接掐在了他的脖子上,用力对着胡亥的小腿狠狠一踢,将他给摔在了地上。 “啊!”胡亥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只能一个劲的朝着嬴佑求饶,“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嬴佑仿佛是没听到胡亥的话一般,直接骑在了他的身上,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无奈地摇摇头,总不能真把这家伙给打死。 于是他的拳头就换成了巴掌,接连不断地扇在了胡亥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为那孩子的父母。” 啪! “这一巴掌为那个被你差点派人打死的孩子。” 啪! “这一巴掌...算了,懒得想理由了,我就是想揍你!”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不断响起,胡亥已经被嬴佑用巴掌扇晕了过去,两边的脸红肿一片,就连后槽牙都给嬴佑打掉了几颗。 “呼。”嬴佑见打的差不多了,缓缓吐出一口气,本来他没想着这么早就对胡亥这个家伙动手的,但是今天既然遇上了,且这家伙还主动挑衅自己,那不打他打谁? 嬴佑对着已经昏过去的胡亥一阵摸索,片刻后从他的身上摸索出一个钱袋,打开一看里面的钱还真不少,但嬴佑也没全拿走,只是从里面取出了两枚半两钱丢给已经吓傻了的李德。 “这是给那两个被我打晕的太监的补偿,由你交给他们吧,总不能白打人不是,那两个太监也算是为了胡亥挨打的,这钱自然应该由他来出。”嬴佑如此说着,随后撇了一眼胡亥,“这家伙就算了,他不是人。” 李德接过那两枚半两钱,不知该对嬴佑说些什么,在咸阳宫公然殴打嬴政的子嗣,整个大秦也就嬴佑这么独一份了。 “你找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另外把这玩意给弄出去,别让他碍眼。”嬴佑朝着李德交代着,颇为嫌弃地看了胡亥一眼,“然后你就可以去找我皇祖禀告了,如实说就好。” 说完,嬴佑就转身走进了那处院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看着嬴佑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李德也不敢跟嬴佑多说什么,立马安排人将胡亥送回家医治,然后又令人处理这满地狼藉,而他自己则是赶紧跑去向嬴政报告了。 院子里,嬴佑落座之后,打了一个哈欠,颇为惋惜地说道: “早知道胡亥这玩意这么不经打,那一开始就该下手轻点然后慢慢折磨他的。” “我还是仁慈了啊。” ------------------------------------- 第二十八章 孩子王 嬴佑落座之后,没过多久,李斯的身影就缓缓出现在了他面前。 “外公。”见李斯来了,嬴佑笑着起身行礼,“不对,今日应该要叫先生的。” 李斯此刻却是没心思去跟嬴佑怎么称呼自己,看着嬴佑那张笑脸,李斯笑骂道:“你这小子,真是不安生啊。” “胡亥是你打的吧。”李斯指了指外面还没打扫干净的宫道,敲了嬴佑这小子一个板栗,“你倒是有胆子啊,敢在咸阳宫对陛下的儿子行凶。” “嘿嘿。”嬴佑嘿嘿一笑,算是承认了打了胡亥这件事情,“看他不顺眼,自然就打了,外公,你说皇祖会因为这个生气吗?” 闻言李斯笑着看了一眼嬴佑,逗弄道:“打人的时候不怕,现在知道怕了?” “也不是怕,主要是担心皇祖生气嘛。”嬴佑挠了挠脑袋,很是坦然,“要是皇祖真生气了的话,大不了派人揍我一顿就是了,主要我是真的看胡亥那家伙不顺眼,他就欠打!” “你这小子。”李斯冲着嬴佑无奈一笑,然后示意让他坐下,“放心,两个人打架而已,陛下又怎么会在乎这件事情呢,大不了以后让你跟胡亥少见面就是了。” “不说胡亥了,小子,知道今天为什么召集这么多和你同龄的人来听我讲课吗?”李斯笑着朝嬴佑说道,见后者摇头,便开口解释道:“陛下想要看看还有没有像你一样的后辈,所以让我来讲这一趟课。” “那皇祖估计是要失望了。”嬴佑微微一笑,然后颇为不要脸地说道,“世间又怎么会有第二个如我这般风流倜傥的少年呢。” 听到这话,李斯笑着摇头,这小子的不要脸他喜欢,和自己很像! 很快,嬴政的那些子孙就都陆陆续续地来了,人数不多也不少,二十多个人。 这些人全都是跟嬴佑同一个辈分的,是嬴政的孙子辈,因为嬴佑是长孙,故而这些人全都要比嬴佑岁数小。 本来倒是有一个比嬴佑辈分大,岁数也长几岁的胡亥也要听来课的,不过刚才已经被他用巴掌打成猪头了,估计最近是很难出门了。 孩子的天性就是贪玩,如今这么多孩子聚集在一起,自然也就闹腾了起来,李斯对此也默不作声,反正还没开课,他懒得去管这些孩子。 嬴政自从一统天下以后,身上的担子就越来越重,几乎是被压的抽不开身,所以对于这些孩子的教育自然也就松懈了下来。 对于这些子孙,嬴政虽然不是完全放任不管的态度,但也没那么上心,无非是按照流程,到了岁数就找老师,再长大些就让他们娶妻生子,有能干事的就安排职位,若是不能干事那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当个闲人。 此刻这群野蛮生长的孩子扎堆了,便自然要闹翻天了,嘈杂声一片。 “我父亲前几天送了我一匹小马驹,等回去了我就牵出来给你们看,跑的可快了。” “那等我回去把家里的猎狗牵出来,咱们一起去打猎去。” “打猎?那不得有弓箭才行吗,上哪儿弄?” 几个孩子说着说着就陷入了沉默,嬴佑在一旁听着也笑了,都是些天真的孩子啊。 其中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晃晃悠悠地走到嬴佑的身边,奶声奶气地朝着嬴佑说道:“你是嬴佑哥哥吗?我...我们想去打猎,没有弓箭,你能帮我们找来吗?” 嬴佑看着这个小家伙笑了,这个小家伙有眼光啊,知道找谁能办事。 “你叫什么名字,父亲是谁?”嬴佑笑着摸了摸那个孩子的脑袋,开口问道。 “我叫嬴熙,父亲是公子高。”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回答了嬴佑的问题,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还没忘了一开始来的目的,“嬴佑哥哥,你能帮我弄来弓箭吗?” 听到嬴熙这个小孩子的要求,嬴佑微微一笑,“能倒是能,但是你拉不动的,要是搞不好的话,还会伤到你的。” “等你再长大一点,再去打猎好了。” 先前嬴佑在中尉军校场的时候拉过一次秦弓,所以知道那绝对不是嬴熙一个小孩子能拉开的。 “你骗人。”另外一个孩子突然站出来说道,很明显不相信嬴佑的话,“我之前看家里的大人用过弓箭,看他们拉的可轻松了,哪有你说的那么难。” 看着这个质疑自己的孩子,嬴佑笑了笑,“你又叫什么名字啊,父亲是谁?” “我叫嬴昭,是嬴熙的哥哥,父亲自然也是公子高。”比嬴熙这个小孩子要大几岁的嬴昭此刻双手抱膝,一副高人风范,“你又没见过我们拉弓,你怎么知道我们拉不开?” “那不如这样好了,我们来掰手腕吧,只要你们能掰过我,我就去给你们弄出一副弓箭来。”嬴佑说着就把手放到了桌案上,嬴昭见状直接撸起袖子就准备上了。 “等一下。”就在要开始的时候,嬴佑却是突然朝着嬴昭开口道。 “怎么?你怕了?”嬴昭还以为是嬴佑怕了,有些得意洋洋,“你要是怕了,等上完课就去给我们弄一副弓箭来。” “没怕,没怕,我是想说,你输了怎么办?”嬴佑笑着摆了摆手,开始对着嬴昭说道,“我输了的话要去给你们找一副弓箭,你要是输了怎么办?要是你什么都不用给,那岂不是对我很不公平?” “那你说怎么办?”嬴昭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嬴佑的说辞。 “不如这样好了,我要是嬴了,你就喊我一声嬴佑哥哥,就和小嬴熙一样,怎么样?” “好,就这样!”嬴昭见嬴佑的要求很合理,于是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哼,实不相瞒,我号称咸阳大力王,你遇上我算是倒霉!”嬴昭坐下之后十分臭屁的说道,看的嬴佑一阵失笑,这小子真有点可爱啊。 “那就开始吧。” 嬴佑的话音刚一落下,嬴兆就猛然发力,却是发现怎么都掰不动嬴佑的那只胳膊。 “咸阳大力王,今日恐怕你要尝一尝失败的滋味了。”嬴佑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因为你遇上了我,我注定是你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 看着嬴佑这副做派,本来也想看看孩童间嬉戏的李斯也忍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这小子委实不要脸了些! 嬴昭今年才刚刚十岁,你嬴佑却是已经十四岁了,小孩子的力气本来就是随着年龄增长的,你小子比别人大了四岁还有脸说这话? “嬴昭!嬴昭!嬴昭!” 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孩子们此刻全都围了过来,开始给嬴昭加油打气,显然嬴昭的人缘不错,很得这些孩子信任,是个孩子王。 “年轻人啊,就算你身后有这么多人支持你,可哪怕你拼尽全力,仍旧无法战胜我啊。”嬴佑看着已经憋红脸的嬴昭淡淡说道,随即手腕猛然发力,直接将嬴昭的手掌按在了另一边的桌案之上。 见自己输了,嬴昭也不哭不闹,很大方地朝着嬴佑喊了一声:“嬴佑哥哥,甘拜下风!” “承让,承让。”嬴佑朝着嬴昭这个孩子抱拳回礼道,心情很好,嬴政的子孙也不全是胡亥那样的畜生,很多孩子还是很可爱的,“弓箭是没有了,不过我可以答应你,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就带着你打猎去,怎么样?” “真的吗?”还是个孩子的嬴昭听到这话顿时眼睛发亮,对于战胜了自己的嬴佑竟是崇拜了起来。 “自然是真的。”嬴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副高人风范,转头看着这群孩子,“你们叫一句嬴佑哥哥,以后我也可以带你们一起哦。” 嬴佑俨然一副新的孩子王的做派,开始朝着那群孩子慷慨激昂地许诺着:“等你们长大了,哥哥带着你们骑最快的马,喝最好的酒,射最狡猾的猎物!” 这群孩子哪里经受得住嬴佑这般诱惑,于是纷纷拥护起了嬴佑: “嬴佑哥哥万岁!” ------------------------------------- 第二十九章 大势可逆 见时候差不多了,李斯便也准备开始讲课,沉声说道:“肃静。” 可是令人尴尬的是,这群孩子竟然是将他的话给置若罔闻,仍旧是叽叽喳喳地围绕在嬴佑的身边。 这位在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丞相大人,说话头一次这么“不管用”。 教孩子读书这件事情,果然是一件很让人头疼的事。 就在李斯手提戒尺,准备找几个倒霉蛋开刀的时候,被这群孩子围绕在身边的嬴佑却是开口了,“先生说要讲课了,还不快回座位坐好。” 嬴佑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那群先前还叽叽喳喳的孩子竟是真的一个个回到座位上去了,看的李斯不禁一喜。 这么短的时间就成了这群孩子的领袖,这可不是随便能做到的。 李斯看了嬴佑一眼,见后者冲自己点头示意便也笑了,将戒尺放下,开始讲课。 “陛下要我来给你们这群娃娃讲课,可是说句实话,我认为诚然没这个必要。”李斯的头一句话就很惊人,若是放在别人身上,一个不敬的罪名是逃不掉的,“一群书都没读过几天的娃娃,学得了我李斯的学问吗?学不来的。” “我们凭什么学不来你的学问。”很快就有人跳出来不满道,任谁被李斯无缘无故这么说一句,心里也难免有些火气,“你的学问有多大,尽管说来看!” 见有人顶撞自己,李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堂课不该像平日里那些夫子们按部就班授课一般无趣。 “那可就大了,大到你们这帮娃娃很多人听都听不明白。”李斯笑了一声,不紧不慢道:“比如我抛个问题出来,昔日天下尚未一统之时,秦国为何强大,六国为何孱弱,你们有几个说得出来?” 话音落下,先前还不服的孩子顿时没了声音,只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完全不是应该由孩子来思考的。 “怎么?都哑巴了?是不敢说,还是不会说?”李斯看着底下这群沉默的孩子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会说的就说,哪怕错了也无妨嘛。” “因为我秦国的国力强大,六国的国力孱弱。” 底下有人说出来这么一句废话,顿时引得一众人嘲笑,可李斯却很是赞赏,“不错,虽然你说的这句话和没说一样,但是你敢开口,就比那些不敢开口的人强上许多了。” 见这么说也能被人夸,于是很多人也都没了顾忌,纷纷将自己的看法说出来。 “因为我秦国的国君要比其余六国的国君英明。” “我秦国的士兵比其他国家的要强大。” “秦国的法令要比六国更加严明。” “因为我秦国能招揽人才,很多其他国家的人才都愿意来我秦国做事,就像先生你一样。” 一时间无数观念说了出来,虽然很多看法充满了孩童的幼稚,但也有几个说的不错的,李斯看着这些敢于说话的小子,轻轻点头。 敢说话的这些人,在这群孩子之中,占了半数,至于剩下那些连话都不敢说的,全然不值得李斯去在乎了。 今日的这一堂课,李斯自然不是要从头教这群孩子,他要做的是发现嬴政的孙子辈中那些出彩的存在,先前不敢开口的,已然被他无视了。 至于那些敢于开口的,李斯也只是满意他们有这份敢把话说出来的勇气罢了,但对于他们的那些话,李斯一个看上的都没有。 这也怪不得这群孩子,因为李斯抛出来的问题实在太大了,根本指望不了这群孩子能回答的多好。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李斯要寻找的就是这个例外。 “公子嬴佑。”一直等到再也无人作答,李斯的目光才落在了嬴佑的身上,“说说你的看法。” 嬴佑缓缓起身,冲着李斯躬身行礼,然后就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下说了起来,“我以为,秦国之所以强,六国之所以弱,在于一个变字。” “自三家分晋以来,第一个傲视列国的国家是谁,非我秦国,而是魏国。魏国为何会变得强大,源在李悝之变法,变法则国强,国强可以强兵,二者相辅相成。” “后来我秦国的商君变法,韩国的申不害变法,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不也都是一个变字嘛,大争之世,各国争变,不变则弱,弱则亡!” “嗯。”李斯听着嬴佑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嬴佑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例外,只不过这个例外他早就知道了,可惜的是,除了嬴佑之外,嬴政的孙子里再无这般人了啊。 “按你所说,各国都在争变,为何到最后是我秦国一统天下了呢?”李斯又朝着嬴佑问道,今日的这堂课,到最后还是给他嬴佑一个人讲的啊。 “因为我秦国的商君变法更为彻底,而且我秦国的运气不错。”嬴佑一笑,继续说着,“我秦国自孝公变法以来,后继之君不乏雄主,其中惠文王和昭襄王为最,惠文王合纵连横,昭襄王攻伐列国,所以才有了如今的陛下一统天下。” “说的不错,先前跟你说过治国之道首在用人的道理,如今就跟你说一说什么叫做势。”李斯看着嬴佑满意一笑,开始了他的讲课,而这次的学生,仍旧是只有嬴佑一个。 “成大事者,眼界要够高,要看得到天下的大势,然后再去选该怎么做。比如你方才所说,大争之世,各国争变,不变则弱,弱则亡,这便是大势所趋。” “再比如说秦国在昭襄王之后,国力为天下之最,一统之势初现,但并不绝对,万一秦国的运气没了,出了个昏君,那到时候大势就又变了,一直到今日之陛下继位,一统之势才算是再也不可阻挡。” “今日之陛下确定了秦国一统天下之大势,我李斯顺势而为,帮秦国一统天下,也成了大秦的丞相。”李斯摸着胡须,不禁感慨了一声,“大秦有今日之陛下,幸甚,我李斯为陛下之臣,幸甚,你嬴佑为陛下之孙,亦是幸甚!” 嬴佑听着李斯的讲述,微微点头,可心中却是生出了一个疑问,“我有一问,请先生解惑。” 李斯见嬴佑有问题便是一笑,摆了摆手,“但说无妨。” 嬴佑冲着李斯躬身行礼,正色道:“大势可逆否?” 闻言李斯愣了一下,不知嬴佑为何会有此问,但很快就摇了摇头,“大势不可逆。” “那为何还有那么多逆势而为者,如赵国李牧,魏国魏无忌,甚至是那行刺过我皇祖的荆轲。”嬴佑眼神期盼,继续问着,“他们难道看不出大势所在吗?我想定然是有人看得出的,为何他们还会如此?” “我是顺势而为者,无法与那些逆势而为者感同身受。”李斯继续摇了摇头,“逆势而为者,虽然可敬,但终究难以成事。” 见李斯这么说了,嬴佑的眼神有些黯淡,可很快就坚毅了起来,反驳道: “学生以为,大势可逆!” ------------------------------------- 第三十章 大秦麒麟儿 嬴政一如既往地在批阅着那堆积如山的竹简,这早已是他每日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先前嬴佑在咸阳宫打了胡亥一顿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只不过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个小孩子打了一架而已,算不得什么。 至于嬴佑和胡亥直接会不会因此生出仇恨,嬴政也不在乎。 嬴佑打胡亥的理由,嬴政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那个被他救回来的孩童,那个孩童的父母,正是被胡亥所害。 嬴政虽然对胡亥的作为不悦,但也不可能真的因为两个家仆就对自己的儿子开刀,嬴佑的这顿打,倒是在嬴政的接受范围之内。 若是胡亥记恨上了嬴佑,大可以凭着自己的本事光明正大地赢回来,若是没本事的话,那就只能活该挨打。 嬴政也不担心胡亥会使用什么下作的手段,因为自己这个皇帝还在呢,若是胡亥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对嬴佑做什么下作的事情,那就该是嬴政清理门户了。 对于嬴佑,嬴政可谓是极其看好,甚至希望自己的后辈中多几个像嬴佑一样的小子,今日之所以办这场讲课,也就是这个目的。 嬴政忽然想去看看那场讲课了,看是不是会有和嬴佑一样出色的小子?嬴佑那个小子又能说出些什么来? “去讲课的那处院子。”念及至此,嬴政便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起身从桌案前离开,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走出了自己的寝宫。 等他来到讲课的那处院子时,没有直接进去,就是站在外面听了起来,恰好听到嬴佑问的那个问题,还有他最后的那一句话。 大势可逆。 这句话瞬间让嬴政觉得此行不亏,他很想知道这个孙子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院子里的李斯在听到嬴佑这句话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好奇地看向了嬴佑,“你为何会这么以为?” “先前你举过几个例子,赵国的李牧,魏国的魏无忌,都是人中龙凤,难道连他们都不曾做到的事情,你认为你可以做到吗?” “我自然没有狂妄到傲视这些六国先贤的地步。”嬴佑摇了摇头,可随即话锋一转,“但我也不认为大势就一定无法逆转,先生方才说过,我秦国一统天下的大势,在昭襄王的时候就已经显露了。” “可是到最后还是因为我皇祖才确定的,这不也说明大势其实是存在变数的吗?” 闻言李斯皱了皱眉头,可很快又舒展开来,“继续说下去。” “如赵国的李牧,魏国的魏无忌这些人,他们自然看得出我秦国一统天下的大势,可为什么还要去做呢?”嬴佑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或许是因为家国情怀,或许是因为大义所在。” “因为他们退了,那他们身后的国家便会被我大秦的铁蹄踏破。”忽然嬴佑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惊讶的话,“若是有一日我秦国和昔日的六国一样,面对国祚崩坏的大势,当如何?” 嬴佑的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让所有人都到抽了一口凉气,李斯眉头紧皱,刚想让嬴佑住口,就见到嬴政走了进来。 “陛下!” 嬴政没有去理会给自己行礼的李斯,反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嬴佑,并未因他的那一句话而恼怒,反而一笑,“继续说,说出什么来朕都不怪你。” “嗯。”嬴佑在见到嬴政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冲着嬴政作揖行礼,“若是我秦国和昔日的六国一样,面对着国祚崩坏的大势,难道就真的什么都不去做了吗?” “顺势而为,固然做起来容易很多,逆势而为,虽然很难,但也不一定就不行。”嬴佑继续说着,愈发神采飞扬,“逆势而为者,如那赵国的李牧,不也让我大秦将士数次饮恨而归吗。” “还有那魏无忌,一生抗秦,难道就真的是在做无用功?他们纵然是失败了,但这不代表他们的道路就不行。” “昔日楚国被吴国攻打,国都陷落,就连楚王的尸体都被伍子胥拉出来鞭打,可到最后楚国的大臣申包胥哭秦廷,整整七天七夜,最终让我秦国出兵,不照样是哭回了一个楚国吗?” “当时之势,终究无法与你所说的相提并论,吴国没有吞并楚国的实力。”李斯摇了摇头,并不认可嬴佑举出的这个例子。 “可是没有申包胥的话,那我秦国就不会出兵,楚国和吴国谁强谁弱已经明了,即便一时吞不下,可到最后楚国还是会灭亡的。”嬴佑说着,眼神愈发坚毅起来,“有些事情,不去做便永远不会知道答案,没道理可讲的。” “那赵国的李牧是如此,那魏国的魏无忌还是如此,楚国的申包胥和那让我大秦最后败了一场的项燕同样如此,即便是那苦寒之地的燕国也有荆轲刺秦的挣扎。” “若是真的到了我大秦迎来终结的那一日,难道先生这个大秦的丞相,还有我这个大秦的长孙,就真的因为一句大势所趋,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那岂不是连那些被我大秦灭掉的六国都不如了!”嬴佑再次说出了惊人之语,李斯沉默了,听的无比认真,竟是比嬴佑更像是一个学生。 嬴政看向嬴佑的目光却是愈发亮了起来,甚至在不自觉间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很是激动。 “蚍蜉尚敢憾大树,大势固然难以逆转,可若是连挡在它面前的勇气都没了,那才是真的不可逆。”嬴佑如此说着,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嬴政,“皇祖一统天下之时,曾说要将大秦国祚延续万世。” “即便是皇祖这般人,又怎么会知道千年万年以后的事情呢,一国终会衰败,最后也会灭亡,自古如此,这难道不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大势了吗,皇祖自然懂这个道理,可皇祖不照样说了那一句大秦万世永存吗?” “如今我大秦在天下已然没了真正的对手,北边的匈奴算不得什么,南边的百越之地同样算不了什么。”嬴佑说的慷慨激昂,手指向天,“如今我大秦的对手,唯有这苍天,唯有这天下大势了!” “皇祖之气魄,是要与天斗!”嬴佑的声音响彻天地,最终落在人心里,“我辈赢氏子弟,当如皇祖一般,若人人如此,大势如何不可逆?!”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嬴佑的身上,少年气吞万里如虎,气魄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李斯这位大秦的丞相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忽然仰天大笑,竟是朝着嬴佑行了一个弟子礼,“昔日先贤有言,弟子不必不如师,今日你这一番话,当受此礼!” 嬴政听完了嬴佑的这一番话,缓缓上前,用力地拍打着少年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地拍打着,他的眼里竟是有泪水在打转。 知他者,嬴佑也! 他嬴政就是要与天公试比高,他就是要跟头上的老天斗一斗,自古以来没有一个王朝能永远存在,他却偏偏要让自己的大秦万世长存,这便是他嬴政。 能懂他这份心思的,不是和他从小就认识的蒙恬和蒙毅,也不是和他君臣相知的李斯,更不是他的那些儿子,整个大秦能懂他的,唯有嬴佑一人而已。 此刻的嬴佑,在嬴政的眼里已经不是最出色的后辈了,而是他的知音啊! 他嬴政的子孙,就该有这等气魄。 老天算什么,大势又算什么? 看着嬴佑那双坚毅的眸子,嬴政大为欣慰,当着众人的面掷地有声道: “嬴佑,我大秦麒麟儿!” ------------------------------------- 第三十一章 去撑起大秦的天 “跟皇祖来,有件礼物给你。”嬴政满是笑意地朝着嬴佑说道,不等嬴佑说话就拉着他走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等嬴佑离开之后,院子里便只剩下李斯这个先生还有一群作为学生的孩子。 李斯目送嬴政带着嬴佑离开,一直等彻底不见二人的身影,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剩下的那群孩子,手指指向方才嬴佑离开的方向,“羡慕吗?” 所有的孩子全都点了点头,他们也很像跟嬴佑一样,能得到嬴政的垂青。 “呵呵,羡慕也没用的。”李斯摇头轻笑,这群孩子不明白那个少年说的话分量有多重,他李斯却是明白的。 让大秦延绵万世吗? 真敢想啊。 嬴政能说出这般话,李斯丝毫不会觉得意外,因为这本就是嬴政的气魄,可是这话从嬴佑的嘴里说出来,饶是李斯也不禁叹服。 一个少年要跟着嬴政的脚步,这不光是靠几句话就能做到的,其中辛苦,李斯不完全清楚,其他人就更不清楚了。 恐怕也只有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才会知道坐在皇帝这个位置上,为了实现那个让大秦延绵万世的理想,会有多么累人。 不过今日过后,明白这份辛苦的,或许就要多出一个少年了。 哪怕是嬴政当年继位的时候,肩膀上所承担的也无非是历代秦国先君一统天下的夙愿而已,可是如今嬴佑这个少年要承担的,是要让秦国延绵万世。 前者顺势而为,虽然会有些磨难,但终归不是太难,可后者却是要实实在在的逆势而行,是要与这苍天斗一斗,说是难如登天也小了。 后人不必不如前人。 在嬴佑的身上,嬴政依稀见到了一个可以能够在未来超越自己的存在,即便超越不了他,但是能跟嬴政并肩同行,也足可以了,这就是嬴政如此兴奋的理由,后继有人了啊。 今日之后,嬴佑在嬴政心中的地位,便是再也没人能撼动了,一百个胡亥都比不上嬴佑一个。 这般想着,李斯的脸上也不禁笑了,因为嬴佑是他的外孙。 “今日的课结束了。”李斯笑着离开了这处院子,今日这堂课,现在就已经可以结束了。 在李斯离开之后,还在院子里的孩子们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你们说皇祖会给嬴佑哥哥什么礼物?” “肯定是我们想不到的宝贝,皇祖真喜欢嬴佑哥哥!” “皇祖不喜欢嬴佑哥哥,难道喜欢你啊,刚才先生问话的时候,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皇祖就是喜欢谁也不能喜欢你啊。” “怎可如此戳人痛脚,我和你拼了!” 一群孩子嬉戏打闹着离开了,身上有着独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天真烂漫,可每个孩子的心头,都记住了嬴佑这个名字。 最被嬴政喜欢的孙子,他们的嬴佑哥哥。 ...... 嬴政拉着嬴佑的手回到了自己的寝宫,挥手屏退了所有侍奉的人,寝宫内只剩下爷孙二人。 嬴政坐回到那张堆满了竹简的桌案前面,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一个位置,朝嬴佑开口道:“坐。” 闻言嬴佑坐下,目光落在嬴政的身上,并未言语,嬴政同样如此,爷孙二人相视一笑。 “小子,知道你今日说了什么吗?”嬴政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脸上洋溢着笑容。 “知道。” “嗯。”嬴政见嬴佑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片刻之后脸色一变,很是郑重,“你有这个气魄,很好,但也要有这个本事。” “朕说你很好,便不会以为你是个只会嘴上功夫的马屁精,你现在的本事,撑不起你说的那番话。” “我知道的。”嬴佑并没否认嬴政的话,起身朝着嬴政躬身行礼,“请皇祖教我!” 嬴政见状轻轻点头,示意让嬴佑坐下,但却是并没有急着说话,反而闭上了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嬴政这副样子,嬴佑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嬴政。 “小子,既然决定要扛起这个天下,那就得知道这个天下有多重。”嬴政缓缓睁开双眼,然后指了指那在桌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朕每日会给你送一些竹简过去,你只需要用心去看,看的多了,就明白了。” “你父亲当初也做过和你一样的事情,只不过他让朕失望了。”提起扶苏,嬴政的语气中不免有些落寞,可很快就又消失不见了,看向嬴佑的目光中则充满了期望,“不过朕相信你,你不会让朕失望的。” 话音落下,嬴政有些感慨地说道:“朕一统天下之后,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算是万世之功了,可是仍旧有人说朕操之过急,其中就有你父亲,你说...朕错了吗?” “皇祖自然无错,可那些说皇祖操之过急的人,也未必错了。”嬴佑摇了摇头,如此说着,“皇祖自然有皇祖的苦衷,只是不是谁都是如皇祖这般的,难以理解皇祖的心思,也在情理之中。” 闻言嬴政轻轻点头,并未因为嬴佑的话而恼怒,他很满意这个回答,“那你懂吗?” 嬴佑继续摇头,坦率道:“未必全懂,所以需要皇祖教我嘛。” “呵呵。”嬴政笑了一声,摸了摸嬴佑的脑袋,“有人说朕操之过急,朕承认,这些事情做了,会让很多人不满,会让很多人适应不了,朕也明白。” “可终归还是有人要去做的,因为不做,这天下就始终不会是一个天下。” “朕不希望这天下再有那么多个国家,朕所希望的,是从今往后,天下所有人用同一种文字,走同样的车轨,用同样的度量衡,这才算是真正的天下一统。” 听着嬴政的话,嬴佑轻轻点头,而嬴政则是继续说着:“还有人说朕修长城,修驰道是劳民伤财,朕也不去怪罪他们,他们说的也没错,可是这些还是必须要去做的,不去做,秦国不会安稳。” “朕所做之事,既是要为秦国打地基,同样是要为后世立一条铁律,这天下...不需要再有第二个国家!” “朕也知道,这么做会惹来很多人不满,会有很多人磨刀霍霍,等着我大秦露出疲态的时候。”嬴政苦笑一声,摸了摸嬴佑的脑袋,“或许是那些贼心不死的六国余孽,或许是那些无法承受的百姓,到那个时候,我大秦才是迎来了真正的考验。” “任凭是谁,也敌不过岁月光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朕终究会老,会死,到那个时候,大秦的担子就要在你身上了。”说着,嬴政的目光落在了嬴佑的脸上,“你是朕看重的后辈,朕希望你能担起来!” 嬴佑目光坚毅,冲着嬴政重重点头。 嬴政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把剑,转头看向嬴佑,正色说道:“此剑是我秦国历代先君相传之物,如今...交给你!” 嬴佑双手接过那把象征着秦国传承的宝剑,开口道:“孙儿必不负皇祖所托。” 接过那把秦王剑之后,嬴佑不禁深吸一口气,这便是嬴政要给自己的礼物了。 这份礼物,重若千钧。 嬴政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嬴佑的肩膀,一挥袖子,大声说道: “去吧,去撑起我大秦的天!” ------------------------------------- 第三十二章 温馨的一家人 走在咸阳宫的宫道上,嬴佑腰佩秦王剑,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可只是看了一眼,那群咸阳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便不敢再看,纷纷下跪低头。 见状嬴佑也没让他们起来,只是继续走着,天下没有这么大的便宜可以占,嬴政给了他无比尊崇的地位,但随之而来的,是嬴佑肩膀上所要担负的责任。 哪怕现在的嬴政仍旧可以为大秦,为嬴佑撑起一片天地,可大秦的天,未来终究是要落在这个少年的肩膀上。 从这一刻起,嬴佑的身份就不止是那个最被嬴政所喜欢的大秦长孙了,而是未来大秦的继承人! “公子,请上车。”李德这个嬴佑并不陌生的太监领着嬴佑来到了宫门口的马车前面,恭恭敬敬地说道,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嬴佑点头示意,在路过李德身边的时候却是突然停下,转头看向了这个太监,“赵高怎么样了?” 李德闻言马上回答道:“具体事情小人不清楚,只知道中车府令大人已经从牢中放了出来,只是还没有复任。” 听到这个消息,嬴佑内心并无太大的情绪波动,意料之中罢了,若是嬴政要杀赵高的话,那他早就死了,拖得越久,赵高给嬴政下毒的嫌疑也就越少。 丹药有毒一事,赵高本就是真的不知情,所以自然查不到什么罪证,嬴政终究还是理智的,没有因为愤怒就胡乱把赵高给砍了。 如今这老太监既然已经被放出来了,那就说明嬴政差不多已经打消了对他的怀疑,没准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官复原职,说不定嬴政还会补偿一下这个受了无妄之灾的老太监。 不过查到最后若还是找不出个凶手的话,那赵高的嫌疑倒也始终无法洗清,嬴政心里对于赵高的信任也终究会减少几分。 对于赵高这个日后的威胁,嬴佑是一定要抹除的,这次杀不掉他,那就等下一次吧,慢慢来就是。 “除非是皇祖问你,否则不要和别人说我问这件事情。”在上马车之前,嬴政朝李德说了这么一句,后者连连点头。 眼下嬴佑的身份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对于他的话李德自然不敢不从,但心里也很疑惑,这赵高是怎么得罪嬴佑了,怎么嬴佑对他这么上心呢? 只不过李德是不敢问嬴佑的,只能注视着那辆马车逐渐走远,这才敢转身回去。 坐在马车里,嬴佑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秦王剑,嬴政赐给他秦王剑的消息,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咸阳城,到时候家里的门槛怕是要被人踏破了。 如今在大秦的朝堂之上,嬴佑并没有什么势力,李斯虽然是他的外公,但是他绝对不会现在就向嬴佑效忠,蒙家的两位长辈同样是这个道理。 那些跟随着嬴政一起攻灭六国的功勋,永远只会听从嬴政一个人的命令,他们对嬴佑也只是看好罢了,这些人不是嬴佑现在应该考虑的。 之前跟蒙恬一起去检阅中尉军的时候,他倒是和章邯这位将军见过面了,这种有能力又无背景的人,才是眼下嬴佑应该去考虑拉拢的。 不过这就又是一门学问了,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当然不会因为嬴佑要组建自己的势力就担心会威胁到自己的权力,但嬴政同样也不会帮着嬴佑,因为这同样是对嬴佑能力的考验,一切就只能靠嬴佑自己了。 要组建自己的势力,可谓是任重而道远啊。 在不知不觉间,嬴佑就被送到家门口了,从马车上走下来,嬴佑就看到等在外面的扶苏跟李玥。 嬴佑冲着父母行礼道:“父亲,母亲。” “嗯。”扶苏看着儿子露出一个笑容,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目光注意到了嬴佑腰间佩戴着的那把秦王剑,眼神惊讶,但却没多说什么,“走,回家吃饭去。” “好。” 等父子二人来到家门口的时候,李玥也注意到了嬴佑腰间的秦王剑,张大嘴巴刚想说话就被扶苏给拦住了,“先吃饭。” 李玥明白了扶苏的意思之后也不多说什么,拉着嬴佑的手就去吃饭了,嘴里说已经等嬴佑等好久了。 嬴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管如何,他都还是扶苏跟李玥的儿子啊。 饭桌上,扶苏跟李玥本来还担心自家儿子会不会因为秦王剑的事情有些食欲不振,但令二人没想到的是,嬴佑吃的可谓是狼吞虎咽,完全没有他们想的那个意思。 嬴佑一边吃,一边还给父母描述着自己在咸阳宫里的经过,扶苏和李玥就那么听着,谁都没有出言打断,看着这个儿子,脸上满是笑意。 “父亲,母亲,看这把剑,皇祖给我的,他要我撑起大秦的天。”嬴佑拍了一下腰间的秦王剑,冲着父母一笑,露出了少有的天真,“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厉害,慢点吃,小心噎着。”李玥笑着朝嬴佑说道,扶苏也笑了,父母二人看着自家儿子这幅尽量不让他们担心的样子,都是很开心。 哪怕他们都明白嬴佑往后的日子不再轻松了,但那又怎么样呢,自己儿子都没觉得怎么样,他们做父母当然也不会拖儿子的后腿。 于是一家三口的这顿饭,谁也没去聊什么未来嬴佑该怎么样,就真的只是父母跟儿子一起吃了顿饭而已,吃的其乐融融。 吃过了饭之后,李玥令人收拾了一下就笑着离开了,将说话的空间留给了父子二人。 在李玥走了之后,扶苏才是走到了嬴佑的身边,随意地一屁股坐下,与往日截然不同。 见到扶苏的做派,嬴佑不禁笑道:“父亲,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啊。” “呵呵,以前束缚的久了,偶尔洒脱一下倒也觉得痛快。”扶苏笑了一声,然后摸了摸嬴佑的脑袋,“这几天父亲也想了很多,以前是父亲太自私了啊。” 扶苏的目光落在了那把秦王剑上,眼神有些愧疚地看向了自己的儿子,“这本来是父亲应该承受的,你还太小了啊,不该如此的。” “是父亲让你皇祖失望了啊,所以才...” 没等扶苏把话说完,嬴佑就笑着摇了摇头,“父亲哪里自私了,皇祖有皇祖的期盼,父亲自然也有父亲的追求,总不能因为父亲是皇祖的儿子,就事事都要顺着皇祖来吧,父子间没这个道理的。” “就像我也不是事事都顺着父亲啊。”嬴佑说着,低头看了一眼那把秦王剑,“这条路既然是我自己选的,那就该我承受,父亲无需自责什么。” 听着儿子的宽慰之语,扶苏上前一把抱住了嬴佑,“父亲有你这个儿子,真好。” “在外面,我是腰佩秦王剑的公子嬴佑。”嬴佑笑着将嬴政赐给他的秦王剑解下,然后也抱住了扶苏,“在家里,我还是父亲和母亲的儿子啊。” “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也很好啊。” ------------------------------------- 第三十三章 有钱难花 陪着父母吃过饭后,嬴佑就回了自己的小院子,手里拎着一包麦芽糖。 “狗儿,接着。”见李构早早等在院子里,嬴佑一笑,将手里的麦芽糖丢给了李构。 李构接过那包麦芽糖,如获至宝,跑到嬴佑身边很懂事地说道:“谢谢公子。” “嗯。”嬴佑摸了摸这个小家伙的脑袋,然后指了指自己先前的房间,“那位姐姐怎么样了?” “公子走后大夫来给换过了药,还没醒。”李构将一块麦芽糖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朝嬴佑讲着,“我问过大夫了,说是快要醒了。” 闻言嬴佑呼出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而李构注意到了嬴佑腰间的秦王剑,挠了挠脑袋,“公子,这把剑看着好值钱啊,是公子买的吗?” “不是,这是我家里的一位长辈给的,是我们家的传承之物。”嬴佑笑着说道,然后深吸一口气,“有了这把剑之后,公子就不能再这么闲着了。” 原本嬴佑只需要每三日听李斯讲一次课,除此之外,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都可以由他自己支配,只不过在嬴政寝殿的时候,嬴政和自己说了,他需要看很多关于秦国政务的竹简,这定然是一项漫长的过程。 其中过程,定然是很枯燥的,但也是很必要的,嬴政想要把秦国交到嬴佑的手上,就必须要让他知道秦国的详细。 想到这里,嬴佑生出一个念头,笑着看了一眼李构,“狗儿,陪着公子出去逛逛怎么样,说不定以后就很少有这个机会了。” 李构点头连连,虽然小孩子不懂嬴佑话里的的意思,但对于嬴佑这个救命恩人的话,他是一定会听的。 见李构答应了,嬴佑拉着小孩子的手就走出了院子,如今嬴政要让自己看的那些竹简还没送来,在这之前,嬴佑倒还是闲着的。 一大一小拉着手就准备出门,可却是见到自家大门口一片人山人海的景象,看的嬴佑也不禁张大了嘴巴。 这是个怎么回事? 李玥见嬴佑和李构打算从大门出去,连忙将二人给拦了下来,一指大门口的那些人,“都是来拜访你的。” 闻言嬴佑无奈一笑,自己这才刚从咸阳宫回到家里,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嬴政把秦王剑赐给他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如今这些人,全是想来嬴佑面前混个眼熟的。 毕竟秦王剑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这几乎等同于是嬴政下了诏书,宣告嬴佑就是大秦帝国的继承人。 瞅着大门口的架势,恐怕是咸阳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来了快有一大半了,这要是自己都见了,那怕是到明天也见不完的。 “母亲,我都得见?”嬴佑瞅着那些家伙,心里不免有些打鼓,他可不想被这么群人给缠上啊。 “见什么见,一群势力之徒而已,且让你父亲应付去。”李玥不屑地说了一句,身为李斯的女儿,她自然熟悉这种场面,对于来拜访的那群人更是清楚。 这群人大多都是墙头草,在你得势的时候会比谁都谄媚,可一旦失势就会各个撇清关系,有些甚至还会落井下石,谈不上什么忠心不忠心的。 其中或许也有那么几个真心实意想来投靠嬴佑的,但眼下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自然不可能让嬴佑全都见了,只能是将人全拦在外面,等着这阵风头过去了再说。 眼下扶苏在大门口应付着那群人,也不好直接赶人,那就显得太跋扈了,只能是与他们虚与委蛇着,对于扶苏来说真可谓是叫苦不迭,都已经不知道偷偷在心里叹过多少次气了。 “你们两个小家伙是要出门?”李玥看了一眼嬴佑跟李构,见两个人点了点头,便是给二人指了一个方向,“从后门走,眼下这家里太不清静,出去躲躲也好。” “多拿点钱出去,正好给那位姑娘买点补品。”李玥将一个钱袋子交到嬴佑手上,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叫住了打算离开的嬴佑,“出去了以后可得安分点,别再跟人动手了,你腿上的伤都还没好全呢。” 嬴佑无奈点头,这也怪不得李玥担心,貌似他每次出门,都会免不了跟人动手。 头一次是为了救李构,打了胡亥的两个家仆。 第二次是为了救那个姑娘,杀了一个被人雇佣的杀手。 今天他又是再咸阳宫把胡亥给揍了一顿,在饭桌上他也给父母讲了,扶苏跟李玥倒是没责怪他什么,只是要他以后不要随便和人动手,免得受伤。 见嬴佑点头了,李玥也就放了两个人离去,她也明白自家儿子是个明白事理的,不会真的随便就跟人动手。 于是一大一小偷偷摸摸地从后门出去了,嬴佑呼出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这叫什么事啊,在自己家想要出个门还跟做贼似的。” 说完,嬴佑就打开了那个钱袋子,瞅了一眼里面的数量,还真不少,若是全拿来买补品的话,怕是能吃上好几个月了,自家母亲对人还真是没的说了。 “狗儿,走,公子带你消费去!” 嬴佑拉着李构的手来到了咸阳城的街道上,之前在腰间佩戴的那把秦王剑则是被他留在了家里。 想着出门前李玥的交代,嬴佑直奔一家药铺,一进门就摆出一副小爷钱很多的架势,朝着那药铺掌柜说道:“有没有什么上好的补品,什么人参,灵芝,反正补元气的都拿出来。” 反正李玥给的钱够多,嬴佑也不担心等下会没钱付账,难得能有钱挥霍一把,嬴佑整个人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药铺掌柜看了一眼嬴佑的穿着打扮,确认是个富家子弟无疑,可随即却是露出一副苦瓜脸:“这位公子,真不是小人不卖您,实在是您方才说的那些东西,刚才已经被人买空了。” “是一位老人家和他儿子,那叫一个有钱啊,一进门直接要了我店里所有的补品,人家是直接带着好几辆货车来的,上面装的全是补品,看样子是要把那几辆货车都给装满才肯罢休。” “公子您要是着急买这些的话,可得快点去别的铺子,要不然恐怕都会给人家先买了,到时候再想买可就有的等了。” 闻言嬴佑不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钱袋,顿时觉得和那掌柜的口中的那对父子一比,自己就是个穷光蛋啊。 有钱花不出去,这委实是人生最憋屈的几件事情之一。 走出药铺之后,嬴佑又去了几家药铺,得到的答复和之前一样,都是被一个老人家和他儿子给买空了,这让嬴佑不禁骂了一句娘。 “什么时候想花钱也变成难事了?” ------------------------------------- 第三十四章 混小子和老小孩 嬴佑领着李构一路从咸阳南走到城北,见到药铺就进,可得到的结果全都是没货。 从城北的最后一家药铺出来,嬴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里不禁愤愤不平。 整个咸阳城的药铺他差不多都去过了,所有的补品全都是被那对父子给买走了,这什么人啊,买这么多补品干嘛,全吃了是能成仙还是怎么样啊? 李构跟着嬴佑走了一路,小孩子已经有些累了,语气无礼地看着嬴佑说道:“公子,咱们还买吗?” “买?这还买个屁啊。”嬴佑骂了一句,他倒是想买,可也得有卖的啊。 咕咕。 二人的肚子这时都叫了起来,走了这么多家药铺,且嬴佑腿上的伤势还没完全好,李构更是个小孩子,这对于两人着实是一件体力活。 最令人难受的是,他们累成这样的同时,东西还没买到,等于是白走了这么多路。 嬴佑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旁边有家卖羊杂汤的摊子,转头看向李构说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带着李构来到哪家摊子面前,嬴佑一屁股坐下,然后报复性的冲着那卖羊汤的小伙子喊道:“两碗羊杂汤,肉比别人多些,给你四碗的钱!” 李玥给的钱着实不少,可嬴佑却是一枚都没花出去,这让好不容易阔绰一回的少年着实生气。 那卖羊杂汤的撇了嬴佑一眼,眼神复杂,心想这是从哪来的毛头小子,来自己这小摊子装什么腰缠万贯。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脸上却还是笑着的,毕竟能一下子挣四碗的钱不是。 “客官,您的羊汤。”小伙端着两碗羊汤端到二人面前,肉给的分量很足,“客官,按您的吩咐,两碗加了四碗的肉,您看是不是把账结一下?” 嬴佑低头喝着羊汤,随手从钱袋里掏出两枚半两钱丢给那小伙,那小伙见状顿时喜笑颜开,说了句您慢用之后就跑开了。 就在嬴佑和李构喝着自己碗里的羊汤的时候,有位老者也来这里喝羊汤,还没坐下就直接中气十足地喊道:“来两碗羊汤,肉多些,给你八碗的钱!” 老者在说完之后,十分挑衅地看了嬴佑这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嬴佑是个穷光蛋一样。 原本好好喝着羊汤的嬴佑被老者这么看了一眼,本来就憋闷了一肚子气,此刻更是半点也忍不了了,“两碗羊汤,肉和平时一样,给你十碗的钱!” 见嬴佑这么喊价,老者惊讶地看了这小子一眼,一番犹豫之后觉得不能在年轻人面前丢了面子,于是大声喊道:“先前两碗不要了,换两碗不要肉的,给你二十碗的钱!” “我那两碗也不要了!”嬴佑也学着老者喊了一声,可下一句话却是让老者瞠目结舌,“来两碗和平时一样的,钱不多给你!” 说完了之后,嬴佑又扭头看了一眼老者,阴阳怪气地说道:“老人家德高望重,想来不会学小子我一样吧,两碗汤,不要肉,给二十碗的钱,老人家,佩服,佩服!” 听着嬴佑的话,老者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朝着眼前这个混账小子大骂道:“你这小子怎可如此无耻!” 嬴佑却是没再搭理老者,笑眯眯地等着那小伙子端了两碗羊汤上来,喝了一口之后故意看着那老者说道:“这肉真不错啊,老人家,要不您也让人家给加点肉?无非就是丢点面子而已嘛。” 老者恨恨地看了嬴佑一眼,却是嘴硬地朝着那买羊汤的喊道:“说了不要肉就是不要肉,你要是加了就是看不起老夫!” 本来想着给老者往碗里加点肉的小伙闻言顿时又将肉给倒了回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嬴佑和那老者一眼,今天遇上这么两位,这钱挣的他良心有愧啊。 等那小伙子把羊汤端上来之后,老者刚想说点什么,却是听到嬴佑又在一旁阴阳怪气道:“人要脸,树要皮啊,老人家,这么大年纪,您的脸面还是值钱的啊。” 本想着和小伙说只付两碗钱的老者闻言顿时一拍桌子,愤愤不平地朝着那小伙问道:“多少钱?老夫说的是二十碗多少钱!” “十...十枚半两钱。”那买羊汤的小伙见老者气的不轻,怯生生地说道,生怕老者给气死了。 老者十分不甘心地从怀里掏出十枚半两钱丢给那小伙子,然后看了一眼自己这碗一点肉都没有的羊汤,越想越气,“小子,敢说你住在哪吗?!” “老人家火气别这么大嘛。”嬴佑冲着老者嘿嘿一笑,可接下来的话却是差点让老者气的冲过去弄死他,“且不说我凭什么告诉您老人家,就说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到时候上门找茬,我真怕一拳打死您老人家。” 老者听到这话顿时火了,然后就朝着后面大喊道:“臭小子,死到哪儿去了,你老子都快让人给气死了,给老子滚过来!” 话音落下,就有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急匆匆地跑到了老者身边,一脸茫然地看着老者问道:“爹,咋了?” 老者最先没搭理汉子,反而是挑衅地看了嬴佑一眼,然后指着嬴佑朝那汉子说道:“就这小子,简直无耻至极,你去把他揍一顿,绝对是为民除害!” 嬴佑看着那体型彪悍的汉子,不禁咽了一口吐沫,就这体型,嬴佑在他面前,好像也就是一拳下去的事儿。 汉子闻言扭头看着嬴佑,见嬴佑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当然不可能真的上去动手,只得对着老者无奈道:“爹,您这么大岁数了,和个小子较什么劲。” 嬴佑见这老者的儿子不打算动手,也是没再去气那老者,笑着给这位有趣的老小孩递了个台阶:“老人家,小子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为了我这么一个小子,不至于让您老人家或是那你儿子背上官司,小子给您赔罪了,您老人家见谅。” “哼!”老者冷哼了一声,倒也没真的再跟嬴佑计较,招呼那汉子坐下喝汤。 那汉子坐下之后,看着碗里一块肉都没有的羊汤愣了许久,“爹,这羊汤怎么没肉呢?” 汉子刚一说完,老者的巴掌就落在了他的头上,“喝你的汤,管那么多干嘛!” 老者终究还是个要脸的,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因为和嬴佑这个小子较劲才花了二十碗的钱买了两碗没肉的汤,那不是在说自己是个傻子吗? 汉子似是早已习惯自家老子的暴脾气,被打了一巴掌也不说话,就那么喝汤。 “给那两位加两碗羊汤!”嬴佑大手一挥,给老者那桌加了两碗羊汤,然后又冲着那老者赔礼道:“老人家,小子今日有些郁气,这才得罪了您老人家,实在抱歉,若是您不嫌弃的话,我待会儿请您吃饭,算是赔礼!” 等两碗有肉的羊汤端上来,老者看了嬴佑一眼,心里好受了些,“你这小子虽然十分不要脸,但也算不错,对老夫胃口!” “哪里哪里。”嬴佑摆手推辞着,心里对这位老家伙也喜欢了起来,“老人家不失少年本色,那才是真英雄啊。” 老者貌似很是受用嬴佑的马屁,此刻竟是全然没了方才和嬴佑不共戴天的架势,朝着嬴佑说道: “方才老夫竟是一时间看走了眼,你这小子分明慧眼如炬嘛,不错,不错!” “岂敢岂敢。” “哎,年轻人莫要谦虚!” 看着一老一小互相吹嘘着,那汉子无奈一笑,自家老爹越老越小孩,今日总算是遇上一个能和他玩到一起的后生了。 喝完了羊汤之后,嬴佑打了个饱嗝,朝着老者笑问道:“老人家等下要去哪里,不知小子我可否请老人家吃个便饭赔罪?” 老者笑着摆了摆手,拒绝了嬴佑的好意,“老夫也是平日里憋闷的久了,无聊的很,今日难得碰上你这么个小子,虽说把老夫气的不轻,但也算有趣,赔罪个鬼赔罪!” “不过老夫很久没到过咸阳城了,很多地方不认识了,还望小兄弟指个路。” “老人家但说无妨!” 老者点了点头,可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让嬴佑一愣。 “请问公子扶苏的府上怎么走?” ------------------------------------- 第三十五章 王翦,王贲 “老人家,不知你去公子扶苏的府上做什么?”在愣了片刻之后,嬴佑试探性地朝着面前的老者开口,心里已经在猜测老者的身份了。 “我有位孙女被人暗害,是公子扶苏的长子救的,听人说我那孙女现在就在公子扶苏的府上。”老者说着话,然后指了指在街道旁停着的几辆货车,“老夫一直住在老家,听闻孙女被害的消息立马赶到了咸阳,想着先买些东西再去公子扶苏的府上拜见。” “唉,老夫那孙女性子一直很好,说是在老家待着烦了,这才一个人带着人来了咸阳城。”老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伤心,眼里有泪水打转,“可怜我那孙女啊,要是老夫知道是谁暗害我那孙女,我定然...” 老者没把话说完,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多了,说多了,小兄弟,你知道公子扶苏的府邸建在哪里吗?” “您是王翦老将军吧?”嬴佑此刻已经确定了老者的身份,深吸一口气,看着老者问道,又看向了那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您是老将军的儿子,那您就是那位王贲将军?” 见嬴佑说出了自己二人的身份,王翦和王贲面露惊讶之色,疑惑地看着嬴佑:“你是如何得知老夫二人身份的?” “实不相瞒...”见二人承认了身份,嬴佑无奈一笑,有些尴尬地看着二人,“我就是那个救了您孙女的小子,扶苏是我父亲。” 在说这话的时候,饶是嬴佑脸皮再厚都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才是和王翦“较量”了一番? 这叫个什么事啊。 而王翦和王贲父子二人见嬴佑这么说了,也都是愣在原地,怎么喝完羊汤都能遇上自家的救命恩人呢? 几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都愣住了,谁也没开口,最终还是嬴佑率先开口行礼道:“小子嬴佑,拜见王老将军,拜见王贲将军。” 王翦这时候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朝嬴佑回礼道:“老夫王翦拜见公子。” 见一旁的王贲还是在那愣着,王翦没好气地上去就是一脚,“还愣着干什么,救了咱家宝贝儿的恩人就在这里,还不拜见。” 王贲被这一脚踹的回过神来,这才朝着嬴佑行礼:“王贲拜见公子。” 嬴佑笑着将二人给搀扶了起来,然后朝着二人说起了那位少女的情况:“那位姑娘的性命没什么大碍,只是失血过多,现在还昏迷着,需要好好养些日子了。” “若是您二位不嫌弃的话,我看最好还是不要让那位姑娘挪动了,就在小子我家里养着,出不了问题的。” 王翦父子二人听着嬴佑的话连连点头,说着就要再朝着嬴佑拜谢,“我家那孙女被公子所救,真是谢过公子了。” 见二人又要朝自己拜谢,嬴佑连忙搀扶着二人,“老将军不必如此,老将军为我大秦鞠躬尽瘁,沙场之上抛头颅,洒热血,我这赢氏子弟救老将军的孙女一次又怎么了?” “公子真是个好人啊。”王翦也不再拜,目光感激地看着嬴佑,“我王家记下这份恩情了,日后公子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开口。” 嬴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拉着王翦的手聊了起来,“我带老将军去我家看孙女,老将军这是多久没回咸阳城了?” “那可有年头了啊,当初老夫灭楚之后就告老还乡了,留了儿子在朝中效力,不过到后面年纪实在是大了,也就让儿子回来了。”说着王翦又没好气地看了跟在后面的王贲一样,只不过这次却没动手,“亏你还比老夫在咸阳城多待了几年,竟然连公子扶苏住哪里都不知道!” 听着老爹的埋怨,王贲似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全当没听到一样。 看着这对父子,嬴佑露出了笑容,又朝着王翦说道:“原来如此,老将军要不要先去拜见一下我皇祖,就是陛下,我皇祖一直念着老将军呢。” “哎,陛下于我王翦有大恩,怎好再叨扰陛下,如今无论是我王翦还是王贲都不过是一介白身,哪里有面见陛下的道理。”王翦笑着摆手,显然是真的不想麻烦嬴政,实在是个很知进退的老人。 嬴佑明白王翦的心思,也不强求,便是笑着说:“我今日出门本是家里交代要给那位姑娘买些补品的,只是这一路上货都是被人扫空了,害的我白走了这许多路,原来是被王翦老将军买了啊。” “哦?这就是公子方才说的郁气所在啊,那老夫可要给公子赔罪了啊。”王翦笑着说道,倒也没真的再拜,他看得出来嬴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便也不去做了。 对于这位有趣的少年的恩情,王翦记在心里,等到他日再去报答就是了。 之前还是相互较劲的爷俩此刻倒是手拉着手聊的颇为融洽,一行人其乐融融地离开了那家卖羊杂汤的摊子。 至于那位卖羊杂汤的小伙,此刻已经被吓傻了。 王翦,王贲,这两个名字他早就听的如雷贯耳了,至于那位少年,貌似是皇帝陛下的子嗣? 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刚才就在他摊子前喝自己的羊杂汤? 简直是做梦一般。 关键自己还赚了好大一笔昧心钱,诚惶诚恐,诚惶诚恐啊。 ...... 嬴佑带着王翦和王贲父子二人还有那好几车补品一起回家,远远看着家门口的那些人还没散,嬴佑当即躲在了后面。 “王翦老将军,家里今天拜访的人有点多,咱们走后门。”嬴佑躲在王翦的身后,有些无奈地说道,这群人还真是没谁了,自己都出去逛了这么大一圈了,还待着呢。 王翦笑着朝嬴佑点了点头,“听公子的。” 王贲远远看了一眼大门口的那群人,心里疑惑,猜测道:“这些人好像都是官身啊,怎么全聚到扶苏公子府上了,记得我归隐之前,陛下很喜欢扶苏公子,莫不是将扶苏公子立为太子了?” 只不过他这话刚一说完,王翦的巴掌就落在他头上了,“瞎说什么,陛下怎么做是你能揣测的吗,这么多年还管不好这张嘴!” 王贲挨了自家老子一巴掌,一句话也不敢说。 嬴佑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见王翦是真有些生气了,赶紧劝慰道:“王翦老将军消消气,不至于,不至于。” “这些人倒不是冲着我父亲来的,是冲我来的。”嬴佑看了一眼那群人,无奈一笑,“具体怎么回事,王翦老将军不想知道的话,那我就不说了。” 王翦颇为满意嬴佑这个年轻人,知道自己不喜欢听什么,“公子善解人意啊,我和王贲如今都是白身,不好再过问朝堂了。” “理解,理解。” 嬴佑笑着将父子二人领进门,然后朝着李构说道:“狗儿,先去看看那位姐姐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就来告诉我。” 李构闻言就跑开了,王翦看着跑远的李构,扭头朝着嬴佑问道:“这位是公子的兄弟?” “不是,是我救回来的一个小娃娃,爹娘都死了,挺可怜的。” 见嬴佑这么说,王翦点了点头,感慨道:“公子有一副侠义心肠啊。” 嬴佑笑了笑,没说话,领着二人拜见了李玥,“母亲,这两位是王翦老将军和王贲将军,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恰巧碰上,那位姑娘就是王翦老将军的孙女,我便领着二位来了。” 得知二人身份的李玥立马露出一副笑容,冲着二位行礼道:“拜见老将军和王贲将军,那位姑娘眼下就在佑儿的院子里,我带二位过去。” 王翦和王贲闻言扭头看向了嬴佑,后者连忙解释道:“当时实在是没多想,把王姑娘放在了我的院子里,事后想到不妥的时候,又是觉得王姑娘不好再折腾了,还请二位见谅。” “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家孙女命都是你救的,怎么会因为这点事情就怪公子呢。”王翦笑着摆了摆手,全然不介意这件事情。 就在一行人往嬴佑的那处院子去的时候,李构急匆匆地跑了出来,看着一群人喊道: “那位姐姐醒了!” ------------------------------------- 第三十六章 少男少女 得知那位姑娘醒了,王翦和王贲神色激动,立马朝着李玥说道:“既然我那孙女醒了,还请夫人带老夫去见她。” “自然。”李玥笑容颜开,领着王翦父子就去往了嬴佑的院子,“二位随我这边来。” 李玥在走的时候还不忘给嬴佑使个眼色,让嬴佑赶紧跟上,生怕自家儿子一扭头就走了。 “咱们也跟上吧。”得了李玥示意的嬴佑灿灿一笑,摸了摸小李构的脑袋就跟了上去。 越靠近自己的院子,嬴佑的心情就越紧张,这种奇怪的感觉也只有在那姑娘的身上才有。 哪怕是面对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嬴佑都不曾显得如此拘束。 等到了院子,原先属于是嬴佑的房间内,王家父子和李玥都已经在了,而那位少女此刻也是真的已经醒了,此刻被人小心搀扶着坐了起来。 嬴佑呆呆地站在院子里,迟迟没有动作,直到李玥往外看了一眼,招呼着嬴佑道:“佑儿。” 被这么一叫,嬴佑才算是回过神来,缓步迈入了那间少女所在的房间,看着少女那张绝美的面孔,嬴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孙女,这位就是救了你的恩公。”王翦注意到了嬴佑的作态,并未跟嬴佑说什么,只是笑着扭头朝那位少女介绍着嬴佑,“人家是陛下的长孙,为了救你差点丢了性命,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闻言少女侧头看向了嬴佑,嬴佑迎着少女的目光看去,二人互相看了很久,才是想起来说话。 王瑶摸了一下头发,为自己方才的失神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冲着嬴佑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开口说道:“我叫王瑶,谢过公子了。” 嬴佑愣了一会儿,回应道:“举手之劳而已,我叫嬴佑。” 二人说完了话,然后就在那里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先开口了,看的李玥和王家父子全都无奈了。 “那个...夫人,老夫进城的时候买了些补品,就停在府外。”王翦看了二人好半天,终于是忍不住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要把空间留给二人,“留这两个年轻人自己说说话,我父子二人与夫人一起去看看那些补品。” 李玥闻言也反应了过来,见王翦也乐得其成,顿时一笑,“我随老将军去,留佑儿和王姑娘在这里说话。” 在离开的时候,李玥意味深长地看了嬴佑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让嬴佑要加油努力一样,而王翦看王瑶的眼神也同样如此。 等长辈们和李构那个小家伙离开之后,嬴佑和王瑶互相看着,都是忍不住一笑。 “我爷爷和我父亲总想着给我找个好人家,想来是看上公子了。”王瑶毫不掩饰地说着,没有避讳什么。 “我母亲好像也是同样的意思啊。”嬴佑挠了挠脑袋,嘴里念叨着,“貌似也不知我母亲,我皇祖,我外公,甚至是我那位很正经的父亲,都是这个意思啊。” 见嬴佑这么说,王瑶露出一个笑容,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朝嬴佑问道:“那公子是什么意思呢?” 嬴佑这时候也没之前那么紧张了,笑着摇了摇头,朝王瑶说道:“我虽然救了姑娘,但这种事情,不好强求的,姑娘若是不喜欢我,我自然不会纠缠。” “公子是位正人君子。”王瑶笑着点了点头,可随即话锋一转,“可若是我喜欢公子呢?” 听到这话,嬴佑直接楞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到嬴佑的样子,王瑶扑哧一笑,可却是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嬴佑见状连忙上前,却是顾忌着王瑶的身份,没有直接上手,只得关心地问道:“姑娘怎么样?” “没事,只是刚才笑的太厉害,扯到伤口了而已。”王瑶摆了摆手,示意嬴佑不用担心,“公子能否扶我一下,好让我躺下?” 闻言嬴佑小心翼翼地扶着王瑶,让王瑶侧躺在了自己的榻上,然后立马拿开了双手,朝着王瑶作揖道:“冒犯姑娘了。” 王瑶侧躺着,看着嬴佑这副样子,无奈一笑:“公子啊,你这样怎么找得到媳妇儿呢?” “发乎于情止于礼嘛。”嬴佑灿灿一笑,见王瑶不是很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便也放开了,直接随意地坐在了地上,“我父亲这么一个人都能找到我母亲这么好的媳妇,我应该也行吧。” 王瑶听着嬴佑的话,想笑却又怕牵动后背的伤口,只得忍着笑意说道:“公子可莫要再拿话逗我,实在是笑不了。” 嬴佑轻轻点头,起身给王瑶倒了一杯水放在旁边,然后又重新坐下。 王瑶端起那杯水抿了一口,朝着嬴佑笑道:“再次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了。” 这一次嬴佑没再说什么举手之劳,点头示意自己接受之后便随意地和王瑶聊起了天,“那日要杀姑娘的人是谁,姑娘可曾知道?” “不知。”王瑶摇了摇头,给嬴佑描述起了当日的经过,“那日我同公子分别后,没走多远就遇上了那人,见他心怀歹意我便要跑,却是中了他一发弩箭,若不是骑着马,定然是撑不到公子面前的。” 嬴佑又开口道:“那匹马听我皇祖说是当年他赐给王家二位将军的两匹白马所生,可是真的?” 王瑶笑着点头,开口道:“嗯,那当年那两匹白马一雌一雄,我的那匹白马就是那两匹所生,从它出生那天起就陪在我身边,只对我一人亲近,也不知那日是怎么亲近公子的。” 嬴佑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日自己是打了那匹白马几拳之后才让它听话的,只不过这话眼下却是不好讲出来,免得王瑶再牵动了后背的伤口。 说起那匹白马,嬴佑也不禁赞叹,着实是世间头一等的宝马。 “姑娘的伤势需要再养些日子才好下地,这些日子便是继续住在这里吧,有什么需要交代一声就是。”嬴佑说着就站起了身,朝着王瑶再次行礼,“姑娘先休息吧,嬴佑就不叨扰了。” “等一下。”就在嬴佑要走的时候,王瑶却是忽然把他叫住了,“公子当日为何舍命救我,我与公子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不值得公子如此冒险的。” “我是大秦的长孙,自然不能看着有人在我眼皮底下行凶。”说完这一句,嬴佑又挠了挠脑袋,“还有就是,似姑娘这般花一样美的人,怎么好过早夭折呢,嬴佑既然看见了,就要救的。” 原本王瑶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眼神欣赏的同时还有些失落,可是在听到第二句的时候那失落便消失不见了,反而有些娇羞。 “公子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若是我喜欢公子,你当如何?” 嬴佑闻言看了王瑶许久,才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地笑容,爽朗说道: “似姑娘这般人,谁人不爱?” “我也喜欢姑娘的啊。” 听着嬴佑的话,少女罕见的露出了一丝女子的娇羞,红着脸柔声道: “知道了。” ------------------------------------- 第三十七章 父子间 走出了房间,嬴佑呼出一口浊气,回想着少女最后说的那句话。 知道了。 这是个什么意思? 她也喜欢自己吗? 在情爱方面一窍不通地嬴佑摇了摇脑袋,无奈一笑。 李玥在回来之后,见自家儿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还以为是儿子说错话惹那姑娘生气被赶出来了,可等她走近一瞧,看嬴佑那一脸傻笑的模样,便知道这事差不多了。 “怎么样?”李玥看着自家儿子一脸急切地问道,又怕声音太大惊动了屋里的王瑶,轻声询问着,“那姑娘说什么了?” “知道了。”嬴佑笑着和母亲说了一句,然后就直接走出了院子,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被嬴佑留在原地的李玥却是一脸懵,不知道自家儿子说的那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知道了? 这是这么话。 等她再想仔细问问的时候,就见到嬴佑已经走远了,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反正那位姑娘要在家里长住,来日方长嘛,对于自家儿子,李玥是自信的,那姑娘该是能看得上的。 嬴佑笑着来到了前院,朝着大门口看了一眼,那群带着礼物来拜访家伙如今总算是走了,自家老爹应付他们一天,此刻早就已经是累的不行了。 “父亲辛苦。”嬴佑朝着扶苏行了一礼,父子二人并肩回去,嬴佑侧头看着扶苏,好奇地询问着,“父亲,那群家伙有没有几个出彩的啊?” 扶苏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不知道,然后就拍了拍嬴佑的肩膀,“父亲可以帮你应付那些家伙,只不过要如何从里面选人,就不是父亲能为你做的了,得你自己来。” 嬴佑点了点头,然后给扶苏说了自己遇到王翦和王贲的事情,又把王瑶醒了的事情说了一遍。 “哦?这倒真是巧了,二位将军都是对我大秦有功之人,理当善待。”扶苏笑着说了一句,目光落在了嬴佑的身上,“你真喜欢那位姑娘?” “喜欢的。”嬴佑大方承认了,嘴里喃喃道:“只是我也不知道是喜欢那位姑娘什么,不知是喜欢她的容貌还是性格,总之一见面就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听着自家儿子这般说话,扶苏爽朗一笑,拍打着嬴佑的后背,“这就是喜欢了,不错,既然喜欢一位姑娘,那就得好好对她,哪怕人家不喜欢你,也不要因此有什么别的想法,缘分这个东西,来了跑不掉的。” 见扶苏对于情爱一事竟然这么有见解,嬴佑不禁啧啧称奇,好奇地朝着扶苏问道:“父亲竟然如此懂情爱之道?那父亲与我母亲是怎么认识的?” 扶苏笑着拍了一下嬴佑的脑袋,什么都没说,嬴佑见状也不再多问,这个样子的扶苏更好了。 少了几分束缚,多了几分洒脱。 就在父子二人准备回去的时候,碰上了来找自己的王翦和王贲,几人互相行礼。 “二位公子,老夫看过了孙女便是先走了,要在咸阳城住几天,估计免不了叨扰府上了。”王翦灿灿一笑,十分感慨地说着,“我那位孙女是我王家唯一的女娃,自小被宠到大的,有劳二位公子照顾了。” 扶苏闻言笑着说道:“老将军说的哪里话,您和王贲将军都是对我大秦有莫大功劳之人,那位姑娘就在我府上住着,尽管放心。” “我父子二人是为大秦征战不少,可那都是陛下信赖,委我父子二人以重托,不好称功。”王翦笑着摇了摇头,推辞着自己的功劳,“总之谢过嬴佑公子的救命之恩,谢过扶苏公子的照顾了。” 见王翦执意这么说,嬴佑和扶苏也不再多说,朝二位将军回礼之后便是将人送到了门口,却是碰上了咸阳宫里派来的太监,而领头之人则是让嬴佑皱起了眉头。 正是那从牢里放出来的赵高。 “参见二位公子子。”赵高先冲着嬴佑和扶苏行了礼,接着就把目光放在了王家父子身上,“二位将军,陛下召见,请二位将军随我入宫。” 闻言王翦似乎是早有所料,笑着点了点头,“也好,与陛下多年不见了,是该见见的。” 见王翦答应下来,赵高又转头看着嬴佑,“公子,陛下令我给公子带了些东西,不知该放在哪里?” “嗯。”嬴佑冲着赵高点了点头,他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直接送到院子里就是了,我自己找人搬。” “诺。”赵高退后两步,挥手让人抬着一大箱竹简送进了院子,“下官不多叨扰了。” 说完,赵高就要带着王家父子入宫,嬴佑却是叫住了赵高,冷笑着问道:“赵公公,官复原职了?” 见嬴佑还叫自己赵公公,赵高的死死地咬了一下后槽牙,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回禀公子,陛下抬爱,为我赵高沉冤昭雪了。” 嬴佑冷笑一声,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是在说当日是我冤枉你了?” “不敢。”赵高朝着嬴佑低头行礼,心里却是在暗骂这小子为什么总是跟自己过不去呢。 那一日查出丹药有毒,就是嬴佑这小子让自己越陷越深,最终让嬴政下了大牢,若不是他真的没给嬴政下毒,这会儿脑袋早就搬家了。 而王翦和王贲父子看到嬴佑和赵高这副样子也是皱起眉头,对于赵高他们是认识的,当年不过是个太监而已,后来被嬴政提拔成了中车府令,本身就令很多为大秦建立功勋的臣子不满了。 看眼下的样子,赵高好像和嬴佑很不对付啊,想到这里,王家父子对本就不喜的赵高更加疏远了几分。 嬴佑对他们王家有大恩,知恩图报是应该的。 虽然王翦嘴上说现在他们父子是一介白身,可绝对不会有人真的这么以为。 见嬴佑和赵高对峙着,王翦在后面开口道:“中车府令大人,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赵高闻言回过头来,冲着王翦点头称是,然后就去前面带路了,王翦在走的时候冲着嬴佑轻轻点头示意,嬴佑见状报之一笑。 等赵高领着王家父子走远了之后,扶苏才是疑惑地看着自家儿子问道:“佑儿,你好像很讨厌中车府令啊,你们之前不就是在宴会上见过一次吗?” “父亲,有些人就是该被人讨厌的。”嬴佑直言不讳道,对于赵高的评价更是毫不客气,“一个太监被皇祖提拔成了中车府令,每天不想着如何尽好自己的本分,整天惦记着怎么阿谀谄媚,玩弄权术,这种人当然让人讨厌。” “还有这老太君还是胡亥那个王八蛋的老师,能教出胡亥这么个王八蛋,他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闻言扶苏点了点头,并未因此多说什么,自家儿子很少这么讨厌一个人,再者说那赵高和胡亥也确实很让扶苏讨厌,嬴佑也确实有讨厌他们的理由。 嬴佑忽然转头看着扶苏,开口问道:“父亲,若是有一日我要杀赵高,你会支持吗?” 扶苏惊讶地看了嬴佑一眼,在沉默了片刻之后露出了笑容,轻轻拍打着儿子的后背,“父亲知道,你下定决心的事情,改不了的。” “父亲还是那句话,谁敢碰我的儿子...” “谁就死!” ------------------------------------- 第三十八章 嬴政编写的教材 咸阳宫,嬴政的寝殿之内,王翦和王贲被赵高领着来见嬴政。 “参加陛下!” 一直在等候二人的嬴政一见面便是露出了笑容,挥手让二人起身,看着二人露出了一个笑容,“二位将军,许久不见了。” 嬴政对待二人十分亲昵,而如今的大秦朝堂之上能让嬴政如此对待的臣子,只有三个,分别是李斯和蒙家兄弟。 李斯是嬴政意志的贯彻者,更是帮着一路嬴政逐步登顶的人,不光是帮着嬴政统一了六国,就连在嬴政拿回权力的路上,李斯仍旧出力颇多,所以能得到嬴政的绝对信任。 至于蒙恬和蒙毅两兄弟,家中三代都是秦将,每一代都为秦国立下了不朽的功勋,二人更是和嬴政一起长大的,情分自不必多说。 而王翦和王贲这对父子,不同于李斯和蒙家兄弟,他们和嬴政没什么特殊的情分,没有主动地帮嬴政夺回权力,也远远谈不上跟嬴政有什么长辈或是兄弟的情谊。 父子二人只是做好了嬴政交代给他们的任务,嬴政说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会去干什么,且最终一定能完成。 王翦和王贲这对父子,完完全全是靠着功勋成为了能让嬴政如此特殊对待的存在,这同样说明了二人的含金量。 昔日山东有六国,其中有五个,灭在了父子二人的手上。 嬴政冲着旁边地赵高挥了挥手,随意说道:“下去吧。” 赵高闻声而退,显然在这样一场对话当中,他这个太监出身的中车府令,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等赵高离开之后,嬴政才笑着朝王翦父子二人说道:“二位将军,见过朕那孙子了?” 嬴政身为大秦帝国的开创者,对于秦国都城咸阳的掌握自然已经到了一个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其实王翦父子二人刚进咸阳城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没有直接召见,也只是因为他体谅这二位着急看望自家后辈的心情,所以才拖到现在才见二人。 王翦露出了一个笑容,提到嬴佑这个小子的时候不乏夸赞之词,“见过了,公子嬴佑是个妙人,头一次见面,老夫就险些让他气死。” “哈哈哈。”嬴政爽朗一笑,他同样知道嬴佑和王翦在那羊杂汤摊子上的一番遭遇,对此当做了一桩笑谈,“那位姑娘,是王翦老将军的孙女,朕曾经吓唬过那小子,说是王翦老将军的女儿,总不会是真的吧?” “老夫老了,没那个精神了,当初灭楚之时,陛下赏赐的那些美妾,都被老夫当成摆设了,真是可惜了。”王翦笑着和嬴政打趣道,然后指了指王贲,“是王贲的闺女,老夫的孙女,王贲这小子一辈子也就做成了两件事情。” “一个是仗打的还行,另外一个就是生孩子生的不错。” 王贲闻言无奈一笑,早已习惯了自家父亲的打趣,看到王贲这副样子,嬴政的笑声更大了,再见到这两位为他大秦立下不世功勋的将军,他的心情格外的好。 “朕找二位将军来呢,一共是三件事情,头一件就是想见见二位将军。”嬴政说着请二人坐下,然后朝王翦笑道:“第二件事情就是问问二位将军的意思,你家那姑娘和朕那孙子,结个亲?” 王翦并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看向了王贲,虽然他嘴上嫌弃这个儿子,但心里还是喜欢的,王瑶是王贲的女儿,自然要问他这个当父亲的意思。 “陛下,说句实话,我这个当父亲的,一想到自己闺女要嫁人就忍不住心疼。”王贲开口说了一句煞风景的话,嬴政却是并未见怪,静静等着下文。 王贲挠了挠脑袋,无奈说道:“可是没办法,闺女总要嫁人的,陛下的孙子我见过了,是个好小子,只要两个孩子愿意,我没什么意见。” “好,那这第二件事情就说定了,朕等着和你们二位结亲家。”见王贲答应了,嬴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第三件事情,“第三件事情,朕想让二位将军教那小子用兵,不说让那小子用兵如神吧,知兵总是要的。” 嬴政说着说着就笑了,朝着王翦和王贲坦然道:“朕的子孙大多不成器,唯独这小子还不错,朕是希望他日后能扛起重担的,今日朕把秦王剑赐给了他,就是在告诉天下人,朕选了继承人。” 听到这话,王翦父子二人露出惊讶的神色,饶是他们两个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被惊到了,能和大秦未来的继承人结亲,这同样也是嬴政给他们的恩赐,或者说是补偿。 嬴政一直觉得亏欠二人,便是接着嬴佑好好补偿了二人一番。 王翦自然清楚嬴政的意思,当即起身谢恩道:“陛下厚恩于我王家,我王家必然不负陛下!” 嬴政笑着点了点头,这也就是说答应了,看着王翦笑道:“朕这个孙子,不会让王老将军失望的。” ...... 嬴佑令人将那一箱竹简搬进了自己的房间,从里面拿出了一卷看着。 这卷竹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嬴佑打开一看,竟然是秦孝公时期的,距今有一百多年了,而上面的内容,则是写着商君变法的经过。 嬴佑将最上面一层的竹简全都简单翻了一下,与第一卷竹简一样,全是秦孝公在位时的重大举措,一共十五卷。 再往下是秦国的第一位王,秦惠文王在位时的竹简,一共十八卷。 接着是秦武王时期的,数量不多,一共也就两卷。 数量最多的是秦昭襄王时期的,这位在位五十多年的秦王,足足有着四十八卷竹简。 而在他之后的两位秦王,同武王一样早崩,只有嬴政的父亲秦庄襄王留下了一卷竹简,上面写了秦国攻灭东周的经过。 最后就是属于嬴政的了,如今嬴政在位的时间远远比不上秦昭襄王,但竹简的数量却是有足足四十四卷,足以见得嬴政到底做了多少事情,且如今嬴政还在位,日后做的还会更多。 这些竹简共计一百二十八卷,涉及七代秦王,显然是嬴政精心挑选过的,只选了嬴政认为重大的举措,不然就是数量再翻十倍也记录不完。 看着这些竹简,嬴佑的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敬重,同样也明白嬴政的苦心,这一百二十八卷竹简,便是嬴政为自己编写的一本教材。 嬴佑缓缓闭上双眼,脑子里想起了先前嬴政和自己说的话,不自觉地念了出来,“去撑起大秦的天。” 看了一眼桌上的竹简,又看了一眼那把被放在架子上的秦王剑,嬴佑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 “要撑起大秦的天啊。” ------------------------------------- 第三十九章 小风波 嬴政与王翦父子二人相谈甚欢,竟是不知不觉间一直聊到了深夜。 王翦见时候不早了,便出言朝着嬴政开口道:“陛下,天色已晚,陛下还是先歇息吧,等有机会我父子二人再来陪着陛下聊天。” 还想再聊一会儿的嬴政被王翦止住了话头,但却是并不恼怒,看了一眼案前的油灯,发现油灯都快燃尽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拉着二人聊了很久了。 “是朕忘了时间了,耽误老将军休息了。”嬴政朝着王翦说了一句,然后令人换了一盏新的油灯,“既然已经这么晚了,干脆二位将军就住在咸阳宫里吧,明日一早陪着朕吃个早膳再走。” 嬴政许久不见父子二人,加上父子二人如今俱是白身,不像李斯和蒙家兄弟那般事务缠身,故而嬴政很想让他们一直留在咸阳宫里,陪着自己好好说说话,只不过也只是有这个念头而已,是远远不能做的。 皇帝的孤独,只有皇帝能懂。 王翦清楚嬴政的念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嬴政,他之所以急流勇退,未尝不是害怕自己会落得如商鞅和白起一般的下场,可是嬴政对他的所作所为,让他自残形愧。 这位一手创造了大秦帝国的皇帝陛下,比起他的先辈更能容人。 看着嬴政那期盼的眼神,王翦笑着点头答应,他明白,这位皇帝陛下应该很孤独才对。 像是李斯这类被嬴政引以为心腹的大臣不只是需要陪着嬴政,还需要帮着嬴政一起支撑着大秦,唯独只有他们父子两个,既有陪着嬴政说说话的资格,也有这个空闲。 嬴政从未负过他父子二人,如今也只是想让他们两个陪着自己说说话,王翦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这般想着,王翦心里带着几分对嬴政的愧疚,开口说道:“若是陛下不嫌弃老夫的话,我和王贲就住在咸阳宫里,陛下什么时候想见了,就让人说一声。” “好,好啊。”嬴政露出了笑容,除了嬴佑这个孙子以外,他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那二位就先去休息吧,朕还有些竹简要批阅。” 王翦看了一眼嬴政桌案上的竹简,知道这位皇帝陛下为了和自己两个聊天,已是浪费了很多时间,若是今日要把这些竹简批完,恐怕是要一夜不睡了。 “陛下,保重身体啊。”王翦忍不住劝慰道,心里对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更加敬服。 对于臣子,嬴政是公平公正的,只要有功于大秦,那嬴政就不会辜负他们。 对于大秦,嬴政创下了不世之功,或许做的有些操之过急,但却从未懈怠过一日。 那些底层的百姓或许可以骂几句嬴政的所作所为,但身为嬴政身边的臣子,没有这个资格去妄议这位皇帝陛下。 听着王翦的关心,嬴政露出了一个笑容,轻轻摆手,“一日事一日毕,朕有数的,老将军放心。” 王翦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他了解这位皇帝陛下,他决定的事情,在这个世上怕是没有人能够改变。 就在父子二人要离开的时候,却是恰巧撞上了匆匆前来进见的蒙毅,蒙毅简单的和二人打了招呼,就朝着嬴政行礼。 嬴政见蒙毅来的这般匆忙,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开口问道:“可是查到什么了?” “启禀陛下,查清楚是谁在咸阳城外杀的王姑娘和长孙了。”蒙毅说着掏出了一份竹简,上面详细记录了那个被嬴佑干掉的杀手的生平,“张武,赵国人,曾经是个游侠,赵亡之后流窜于秦赵两地,臣查了他一个月以来见过的所有人。” “其中不乏六国的贵族,楚国的,赵国的,魏国的都有,嫌疑都很大,臣怀疑要不就是这三伙人联手雇佣的那张武,要不他们都找了张武做事,只不过杀王姑娘是头一件事而已。” 听着蒙毅的话,嬴政微微握紧了拳头,眼神逐渐变得冷峻起来,在场的人中都很熟悉嬴政,明白这是这位皇帝陛下要杀人的前奏。 “全部抓了吧。”嬴政用一种极其冷漠的语气下达了命令,看似随意但却饱含杀机,“一夜时间,把那些和张武见面的家伙全部抓了,天亮行刑。” 话音落下,谁都没有说话,他们都了解这位皇帝陛下,明白这位皇帝陛下从来不缺杀伐的果断。 嬴政说完了命令,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让所有的六国贵族来咸阳城观刑,让他们看看,挑衅我大秦威严的代价!” “另外让嬴佑来咸阳宫,同样观刑。” 蒙毅有些顾虑,便朝着嬴政开口道:“陛下,是不是抓慢点,动作一下子太快,容易让那群家伙狗急跳墙。” “不必。”嬴政果断开口道,下一刻语气狠厉,“这是我大秦的咸阳城,谁敢作乱,谁就死!” 下达完了命令,嬴政挥手示意让众人退下,在闭眼休息了一会之后就又重新开始批阅起了竹简,一如既往。 今夜的咸阳城,注定不会有一个安静的夜晚。 ...... 扶苏府上,正在挑灯夜读的嬴佑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喊杀声,抓起架子上的秦王剑就窜出了房间。 等他一路跑到扶苏和李玥所在的院子时,恰巧碰上了被惊醒过来出来查看的扶苏。 嬴佑见扶苏跑了出来,便询问道:“父亲,你和母亲没什么事情吧?” 扶苏摇了摇头,然后就跟嬴佑一起来到了前院,此刻府里的下人也都醒了过来,全都聚拢到了前院。 嬴佑看着这群下人说道:“年轻的汉子去拿看家护院的棍棒,守好院墙和大门,老弱妇孺全部回屋子,不要开门。” 做完布置之后,嬴佑和扶苏就站在院子里,很快外面的喊杀声就停了下来,显然这场小小的风波已经结束了。 咚咚。 府上的大门突然被人扣响,接着就有人喊道:“臣蒙毅求见,请公子开门!” 闻言扶苏令人将府门打开,披挂铠甲的蒙毅快步走了进来,朝着扶苏和嬴佑行礼道:“参见二位公子,陛下有令抓捕咸阳城涉事的六国贵族,这群家伙狗急跳墙,聚拢了些人闹出了点动静,现在已经被平定了。”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这里是嬴政所在的咸阳宫,没谁能翻得起浪花,哪怕是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再怎么筹划,最终也只能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蒙毅看着嬴佑说道:“另外陛下有旨意,要在咸阳宫处决那些作乱的六国贵族,让我带公子嬴佑去咸阳宫,观刑。” “嗯,我随蒙叔公去。”嬴佑应了一句,然后就扭头看向扶苏,将手里抓着的秦王剑递到了扶苏手上,“父亲,您留在家里照顾母亲,剑您帮我放回去,我先随蒙叔公去。” “好,家中有我,你放心去。”扶苏看着嬴佑说了一句,又朝着蒙毅行了一个礼,“有劳叔公了。” 蒙毅朝着扶苏点头示意,接着朝嬴佑说道:“请公子随我来。” 嬴佑跟着蒙毅走到外面,便是看到了那群作乱之人尸体零零散散地躺在街道之上,显然这群家伙根本没造成什么破坏,只是一路被撵着追杀。 “这些人都和六国贵族有关系?”嬴佑朝着蒙毅问了一句,见后者点头,又骂道: “那真是死有余辜。” ------------------------------------- 第四十章 嬴政要杀人 嬴佑和蒙毅没有乘坐马车,二人漫步在咸阳城的街道之上。 刚刚经历过一场杀戮,此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看着地上的尸体,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嬴佑并未表现出丝毫的不适。 蒙毅看嬴佑这般闲庭信步,也不禁露出一个笑容,夸赞道:“你小子不错,比我当年强啊。当年我和蒙恬头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杀完敌人回了营里,两个人抱着头吐了一场,当晚怎么也睡不着。” 听着蒙毅的话,嬴佑灿灿一笑,“叔公莫不是忘了,这不是我头一次见到死人了。” 闻言蒙毅反应过来,之前那个名叫张武的杀手,就是嬴佑亲手杀死的,死相很惨,很难想象嬴佑这个小子是怎么杀死他的。 蒙毅看着嬴佑好奇问道:“当时你是个什么感觉?” “嗯...我一开始就像杀了他,因为知道不是他死我就我亡,那家伙本来已经被我割破了喉咙,后来硬撑着一口气要掐死我,我也就跟着一起发疯了。”嬴佑犹豫了一下,整理好措辞给蒙毅说着,“杀他我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既然他敢在咸阳城外杀人,公然挑衅我大秦,那就只有死这一条路。” 说完嬴佑挠了挠脑袋,玩笑道:“能死在我这个长孙手里,也算是他的造化了吧。” 闻言蒙毅仰头大笑,拍打着嬴佑的后背,“你小子不去从军真是可惜了。” “我其实很想去的,我和蒙恬叔公约好了的。”嬴佑笑着说道,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无奈一笑,“眼下我还太弱了啊,不怕叔公你笑话,当时杀完那个家伙,我差点累的回不了咸阳城。” 嬴佑忽然压低了声音,朝着蒙毅轻声道:“幸亏那位王瑶姑娘没看到我那副样子,不然我这好好的一场英雄救美,可就丢人丢大了。” 听嬴佑这般打趣,蒙毅笑的更大声了,很是看好这个小子。 眼下嬴佑救了王家唯一的女子,这份情分结大了,若是能和王瑶两情相悦,那王家就算是和他绑定了。 至于蒙毅和蒙恬所在的蒙家,兄弟二人同样很看好嬴佑这个小子,听说蒙恬带着嬴佑去检阅中尉军的时候,身为秦军精锐的中尉军曾为嬴佑疯狂。 能让中尉军如此,固然有大秦长孙的这层身份存在,但依旧足够说明嬴佑的本事。 嬴政眼下也动了要让嬴佑知兵的心思,更是把秦王剑给了嬴佑,显然是要让嬴佑政务和军务都挑起来。 蒙毅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子,心中感慨万千。 似嬴佑这般年纪的年轻人,才是大秦的未来啊。 而在这批年轻人中,嬴佑无疑是最为出彩的那一个。 等二人来到嬴政的寝宫之时,王翦因为年纪太大,已经被嬴佑安排下去休息了,王贲倒是还在。 看着仍旧一如既往在批阅竹简的嬴政,嬴佑行礼道:“皇祖。” “嗯。”见嬴佑来了,嬴政将批阅完的一份竹简缓缓放下,朝嬴佑的腰间撇了一眼,发现空空如也之后露出一个笑容,“朕给你的秦王剑呢,怎么没带?” 嬴佑闻言嘿嘿一笑,坦然道:“我性子跳脱了些,带着秦王剑有些束手束脚。” 听嬴佑这般回答,嬴政笑骂了一句,随即和嬴政调笑道:“这么说还是朕的不是了,你要是不要,就给朕还回来。” 见嬴政心情不错,嬴佑也和嬴政打趣道:“皇祖,您都给出去了,怎么好往回要呢。” 闻言嬴政大笑,看的蒙毅和王贲都是愣住了,在嬴政的子嗣中,也就嬴佑敢和嬴政这么说话了。 若是换了其他人,要不就是压根不敢开口,要不就是没说两句就让嬴政烦了,唯有嬴佑这小子能和嬴政打趣,看的出来嬴政是真喜欢嬴佑啊。 “朕帮你说好了。”嬴政笑着指了指一旁的王贲,语重心长道,“王家的二位将军都答应让你娶那姑娘,不过能不能追到手,就看你的本事了。” 本来还想再说几句的嬴政顾及到王贲在这里,也就没说让嬴佑开点窍,去找人学点怎么讨女子开心的话。 毕竟当着王贲这个父亲的面谈论怎么追人家的女儿,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嬴佑笑着谢过了嬴政,又看了一眼王贲,见他对自己笑了笑,心中大定,开口说道:“我努力,努力。” 闲聊完了,嬴政才说起了正事,“送给你的竹简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嬴佑轻轻点头,神色郑重,“孙儿明白皇祖的苦心,还请皇祖放心。” “朕相信你。”嬴政笑着开口,又将目光落在了王贲的身上,“你不光要熟悉政务,军务也要熟悉,王家二位将军,会教你这些。” 王贲看着嬴佑点头示意,朝着嬴政开口道:“兵道只靠说终究不成,若是陛下允许的话,能否给臣一点权力,让臣带着公子嬴佑实践一下?” 嬴政闻言好奇地看向王贲,询问道:“怎么实践?” “陛下应该知道,有一些六国百姓不愿意受秦法拘束,上山为匪,臣来咸阳的路上听说距离咸阳城不远就有一伙。”王贲如此说着,然后又看了一眼嬴佑,“若是陛下允许的话,给臣三百秦军,臣可保证剿灭他们,到时候臣把公子嬴佑带在身边就是。” “可。”嬴政笑着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办法,一想到王贲要重新出山,心里就有些感慨,“朕很久没看到王贲将军用兵的风采了,这次就让朕的孙子代朕好好看看吧。” 聊完了这些,嬴政又扭头看向了蒙毅,“那些不知死的贼子抓住了吗?” “回禀陛下,那些与张武往来的贼子已经全部被抓。”蒙毅上前说着,又给嬴政说了一下今夜咸阳城的乱局,“其中有人得知事情败露还想做困兽犹斗,已经被平定了。” 听着这话,嬴政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罢了。” 话音落下,嬴政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嬴佑的身上,淡淡道:“朕要杀人了,小子,你代朕去看看!”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对于那些六国贵族,嬴佑没有丝毫的怜悯,他们能活着全都是因为秦国没有杀他们,可他们却还是要妄想着死灰复燃,甚至为此不惜做出杀人家家眷的下作手段,真可谓是死有余辜。 得了嬴政的命令之后,嬴佑躬身行礼,沉声道: “孙儿遵命!” ------------------------------------- 第四十一章 嬴佑的宣言 嬴佑跟随着蒙毅一起来到了行刑的地方,见到这里已经站了不少人,眼神疑惑。 “蒙叔公,这些人都是谁?”嬴佑一指不远处聚集的一群人,全都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咸阳宫里的人啊,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蒙毅领着嬴佑坐下,这才回答了嬴佑的问题,“那群家伙都是被迁来咸阳的六国贵族,公子王孙,士族大夫,什么人都有,陛下要让他们观刑。” 闻言嬴佑轻轻点头便不再去看那群吓的直打哆嗦的人,转头看向下面,大约有十几个人被五花大绑,而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排闸刀。 显然这些人等下是要被处死的,而处死他们的方法,就是腰斩。 嬴佑看着那群家伙,眼神冷漠,转头朝蒙毅问道:“叔公,这些人就是那群要杀王瑶姑娘的人?” “有些是,也有些不是。”蒙毅如此说道,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随意,“他们全都和那个你杀死的杀手来往过,抓他们的时候在他们家中搜出了不少兵刃,全都该死。” “至于是谁想要杀那位王瑶姑娘,这群家伙不说,便也不用问了,总之都要死。” 在秦国私藏兵刃是重罪,尤其是这群六国贵族,他们私藏铁器,显然就是想着要犯上作乱,所以杀他们可谓是一点不冤枉。 嬴佑朝着蒙毅询问道:“叔公,我能下去和这群要死的家伙说几句话吗?” “嗯?”蒙毅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和这群家伙有什么好说的,该死之人而已。” “不过你要是想下去的话,倒也没什么,随你。” 见蒙毅同意了,嬴佑立马起身,在一名侍卫的带领下朝着那群将死之人走去。 看着嬴佑朝这边走来,这群即将被腰斩的人中有人直接跪下求饶,“求求您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做啊,我什么都没做啊!” 嬴佑低头厌恶地看了这家伙一眼,上前看了他身后的牌子,上面写明了他的身份。 这家伙是魏国的一名公子,有魏国的王室血脉,可是此刻求饶的样子简直难看。 “你要是不想死的话,那你私藏兵刃做什么?”嬴佑冷声质问道,猛然一脚将那求饶的家伙踢开,“自己找死,就别怪人杀你。” 嬴佑转身看着这群家伙,冷声质问道:“我叫嬴佑,我来这里只是问你们一句,是谁雇了那个叫张武的杀手去杀一个女子,我倒是想看看谁这么下作。” 这群人中有求饶的,同样也有临死前还要叫骂的,此刻就有一个家伙朝着嬴佑大骂道:“呸!秦贼!我与你势不两立!” 嬴佑回头朝着那个叫骂的家伙看去,冷声问道:“方才那个家伙是魏国的公子,你又是个什么?” “老子是赵国武安君李牧之子,当初要不是你们这群秦贼用奸计害死我父亲,你们安能灭我赵国!”那家伙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显然很是为此骄傲也很不服气,“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实话告诉你,就是老子找人杀的那个王家女子,这次不行,明天还会有人杀她,我赵国和秦国势不两立!” 听到这话,嬴佑冷笑了一声,随即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在那家伙的肚子上,让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家伙,嬴政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愤怒,大骂道:“李牧的儿子,好大的名头啊,赵国武安君李牧,诚然是个英雄,我大秦敬重他,可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秦国和赵国有血海深仇,你们不服我秦国我可以理解,你说我秦国用奸计害死了你父亲,可怎么不去骂你赵国的朝堂昏庸,竟然会蠢到自毁长城的地步?” “你怎么又不提你自己是有多下作?我秦国杀了你父亲,却留下了你这么个东西,可是你是怎么做的,你去杀一个弱女子,这就是李牧之子的出息?” “你是不是以为李牧若是泉下有知会为你骄傲啊?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就是个只敢对女子下手的怂货,你要是真的有种,这里是咸阳城,有的是比那女子分量重的人,你怎么不去杀?是不是要和我说难度太大,或者是时机未到啊,别放屁了,你就是不敢罢了!” “李牧要是知道你这个当儿子的这么下作,说不定都能气活过来,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嬴佑的语气激烈,说完之后一脚又踢在那家伙的胸口,力道之大让那家伙直接吐血了,而那个雇凶杀王瑶的家伙似是被嬴佑扯下了最后的骄傲,跪地痛哭了起来。 “够了!要杀就杀,你何必如此羞辱我们?”又有一个家伙站了出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等嬴佑走到他面前之后,不等嬴佑开口询问,他就先说话了,“不必你问,我是屈原的后辈,之所以在这咸阳城隐忍着,就是为了有一天取下嬴政的脑袋!” “如今既然被你们抓了,那就赶快动手,楚人不畏死!” 看着眼前的这个家伙,嬴佑没有上来就动手,这个人比起前面两个,倒是有骨气,所图也很大,不过仍旧该死。 “呵呵,你倒是还行,没愧对你的先祖屈原。”嬴佑冷笑了一声,朝着眼前之人质问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怎么活着的,是因为我秦国没有杀你,所以你活了,可是你却要反过来杀我大秦的皇帝。” “你以为自己算什么?英雄?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那人闻言低下了头,不知该如何反驳嬴佑,但很快就抬起头了,不与嬴佑多说,只是大喊道:“我与秦国只有血海深仇,今日我虽死,他日楚人还会卷土再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见这家伙如此作为,嬴佑也没有阻拦,直接拉着他的脑袋让他看看周围的人,“卷土再来?你看看剩下的这群人,哪个和你一样有此心智?” “这里的?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敢多说半句?”嬴佑指了指刑场上的人,又抓起头让那家伙看着不远处的那些观刑的六国贵族,“那里的?看看他们的样子,怕的要死,就凭着这些人,也敢谈亡秦?” “痴人说梦!” 那人闻言抬头看天,长叹一口气,不再多言半句,静静等死。 蒙毅看着嬴佑的一番作为,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嬴佑的话句句诛心啊。 见这些将死之人一个个再无言语,嬴佑转身离开,下令道:“行刑。” 话音落下,那十几个人便被推上了闸刀,随着一声声骨肉分离的声音响起,人人皆被腰斩。 看着这无比血腥的一幕,那群前来观刑的六国贵族有人倒地不起,有人呕吐起来,也有人瘫坐在地,双眼无神。 嬴佑看着那群剩下的六国贵族,大声喊道:“我大秦可以给你们活着的机会,但若是你们不知好歹,那这些人就是下场!” 说完,嬴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朝着那群人喊出了自己的宣言,“我叫嬴佑,大秦的长孙,若是你们当中有人贼心不死,还妄图想要找我大秦报仇,那我嬴佑就在这里!” “想报仇就尽管来吧,我嬴佑等着你们!” ------------------------------------- 第四十二章 小村子里有强盗 入夜,一名身穿秦军铠甲的汉子带着一位少年来到了咸阳城郊外的一处村庄,说是有事情要问。 村里的里正听闻此事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赶忙出来相迎,当看到那名汉子身上穿的铠甲时,竟是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光是这铠甲的样式看着就比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些秦军高级多了,这人定然是军中的头头。 再看那汉子身边的少年,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不便宜,是那咸阳城里的贵公子穿的,只看二人的穿着打扮,里正就知道自己这个小村子里这是来了天大的人物了。 他们这个村子人口稀薄的很,不过几十户人家而已,可谓是小的不能再小了,怎么会有这么这么大的人物来这里? 里正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身穿铠甲的秦军汉子小声问道:“敢问二位大人有何贵干?” “你不必担心,我等只是路过此处,向里正打听个事。”汉子笑了笑,示意里正不必紧张,然后就和里正聊了起来,“我听说这周边时常有盗匪出没,可是真的?” 里正一听是问有关盗匪的事情,脸色复杂了起来,在犹豫一番之后,还是朝着二人说道:“确有此事,听他们的口音大多都是一些从山东六国那边迁到我秦国的人,尽是些精壮汉子,时常来我聚好些人来村子里掳掠,我们这个小村子得罪不起,只能忍受。” 一旁的少年听到里正的话皱起眉头,出声问道:“怎么不去报官?” “也去报过,当时只是让我们等着,说是咸阳城会来人处理的,可是我们等了小半年都是没人来。”里正一脸委屈的说道,说到后面已经带着些哭腔,“不光是没人来管,那群强盗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杀了我们村里派去送信的那个人,还派了七八个人住在村子里,说要是再敢有人报官就屠了我们村子。” 里正说着就要给二人下跪,哭着说道:“我看这位将军的穿着应该是那军中能说得上话的,还请您给我们做主啊!” 闻言汉子的脸色难看,紧紧握住了拳头,少年则是先将那里正给搀扶了起来,转头看向了那身后的汉子,“王贲将军,去带人来吧,我去会会那几个住在村子里称王称霸的混蛋。” “我先带人把他们打跑了,然后放几个人回去报信,他们不是说要屠了这个村子吗,那就让他们来好了,到时候王贲将军只管守株待兔就是了,免得还得我们去找他们。” “公子千金之躯怎可涉险?若是要去也是应该我去。”王贲摇了摇头,眼前的少年可是大秦的长孙嬴佑,未来秦国的继承人,他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让嬴佑去涉险。 今日一早在咸阳宫观刑之后,嬴佑和王贲简单休息了一下就去中尉军的军营点了三百人出城剿匪,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于是便由他二人先来打探,至于那三百秦军则是被他们留在了不远处。 嬴佑见王贲不打算让自己去,指了指他身上的铠甲,笑道:“王贲将军,你这身铠甲加上你这体型,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善茬,就算是放跑了人,人家还敢回来报仇吗?” “我又没穿铠甲,年纪也不大,显然是要比王贲将军你合适的。” 王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甲胄和佩剑,没办法反驳嬴佑只得无奈一笑,心里也认可了嬴佑的方案,确实可以让自己和剩下的三百秦军省去不少麻烦。 “那就这么说好了,王贲将军去带人来,我去和那几个王八蛋聊聊。”嬴政露出了笑容,然后朝着那里正一笑,“还请劳烦里正带路了。” 见嬴佑心意已定,王贲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去喊人了,那里正见王贲对嬴佑尊敬的样子,便明白眼前这个少年才是真的大人物。 里正见嬴佑这么小的年纪却能驱使刚才那位将军,心里愈发好奇了起来,但却又不敢开口去问,里正活的岁数不小了,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该问的。 “里正,能否让村里的汉子们集结起来,跟我一起去见那群在村子里住着的强盗。”嬴佑忽然朝着里正开口,摊开手朝着里正笑了笑,“我一个人可打不了七八个。” 里正闻言点头连连,朝嬴政说道:“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召集村里的青壮,我们村子早就看那群人不顺眼了,要不是担心跑了一两个回去报信再惹来灭顶之灾,早就把他们打出去了。” 嬴佑笑着点头,等在了原地,很快村子的青壮男子就都被里正挨家挨户的喊到了嬴佑面前,人人手里拿着家伙,镰刀,锄头,扁担,应有尽有,显然早已是憋屈坏了。 “这就是我与你们说的那位公子。”里正指着嬴佑朝村里的青壮说道,语气中不免多了几分激动,“他来给我们做主来了,等会只管使出吃奶的力气,给我狠狠地揍那帮龟儿子!” 朝村里的人交代完了,里正又转头看向嬴佑开口道:“公子,村里能打的都在这里了。” 嬴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打量了一下这群人,人数大约二三十个,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对付那里正口中的七八个强盗是足够的了。 嬴佑搓了搓手,朝这群村里的年轻人说道:“等下动手的时候请各位注意安全,不要把命送在几个混蛋手里,至于不小心受伤的,我管到底。” 说完,嬴佑就掏出了一袋钱,也没数多少就全丢给了里正,“这些算是我给村里的。” 里正打开那钱袋一看,发现里面全是半两钱之后吓了一跳,这可真不少了。 “这...” 那里正刚想推辞两句,就听到那个少年讲道:“我是大秦的公子嬴佑,就是皇帝陛下的孙子,你们村子受苦了这么久咸阳城都是没管,是我这个姓嬴的对不起你们,还请收下。” 话音落下,嬴佑朝着里正躬身行礼,又朝着那群年轻人再次躬身行礼,很是郑重,“抱歉,来晚了。” 里正和村里的年轻人听到嬴佑的话,再看到嬴佑的所作所为,全都无比激动,里正的眼眶里更是有泪水在打转。 皇帝的孙子竟然会给他们道歉? 原本他们心中对咸阳城的不作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责怪,可是在嬴佑的这一礼之后,便少多了。 嬴政缓缓起身,朝着这些人露出了一个笑容,大声说道: “各位,我们报仇去!” ------------------------------------- 第四十三章 为民除害 “大!大!大!” “哈哈,老子赢了,拿钱拿钱!” 一间屋子里,七八个汉子正围在一起赌钱,赢钱的人一把将赢来的钱搂进怀里,美滋滋地吃了口鸡腿。 “该死,今晚手气不行,没钱了!”其中有个输光了的家伙骂了一句,恶狠狠地看向了外面,“等着,我去外面找几个倒霉蛋‘借’点,回来翻本!” “早去早回啊。” 那说要出去的汉子摆了摆手,然后起身大步往门口走,可还没等他开门呢,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等他来到门口的时候,就见到一个少年笑眯眯的看着他。 嬴佑全然无视了那个说要出去的家伙,直接迈步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他们桌上的东西。 赌钱用的骰子。 从村里抢来的烧鸡和酒水。 看起来在这里日子过的还真不错啊。 众人看着嬴佑四下打量着,也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朝着嬴佑破口大骂道:“小子,你是谁?找死是不是!” 嬴佑嫌弃的看了那人一眼,生怕那家伙的唾沫星子沾到自己身上,退到了门口才停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开口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接下来会有麻烦。” “我不是找死来了,我是来请你们去死的!” 眼见嬴佑这么说,屋子里的众人也顿时明白眼前这小子是来找茬的,当即就要打杀了嬴佑。 看着这群家伙要朝自己动手,嬴佑一个后撤跳出了门外,等那群家伙追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外面有几十个人等着他们。 这群平日里在村子里作威作福的强盗一见被这么多人围住了,全都停在了原地,不敢再轻举妄动。 “嘿嘿,刚才是不是不信我说的话,不信自己会死?”嬴佑朝着那群家伙嘿嘿一笑,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人,“现在,请你们去死啊。” 话音落下,嬴佑带来的村里青壮纷纷上前,眼神恨不得生吃了这群欺压他们的混蛋。 强盗们见嬴佑这边人多势众,当即搬出了后台,叫嚣道:“我大哥手下有一百多人,你们今天要是敢对我们动手,信不信我大哥带人屠了你们村子。” 只是他这话落到村里的人耳中却是仿佛没人听到一般,村里的汉子们仍旧是朝他们聚了过来,全然没有理会先前的威胁。 强盗们见状顿时慌了神,不明白这群之前一直逆来顺受的家伙怎么今天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们...” 其中还有人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却是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个村里汉子一扁担打在脸上。 “乡亲们,弄死这帮龟儿子!” 也不知村里这边是谁喊了这么一句,总之是彻底点燃了村里人的怒火,无数攻击顿时落在了这群强盗的身上,打的这群强盗毫无还手之力。 刚才追嬴佑的时候,他们都没当回事,所以把带来的家伙全都留在了屋子里,是空手出来的,此刻面对这群拿着农具的村里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那小子就是为了把他们骗出来才进去挑衅的,简直阴险! 村子里的人已经看住了房门,那群挨揍的强盗就是想回去拿家伙也没办法拿了,只能用双手和村里人较量,于是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局面,他们在拿着农具的村里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嬴佑本来也想上去踹这群王八蛋两脚的,但却是发现村里人根本没给他留出空隙,便只得作罢,任由村里的人们发泄着他们的怒火。 见打的差不多了,嬴佑才大声喊停,先前在路上他就已经给村里人交代过了,要留几个活口,所以在听到他的话时村里人也都纷纷停手,给嬴佑让出一条道来。 嬴佑笑着靠近那群被痛殴一顿的强盗,一共八个人,此刻已经被活活打死了两个,剩下的六个全都带着伤,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的能力。 “是不是很不服啊?”嬴佑再次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指了指一个受伤最轻的家伙,“你们不是说你们大哥有一百多人吗,给你个机会回去报信,小爷我等着。” 见那家伙呆呆的没有动作,嬴佑摇了摇头,从一个村里的人手里取过一把镰刀就朝着那人的胸口丢了过去,直接结果了那人的生命。 “给你们回去报信的机会都不珍惜,真是蠢的要死。”杀完了人,嬴佑才随口说了一句,又指了指另一个受伤比较轻的家伙,“滚回去报信去,要不就死。”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被嬴佑指到的人立马站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等跑远了他才敢朝着嬴佑这边大喊道:“小王八蛋,你给老子等着!” 那逃走的强盗心里恨极了嬴佑和村里的这群人,只是眼下他不是对手,等回去了再召集人手,非得屠了这个村子才行,至于嬴佑这个小子,一定要扒皮抽筋! 嬴佑看着剩下的四个强盗,笑了笑,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让人绝望,“刚才你们逃走的那个同伴骂我了对吧,现在他走了,你们还在呢,他可全然没有考虑过你们啊,所以记得做鬼也别放过那个害了你们的家伙。” 说完,嬴佑挥了挥手,朝村里的人说道:“好了,继续吧,送他们去做鬼吧。” 话音落下,村里人顿时又围了上来,对着剩下的四个强盗一顿痛殴,就算打死了也不解气,仍是对着他们的尸体发泄着。 等王贲带着秦军到来的时候,除了被嬴佑故意放走的那个强盗外,其余的七个强盗全都死了,甚至都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见王贲来了,嬴佑走到了他的身边,给他交代了一下方才的经过,听的王贲点头连连,王贲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自然不会对这种杀人过程有什么感觉,他见过的远比这惨烈多了,他真正欣赏的是嬴佑的谋划。 为了不让这群强盗伤到村里人,竟是自己进去挑衅,为的就是不让那群强盗拿着兵器出来,可谓是有勇有谋了,而且嬴佑身为长孙能为了村里人去涉险,同样很让王贲敬服。 王贲越看嬴佑越觉得顺眼,也难怪嬴政会这么喜欢嬴佑了。 而那个被嬴佑故意放跑的强盗在逃离之后,就一路跑回了自己在山上的寨子,等他被带到寨主面前的时候,顿时朝寨主哭诉了起来。 “大哥,有个小子带着那群村里的废物杀了我们的兄弟,您得为我们做主啊!” 山寨的寨主是个粗犷大汉,一听有人敢杀了自己的人当即大怒,但还是没有一上来就要带人去报仇,反而朝着那个逃回来的家伙问道:“那小子是什么来头?” “瞧着是个富家公子,细皮嫩肉的,大哥,咱们可不能忍了这口气啊!”那个逃回来的家伙哭喊道,见寨主犹豫了连忙继续喊着,“就算那小子是个咸阳城里的大官的子弟,咱们在咸阳城难不成就没个靠山了,怕他个鸟?!” 身为一寨之主的粗犷汉子原本还在犹豫,怕自己手下口中的那个小子是咸阳城里的贵人,要是不小心弄死了会惹来麻烦,但经过手下这么一拱火,他也懒得去想了,弄死就弄死吧,大不了多花点钱打点一番,面子不能丢! 粗犷汉子一摔酒坛,大手一挥,朝寨子里的人喊道: “走,去宰了那小子!” ------------------------------------- 第四十四章 碾压之态 黑夜里,一伙强盗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村庄外围,看着寂静无比的村庄,领头的那个粗犷汉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怎么感觉这么怪呢?”粗犷汉子一把拉过先前回来报信的那个家伙,看着他质问道,“你真确定那小子就一个人,是带着那些村里的废物打的你们?” 那人冲着粗犷汉子连连点头,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嗯嗯,我要是敢骗大哥,我就是狗养大的!” 听到这话,粗犷汉子才是放下了心,就在他打算让人进入村子屠村的时候,却是没成想村子里有人自己走了出来。 “大哥,就是那个小子!”先前从村子里逃出来的那个人看清来人身份,当即大喊道,用手指着从村子里走出的少年,“这就是那个小子,就是他带人打了我和剩下的兄弟们!” 粗犷汉子闻言将目光落在了从村子里走出的嬴佑身上,只见那小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手里还拎着个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嬴佑走到距离那伙强盗几十步的距离,肆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大喊道:“来寻仇的是吧,小爷我在这儿呢,有种的进来!” 话音落下,少年用力将那个袋子丢到了那伙人的脚下,里面装着的赫然正是先前那七个强盗的脑袋。 看着自家兄弟的脑袋被人割了下来,如今还被当垃圾一样丢到了自己的脚下,为首的粗犷汉子勃然大怒,刚想叫骂两句却是看到那小子转身就走了,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面对此等挑衅,粗犷汉子一时间什么也不想了,当即朝着手下大喊道:“给老子进去,遇到人就杀,把漂亮的娘们全都抢回去,那个小子给我留着,我要把他的血放干了!” 随着粗犷汉子的声音落下,那群强盗顿时眼冒亮光,纷纷叫喊着朝村子里冲了过来,完全谈不上什么阵型,纯粹是一帮强盗而已。 粗犷汉子带头冲进了村子,一连找了几家都是发现没人,气的大骂,“人呢?!那小子找到了吗?!” 啪! 一颗石子忽然落到了粗犷汉子的脑袋上,等他转头又是一颗石子砸到了他的脸上,但他也看清了是谁砸的他,就是那个刚才公然挑衅他的小子! 嬴佑笑着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石子,接着全都朝着那粗犷汉子身上扔了过去,扔完之后扯着嗓子大喊道:“别瞎找了,小爷我在村中间等着你!” 嬴佑说完就走,仍旧是不给粗犷汉子开口的机会,那粗犷汉子已经快要气疯了,立马召集人手跟了上去,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嬴佑这个小子生不如死! 可是等粗犷汉子来到村中间的时候,却是直接傻眼了,因为他看到了一批整装列阵的秦军正在这里等着他! “你他妈不是说那小子是带村里的人打的你吗,这些秦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粗犷汉子直接一脚踹到那报信的家伙身上,骂完了之后立马扭头开溜,“快跑!” 粗犷汉子完全没有要和这群秦军较量一下的心思,虽然看着那群秦军也就一百人左右,但他很清楚,一百秦军完全不是自己手下这一百多乌合之众能比的,上去就是找死。 他现在也顾不上去想嬴佑的身份了,他只想赶紧逃出去。 可是很快他连逃出去的念头都没有了,因为又有一批秦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截断了他们这伙人的退路,人数比在村子中间的那批人还要多,看着有两百人。 中埋伏了! 粗犷汉子心里想到,若是和这群秦军正面交战,就是打不过他还是能有机会跑,可眼下分明是陷入了人家早就准备好的陷阱里,此刻他和他手下的这伙人完全被包围了,根本逃不出去。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没了办法的粗犷汉子做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噗通! 粗犷汉子直接跪在了地上,二话不说就是对着面前的秦军磕头,等磕完了头才喊道:“我投降!” 眼见粗犷汉子这个带头的都是投降了,其余的强盗也跟着有样学样,纷纷跪地磕头,嘴里喊着跟粗犷汉子一样的话。 “我们投降!” 只不过嬴佑和秦军却是全然没有理会他们的话,王贲笑着转头看向嬴佑,“诱敌深入,你小子做的不错,接下来给你看看怎么围杀。” 王贲说完,目光骤然冷峻了起来,朝着秦军下令道:“弓弩手预备!” 秦军闻声开始张弓搭箭,那粗犷汉子见秦军是铁了心要杀他们这伙人也立马起身,抄起刚才被他丢到地上的柴刀喊道:“弟兄们,跟他们拼了,去杀那个小子,那边人少!” 那伙强盗见没了活路也都跟随着粗犷汉子一起冲锋,只不过他们的举动落在王贲眼里完全是跳梁小丑。 “发!” 随着王贲的话音落下,下一刻秦军的箭矢就朝着这伙人射了过来,前后皆有,直接收割了不下三十人的性命,还活着的人几乎半数中箭受伤。 为首的粗犷汉子大腿中了一箭倒在地上哀嚎着,剩下的人也都被这一轮箭矢射的魂飞胆丧。 王贲看了一眼这群人的样子,摇了摇头,对此很是失望,“失策了,本来想着多少可以反抗一下的,打这种货色体现不了我的水平啊。” 话虽如此说,但王贲仍旧是没忘了下令,语气冰冷道:“弓弩手射箭,前后步卒前进,绞杀这些山匪!” 很快又是一轮箭矢自前后的秦军阵中射出,箭矢落地的那一刻,秦军之中的步卒也已经靠近了那伙强盗,最前方的一排人手持左手持盾牌,右手持长剑,后方一排是长矛兵。 当秦军的步卒来到那伙强盗面前时,这群早已丧失战斗力的强盗就只剩下被屠戮的命运。 哀嚎声不断想起,王贲颇为无聊,如他所说这样的对手完全提现不了他的水平,哪怕是随便找个秦军来指挥也是一样的结果。 嬴佑看了一眼王贲,笑着说道:“王贲将军,要是我秦军遇上的都是这样的对手,那才好,能少死不少我大秦的儿郎。” 闻言王贲也笑了,朝嬴佑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为将者自然希望自己麾下的士兵能少死些。 随着哀嚎声渐渐平息,这也意味着这伙强盗被杀尽了,而那个领头的粗犷汉子则是被一名秦军一路拖到了嬴佑和王贲的面前。 嬴佑看着大腿和肩膀各自中了一箭的粗犷汉子笑道:“听说之前村里的人去咸阳城报官,结果是咸阳城没人理会,你们还知道了,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先前嬴佑就跟秦军交代了,要留粗犷汉子一条命,之所以这个首恶,就是为了找他问话。 若是按照那里正所说,去咸阳城报官没有人派兵救援,那就说明这件事情被人压下来了,且还事后通知了这伙强盗,所以这伙强盗才能明确知道是哪个人报的官。 看样子这伙强盗在咸阳城里的靠山不算小啊,不然也不会让他们直到今天才被发现。 越是如此,就越不能容忍。 这里是咸阳城,咸阳城外的大秦子民竟然会被强盗欺凌,就连报官都没用,而那个包庇强盗的害虫还明显是咸阳城里的某个官员,这更不可饶恕。 下到这伙欺凌百姓的强盗,上到那个包庇他们的靠山,这些人全都该死。 见那粗犷汉子不说话,本就憋着火的嬴佑没了耐心,直接粗暴地拔出了粗犷汉子腿上的箭矢,然后又插在了另一条腿上。 看着疼的大叫的粗犷汉子,嬴佑冷声问道: “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不说...” “我不介意请你去死!” ------------------------------------- 第四十五章 得民心 看嬴佑大有要杀了自己的架势,那粗犷汉子吓得哆嗦起来,想要说话却是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别...别杀我,我...我讲。”粗犷汉子哆哆嗦嗦地说着,见嬴佑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这才松了一口气,“我讲,我讲。” 嬴佑眼神冷峻,看着那粗犷汉子说道:“就一次机会,说错了就死。” 闻言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粗犷汉子顿时又紧张了起来,缓了好半天之后才敢开口,“咸阳城那边之所以没有人来管,是因为我提前打点过了,消息会被人给提前拦下来,传不到那些能做主的人耳朵里。” 听着粗犷汉子的话,嬴佑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叫韩刚,是韩国人,家里之前在韩国几代做官,有些家财,韩国灭国之后就迁入了秦地,来到咸阳城之后,我把带来的财物都拿来打点了,去结交一些咸阳城的官员,可是没成想大多人都是收了钱之后就不理人了,我算是吃了哑巴亏。” “等后面秦国把剩下的五国都灭了,和我一样被迁入咸阳城的六国之人就越来越多了,我不甘心一直这样,所以就聚拢了一百多号和我一样心思的人,在咸阳城外落草为寇,做些打家劫舍的行当。” 嬴佑听这个名叫韩刚的粗犷汉子介绍完了自己的生平,听的有些烦了,便是直接问道:“你在咸阳城里的靠山是谁?” “若是我说了的话,你能让我不死吗?”已经冷静下来的韩刚此刻竟然和嬴佑谈起了条件,直接把嬴佑给气笑了。 于是下一刻他的脸上就被嬴佑结结实实地踹了一脚。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欺负平头百姓的盗匪,也配和我谈条件?”一脚过后嬴佑犹不解气,又一脚踢在韩刚的小腹上,“实话告诉你,你死定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若是你不说的话,我不介意好好给你上上刑,凌迟,炮烙,车裂,烹杀,这些听起来就不怎么人道的刑法是给谁准备的?就是给你这种人准备的!” 嬴佑一把抓起韩刚的脑袋,语气狠厉的说道:“我可以让你多体验几种,比如先炮烙,把你胳膊上的肉烤熟了再凌迟,然后喂给你吃,怎么样啊?” “别...别,我说,我说!”韩刚被嬴佑的话吓的不轻,再也不敢跟眼前这个小子谈条件了,一副认命的样子交代出了背后靠山的身份,“是一个叫赵成的人,他是中车府令赵高的弟弟。” 嬴佑听到这个身份,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继续说,说你和赵成是怎么认识的,他又是怎么帮你拦下村里人的报案的?” 韩刚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赵成是我送钱的诸多人中之一,那时候赵高还不是中车府令,就是咸阳宫里的一个太监,我之所以会给他送钱,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可是没想到后来赵高成立中车府令,一步登天,赵成也跟着沾光成了咸阳城负责处理报案的官员,我知道了以后就找到他,承诺每年都会给他送钱,只要他能帮我拦下那些报案的人,不让秦军来找我麻烦。” “呼,我都交代了。”交代完了一切,韩刚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自以为是地朝了嬴佑说了一句,“赵成他哥哥是如今大秦的中车府令,皇帝眼前的红人,你就算知道了也拿他没办法。” 听着韩刚的话,嬴佑冷笑连连,一旁的王贲也跟着摇头失笑,看的韩刚一头雾水,心里跟着疑惑起来。 难不成眼前这个小子的身份比赵成还尊贵? 没道理啊。 正常高门大户的子弟谁闲着没事大半夜跑来这郊外的小村子里转悠? 嬴佑拍了拍韩刚的脸,冷笑着说道:“跟着我回去指认赵成,然后你就可以死了,放心,我会给你个痛快的,原本是打算腰斩你的,你要是配合的好的话,留你个全尸也不是不行。” 见嬴佑这副自信的样子,再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秦军,韩刚明白自己这是碰到他根本惹不起的人物了。 在好奇心的趋势之下,韩刚朝着嬴佑问道:“你到底是谁?” 嬴佑缓缓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随意说道:“我叫嬴佑,大秦的长孙,你们这伙盗匪能被我杀,是你们的荣幸。” 在听到嬴佑自报身份的那一刻,韩刚顿时心如死灰,在感慨自己倒霉的同时又不免在心里痛骂嬴佑。 大秦的长孙? 这么尊贵的身份你没事领着秦军来这又破又小的村子干什么啊? 嬴佑问完了话,转身朝着身后的王贲笑道:“王贲将军,劳烦把这个家伙捆了带回去吧。” “嗯。”王贲点头示意,一挥手就令人将韩刚给捆了起来,然后扭头看向几个秦军,“好好‘照顾’一下这家伙。” 话音落下,几个秦军顿时面露冷笑,朝着韩刚围了上去。 对于韩刚接下来的遭遇,王贲不在乎,嬴佑也不在乎,被秦军打个半死再带回去那也是带回去,只要不耽误他指认赵成就行。 随着秦军开始动作,无数拳脚落在了本就受伤的韩刚身上,哀嚎声阵阵响起,却是无人理会。 等秦军打完了之后,便只剩下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韩刚在原地呜咽了,他现在是真想死。 落在这群秦军的手上,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方才的那一顿打,专挑着痛处打,却是避过了一些关键部位,让韩刚想昏过去都昏不过去,只能忍受着一阵又一阵的剧痛。 嬴佑命秦军处理了一下村子里的尸体,然后喊来了村里的里正,一指地上的韩刚说道:“这伙欺压你们的盗匪已经被解决了,你们可以安生过日子了。” 说完,嬴佑又扭头看向了王贲,“王贲将军,身上带钱没?” “嗯。”王贲点了点头,然后掏出一个钱袋丢给嬴佑,“不用还我。” 嬴佑笑着接过钱袋,打开一看饶是他也吓了一条,里面不是半两钱,竟然全是金子,装了足足一袋。 看着这满满一袋金子,嬴佑又感觉自己是个穷人了,看看人家这财力,不愧是能把整个咸阳城的补品给包圆的啊。 王贲见到嬴佑的样子,不禁笑道:“陛下赏赐我王家财物颇多,按照我爹的说法,反正这些东西也带不进棺材里去,儿孙自有儿孙福,留着干嘛?当然得花啊。” 嬴佑冲着王贲竖起大拇指,笑着将那袋金子丢给里正,“这些算是我个人给村里的。” “这...公子您先前已经给过钱了,何况这实在是太多了啊。”里正说着就要推辞,却是被嬴佑按住了双手。 嬴佑看着里正轻轻摇头,有些愧疚地说道:“我是大秦的长孙,你们是我大秦的子民,在咸阳城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给些钱算什么?” “我给的钱再多,也换不回那条被杀的人命啊,是我大秦有负你们了。” 里正听了嬴佑的话,感动的落泪,也不再推辞那袋金子,朝着嬴佑躬身行礼道:“若是咸阳城里都是公子这般人,那就好了。” 嬴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却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秦军离开。 原本提前躲起来的村民此刻都出来了,全都不约而同的看着那位少年的背影,目光始终未曾偏移。 王贲看了一眼这群村民,又看了一眼那个少年,脸上露出了肆意的笑容,感慨道: “好少年啊。” ------------------------------------- 第四十六章 拿人 咸阳城中的一处私宅之内,有两名美人陪着赵高在花园散步,只是这位中车府令大人明显没有兴致。 这处私宅是赵高自己买下来的,原本他并不常来,因为大多时候他都要侍奉在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身边,可是如今他倒是空下来了。 自从那日在大殿内发现给嬴政吃的丹药有毒之后,他可谓是遭灾不少,先是被嬴政下了大牢,好不容易出来了,却又失去了嬴政的信任。 在排除了他的嫌疑之后,嬴政赏赐给他不少东西作为补偿,但是却收回了对他的信任。 虽然他如今依旧是大秦的中车府令,可是早已不如之前那么风光,原本他是一直陪在嬴政的身边的,甚至常年住在咸阳宫里,但眼下他却是只能待在这个私宅里了,若非嬴政召见,他是不能再进咸阳宫的。 纵然这处宅子要比他在咸阳宫里的住处强上许多,但赵高还是心里难受,因为他在嬴政心中的地位可谓是一落千丈,甚至到了这位皇帝陛下委婉地把他赶出了咸阳宫的地步。 赵高走着走着,不禁想起了那个故意喊他赵公公的小子,越想越生气,不自觉间紧紧握住了拳头。 嬴佑。 就是这个小子害他落到了如今的这步天地,不光让他遭了一番牢狱之灾,更是让他在嬴政面前失去了往日的恩宠。 赵高越想越不理解,他之前也没见过嬴佑这个小子啊,也就是在那日嬴政的生日宴上才见到第一面,然后他就被嬴佑给狠狠地恶心了一把。 这小子怎么偏偏就跟自己过不去? 偏偏他还是嬴政的孙子,嬴政还把秦王剑这等重要的东西赐给了嬴佑,这等于是宣告了嬴佑就是大秦帝国的继承人,让赵高一点报复回去的念头都不敢有。 “退下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心里烦闷的赵高挥手让那两个被他买来的美人退下,然后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叹气。 赵高一个人还没清净多久,就被人给打搅了,一个中年男人朝着赵高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看着来人,赵高不耐烦地说道:“你来做什么?” “哥,您得救我啊。”来人正是赵高的弟弟赵成,此刻一脸焦急地看着赵高,“您不救我,弟弟我的脑袋就没了啊。” 听到赵成的话,赵高顿时瞪大了双眼,看着赵成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赵高虽然嘴上嫌弃这个弟弟,但还是认赵成的,不然也不会给他安排官职,如今听到赵成有生死危机,他这个做哥哥当然得管。 “那个韩刚被长孙带人给剿灭了,好死不死地把我给供出来了!”赵成一脸愤恨地说道,然后跪在地上央求着赵高,“长孙已经进城了,直接朝着我家去了,若不是我提前得知消息,这会儿都见不到哥了。” 赵高闻言如遭雷击,对于赵成和韩刚的那笔勾当他是知道的,甚至赵成还会定期拿出所得利益的一半给他送来。 此事若是换了别人,赵高或许还能救一救这个弟弟,但是眼下是嬴佑知道了啊,这让赵高怎么救? 嬴佑知道了,那也就等于说是嬴政知道了,就是多给他赵高两个胆子,他也不敢救这个弟弟了。 “糊涂!你都提前得知消息了还不快跑!”赵高冲着这个弟弟骂了一句,接着掏出一袋子钱交给他,“你拿着钱赶紧跑,眼下谁也救不了你,你想要活命就只剩下跑了。” 不等赵成说话,赵高就起身拉着这个弟弟往外走,准备安排人把他送出咸阳城,可等他带着赵成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见到一个少年蹲在大门处笑眯眯的看着他和赵成。 见到这个少年,赵高直接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因为来人正是那位大秦长孙嬴佑。 “赵公公好啊,又见面了。”嬴佑蹲在地上笑着朝赵高挥了挥手,然后一巴掌扇在旁边的韩刚的脸上,一指赵高身边的赵成,“这家伙是赵成吗?” 被五花大绑的韩刚看着赵成点了点头,开口道:“是他,他就是赵成!” 闻言嬴佑一笑,缓缓站起了身,看着赵高说道:“赵公公,这位是你的弟弟吧,还请劳烦他跟我走一趟。” 听着嬴佑的话,赵高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在言语上冲撞嬴佑,只得装傻说道:“公子,不知我这弟弟哪里得罪了公子,还是要劳烦您亲自走一趟?若是他不长眼得罪了公子,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只是就不必跟着公子走一趟了吧。” 见赵高故意装傻,嬴佑也不气恼,笑着说道:“他没得罪过,不过我听说这位赵成赵大人本事不小,勾结咸阳城郊外的盗匪打家劫舍,已经被指认了,我是来拿人的。” “公子岂可听信一个盗匪的话?这等下贱之人为了活命什么话不敢说?”赵高摇了摇头,一指嬴佑身边的韩刚,然后转头看向了嬴佑,“何况公子即便要拿人的话,那也是要有公文的,我这弟弟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歹是个官身,按照秦律没有公文是拿不了他的。” “公文我没来得及讨要,不如赵公公先把人给我?”嬴佑笑着缓缓走向赵高,却是被后者拦了下来。 赵高伸手示意嬴佑止步,然后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说道:“公子,您即便身份尊贵,可也得遵守秦律啊,没有公文您是拿不了我这弟弟的。” “给脸不要脸了不是?”嬴佑冷笑一声,然后扭头朝着身后喊了一句,“进来拿人!” 话音落下,七八个秦军直接进入了赵高的私宅,将他和赵成给围了起来。 “公子岂可如此?!”赵高见嬴佑如此不讲道理立马开口,只是刚一说完他的脸上就被嬴佑重重扇了一巴掌。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赵高这个老太监直接被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半天都是缓不过神来,一旁的赵成见状心知今日是逃不掉了,竟是发疯一般朝着嬴佑扑了过来。 看着宛若一条疯狗的赵成,嬴佑很是干脆地从一名秦军的腰间抽出一把秦剑,然后一剑砍在了赵成的肩膀上。 “啊!”赵成哀嚎一声,跟他哥哥赵高一起摔在地上,见状嬴佑一挥手,示意几个秦军上前把他给拿下。 赵高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弟弟被捉拿,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敢说,因为嬴佑提着那把沾血的剑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见到嬴佑的样子,赵高很有理由相信,只要自己再敢多说,那嬴佑的下一剑就会砍到自己身上了,这位大秦的长孙今天显然是不打算跟他赵高讲什么道理了。 “赵公公,你有句话说的挺对,我是长孙也不能无视秦法,没有公文就是不能拿人。”嬴佑看着赵高灿灿一笑,接着用剑割下赵成身上的一块白布,“那我就给你补一个吧。” 说完,嬴佑用手沾了一点赵成的鲜血,在那块从赵成身上割下的白布上面写了两个大字。 文书。 嬴佑将那块写着文书两个大字的白布丢给了赵高,冷笑说道: “现在我拿人算是合理合法了吧?” ------------------------------------- 第四十七章 审问 赵高没有去接嬴佑丢过来的那块白布,任由那块写着文书二字的白布落在地上。 看着地上的那块白布,赵高脸色铁青,几乎是硬挤出几个字来,“合...合理,合法!” 嬴佑闻言一笑,拍打着手掌来到了赵高身边,笑着说道:“赵公公这忍气吞声的功夫真是了不得啊,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赵公公,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不舒服,不过你先别急。”嬴佑继续笑着,轻轻拍打着赵高的肩膀,话锋陡然一转,“听说赵公公的弟弟收了那群盗匪不少钱,不知道赵公公知不知道这件事啊?或者说给没给你送过啊?” 闻言赵高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好半天才是开口道:“不知道,也没有给我送过钱。” “那就好。”嬴佑笑着转身,不再跟赵高多做纠缠,在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道,“赵公公,要是从赵成嘴里说出来的,和你说的不一样,那可就麻烦了啊。” 话音落下,嬴佑也不等赵高说话,便带着赵成和韩刚两个倒霉蛋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在原地站着快要被气死的赵高。 望着嬴佑离去的背影,赵高的眼神仿佛要杀人一般,但他就是不敢开口,哪怕说几句狠话都不敢。 一直等到嬴佑彻底走了,赵高才愤怒地嘶吼道:“嬴佑!我赵高和你不共戴天!” 骂完了这句话,赵高长长吐出一口气,脑子忽然晕了一下直接瘫坐在地,这时私宅里的下人也都围了上来,对着赵高一阵嘘寒问暖。 “给我滚!”心里憋着一股气的赵高见有人围上来,索性把火全都撒在了他们身上,随手抓过一个漂亮女子就是一顿打骂,“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看啊,我让你看!” 赵高的样子状若疯魔,一直等打的脱力了才肯停手,而被他随意殴打的那女子也早就晕了过去,所幸还有一口气。 “把这贱人带下去!”发泄完了心中的火气,赵高才恢复了几分理智,立马又开始愁了起来。 赵成和韩刚做的那些勾当,他不光知情,而且还分了钱,若是赵成嘴上不牢靠的话,那他一定会被牵连到。 可是眼下赵成偏偏又落到了嬴佑的手上,赵高可谓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成把自己供出来,就像他眼睁睁看着嬴佑在他面前带走赵成一样。 赵高眼下一想到嬴佑就不免感到一阵无力,光是凭着他自己,哪里是嬴佑的对手?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赵高敢肯定,自己以后迟早得死在嬴佑这个小子的手上。 现在的嬴佑对于赵高而言,简直就是如同噩梦一般的存在,赵高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最终面露狠厉,沉声道:“备车!去公子胡亥的府上!” 而另一边,嬴佑在离开赵高的私宅之后就直接领着赵成和韩刚去了咸阳狱,不把这两个王八蛋的罪证坐实,嬴佑是不打算走的。 王贲在回城的时候就去咸阳宫替自己向嬴政禀报了,而嬴佑连咸阳宫的回信都没等就直接去拿人了,赵成的家里没人他就直奔赵高的私宅,所幸是提前拦住了。 要是真让赵高这个老太监把赵成给送走,那就要多不少麻烦了。 这么做纵然不合规矩,但嬴佑还是做了,哪怕时候嬴政要责罚他,他接着就是了,不过在那之前,赵成和韩刚这两个王八蛋是肯定好过不了一点的。 在咸阳城的牢房之中,嬴佑上来就是一拳打在了赵成的肚子上,力道之大让赵成直接把今天早上吃的东西都给吐了出来。 嬴佑嫌弃地看了一眼赵成,这才冷笑着问道:“我有点好奇,赵高入宫做了太监,你这个当弟弟的怎么不跟着?” 没等赵成说话,嬴佑就自问自答道:“哦,我知道了,是要给你们赵家留个香火是吧,用心良苦,用心良苦啊。” 嬴佑一边说着,一边从架子上取过了一把小刀,对着赵成的身体开始比划了起来,“只不过你可是辜负了赵公公的良苦用心啊,你说你没事勾结什么盗匪呢?就那么缺钱?就那么管不住自己的那点贪心?” 赵成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感受着那把游走在自己身上的小刀,时而落在他的腹部,时而落在他的脖子上,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子孙根上。 “啧啧,可惜了,你们赵家的香火今天就要断了。”嬴佑咂吧了下嘴,故作惋惜道,接着就一把扯下了赵成的裤腰带,任由他的裤子落地,“我的手艺肯定比不过那些净身的师傅,将就一下吧,应该会很疼。” 嬴佑说完就将那把小刀落在了赵成的大腿内侧,只要他一动手,那赵成就立马会变成一个和他哥哥赵高一样的阉人了。 感受着下体传来的阵阵凉意,赵成直接吓傻了,连连惊呼道:“别动手,求你别动手啊,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千万别动手啊!” 赵成快让嬴佑给吓疯了,有他这么审问犯人的吗,一上来什么都不问就要阉了他,这谁能受得了啊? 嬴佑见效果差不多了,笑着将那把小刀从赵成的下体处拿开,这才开口问道:“那就说说吧,和那伙盗匪是怎么回事,咸阳城里有没有同党,都交代了吧。” 赵成闻言又沉默了,嬴佑见状笑着摇了摇头,下一刻猛然动手,用手里的小刀从赵成的大腿内侧上割了一块肉下来。 “啊!” 看着疼的惨叫的赵成,嬴佑用沾血的小刀在他的脸上拍了拍,冷笑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要是再不说话,那下一次可就不是割你大腿上的肉了。” 闻言赵成咽了一口吐沫,再也不敢不配合嬴佑了,立马就交代了,“我说!是韩刚主动找的我,他每个月都会给我送钱,我就负责帮他拦下那些来咸阳城里报案的人而已。” “有几个人也参与了,我可以给把名单给你写下来!” 一旁的韩刚见赵成这家伙这么快就全都撂了,心里暗骂一声真是个没种的东西,可是等他看到嬴佑朝自己看过来时,顿时把头低了下去,根本不敢直视嬴佑的目光。 “你可以说那些人的名字了。”嬴佑朝着赵成说了一句,然后扭头看向咸阳狱里负责记录审讯的小吏,“有劳了。” 那个小吏闻言诚惶诚恐地起身朝着嬴佑行礼,开口道:“辛苦的是公子,小人只是写写字,不敢称劳。” 原本小吏见到嬴佑的审讯手段也给吓了一跳,只因为嬴佑的审讯实在是太狂野了一些,根本是没把赵成当人看,可是此刻这位说动手就动手的公子却又偏偏对自己一个小吏有礼有节的,完全与方才判若两人。 嬴佑看着那个起身的小吏笑了笑,示意让他安心记录赵成说的名字就是,然后就走向了另一边的韩刚,“之前我都是和你聊过了,就不用我再动手了吧?” “不用不用,你只管问,我都说!”韩刚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绝对配合嬴佑。 “嗯,不错,我可以留你个全尸了。”嬴佑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朝着韩刚开口道,“你打家劫舍得来的钱都给谁送过,把名字说出来。” “我只给赵成一个人送过。”韩刚回答的很果断,见嬴佑没说话还以为是他不信,立马又补充道,“我真的只给赵成一个人送过,至于他再送给谁我就不管了,我真没隐瞒什么!” 嬴佑笑着点了点头,示意韩刚放宽心,他相信韩刚说的话,另一边赵成也说完了那些名字,那小吏将记录名字的竹简交到了嬴佑的手上。 嬴佑接过竹简,仔细看着上面的名字,神情冷漠,这些王八蛋一样跑不了。 等看完了竹简,嬴佑忽然露出冷笑,扭头朝着赵成说道: “这上边是不是少了个名字啊?” ------------------------------------- 第四十八章 定罪 嬴佑将那卷竹简放下,冷眼向赵成,并未说话。 赵成看着嬴佑那冷峻的目光,心里一阵七上八下,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见状嬴佑这才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个名字?” “没...没有吧。”赵成磕磕绊绊地说道,他这副样子已经出卖了他。 见状嬴佑也不多说废话,上前一把掐住赵成的脖子冷声道:“赵高的名字呢?别和我说什么赵高不知情,你的样子已经把你那位好哥哥卖的一干二净了!” 说完,嬴佑松开了那只掐住赵成脖子的手,又对着赵成的小腹处狠狠揍了一拳这才罢手,“再给你一次机会,赵高知不知情?” 赵成缓了好半天才是缓过一口气来,哆哆嗦嗦地看着嬴佑,但就是不说话。 “我的耐心有限,你不说我也不强求,你可以死了。”嬴佑说着就要上前,手中把玩着那把小刀,大有要直接宰了赵成的架势。 赵成见嬴佑朝自己走过来,连忙呼喊道:“还没有给我定罪,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赵成的呼喊声响彻牢房,可嬴佑却完全是置若罔闻,一旁负责记录的小吏也很懂事的没有说话,嬴佑这次抓赵成本就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合规矩,自然也不会在乎这一次了。 等嬴佑来到赵成身边的时候,后者竟是吓得尿了出来,牢房里顿时充斥着一股尿骚味,嬴佑嫌弃地捂住了鼻子,淡淡说道:“赵高有你这么个忠心的弟弟,真不错,可惜你们兄弟俩马上就要天人永隔了。” 话音落下,嬴佑猛然将那把小刀插入赵成的肩膀,然后一点点往胸口处偏移,若是赵成再不说话的话,那他不介意真的杀了赵成。 赵成感受着自己的生机逐渐流逝,对于死亡的恐惧瞬间在他的心头蔓延开来,嬴佑是真的要杀了他。 “停!停!我说!”赵成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对死亡的恐惧,连连朝着嬴佑大声呼喊,“我哥他知情,韩刚给我送的钱每次我都分了一半给他,我全说了,你停手,停手啊!” 听着赵成的话,嬴佑不紧不慢地将那把小刀从赵成的身体里给拔了出来,转头看向那位负责记录的小吏,“把他说的记录在案,至于我是怎么问出来的,也照实记上就是了,这些都是要给陛下看的,我相信陛下分得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小吏点了点头,很快就记录完毕了,冲着嬴佑问道:“公子,接下来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把这些送进宫里给陛下看。”嬴佑随手将那把小刀丢到一边,又指了指赵成和韩刚两个王八蛋,“这两个王八蛋先别让他们死,算是留个人证。” 交代完了事情,嬴佑疲惫地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道:“我就不进宫去见皇祖了,实在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嬴佑在观看完那场关于六国贵族的行刑之后就只是简单的休息了一两个时辰就随王贲去了郊外,等剿灭了韩刚为首的那伙盗匪之后就又连夜赶了回来,始终未曾好好休息过,此刻已是困的不行了。 小吏点了点头,将嬴佑送了出去,然后立马派人进宫向嬴政禀报这件事情,这件案子其中涉及到的官吏不算少了,甚至就连赵高这位中车府令也在里面,算是天大的案子了。 等嬴佑走远之后,那小吏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位长孙的杀伐果决让他这个见惯了审讯的人都是有些畏惧,可偏偏这位长孙又能对他这个小吏和颜悦色,真是个怪人。 ...... 咸阳宫内,王贲陪着嬴政走在咸阳宫的楼阁之上,他已经为嬴政讲述了在那个村子里发生的事情。 “在朕的咸阳城内外还有人敢这么胡作非为,该杀。”嬴政语气平淡地开口,忽然扭头看向王贲,“你说嬴佑那小子给那些村民赔礼了?” 王贲闻言点了点头,坦率说道:“嗯,公子嬴佑先是给了那群村民一笔钱财,村里人本来是不要的,公子嬴佑却说是大秦有负他们,让那些村民务必收下。” “公子嬴佑还说就是他给再多的钱,也买不回那条枉死的人命,当时村里的那位里正感到的落泪了,等我们走的时候,全村人都自发为公子嬴佑送行。” 听着王贲的描述,嬴政笑容灿烂,感慨道:“朕的这个孙子是朕的子孙中最像朕的,该杀的时候绝不会手软,但他有一点不像朕,那就是这小子的眼中有那些百姓,这一点他像他的父亲扶苏。” “很好啊。”嬴政停下了脚步,双手扶在一旁的栏杆之上,远远地眺望着,“大秦的未来,就该有这么一位皇帝。” 王贲闻言略微退后两步,对此并不做言语,涉及到秦国的继承,这便不是他这个白身能够妄言的了。 “朕这个皇帝做的急了些,让天下有些喘不过气,朕是知道的。”嬴政注意到王贲的动作,对此无奈一笑,仍是继续说着,“可朕若是手软了,这天下就不会真正的一统,没办法的事情,朕不指望百姓们能理解朕,有人骂就有人骂吧,世上总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嬴政的话可谓句句真心,王贲就在一旁充当着听众,若是换了别人嬴政是不会说这么多心里话的,只不过王贲终究与别人不一样,不光是他大秦的功勋,未来说不定还是他赢氏的亲家,所以嬴政自然也就不介意了。 嬴政说着说着忽然就露出了一个笑容,很是得意道:“但朕的孙子不会像朕一样挨百姓的骂,可能他所做的功绩会比不上朕,但在民心这一点上,朕比不过他啊。” 王贲闻言将头低了下去,心里有些感慨,嬴政很少会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尤其是对自己的儿孙,如今的嬴佑是个很特殊的例外了。 就在这时,嬴佑在咸阳狱里问询得出来的竹简被人送到了嬴政的面前,嬴政打开看后冷笑了一声,“赵高这个老东西,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此话一出,便也表明了嬴政对赵高的态度,王贲在一旁默不作声,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嬴政将那卷竹简随手丢给一旁的侍从,开口道: “将那赵成和韩刚全部处死,那份名单上的人,全部按照秦法处置,该贬的贬,该杀的杀。” 王贲在一旁听着,面露疑惑,嬴政处置了所有人,却独独没有处置赵高,王贲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为何不处置中车府令呢?” 嬴政闻言淡淡一笑,摇头道:“终究只是那赵成说他赵高知情,可也只是一面之词罢了,赵高大可以否认,至于那些钱,赵成身为弟弟,给赵高送点钱也很正常,赵高同样可以说自己不知道这钱的来路,只要打死不认,那就是证据不足。” 王贲闻言轻轻点头,但还是有些不理解,“虽然证据不足,但陛下大可以一言定之。” “赵高终究侍奉了朕许多年,有些情分在,可在这一次之后,他便只是中车府令了。”嬴政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但下一刻嬴政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峻起来。 “朕和他的君臣情分,已经尽了!” ------------------------------------- 第四十九章 赵高的阴谋 扶苏自嬴佑离开家之后就一直在院子里等着他,如今见嬴佑回来了才终于露出笑容,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嬴佑见扶苏一直在等自己,笑着朝扶苏行了礼,“父亲。” “嗯。”扶苏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嬴佑一起回他的院子,和扶苏走在路上,嬴佑微微落后扶苏一个身位,对扶苏很是尊敬。 在外面嬴佑是大秦的长孙,是被嬴政赐予秦王剑的未来继承人,可是回了家中,他就只是扶苏跟李玥的儿子,仅仅如此而已。 他很幸运,能有这么一个家,能有这么一对温良的父母。 “没睡好?”扶苏忽然朝着嬴佑问了一声,他注意到嬴佑的精神不是太好,见嬴佑点了点头之后又是一阵关心,“那你就好好休息,我和你母亲就不等你吃饭了,你若是醒了就找人再做。” 嬴佑笑着点头,朝扶苏问道:“母亲她怎么样?” “放心,你母亲也是见过风浪的,那点小风波吓不到她。”扶苏如此说着,可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露出了一个无奈地神色,“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母亲隔三差五就望那位王瑶姑娘的房间跑一趟,却什么都不说,只是远远看一眼,真是让人没话说了。” 听到这话,嬴佑笑着挠了挠脑袋,不多说什么,嬴佑明白李玥这个母亲的心思,想要替自己这个儿子在王瑶的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却又是不好打搅王瑶休息,故而每次只能远远看一眼了,自家母亲如此作为,真是可爱的厉害。 父子二人就这么闲聊着,谁也不去聊外面发生的那些事情,只是聊些家长里短。 等来到嬴佑居住的院子时,扶苏停下了脚步,对着自己的儿子轻轻点头笑道:“那父亲就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嗯。”嬴佑冲着扶苏躬身行礼,在送走了扶苏之后,他才走进自己的院子,李构听到有人进了院子,就知道是嬴佑回来了,立马从王瑶的房间跑了出来。 嬴佑笑着把李构接入怀里,然后起身摸了摸他的脑袋,一指王瑶的房间,笑问道:“你怎么从那位姐姐的房间里跑出来了?” 李构这个小孩子眨巴了一下那双灵动的眼睛,脆生生地说道:“是王瑶姐姐说她在屋里待着有点闷,想让我陪她聊聊天。” 嬴佑拉着李构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从怀里掏出块麦芽糖丢给李构,“那你都和那位姐姐聊了什么啊?” “我就聊了遇到公子的事情啊。”李构把糖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我和那位姐姐说公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不光救了我,还把我带回了家里,还有公子的父亲和母亲对我也都很好,那位姐姐听了之后也说公子是个好人。” 闻言嬴佑无奈一笑,女子说男子是个好人,这在他听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自己玩去吧,我去陪那位姐姐聊聊天。”嬴佑笑着一拍李构的后背,然后就自己走进了王瑶所在的房间,看着躺在榻上的王瑶微微一笑,“姑娘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见嬴佑来了,王瑶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公子府上的人把我照顾的很好,就是总是在榻上不能动,有点闷。” 闻言嬴佑点点头,认真思考着什么,很快露出一个笑容,朝着王瑶说道:“等过几天我给姑娘做一种名叫轮椅的东西,姑娘坐上去之后可以出来晒晒太阳。” 王瑶笑着眯起眼,她醒了有不少人跟她聊天,所以他知道嬴佑不少事情,比如他给嬴政造了那种叫纸的东西,现在已经被嬴政下令大肆制造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取代竹简,再比如嬴佑先前救下李构的义举。 在王瑶看来,嬴佑是个很有趣的人,所以当她听到嬴佑要给自己造那种叫轮椅的东西时,心里也很是开心。 “那我就先谢谢公子了。”王瑶朝嬴佑温婉说道,见嬴佑有些疲劳便很是善解人意地劝嬴佑回去休息,“公子看起来很累,不必陪我说话的,可以先回去休息。” 嬴佑闻言一笑,在临走的时候忽然朝着王瑶问道:“先前姑娘问我喜不喜欢姑娘,我说我喜欢的,那姑娘喜不喜欢我呢?” 见嬴佑忽然这么问,王瑶罕见地露出了女子的娇羞,可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神色,朝嬴佑笑着说道:“眼下是喜欢的。” 听到王瑶的话,嬴佑爽朗一笑,大步走出了房间。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啊。 王瑶笑着目送嬴佑离开,等嬴佑为她关上房门,这才小声嘟囔道:“似你这般人,当然很让人喜欢了。” ...... 胡亥府上,赵高一副委屈的样子,朝着躺在榻上的胡亥哭诉着嬴佑的不讲道理。 胡亥在咸阳宫被嬴佑痛打了一顿,眼下还不能下榻,如今又听到嬴佑欺负了身为自己老师的赵高,本就对嬴佑心存怨恨的他更恼火了。 “岂有此理!”胡亥大骂一声,随手打翻了一旁的物件,“嬴佑那个小子太猖狂了,先是打了我的家仆,然后又在咸阳宫打了我一顿,如今更是欺负到老师您的头上了,简直岂有此理!” 见胡亥生气了,赵高却是故意说道:“公子,陛下把秦王剑都给了公子嬴佑,足可见陛下对公子嬴佑的重视了,公子可不要因为我这个外人坏了血脉亲情啊。” “狗屁血脉亲情,他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讲血脉亲情呢!”胡亥被赵高撩拨的越来越生气,信誓旦旦地朝赵高保证道,“老师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报仇,不就是一把秦王剑吗,算个什么?如今那小子还不是皇帝呢!” 在嬴佑之前,胡亥才是嬴政最喜欢的那个儿子,骄横惯了的他哪里能容许有人这么欺负自己,就算没有赵高来找自己,光凭嬴佑在咸阳宫打了他,他也要找机会报复嬴佑。 见效果差不多了,赵高这才朝着胡亥开口问道:“公子打算怎么做?” 胡亥闻言却是愣住了,他先前也只是说说,具体怎么做他还没想呢,看着这个样子的胡亥赵高在心里暗骂一声蠢货,但脸上却还是笑眯眯的。 胡亥若不是这副样子,自然也轮不到他赵高摆布。 见胡亥这个蠢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赵高只得主动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公子不妨听听?” 一听赵高有办法对付嬴佑,胡亥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老师有什么好办法吗?” 见胡亥已经动了念头,赵高的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小声说道:“其实都不用公子动手,如今咸阳城中不止是公子记恨嬴佑,还有别人呢。” 看着胡亥一副疑惑的样子,赵高只得给胡亥解释着,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发阴险起来,“先前公子嬴佑在宴会上打了淳于越,虽然到最后没事,可是那群儒生肯定记恨上他了,他算是把那群要名不要命的儒生给得罪了个彻底。” “这就是我们用来对付嬴佑最好的武器啊,公子您想,您身为陛下的儿子,更是公子嬴佑的小叔,他竟然是敢在咸阳宫内当中殴打于您,这是何等的跋扈?” “还有他来捉拿赵成的时候,身上可没带公文,是强行从我府上带走了赵成,这不符合秦律所规定的制度,这么一来,无论是从礼来说,还是从法来说,都有弹劾他的理由。” “只要公子您公开上一道奏疏弹劾嬴佑,都不用联系那群儒生,他们自己就会跟着一起弹劾的,到时候嬴佑就是犯了众怒,就该是他头疼了。” 胡亥听完了赵高的办法,激动地以拳击掌,兴奋道: “好,就这么办了,我这就给父皇上奏疏!” ------------------------------------- 第五十章 弹劾 咸阳宫内,已是深夜,嬴政仍旧未曾睡下却也没有像平时一样批阅着竹简,只是冷眼看着一道奏疏。 这道奏疏由胡亥所写,上面的内容是弹劾嬴佑的,在深夜就被送进了咸阳宫,呈到了嬴政的面前。 嬴政看着这道奏疏,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他很看不起胡亥的手段,被嬴佑打了就来找自己这个皇帝哭诉,简直可笑。 在嬴政看来,胡亥被打了,要么就凭着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把嬴佑踩在脚下,要么就是主动向嬴佑认错服软,再不行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再招惹嬴佑,这已经是嬴政最低的期盼了。 可是这个胡亥这个儿子偏偏连老实本分这一点都不做到,这让嬴政很失望,比扶苏更让嬴政失望。 嬴政对于扶苏是寄予过厚望的,对于胡亥又何尝没有过,在嬴佑之前,咸阳城里谁不知道胡亥才是嬴政最喜欢的儿子? 但如今这个儿子让嬴政彻底失望了,若是说扶苏只是因为理念与嬴政不同才会让嬴政失望,那胡亥就是已经让嬴政失望到懒得去看这个儿子一眼了,他根本担不起嬴政的期望。 嬴政随手将那份胡亥上的奏疏丢到地上,没再去看一眼,朝着身旁侍奉的太监说道:“拿去烧了,碍眼。” 那太监闻声而动,就在出门的时候却是忽然撞到了匆匆赶来的李斯,见李斯这么莽撞,嬴政皱起眉头,出声问道:“什么事?” 若是没有事情的话,李斯是不会冒然入宫的,也不会在嬴政面前这般莽撞,既然能让李斯如此,那就说明事情不小。 “臣失礼了,请陛下恕罪。”李斯朝着嬴政行礼赔罪,但很快就继续说道,“臣听闻胡亥公子上书弹劾公子嬴佑,这才匆匆赶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嬴政皱着眉头朝李斯问道,还没等李斯说话,嬴政就反应过来了,“是不是咸阳城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啊?” 李斯见嬴政明白了,连连点头,“正是,有很多人正朝着咸阳宫来,想来也是要弹劾公子嬴佑的。” 听到这话,嬴政冷笑连连,李斯看着嬴政这副样子,明白这位皇帝陛下被激怒了,他之所以连夜入宫求见嬴政,就是担心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在盛怒之下把那些找死的家伙全都杀了,这对嬴政的名声有害。 “陛下,是不是要公子嬴佑入宫?”李斯朝着嬴政开口道,见嬴政看向自己,语气一顿,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毕竟事情因公子嬴佑而起,理应是要唤他来的。” 嬴政没有回应李斯的话,反而看着李斯问道:“来的人中有多少儒生?” “大约在九成吧。”李斯在嬴政面前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好啊。”嬴政闻言冷笑一声,缓缓起身,“这群家伙是替淳于越报仇来了?朕记得当日和他们说过,让他们好自为之,他们这是把朕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李斯,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闻言李斯直接跪地,朝着嬴政行了一个大礼,“陛下,若是杀了这么多儒生,恐留骂名啊,那些儒生如此行事,固然该死,可臣请陛下慎重,不为别的,只为了陛下的名声!” 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斯,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上的杀意消失不见,“你能来说这几句话,很好,这说明朕没看错你,起来吧。” 李斯缓缓起身,刚想询问嬴政要不要召嬴佑前来就被嬴政看穿心思,抢先说道:“急什么?朕的孙子这两天没睡好,这会儿应该正睡着呢,等他睡醒了再说。” “至于那群自己找死的家伙,让他们等着,只要朕的孙子不来,那就让他们一直跪下去好了!” 闻言李斯如释重负,只要嬴政没有大开杀戒就好,李斯当然不会为那群儒生求情,他之所以来劝嬴政,完全是担心这位皇帝陛下的身后名。 嬴政继续如往常一般批阅起了竹简,而李斯就在旁边等着,嬴政撇了一眼李斯,不耐烦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没地方去就滚去那小子门口等着,等他睡醒了就把他带来。” 见李斯还不肯挪步,嬴政气笑了,只得给了一个保证,“在你带那小子来之前,朕不会杀人。” “陛下英明!”李斯闻言立马朝着嬴政行礼,然后转身就走,“臣这就去公子嬴佑门口等着。” 看着李斯离去的背影,嬴政无奈一笑,他知道李斯这个老东西是好心,所以才不会怪罪,但他同样不能接受有人如此挑衅自己这个皇帝。 他让李斯去喊嬴佑,也只是不想辜负了这位臣子的一片心意,但该杀的,嬴政还是要杀。 逼他嬴政的宫? 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还在家里的嬴佑不知道外面的风波,在美美的睡了一觉之后才慢悠悠的起床,一推门就见到李斯坐在台阶上等着自己。 嬴佑看着李斯,眼神中满是疑惑,“外公?您一大早来我门口等着干什么?” 听到嬴佑的声音,李斯疲惫地转过头看着嬴佑,“我等了你一夜了,跟我入宫吧。” 李斯缓缓起身,看了一眼一头雾水的嬴佑,给他解释了一番为何要找他入宫,还不忘提前给嬴佑交代道,“按照我对陛下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容忍有人这么挑衅自己的,所以陛下虽然暂时没杀那些儒生,但后面却不好说。” “那些找死的儒生自然可恶,可是陛下若是把他们都杀了,名声就算是坏了,所以等下见了陛下,你多劝劝,陛下是能听得进去你的话的。” 嬴佑闻言点点头,并不否认李斯的话,他和李斯的看法差不多,为了几个儒生让嬴政搭上自己的名声,显然很不值当。 见嬴佑明白其中得失,李斯欣慰一笑,“那群儒生弹劾你也不算毫无根据,你小子做事确实放肆了些,若是他们死咬着不放,你又不想陛下杀人,那就只能受点委屈了。” 嬴佑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我明白,皇祖对我很好,为了皇祖的名声,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见嬴佑如此懂事,李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欣慰说道: “陛下果真没有看错你。” ------------------------------------- 第五十一章 贱人就是矫情 嬴佑跟着李斯来到了咸阳宫,二人走在咸阳宫的宫道之上,远远地看到一群人正跪在地上。 “都是来弹劾你的。”李斯指了指那群家伙,眼神厌恶,扭头看向了嬴佑,“我可以给你个名单,你日后可以报复回去。” 听到李斯这话,嬴佑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位外公还这么腹黑,“不必,我一向喜欢有仇当场就报。” 闻言李斯面露疑惑,嬴佑刚才不是刚刚答应过他暂时先受点委屈吗,那他要怎么报仇? 只不过李斯知道嬴佑是个不会乱来的,便也放心了许多,既然眼下嬴佑没有要说的意思,他自然也懒得问了。 “听说是胡亥率先弹劾的我?”嬴佑忽然看着李斯问道,见后者点头又不屑一笑,“那他可真是个孬种,好像也不对,不能骂孬种,怂货好了。” 见嬴佑事到如今还能拿胡亥打趣,李斯也不禁笑骂一声,“你这小子心还真大,走吧,陛下在等你呢!” 嬴佑跟着李斯来到了一处楼阁,嬴政就站在上面,王翦和王贲也陪在嬴政的身边,见嬴佑来了,嬴政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来了?” 嬴佑朝嬴政灿灿一笑,躬身行礼,然后才依次朝众人打了个招呼,“皇祖,王翦老将军,王贲将军。” “嗯。”嬴政轻轻点了点头,并未跟嬴佑多说什么别的事情,语气随意道,“陪着朕和你外公,还有二位将军一起走走。” 说完嬴政率先移步,众人见状也跟了上去,走了一会儿之后,嬴政忽然扭头朝着嬴佑一笑,开口问道:“和那位王瑶姑娘相处的怎么样,问过人家的意思没?” 嬴佑闻言看了一眼王翦和王贲二人,见王瑶的两位长辈对此笑眯眯的,也就坦然道:“皇祖,那位姑娘也说她喜欢我,您要是不叫我来,我这会儿正在家给她做东西呢。” “王瑶姑娘说待在屋子里有点闷,我就想着给她做一个名叫轮椅的东西,就是带轮子的那种椅子,她坐上去之后可以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不至于每天闷在屋子里。” 见嬴佑说的眉飞色舞的,嬴政笑了笑,打趣道:“这么说来倒是朕坏了你的好事了,不过你怪不着朕,要怪就怪你外公,是他非要朕找你过来的。” 话音落下,嬴政忽然停下了脚步,而在这里往下看去,恰好能看到跪倒的那一片人,嬴政此刻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这群自己找死的家伙。 “陛下!臣等要弹劾长孙嬴佑,其骄纵不法,辜负陛下圣恩...” 见嬴政终于露面了,这群从深夜一直跪倒早上的儒生立马开口嘶喊道,但嬴政却是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转头看向了嬴佑。 嬴政看着嬴佑,指了指下面的那群人,开口说道:“看看这群家伙,明明是来逼朕的宫,报你打淳于越的仇,却偏偏能摆出一副为国为民的样子,真是无耻至极。” “小子...你说朕把他们都杀了怎么样?” 李斯赶忙给嬴佑使眼色,却是被嬴政瞪了一眼,当即不敢再有任何动作,而嬴佑闻言则是摇了摇头。 “皇祖,为了这群家伙,让皇祖担上一个滥杀的名声,不值当的。”嬴佑说完就将目光看向了下面,看了一眼那群弹劾自己的家伙,然后回头看向嬴政,躬身行礼道,“既然这群儒生弹劾我,那就让我自己和他们讲讲道理,皇祖以为如何?” 嬴政闻言笑了笑,对嬴佑能为自己考虑很是欣慰,原本他是要把底下那群人都杀了的,但此刻听到嬴佑要和那帮家伙讲讲道理,嬴政也想看看自己的孙子能说出什么,便点头同意了。 “那好,你自己下去和那群家伙说去,皇祖和你的几位长辈就在上面看着。”嬴政冲嬴佑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但却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改主意了,就自己上来,皇祖不介意这点名声的,这群家伙,杀就杀了。” 嬴佑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朝嬴政行礼,然后就走下了楼阁,一边走还一边朝着那群儒生挥手,挑衅意味十足。 那群儒生见嬴佑如此挑衅他们,本来想站起来讲上几句礼法,但却因为跪的太久了直接摔在了地上,给嬴佑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哎呀呀,这位大人何故如此啊。”看着在自己面前摔了个大马趴的家伙,嬴佑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嘴里却是嘲讽着,“我虽然大秦的长孙,可也当不起您如此大礼啊,不至于,不至于。” 那人听着嬴佑的阴阳怪气,愤怒地一甩袖子,怒视着嬴佑,“长孙如此讲话,太放肆了,太无礼了!” “大人只说我放肆无礼,怎么不说我扶了大人一把呢?”嬴佑笑眯眯地看着那个讲话的家伙说道,说到后面却是话锋一转,“我看大人也不是怎么知礼嘛,知道你这种人叫什么吗,叫贱人啊。” “总想着以圣贤的准则去要求别人,却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你也配来弹劾我?给我滚回去!” 那人被嬴佑说的哑口无言,加上嬴佑松开了扶住他的手,又使劲推了一把,让他直接摔了一个屁股墩。 “各位都看清楚了,这可是他自己摔的,不是我揍的,这下总不是我的问题了吧?”嬴佑摊开双手,朝着那群跪在地上的儒生说道,又笑着抬了抬手,“各位,别跪着了,没人在乎你们是站还是跪,何必找罪受呢,都坐,都坐,让自己舒服一点。” 嬴佑说完,那群跪着的儒生中也有人变了姿势,一屁股坐在地上,跪了整整一夜,他们的膝盖早就疼的受不了。 有了一批人带头,剩下的那些儒生也都跟着坐在了地上,可没想到嬴佑见状却是笑道:“啧啧,我一句话就能让各位放弃心中的礼法,可见各位对于你们嘴里的礼法也没多尊敬嘛,你们和方才的那位大人一样,还是贱啊。” “我曾经听过一句俗话,叫贱人就是矫情,如今看来,此言不虚啊。” “你们说对不对?” ------------------------------------- 第五十二章 你们还有良心吗 嬴佑的嘲讽之语落在这群儒生的耳朵中,如同一粒火星引燃干柴,彻底激起了这群儒生的火气。 “公子何必如此辱人?”又有一名儒生站了起来,勉强稳住身形之后大声喊道:“我等今日是要同陛下讲公子的过失,说到底也是为了公子好,公子不该如此欺辱我等!” 听着眼前这个家伙的话,嬴佑放声大笑,险些没把眼泪给笑出来,而那家伙的话同样也落在了楼阁之上的嬴政耳中。 嬴政听着那人这般言语,皱起眉头,在他的身后,李斯一副厌恶的神情,而王翦和王贲这对父子则是各自摇头,充满了不屑之色。 甚至就连那群儒生当中有人听了这话,也都低下了脑袋,离开口说话的那个家伙近的儒生,都纷纷挪动了一下屁股,让自己离他远一点,因为这家伙的话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嬴佑的笑声渐渐停下,然后才抬头看着那个家伙,笑问道:“你说你今日来此求见陛下弹劾我,是为了我好?这话你自己信不信啊?你要是信了的话,那我真是要佩服你了,竟然到了连自己都能骗的地步。” 那人闻言脸色铁青,却是没有说话,显然方才的话就连他自己也不信,仅有的一点脸皮让他不能再开口了。 他弹劾嬴佑是为了嬴佑好?这话就是说给鬼听都不会有鬼相信。他也是一时情急,这才没过脑子说了这一句话出来。 “呵呵,你不说话是对的,算是把你仅剩下的一点脸皮给保住了。”嬴佑看着那个家伙冷笑一声,接着目光扫过这群坐着的儒生,“你们来见陛下,陛下却不会见你们,本来陛下是打算让你们全都滚去地底下见祖宗的。” 嬴佑的话音落下,这群儒生中顿时有人额头冒汗,开始后悔自己来趟这滩浑水,听嬴佑的意思,这可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命给丢了啊。 “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我和陛下说了,要自己跟你们讲讲道理。”嬴佑没有再去嘲讽那群神色各异的儒生,继续说着,“陛下你们是肯定见不到了,要弹劾我的,就留下跟我谈谈,改主意的,那现在就可以走了。” “可不要怕丢了脑袋就改了主意,我可以答应你们,无论是走是留,你们都不会死,这可不是我发什么慈悲,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当中还有没有人知道廉耻这个东西。” 众人听着嬴佑说完,纷纷四下张望着,原本有些打算离开的人一听不会死也就又重新坐下了,也有人起身就走,还不忘再朝嬴佑行礼赔罪,嬴佑没有理会,任由这些要走的人动作。 没多大会儿功夫便走了一批儒生,人数虽然不多,但也让原本密集的人群空了一块出来,等要走的人都走完之后,嬴佑才轻轻点头,这群家伙还是要点脸的,但也就是要点脸而已。 毕竟他们要真是明白事理,那也就不会来跑这一趟了,如今不过是良心发现了而已,当然不值得嬴佑给他们一个好脸色。 嬴佑看着剩下的这群人,既然这群人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那他也就不用顾忌什么了。 “剩下的各位是铁了心要留下要和我卖几斤你们读书读出来的仁义道德了?”嬴佑双臂环胸,冷眼看着剩下的众人,“那就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而来,我又有什么做错了的地方,还望各位‘指教’一下。” 见久久无人开口,嬴佑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了,“诸位既然留下了,那就说明是有话要说的,如今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敢开口,还是觉得我嬴佑不配听啊?” 这群留下的人眼看嬴佑是铁了心要和他们辩上一辩,也终于是有人站出来了,“公子,我等今日前来,就是因为公子行事太过放肆了,如今陛下恩宠公子,咸阳城内谁人不知,可是公子也不该恃宠而骄才对。” 嬴佑看着说出的这个家伙,冷笑一声,开口问道:“我哪里行事放肆了?还请说说。” 那人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一列举嬴佑的“罪状”,义愤填膺道:“公子先是在宴会之上公然殴打淳于越大人,下手之狠让淳于越大人到现在还是不能下地,这是其一!” “听说公子还曾经在咸阳城中殴打胡亥公子的家仆,后来更是跋扈至极,竟然在咸阳宫中打了胡亥公子,虽然这可以算是陛下的家事,可陛下既然身为天下至尊,家事也该等同国事,您打胡亥公子的家仆和其本人,这是其二!” “最后您昨日还曾率兵闯入中车府令大人的府上,说是要捉拿在中车府令的弟弟赵成,可是却并无捉拿的文书,中车府令拦阻公子,竟然还挨了打,事后公子竟然还用血写了一封自己所做的公文丢给中车府令,这是其三!” “这些事情公子做的难道还不够跋扈狂妄吗?”那人将自己眼中嬴佑所做的“罪状”一一说出,到最后看着嬴政大声道,“我等身为大秦的臣子,安可坐视公子如此作为!” 嬴佑静静地听完了那人的话,笑着鼓起了掌,嘴里却是说道:“说的真好啊,我听了都觉得我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读书人果然有两下子,有本事。” 嬴佑朝那人竖起一个大拇指,可眼神却是冷峻起来,接着就说道:“你只说我打人行凶,可是你怎么不说我是因何才会打人?” “先说那淳于越吧,我皇祖一年到头难得过一次生日,有那么一会空闲的时光,他淳于越好死不死地出来搅和,在宴会上大谈什么礼法,肆意攻击我大秦的功臣,这难道不该打?” “当日我打他的时候,就已经把为什么打他的原因说清楚了,你们当中也有人在,自己想去,摸着你们的良心问一问,淳于越到底该不该打!” 说完了那人口中的第一件事情,嬴佑仍未有停嘴的意思,继续驳斥道:“至于第二件事情,你们只说我打了胡亥的家仆,打了胡亥那个王八蛋,可是你们又有谁知道胡亥这个王八蛋做了什么?” “他草菅人命!虽然对方是他的家仆,可他也不该强-暴不成就杀了人家夫妻二人,更不该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这些你们可知道?若是知道还要拿这件事情出来说,那你们和胡亥那个王八蛋一样,都该打!” 嬴佑越说情绪就越激动,唾沫飞溅在那个开口说话的儒生脸上,可后者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只是低头听着,剩下的那群儒生也都低下了头。 “至于你所说的最后一件事情,就不该被容忍了。”嬴佑语气愠怒,手指指向了旁边,大骂道:“你们真应该去那个小村子里看一看,睁大你们的狗眼去看看那里的人被那群混蛋盗匪欺负成了什么样子!” “在我大秦的咸阳城外,竟然会有盗匪肆意欺辱我大秦的百姓!在我大秦的咸阳城内,竟然会有我大秦的官吏与那盗匪为伍!这些人难道不该杀,不该抓吗?若你们是那个小村子里的百姓,你们会想要我大秦的官府如何?!” “你们当中肯定有人知道这些事情,但你们到头来还是昧着良心来这咸阳宫里弹劾我,为了什么?”嬴佑看着一群默不作声的儒生质问道,然后就替他们回答了,“你们不是为了大秦,是为了你们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我很想问问你们...” “你们还有良心吗?!” ------------------------------------- 第五十三章 有人讲秦法 嬴佑的话掷地有声,让那群本是要来弹劾他的儒生们全都羞愧地低下了脑袋,再不言语。 看着这群沉默的儒生,嬴佑并未讲话,只是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目光扫视着这群快要把头埋进土里的家伙。 你们和我讲礼法规矩,我就和你们讲讲良心,这就是他嬴佑今日的道理。 见始终没有人应答,嬴佑停下了脚步,冷眼看着这群已经说不出话的家伙,下一刻右手握拳重重捶打在自己的胸口上。 “读书,我不如你们读的多。”嬴佑缓缓开口,语气起初很平淡之中同样也有着浓浓的失望,“做人,你们加起来也比不上我。我大秦有你们这群儒生,是福是祸?我看是天大的祸事。” 若是秦国真的只有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那又怎么能不让人失望呢? 如今的秦国有李斯,有蒙恬蒙毅这样的元老功勋,可之后呢,等这些人都不在了,秦国还能有谁? 要是有朝一日需要靠这群儒生来帮着秦国治国理政,那秦国又会变成个什么样子?总之会很让人失望就是了。 嬴佑失望的看了这些人一样,淡淡的说道:“若是你们自觉无话可说,那就滚吧,回去之后老老实实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我说话算话,今日你们不会死,以后我也不会找你们报复,希望诸位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原本密集的人群中有人陆续起身,有的人直接转身离去,也有的人朝着嬴政行礼赔罪之后再离去,甚至有人脱下了头上的官帽放在地上,又朝着嬴佑行礼之后才惭愧离开,意思很明确,自己觉得自己不配当大秦的官了。 人很快就要走完了,嬴佑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地上的官帽,同样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是希望大秦未来能多一些对大秦有用的官员,而不是尽是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就在嬴佑以为这些儒生全都要走了的时候,却是有一个人出乎了他的意料,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竟然还是有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那人见嬴佑的目光朝着自己看来,起身朝嬴佑行礼道:“下官张苍,有话要说。” 楼阁之上,嬴政看着这个留下来的张苍也面露好奇,李斯在一旁开口道:“陛下,此人与我同门,都是昔年稷下学宫荀子的学生,只是臣在稷下学宫求学之时,未曾见过这位张苍,应该是在我之后拜入荀子门下的,后来臣也只是听说过。” 闻言嬴政点点头,面露好奇,扭头朝着李斯问道:“其人如何?” 李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虽然这个张苍和他同样是荀子的学生,但二者并未有过交集,李斯也不清楚这个学弟的本事。 见状嬴政也不再理会李斯,扭头继续看着下面的张苍和嬴佑,他现在有点好奇这个张苍要和嬴佑说什么了。 下面的嬴佑在听到张苍的话时,朝张苍伸出了手,开口道:“请讲。” “谢公子有耐心听我说话。”张苍再次拜谢了嬴佑,然后才朝着嬴佑开口道,“方才公子驳斥那位儒生的话,道理全在良心二字上,若是从良心来说,公子自然无错,可我要说的是,法理。” 闻言嬴佑露出一个笑容,朝张苍点了点头,“愿闻高见。” 张苍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口道:“公子殴打淳于越大人,合理但不合法,淳于越当日固然有错,可不应该是由公子出手打他,而是应该由陛下处置定罪,公子以为然?” “应当如此。”嬴佑这一次并没有反驳张苍,同样的道理李斯也和他讲过,他是认的,他当时出手一是因为忍不了淳于越,二是因为担心嬴政把淳于越砍了,虽然嬴政事后也没有追究,但这终究不是他出手的理由。 “另外殴打公子胡亥一事,乃陛下家事,臣这个外臣不该在此多说,便不说了。”张苍没去说胡亥的事情,转头说第三件事情,“公子去抓赵成的时候,并没有带公文,虽然事出有因,但终究不合秦律规矩,有违秦法。” 嬴佑继续点头,同样没有否认这个事实,张苍见状一笑,“公子行事果断,可谓一副侠肝义胆,虽然公子的理由合乎人情,无愧良心,但违法就是违法,理应受罚!” “有人说儒不该以文乱法,侠不该以武犯禁,今日下官补上一句,王孙贵胄不该以尊贵而藐视秦法,公子即便是大秦的长孙,集陛下的宠爱于一身,但仍旧不能枉顾秦法,公子以为对否?” “先生说的在理。”嬴佑笑着冲张苍点了点头,然后躬身朝张苍行礼道,“嬴佑理应受罚,今日罚了我这个长孙,他日若再有王孙贵胄犯法,也是同理!” “彩。”张苍赞了一声,又朝着嬴佑躬身回礼,起身后却是指了指自己笑道,“我这位下官今日跟随那些人进宫,有逼宫之嫌,理应同公子一起受罚。” 饶是嬴佑听了这话也不免愣了片刻,真是个狠人啊,狠起来连自己都罚。 不过嬴佑对于张苍的观感很好,秦法就该由这样的官员来维护,无论身份高低,只要犯法就要受罚,就该这样啊。 嬴佑看着张苍,笑问道:“先生打定主意跟我一起受罚?” 张苍微笑着说道:“理应如此。” 闻言嬴佑也不再多说,扭头朝着楼阁之上的嬴政喊了一声,“皇祖!这位张苍大人说的不错,我做事是有点过失,理应受罚,您看怎么罚?” 嬴政在听到嬴佑这话之后竟是忍不住扑哧一笑,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众人,眼神中满是炫耀之意,显然他很是满意嬴佑的作为,那个张苍也很不错,说的挺好。 接着嬴政就笑着下达了这道让他无比开心的责罚命令,“杖二十!” 下面的嬴佑和张苍听着嬴政的话都是一笑,纷纷朝着楼阁之上的嬴政说道: “孙儿领罚!” “下官领罚!” 很快就有两个侍卫拿着廷杖来到了下面,嬴佑和张苍对视了一眼,纷纷躬身示意那两个侍卫可以行刑了,嬴佑还特意交代了一句不必手软,那两个侍卫听了之后也只得无奈点头,接受了这个奇怪的要求。 两个侍卫很快开始行刑,廷杖落在嬴佑和张苍的后背之上,嬴佑咬着牙没有吭声,张苍却是被打的大叫连连,那样子好像快被活活打死一样,吓得行刑的侍卫也停手了。 张苍见侍卫停手了,趴在地上无奈说道:“我怕疼喊两声还不成了吗?继续打啊!” 听到这话嬴佑直接破功了,想笑却又被打了一廷杖,顿时疼的他龇牙咧嘴起来,这张苍真是个妙人。 等到二十廷杖打完,张苍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心里暗自悔恨早知道就不学嬴佑站着了,应该趴在地上的,先前站着挨了两棍子,他只感觉自己的腰要给打断了。 同时张苍也十分钦佩地看了一眼嬴佑,这位长孙始终都是站着受刑,一声没吭,样子比他好多了,果然是条汉子! 今日的嬴佑穿了一身白衣,此刻后背却是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只不过他脸上却是笑着的,完全没在乎这点疼痛。 张苍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朝着嬴佑行礼但却疼的弯不下腰,只得说道:“下官实在是没法行礼了,还望公子恕罪。” 嬴佑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从怀里掏了仅剩的几颗半两钱丢给张苍,“你应该不怎么富裕,拿着买点东西,好好养伤。” 张苍接过嬴佑丢来的那几枚半两钱,毫不犹豫地揣进袖子,很是欣赏嬴佑这份细腻的心思,不禁赞叹道: “大秦有公子,幸也。” ------------------------------------- 第五十四章 扶苏的改变 张苍和嬴佑一起挨完打就告辞离去了,嬴佑一直等张苍走了,才深吸一口气,嘴里骂了一句。 方才在张苍的面前,看他疼成那个样子,嬴佑为了不和张苍成为一对难兄难弟故而一直硬撑着,如今见他走了,总算是可以肆意些了,其实他也很疼啊,打他的那个侍卫是个老实人,让他不留手就真不留手啊。 等嬴佑要转身去找嬴政的时候,就发现嬴政已经带着李斯等人朝自己走过来了,嬴佑笑了笑,想朝嬴政行礼却是落了个和方才张苍一样的下场,根本弯不下腰。 嬴政看着嬴佑的窘态一笑,朝嬴佑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多礼,等来到嬴佑身边的时候才是笑骂道:“你这小子,自己找罪受。” “嘿嘿。”嬴佑在嬴政和几位长辈面前没再撑着,大方地笑了笑,“今天打了我,以后再有自恃身份触犯秦法的,那就好办了,我这顿打也算没白挨。” 嬴政欣慰地点了点头,想要拍拍嬴佑的肩膀,却忽然想到这小子如今受伤了,只得笑着作罢。 把手收回去之后,嬴政才笑着问道:“那个张苍,你觉得怎么样?” “是个不错的人。”嬴佑笑着回答了嬴政,言语间很是欣赏那位叫做张苍的官员,“孙儿觉得若是秦国能多一些像张苍一样的官员,会好很多。” 听到嬴佑的话,嬴政笑了笑,扭头给了李斯一个眼神,后者立刻明白过来,日后李斯定然会多多关照那位名叫张苍的学弟了。 张苍今日可谓是靠着自己的一番话赢得了嬴政和嬴佑两代人的好感,算是给自己铺了一条平坦无比的大道,若是日后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可谓是顺风顺水了。 秦国一向如此,有才就会用,昔日的商鞅,张仪,公孙衍,今日的李斯等等一干人,皆是如此。 嬴政笑着摸了摸嬴佑的脑袋,开口道:“本来是想留你在宫中陪着朕用膳的,不过如今打了你小子,倒也不好留你了,滚回去养伤吧,这几天安分待着养伤,少出门晃荡了,若是能把和那位姑娘的事情敲定,那就更好了。” 听着嬴政这般话,嬴佑笑着点点头,嬴政也只有在他这个孙子面前才会这么讲话了,这是独属于他嬴佑的待遇。 嬴佑开口道:“那孙儿就先回去了。” “滚吧。”嬴政随意地一挥手,把嬴佑给打发走了,但目光始终停留在这个孙子身上,一直等看不到嬴佑的身影了这才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众人,“朕这个孙子如何?” 对于嬴政炫耀自己的孙子众人似是已经习以为常了,纷纷笑着附和道: “是个好小子,陛下洪福齐天,我这个做外公的与有荣焉啊。” “我家孙女的眼光就是不错,看上这么一个少年郎。” “嗯...好!” 嬴政爽朗大笑,他很高兴自己能有这么个后辈,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把这个送到胡亥府上,把赵高也叫来,朕的孙子挨了二十廷杖,他们两个也年纪都比朕的孙子大,挨四十吧。”嬴政从一旁的侍卫手上取过一道诏书,随手丢给一旁的李斯,“让他们两个自己好自为之吧!” 事到如今,似嬴政这般人当然明白此事是谁在幕后捣乱,胡亥的那一封奏疏刚到咸阳宫不久那群儒生就跟着来了,说这事和胡亥没有关系,鬼都不信。 嬴政对于胡亥这个儿子也很了解,知道凭胡亥的脑子是想不到利用那群儒生来弹劾嬴佑的,至于给他出主意的人是谁,嬴政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赵高这个老太监。 先前赵成的事情,已经耗尽了赵高和嬴政之间的那点君臣情分,赵高不是李斯,更不是蒙家兄弟,他的那点情分仅仅是靠着在嬴政身边当牛做马才换来的,既然如今他自己不珍惜,那嬴政同样不会任由这个老太监肆意妄为。 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孙子头上,那是要掉脑袋的! 这一次打他四十廷杖,再有下次,那就该是人头落地了。 李斯笑着接过那道诏书,上面什么都没写,只是一道空白诏书,胡亥和赵高两个,已经让嬴政厌烦到连笔墨都不愿意动用了。 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 等嬴佑回到家里的时候,没见扶苏的身影,李玥却是早早等在了门口,见嬴佑走路慢的厉害就知道不对,连忙跑到了嬴佑身边。 看着嬴佑的后背一片血色,李玥这个当母亲的瞬间就红了眼眶,“佑儿,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外祖不是带着你去咸阳宫里了吗,怎么后背这么多血啊,谁打的你?哪个天杀的?” 嬴佑看着乱了分寸的母亲,只得轻轻拍打着李玥的后背,示意让自己母亲冷静一下,然后轻声道:“没事,小伤,小伤,我没事的母亲。” 李玥这时也冷静了几分,但眼里的泪水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的,她都要心疼死自家儿子了。 “母亲,父亲怎么不在?”嬴佑没有见到扶苏的身影,便好奇问道,以往都是扶苏等在门口的,而李玥这位母亲则是会在家里给自己做一顿美味佳肴,这次怎么不见父亲的身影? 李玥抽泣了一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带着嬴佑往家里走,这才开口道:“你父亲出门去了,不知道他干什么了,自家儿子被人打了都不在,等他回来就让他替你报仇去,他要再讲什么道理我可不愿意听了。” 嬴佑听着李玥这话无奈一笑,自家母亲从来是个温顺贤淑的,和扶苏这位知礼守节的公子可谓是一对佳偶,如今说出这话,显然是真的因为嬴佑被打给气着了。 嬴佑拍了拍李玥的手背,轻声说道:“母亲,是皇祖让人打的我,但肯定不是皇祖愿意的,是我自己要求的,您可别把皇祖也给记恨上,具体说来话长,我慢慢给您说。” 听着这番信息量极大的话,李玥也不禁有些懵了,嬴政打的自家儿子,还是自家儿子自己要求的,这都什么怪事啊? “先回房间去,把衣服脱了,我去让人请大夫。”李玥也不再多问,带着嬴佑回了自己的屋子,帮嬴佑脱了上身的衣物,看着自家儿子血淋淋的后背又不免一阵心疼。 嬴佑趴在榻上,感受着这份天大的母爱,心里很温暖,等李玥好些了之后他才给李玥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李玥听完了之后没去多说什么,只是哀怨道:“你就不能让打你的那侍卫下手轻点?有个意思就行了,逞强个什么,死要面子活受罪。” “母亲说的是,孩儿知错了,以后不会了。”嬴佑笑着连连点头,不去惹自家母亲生气,看嘛,他母亲果然是个很明事理的,就只是责怪他没让动手的人下手轻点,却完全没去责怪嬴佑的所作所为。 就在这时,李玥派人去请的大夫也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头雾水的扶苏,扶苏不知道是谁受伤了要请大夫,但当他看到嬴佑后背上的伤时便一切都明白了。 “怎么回事?”扶苏看着嬴佑问道,可还没等嬴佑说话呢,扶苏就率先挨了李玥一个白眼,嬴佑无奈一笑,又把讲给李玥的话给扶苏讲了一遍。 扶苏在听完了之后连连点头,很是为嬴佑欣慰,“你做得好。” 只是这话刚一说完,李玥就忍不了了,一个手肘轻轻打在扶苏身上,“好什么好,儿子被人打了你这个当父亲的叫好算怎么回事?” 扶苏吃了一手肘也是无奈一笑,不敢招惹这个时候的李玥,一样是和嬴佑一般说着知错了,不应该这样的话语,看的嬴佑笑意连连。 “你上哪儿去了?”李玥自然也不会真的跟扶苏胡搅蛮缠,这时已经说起了正事。 “今天佑儿进宫是因为有群儒生昧着良心去弹劾佑儿。”扶苏笑着朝李玥说道,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嬴佑的身上,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扶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所以我就挨个拜访了一下那群儒生的府上,只要是主人不在家的我就都在他们家里留了几个字,寡廉鲜耻。” 嬴佑听到扶苏的作为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已经想象到扶苏提着笔四处去人家家里留字的画面了,这绝对不是之前扶苏能做出来的事情,但是为了他这个儿子,扶苏真的变了很多。 一切改变,皆因父爱。 看着这个很爱自己的父亲,嬴佑发自内心的为扶苏竖起一个大拇指,开口道: “帅气!” ------------------------------------- 第五十五章 少男少女讲家事 胡亥府上,李斯手持圣旨傲然而立,冷眼看着正在被廷杖击打的赵高和胡亥二人。 听着二人的叫喊和求饶声,李斯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这两个人不光是本事比不上之前受刑的嬴佑和张苍,就连骨气也差远了啊。 嬴佑受罚时从始至终一声未吭,张苍虽然疼的大喊大叫,但也仅限于此罢了,哪里像这两个人,已经被打的开始求爷爷告奶奶了。 李斯身为秦国的丞相,素来厌恶赵高这个太监出身的中车府令,对于胡亥这位公子,他同样也看不上眼,如今这两个人自己找死,惹来了嬴政的怒火,那他也不介意当这个恶人。 至于后面会不会被二人记恨?不重要了。 一个太监出身且失去嬴政宠信的赵高,一个已经在嬴政心中失去继承权的胡亥,值得他李斯在乎吗?当然不值得。 等四十廷杖打完,赵高和胡亥两个人已经皮开肉绽,只能趴在地上,连大口喘气的力气都没剩下了。 “胡亥公子,中车府令。”李斯看二人没有晕过去,也就将那道圣旨放到二人的眼前,“这道圣旨是陛下给二位的,陛下要我交代二位一句,好自为之,如今我的事情做完了,告辞。” 李斯说完就走,根本没有继续给二人开口的机会,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多说,这两个人,如今不值得他浪费口舌了。 等李斯走了之后,赵高恨恨地看了一眼李斯的背影,拳头紧紧握住,显然是把李斯给记恨上了,可是等他将那道圣旨打开之后,便顿时吓得冷汗直流,一瞬间仿佛如坠深渊。 因为那道圣旨之上是空白的,赵高在嬴政身边侍奉多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已经是嬴政对于自己最后的警告了。 若是再有下一次的话,嬴政送来的圣旨就是他赵高的催命符,上面无非也就写一个死字罢了。 赵高趴在地上,看了一眼疼的不断哀嚎的胡亥,嬴政不会杀自己的儿子,可是绝不会对自己这个外人有什么容忍,所以当他看到那道圣旨的时候,心里一切鬼祟的想法顿时就被吓得无影无踪,他实在是怕极了嬴政。 可等赵高想到嬴佑的时候,眼神顿时变得狠毒起来,这位长孙执意要和他过不去,就算他赵高真的老实了,那嬴佑会放过他吗? 赵高不相信嬴佑会对自己有什么仁慈,所以不是他赵高死就是嬴佑先死,在这一刻,赵高对于嬴佑的杀意来到了顶点。 为了自己的命,他也得杀了嬴佑这个小子,要是他赵高再不拼一把,那他迟早要死在嬴佑的手上! ...... 嬴佑在被大夫包扎好了背上的伤口之后,就趁着父母没在房间的时候偷偷来到了王瑶的房间,后者见嬴佑来了微微一笑,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王瑶看着嬴佑那明显带着几分沉重的脚步,又闻到嬴佑身上散发着一股药味,便知道眼前的少年受伤了。 “你怎么了?”王瑶看着嬴佑问了一句,看嬴佑露出一个笑脸却没说话,王瑶显得有些无奈,“你受伤了怎么还过来?” 嬴佑见王瑶看出自己手上了轻轻一笑,然后慢慢盘腿做到了地上,“小伤而已,待在屋子里太闷了,就来找你聊聊天,之前答应过你的轮椅可能要晚几天做了。” 听着嬴佑的话,王瑶略显无奈但也没让嬴佑回去,她当然也想和嬴佑聊聊,于是便开口问道:“你怎么受的伤?” 见王瑶问起,嬴佑就将今日在咸阳宫里发生的一切都说给了王瑶去听,王瑶在听完了之后略带惊讶,但看着嬴佑的目光却是越发柔顺了起来,“你就这么认罚了?” “人家说的有道理嘛。”嬴佑嘿嘿一笑,口中的人家自然是那个和他一起被打的张苍,见王瑶还有些疑惑就又解释道,“何况我也觉得就算身份再怎么尊贵,也不能公然枉顾秦法,我一个人挨了这一顿打,他日若再有王孙贵胄犯错,便可效仿我这个例子。” 王瑶听嬴佑这么说了,才是露出理解的眼神,确实,若是说起身份的尊贵,如今的大秦除了嬴政以外还有谁能比得上嬴佑这位长孙? 如今嬴佑这位长孙都因为违反秦法被打了,那日后还有哪个敢违悖秦法? 用一顿打换来了秦法的威严,这顿打不能说不亏,应该是很赚了才是,但却不是谁都愿意去做的。 想到这里,王瑶看向嬴佑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欣赏,夸赞道:“难怪陛下会这么喜欢你这位孙子,我听了之后很佩服你,真帅气。” 嬴佑得了王瑶几句夸赞,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顿打挨的更赚了,便笑着和王瑶说起了自家的笑话,“和你说个好笑的,我父亲扶苏你应该听过几分吧?” 见王瑶点了点头,嬴佑就继续笑着说道:“我父亲是个很温良的人,这在咸阳城是公认的,可是今天他一听说那群儒生去咸阳宫参我就立马出门了,你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 “他竟然挨个走了一趟那群儒生的家门,一个不落的在人家家里留了一篇自己的墨宝,字数不多,就是寡廉鲜耻四个字。” 王瑶听到这话笑的花枝乱颤,毫不在乎自己这般有些失态,一直笑了好久才开口朝嬴佑说道:“扶苏公子很爱你啊。” “是啊。”嬴佑感慨一声,他当然知道扶苏这位父亲很爱自己,他很感恩这位父亲。 王瑶见嬴佑和自己说了家里的事,心里高兴的同时也开口朝嬴佑说着自家家里的事情,“我家里的长辈也很宠我,听我爹说,我爹是被我爷爷从小打到大的,于是我哥哥王离就被我爹有样学样也跟着从小打到大,这好像是我们王家的家风,只有我是个例外。” 王瑶说到这里不禁有些心疼起自己的那位哥哥,打趣道:“所以我哥哥每次见了我都要抱怨,都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孩子,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只不过这话每次被我爹听了之后就免不了又挨一顿打。” 听完嬴佑也跟着笑了起来,看得出来王家的日子过的很好,虽然王瑶嘴上说王家的家风是打孩子,但若是真的只打孩子不讲道理,是不会被王瑶这么轻松地说出口的,无论是从王贲还是从王瑶身上,嬴佑都能看出王翦对孩子的教育之好。 王家的门风很正啊。 嬴佑看着王瑶,好奇问道:“既然家里这么宠你,你怎么就一个人跑来咸阳城住着了?” “嗯...”王瑶思考了片刻,觉得嬴佑不是什么外人就也敞开说道: “因为我家里催着我成婚啊,我今年十七岁,我爷爷说要是再不成婚都成老姑娘了,我不乐意,于是我就偷偷跑出来了,家里知道了之后也没派人把我带回去,反而派人来追上我说是我一个人出门在外家里不放心,派了好些人照顾我,之前和你说的王家坞,里面的人就全是我家里派来照顾我的。” “只不过我爷爷好像就是故意拿话吓唬我,既没找人打听有没有合适的男子,也没领着人来和我相亲。”王瑶这般说着,嘴巴微微嘟起,很是可爱,“还真给爷爷吓到了,好像有点傻啊。” 看着王瑶这副样子,嬴佑低着头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的王瑶一阵无奈,“不许笑话我。” 嬴佑忍了好半天才是忍住笑意,然后朝王瑶开口道:“其实有没有可能,王翦老将军是想让你别待在家里了,自己出去找个顺眼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爷爷还真是这个意思。”王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看向嬴佑的目光就变了几分,脸上也浮现出几分女子的娇羞,“现在好像找到了。” 嬴佑闻言露出了一个心花怒放的笑容,明知故问道:“谁啊?” 王瑶也不恼嬴佑拿自己逗趣,温婉一笑,朝着嬴佑柔声说道: “就是你啊。” ------------------------------------- 第五十六章 王瑶的表白 在家里养了整整八天,嬴佑后背上的伤才算是好的差不多了,已经无碍他的行动。 这八天嬴佑也没闲着,李斯仍旧每隔三天会来家里给他上一次课,讲帝王之术,每次嬴佑听完都深有所得,李斯之才不愧为大秦丞相。 还有嬴政给嬴佑编写的那一百二十八卷竹简,嬴佑也看得只剩下二十卷了,上面的内容所写全是各代秦王在位时的举措,嬴政之所以要让嬴佑看这些,无非是想要让嬴佑明白应该怎么样治理一个国家。 至于剩下来的时间,嬴佑则全部拿来陪王瑶这位比他大三岁的漂亮姐姐了,二人对彼此都有好感,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越来越多。 王翦和王贲这两位王瑶的长辈也时常来看王瑶,王翦给了嬴佑几卷自己在咸阳宫里现写的兵书,让他可以多看看,嬴佑如获至宝,虽然兵书上的内容都是一些最基础的东西,但这恰恰是嬴佑目前最需要的。 如今的院子里,嬴佑正为王瑶组装着轮椅,这些零件有的是在他养伤期间自己一点点做出来的,有些细致的部件则是嬴佑委托家里找人做的,他只管画图给出样式就行,嬴政已经让纸张流通在咸阳城了,因此很是方便。 “这就是你给王姑娘做的轮椅?”李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嬴佑的身后,看着嬴佑组装着的轮椅啧啧称奇。 嬴佑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原本蹲着的他差点一个不慎摔在地上,等他转头发现是李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母亲,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死我了。” “你这就叫有了媳妇儿忘了娘。”李玥打趣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都盖不住的,在她看来自家儿子真是个有出息的,这几天功夫就把那位王瑶姑娘追到手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当然欢喜。 为了不让嬴佑和王瑶被打搅,李玥甚至给李构单独找了个院子住,现在在嬴佑院子里的,也就嬴佑和王瑶两个而已。 “真没。”嬴佑无奈地说了一声,目光瞥了一眼王瑶的房间,“还不是呢。” 李玥听到这话却是用手指戳了一下这个儿子,没好气道:“这都已经是到嘴边的肉了,你要是能丢了那就真是‘出息’大了。” 听到这话,嬴佑只得一笑,继续组装着轮椅,不和李玥说话了,自家母亲在这事上可真是上心的厉害啊。 李玥见嬴佑的样子也笑了,摸了摸嬴佑的脑袋,“母亲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了,不过你可别对人家姑娘动手动脚的,还没名分呢,懂不?” “懂。”嬴佑笑着说了一声,颇为哀怨,“母亲,我是那样的人吗?” 李玥对此只是笑了笑,只留给嬴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转身离开了,对此嬴佑无奈得很,自己虽然谈不上君子,可好歹也算是个正直的小伙子吧,自家母亲实在是冤枉他了啊。 等组装好了轮椅,嬴佑才兴冲冲地跑进了王瑶的房间,朝着她笑道:“王姑娘,轮椅做好了,你要不要试试?” 王瑶笑着点了点头,起初嬴佑说要给她做轮椅的时候她就很好奇这是个什么东西,之后嬴佑受伤了她就耐心等着,却是没想到嬴佑这么快就给她做好了。 王瑶看着嬴佑眨巴了一下眼睛,笑着问道:“怎么试?” “这个...”嬴佑挠了挠脑袋,神色有些为难,“房间有门槛,轮椅很难进来,所以可能需要我抱王姑娘出去试了,若是王姑娘介意的话,我去叫我母亲找几位女婢来。” 说完这话,嬴佑心里一阵腹诽,刚才自家还朝自家母亲信信旦旦保证不会对王瑶动手动脚呢,可转眼就说了这话,这下算是没法解释了。 “不用麻烦夫人了。”王瑶如此说道,脸上露出淡淡的红晕,“你...你抱我就好。” 见王瑶答应了,嬴佑洒然一笑,上前轻手轻脚地把王瑶王瑶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抱着王瑶走出了门,然后把她放在了轮椅上。 “能被太阳照着的感觉真好。”王瑶感受着久违的日光,露出享受的神色,扭头看向嬴佑,“谢谢。” “不客气。”嬴佑笑着说了一声,接着来到了王瑶的身后,把双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之上,“我推着姑娘走走?” 王瑶笑着点头,答应道:“好啊。” 见王瑶答应了,嬴佑缓缓推动轮椅,带着王瑶在自己家里逛了起来,一路上所见下人都只是对着嬴佑笑着问好,并无什么多余动作,看的王瑶一阵疑惑,这和咸阳城其他府里的下人不一样啊。 嬴佑注意到王瑶疑惑的眼神,笑着解释道:“我对于主仆那一套礼节有些不喜欢,而且实在麻烦,所以我就给家里交代了,见我不必行礼,要么别说话,要么冲我打声招呼就行了,我父亲和母亲听了之后也觉得不错,所以如今府里的下人都成了这样。” “很好啊。”王瑶听完了嬴佑的解释之后笑着说了一句,又扭头朝嬴佑笑道,“真是很好,和之前我在王家坞的那些照顾我的人差不多,只不过那里就我一个人,也自然不必讲究什么规矩。” “我觉得下人起码也该是被人尊重的,虽然是下人,可那也是人啊,不该被主人随意打骂的,若是家里的下人见了主人和老鼠见到猫一样,那就很能说明这家主人的刻薄了。” 嬴佑笑着点了点头,一边推着王瑶一边笑道:“姑娘能这么想,很善良啊。” “你不也一样?”王瑶扭头朝嬴佑笑了一声,心里对这个少年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嬴佑这个少年在她看来真的很好啊。 扶苏和李玥正牵着手散步,见嬴佑推着王瑶出来了也都笑了,王瑶见到扶苏和李玥二人轻轻点头问好,“公子,夫人。” “嗯。”李玥和扶苏都笑着点头回应,李玥挪步来到王瑶身边,递给王瑶一块玉器,是女子拿来佩戴在身上的,也是李玥的陪嫁之一,“算是个礼物,可别推辞。” 王瑶本想拒绝但一听李玥这么说了就也笑着收下,没半点矫情的,看的李玥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在将那块玉器收下之后,王瑶笑着看向了扶苏和李玥,说出的话却是令所有人都惊讶了,“公子,夫人,我是喜欢嬴佑的,他也和我说过他喜欢我,我也问过我家里,他们也挺乐意的,就是不知公子和夫人的意思了,若是公子和夫人也喜欢我的话,那...” 王瑶的话还没说完,李玥就笑着开口道:“喜欢喜欢,似姑娘这般好的人,谁家做父母的不是抢着想让姑娘当自家的媳妇。” 听到这话,王瑶露出个开心的笑容,扭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嬴佑,又转过头看着扶苏和李玥笑道:“那我就等着您二位让嬴佑来提亲了。” 闻言李玥激动地连连点头,说着一定让嬴佑去提亲,可是一旁的扶苏却是惊讶于王瑶的直率,好半天都说不出话,心里一阵感慨,不愧是王家的女儿,丝毫不拖泥带水,英气的很。 至于嬴佑,则是在一边还没缓过来,他和王瑶的婚事,这就算定了? 等嬴佑反应过来,朝着王瑶看去的时候,就见这位绝美的女子正笑着看向自己,笑靥如花,朝着嬴佑淡淡开口,那道声音在嬴佑听来宛若天籁之音。 “以后你就是我的男人了啊。” ------------------------------------- 第五十七章 嬴政永远的遗憾 在王瑶向嬴佑一家人表明心迹之后,当天消息就被送进了咸阳宫,嬴政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一向示人以威严的他竟是连说了三个好字。 于是没过多久嬴佑就在家中收到了让嬴政让他入宫的旨意,此刻爷孙二人正走在咸阳宫的亭台楼阁之上。 嬴政率先走在前面,脸上始终挂着浓浓的笑意,而嬴佑就在嬴政的身后跟着,脸上亦是笑意连连。 此刻二人身边不见平日的太监和侍卫,同样也没有李斯,王翦和王贲这样的大秦功勋,就真的只有爷孙两个人,仿若这咸阳宫内也只有爷孙两个人一般。 “和王家姑娘的事情...”嬴政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嬴佑一笑,“很好。” 嬴佑灿灿一笑,只是冲着嬴政点头但却并未有什么话,他当然也觉得很好啊,好到不用说,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见到嬴佑的样子,嬴政笑了笑,并未像往常一样打趣嬴佑,反而是露出一抹缅怀的神色,“看着你和那位王家姑娘,让朕想起了当年在赵国的时候,那时候在赵国,也不全是苦难,同样有一位很好的女子啊,朕和你喜欢那位王姑娘一样,很喜欢她。” 听着嬴政的话,嬴佑面露惊讶,惊讶嬴政会和他说这些的同时也好奇起来,能让嬴政如此对待的女子,会是谁呢? 嬴政拉着嬴佑的手缓缓坐下,毫不在乎什么礼仪规矩,就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此时此刻的嬴政貌似不再是大秦的皇帝,只是一位祖父在和有了心爱姑娘的孙子聊天,聊自己这位祖父的过往,聊那位令嬴政难忘的女子。 坐下之后,嬴政微微闭上了双眼,回忆着曾经的那段过往,缓缓开口道:“那是一位很好的姑娘,她没有你的那位王姑娘那么美,也没有那么显赫的家世,就连富贵也谈不上,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百姓人家的姑娘。” “但是她很善良,朕在邯郸的时候,每日要为了一日三餐发愁,白日里要遭受赵国那些人的唾骂和殴打,晚上要担心有没有人来杀朕,在那段时间里,朕只有两个依托,一个是朕的母亲,后来的赵太后,另外一个就是那位姑娘。” 嬴政说到这里就沉默了,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似乎是想到了那位令他难忘的姑娘,想到了她的好。 “朕记得很清楚,那一次朕和母亲饿了很多天,已经快要饿死了,为了活命,朕只能舍弃了自己的尊严去街上乞讨。”沉默许久之后嬴政再次开口,可说出的却是那段堪称屈辱的过往,“可是朕即便是放弃了尊严也根本讨不到食物,朕是一个秦人,我秦国在长平之战之后和赵国已是世仇,他们恨不得扒了朕的皮,吃了朕的肉,又哪里会施舍给朕食物?” “就在朕以为要饿死的时候,那个姑娘出现了,她当时黑黢黢的,手里拿着一张大饼,来到朕的身边,犹豫了许久,可最后还是将手里的大饼掰了一半给朕,那张大饼是她一天的口粮,她就那么给了朕一半。” 嬴佑静静地在一旁充当着听众,听嬴政回忆着自己记忆中那位善良的姑娘,“朕当时只是咬了一口那张大饼,然后就全都给了母亲,当时那位姑娘看到了之后,又犹豫了很久,然后把剩下的半张大饼给了朕,朕永远忘不掉那个场景。” 嬴政闭上了双眼,想到曾经在赵国邯郸城的街头上,有个黑黢黢的小丫头将半张大饼递到自己手上,嘴里还说道:“你是个孝子,肯定是个好人,好人不该死的,都给你,我饿一天死不了的。” 最后那个黑黢黢的小丫头在离开之后朝嬴政招了招手,大声喊道:“要活下去啊。” 嬴政缓缓睁开双眼,语气坚定道:“从那一日起,朕就下定决心要活着,要活着回到秦国,然后去找那位善良的姑娘,她要什么朕就给她什么,即便是她想要这个天下,朕也会给她打下一个天下。” 可很快嬴政的眼神就落寞了下来,不等嬴佑问后面发生了什么,嬴政就自己说道:“可是那位姑娘没能等到那一天啊,她在第二天就被几个赵国的贵族给杀害了,就因为她给了朕半张大饼而已。” “她的尸体被丢到了朕的面前,那群杀她的赵国贵族得意的对朕说,朕是秦国的王室血脉,他们杀不了,可是谁敢帮朕,他们就杀谁。” 嬴政说着伸出双手,左手高,右手低,似乎是在抱着那位曾经的姑娘,“朕当时就那么抱着那位死去的姑娘,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朕才知道她的名字。” “她叫阿房,真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啊。” “那座阿房宫。”嬴佑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正修建着一座阿房宫,“朕修这座阿房宫,虽然有很多理由,什么彰显国威,什么为了便于控制六国贵族,都是理由,但若是让朕只选一个的话,朕想说这是为那位名叫阿房的姑娘修的。” 听完嬴政口中的那位阿房姑娘,嬴佑侧头看向了嬴政,他头一次在嬴政的脸上见到这么落寞的神情,纵然他现在是皇帝,但仍旧救不回那个名叫阿房的姑娘啊。 “后来朕有了很多女人,她们要比阿房漂亮,要比阿房的身份尊贵,可朕从未喜欢过她们。”嬴政说着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因为朕的心已经被那位阿房姑娘填满了啊。” 嬴佑看着这个样子的嬴政,心中隐隐作痛,即便是皇帝,他也没有得到他爱的女人,可怜吗?当然可怜,但嬴政或许不会这么觉得,因为他是皇帝,皇帝是不需要也不会有人可怜的啊。 嬴佑缓缓握住了嬴政的手,没有什么安慰,就只是握着这位皇帝陛下的手,以一个孙子的身份陪在他的身边,这就是能做的全部了。 爷孙二人就这么坐着,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太阳落下,嬴政终于缓缓起身,轻轻地拍在了嬴佑的肩膀上,“你比朕幸运,遇到了一位很好的姑娘,所以不要像朕一样遗憾啊,日后要好好对那位姑娘。” 等嬴政将手从嬴佑肩膀上拿开的时候,又朝着嬴佑开口,又或是对曾经的自己开口道: “祝你和那位姑娘,百年好合。” ------------------------------------- 第五十八章 李由,舅舅 等嬴佑从咸阳宫离开,回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却是发现有个家伙正蹲在自家大门前一副长吁短叹的样子。 嬴佑好奇地打量了那人一眼,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黑黢黢的,显然是常年在外被太阳晒的,只是这位蹲自己家门口干什么?来乞讨的?也不像啊。 这中年汉子身上穿的衣服全是用绫罗绸缎做成的,不是一般人家能穿得起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穷人啊。 嬴佑来到那中年汉子的身边,见后者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就率先开口问道:“您是?” “我不是来乞讨的,别给钱。”中年汉子没回答嬴佑的问题,却是如此说道,刚才有个路过的孩子见他蹲在门口,竟是把他当成乞丐施舍给他一枚半两钱,弄得他哭笑不得,费了好半天劲才将那枚半两钱还给人家。 嬴佑听到中年汉子的话无奈一笑,指了指自家的大门说道:“这里是我家,您在这蹲着干什么?” 一听嬴佑自报身份,那中年汉子的眼神顿时一亮,拉着嬴佑的手兴奋道:“你是嬴佑?你父亲是公子扶苏,母亲是李玥对吧?” “嗯嗯。”嬴佑一时间有些懵了,心里疑惑这汉子怎么对自己家里的底细了解的这么清楚,“您到底是谁?来我家又干什么?” “我是你舅舅啊!”那中年汉子大声朝嬴佑喊道,见嬴佑有些懵又赶紧说道,“我叫李由,是你外公李斯的儿子,是你母亲李玥的亲哥哥。” 嬴佑得知眼前这位中年汉子的身份也是一愣,比刚才更懵了,但对于中年汉子的身份却是没怎么质疑,他只是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舅舅要蹲在自家门口叹气。 “既然您是我舅舅,那您怎么不进去?”嬴佑看着李斯疑惑问道,然后回头一看就见自家大门紧闭,以往父母会出来等候自己,可今日却是完全不同的情景,见状嬴佑顿时恍然大悟,“我家里不让您进去?” “聪明人!”李由见嬴佑没等自己说就猜出来了立马朝嬴佑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就拉着这个外甥的手小声道,“你母亲不让我进去,你去敲门,让你母亲把门打开,到时候就不管你的事了。” 听到这话嬴佑却是没急着动身,反而是看着李由问道:“我母亲为什么不让您进去啊?您不给我解释清,我不能带您进去。” 在嬴佑的印象中,自家母亲李玥是位极其温顺贤淑的女子,鲜有朝人发火的时候,就算是有乞丐路过自家门前,李玥见了也会让人给点吃的,可是如今李玥却把自己的亲哥哥李由给拦在门外了,这就很奇怪了。 见嬴佑不肯带自己进去,李由哀叹一声,嘴里哀怨着,“我在这咸阳城里举目无亲啊,亲妹妹不让我进门,亲外甥也不带我进门,我的命苦啊!” 忽然李由一把抓住嬴佑的胳膊,看着嬴佑说道:“你今天要是不带我进去,那你也别进去,咱俩就在门口这么耗着!” 见到李由这般样子,嬴佑一拍额头,怎么这个当舅舅的和自己这个外甥耍起无赖来了呢? 嬴佑没了办法,只好扣响大门,嘴里喊道:“开门,是我回来了。” 府里的人一听是嬴佑这位少主人回来了就只好开了门,只是门刚一打开,还没等嬴佑迈步呢,原先抓着嬴佑胳膊的李由就一个箭步窜进了院子。 见自己总算进来了,李由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朝着大门处的嬴佑答谢道:“谢了,要不是你舅舅我今天可就得露宿街头了。” 嬴佑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走进了家门,关于这个舅舅的事情,还是去问自家母亲吧。 院子里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李玥,李玥在见到李由这个哥哥的时候脸上明显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无奈道:“不是都让你回家住了吗,你这个当哥哥的住我这个妹妹家里算怎么回事?” 面对李玥的抱怨,李由挠了挠耳朵,权当没听到,见状李玥只得无奈叹息,嬴佑这时也来到了自家母亲身边,看着李玥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这是你舅舅。”李玥一指李由朝嬴佑说道,接着又给嬴佑解释起来,“你舅舅和你外公的关系不好,原本他担任着三川郡守,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和你外公也见不了几面,已经好几年没回过咸阳城了,但今年不知道怎么回来了,一回来就要住咱们家里,这怎么成?” 李玥说着语气一变,看着李由抱怨道:“哥哥,你是咱们父亲的儿子,哪有不回家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父亲的脸还要不要了?” “反正我是不回去见那个老头子。”李由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要不是老头子撺掇着陛下给我下了一道旨意让我回来参加今年的蜡祭,我才不乐意回来呢!” “反正陛下也就是让我回来参加蜡祭,又没说一定要让我回家,我在你家住几天,参加完蜡祭我就走,保证不多待。” 李玥看着这个混不吝的哥哥整个人无奈极了,原本今天把嬴佑和王瑶的事情给敲定了,她的心情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可没想到却是让自家哥哥给她来了这么一出。 “母亲,要不您先回去?”嬴佑看了一眼李玥说道,接着又将目光落在了李由的身上,“我和舅舅聊聊,我俩一直很少见面,就让舅舅在家里先住一夜,我们俩聊聊天,至于舅舅走不走的就明天再说?” 李玥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下李由一时半会是赶不走了,就按嬴佑的意思让他在家里住一夜吧,总不能自己这个做妹妹的真把自己哥哥乱棍打出去吧。 等李玥转身离开之后,嬴佑才笑着来到李由身边,跟着李由一起坐在了院子的台阶上,“我说舅舅,您和外公是什么矛盾,弄得和仇人一样,和我说说?” 李由瞥了一眼嬴佑,却是摇了摇头,“你这小子打听这些干什么,不说不说。” “舅舅,你这就没良心了不是,要不是我你都进不来这门,刚才我在我母亲面前怎么说的,我可是帮您说话的啊。”见李由不肯说嬴佑就在他身边喋喋不休,“我帮您进了门,又帮着您在母亲面前说好话,如今就是问您几句话您都不肯说,实在是太没良心了啊。” 嬴佑说着就把手放在了李由的胸口上,故作悲伤道:“您的良心就不会作痛吗,反正我的心是被您这个舅舅伤透了啊,心痛啊,心痛!” 见嬴佑这个架势饶是李由也招架不住了,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李由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却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外甥比他还不要脸,佩服,佩服! 李由连忙摆手示意嬴佑别说了,再让嬴佑说下去他可真就受不了了,嬴佑见状也立马收起方才的表情然后眨巴着眼睛看着李由,好像在告诉李由你要是不说话那我就这么一直看着你。 “唉,遇上对手了啊!”李由见状仰天长叹一声,然后顺势往地上一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等李由起身的时候,就见嬴佑这个外甥还在看着自己,他算是彻底服了,只好说道: “怕了你了,行吧,那我就和你说说。” ------------------------------------- 第五十九章 冤家父子 李由一把搂住嬴佑的肩膀,朝着这个外甥说道:“你觉得老头子...就是你外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才华横溢,国之重臣。”嬴佑张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沉思片刻后又补充道,“有时候又有点老不正经。” 听到嬴佑的后半句话,李由猛地一拍大腿,一副看待知己的眼神看向嬴佑,“英雄所见略同啊,他就是个老不正经啊,不光老不正经,他还很霸道,很不讲道理的那种!” “在你这位外孙面前,他老头子身为外公当然得端着架子,不能彻底放开了,你是不知道他在家是个什么样子,那简直不能说是不正经了,简直是老不要脸,我如今这副样子,多半是遗传了老头子的。”李由一下子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朝嬴佑嘀咕起了身为自己父亲的李斯,“你是咱大秦的长孙,老头子再霸道也不敢代陛下管教你,可当他的儿女可就惨咯。” 说着,李由就开始朝嬴佑控诉起了李斯,“就当初我读书的时候,那叫一个天纵奇才啊,一篇文章我最多读两遍就能倒背如流了,那时候舅舅我是咸阳城里数得着的读书人!原本舅舅是想着在咸阳城里当个文官的,可是你知道我家那个老头子怎么说的吗?” “他说我就是读书读的再好又有什么用,能比得上他李斯?于是我就被他一脚给踹到了军中,当时老头子和我说,李家在文臣中有他李斯一个就够了,至于我这个儿子,想要超过他李斯就只能去军中了。” “你听听,这话说的多霸道,多狂啊,他老头子多个什么啊,凭什么说我当文官就一定不如他?”李由抱怨了一句,神情落寞,坐在台阶上叹了口气,“可谁让人家是老子呢,没办法,我这个当儿子的就听着呗。” 李由的身体微微前倾,低头看着地面,一个人自言自语道:“当官听老头子的,娶媳妇儿也要听老头子的,他让我去军中我就得去,不去就不是他李斯的儿子,他让我娶陛下的女儿我就得娶,嗯...娶媳妇这事儿老头子眼光还是不错的,不能拿这个埋怨他。” 嬴佑侧头看了一眼李由,还没等他说话呢,就见李由忽然双手抱头往后一躺,嘴里嘟囔着:“我这辈子,算是让老头子给治的死死的,什么事都给我定好了,没甚意思啊。” “什么都给你定好了,不是很好吗,省的你走错路。”就在这时二人的身后忽然想起了一道声音,嬴佑回头看去,正是李斯悄然来到了二人的身后,方才李由的自言自语全被他听了个真切。 李由一听到这道无比熟悉的声音,顿时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头都没有回一下,足可见他是真的不想见李斯,不想见这个把他人生道理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父亲。 李斯看着李由跑开的背影,笑着拍了拍嬴佑的肩膀,开口道:“你可别学你这个舅舅,混不吝的很,还不成器!” 嬴佑回头看着李斯一笑,什么都没说,李斯和李由这对父子间的家务事他这个晚辈实在不好说,这种事情一向是说不明白的,父亲觉得这样是对儿子最好的安排,可是儿子却又觉得父亲太独断了,实在是让人头疼的很。 李由跑了没多久,就又返回来了,身后跟着扶苏和李玥,显然是被二人给抓回来了,在二人的“押送”之下,李由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朝李斯行了礼,却是什么都没说。 对此李斯早就是习以为常,看了一眼这个儿子,冷嘲热讽道:“一个当儿子的把媳妇送回家里,然后自己跑到妹妹家里耍无赖,真是出息大了。” 李由默不作声,一副任凭打骂的样子,见状李斯摇了摇头,朝李由说道:“你要是不愿意回家,也别在你妹妹家里碍眼,滚去住驿站,至于我这张脸,想来你也是不在乎的。” 李斯的语气很冲,李由听了之后竟然也真的是打算出门去住驿站,但却是被扶苏给拦了下来,李玥这时也上前朝李斯说道:“父亲,您和哥哥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怎么每次见面都要吵架,您要是不愿意见到哥哥,您去找陛下求让哥哥回来的旨意做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这么多年有没有长进。”李斯瞥了一眼李由,然后又摇了摇头,“如今看来是半点长进也没有啊。” 李由似是受不了李斯的冷嘲热讽了,终于是开口朝李斯说道:“得,我就不该回来这一趟,碍您老人家的眼了,早知道这样我干脆就抗旨不回来了,让陛下把我的脑袋砍了,您老人家也就省心了。” 李斯被这句话气的一阵气血翻涌,脸色通红,一旁的李玥见状赶忙搀扶着李斯,在李由身边的扶苏也示意李由别再说了,父子二人此刻互相看着,心里各自生着对方的气。 嬴佑忍不住朝着李由说道:“舅舅,您觉得外公太霸道了,掌握了您的人生,这个我不说什么,也说不清楚,可是您刚才的话我觉得不妥当,我是晚辈,难听的话我就不和您说了,您应该是个明事理的,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嬴佑又扭头看向了李斯,照样开口道:“还有外公,舅舅刚才说的话虽然很混账,但您说话也不好听,好好的父子弄得和仇人一样,您也有责任,我觉得您也得给舅舅道个歉。” 话音落下,李斯和李由这对父子都看了嬴佑一眼,最终还是李由率先开口说道:“老头子,刚才我说话混蛋了点,你别上心,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儿子,得给你养老送终。” 李由的话虽然有点怪,但比起前面的针锋相对已经好太多了,李斯也缓了一口气,一指嬴佑,朝着李由开口道:“就和这小子说的一样,我也有错,今天就不聊这些了,现在能不能和我这个老头子一块在你妹妹家里吃个饭啊?” 闻言李由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李玥笑着招呼着众人进屋,等院子里就剩下李由和嬴佑的时候,李由忽然叫住了要走的嬴佑,开口道:“外甥,谢了。” 嬴佑扭过头冲着李由呵呵一笑,开口道: “不客气,一家人嘛。” ------------------------------------- 第六十章 饺子 嬴佑没有直接去大堂里等着吃饭,反而是来到了厨房,和正在准备做饭的李玥说了一句由他来做饭。 李玥一脸质疑地看着嬴佑,开口问道:“佑儿,你真会做饭?” “我真会,母亲!”嬴佑拍着胸脯朝李玥保证着,见李玥不肯挪步又找了个理由,“母亲,您去陪着我外公和舅舅聊会天,光靠我父亲陪着,说不定待会就又吵起来了,饭我来做就是了,您只管等着吃。” 听嬴佑这么说了,再加上看嬴佑那一服信誓旦旦的表情,李玥也就真的信了自家儿子会做饭,于是就把厨房让给了嬴佑。 等李玥走了之后,嬴佑看着桌上的食材,撸起了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今天他就要给家里人展示一下什么叫美食。 如今这个世道对于吃食还没那么多花样,嬴佑每天吃的也就那么几样,实在是腻歪了,所以今天这顿饭索性就由他自己来做了。 在另一边的大堂内,王瑶和李构都是被叫了过来,王瑶和嬴佑的事情已经定下了,只差提亲跟成婚了,如今已是半个自己人了,至于李构这个小孩子,无论是扶苏还是李玥都是把他当半个儿子看的,所以如今的大堂之内没有外人,都是一家人,这顿饭可以算作是家宴。 大堂内的众人迟迟不见嬴佑的身影,正疑惑的同时就见李玥回来了,还不等他们问呢,李玥就开口说道:“佑儿说他要给咱们做饭,让我歇着。” 听到这话扶苏露出一个笑容,想不到自家儿子还有这份本事,李斯也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嬴佑能做出些什么东西,只有李由一副担心的神色,“妹子,你给哥说句实话,我外甥做的饭,毒不死人吧?” 李由的话刚一说完,坐在他旁边的李斯就没好气地开口道:“老实等着,能不能吃端上来就知道了。” 闻言李由也难得没顶回去,只是低下头不说话了,见状李玥也是一笑,朝李由解释道:“佑儿懂的很杂,反正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清楚他到底会多少东西,先是造了纸出来,后来又给王姑娘弄了个轮椅,要说他会做饭,倒也不奇怪。” 李由闻言看向了王瑶坐着的轮椅,啧啧称奇,又不禁感慨起嬴佑这小子的福气啊,他刚才已经听扶苏讲过嬴佑和王瑶的事情了,这小子在河边走走就捡了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回来,羡慕死他这个当舅舅的了。 只不过这话李由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了,他要是敢说出来,恐怕李斯的巴掌就该落在他的脑袋上了。 “佑儿是个好孩子啊。”李由灿灿一笑,然后朝着扶苏问道,“佑儿将来是个什么打算,是去官府当差还是在家里读书做学问?” 扶苏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李由说道:“都不是。” 闻言李由咂吧了下嘴,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那我这个当舅舅的就得说两句了,佑儿年纪不小了,该有自己的打算了,你们得问问佑儿啊,要是佑儿没什么打算的话,那就得长辈们帮着谋划了,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荒废了!” 听着李由的话,扶苏和李玥都只是笑笑不说话,还是一旁的李斯开口道:“陛下的孙子轮得到你操心?你老子我都不敢说这话,你以为你是谁啊?” 见李由还想反驳两句,李斯干脆直接说道:“别的我不和你说了,如今你老子我被陛下指派担任那小子的先生,前不久陛下把秦王剑给了那小子,现在你还想替那小子谋划吗?” 闻言李由直接哑巴了,心里暗骂扶苏和李玥还有自家老头子不地道啊,怎么不提前告诉自己一声呢,害的他出了这么大一个丑,他一直在外地任职,今天刚到咸阳城,上哪儿知道嬴佑的事去啊,谁能想到刚才还和自己嬉皮笑脸的嬴佑这么有能耐啊。 对于自己老头子,李由可谓很是了解了,虽然对嬴政那是绝对的忠心,但心里傲气的很,眼光那更是高的没边了,即便是嬴政让他担任皇子皇孙的先生,只要学生资质不行,李斯照样不会干,嬴佑能让李斯当先生,就已经甩了同龄人一大截了。 至于嬴政把秦王剑赐给嬴佑的事情,李由根本不敢多想,他当然知道秦王剑是个什么东西,那可是历代秦王的传承之物啊,嬴政给了这东西,那就差不多等于宣告天下谁是自己的继承人了。 如今知道了嬴佑真正的实力,李由心里不禁有些打鼓,一想到自己之前进门的时候是靠着和嬴佑耍无赖才进的,李由顿时觉得自己之前太草率了,幸亏嬴佑看着是个大气的,应该不会记恨自己。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想,这种事有个万一那都不行啊,何况就算嬴佑是真的大气,那自己要是没什么表示那不就是自己不懂事吗? 要不等下找个没人的地给嬴佑跪下认个错?开口就直接说刚才舅舅说话声音有点大,现在没人,舅舅给你跪下了,你可得原谅舅舅啊。 李斯注意到李由的神态,笑了笑,他一眼就看出了李由的心思,于是就小声提醒道,“别瞎想了,不用你认什么错,嬴佑那小子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 闻言李由松了一口气,然后无奈地看了一眼李斯,他不愿意回家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这个当儿子的在李斯这个老子面前没秘密啊,想什么李斯一眼就看出来了,实在是没办法啊。 就在这时,府上的下人端着菜走进了大堂,其中那一盘盘白色的面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其他的菜他们还都能认出来是个什么,唯独那面食他们没从未见过,一盘大约有三十来个,形状都是弯曲的,好似天上的月亮。 在众人好奇的时候,嬴佑笑着走进了大堂,指着那一盘令众人好奇的面食介绍道:“其他的菜和平时差不多,重点是这个,此物乃我自创,名曰饺子,外表是面皮,里面是肉馅,用水煮出来即可食用。” 听嬴佑介绍完了,李由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吃完之后立马朝嬴佑竖起一个大拇指,“外甥,好吃!” 众人见状也纷纷夹起饺子放进嘴里,被这美味所折服,一个接一个的饺子被众人送进嘴里,不用嘴上夸赞,只看众人吃饺子的速度就能知道好不好吃。 嬴佑这时也笑着坐下,他的座位和王瑶紧挨着,王瑶吃着饺子笑着眯起眼看着嬴佑说道:“真好吃。” 嬴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吃着饺子扫了一眼众人脸上的神态,又朝着王瑶笑道:“饺子还有幸福美满的意思,你看现在是不是就很好?” 见王瑶点了点头,嬴佑又笑了,先前还是针锋相对的李斯和李由这对父子此刻已经开始聊起了天,一旁的扶苏和李玥也都笑着说着夫妻间的私房话,至于李构这个小家伙心思则全在吃上,尽情享受着美味。 嬴佑看着大堂内笑声连连的众人,最后又将目光落在身边的王瑶身上,他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格外幸福,这样的日子或许不会很多,但只要有就够了啊。 嬴佑没有喝酒,却好似有几分醉意,用手撑着脑袋小声嘟囔道: “真的很好啊。” ------------------------------------- 第六十一章 蜡祭到,殿前欢 十月初一,这一天是秦国的蜡祭,这个特殊的日子也象征着秦国新一年的开始,相当于是秦国的新年。 在这一天里,嬴政这位大秦的皇帝陛下会亲自在郊外设立祭台祷告,百姓也会在家中祭祀,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还有祭拜先祖。 此刻在咸阳宫的大殿内,嬴政身着一身玄色龙袍端坐在最高处,身边陪着嬴佑这位他最宠爱的长孙,就连已经可以下地的王瑶也被叫了过来,陪着嬴佑一起待在嬴佑的身边。 再往下,就是李斯,王翦,王贲,蒙毅这一干重臣坐的位置,再往下就是嬴政的后代们,嬴政的女儿也是带着自己的夫君坐在这个位置,嬴佑的舅舅李由娶了嬴政的女儿,此刻就陪着自己的妻子坐在这个位置。 嬴佑目光瞥了一眼那位即是自己姑姑又是自己舅母的妇人,看样子是和自己母亲一样的,都是那种温顺贤淑的。 最下面的就是秦国的文武大臣,诸如先前被嬴佑暴打过一顿的淳于越就是坐这个位置的,而原本一直是坐在嬴政之下的赵高今年也被安排在了最下面,光景可谓惨淡。 距离蜡祭的时间还有一阵,但要参与蜡祭的人早就是已经来了咸阳宫,等到了时辰便会随嬴政一起动身前往郊外举行蜡祭,现在大殿内气氛不算凝重,至少嬴政和几个重臣都是有说有笑的。 “丫头,听说是你主动说要嫁这小子的?”嬴政坐在龙椅之上,小声朝着王瑶问道,见后者含羞点头也是一笑,转头指了指嬴佑,“你这小子尽是还没有一个姑娘家爽利,丢人呐。” 嬴佑闻言嘿嘿一笑,什么也不说,任凭嬴政打趣自己,王瑶也跟着笑了笑,原本她只是听说过嬴政是如何宠爱嬴佑这位长孙,如今见到了才算真正见识到了,恐怕也只有在嬴佑这位长孙面前,嬴政才会毫不吝啬自己身为长辈的慈祥。 看着王瑶的脸色微白,嬴政摇了摇头,竟是朝着王瑶开口道歉,“你的身体还没痊愈,今天不该让你过来的,是朕考虑不周了。” 王瑶刚想说什么,就见嬴佑拍了拍自己的手掌,示意她只管接收嬴政的道歉就好,这一幕也全都被嬴政看在了眼里,看的这位今日格外慈祥的皇帝陛下爽朗大笑。 “你可莫要以为朕是因为这小子才跟你说对不住的,他还没这个能耐。”嬴佑指了指嬴佑,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了王瑶的身上,眼神愈发慈祥,“你家里对我秦国有大功,朕也一直觉得亏欠了你们王家,你能嫁给朕的孙子,朕很开心,要不了多久,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王瑶闻言轻轻点头,嬴佑更是满脸笑容,而嬴政则是一左一右拉住了二人的手,柔声说道:“只有看着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朕才会觉得自己老了啊。” 最上面嬴政和两个年轻人相谈甚欢的样子被下面看了个真切,李斯笑着朝王家两位说道:“二位,恭喜了啊。” “同喜,同喜。”王翦和王贲笑着抱拳还礼,嬴佑和王瑶的亲事定下了,那他们自然也就跟李斯成了亲戚,王贲今日也难得不再那么木讷,冲着李斯也调侃起来,“听说丞相大人的儿子总算是认您这位父亲了?前几日您在府门口摆下的宴席,我虽然没去,但听说排场不小啊,您这位父亲现在高兴了吧。” 李斯闻言微微一笑,那日在嬴佑家里吃完饭,李由就主动跟他回家了,李斯虽然嘴上嫌弃这个儿子,但心里还是盼着这个儿子回家的,所以等李由回家的第二天,李斯就在家里大摆宴席,庆祝这位儿子回家。 “哈哈哈。”李斯大笑一声,目光瞥了一眼上面的嬴佑,“说起来还是要感谢王贲将军的这位未来姑爷啊,要是没有这小子,我和我那个儿子现在还怄着气呢。” “那这么说丞相大人得敬我一樽酒啊。” “理应如此,王贲将军请。” “请。” 王贲和李斯在一边相谈甚欢,而另一边的王翦则是和蒙毅这个后生聊了起来,“蒙毅小子,你那哥哥咋个没来?” 蒙毅笑着喝了口酒,将酒樽放下说道:“兄长常年在上郡驻扎防备匈奴,今年看样子是回不来了。” 忽然蒙毅压低了声音,小声朝着王翦说道:“陛下看着是要对匈奴用兵了。” “啧啧,蒙毅小子,老夫现在是个白身,听这个做什么,可别和老夫说了,听了烦。”王翦咂吧下嘴随口说着,见蒙毅一副幽怨的目光也是一笑,“你这小子,老夫都多大岁数了,难不成还要到那沙场上去闻马粪味?如今的沙场,是你们这群小子的了。” 蒙毅闻言无奈一笑,又朝王翦试探性的问道:“那王贲兄?” “老夫老了,说不定哪天就起不来了,家里没个晚辈给老夫收尸,你说像话吗?”王翦笑着摆了摆手,明摆着告诉蒙毅王贲是没可能重新出山了,“灭六国以前,世人皆说我王家上阵父子兵,如今天下一统了,也该是你们蒙家这对兄弟出风头的时候了。” 蒙毅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樽朝王翦敬了一杯,“您是长辈,您说了算。” 若是论起年龄和军中资历,王翦着实可以算作是蒙家两兄弟的父亲辈,当年他俩从军的时候,可没少跟这位老将军打过照面。 大殿之内最上面的两层,众人都在聊天,不是去聊什么军国大事,就只是去聊些家长里短,一派祥和的气氛。 嬴佑忽然朝着嬴政开口笑问道:“皇祖,我给您准备了一种美味的食物,你猜猜是什么?” “呵呵,你这小子,朕不用猜。”嬴政看着嬴佑笑骂一声,然后就指了指下面的李斯,“你外公之前进宫的时候和朕唠叨过了,说你小子帮他和李由结开了疙瘩,你做的那个饺子,朕早就知道,一直等着你给朕送来呢。” 听到这话,嬴佑故作失望,哀叹道:“我还想给您准备个惊喜呢,外公不像话啊,等下我得找他喝酒去。” 嬴政听到这话微微一笑,拍了拍嬴佑这个孙子的脑袋,“如今你又长大一岁,十五岁了,该是到了喝酒的年纪了,先别急着找你外公,陪朕喝一樽!” 嬴佑笑着端起酒樽,跟嬴政碰了一下,爷孙二人一饮而尽,嬴政豪放地用龙袍擦了擦嘴,又替嬴佑擦了擦,这才笑道:“痛快!” 嬴政并未掩盖自己的声音,故而这道极为洪亮的声音有不少人都是听到了,最上面两层的人自然不会对此有什么感觉,可下面两层的人可就不一样了。 嬴政的那些后代们除了少数几个,此刻竟全是张大了嘴巴,他们原本也只是听说父皇很喜欢嬴佑这个孙子,但实在是想不到能喜欢成这样啊。 怎么嬴政对自己和对嬴佑就不一样呢?此刻嬴政的这些后代们全都低下脑袋垂头丧气,在嬴佑这个孙子面前,他们倒全成了捡来的了。 至于最底下的大臣更是傻眼了,纷纷在盘算着自己心里的那点计较,想着一定要和嬴佑这位长孙打好关系,就算不行那也绝对不能得罪了,得罪嬴佑的下场,一旁的赵高那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 赵高在得罪嬴佑之前,位置是坐在嬴政下面的,偶尔还能被在嬴政叫上去说两句话,但是如今却是沦落到和他们一起坐着了,看这位中车府令如今落魄的样子,众人唏嘘不已,又很幸灾乐祸,赵高这个老太监他们早就看不顺眼了! 下面的淳于越见到这一幕不禁握紧了筷子,想开口说这不合礼法,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委实是怕了嬴佑了,这小子是会动手的。 很快今日的膳食就被端上来了,正是由嬴佑“创造”的饺子,众人看着饺子这种稀罕东西也都纷纷好奇起来,在吃过之后全都是赞不绝口。 “此物名曰饺子,是朕的孙子,公子嬴佑想出来的,看起来诸君吃着还算满意啊。”嬴政看着底下狼吞虎咽的大臣们,微微一笑,然后端起酒樽看向嬴佑,“既然吃了人家的,那就跟朕一起,敬公子嬴佑一杯!”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不管愿不愿意,此刻全都端起了酒樽看向嬴佑,齐声说道: “敬公子!” ------------------------------------- 第六十二章 秦有三代,何其幸哉 看着众人朝自己敬酒,嬴佑露出郑重神色,双手端起酒樽起身向前,眼神朝下看去,扫过众人,随即将酒樽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一樽酒喝完,嬴佑没等众人多说什么,就只是冲着下面的点头一笑,便又转身走回了座位,见嬴佑如此,原本还想拍两句马屁的人也都只好低头喝酒,很快大殿内也就恢复了之前的气氛。 等嬴佑重新落座的时候,嬴政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不多站一会儿?不愿意出风头?” “孙儿没那么矫情。”嬴佑摆了摆手,接着冲嬴政一笑,“孙儿就是不想搅和了这么好的气氛,风头什么时候都可以出,没必要非在今天,皇祖这个皇帝和外公这些大秦的重臣,还有下面那些真正做事的臣子难得有机会能放松一天,就别闻马屁味了。” 听完嬴佑这个孙子的回答,嬴政爽朗大笑,端起酒樽又朝着嬴佑敬酒,“冲你这句话,再喝一樽!” 嬴佑笑着点头,爷孙二人又对饮了一樽,喝完这一樽之后见嬴佑还要倒酒,嬴政却是拍了一下嬴佑的手掌,“莫要贪杯。” 见状嬴佑只得悻悻然地收回了手,见嬴佑这副样子,嬴政又指了指身边的王瑶说道:“若是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喝醉了,那是很丢人的。” “以后管着点这个小子,省得他到处乱窜。”嬴政用手指着嬴佑,却是朝着王瑶笑道,“若是这小子敢不听你的话,那你就进宫告诉朕,朕替你收拾这小子。” 王瑶笑着点头,眼神瞥了一眼嬴佑,这才朝嬴政开口道:“有了您这句话,相信他不敢的。” 听着王瑶对自己的称呼,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若是她叫自己陛下,显得太生分了,若是直接改口跟嬴佑一起叫皇祖又不合适,这个您说的妙。 “你小子有福气啊。”嬴政笑着拍了拍嬴佑的后脑勺,玩笑着警告道,“要是以后敢欺负人家姑娘,看朕怎么收拾你。” “不敢的,不敢的。”嬴佑灿灿笑了两声,看了嬴政和王瑶一眼,脸上始终笑着,他真的很幸运,也很幸福啊。 嬴政忽然朝着下面开口,喊出的名字却是令人惊讶,“扶苏,扶苏,上来!” 原本在第三层陪着李玥说话的扶苏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他看到嬴政笑着朝自己招手,他才相信刚才真的是自己的父皇叫朕上去。 扶苏快步上去,朝着嬴政躬身行礼,“父皇。” 见扶苏无论什么时候都永远是礼数周道,嬴政无奈地同时也笑了,挥手朝扶苏说道:“坐,咱们父子两个趁着今天说说话。” 扶苏闻言左右看了看,见嬴政身边根本没自己的坐垫一时间也不知该坐到哪里,嬴政见状也有些尴尬,他叫扶苏上来也是临时起意,却是忘了这回事。 就在扶苏要下去拿坐垫的时候,嬴佑和王瑶则是很有默契地同时起身,二人看着对方相视一笑,最终还是由嬴佑这个孙子朝嬴政开口道:“我带着王姑娘下去陪母亲,皇祖您和我父亲好好聊。” 说完,嬴佑就只帮王瑶拿了坐垫,而他自己的则是留给了扶苏,看着懂事的嬴佑,嬴政和扶苏也都同时露出了笑容。 等扶苏坐下之后,嬴政扭头看着扶苏,露出了久违的温柔神色,“朕听说你前些日子拿着笔去别人家里留自己的墨宝了?” 见嬴政是说这件事情,扶苏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儿子被人欺负了,当老子的总得做点什么。” “这就很好啊。”嬴政闻言欣慰一笑,拍打着扶苏的肩膀,“你有个好儿子,朕有个好孙子,你也是个好父亲,只是朕这个父亲...当的可能不太好,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听到嬴政这么说,扶苏连连摇头,语气平淡但却难掩心中的感动,“父皇已经很好了,是儿子让您失望了。” “言之过早,言之过早。”嬴政笑着冲扶苏摆了摆手,然后拉着扶苏一起去看下面的嬴佑,嬴佑嘴上说是带王瑶去陪李玥了,可实际上却是直接端着酒壶敬酒去了,看着嬴佑豪气冲天的样子,嬴政和扶苏都笑了。 “看看你的儿子,看看朕的孙子,多好的孩子啊,你肯为了他去改变自己的性子,这很好。”嬴政笑着拍打着扶苏这个儿子的后背,样子宛若扶苏小时候一样,“朕知道你不愿意佑儿承担太多,朕又何尝想呢,如今朕可以替他担着,将来你能不能呢?” 扶苏清楚嬴政这话的含义,可脸上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朝着嬴政平静说道:“哪有做父亲的不心疼自己儿子的,我这个父亲如此,父皇也是如此,不然也不会一直忍着我了。” 看着自己的儿子,扶苏的眼神中满是骄傲之意,开口道:“为了自己儿子,不能说自己担不起啊,哪怕咬着牙也得帮自己儿子担起来。” 听到扶苏这话,嬴政开怀大笑,竟是要比之前嬴佑在的时候笑的还要大声,这副样子落在众人眼中,顿时间引来无数道惊愕的目光。 看着在上面相谈甚欢的父子二人,已有心思活络的大臣在心里猜着扶苏这位被嬴政不喜多年的公子难不成是要父凭子贵了?就是这份贵,能贵到什么地步呢?众人又好奇,又不敢去多想。 李斯侧头看了一眼最上面的嬴政和扶苏,摸着下巴的胡须感慨了一声,“公子扶苏?不够咯,以后可能要叫太子了。” “我父亲一直不差的啊。”嬴佑就在李斯的旁边喝酒,随意坐在地上,身体就直接靠在李斯的桌案上,“我嬴佑的父亲,是这天底下头一号的好父亲!” 李斯听嬴佑这么说也是笑了,而原本是无比盼望扶苏能够上位的儒生此刻却是一个个失魂落魄,只因为就在前不久,扶苏才在他们家里留下了四个大字,寡廉鲜耻,这等同于是和他们切割了,此刻的他们可谓是肠子都悔青了啊。 至于嬴政的儿子们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就可谓神色各异了,有从心底里为扶苏高兴的,也有无所谓的,更有愤愤不平的,其中以胡亥这个小儿子为最,此刻胡亥恨不得都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可又有什么用呢? 见蜡祭的时候差不多了,嬴政才是不舍的站起了身,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扶苏,又看了一眼下面的嬴佑,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这个样子的扶苏很让他满意,嬴佑更让他满意,这对父子都让嬴政觉得他们将来能扛起大秦的天,让嬴政觉得我大秦何其幸哉。 嬴政端起酒樽,目光扫过下面,豪气干云道: “诸君!与朕同饮这一樽!” ------------------------------------- 第六十三章 三代人祭祖 一樽酒饮罢之后,众人便陪着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一起走出了大殿,去往郊外的车辇早就已经候在了外面。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在嬴政的车辇旁边,竟还是停着一辆马车,这当然不是嬴政要坐的,那会是谁呢?会有谁有这个殊荣呢? 一群心思活络的大臣眼珠子开始乱转,最先看向嬴佑,然后又看了眼先前又重获天恩的扶苏,可是还没等他们心里猜出个结果呢,嬴政却是先开口了。 “你们两个坐朕的车辇。”嬴政回头看向扶苏跟嬴佑,接着又把目光落在了王瑶和王翦的身上,露出一个笑容,“丫头,你身体还没痊愈,就坐马车吧,至于王老将军年纪也大了,也跟着坐,你们祖孙俩有个照应。” 王瑶笑着点头称是,王翦则是谢了一声恩就直接带着孙女上了马车,这一幕让原本还在猜测的那些人顿时瞠目结舌,竟然是给王瑶这位还没娶进门的孙媳妇准备的? 嬴政竟然是这么喜欢王瑶这位姑娘吗?这可是李斯这位丞相大人都没有的殊荣啊,可是眼下却是被嬴政随意的赐给了王瑶,这还不叫宠爱又叫什么? 想到这里,众人的目光就又落在了嬴佑的身上,少年此刻已经跟着扶苏一起坐上了嬴政的车辇,也注意到了众人打量自己的目光,无奈一笑。 “小子,笑什么?”嬴政笑着问了旁边的嬴佑一句,接着将手随意地指着那些偷摸朝车辇这边看的大臣们,“是在笑这些人?” 嬴佑微微摇头,笑着朝嬴政说道:“这些人如此作态,虽是人之常情,可孙儿就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如此简单的一个道理,落在这些人眼中就这么不一样了呢?” “王瑶姑娘的伤还未痊愈,皇祖你为她准备一辆马车,顺便让王翦老将军也坐上去,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嘛,您随意的一次善举就引来这么多心思,要是多做几次,那咸阳城里日后岂不都是您的‘宠臣’?” 听到嬴佑这话,嬴佑坐在车辇上爽朗大笑,轻轻拍打着这个孙子的肩膀,“因为朕是君,他们是臣,君臣之间隔着一层又一层台阶,朕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们却只能仰视着朕,自然看不清楚。” “这类人虽然不讨人喜欢,但也不能说错,君王若是强大,底下的臣子自然顺从,就也会有这些谄媚的人,不光是他们,你那位丞相大人的外公有时候不也一样吗?” 嬴佑闻言笑着点点头,又朝嬴政说道:“孙儿谢皇祖教诲。” 嬴政微笑着摆了摆手,而后扭头看向了扶苏,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冲着扶苏笑了笑,思虑片刻之后才是开口笑道:“算了,朕也不怕你知道,朕准备封你做太子了,本来是不打算直接告诉你的,可你这么个性子,朕也就不担心你自满了。” 扶苏闻言面露惊讶,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是被嬴政摆手示意不必多言,嬴政跟扶苏说完就笑着看向了嬴佑,却是见嬴佑这个小子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也不禁笑骂一声,“你这小子好像半点不意外啊?” “意外什么?”嬴佑朝嬴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把目光落在了扶苏的身上,言谈间毫不忌讳对这位父亲的夸赞,“我嬴佑的父亲,皇祖您的儿子,理该如此。” 话音落下,嬴政高兴地一拍手掌,看着扶苏说道:“你就是缺了这小子身上的一股豪气!如今朕是不指望你改了,也无伤大雅嘛,你说要替这小子分担一下肩膀上的担子,朕相信你,因为朕相信你会是个好父亲。” 说着,嬴政又看向嬴佑,伸手在后者的鼻梁上刮了一下,“还记得朕第一次留你在宫里过夜,朕问过你什么吗?” 嬴佑闻言一笑,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一夜在嬴政的寝殿之内,就只有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和他嬴佑这位孙子,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年。 爷孙二人聊了不少,嬴政这个老人的嘴里抱怨着儿子的不成器,嬴佑这个少年却是替自己的父亲在老人面前说起了话,老人笑着问少年,你父亲真会像你说的一样吗? 会吗? 会的。 见状嬴政也不再多说,这是属于爷孙二人之间的小秘密,二人自己明白就行了,至于其他人,没有这个资格来打听,扶苏倒是有,但是嬴政现在不想讲,所以就不讲。 嬴政竟是破天荒露出顽童神色,想要看看这个儿子脸上会不会露出好奇,然后因为得不到答案又有些着急,可最终的结果却是让他大失所望,扶苏从头到尾脸色都是一样嘛,真是块木头,不过如今看着倒是顺眼不少啊。 “如今大秦的江山,在朕身上,将来也在你身上。”嬴政笑着朝扶苏说道,等轮到嬴佑的时候,嬴政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更是在你身上。” 扶苏和嬴佑这对父子都是看着嬴政点头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嬴政看着扶苏和嬴佑这对父子,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嬴政在想,若是大秦先祖在天之灵见到连同自己在内的三代人,会是个什么样子? 会很高兴才是吧,应该会很高兴的,不,是绝对会很高兴! 在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众人才走到设立在咸阳城郊外的祭台,嬴政拉着扶苏跟嬴佑的手,领着自己的后辈缓缓从车辇上走下,没有去看祭台一眼,反而是指着祭台后面说道:“这是骊山,我大秦历代先王的埋骨之地,将来朕也会埋在这里。” 嬴政说完便不再说话,静静的等着后面那些走了一路的大臣缓过口气,见后面的人缓的差不多了,嬴政便朝笑着朝扶苏跟嬴佑开口道:“跟朕一起登台,咱们三代人,一起去祭拜我大秦的先祖。” 话音落下,嬴政就抓着二人的手开始缓缓登台,三代人竟是并肩而行,此举毫不在乎这是否符合礼制,只因为他是嬴政,是大秦的皇帝陛下,他决定要做的事情,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若是要拦着他不让他带着儿子跟孙子一起登台祭拜,那得是大秦的历代先君从坟墓里爬出来才行,可是会吗?不会的。说不定此刻大秦的先祖们此刻正在天上美美的看着他们三个呢,又怎么会拦着他嬴政呢? 此刻也没有人真的敢去扫了嬴政的兴致,见嬴政已经开始登台了,众人也都跟了上去,与嬴政保持着一段距离。 等来到祭台之上,嬴政抬头看向了天空,先前赐给嬴佑的秦王剑今日被他佩戴在了身上,此刻被他缓缓拔了出来,当秦王剑彻底出鞘的那一刻,忽然有一阵秋风吹过,似是大秦历代先君真的在天有灵。 嬴政双手捧着出鞘的秦王剑,神色格外郑重,朝着天地宣告道:“大秦皇帝嬴政,今日携长子扶苏,长孙嬴佑,祭拜我大秦先祖!” 话音落下,就连扶苏都是露出一股豪迈之情,跟嬴佑一起上前冲着祭台作揖行礼,同嬴政一起宣告道: “大秦公子扶苏,今日随父皇嬴政,儿子嬴佑一起祭我大秦先祖!” “大秦公子嬴佑,今日随皇祖嬴政,父亲扶苏一起祭我大秦先祖。” ------------------------------------- 第六十四章 将士在前,天地在后 随着最后说话的嬴佑话音落下,整个祭台之上顿时秋风大作,却并不怎么令人难受,就只是轻轻吹打在众人的身上,似是秦国的历代先君在回应着祭台之上的三代人。 大秦,风起。 祭台之上的大臣和其余的赢氏子弟此刻也已经跪倒了一片,扶苏和嬴佑仍旧是保持着那个躬身行礼的姿势,但嬴政却仍旧是站着,如今也只有他嬴政有这个底气好端端的站着了。 嬴政一生攻灭六国,使天下凝一,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度量衡,北拒匈奴,南征百越,大秦在他的手上迎来了巅峰,天下也在他的手上迎来了巅峰,所以如今他有这个资格站在这里祭拜大秦的先祖。 功盖三皇,德超五帝,又岂是一句狂言?就只是个事实而已啊。 在祭拜完祖先之后,嬴政忽然转过身来,看着祭台之下的大秦锐士们,将手中的秦王剑指向一旁,开口喊道:“风!” 嬴政只说了一个字,做了一个动作,可回应他的却是台下大秦锐士的疯狂。 “风!风!风!” 砰!砰!砰! 台下的大秦锐士并未事先彩排什么,此刻却是不约而同的为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奏起了属于他们这群军人的乐声,以盾做鼓,以剑为槌,在天地间演奏着独属于他们的鼓乐。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嬴政忽然开口唱起了秦国的无衣,这一首无衣,在大秦的军中流传很广,早已成为了他大秦的军歌。 此刻一场祭祀,却是在嬴政的带动之下好似变成了阅兵一般,底下的大秦锐士们纷纷附和着自己的皇帝陛下。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一曲无衣唱罢,嬴政朝着底下的大秦锐士们豪气干云地喊道:“大秦的勇士们,今日朕不光要祭拜我大秦的祖先,也要敬给你们!” “昔年我大秦奋六世之余烈方有今日之一统,可却鲜有讲我大秦的将士如何,昔年赵国的邯郸城下,死我大秦多少将士,有多少人没活着看到邯郸城破,赵国国灭的那一天,有多少人到死都还在盼着攻破邯郸!” “还有征楚之将士,二十万人埋骨沙场,无数铁衣裹枯骨,他们当中又有多少人盼着我大秦能攻破楚国,朕今日不光要敬活着的各位,同样要祭奠那些死去的将士英灵!” “诸位与我大秦的历代先祖一般,都是我大秦能走到今日的基石,朕这个皇帝很少谢人,可是今天朕很想说一句,我大秦谢过诸位,我嬴政谢过诸位!”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祭台之下爆发了秦军疯狂的呼喊声,所有人都拥护着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此刻也没有人敢去质疑嬴政对这些将士的感谢,他们配得上嬴政的感谢吗?他们当然配得上! 等将士们的呼喊声渐渐停歇,那阵秋风跟着停了下来,嬴政这才将秦王剑收回鞘中,然后由他自己开始向天地鬼神祭祀。 原本按照礼法,应该是先祭天地,再拜祖先,可是嬴政却是临时改了顺序,在他看来,天终究摸不着,地终究是人站在上面,至于神鬼一说,就更是虚无缥缈了,天地鬼神又岂可排在他大秦先祖的前面?至少在嬴政这里,那是万万不能的。 至于他大秦的将士们,如今这些将士们就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嬴政不去敬重他们,不去祭拜那些战死的英灵,却是先行祭拜什么天地鬼神,这就更不是他嬴政的道理了。 先祭祖先,再拜将士,最后才轮到这天地,这便是他嬴政心里的顺序,也没有人敢去质疑这位皇帝陛下,说什么不合礼法,说什么有违礼制。 嬴政在将秦王剑收回鞘中之后缓缓转身来到祭台,仍旧是没有任何动作,没有跪拜,没有躬身,就那么直挺挺地屹立在天地之间,好似人间最高峰。 嬴政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说是祷告,可他的语气却是宛若命令一般,“朕今日在此祷告天地鬼神,以求我大秦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海太平!” 此刻也没人在乎嬴政的语气如何了,这场蜡祭已经有太多不合乎规矩的地方了,但嬴政全然不在乎这些,他不在乎,他的子孙也不在乎,大秦的将士同样不会在乎,仿若一切理应如此,本该如此。 随着嬴政的声音落下,这一次蜡祭便是可以算作礼成了,嬴政转过身看向众人,扶苏和嬴佑这两位嬴政的子孙此刻已经起身,嬴政拉着他们两个的手走到祭台边,朝咸阳城的方向眺望,依稀可见那座咸阳城的轮廓。 “如此江山...”嬴政眼中只看到了咸阳城,可心中却好似见到了整个天下,见到了他大秦的每一寸疆土,“真美。” 说完这一句之后,嬴政将腰间佩戴的秦王剑解下,递到了嬴佑的面前,嬴佑见状并未推辞,直接拿了过来,重新佩戴在了自己的腰间。 嬴政见状满意一笑,率先挪步朝着下面走去,扶苏和嬴佑也跟了上去,每当三人路过一个跪着的人的时候,那个人便会起身跟上,等三人走下祭台的时候,身后仿佛跟着他大秦的江山。 “小子,和朕一起逛逛。”嬴政忽然朝着嬴佑开口道,见后者点头,就又朝着其他人说道,“诸位便先回去吧,朕的身边不必留多少将士,跟着一个就足够了。” 见嬴政要自己留在郊外,蒙毅皱起眉头,出声劝道:“陛下,就算要留下身边也总得多些人以防不测,不然若是您...” 蒙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嬴政摆手打断,“朕的意思就是这样,不必多说,这里是秦地,这里的百姓是秦人,而朕是他们的皇帝,难道朕在自己的土地上行走还能有什么不测吗?” 闻言蒙毅也不再多说,嬴政挥手示意众人可以走了,还有人想再劝劝嬴政,却是在被瞪了一眼之后就不敢多言半句了,只好由着嬴政留下。 等众人都走了以后,嬴佑眼神疑惑,看向嬴政问道:“皇祖,您执意留下,可是有什么打算?” “呵呵,你这小子倒是聪明。”嬴政朝嬴佑笑了笑,然后一边走一边讲,“咸阳宫里太闷了,待在咸阳宫里,有些人不敢动手,既然如此,朕就给他一个机会...” “看看他敢不敢杀朕。” ------------------------------------- 第六十五章 嬴政的帝王术 “皇祖说的人是...”嬴佑停下脚步看着嬴政说道,可却在即将说出人名的时候停下了,目光看向那个负责护卫在他和嬴政身边的人。 这个人他认识,早就已经见过一面了,那日嬴佑跟随蒙恬检阅中尉军的时候,这个人就在,他的名字叫章邯,对于这位的身份和能力,嬴佑早就知道,心里很是佩服。 但此刻却还是不愿当着章邯的面讲出那个名字,因为眼下二人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那个地步。 “无妨。”见嬴佑的样子,嬴政笑着摆了摆手,“你可以当着章邯的面说心里话,没关系的。” 嬴政说着就捶打了一下嬴佑的胳膊,笑骂道:“你这小子,朕给了你秦王剑之后,有那么多人登门拜访你,你一开始不去管他们,这朕可以理解,可是后来为什么也不去拉拢?” “是担心朕以为你结党营私?你小子不是这个性子,要不然朕也不会那么快就给了你秦王剑,给朕说说你是因为什么理由才不去拉拢那些人的。” 听到这话,嬴佑微微一笑,朝嬴政开口道:“我当然不会担心皇祖会忌惮我结党营私了,其实我自己也想组建一套属于自己的班底的,但是后来我又一想,现在就这么急着做这些,太早了些。” “皇祖虽然给了我秦王剑,但那也只是皇祖您的意思,当然有人会来主动投靠我,可这样的人中又大多没有什么本事,只是一味钻营罢了,那些有本事的又往往恃才傲物,见我什么都没做就得了秦王剑,心里也或许会以为我配不上,我就是主动拉拢人家可能也不会搭理我。” 嬴佑看着被自己佩戴在腰间的秦王剑,手掌在上面摸索着,又笑道:“孙儿以为,想要让人真正的心悦诚服,那就必须拿出实打实的功劳来,不能只靠着利益,因利而聚,终会因利而散。” 听完嬴佑的这一番话,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这个说法,章邯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那日在校场他见识过嬴佑的风采,心里很是对这位长孙期待。 后来等章邯听说嬴佑得了秦王剑之后也是主动上门拜访过的,只不过一直没个音信,他原以为是这位长孙看不上自己,如今听了嬴佑这番话,他倒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知道嬴佑喜不喜欢他,但起码不讨厌他嘛。 “以后你可以和章邯多亲近一下,他是个不错的后生将领。”嬴政指了指章邯朝嬴佑说道,然后又笑着捶了一下嬴佑的胸口,“还有之前和你一起挨罚的那个张苍,李斯关注了他一段时间,给朕的回复就两个字,大才!” “张苍如今是御吏,算是个史官,可李斯却是发现此人的术算之才相当了得,对于法家学生也涉猎颇深,他又是荀子的门生,那荀子的一套儒家学问自然也不必多说,此人可谓是集儒,法,术三家之大成。” “小子,你有福了。”嬴政笑着看向嬴佑,朝着他说道,“你既然和那位张苍投缘,日后要多亲近他,朕又给你找了一个章邯,如此一来,也算是给你找全了一文一武了,至于后面的,就看你自己了。” 嬴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落在了章邯的身上,笑着说道:“章邯将军,日后有劳了。” 章邯并未说话,但仍旧是笑着点头朝嬴佑示意,嬴政见状微微一笑,又是说道:“现在说你的那个名字吧,章邯不是外人,起码此刻不算是外人。” “孙儿明白。”嬴佑回应了一句,接着就给出了那个名字,“皇祖刚才说的人,是赵高?” 闻言嬴政轻轻点头,并未着急说话,在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停下脚步,看着嬴佑笑道:“他先前借着那群儒生弹劾你,朕又岂会对他再有什么好感?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就两条路,一条是老老实实做他的中车府令,然后被朕找个理由拿掉官职,另外一条,就是狗急跳墙,做出些愚蠢的事情,你说他会选哪条?” “一定是狗急跳墙。”嬴佑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接着又继续说道,“赵高不算是个蠢货,他应该同样明白,我是不会放过他的,只是他的胆子真有那么大吗,即便他杀了我,皇祖您还在呢,以皇祖的英明,怎会查不出来?” “呵呵,这个简单,把朕也杀了就是!”嬴政语出惊人,可脸上的神色却是泰然自若,语气瞬间冰冷了起来,“只要他赵高敢这么做,那就可以去死了。” 嬴政指向了旁边的章邯,笑着朝嬴佑开口说道:“章邯如今不再统率中尉军了,他新的职务是替朕在骊山监督陵寝的修造,今日的关键便是在他。” “跟随着朕一起来的那些士卒确实已经全部回去了,但是在这骊山,其实早就有了我大秦的锐士在,那些负责监督囚犯的人,同样是我大秦的锐士,这件事情朕做的比把章邯调过来还要早。” “如今这骊山之上,明面上只有朕和你还有章邯三人,但是在暗地里朕早就已经将那些监督囚犯的人换成了我大秦锐士,人数足有三千,全部由章邯统率,此刻就在暗处护卫着。” 听完了嬴政的布置,嬴佑有些愣住了,嬴政竟然是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而且还这么隐秘,恐怕除了嬴政自己以外,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嬴政看着嬴佑的样子微微一笑,开口道:“这不算什么,因为朕是皇帝,做起这些事情来自然格外容易。” “自那日赵高和胡亥一起挨打之后,朕就一直在关注他,可他却并没有表现出要对你动手的心思,可谓是安分的很。”嬴政笑着说着,随即话锋一转,“可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就有了最大的嫌疑,有一句俗语,会咬人的狗不叫,说的就是赵高这种人。” “其实朕也不知道他赵高会不会这么胆大妄为,不过这都不重要,试一试他就好了。”嬴政神色淡然,又转头说出了一句让嬴佑叹服的话,“赵高回去之后,会看到朕的手书,上面所写,是要罢免掉他的中车府令,若是他看到这封手书还能忍住不动手,朕就留他一条命。” 在听完嬴政的布置之后,嬴佑的内心不禁对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手段叹服了起来,嬴政这是要活生生地把赵高逼上一条死路啊。 当赵高回去之后,看到那封罢免他中车府令官职的手书时,会如何想?一定会是觉得嬴政对自己彻底失望了,以至于连他的官职都要罢免掉。 他的心里一定会变得极为惶恐不安,会担心嬴政杀了自己,同样也会担心嬴佑要杀了自己,甚至还需要担心之前他得罪的人中会不会有人趁机痛打自己这条落水狗。 面对嬴政罢免他官职的那道手书,赵高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认命,要么彻底疯狂,一旦他疯狂到要趁着嬴政和嬴佑在郊外的时候对二人动手,那就可以死了。 即便嬴政独自带着嬴佑留在郊外的举动看起来是那么充满破绽,可到时候对于已经诚惶诚恐的赵高而言,这又何尝不是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一次机会呢。 这是嬴政对于赵高的一次试探,试探他有没有活下去的资格,赵高想要活下去,就真的必须做个对嬴政死心塌地的忠臣,只要他有一点不臣的念头,都会被嬴政的那封罢免他官职的手书无限放大,最后让他做出一条自寻死路的决定。 “李斯教你的帝王之术每次都会到咸阳宫和朕说你听课的过程,你很不错,不过李斯终究不是帝王,他即便再懂这些,但仍旧很难给你示范一个实例。”嬴政忽然开口朝嬴佑说道,然后扶住了嬴佑的肩膀,笑着说道: “今日皇祖代李斯教你一次,教你如何操控人心。” ------------------------------------- 第六十六章 赵高疯了 赵高的私宅之中,此刻的赵高看着那道罢免自己中车府令的手书,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看着那道手书上无比熟悉的笔迹,赵高愤怒的同时又充满了畏惧,因为这是嬴政的笔迹,这道手书是嬴政亲自写给他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家中。 赵高攥紧了那道手书,心里盘算着也在挣扎着,今日嬴政刻意留在了咸阳郊外,此刻还没有回来,而他身边负责护卫的士卒也都跟着大臣们一起回了咸阳,这赵高是知道的,可以说如今在明面上,嬴政身边几乎没有什么护卫,到了人人可杀的地步。 但越是如此,赵高就越是害怕,因为他不相信嬴政会这么枉顾自己的性命,可是当赵高再次看向那道手书的时候,原本被他压下去的念头又升了起来。 如今嬴政已经要罢免他的中车府令了,到时候即便是自己不动手,那别人就会放过自己吗,都不谈那个一定会对自己动手的嬴佑,就是赵高平日里得罪的那些大臣,他们又哪里会放过自己这个什么都没有了的太监。 赵高的内心在进行着剧烈的挣扎,如果他对嬴政动手,那么等杀了嬴政和嬴佑之后,秦国一定会陷入混乱之中,到时候这道还没被写成旨意的手书同样会变得无人知晓,他赵高还是大秦的中车府令。 那时他甚至可以扶持胡亥去争夺那个皇位,但这是赵高幻想出来的美好愿景罢了,因为嬴政给他的破绽实在是太大了,仿佛就差对赵高说朕等你来杀了。 若是赵高敢对嬴政动手,至少有九成九的概率会死,仅剩的一点生机,是嬴政真的昏了头,可赵高在嬴政身边侍奉了多年,他又怎么会不了解这位皇帝陛下。 嬴政会昏头?赵高不愿意相信,可此刻却是只能相信了,因为他不去赌这仅剩的一点生机,那就真的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大人...”就在这时一名被赵高养在私宅的美人看赵高愣在原地许久不动,一时好奇之下走了过来,可下一刻却是被赵高直接按翻在地上,狠狠地掐住了脖子。 “你过来干什么,干什么!”赵高狠狠地掐住那名美人的脖子,状若疯魔,“你们都想要我的命,那我就让你们先死,让你们先死!” 赵高此刻仿佛是彻底疯了,竟是生生掐死了那名无辜的美人,在这之后他骂了一声,然后大步来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一处机关,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路。 赵高急匆匆地走了下去,这下面是他私宅里的一间密室,很大且建在地下,极为隐秘,而在这间密室里,养着五百死士。 负责培养死士的人见赵高急匆匆地赶来便明白出了大事,连忙上前,可还没等他问呢,赵高就一把拉住他的领子说道:“带着全部人,去咸阳城郊外,骊山,对,一定是骊山,去杀了嬴政,去杀了嬴佑!” 听到赵高的命令,那被他抓住的死士也是愣住了,赵高这是疯了?他让自己去杀皇帝?当他是天神下凡了吗? “嬴政现在身边没有护卫,去杀了他!”赵高狠狠地等着那一脸懵的死士喊道,仿佛是真的疯了,“你不去杀了他,我会死,你们也会死,去杀了他啊!” 那死士闻言也只得答应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把赵高逼成这个样子,也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了,虽然死士不相信嬴政的身边没有护卫,但是他相信赵高后面的那句话,所以他答应了这个疯狂的要求。 等五百死士全部离开之后,赵高一屁股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呢喃着:“死,都给我死,都给我死啊。” ...... 骊山脚下,嬴政和嬴佑走到一处亭子便停下了脚步,跟着章邯一起坐在了亭子里。 “小子,你曾经答应过蒙恬说你要去从军?”嬴政忽然朝着嬴佑开口问道,又紧跟着一句,“你是想好了说的,还是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嬴佑听嬴政这么问了也是没有丝毫隐瞒,坦然说道:“孙儿是想好了的,好男儿当投身沙场,杀敌建功,我秦国虽然不乏明君,可是历代先王之中,鲜有人亲上战场。” “当初孙儿在校场检阅中尉军的时候,只是说他们是英雄,说日后要跟着他们一起并肩杀敌,那群汉子竟是感动得哭了,孙儿当时看了之后觉得不该如此的,他们应该理所应当的接受自己是英雄的身份,这样才对啊。” “皇祖您对大秦的士卒固然敬重,但是在孙儿看来,终究是有些不够,正如皇祖所说,他们才是我大秦的基石啊,他们能为我大秦去杀敌,难不成我这个大秦的长孙就不能了吗?不应该这样的啊。” “孙儿要让我大秦的将士们都看看,我这个大秦的长孙也可以和他们一起杀敌建功,喋血沙场,哪怕这样做很有可能会死,但孙儿无悔!” 听完嬴佑的一番话,嬴政欣慰地点了点头,此刻就连他也不禁对嬴佑的想法敬服了起来,此等豪气就连他也不曾有过。 如果嬴佑留在咸阳的话,那无疑会稳当许多,只不过最后能不能真的成为大秦未来的皇帝,那就是谁也难说的事情了,因为这注定会很慢,谁又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可一旦嬴佑要投身沙场,只要他能活着回来,整个大秦都会敬重嬴佑这位大秦的长孙,到时候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大秦未来的继承人,地位会稳固的无人可以撼动。 “那好,朕已经决定在开春之时对匈奴用兵了,你既然有此志向,那就去上郡,去蒙恬的军中,去让我大秦的将士们看看,我嬴政的子孙,是个怎么样的大好儿郎!”嬴政的手掌重重拍打着嬴佑的肩膀身上,眼神中满是期待,“到时候朕在咸阳城等着你的捷报,等你回来喝庆功酒!” 嬴佑闻言一笑,他其实很意外嬴政会放自己从军,因为他知道嬴政很爱自己,他是不会舍得把自己这个孙子放到沙场上的。 可是如今嬴政竟是直接答应了,一句劝阻都没有,这并非是嬴政不喜欢嬴佑这个孙子,而是嬴政尊重嬴佑这个孙子自己做出的决定。 嬴佑看着嬴政的眼神,既充满了期待,又充满了担忧,但就是一句劝阻的话都没跟嬴佑说,看着嬴政的那双眸子,嬴佑很是感动,能有这样一位皇祖,是他嬴佑的幸运。 “孙儿一定不会辜负皇祖的期望!”嬴佑朝着嬴政说道,又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道,“也一定会活着回来,不让皇祖伤心!” 听到嬴佑的话,嬴政仰头大笑,可很快笑声就停下了,这位年纪已经不算小的老人此刻看着嬴佑这个才刚刚十五岁的少年,柔声说道: “小子,要活着回来啊。” ------------------------------------- 第六十七章 赵高完了 太阳逐渐落山,最后的余晖照耀在嬴佑三人所在的亭子里。 嬴政闭目凝神,嬴佑随意地靠在一根柱子上,章邯直挺挺的站着,三人都很随意,完全不在乎是否会有什么危险。 “小子。”嬴政忽然睁开双眼,朝嬴佑问道,“你要是去上郡从军,那和那位王姑娘的事情怎么办?你若是愿意,朕回去之后就可以先为你们办一场婚事,至于那些规矩之内的东西,朕不在乎,王家也不会在乎,你怎么说?” 闻言嬴佑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嬴政开口道:“皇祖,婚事还是等等再说吧,您刚才说的太草率了些。” “孙儿既然喜欢那位王瑶姑娘,就想着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嬴佑站正了身体,目光看着那轮夕阳笑道,“哪怕王瑶姑娘不在乎,但孙儿却是不能不在乎的,我喜欢的女子,就该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听到嬴佑的话,嬴政也没了要直接给嬴佑和王瑶举行婚事的意思,笑骂道:“你这小子,也好,就由着你了,那位王瑶姑娘很好,你也很好,不必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你是朕的孙子,是这天底下头一等尊贵的人,就该娶一个像王瑶姑娘这般好的女子。” 嬴政的话刚一说完,章邯的身形却是忽然一动,直接抽出腰间的佩剑在嬴政的身前,“陛下,人来了。” 嬴佑有些疑惑地看向章邯,又四下看了看,眼下这里风平浪静的,章邯是怎么知道人来了的? “臣这双耳朵比一般人要敏锐些。”章邯见嬴佑好奇,就出口朝着嬴佑解释了原因,说完之后就看向嬴政道,“如今人已经距离我们不足两百步了,是一路跑着过来的,陛下,是不是直接让人去处理掉他们?” “不急。”嬴政笑着摆了摆手,缓缓起身,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起来,“把他们放到朕的面前,让他们在朕的面前死掉,才有趣。” 听到嬴政的交代,章邯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也不劝嬴政这样做是否会有危险,因为他章邯有绝对的自信,如今在亭子的周围埋伏着三千大秦锐士,他章邯挡在嬴政和嬴佑的前面,若是这都能让嬴政有所闪失,那都不用嬴政动手,他章邯自己就羞愧的抹脖子了。 就在这时,嬴佑也察觉到了那阵脚步声,确定章邯所言非虚,当他将目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时,依稀可见一群人影。 章邯扫了一眼那逐渐逼近这里的人群,只用了一眼就确定了大概的人数,“人数在五百左右。” “呵呵,赵高还是有点本事啊,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养了五百人。”嬴政冷笑一声,下一刻杀机骤现,“当年嫪毐那个假太监想夺朕的王位,如今赵高这个真太监想要朕的命,朕这一生,貌似和太监很有缘分啊...” “总是要杀他们!” 嬴政的话音落下,那群来行刺的人已经来到了距离亭子八十步的距离,嬴政见状冲章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在得到了嬴政的示意之后,章邯一步跨出亭子,朝着天空射出一发响箭,朝着周围朗声道:“围!” 下一刻四周顿时出现无数秦军,有些是从树林中出现,有些是从河流边的石头处出现,甚至有人是从事先准备好的土坑里钻了出来,不远处还响起了马蹄踏地的声音,这说明正有秦军骑着马在靠近。 那群本来是要杀嬴政的刺客,此刻完全陷入了包围圈,看着忽然冒出来的三千秦军,他们就知道自己死定了。 “嬴政在亭子那里,射死他!”刺客中为首的那人当机立断道,可是他的话刚刚说完,就被一发弩箭贯穿了喉咙,在他身旁的几个此刻,刚刚举起短弩就和他一样被射杀了。 在真正的秦军精锐面前,赵高豢养的这五百死士宛若一群打闹的孩童,随便就给收割了性命,甚至五百人中连一次朝嬴政射箭的机会都没有。 嬴政看着这一幕有些扫兴,对于赵高养出来的这些人失望透顶,真是个废物啊,瞒着自己那么久,就养出这些废物来? 没了兴致的嬴佑随意地摆了摆手,开口道:“都杀了吧,朕不需要留活口审问。” “诺。”章邯答应一声,接着就对秦军下令道,“陛下有令,杀!” 声音落下,顿时间无数箭矢朝着那群刺客射了出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群“来势汹汹”的刺客就被尽数射杀,可谓是死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刺客们都死尽了,嬴政扭头看向嬴佑,笑着说道:“小子,给你个肆意的机会,带着人去杀赵高吧,不用让他活着来见朕了。” “孙儿遵命。”嬴政应了一身就直接转身离开,骑上马直奔咸阳城的方向,他要去取赵高这个死太监的脑袋了! 与此同时,赵高的私宅之内,赵高已经从之前的疯癫之中恢复了过来,越想越觉得害怕。 赵高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浑身上下冷汗直流,他在冷静下来之后,只要一想到自己派人去杀嬴政就不禁一阵担忧,甚至此刻他就已经后悔了,如果有可能的话,他都想让那群死士赶紧回来了。 如今赵高的身上穿着一身平常人家的衣服,身边放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很多钱财,显然这个老太监在早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大人,小人刚刚在外面看到公子嬴佑领着一队人马朝咱们这边过来了!”就在这时,赵高家里的车夫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喊道,“大人,咱们是不是要跑啊?” 赵高听到这话猛然站起了身,顾不上跟那车夫多说什么,抓起一个包袱就冲了出去,那车夫见状也跟了上去,心里暗骂赵高还真是说跑就跑啊。 赵高冲到外面之后,直接跳上了马车,此刻对于死亡的畏惧让他竟是小小的爆发了一下,身子利索的像是个年轻小伙子一般。 等上了马车之后,赵高才想起那个车夫,当下探出头朝那车夫着急喊道:“快点,快带我离开咸阳城!” 赵高的话一说完,那车夫就也上了马车,赵高本想让他直接冲出去,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就冷静了下来,“慢慢把马车驾出咸阳城,出了咸阳城有多快就给我驾多快!” 若是在咸阳城里驾着马车狂奔,那一定会引来注意,赵高用他仅存的理智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可是有用吗?没用的。 嬴政要杀他,他就是长了翅膀也逃不掉的,如今之所以还要跑,完全是他出于对死亡的畏惧,在做最后的挣扎而已。 坐在马车里,赵高双眼无神,竟是捂着脸哭了起来,抽泣道: “完了,全都完了啊!” ------------------------------------- 第六十八章 杀赵高 咸阳城郊外,一辆马车正在飞奔,坐在马车里的赵高此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自己竟然跑出来了?难不成真是老天可怜自己,让他赵高能从嬴政的眼皮子底下跑出来? 事到如今,赵高仍旧是不敢相信,怎么就能给他跑出来了呢? 按照赵高对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了解,这位要么什么都不做,可是一旦决定做了某事,就绝不会有什么意外,可是怎么在自己身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赵高此刻越想越不对劲,就在他疑惑的时候,马车忽然一个急停停了下来,赵高一个没坐稳竟是直接被惯性给甩出了马车,滚在了地上。 “你怎么驾的车?!”赵高吃痛之际朝着旁边驾车的马夫骂了一句,可等他看到那马夫轻蔑的眼神时,顿时意识到了不对,“你是谁?这里是哪?” “嘿嘿。”那马夫冲着赵高嘿嘿一笑,下一刻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对着赵高的腿就是一脚,力道之大竟是直接把赵高的一条腿给踩断了。 “老子早就看你这个老太监不顺眼了!”那马夫做完这些之后朝着赵高啐了一口唾沫,仍旧是愤愤不平,“你下面都没有那个东西了还养那么多美人,还只顾着自己,老子平时在旁边看的眼红你全当看不见!” “这也就算了,你还动辄打骂人家,你这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老太监,真是糟蹋人家姑娘,老子忍你很久了!” 那马夫说着就又一脚踢在了赵高的肚子上,似是犹不解气,最后直接骑在了赵高这个老太监的身上对其抱以一顿痛拳。 “别打了,别打了。”赵高吃痛之际忍不住大喊道,从随身带着的那个包袱里抓住大把的金子丢向马夫,“我给你钱,别打了,快带我走!” “糊涂!”那马夫见状骂了一句,然后又一拳打在赵高的脸上,一把夺过赵高手里的包袱,“你不给我这些也是我的!” 可是那马夫说完却也没有真的再打了,将地上的几块金子捡回来之后就朝着旁边一笑,“公子,这个老太监我就交给您了啊,这金子您看?” 嬴佑一直带着人在旁边注视着这一幕,此刻见马夫这么说话也是一笑,干脆大手一挥道:“归你了,自己拿着吧!” “得嘞!谢谢公子。”马夫笑着答应了一声,又指了指赵高,“公子,杀这家伙脏你的手,您是不知道啊,我在他家里这些年那叫一个恶心啊,您要是肯的话,我替您宰了他!” 嬴佑闻言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策马上前,朝着那马夫笑道:“不用,我自己动手就是。” 赵高这时候才看清是嬴佑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再看着嬴佑身后的一干大秦骑兵,赵高顿时间反应了过来,“你没进咸阳城?” 说着赵高又看向了那个对他撒谎的马夫,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你骗了我,你是故意把我带到这里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马夫似是被赵高吵到了,又是一脚踢在赵高脸上,这才不紧不慢地介绍其了自家的身份,“老太监,你给老子听好了,爷爷是陛下安插在你身边的人,从你升任中车府令那一天起爷爷就盯着你了。” “要不是你这个老太监之前都不来你那个私宅,害的老子什么消息都得不到,岂会等到今日才被收拾,老子早就去检举你了!” “好了。”嬴佑冲着那马夫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不用给自己找补什么,之前你做错的事情,不关我事,皇祖会不会跟你计较我不知道,不过我的建议是呢,你可别得了钱就跑,回去跟皇祖说实话,应该没事的。” 听到嬴佑的话,那马夫的眼神惊讶,没想到嬴佑竟然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他虽然嘴上说着之前不知道赵高做下的事情,但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当然知道赵高做下的一些丑事,只不过是因为当时的赵高正当红,所以他没有禀报给嬴政就是了。 可以说在赵高失势之前,他这个马夫都一直是帮着赵高隐藏罪行的,也就是如今赵高死到临头了,他才跳出来,所以此刻他虽然看着挺随意的,可也只是表面上唬人罢了,他这个嬴政的暗谍,其实一直没有尽职尽责,他现在心里是不敢去见嬴政的,在得了钱之后,他甚至想过直接跑路。 但如今嬴佑既然看出来了,那他也就跑不掉了,只好苦笑着点了点头,完全不复刚才那般轻松的样子。 嬴政看着这个投机取巧的马夫笑了笑,也没怪罪他,人嘛,总是为自己考虑的多一些,真要计较起是说不清楚是忠还是不忠的,只要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情就好了。 之前赵高虽然做下了一些丑事,但罪不至死,这马夫没有给嬴政禀报,是担心赵高没死报复自己,人之常情嘛。 可今日能堵住赵高,这个马夫确实是立了功的,也算是将功折罪了,嬴佑觉得嬴政不会计较什么,他的这位皇祖,从来不是一个拘泥于小节的人。 “赵公公,又见面了啊。”嬴佑和那马夫说完,就朝躺在地上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赵高招了招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在这等你好久了啊,本来打算是直接去咸阳城逮你的,可皇祖和我说你会走这条路,我就直接来了,还真把你等到了,你说巧不巧,这就叫天涯何处不相逢啊。” “赵公公,你怎么不说话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啊,是不愿意见到我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枉我等了你这么长时候。” 听着嬴佑的阴阳怪气,赵高捂着脸不断后退,最终推到了车轮上,心知必死的赵高此刻还是很丑陋地朝着嬴佑磕头求饶道:“长孙,长孙,我错了,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留我一条狗命啊。” 见状嬴佑露出个嫌弃的神色,冷笑道:“这就没意思了啊,原本我还想着赵公公您能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豪言壮语呢,就这?果然,赵公公没了下面的那玩意之后,连男人气都跟着没了。” 话音落下,嬴佑眼神骤然一冷,随手抽出腰间的秦王剑刺在了赵高的肩膀上,将后者钉在了车轮上,“赵公公,似你这种人,是活不了的,另外告诉你一句,你要是今日什么都不做的话,其实皇祖是会保住你的。” “皇祖就是想要看看你赵高有没有这点忠心,可惜了,你没把握住,那就怪不得旁人了,其实你应该挺自豪的,为了杀你,皇祖都是亲自布置了一番,为的就是试探你,如今又是让我来杀你,还是用这把秦王剑杀你,瞧瞧你这待遇,没谁了啊。” 赵高哆哆嗦嗦地看着嬴佑,想要说话但牙齿却是止不住的打颤,根本讲不出一句话来,嬴佑看着这一幕冷冷一笑,把秦王剑从赵高的肩膀上抽了出来,“赵公公,似你这种永远不知足的奸邪之人,是不配活着的,若是能投胎的话,记得做个好人。” 话音落下,嬴佑手起剑落,直接砍下了赵高的脑袋,看着滚在地上的头颅,嬴佑嫌弃地一脚踢开,嘴里骂道: “没了你这个碍眼的东西,感觉咸阳城干净不少啊。” ------------------------------------- 第六十九章 嬴政的牢骚 咸阳宫内,嬴政一如既往地在寝殿内批阅着那些奏折,如今的竹简已全部换成了纸,可仍旧还是摞的很高,但比较起之前的竹简,已经让嬴政省了不少力气了。 就在这时,嬴佑缓缓走进了寝殿之内,一袭白衣上面带着点点血迹,宛若一朵朵红梅绽放,嬴政微微抬起了头,扫过嬴佑一眼,淡然道:“杀了?” “嗯。”嬴佑朝嬴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躬身行礼,“孙儿亲手砍了赵高的脑袋,就当是去上郡之前提前拿这个老太监练手了。” 闻言嬴政微微一笑,看着嬴佑笑问道:“怎么不把他的人头带回来给朕看看?” “太脏了。”嬴佑笑着摇了摇脑袋,与嬴政开起了玩笑,“似这等家伙进皇祖的寝殿,玷污了这地方,活着的时候是如此,死了的时候更是如此。” 听到这话,嬴政爽朗一笑,并未责怪嬴佑话里的冒犯,“此刻听你这么一说,朕也觉得这寝殿里干净不少。” 说完了这话,嬴政缓缓起身,指了指一旁的榻上,朝嬴佑笑道:“坐,陪着朕说说话。” 嬴佑闻言坐到了榻上,嬴政也同样如此,爷孙二人落座之后相视一笑,却是谁都没急着开口说话,就这样互相看着,一直看了很久,最终嬴政笑着拍打在嬴佑的肩膀上,但仍旧没说话。 忽然嬴政吐出一口浊气,朝嬴佑开口笑着说道:“知道赵高这个老太监是怎么发迹的吗?” “孙儿不知。”嬴佑摇了摇头,但又说了一句,“反正总不会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被皇祖您赏识的。” 嬴政听到这话之后笑了笑,继续说道:“确实如此,朕第一次知道赵高这个名字的时候,那还是在朕刚刚亲政的那一年,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对于朕而言,意义也很重大。” “当时那个嫪毐趁着朕去雍城加冠亲政的时候在咸阳城叛乱,给他杀到了咸阳宫里,朕同今日一样,早就等着他了,所以当他迈入咸阳宫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朕杀了他和他手下的人,当时的鲜血染红了咸阳宫的地面,可还远远不止如此,后来他的门客,他的亲属,都被朕株连了,可谓杀了个干干净净。” 嬴政说着忽然停下了,神情变得有些落寞,但还是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对着嬴佑开口道:“在嫪毐叛乱之后,朕亲手处理了两个对朕很重要的人,一个是朕的母亲,赵姬,另外一个是朕的仲父,吕不韦。” “母亲陪着朕在邯郸城度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日子,至于仲父吗,他最先是朕的老师,后来为我秦国灭了东周,亲自抵抗了魏无忌的合纵,与我秦国有大功。” “但是等朕继位的时候,全都不一样了,朕心中存着统一天下的大志向,可是母亲和仲父不愿意放权给朕,后来朕的母亲竟然和嫪毐这个假太监生下了两个孩子,嫪毐竟然想凭借这两个孩子换了朕,真是荒谬啊。” “至于仲父吗...嫪毐的叛乱虽然与他无关,但嫪毐却是由他举荐的,这件事情全看朕的意思,朕若是想要留着他,便可以留,但若是想让他走,他就一定要走。” “最后朕还是下定决心让他远离庙堂了,他走的那一天,咸阳城百官相送,百姓一直把他送到了咸阳城的城门外。”嬴政说着语气一顿,笑了笑,“仲父虽然压制着朕,但他对于秦国确有大功,朕与他只是理念不合而已,即便他走了,朕还是敬重他这位仲父。” 嬴政说着搂住了嬴佑的肩膀,朝着他柔声说道:“那时候朕的年纪还小,心肠还不够硬,朕最亲近的母亲联手一个外人背叛了朕,朕也亲手摔死了她的两个孩子,还有最能庇护朕的仲父也被朕亲手赶出了咸阳城。” “当时朕确实是拿回了手里的权力,但是放眼望去,又有谁能知道朕心中的孤独呢?朕与母亲,与仲父,与这两位最与朕亲近的人,已经形同陌路,当时整个天下,再无人能称朕的长辈了,朕也是在那一天才真正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秦王。” “就是这个时候,朕遇到了赵高,他当时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太监,确实尽职尽责地在擦拭着被血染红的咸阳宫,所以朕提拔了他,可是后来他也变了,变的让人讨厌。” 嬴政忽然直接往后一趟,看着房顶叹息了一声,“这权力二字,人人都想要,可是在得到之后便不会满足的,人会想要去追逐更大的权力,而在这条路上,必然偏离了一开始的本心。” “朕的母亲如此,朕的仲父如此,那个赵高同样如此,就连朕也是一样。”嬴政忽然如此说道,又看着嬴佑笑了一声,“朕最初的念想就是一统六国,完成我大秦历代先祖的遗愿,但是朕后来却发现了,只是灭了六国还不够,还要从根本上同化他们,于是便有了那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度量衡。” “可后来朕又发现,要把六国的资源合理调动起来,光靠天下原有的东西是不够的,所以朕修了驰道,将各国的长城连成了一片,这些都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但是朕真的是一开始就这样想的吗,当然不是的,朕也是被逼到这一步的啊。” 嬴政缓缓坐了起身,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人生在世,有太多的不由己了,就算朕是皇帝,也逃不掉的。” “小子,朕和你说这些,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一个老人想和自己的孙子发发牢骚了。”嬴政扭头看着一直在认真听着的嬴佑,见到自己的这个孙子,嬴政笑了,“其实朕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特别幸运的人,但在遇到你之后,朕改变主意了。” “晚年能有你这样一个孙子,是这老天给朕最大的补偿了。” 此刻的嬴政不再像是那个皇帝陛下,就只是一个老人在向孙子抱怨自己的不得已,也只有在嬴佑这里,嬴政才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嬴佑缓缓握住了嬴政的手掌,轻声说道:“能有皇祖这样的人做我的祖父,同样是我的幸运。” 闻言嬴政微微一笑,摸了摸嬴佑的脑袋,笑着说道: “好,好啊。” ------------------------------------- 第七十章 我等你活着回来成婚 离开了咸阳宫,回到家里的嬴佑看着早就等候在外面的父母笑了笑,身上那身染血的白衣在咸阳宫里的时候就换了,因为他怕家里人担心。 扶苏看着嬴佑回来了点头笑了笑,至于李玥看到嬴佑换了衣服,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们做父母的当然知道,嬴政故意带着嬴佑留在郊外,一定是有事情要做的,但此刻他们两个谁都没去问。 因为他们的儿子完完整整的回来了,这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好的结果,他们同样不会阻碍嬴佑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因为这是自家儿子自己的选择,尽管忍不住担心,但他们会支持。 嬴佑看着扶苏和李玥露出一个笑容,每次当他回到家里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总是会忍不住升起一阵暖意,在外面他是大秦的长孙,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可是在家里,他就只是扶苏跟李玥的儿子,仅此而已。 “父亲,母亲。”嬴佑朝着二人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着问道:“我饿了,有吃的吗?” “有的,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等下把王姑娘也叫过来吃法。”李玥笑着拉过嬴佑的手,一边走一边嘱咐着,“王瑶姑娘本来也是要出来迎你的,被我给硬拦了下来,人家姑娘身子还没好呢就想着你了,你以后可不敢欺负人家。” 闻言嬴佑无奈地笑了笑,嘴里连说不敢,只不过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容便愈发苦涩起来了,之前在咸阳宫里的时候,嬴政和他说了自己的不得已,如今嬴佑也有自己的不得已啊。 扶苏注意到嬴佑脸上的表情,微微皱眉,但却并没有直接去问,他相信嬴佑自己想说的时候会说的,不会瞒着他们这些与他最亲近的家人。 几人来到了大堂内,里面摆放着一张极大的桌子,这是嬴佑特意令人打造的,以往的分案而食虽然不算坏,但嬴佑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便令人打造了这么一张桌子,一家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在他看来很好啊。 对此扶苏没有说什么,李玥就更是在这种事情上支持自家儿子了,所以三人直接落座,不一会儿一身白衣的王瑶也赶了过来,冲着扶苏和李玥问了好,最后目光始终看在嬴佑的身上。 嬴佑被王瑶这么看着,目光有些躲闪,看到这一幕,李玥微微皱眉,想要和嬴佑说什么,但却是被扶苏给拉住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见状李玥也就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转头笑着招呼王瑶坐下,很快饭菜就上来了,之前嬴佑做过一次饺子之后,全家就爱上了这种东西,所以今日的桌上仍旧有饺子。 “王姑娘,多吃些。”李玥笑着将一盘鹿肉推到了王瑶面前,“这鹿肉补气血,王姑娘的身子没好全,吃这个有好处的。” 王瑶笑着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啃了一口鹿肉,看的李玥笑意连连,她就是喜欢王瑶这不扭捏的性子,好得很! 一旁的嬴佑始终没有开口,王瑶连连看了他几眼,嬴佑都没敢与王瑶的目光对视,慢慢的王瑶就有些生气了,李玥见状本想替自家儿子解释两句,但却是什么都不知道,压根不知道如何解释。 扶苏则是更为干脆,直接拉着李玥的手离开了,既然他们不知道嬴佑为什么对王瑶这样,也没法解释,那就干脆把空间都留给这一对少男少女,让他们自己说去。 等父母都离开之后,王瑶又看了一眼嬴佑,见后者还是不敢直视自己,生气的嘟起嘴巴,样子有些可爱,“嬴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想到王瑶会这么问的嬴佑一下子慌了神,连连摆手说道:“不是,不是的,我定然是喜欢王姑娘的啊。”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王瑶仍旧有些生气,生气嬴佑对自己的隐瞒,“我日后会是你嬴佑的妻子,你有什么不能直接和我说的,怎么比我一个女子还要扭捏?” 听到王瑶这话,嬴佑无奈一笑,这下可真是丢人丢大了,都被自己喜欢的姑娘给骂了,嬴佑也终于是开口说道:“王姑娘,我可能要晚些与你成婚了,这可不是我不喜欢你,只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也不能说更重要,就是,就是...” 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嬴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王瑶却是没有在乎嬴佑后面的解释,只是关心地问道:“什么事情?” 嬴佑闻言一愣,在沉默了一阵之后才朝着王瑶开口说道:“今日和皇祖在郊外的时候,皇祖问我要不要去上郡从军,我答应了。” “所以未来我会去上郡的军中,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好,也不好说的。” 王瑶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神色明显有些担心,他知道嬴佑有别的话没说,比如他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不能不去吗?”王瑶破天荒露出小女子的神态,但马上又摇了摇头,“当我没说前面那句,我知道你是有自己理由的,但为什么一定要去呢?” 见到这个样子的王瑶,嬴佑的脸上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看着王瑶那张绝美的容颜,开口道:“因为我是大秦的长孙,嬴政的孙子啊,皇祖想让我撑起大秦的天,但是靠我一个人,不够的。” “如今的大秦看着还算风平浪静,但却是危机重重,我都能看出来,皇祖也一定是可以看出来的。”嬴佑说着握住了王瑶的手掌,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温柔,“所以我要去军中,靠自己让整个朝野都真正的敬我,服我,然后我才能完成对皇祖的承诺啊。” “我之前答应过皇祖的,要让大秦延绵万世,这虽然很不现实,但只要我赢氏子弟人人有此志向,即便日后终究免不了国祚崩灭,但那也是青青史册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是赢氏的子弟,皇祖既然要把江山交到我的手上,那这就是我应该去做的,只是...只是有些对不起姑娘了啊。” 王瑶听完了嬴佑的话,愣了许久,才朝着嬴佑开口道:“你怎么只说对不起我,不去跟扶苏公子还有夫人说对不起,他们难道就不会担心你?” “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嘛,都是一家人,自然不必这么生分。”嬴佑的话刚一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不对,果然,等他再看向王瑶的时候,就见这位绝美的女子皱起眉头,显然是生气了。 嬴佑刚想往回找补,王瑶却是一把抱住了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柔声说道:“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因为我也是你的家人,现在不是,可以后总会是的。” 说完这话,王瑶才松开了抱住嬴佑的双手,朝着嬴佑说道:“我等着你回来,与我...与我成婚!” 嬴佑闻言露出笑容,能被这样的一位姑娘喜欢,他真的很幸运啊,看着王瑶的那张仿若天仙一般的面容,嬴佑露出郑重神色,朗声保证道: “我保证,活着回来与姑娘成婚!” ------------------------------------- 第七十一章 游咸阳 咸阳城的街道之上,嬴佑和王瑶并肩走着,一男一女,两袭白衣。 嬴佑要去上郡找蒙恬从军的事情他已经告诉了家里,扶苏没有反对,但却是一再嘱咐嬴佑小心再小心,李玥想拦着,可话到嘴边了还是没说出口,至于王瑶这位姑娘就只是说她会在咸阳城等着自己回来完婚。 嬴佑侧头看了一眼王瑶,笑了笑,是王瑶主动提出来要嬴佑陪着她逛逛咸阳城的,王瑶说自己早就听说过嬴佑不是个老实的性子,但独独没带着自己出去逛过,如今要走了,必须带她逛一次。 对于王瑶的这个要求,嬴佑当然答应了下来,他知道这是王瑶在让他不要觉得亏欠了自己,看着一副素脸朝天的王瑶,嬴佑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自己喜欢的这位姑娘,怎地生的这般美啊。 王瑶也注意到了嬴佑的目光,朝着他笑了笑,开口说道:“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那时候我就在河边饮马,你也是这个眼神看着我,当时我就在想,这是哪里来的少年,怎么看起来这么不一样。” “后来你救了我,把我带回了你家里,然后咱们就定了亲事,你说这算不算也是一种缘分?” “算的。”嬴佑笑着朝王瑶点了点头,又肯定道,“当然算的,这就是我嬴佑和姑娘的缘分啊。” 王瑶闻言微微一笑,主动挽过嬴佑的手,靠在他的肩头上,这般亲昵的动作让嬴佑一开始不适应,可看到王瑶的那张笑脸时,嬴佑也觉得这样很不错啊,自己平时都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如今怎么能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呢? 自己喜欢的姑娘都这样了,他这个男人再推脱,那就真的很不好了,所以嬴佑笑着搂住了王瑶,二人继续走在咸阳城的街道上。 嬴佑忽然看到了一个羊杂汤的摊子,便带王瑶走了过去,落座之后朝那卖羊汤的小伙喊道,“两碗羊汤,多加肉,给四碗钱。” 那卖羊汤的小伙在听到这话之后猛然回头看去,然后就看到嬴佑笑眯眯地朝他招手,顿时给他吓得冷汗直冒。 上一次嬴佑和王翦相遇,就是在这家摊子上,最后走的时候小伙才知道二人的身份,担心的厉害,毕竟自己可是挣了人家王老将军很大一笔昧心钱啊! 本来小伙这些天都没怎么敢来咸阳城卖羊汤,却没成想今天难得来卖一次,就又碰上嬴佑这位主了,上次带着个孩子,这次带着个姑娘,不会又遇上什么大人物吧? “公...公子。”那小伙哆嗦着朝嬴佑打了招呼,然后小心翼翼地给嬴佑端了两碗羊汤到桌上,“您慢用,肉绝对多,您不给钱都行,算我请您的。” 嬴佑闻言笑着从怀里掏出几枚半两钱丢给那买羊汤的小伙,开口道:“不用你送,我是大秦的公子,又不是这咸阳城里的恶霸,欺负你这小老百姓做什么?至于王老将军那边,你不用担心,老将军不会跟你计较的,再说了,是我坑的老将军,关你什么事?” 听到嬴佑这话,那卖羊汤的小伙总算是放下了心,脸上重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公子您慢用,不够了和我说,我给您盛去。” 等那小伙笑着离开了,王瑶才疑惑地看向嬴佑,不明白自己爷爷和这家羊杂汤摊子有什么关系,看到王瑶的样子,嬴佑就给她笑着解释了那日的经过,谈起自己坑了王老将军一把的时候脸上颇为自得。 王瑶闻言扑哧一笑,朝嬴佑开口道:“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小孩子和一个老小孩。” “王老将军是个妙人!”嬴佑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王瑶,“你说王老将军知道我要去从军的消息,会不会觉得是我让你担心了,然后派王贲将军揍我一顿?” 见嬴佑主动和自己开起了玩笑,王瑶也故作深思,然后朝嬴佑说道:“还真有可能,我爷爷是很爱我的,知道你要抛下我一个人去从军说不定真会生气呢。” 嬴佑闻言装出一副苦瓜脸,双手抱在一起朝王瑶哀求道:“那到时候可就有劳姑娘了,我可打不过王贲将军,要是王贲将军把我打坏了,到最后吃亏的还是姑娘啊。” “说什么呢!”王瑶笑着拍了一下嬴佑的胸口,脸色微红,少有的露出了女子的娇羞。 眼见王瑶的脸上爬上了两抹红晕,嬴佑笑的更开心了,这个样子的王瑶,更美了啊。 他知道,这位姑娘一定是很担心自己的,不会比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少一点点,越是如此,嬴佑就越觉得亏欠这位姑娘很多。 之前听人讲,做帝王家的媳妇是一件苦差事,如今看来这话不假,如今王瑶还不是嬴佑的媳妇呢,就要为他担惊受怕了,可即便如此,王瑶还是没有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自己的担心,就是怕让自己觉得亏欠了她。 所以嬴佑即便心里觉得亏欠了这位姑娘,也同样是没有表现出来,他和王瑶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谁都不去说那些让人烦心的话,今日他就只是陪着王瑶逛逛咸阳城而已,至于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就是了。 “你什么时候动身?”王瑶忽然看着嬴佑开口问道,露出了女子的娇羞,又说道:“我想知道你还能陪我几天。” 听到这话,嬴佑轻轻握住了王瑶那柔软无比的手掌,坦然说道:“皇祖和我说最近咸阳城其实一直在募兵,如今已经差不多了,马上就要出发去往上郡,应该是在三日后吧。” “哦。”王瑶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有些落寞,小声嘟囔道:“就三日了啊,那这三日里你不管做什么,都把我带上行吗?我想再多看你几眼。” 嬴佑闻言露出一个笑容,冲着王瑶连连点头,接着一口吻在王瑶的额头上,柔声说道:“姑娘,你怎地这般好呢?” 王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笑靥如花,朝嬴佑大声道: “因为我喜欢你啊。” ------------------------------------- 第七十二章 共白头 二人各自喝完了一碗羊杂汤,嬴佑扶王瑶起身,其实王瑶的身体还没完全痊愈,又是快到冬天了,天气很冷,所以此刻的王瑶脸色有些苍白,嬴佑见状便决定带着她回家。 “先别回去。”王瑶却是朝着嬴佑摇了摇头,依偎在嬴佑的怀里,“陪我再走走嘛。” 嬴佑闻言有些无奈,他发现自己完全抵抗不了王瑶的撒娇啊,见王瑶还要再逛逛,嬴佑就只好脱了自家身上的外袍给王瑶披在身上,然后替她挡着风继续走。 王瑶看着嬴佑的举动,心里一阵暖暖的,脸上笑靥如花,可是当她看到嬴佑冷的有些发抖时就又皱起眉头了,于是就直接抓着嬴佑的手跑到了一家卖衣服的店铺。 “两件裘子。”王瑶一进门就直接冲着那店里的掌柜喊道,那掌柜见来了大主顾立马喜笑颜开,取出了压箱底的两件狐裘递给了王瑶。 “这位姑娘,这可是顶好的皮货,价格...”掌柜的还没说完,王瑶就掏出一个钱袋,从里面取出两块金子丢给掌柜的,那掌柜的接过金子神情顿时变得无比激动,总算是给他遇到大主顾了。 王瑶取过那两件狐裘,又把嬴佑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还给了他,接着把一件狐裘给嬴佑穿在身上,仔细帮他打理着,样子贤惠的不像是个还没嫁人的女子,倒像是一位相夫教子多年的姑娘。 那掌柜的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张大嘴巴,看向嬴佑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羡慕,眼前这个小子怎么这么好命呢,傍上一个又有钱又漂亮的富贵大小姐,真是可恶啊。 嬴佑注意到那掌柜的目光,笑着撇了一眼,挑衅意味十足,仿佛是在跟那掌柜的说,羡慕吧,羡慕也没用,这姑娘是喜欢我的! 见嬴佑这副作态,那掌柜的心里更加忿忿不平,绞尽脑汁把嬴佑往坏处去想,这小子定然是靠着几句花言巧语哄骗了人家姑娘的芳心,这种小子也就在姑娘面前能骗骗了,等见了人家姑娘家里人,看人家不把你揍的七荤八素的,揍死你个又可恶又爱嘚瑟的臭小子! 王瑶注意到嬴佑和掌柜的对峙,忍不住扑哧一笑,有时候她觉得嬴佑是这天底下最有英雄气的少年,有时候她也觉得嬴佑应该是个侠客,现在她又觉得嬴佑是个孩子。 说起来他比起自己好像还真是个孩子啊,才十五岁,而王瑶在蜡祭之后就已经可以算是十八岁了,比嬴佑足足大了三岁,想到这里王瑶的眼神不禁有些哀怨。 这家伙最好早点回来,要是再不嫁人,自己到时候就该老了,该变得不好看了。 想到这里,王瑶忍不住在嬴佑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嬴佑吃痛之际心里也疑惑至极,王姑娘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果然,女子的心思实在难测啊。 那掌柜的见状有些幸灾乐祸,可是嬴佑马上就让他笑不出来了,“掌柜的,找钱。” 听到这话,那掌柜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心里暗骂这小子简直是诚心和自己过不去啊,人家花钱的那位姑娘都没说什么呢,你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小白脸说个什么! 王瑶看着嬴佑那副得意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竟也是跟着嬴佑朝那掌柜说道:“麻烦找钱。” 掌柜见王瑶这位花钱的正主都说话了,只好苦着脸给王瑶找了钱,心里也忍不住哀叹一声,怎么好姑娘都让眼前的这种小子给骗走了呢,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就遇不上呢? 没天理啊,没天理啊。 嬴佑和王瑶在那掌柜的哀怨的目光的注视下笑着离开了,等走出去之后,王瑶才忍不住朝嬴佑笑道:“你怎么这么顽皮啊。” “嘿嘿,我还小嘛。”嬴佑挠了挠脑袋,看着王瑶说道,“比姑娘小三岁呢,自然顽皮了些。” 原本笑容灿烂的王瑶听到这话顿时变了脸色,嘟起嘴巴看向嬴佑,一副不满意的样子,看的嬴佑忍不住捏了捏王瑶的那张绝美的脸,“姑娘生气的样子真是可爱死了。” 王瑶身披狐裘,依偎在嬴佑的怀里,忽然开口说道:“你知道吗,在遇到你之前,我想过我要嫁什么样的人的,我当时想,我王瑶要嫁的人,应该是这天底下的头一号大英雄!” 说着,王瑶看向了嬴佑,眼神中满是对这位少年的情愫,“你要去从军,其实一开始我是不愿意的,因为我不想你有什么闪失,但是刚才我忽然想明白了。” “我王瑶要嫁的男人,就该是你这个样子啊,顶天立地,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儿!” 王瑶说着朝嬴佑竖起一个大拇指,满是对嬴佑的自豪,这般好的男子,是她王瑶喜欢的男人啊。 听着王瑶的情话,嬴佑忍不住低头吻在了王瑶的嘴唇上,后者也很配合,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目光,王瑶就是这样的女子,只在乎自己喜欢的人就够了,至于其他人,算什么? 二人缓缓分开,嬴佑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唇,回味着方才的感受,王瑶看着嬴佑的样子脸色微红,难得有些害羞。 “姑娘,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啊。”嬴佑忽然朝着王瑶开口道,语气有些无奈,“好像每次都是你先开口,弄得我像是一位娇羞的小娘子啊。” 听着嬴佑的话,王瑶也露出了笑容,依偎在嬴佑的怀里,柔声说道:“没关系,你傻乎乎的样子,挺好的。” 似嬴佑这般的少年郎,怎么会是傻乎乎的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喜欢自己啊,每每想到这里,王瑶的心中就忍不住一阵窃喜。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天上竟是下起了雪花,嬴佑见状摇了摇头,看着王瑶说道:“姑娘,这下可不能再由着你逛下去了,你身子还没好全呢,别落下什么病根。” “听你的就是了。”王瑶冲着嬴佑柔声说道,然后双手搂住了嬴佑的脖子,“我走累了,你背我回去行吗?” “好。”嬴佑笑着弯下了腰,把王瑶背在背上,缓缓往回走去,此刻天空中雪花飞舞,落在二人的头上,宛若青丝变白发,虽未成婚,却已携手共白头。 嬴佑扭头看着自己背上的王瑶,看着她的笑脸,柔声说道: “姑娘,我喜欢你啊。” ------------------------------------- 第七十三章 “送礼” 家门口,嬴佑背着王瑶缓缓走在街道上,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那人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等嬴佑背着王瑶走到那人面前的时候,这才认出是那位之前同嬴佑一起受罚的张苍,嬴佑对其的印象颇为不错,故而露出了个笑脸,开口问道:“有事?” 只不过嬴佑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应,而这一刻嬴佑才意识到不对劲,因为眼前的张苍竟是看着他背上的王瑶,看的痴了。 “喂!”嬴佑没好气地朝着张苍喊了一声,颇为恼怒道,“看别人媳妇儿这件事情,是很不礼貌的啊。” 张苍被嬴佑叫回了神,露出了个羞愧神色,连忙朝着嬴佑赔礼道歉,“在下孟浪了,还请公子见谅,实在是您背上的这位姑娘太好看了...实在好看。” 听到张苍这般说,嬴佑气笑道:“我的媳妇儿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还用你说?” 嬴佑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王瑶,似是在询问后者的意思,王瑶见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她听嬴佑与她说过这位张苍,是个不错的人。 “哎,我家姑娘就是心善。”嬴佑颇为得意地说了一句,又略带挑衅的看了一眼张苍,“可惜已经有主了,你就别打主意了。” 张苍听到嬴佑的打趣有些自残形愧,他刚才的举动确实太无礼了,故而当下的处境简直是尴尬极了。 不过嬴佑倒也没有真的和张苍计较什么,毕竟自家姑娘确实太漂亮了啊,自己刚见到王瑶的时候,样子也没比张苍好多少。 “将我放下吧。”王瑶朝着嬴佑的耳边轻声说道,又看了一眼张苍,“张先生有事?” “有的,有的。”张苍此刻恢复了几分神色,连连点头,然后从身后拿出了两尾鲜鱼,“之前在咸阳宫的时候,公子给了我几枚半两钱治伤,我今日是来回礼的。” 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两尾鲜鱼,张苍有些惭愧,这比起嬴佑给他治伤的钱可差得远了啊,但他又实在是囊中羞涩,光是买了这两尾鱼,他便要一个月见不到半点荤腥了。 嬴佑从张苍的手里接过那两尾鲜鱼,笑着朝他打趣道:“收了你的礼,便不好与你计较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进来说话。”嬴佑一边带着王瑶踏进家门,一边回头朝着张苍喊了一声,张苍闻言连忙迈步走进院子,然后就看到扶苏和李玥这对夫妻赶了出来,于是便赶紧行礼问好,“见过扶苏公子,见过夫人。” 扶苏和李玥看着无比局促的张苍,眼神疑惑,他们两个并没见过张苍,既然是跟着自家儿子一起进来的,那嬴佑一定是认识的,于是夫妻二人就将目光看向了嬴佑。 “这位是张苍,之前和您二位提过的。”嬴佑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张苍,又给父母展示了一下手中的两尾鲜鱼,“这是张苍送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就收了,劳烦母亲拿去厨房做一下。” 听到嬴佑的解释,夫妻二人很快报以笑颜,他们听嬴佑说过张苍,当时都认为这人是个不错的家伙,李玥笑着接过那两尾鲜鱼,让嬴佑留张苍一起吃饭,至于扶苏则是转身走了,把空间留给了嬴佑和张苍。 等扶苏和李玥离开了之后,张苍语气微弱,朝嬴佑小声说道:“公子,饭我就不吃了吧。” “这可是我母亲的意思,你这是让我难做啊。”嬴佑笑着打趣了一句,然后用手拍了拍张苍的肩膀,“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之前在咸阳宫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啊。” 张苍闻言苦笑一声,开口说道:“回禀公子,之前在咸阳宫的时候,张苍自问坦荡,可是今日...今日是来拜会公子的,与其说是拜会,倒不如说是巴结,实不相瞒,张苍还是头一次做这事。” 听到这话,嬴佑顿时了然,他本以为张苍今日找他是有什么事情,却是没想到这位是来送礼的,而且还是只送了两尾鲜鱼,这种东西在咸阳城的官员里面,根本算不上礼物。 嬴佑带着王瑶一起走进了大堂,张苍跟在后面,等嬴佑带王瑶落座之后,他才看着张苍笑道:“你说你是来送礼的,就是那两尾鲜鱼?这礼轻了点吧。” 张苍苦笑着点头,神色无奈,坦白道:“回禀公子,这已经是我能买到的最好的东西了,上次治伤把家里的钱花的差不多了。” 闻言嬴佑笑着点了点头,拉着张苍坐下,然后笑道:“之前陛下赐我秦王剑的时候,有很多人来我家里送礼,礼物比你送的两尾鲜鱼贵重多了,可是我一个都没收,但今日我却是收了你的两尾鲜鱼,知道为什么吗?” 张苍试探性地朝着嬴佑问道:“因为我的礼物不值一提?收了不会有什么忌讳?” “不是。”嬴佑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是陛下的长孙,收几份礼物又有什么忌讳?” 见自己没猜对,张苍又想了一会儿,却是最终说道:“那下官就想不出来了,还请公子明言。” 嬴佑缓缓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张苍,开口道:“我之所以收了你张苍的礼物,就是因为你张苍这个人,记得之前在咸阳宫的时候,你和我说过,大秦有我是件幸事,如今我跟你说,大秦有你张苍,亦是幸事。” 听到嬴佑的话,张苍连忙起身就要给嬴佑行礼,嘴里说着不敢,他如今不过是一个御吏,哪里能当得起嬴佑如此评价呢? 嬴佑见状却是托住了张苍,没有让他把腰弯下去,语气中满是对张苍的夸赞,“不要妄自菲薄嘛,你张苍是个很不错的人,我不是和你说客气话,而是真这么以为的。” “你能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去咸阳宫,就是为了与我讲几句秦法,这是很好的,你为官清正到连两尾鲜鱼都难买得起,这也是很好的。” 说着,嬴佑的语气忽然一转,朝张苍开口道:“不过你今日昧着良心来给我送礼,这就不好了,不过也没什么,但是你见我一再弯腰,这就很不好了。” 说完了这话,嬴佑突然一手抓住张苍的胳膊,一手扶住张苍的腰,帮他站直了身体,看着站直了的张苍,嬴佑微微一笑,“你现在这个样子,顺眼多了。” “我这个长孙如今无尺寸之功,一切尊崇皆是来源于我是陛下的长孙,仅此而已。”嬴佑自嘲说道,又看了一眼张苍,面带笑意,“若是换了别人,他们的阿谀谄媚我也就收了,但是你张苍不行,你张苍的礼太重,我现在受不起的。” “因为我嬴佑之所以能站得直,正是因为我大秦有你张苍这般人啊。”嬴佑笑着走到了张苍的身边,用手拍打着张苍的肩膀,眼神无比真诚,看着张苍说道: “我大秦的臣子,不该轻易把腰弯了啊。” ------------------------------------- 第七十四章 善良的王瑶 听着嬴佑的话,张苍感动无言,眼眶里竟是有泪水在打转,就快要哭出来了。 嬴佑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无奈一笑,开口朝着张苍调侃道:“你可别真的哭出来,我家姑娘还在呢,太招人笑话了,用我家姑娘评价我的话来说就是,你怎么比娘们还娘们呢?” 听到嬴佑的话,张苍也忍住了眼里的泪水,擦拭了一下眼角之后又朝着嬴佑笑了笑,“敢问公子什么时候成婚,到时候我一定来喝一杯喜酒,就是可能暂时拿不出礼物送公子了。” “就算是为了你这份礼物,我也不能急着成婚啊。”嬴佑闻言一笑,拉着张苍一起坐下,等到落座之后,嬴佑的话锋突然一转,“过几天我就要去军中了,去上郡蒙恬将军的军中,可能要在那里待一阵子,总之一时半会是不会回咸阳城的,所以你有时间准备礼物。” 张苍听完嬴佑的话,面露惊讶,嬴佑要去从军?这又是怎么回事?按照如今嬴佑的身份地位,怎么会去从军呢? 嬴佑是大秦的长孙,更是嬴政最宠爱的孙子,甚至嬴政早就把秦王剑这等重要之物给了嬴佑,这等同于在像群臣宣告,他嬴佑就是未来秦国的继承人。 可以说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嬴佑将来坐上那个皇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完全没必要,也不应该去军中啊。 毕竟沙场之上刀剑无眼,到时候别人可不会管嬴佑是什么身份,到了沙场之上,谁都有可能死,这对于嬴佑而言,实在是太危险了。 嬴佑看着张苍眼神中的惊讶,微微一笑,“我从军的理由,方才已经和你说过了,如今我嬴佑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是大秦的长孙,可实际上呢,我嬴佑对大秦有何功劳?” 说着,嬴佑朝张苍举起了手掌,大拇指和食指留出了一点点空隙,“就只有这么一点点而已啊,光凭着这点,岂能让人心悦诚服?岂能受我大秦肱股之臣的重礼?” “所以我要去沙场,搏个功勋出来,到时候你再冲着我行礼,那就名正言顺了。” 听完嬴佑的话,张苍心中了然,同时不由升起一阵敬意,这位大秦的长孙,真的是很好啊,虽然他嘴上说的轻松,可张苍哪里会不明白这件事的危险? 如今嬴佑既然能这么跟自己说这件事情,那就也说明嬴政是同意了的,扶苏和李玥也是同意了的,那位极其漂亮的姑娘,想来也同意了,想到这里,张苍的心里不禁感慨,或许这就是赢氏子弟应有的气魄吧。 就在二人谈话的时候,李玥命人将那两条鱼端了上来,放在了嬴佑命人打造的那张大桌子上面,“你们吃,我就不打搅了。” 李玥笑着朝大堂内的三人说了一声,然后就离开了,嬴佑见状就也直接带着王瑶和张苍落座,一起坐在那张桌子前面,同桌而食。 桌上只有两条鱼,却是有三个人,嬴佑率先拿了一条鱼放到王瑶的面前,“姑娘的身子还没好全,正好补补。” 王瑶笑着点头接过嬴佑递来的那条鱼,用筷子吃了起来,而嬴佑和张苍各自看了看剩下的那一条鱼,张苍本想说这是自己送嬴佑的礼物,他就不吃了。 可是还没等他的话说出口呢,嬴佑就将那条鱼送到了他的面前,“你是客人,理当由你吃的,尝尝我家母亲的手艺怎么样。” 嬴佑的语气很和善,但却透露出一种不能拒绝的感觉,张苍闻言也埋头吃了起来,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之后便点头道:“好吃!” 张苍一边吃着鱼,一边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似是怕嬴佑不相信,又说了一句,“是真的好吃!” 听到这话,嬴佑爽朗一笑,看着狼吞虎咽的张苍问道:“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买这两条鱼,自己穷到吃不起饭的地步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张苍尴尬一笑,将碗和筷子放下,坦然道:“也没到吃不起饭的地步,就是得吃一个月的青菜配白饭而已,其实也很不错了。” 闻言嬴佑笑着摇了摇脑袋,笑问道:“我不知道你有多少俸禄可拿,但怎么也不至于清贫到这种地步吧?” “是不至于,但是我把钱都用在别的地方去了。”张苍点点头,无奈一笑,朝嬴佑解释着,“咸阳城里有些孩子,很是可怜,我每次拿了俸禄之后都会给他们买点吃的,或者买几件御寒的衣裳,所以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听到这话,嬴佑点了点头,又朝张苍问道:“那些孩子都是些什么人?” “回禀公子,那些孩子的父亲大多都死在了战场上,虽然咱们秦国会给阵亡的将士家里发一笔抚恤金,可到底还是不够的。”张苍说到这里眼神一亮,开始详细说了起来,“一笔抚恤金,终究要维持一家子的开销。” “孩子要吃饭,家里有老人的话,还要治病,若是家里的男人死了,一切就要落在当妻子的身上,我大秦以耕战为主,女子上不了战场,又干不来力气活,所以抚恤金很快就会被花完。” “到时候就是孩子吃不饱饭,老人没钱看病只能等死,妻子大概会改嫁,可若是带着孩子改嫁的话,是没几个人愿意娶的,要是待在原先的家里的话,那就会被累的往往短命,所以才有了这么多孤儿。” 嬴佑闻言皱起眉头,看向张苍问道:“有什么解决办法吗?你要是有的话,就告诉我,我替你去和陛下说,不用担心你人微言轻。” 闻言张苍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道:“回禀公子,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就算把抚恤金给多一些,到头来也是不够花的,真要是有什么好办法的话,那也就是尽量少打仗,少死人,可是这终究不现实,拿匈奴来说,若是放任他们劫掠,到时候死人更多。” 听完了张苍的话,嬴佑陷入了沉默,王瑶却是忽然开口说道:“若是能让这些孩子长大成人,是不是也就不用担心他们活不下去了?” 张苍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没错,其实问题主要还是家里没了顶梁柱,靠老人,靠女人,靠孩子往往是撑不起一个家的,但只要能让孩子长成大人,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起码能自力更生。” “但是这样的孩子往往很难长大,因为年纪太小,根本没什么靠自己生活的能力,就算是给人家当奴都是没人愿意养的。” “我养。”王瑶的目光看向了张苍,拿出一块牌子交给张苍,“劳烦张先生把这些孩子送到一个叫王家坞的地方,让那里的人接收这些孩子,他们看到了牌子就知道是我的意思了,有劳了。” 看着王瑶的举动,张苍张大嘴巴,开口给王瑶解释道:“王姑娘,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这样的孩子有很多的,光是咸阳城里就起码有几千人,靠您一个人,怎么养?” “您若是可怜孩子的话,您可以买些东西给孩子送去,可是把他们养大,这笔数目太大了啊。” 王瑶听着张苍的劝解,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我王家还算有点钱,我家里的长辈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钱不用给后代留,也带不到土里去,有钱就得花。” “比起花给自己,倒是不如花给这些孩子,钱的事情您不必担心,就是有劳您把孩子带过去了。” 听完王瑶的话,张苍起身朝着王瑶一拜,“我替那些孩子谢过王姑娘了。” 王瑶起身把张苍扶了起来,朝着张苍玩笑道:“就许您做好人不许我做了?那些孩子若真要谢,该谢您才是,若不是您说了,我就算想帮也不知道啊。” “还有我呢啊,要不是我问他,他也不说这事啊。”嬴佑此刻笑着朝王瑶邀功,又看了一眼张苍,眼神得意,笑着说道: “我家姑娘自然是这天底下第一好心人啊!” ------------------------------------- 第七十五章 不过以诚待人罢了 在朝着王瑶行完礼之后,张苍重新落座,脸上满是笑容,当他看向面前的那一对少男少女时,心里不禁一阵感慨,似王瑶这般好的女子,也只有嬴佑这般少年才能与之相配啊。 等张苍坐下之后,嬴佑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吃完了面前的鱼和碗里的米饭才开口说道:“其实你今日不来找我,明日我也要去找你的,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跟我来。” 张苍面露疑惑,但还是跟着嬴佑起身,但王瑶却是看了嬴佑一眼,见状嬴佑只得无奈一笑,扭头朝着张苍说道:“先等等,等我家姑娘吃完。” 说完了这话,嬴佑又领着张苍重新落座,还不忘朝着王瑶关心道:“不急,吃慢些。”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张苍心里一阵无奈,只觉得今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从一开始在门外看嬴佑背着王瑶,再到如今眼前的这一幕,他可谓是将二人的恩爱见证了个全,实在是难受啊。 嬴佑扭头朝着张苍笑笑,没去解释为什么要等王瑶,等王瑶吃完了之后,缓缓起身朝着嬴佑点头示意可以走了,嬴佑见状这才起身。 看着嬴佑的样子,王瑶一笑,之所以让嬴佑等她,是因为她之前和嬴佑说过,想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多看几眼,就只是想多看几眼他啊,哪怕一时一刻的分离,对于这时的王瑶来说都是不愿意的。 嬴佑回眸看了一眼心爱的女子,温柔一笑,又朝着张苍说道:“现在可以走了。” 张苍这次没急着起身而是等嬴佑和王瑶都起身了他才跟上,甚至刻意拉开了自己与二人的距离,他就不去当那个妨碍人家小两口恩爱的讨厌鬼了。 等来到嬴佑所居住的院子,来到这里玩的小李构见嬴佑和王瑶来了,快步跑到二人身边,脆生生地喊道:“公子,姐姐。” “嗯。”嬴佑亲昵地摸了摸李构的脑袋,接着一拍他的屁股,“公子有事,先自己玩去。” 李构闻言就跑开了,看着这个小孩子,张苍眼中有些疑惑李构的身份,听他对嬴佑的称呼,也不像是嬴佑的弟弟什么的,倒是管王瑶叫姐姐,但眼下王瑶还没进门呢,会让自己弟弟住在嬴佑家里? 就在张苍疑惑的时候,嬴佑笑着朝他开口解释道:“这就是之前在咸阳宫提起的那个孩子,从胡亥手里救下来的,我打胡亥,就是因为这个孩子。” 听到嬴佑的解释,张苍这才了然,开口说道:“公子一家真是善人啊。” 嬴佑当日只是救了李构,对于这位小孩子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事后更是把他收留在了家中,这情分就已经比天还要大了。 原本张苍以为嬴佑能收留这个孩子在家里做些下人做的事情就已经很好了,但是刚才看嬴佑和王瑶对李构的样子,这位小孩子在府里看起来过的很开心啊,嬴佑分明是将这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弟弟来看的。 “终究是因为我赢氏中人害他如此的。”嬴佑开口叹了一生气,又看向了张苍,“对于胡亥,我最多也就是打他一顿了,毕竟他不是赵高,他是皇祖的儿子,我就算再想,也不能像杀赵高一样杀了他。” 听到赵高被嬴佑杀了,张苍顿时面露惊讶,看着张苍的样子,嬴佑这才忽然想起嬴政还没对外公布赵高的死讯呢,只得无奈一笑,又朝张苍解释道:“赵高失心疯了,派人去截杀皇祖,失败之后逃离咸阳,被我截住,砍下了脑袋。” 张苍在听完嬴佑的解释之后,嘴巴张的更大了,赵高去杀嬴政了?这还真是失心疯了啊。 嬴佑看着张苍一笑,没去说其中的细节,就只是感慨道:“什么样的老师教什么样的学生,赵高这个老太监能教出胡亥这么个东西,我还真不意外。” “像李构一样的孩子,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些孤儿,以及这世上许许多多和他们一样的人,他们的苦难,说到底,都是我赢氏造成的啊。” 饶是张苍此刻在听到嬴佑这话的时候也不禁吓了一跳,毕竟这话若是细纠起来,可是连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也给算进去了啊。 嬴佑看着张苍的样子,灿灿一笑,开口说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皇祖说的,皇祖还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要做事就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所以他不后悔,也不指望别人理解他,当然也不会在意别人因为这个骂他。” “因为我大秦确实是很难去弥补他们啊。” 听着嬴佑的话,张苍没敢多说一句话,但心里却是大为震撼,似嬴政这般威严庄重的皇帝陛下,竟然也会做此想吗? 同时张苍的心里也有些触动,嬴佑今日能跟他说这些话,这说明是真的把他张苍当自己人看待了,若只是从身份上来说,他张苍不过一个御吏,是个小小的官员而已,当然不值得嬴佑如此,但嬴佑却还是这么做了,只因他看好自己。 这般想着,张苍不禁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满脸笑容的少年,心中默念,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君。 “在这儿等会,我有件东西要拿给你。”嬴佑说完这么一句话就直接进了屋子,没过一会便出来了,手中多了一个物件,是一个方框,方框里面有一排排珠子,看着这个物件,张苍眼神疑惑,不明白这是干嘛用的。 “我听说你和我外公一样,是荀子的门生,所以那日你离开咸阳宫之后,我就让外公多关注了你一下。”嬴佑说着将那个方框递到张苍的手里,又是一笑,“听我外公说你对于术算一道很精通,我就给你弄了这个东西,叫算盘,方便你计算的。” 说完,嬴佑将一张纸递到了张苍的手上,开口道:“至于怎么用我给你提前写好了,你看了之后应该就明白了。” 张苍看着嬴佑递给他的那张纸,等看完了之后,当他再看向手里的算盘时,顿时觉得是个好物件啊,于是张苍便朝着嬴佑躬身行礼,开口谢道:“谢过公子。” 此刻的张苍心里很是感动,因为嬴佑是真心待自己的,若不是真心,嬴佑不会收了自己的两尾鲜鱼,不会留自己在家里吃饭,也不会跟自己说他与嬴政直接聊的那些话,更不会因为一面之缘就给自己准备这个算盘。 张苍手里的算盘是嬴佑用木头做成的,不过几两重,可是在张苍的心中,这个算盘重若千钧,嬴佑待自己的这份情,重若千钧。 看着张苍感动的样子,嬴佑摇了摇头,今日他给张苍的,不过是一条他自己买来的鲜鱼,还有一个木头做的算盘罢了,值得张苍拼了命也要想着去报答自己吗?起码嬴佑觉得是不值得的。 从头到尾,他嬴佑所做的,不过是以诚待人四个字罢了,他看好张苍,便不介意与他亲近几分,便会想着送他些东西,仅此而已罢了。 “你不必想着如何去报答我,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一样。”嬴佑看着感动无言的张苍柔声说着,用手拍打在他的肩膀上,“我大秦臣子的腰不该弯的那么容易,我大秦臣子的忠心,也不该卖的这么贱。” “不应该的啊。” ------------------------------------- 第七十六章 王家出山 赵高被杀的消息已经在咸阳城的官员里传开了,谁都没有想到,赵高这位昔日可谓如日中天的中车府令,到头来会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听说是长孙嬴佑亲手砍下了赵高的脑袋,连尸体都没带回来,直接丢到荒郊野外喂野狗去了。 没有人去为赵高鸣不平,因为嬴佑杀他的理由是,行刺嬴政,当所有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都认为赵高疯了,他竟然会去行刺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不是疯了还能是什么? 咸阳城的官员中,几乎所有人对赵高的死有些幸灾乐祸,可见这位老太监平日里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他们也都隐隐的对嬴佑有了一种畏惧。 这位长孙,如今不光是嬴政最喜欢的孙子,还是秦国未来的继承人,且这位也绝对不是像他父亲扶苏那般的好脾气啊。 第一次见面就打了淳于越,后来又打了胡亥,接着处刑了那些犯上作乱的六国贵族,然后又是将那群弹劾他的儒生说了个哑口无言,最后更是亲手杀了赵高。 嬴佑这位长孙给他们的印象,当然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那可是真的说杀人就会杀人的啊。 这位已经开始令人畏惧的少年,此刻却是正在咸阳宫里,就像是个孩子一样陪在嬴政和其他长辈的身边。 嬴佑今日带着王瑶入宫拜见嬴政,恰巧李斯也在,然后嬴政又把王家的两位长辈叫了过来,一行人就在咸阳宫里随意地散着步。 此刻雪花飘飘,落在众人的头上,嬴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看着那些飞舞的雪花,又扭头看着王瑶,温柔说道:“丫头,可还受得住?你身子还没好,若是受不住,咱们就回去。” 王瑶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受得住的。” “嗯。”见状嬴政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的孙子,又看了一眼王瑶这个未来孙媳妇,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一指嬴佑朝王瑶道,“这小子的事情都和你说了吧?你是什么看法?” “和我说了。”王瑶点头答应道,沉默片刻之后才是开口,“我自然是不愿意他去沙场搏命的,但他先是大秦的长孙,然后才是我王瑶的男人,我即便不愿意,也不该拦着他,只求他平安就好。” 听到王瑶的回答,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等他看向嬴佑的时候,就见到后者正冲着他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容,见状嬴政不免笑骂道:“你这小子有福气啊,朕本以为你这小子在情爱一事上浑身冒傻气,还以为你追不到王姑娘呢,没想到最后还真给你成了。” “嘿嘿。”嬴佑冲着嬴政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道,“孙儿这叫傻人有傻人嘛。” 闻言嬴政一笑,没有去跟嬴佑继续说话,反而是看向了身后的王瑶说道:“丫头,这小子和你的婚事,怕是要耽误了,不过即便没有成婚,你也可以和这臭小子一样,叫朕皇祖,只要你愿意的话,朕是不在乎这些虚礼的。” 嬴政的话刚一说完,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纷纷将目光落在了王瑶的身上,而王瑶在沉默片刻之后忽然一笑,朝嬴政缓缓开口道:“皇祖。” “哎!”嬴政笑着答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了身后王家的二位,“二位将军,从今往后,朕与你二人就是亲家了啊。” 王翦露出了一个笑脸,上前朝着嬴佑说道:“能和陛下结亲家,是我王家的荣幸。” 王贲仍旧是那副木讷的神色,跟随王翦一起行礼,但说出的话却与王翦截然不同,“陛下,我想和长孙单独聊聊,不知可否?” 见王贲这么说,嬴政不禁愣了一下,一旁的嬴佑先他一步开口答应了王贲,“自然可以,我和您去。” 等嬴佑跟着王贲动身去往别处,王瑶直接和嬴政简单说了一句告辞的话就也跟了上去,等三人离开之后,嬴政才有些不解地看向王翦。 “陛下,老丈人见女婿,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至于王姑娘嘛,多半是去护着那小子的。”还没等王翦开口,一旁的李斯就笑着朝嬴政解释道,又看了一眼王翦,打趣着说道,“啧啧,您家孙女这还没进门呢,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啊。” 王翦闻言嘿嘿一笑,看着嬴政开口说道:“臣记得当初有人说过丞相大人一句,叫只要他李斯一开口,准没好屁,原本老夫还是替丞相大人打抱不平过的,如今看来,当时还真是冤枉那人了啊。” 一句话说的连同嬴政在内的三人都是大笑,王翦这才开口笑着朝嬴佑解释道:“我这个儿子从来都像是个木头,不是个讨喜的性子,但他无论是为将还是为人子,哪怕是为人父,都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咱们都是明白,去沙场上那是个搏命的行当,长孙既然要去,那就也说不好是生是死,我家孙女是喜欢长孙的,她都不拦着,那我这个爷爷,王贲这个父亲,也就不能代孙女,代女儿拦着了。” “但要说心里不别扭,那就纯粹是假话了。”王翦和嬴政说的很坦然,手指一指方才嬴佑和王贲离开的方向,“老夫就这么一个孙女,从小宠着长大的,难得遇见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老夫一家都不想她伤心。” “所以总得嘱咐未来的孙女婿几句,不然这心里总是放不下心的,说不定王贲还得揍嬴佑这小子一顿,没办法,谁叫他连累我家孙女一个人担惊受怕的?”王翦本来说的好好的,但忽然冒出了一句算是冒犯嬴政的话,又是说道,“到时候就算陛下怪罪,那就怪罪好了,谁让我们王家就这一个女娃呢?” 听着王翦的这一番心里话,嬴政笑着摆了摆手,“就算王贲真打了那小子,也是家务事,朕怪罪什么?不过老将军,王贲就是有这个心,怕也是打不了了吧,咱们的丞相大人刚才不说了嘛,这孙女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啊。” “唉。”王翦闻言哀叹了一声,故作悲壮道,“原本我还觉得那小子是个不错的后生,如今却是怎么看怎么讨厌啊。” 话音落下,嬴政和李斯都是大笑不止,他们两个一个是嬴佑的祖父,一个是嬴佑的外公,如今看着王翦这位亲家公的样子,可谓是得意极了。 嬴政忽然停下了笑声,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开口朝着王翦说道:“当年老将军担心朕会学昭襄王杀白起,所以急流勇退,现在朕可以在老将军面前对天起誓,我大秦绝不负王家。” 听着嬴政的话,王翦沉默了良久,他明白嬴政的意思,如今王家已经和赢氏成了亲家,嬴政更是如此对他保证,那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带着王家归隐呢? 如今的王翦确实是很老了,但昔日的王家父子中,还有一个王贲呢,如今王家在大秦的军中只有一个孙子辈的王离效力,王贲这位昔日的名将却是归隐田园,这当然是不应该的,当初嬴政肯放人,就已经是对他王家的恩赐了。 在归隐的这些年来,王翦一直在回想着昔日的岁月,他发现他当年是真的是看轻了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啊,嬴政对臣子,其实只有八个字而已,卿不负朕,朕不负卿。 王翦这般想着,忽然退后两步,冲着嬴政弯腰行礼,什么都没有说,但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嬴政见状露出一个笑容,上前将王翦给搀扶了起来,一旁的李斯见状也是笑着点头,王家能重新出山,这无疑是大秦的幸事啊。 王翦被嬴政搀扶着缓缓起身,终于开口朝着嬴政朗声道: “我王家愿为大秦历代君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第七十七章 岳父和女婿 咸阳宫的雪地里,嬴佑紧紧跟着王贲,王瑶则是跟在他的身后,王贲忽然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好似个跟屁虫的自家闺女,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是想偷偷揍你小子一顿的,如今看来是不成了。”王贲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又看着王瑶说道,“爹答应你,不揍这小子,行了吧?快快回去,莫要冻坏了身子。” 王瑶闻言朝着自家父亲娇笑一声,却是摇了摇头,至于为什么不能回去的理由,她现在不准备和王贲说,免得自家父亲听了之后更生气了。 见王瑶不肯回去,嬴佑便脱了自己身上披着的狐裘给王瑶披在了身上,这件狐裘还是王瑶买给他的呢,如今王瑶的身上披着两层狐裘,自然不怕被冻坏了身子,王贲见状露出个无奈神色,自家闺女在,有些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爹爹只管说就是,替我好好骂他两句。”王瑶似是看出了王贲的意思,便直接朝着后者说道,只要自家爹爹不朝着嬴佑动手就行。 听着王瑶这个闺女的话,王贲这个做父亲的宛若心头上被插了一把刀,恨恨的朝着嬴佑说道:“你这小子给我家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你偏偏要去那沙场搏命,连累我家姑娘替你担惊受怕,你说你小子是不是个混蛋?” 王贲一向不善言辞,可今日的话却是说的格外多,没办法,他就这么一个闺女啊。 嬴佑知道王家对自己有怨气,应该的,所以他就只是听王贲说着,一句话也不反驳,见王贲说完了,嬴佑才露出了个笑容,朝着王贲说道:“刚才皇祖当着您和王老将军的面认了这门亲事,那我就叫您王叔了。” “王叔,其实不用您骂,我自己也觉得我自己是个混蛋啊。”嬴佑如此说着,又扭头看了一眼王瑶,“放着这么好的姑娘不去娶,非要去那沙场上搏命,这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话音落下,还没等王贲说话,嬴佑就忽然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是没办法的啊,因为我是大秦的长孙,因为我姓嬴啊。” “王叔,您离开朝堂有不少年了,我不知道您清不清楚这天下如今是个什么样子。”嬴佑看着王贲,不紧不慢地说着,“如今我大秦的天下,看着很大,也确实很大,是那种前无古人的大。” “可是要治理这样一个国家,有多难呢,我大秦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没什么前人可以借鉴的,皇祖和我说,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是一定要做的。” “修筑长城防御匈奴,修建驰道调动整个天下的资源,这也是一定要做的,可是后果是什么呢,您一直在老家,在民间,应该比我清楚。” 听着嬴佑的话,王贲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如今的秦国,在民间的名声并不算太好,王贲久在秦地,是能听到,能见到的,就连秦地尚且如此,其余原先是六国的土地,又当如何? 王贲听着那些人不理解的言语,也想替秦国说几句公道话,但是说不了的,让百姓去理解嬴政这位皇帝的苦心?太难,也太没道理。 “皇祖和我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百姓们骂他,他不生气。”嬴佑继续着自己的话,下一刻语出惊人,“可是百姓只会是骂吗,当百姓真的受不了了,尤其是那些六国的百姓,只要有一个挑头,那天下到时候会怎么样? “自然是处处皆是那日我与王叔您所见的那群盗匪啊,他们当中或许多数会是对我大秦有怨气的百姓,也会有那些不甘亡国的六国余孽,昔日的盗匪不过窃民,可将来的那些人,却是要窃国的啊。” 王贲听着嬴佑这般言语,皱起眉头,开口说道:“我一向不愿意考虑这类事情,你说这些,究竟是想说什么?” 嬴佑闻言一笑,看着王贲继续说道:“如今皇祖尚且健在,自然轮不到我这个做孙子的操心这些,可是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也不敢在皇祖在的时候就跳出来,说到底,这个问题是要我们这些做后人的去头疼的。” “我皇祖这一生啊,前半生一统六国,后半生嘛,则是拼了命也要让这天下真正变成一个国家。”嬴佑抬头看着天空,感慨了一声,“可代价就是,会留给我们这些后人一个很大很大的烂摊子啊,有办法吗?没办法的。” “若我嬴佑只是一个寻常的赢氏子弟,那我不会知道这些,也自然不会去管这些。”嬴佑如此说着,可话锋突然一转,“但我嬴佑不是啊,皇祖很宠爱我,他想要让我去撑起大秦的天,想让我帮大秦度过未来的危机,让我大秦延绵万世。” “我不愿意辜负皇祖,当然也不愿意辜负王叔和王姑娘,但若真是要让我选一个的话...”嬴佑的话还没有说完,王瑶就拉住了他的手,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嬴佑不必多言。 见嬴佑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王瑶上前一步,朝着自己的父亲说道:“父亲,这是女儿自己选的路,是好是坏,都该由女儿自己承担。” 王瑶扭头看向嬴佑,嘴中说着在嬴佑听来最动人的情话,“我王瑶就是喜欢嬴佑,无论他怎么样我都喜欢,他不想辜负他的皇祖,他想要去撑起大秦将来的天,那我就陪在他的身边,哪怕到时候天塌下来,把我和他砸个粉身碎骨,女儿照样无悔,无怨。” 说完,王瑶看向嬴佑的眼神愈发温柔起来,走到这个少年的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可你要是觉得苦了,累了,就要像今天一样说出来,不想与别人说,但一定要与我说,因为我是你将来的妻子,你不与我说,还能与谁说呢?” 嬴佑看着王瑶那双明媚的眸子,感受着脸上传来的阵阵余温,少年的身心仿佛在这雪天被王瑶给暖化了,能被这么一个姑娘喜欢,真好啊。 见到眼前的一对少男少女,王贲沉默了很久,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来到了嬴佑的身边,朝着他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陛下要你怎么样我不管,我这个未来岳父,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要让我女儿为你守寡。” 听到王贲的话,嬴佑重重点头,即便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空话,但少年还是朝着这位未来的岳父开口保证道:“我不会就这么死了的,不会的...” “绝不会的!” ------------------------------------- 第七十八章 从军去 赵高被杀的消息传开还没过多久,咸阳城内的官员就又被另外一条消息给震惊到了。 嬴佑,这位大秦的长孙,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最喜爱的孙子,得了秦王剑的未来继承人,竟然要去上郡从军了? 与之一比,赵高被嬴佑所杀的消息瞬间便算不得什么,没有去猜嬴佑这位长孙是不是触怒了嬴政,所以才会被嬴政发配到上郡从军去。 因为这个消息,就是由嬴政在今日的大朝会上亲口说出的啊,蜡祭之后的第一次朝会,嬴政一上来便放出了一个惊天霹雳,惊的众人说不出话来。 而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此刻却是得意地看着下面的群臣,丝毫不掩饰自己那炫耀的目光,“诸位,朕的孙子敢为我大秦去沙场搏命,诸君以为如何啊?” 下面一阵寂静无声,李斯和蒙毅这两位嬴政的贴心之人率先开口去捧着嬴佑,只是同嬴政一起将目光落在了其余的臣子身上,看他们会如何说。 “陛下,此举不妥!”有一人出列朝着嬴政喊了一声,躬身行礼道,“长孙之身份何其尊贵,古人言万乘之君不入不测之地,陛下何等爱戴长孙,我等为臣之人皆看在眼中,长孙又是何等出彩之人,自不会辜负陛下厚望。” “可长孙若是一旦入了沙场,若遭不测,到时候于陛下,于我等为臣者,于国家而言,皆是损失。”那人说着竟是直接跪拜在地,朝着嬴政大声呼喊,“臣请陛下收回成命,留长孙在咸阳!” 李斯和蒙毅听着这人的话轻轻点头,是几句真心话,是真的在替嬴政和替秦国考虑,而嬴政则也是缓缓起身,用指着跪地的那人,朝剩下的人问道:“还有那些人是和他一样的意思?” “臣等附议!” 一时间整个大殿之内,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纷纷跪倒了一片,人数竟是占了朝会上官员的一半。 看着这些人,嬴政的脸上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你们都不愿意朕的孙子去上郡从军,就连你们都知道沙场的凶险,朕这个做皇帝的岂会不知道?朕这个做皇祖的,又岂会不担心自己的孙子?” 在提到嬴佑的时候,嬴政罕见的在群臣的面前露出了长辈之态,可下一刻他的声音就陡然变得激烈起来,“可是没办法的,朕的孙子说,他对大秦眼下无尺寸之功,有什么资格让尔等心甘情愿的臣服?” “你们一个个都劝朕说怕朕的孙子在那战场上出了事情,可朕一旦把他叫回来了,你们又当如何?”嬴政缓缓走下台阶,看着这些人大声道,“怕不是等朕死了,你们就不会和今日一样了,到时候你们会合起伙来欺负朕的孙子!” 众人听着嬴政的惊人之语,跪着的人纷纷将头埋低,先前没有跪下的人此刻也全都跪在了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哪怕是说一句不敢都不成。 嬴政冷眼看着跪倒在地的一干大臣,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朕现在不用担心你们会欺负朕的孙子了,只要朕的孙子活着从沙场上回来,到时候尔等心里即便有不服,又能如何?!” “即便朕死了,你们也没办法欺负朕的孙子,因为那时候朕的孙子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此等作为,就连朕这个皇帝都不曾做过,可是朕的孙子做了,你们到时候又有什么不服的呢?真要是不服,不用朕现在杀你们,将来朕的孙子就饶不了尔等!” “嬴佑是朕的孙子,是我大秦的长孙!朕有个孙子,是大幸,我大秦有嬴佑,是大幸,尔等未来能效忠于这般的皇帝,亦是大幸!”嬴政的神情充满了骄傲,哪怕面对着一众臣子,他也毫不掩饰。 嬴政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的孙子要去做一件连他嬴政都未曾,或者说是不敢去做的事情,这难道不值得他骄傲吗?当然值得! 看着跪地的众臣,嬴政宣布了今日最令人惊讶的一道诏令,“自今日起,朕立扶苏为太子,为我大秦储君,朕的孙子嬴佑,待他从上郡归来之日,立为太孙,我大秦在朕之后,二世,三世之君,由此而定!” 嬴政的话音落下,整座大殿之内虽然人人面露惊讶,但却是一个质疑的声音也没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质疑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决定,何况又哪里能轮得到他们质疑呢? 要是嬴佑这位长孙真能平安归来,到时候有嬴政的宠爱在前,又有了一身军功在身,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便唯有俯首听命就是了。 在说完这道诏令之后,嬴政转身就走,今日他之所以要召开这场朝会,就是要由他自己以皇帝之尊为嬴佑站台,他要告诉群臣,告诉全天下的人,他嬴政有怎么样一个孙子! 待到嬴政走了以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今日的这场朝会,话虽然全是由嬴政这位皇帝陛下说的,可实际上的主角,从始至终,都是那位即将远赴上郡从军的长孙嬴佑啊。 与此同时,嬴佑正在家门口同一家人做着告别,今日就是他去从军的日子了,嬴政本来打算让他去参加今日的朝会,他拒绝了,比起去那群大臣面前耍威风,他更愿意待在家里,陪着父母,陪着自己带回来的小李构,陪着自己心爱的王瑶姑娘。 此刻的家门口,嬴佑身着一身白衣,腰间配着一把秦军的制式秦剑,手里牵着王瑶的那匹白马,一副将要远行的游子模样。 一家人此刻都在家门口为嬴佑送行,李构这个孩子似是舍不得分别,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除了李构之外,扶苏和李玥这对嬴佑的父母,王瑶这位嬴佑将来的妻子,则全都是神色如常,没去哭,也没去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嬴佑,眼神中饱含着对这位少年的爱。 “好了,别哭了。”嬴佑上前揉着李构的脑袋,神色温柔,笑容如同春风般温暖,“真要是忍不住想我了,那你每天睡醒了之后就跑到门口看一看,说不定就能看到我回来了。” “说是要走很长一段时间,可又能有多长呢,不过几个睁眼闭眼的功夫罢了。” 听着嬴佑的安慰,李构渐渐止住了眼泪,嬴佑这才笑着夸了一句,又朝父母拜别,“父亲,母亲,孩儿走了。” 扶苏和李玥轻轻点头,看着李玥那红肿的双眼,嬴佑知道,这位母亲定是私下里哭过不知多少次了,只不过始终没在自己这个儿子面前哭罢了,她不想让自己这个做儿子的担心,真是个好母亲啊。 最后等嬴佑看向王瑶的时候,后者的眼神也看向了他,二人互相看了很久,同时说道: “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 闻言二人都笑了,嬴佑说完了这句话后,也不再做多余言语,翻身骑在王瑶送他的那匹白马身上,一人朝着咸阳城的城门处行去,此一去不知要多久,但等他归来时,便不会再是那个少年了。 等离开了咸阳城之后,看着郊外的旷野,嬴佑忍不住朝天大喊了一声,声音响彻天地间。 “咸阳!等着小爷我回来!” ------------------------------------- 第七十九章 入营前的“见面礼” 上郡,几伙刚刚被征召入伍的秦军等候在一处秦军营地之外,人数加起来约莫在四五百人,人人都是关中子弟,嘴里讲着一口流利的秦腔,十成十的秦国儿郎。 在这四五百人当中,又有一支百人的队伍显得极为特殊,因为这百人来自秦国的都城咸阳,是真真正正的从那座许多秦国子弟只是听过,却从未见过的咸阳城来的。 即便他们都是秦人,但一生当中也很少有人真正去过那咸阳城,因为在秦国人人都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在家里种地,自然只需要守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了。 另外一条,就是像如今的他们一样,从军,从军倒是有机会去那咸阳城看一看的,但是那首先需要活着,光是这一条,便足够令很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咸阳城了,至于活下来的人能不能去咸阳城,则还是要看运气。 所以当那些关中其他地方来的子弟看到那支来自咸阳城的队伍时,眼中充满了好奇,他们很想去问问,咸阳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那里的姑娘是不是要比其他地方好看,酒是不是更好喝,他们住在咸阳城里的人,有时候真能看到咱大秦的皇帝陛下吗? 可即便心里再想,这些人也不敢走出队列去问,秦军的军法很严,严禁队伍里有人私下喧哗,他们刚刚从军的第一课,便是有人教他们这些规矩,一旦犯错,军法是一定逃不掉的。 而在那支来自咸阳城的百人队中,又有一个少年尤为特殊,因为那少年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些,看起来也才十四五岁的年纪,长的白白净净的,旁边竟然还牵着一匹白马,扎眼的很。 不光是那些关中其余地方的人好奇这个少年,就连那来自咸阳的百人当中也都在好奇少年的身份,他们私下里问过少年,少年却是敷衍着说他就是个普通人家出身,这话他们当然是不信的。 普通人家能有这么白净的皮肤?普通人家能自己牵着匹马来从军?所以他们猜测这少年肯定是咸阳城里某个大户人家,甚至有可能还是官老爷的儿子,这种事情其实在秦军里面并不罕见,有的是这种例子,据说这上郡的军中,就有位叫王离将军的,父亲是那王贲,爷爷是那王翦,都是大秦军中响当当的名字。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牵白马的少年身上,少年迎着这些目光,也只是笑笑,显得从容极了,只不过没过多久,面前的秦军营地里便有人打开了营门,一队秦军从里面跑了出来,又有一名年轻将军骑着马出营,径直来到了这四五百人的队伍前面。 “我叫王离,上郡军中校尉,奉蒙恬将军之令接收新军。”那位年轻将军朝着众人自报了身份,又低头看着各支队伍的领队,“把名册交给我,我查看过后你们便可入营。” 话音落下,各支队伍的领头人便纷纷将早已准备好的名册交给王离,到了咸阳城这支队伍的时候,交出来的东西却是格外引人注目,因为其他队伍交上来的都是竹简,唯有咸阳城这边交上来的是那种叫纸的东西,比起竹简来,轻薄了不知多少。 “这是何物?”王离看着手中的纸张也是一阵好奇,这种东西就连他都还未曾见过,等他看清上面写着名字的时候,便也不禁惊叹道,“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轻便之物,以前怎地没见过?这是咸阳城里新鼓捣出来的玩意?” 见王离朝着自己问了,那位咸阳城中领军前来的秦军点了点头,“回禀将军,这种东西叫做纸,据说是咱们陛下的那位长孙亲手鼓捣出来的,才在咸阳城流通开。” 听到这话,王离点了点头,然后看似随意地扫过了那支咸阳城的百人队,但目光却是落在了那个牵白马的少年身上,少年迎着王离的目光,这次不复先前的从容,直接低下了头,毕竟这位算是自己的大舅哥了。 少年正是嬴佑,他随咸阳城的队伍出发,一路走了十日才来到这上郡,却是没想到来接收自己这些新兵的是他未来的大舅哥王离,看这位的眼神,多半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嬴佑忽然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牵着的那匹白马,得,这下不是多半知道了,是肯定知道啊。 就算王离不认识自己这个未来妹夫,还能不认识自家妹妹的这匹白马吗? 王离扫过一眼之后就不再看了,但却是冷笑了一声,故意阴阳怪气地说着,“哦,原来是咱们陛下的那位长孙弄出来的稀罕物件啊,了不起了不起,我王离要是个姑娘,说不定都得喜欢上长孙了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虽未谋面,久闻其名啊。” 嬴佑闻言在心里无奈一笑,将头埋的更低了,在咸阳城的时候,王贲这位未来岳父就想着要揍自己一顿,最后给王瑶拦了下来,如今一来就碰上王离这位未来的大舅哥,他要揍自己,那可就没人拦了啊。 果不其然,王离在查看完那些名册之后忽然开口说道:“你们都是新兵,有些规矩还不懂,今日本将告诉你们一条,在这上郡军中,有一条规矩,新来的人谁要是能打赢老兵,那就是能吃肉,怎么样,有没有敢试试的?” 话音落下,新兵之中先是一阵寂静,然后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高举着手朝王离喊道:“将军,俺来!” 说话的人是个看着很强壮的汉子,此刻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王离见状示意自己身边的秦军出去一人去跟那位新兵过过手,然后就走出一名看起来极为矮小的秦军,冲着那强壮的汉子嘿嘿一笑。 那强壮汉子看到来的人这么矮小,便以为是这些老兵看不起自己,便想要开口让王离换个厉害的上来,“将军...” 只是那强壮汉子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名矮小的秦军就猛然朝着他扑了过来,速度之快让那汉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得仓促地用双臂叠在一起。 可那矮小秦军却是没去攻汉子的上面,反而一个滑铲向下,从汉子的裤裆地下滑了过去,途中用手抓住汉子的脚腕,用力一拽,比他要强壮许多的汉子就这么被他掀翻在了地上。 还没等汉子反应过来,那矮小秦军就已经从地上快速起身,一脚踩在汉子的胸口,手指成勾放在离汉子脖颈处距离不足一寸的地方,显然胜负已分。 “嘿嘿。”那矮小秦军冲着被自己打倒的汉子一笑,收起了动作,“新兵蛋子,战场上光靠个子大没用,且练去吧!” 那汉子被击败之后也不羞不恼,起身后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着那矮小秦军喊了一句服气,那些剩下的新兵在见识到这矮小秦军的强悍之后也纷纷喝彩道,“彩!” 王离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然后嘴角挂起一抹阴险的笑容,目光盯在了嬴佑的身上,笑问道: “还有谁想来试试?可别是来了一群怕挨揍的小媳妇,要真是这样,劝你们趁早滚回去,免得到了战场上碍手碍脚,自己杀不了敌不说,反倒是还要连累同袍替你们挨刀。” 王离这话看似是对一众新兵说的,可是嬴佑清楚,这话分明是在内涵自己这个未来妹夫啊,因为王离的目光就从他的身上没下来过,这位大舅哥是真想找机会揍自己一顿啊。 嬴佑看了一眼王离,无奈一笑,心想这顿揍是逃不掉了,索性站了出来,朝着王离喊道: “将军,我和你打!” ------------------------------------- 第八十章 大舅哥打妹夫 嬴佑的话刚一说完,所有的目光就都落在了这位看起来与众不同的少年身上,尤其是王离身边的那群老兵,个个都是笑容玩味。 王离如今的年纪不超过三十岁,从军还没有十年,却已经做到了校尉这个位置,再往上那就是能独当一面的将军了,光是靠着家里的声名,王离哪里能升迁的这般快? 这位上郡军中最年轻的少年校尉,可不是靠着祖辈余荫的二世祖,那是实实在在从沙场上一次次杀出来的汉子,是能令他们这伙秦国老兵们心服口服的存在。 可眼下嬴佑这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要挑战王离?这在那些秦国老兵们看来,跟自己找打没什么区别。 嬴佑看着那群老兵们玩味的目光,心下也很无奈,自己这就是找打啊,没办法,谁让自己害的人家王离的妹妹担心了呢,大舅哥揍妹夫,算个什么大事啊。 王离见嬴佑这么上道,当下也是露出个笑容,翻身下马,目光看在了嬴佑的身上,“好,我答应你!” “你小子要是能打赢我,我就领着你吃上三天的肉,把我自己的那份都给你!”王离朝着嬴佑笑道,可话锋突然一转,指着嬴佑身边的那匹白马道,“可你要输了,把这匹马输给我怎么样?” 闻言嬴佑不禁抬头看了一眼王离,看这位大舅哥那炙热的眼神,当下了然,恐怕王离这位王家子惦记家里的这匹白马不是一年两年了,只不过他争不过自家妹子罢了。 按王瑶的说法,在王家,王瑶是家里都宠着的小宝贝,至于王家的男人,从王贲开始,就是自家老爹的沙包,王离这个做兄长的,和自家妹子王瑶的待遇比起来,可谓一个天一个地,他拿什么和王瑶这个妹妹去争?怕不是刚一开口,王贲的巴掌就拍他脑袋上了。 不过现在好了,自家妹子把马送给了嬴佑这小子,那他从嬴佑这个小子的手上把马赢来,那可就碍不着自家妹子什么了,就算妹子不乐意了,那也得等他回家了才能找自己麻烦啊,先把马赢过来让他爽一阵再说! “这个不成!”可是令王离没想到的是,嬴佑这小子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说的话还很气人,这小子竟是露出一副得意神色,看着那匹白马朝王离说道,“我家媳妇送我的,给不了!” 听到这话,王离脸色铁青,不由握紧了拳头,什么叫你家媳妇了?他虽然在上郡的军中,但和家里又不是没有书信往来,对于嬴佑和王瑶的事情他这个做哥哥的是知道的,眼下王瑶还没过门呢,怎么就成你小子的媳妇了? 一想到自己那从小就招人稀罕的妹妹被嬴佑这小子骗到手了,王离心里就不免气不打一处来,大秦的长孙怎么了,在他王离看来,自家妹子那是谁也配不上的,谁要娶他妹子,那就必须挨他王离一顿揍。 尤其是这小子还敢一个人跑来上郡从军,放着自家那么好的妹妹不去成婚,偏要一个人来这里,这在王离看来简直是个混蛋,他不管那么多,敢让自己妹妹担心,那就得打! “小子...”王离越想越生气,当下大喊一声就要让嬴佑这小子上来,他要好好揍他一顿,只不过还没等他喊完呢,嬴佑这小子就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朝他糊过来了。 小子真阴! 王离在心里骂了一句,连忙躲开,要是真让嬴佑这小子用土迷了眼睛,说不定他今天还真就栽了。 只不过王离刚刚躲开,嬴佑这小子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速度快的让王离都有些吃惊,这小子之前站出来说要和自己打的时候可还是离自己有段距离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到自己眼前了? 王离不知道,但旁观的人却是看了个清楚,因为就在王离和嬴佑说话的时候,嬴佑这小子一直在偷偷拉近跟王离的距离,至于王离为什么没发现呢,因为当时他的心思全在那匹白马上,后来更是在心里寻思着怎么揍嬴佑,竟是没去注意嬴佑的这些小动作。 王离身边的那些老兵们看着王离一开始处在了劣势,纷纷将目光看在了嬴佑的身上,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真阴啊,也太不要脸了些。 而嬴佑在来到王离身边的时候,一拳朝着后者的胸口打去,王离见状虽然已经反应过来了,但却是不拦不阻,任由嬴佑这一拳朝着自己胸口打来。 砰。 嬴佑的一拳打在了王离胸口的甲胄上,顿时疼的他龇牙咧嘴的,王离见状嘿嘿一笑,一拳打在嬴佑的脸上直接还了回去,既然这小子不要脸,那他王离也不要了,如今二人都是赤手空拳,他王离穿着甲胄,等于无敌! 旁边的老兵们看着王离靠着甲胄打的嬴佑抬不起头来,纷纷捂住了额头不忍再看,若嬴佑是阴险的同时带着那么点不要脸,那王离如今穿着甲胄跟嬴佑打,那可就是纯粹的不要脸了啊。 此刻嬴佑被王离压在身下,报以一顿痛拳,王离打的极有讲究,拳头全在脸上,但力道却是控制的很好,能把嬴佑揍的鼻青脸肿,但却伤不到脑子,力道刚刚好! 嬴佑被彻底打懵了,费劲按住了王离落下的拳头,小声道:“差不多得了,过分了啊!” 王离骑在嬴佑的身上嘿嘿一笑,小声朝着嬴佑开口道:“你小子骗了我家妹子,肯定得让我这个做大舅哥的打舒服了才行。” “小心等我回去找王瑶姑娘告状啊!”嬴佑朝着王离开口道,后者闻言一愣,他这个做哥哥的还真怕王瑶这个妹子,可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王离的双腿之间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嬴佑竟是一膝盖顶在了他身为男人最重要的那个部位上。 上当了! 王离当下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可是还没等他缓过来呢,嬴佑这小子就突然把他翻了过来,换成是嬴佑骑在他王离的身上,然后对着王离的脸上就是三拳。 三拳之后,王离从裤裆处那剧烈的疼痛中缓过来了,刚想好好教训一下嬴佑这个小子,却是见到嬴佑直接从自己身上起来了,冲着自己抱拳说道:“王离将军,我输了,我认输!” 看着嬴佑这般模样,王离简直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如今嬴佑都认输了,他还怎么对这小子动手,王离越想越气,这小子太阴险,太不要脸了啊! 王离看着嬴佑一阵无奈,气笑道:“你这小子够不要脸,得了,今天的比试就到这里吧!” 王离说着直接转身,却是没敢再上马,嬴佑这小子刚才的那一膝盖下手挺狠,现在骑马对王离来说和上刑差不多,为了自己的下半辈子,王离还是走路得了。 就在王离要带领连同嬴佑在内的一众新兵入营的时候,军营内却是再次走出了一个人,是一位上了岁数的老将军,连胡须有些都是白了,只不过光是从气场上来看,众人都能知道这位将军定然不一般。 新兵们还在好奇这位老将军的身份,但同王离在内的一众老兵此刻全都分列两排,看着这位须发都有些花白的老将军喊道: “拜见蒙恬将军!” ------------------------------------- 第八十一章 新军入营 当那群新兵们听到眼前这位老人的身份时,纷纷张大了嘴巴。 蒙恬? 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一辈的秦军当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是说王翦和王贲这两个名字,是在秦灭六国时在秦国流传甚广,那蒙恬这个名字,便是在秦国一统之后,唯一一个能被所有秦人记住的名字。 毕竟王家的二位在秦国一统之后便归隐山林,并未在军中效力了,新一代的人总是会渐渐遗忘掉他们的,可是蒙恬不同,因为蒙恬的光荣,大多是在秦国一统之后,对匈奴的作战之中,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几乎全都听说过蒙恬这个名字。 在秦国的关中有一句俗语,上郡只要有蒙恬一日,匈奴便不敢南下牧马,这位老将军,是大秦北方的屏障,是另外的一座长城,如今这位老将军,那可是秦军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此刻这个堪称传奇的老人就站在这些新兵的面前,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这群新兵,又扭头看了一眼样子颇为狼狈的王离,“输了?” “没,哪能输呢,那还要不要脸了。”王离连连摇头,指着被他揍的鼻青脸肿的嬴佑朝蒙恬说道,“和我打的那小子不明显比我更惨吗。” 只不过王离的这话刚一说完,蒙恬就直接抬腿一脚踹在了这个少年将军的身上,笑骂道:“穿着甲胄跟人家孩子打,然后脸上还被揍了几拳,你也好意思吹?滚滚滚!” 王离闻言嘿嘿一笑,领着人告退离开,等王离走了之后,蒙恬才笑着来到了嬴佑的身边,没去揭露嬴佑的身份,只是摸了摸这个少年的脑袋,眼中无限感慨。 记得那一日这个少年郎和自己说,好男儿就该金戈铁马,说他总有一日会来上郡找自己从军的,当时蒙恬信了这个少年,却是没想到少年这么快就来了啊。 陛下的长孙,秦国未来的继承人,正统的赢氏血脉,这样的身份来军中拼命,这在整个大秦的历史上都是很少的事情,除了很多年以前,秦国武王还未继位的时候曾经干过,便再无一个有希望继任的赢氏子弟干过类似的事情了,不过今日嬴佑却是做了,很好! “小子,不错。”蒙恬笑着朝嬴佑夸了一声,然后就看向了剩下的那群新兵,“欢迎诸位来到上郡,我叫蒙恬,是大秦的将军,尔等的将军。” “风!风!风!”这些还未曾上过战场的新兵们纷纷大喊着,能见到蒙恬,他们只觉得这辈子都不算亏了。 “好了,入营吧,其实刚才王离是骗你们的,每个来我上郡的新兵第一顿饭都有肉吃,不过要挨几顿打倒也是真的。”蒙恬冲着众人微微一笑,又看向了嬴佑说道,“这个小子今日打的不错,有资格与我同账而食!” 听到这话,新兵们看向嬴佑的目光中纷纷充满了羡慕,但却没有什么嫉妒,因为嬴佑确确实实是靠着自己打出来的,虽然最后认输了,但是平心而论,若是换了他们,恐怕在被王离压在身下的时候就已经认输了。 嬴佑不光忍住了王离的一顿痛打,最后还反击了一下,对着王离的脸来了三拳,这就已经很让这些新兵们佩服了。 军中就是这样,没什么弯弯绕绕,一切以实力说话,服气便是服气,不服气就是不服气。 蒙恬领着嬴佑进入了营中,其余的那些新兵也都跟着一起进了营中,而在营地里,一阵肉香扑鼻,显然是早就为这批新兵们准备的。 看着这群新兵们,营中的老兵们纷纷站了出来,唱着道:“咱大秦的汉子哟,来了军中莫生分哟。哥哥们炖肉等你来,与俺痛饮一大斛啊。吃完了肉,喝罢了酒,好去沙场砍人头啊,砍了人头换那军功,回去娶那美娇娘呀!” 听着这些老兵们唱的歌谣,嬴佑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蒙恬则是笑着给他解释道,“咱们大秦的军中汉子也不是只会唱无衣的,这歌是将士们私下里编的,欢迎新人用的,听着是粗俗了些,但咱们秦军,什么时候是靠风雅赢过敌人的?” 嬴佑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浑身放松到了极点,畅快到了极点,理应如此,就该如此啊,不知怎地,在这军营之中,嬴佑总是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蒙恬看着这个少年微微一笑,领着他走进了自己的营帐之后才笑问道:“怎么来的这么快?” “嘿嘿,叔公走了以后皇祖把秦王剑给我了。”嬴佑挠了挠脑袋,朝蒙恬嘿嘿一笑,“我知道秦王剑的分量,总得做点什么嘛,就像之前跟叔公去检阅中尉军的时候一样,我嬴佑要是无尺寸之功,拿啥让人家信服我这个长孙?没道理的嘛。” “所以我就来了啊,砍了人头换军功,回去娶那美娇娘啊,哦对了,还有件喜事跟叔公说,那日送完叔公之后,我遇上一位顶好的姑娘,她长得可漂亮了,还是王翦老将军的孙女,是揍我的那位王离将军的妹妹,叔公,我和你说...” 嬴佑滔滔不绝地给蒙恬讲述着自己在咸阳城里的经历,在提起王瑶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虽然少年此刻被那位未来大舅哥打的鼻青脸肿,但脸上的笑容却仍旧是宛若那春风一般暖人。 蒙恬坐在一旁,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关于嬴佑和王瑶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因为王离就在他身边呢,他又怎么能不知道呢?但他还是静静地听着嬴佑的讲述,就当是自己这位叔公对嬴佑这个后辈的宠溺吧。 不过也有蒙恬不知道的消息,比如嬴佑杀了赵高,这让他听完之后不免有些惊讶,但心情也更好了些,对于赵高这个老太监,他蒙恬也是很不喜欢的,只不过碍于嬴政的面子,这才没有和他闹的太僵,反正自己常年在上郡,眼不见心不烦嘛。 如今这老太监死了,还是因为要行刺嬴政死的,嗯,死得好,死有余辜! 嬴佑给蒙恬绘声绘色地讲述完了自己在咸阳城的经历,然后忽然跳到蒙恬的面前,一拍自己的胸脯,有些孩子气地说道:“叔公,我答应过你,要来上郡找你从军的,怎么样,我现在来了,没食言吧?” 蒙恬看着这个令他无比喜欢的后辈微微一笑,宠溺地说道: “没有,当然没有!” ------------------------------------- 第八十二章 战场历练人 蒙恬的营帐内,嬴佑正对着一条羊腿大快朵颐,蒙恬亦如此,年纪相差悬殊的二人,此刻却都吃的很香。 “小子。”蒙恬撕咬了一口羊腿,朝嬴佑一笑,“今日多吃些,往后可就吃不到了。” 见嬴佑停下了吃羊腿的动作,蒙恬一笑,继续朝着嬴佑说道:“你既然入了军中,那就不是什么大秦的长孙了,只是我秦军中的一位士卒,士卒平时是吃不到肉的。” 听到这话,嬴佑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一指蒙恬手里的那条羊腿,笑道:“那叔公把你的那条给我呗,反正叔公是将军,不缺的,我可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见嬴佑这么说,蒙恬爽朗一笑,最后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那条羊腿之后就递给了嬴佑,少年一把接过,很快就吃完了原先自己手上的那条,然后又吃起蒙恬给他的那条。 看着嬴佑的样子,蒙恬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就是喜欢嬴佑身上这股毫不拘束的劲,从他见到嬴佑的第一面起,他就认为嬴佑这小子是天生要来从军的,只不过碍于嬴佑的身份,他没办法直接和嬴政开口索要这个他最喜欢的孙子。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嬴佑这少年竟然会自己开口说要找他来从军,且还来的这般快,这就让蒙恬更加对嬴佑刮目相看了起来。 若是嬴佑将来继承了皇帝的位置,那大秦会是个怎么样呢?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但蒙恬还是忍不住多想了起来,随后摇了摇头,他不知道那时候秦国会怎么样,但他蒙恬,即便到时候死了,在地下也应该会很开心才是。 因为这个小子,曾经是他蒙恬手底下的兵啊! 等嬴佑快速解决完了那两条羊腿,满足地拍了拍吃饱了的肚皮之后,蒙恬才扭头看着这个令他无比喜欢的少年郎,报之一笑,“小子,知道你们这些新兵来了之后会去哪里吗?” 嬴佑闻言摇了摇头,开口问道:“难道不是把我们这些新兵单独编队吗?” 听到这话蒙恬摇头失笑,摆了摆手,看着嬴佑说道:“哪里有这个功夫?让你们这群新兵编队上战场?你们当中大多连人都没杀过,让你们一起上战场,那和送死差不多,至于训练你们,不是我这里应该做的事情,上郡之军历来直面匈奴,要的是拉上来就能打的兵。” “那还要我们这些新兵做什么?”嬴佑眼神疑惑地看向蒙恬,按照蒙恬的说法,那自己这些新兵岂不是毫无用处了,甚至还会碍手碍脚的,总不能是把他们拉来当送死队使的吧? “呵呵,你们倒也不是全无用处,其实最好的训练,就是真的去那战场上杀上一场。”蒙恬笑着朝嬴佑说了一句,然后搂着这个少年的肩膀,“昔日我秦国的武安君白起你知道吧,他的出身不算太高贵,上战场前也没读过多少兵书,起码没有他长平之战时遇到的那个叫赵括的对手多。” “但他仍旧是我秦国的战神,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很会杀人,我爷爷蒙骜曾经和我说过,若是当小卒的话,和武安君白起一起上战场,是很难拿得到军功的,因为人头大多被这位武安君给收入囊中了,所以每次战事,武安君白起不光能活下来,而且总会收获颇丰。” “之所以和你说这些呢,就是想和你说,这战场是最历练人的。”蒙恬搂着嬴佑的肩膀,虽未喝酒但却好似有几分醉意,一指前方朗声道,“这战场本来就是一处天然的选拔人才的好地方,在战场之上,谁管你是谁?能不能活,全看自己的本事。” “活下来的人,不用人捧,就已经是当之无愧的赢家了,越是死战,能活下来的人往往越少,可活下来的人也往往越出彩。” “我秦国昔日的战神武安君,就是走这条路子的,王翦老将军貌似也是,不过这是条野路子,毕竟能好好呆着读兵书,谁会跑到战场上靠拼命?”这般说着,蒙恬忽然低头看向了嬴佑,拍了拍后者的脑袋,“你小子是个例外!” 如今的秦国非要嬴佑这个长孙上战场吗?当然不是,按照嬴政对于嬴佑的安排,他完全可以好端端地待在咸阳城里,按照嬴政给他安排的道路去走,去学习如何治理一个国家,去学习如何处理一场大的战事,虽然用时会很长,但却胜在稳定。 可嬴佑却是自己选了一条路,就是来这战场上历练自己,就像蒙恬方才所说,战场是最公平,也最历练人的地方,嬴佑在这里,不光可以极大地提升自己,也可以靠着军功积累威信,但这么做,无疑会很凶险就是了。 如蒙恬所说,似嬴佑这般富贵出身,往往是不会选这条野路子的,但嬴佑却还是选了,在旁人看来或许没有必要,但蒙恬却是很看好这个少年。 战场之上虽然凶险,可嬴佑却是嬴政的孙子,是嬴氏的子弟,带领他的将军是他蒙恬,嬴佑又岂会死在战场上?在蒙恬看来,这个少年注定是要让大秦的羽翼伸展,鹏程万里的,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在战场上呢? “你们这些新兵,会被打散,由老兵带着上阵,不管你打没打过仗,杀没杀过人,上过一遭战场,杀过一次人,就什么都好了。”蒙恬笑着朝眼前的这个少年开口道,而后重重地一拍少年的肩膀,“你嬴佑要去的地方,我已为你选好了!” 话音落下,蒙恬起身带着嬴佑来到了一处地图前面,用手指在一处地方,嬴佑顺着蒙恬手指的方向看去,便是看到蒙恬的手指落在的地方是秦国最北边的地方。 “此处是我秦军与匈奴交战最为激烈的地方,几乎天天都在做着人命交换,能在这里活下来的人,都是我秦国真正的精锐。”蒙恬如此说着,忽然转头看向嬴佑,“小子,敢不敢去这里闯一闯?” 嬴佑看着地图上的那处地方,眼神坚毅,朝着蒙恬重重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要去!” 听到少年的回答,蒙恬爽朗大笑,用手拍打着少年的后背,声音洪亮道: “好儿郎,我大秦的好儿郎啊!” ------------------------------------- 第八十三章 咸阳宫内父与子 咸阳宫内,已经正式被册立为太子的扶苏第一次被嬴政宣召入宫,此刻父子二人走在咸阳宫的楼阁之上,显得格外生疏,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单独相处过了。 嬴政回头瞥了一眼落后自己一个身位的扶苏,摇了摇头,在嬴佑走了之后,他就又觉得这个儿子不顺眼起来了,明明嬴佑在和他一起走路的时候也会刻意落后一个身位,可那时嬴政却是怎么看都觉得喜欢,到了扶苏这个儿子这里却是变了个彻底。 难道真是应了那句隔辈亲的俗话,孙子是亲生的,儿子是捡来的? 这般想着,嬴政不禁摇头失笑,自从嬴佑这个孙子离开咸阳城之后,这位皇帝陛下还是头一次露出这般神色,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嬴政想要尽量表现的像是一个父亲,而非皇帝。 忽然,嬴政停下了脚步,看着也跟着一起停步的扶苏开口问道:“朕的那位未来孙媳妇离开你家了?” “回禀父皇,那位姑娘昨日就已经离开了。”扶苏如实回答了嬴政,又朝后者解释道,“王姑娘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佑儿既然从军去了,总不好强留一位姑娘在家里,总归是于名声不好的。” 听到这话,嬴政不厌其烦地摆了摆手,朝着扶苏教训道,“管这些做什么?她是朕的孙媳妇,将来总归是要嫁给佑儿那小子的,那丫头也不是个在乎这些的性子,说不定就是和你客气一下,你就没挽留一下,竟是真的放人走了?” 扶苏闻言一愣,久久不语,在心底里质疑起了自己,难道真是自己会错了王瑶的意思?其实人家不想走的,就真的只是和他这位未来公公客气一下? 眼见扶苏这般样子,嬴政无奈的同时心里又有些高兴,若是以前的话,扶苏可从来不会去考虑这些,他只会坚持自己的那一套观念,现在总算是挣脱那副枷锁了。 “行了,既然人都放走了,也不能厚着脸皮去把人请回来,太不好看了些,那就不是不在乎规矩了,而是不要脸皮了。”嬴政朝着扶苏挥了挥手,又转口说道,“派些人去护卫,朕的孙媳妇不能出事。” 扶苏轻轻点头,并未多言什么,既然有人杀过一次王瑶,那就难保不会有第二次,这种事情小心些总是好的。 “你如今是太子了,也熟悉了几天政务,对于眼下的大秦,你如何看?”嬴政聊完了这些家里的事情,终于是开始和扶苏聊起了国事,他看向扶苏的目光有些期待,因为嬴政觉得这个儿子不一样了,应该不会像以前一样一开口就惹自己生气了。 “回禀父皇,依儿臣看,眼下的大秦,危如累卵。”扶苏一开口就是惊人之语,但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嬴政也没有去计较扶苏的话,只是示意扶苏继续说下去。 得了嬴政的示意,扶苏继续说道:“儿臣这些天看了父皇您一统六国之后的所有改革,得出的结论是,我大秦如今可谓是从上到下,把人得罪了个干净。” “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度量衡,这是在斩昔日六国的根,那些还活着的六国贵族定然恨极了我大秦,六国的百姓也会有些怨怼,毕竟什么都得从头开始。” “还有父皇您修筑长城,驰道,迁移六国百姓等等事情,徭役太重,让百姓有些喘不过气来,儿臣最近两天走访了一下咸阳周边,百姓的生活过得不好,咸阳的百姓都是如此,关中呢,昔日六国土地上的呢?” 扶苏的话可谓全是在抨击嬴政的所作所为,但这位皇帝陛下并未生气,只是轻轻点头,“你说的是实话,但你知道朕为何要这么做吗?” “父皇自然有父皇的理由,但...”扶苏说着沉默了一下,可最终还是开口,“但埋下的隐患太大了啊。” 嬴政闻言对扶苏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再一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很满意扶苏的话,因为扶苏所言确实是从一个后继之君的角度去看秦国的,而且看的还算清楚。 “隐患确实很大,但朕没办法不做,天下凝一,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可只有做起来,才让人知道有多难。”嬴政摇了摇头,看着扶苏一笑,“朕之所想,是在朕这里把天下凝聚在一起,这其中定然会有无数人付出,从上到下皆是如此,也必然有很多人不满,那就让他们来骂朕好了,要做事情总是免不了遭人骂的。” “待到天下真正凝聚在一起之后,就该是你来补偿那些受委屈的人了,想必你也很乐意去做这件事情,朕确实亏欠天下人良多,但没办法,人寿有限,朕做不了的事情,就只能交给你这个儿子做了。” 听着嬴政的话,扶苏微微皱眉,嬴政似乎有件事情没说,那就是那些不满的人真的会就这么一直不满下去吗?已经是大秦太子的扶苏甚至可以遇见到他日大秦要面对什么,愤怒的百姓,不甘的六国,这些都是未来要刺向大秦的刀。 嬴政似乎是看出了扶苏心中所想,笑了笑,拍了拍这个儿子的肩膀,“谁要是想亡我大秦,那就让他们来好了,朕为什么答应佑儿放他去从军?无非是想让这小子再灭一次六国罢了。” 扶苏闻言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起自家儿子,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要头疼的事情,却是要让自家儿子来做啊。 “父皇,您这算不算是当了那民间的甩手掌柜,把头疼的事情都留给我们这些做儿孙的?”扶苏朝着嬴政无奈一笑,破天荒地向这位父亲开起了玩笑。 嬴政闻言嘿嘿一笑,也跟着玩笑道:“你要是不想干也可以,你去问问老天,能不能给朕一个长生不老,要是能给的话,那你和佑儿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听到这话扶苏笑的更无奈了,嬴政这位父皇耍起无赖来,仍旧是让他这个做儿子的感到无力啊。 不过扶苏很快就展颜一笑,嬴政能够对大秦未来的危机谈笑风生,他的儿子嬴佑也是如此,那他这个嬴政的儿子,嬴佑的父亲,又有什么理由不去面对呢? 看着扶苏的样子,嬴政笑了笑,开口朝着这个儿子问道:“昔日我问那小子,说你能不能知道江山之重,那小子说你会知道的,如今看来他还真没说错。” “未来我大秦的天要靠你撑,朕现在再当着你的面问你一句,能行吗?” 扶苏闻言淡然一笑,随即微微后退两步,郑重地朝着嬴政躬身行礼,一如他之前给人的印象,但嘴中说出的话却完全不像是昔日的扶苏能说出来的,“您这个当父亲的把问题留给了儿子,儿子能怎么办呢,不能干也得干啊...” “干死了算!” ------------------------------------- 第一章 大秦长孙 对着铜镜看了许久,嬴佑才接受了自己穿越的事实。 脑中的记忆纷至沓来,前世今生的记忆慢慢融合在一起。 在原先的记忆之中,他已经在一场车祸中丧生,最后看到的画面就是自己在空中对着地面落下的场景。 本以为自己就这么着了,可谁想到他的灵魂却是横跨千年,落在了这个因为感染风寒而昏迷过去的少年身上。 镜中的这个少年,叫做嬴佑。 这是大秦帝国最为尊贵的一个名字,代表着大秦帝国最为骄傲的血脉。 嬴佑,大秦始皇帝嬴政之长孙,大秦长公子扶苏之长子。 在如今的这个时代,嬴佑的身份即是正统,拥有着最为合法的继承权。 “嬴政的长孙?”看着铜镜中那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嬴佑满意地笑了笑,“这个身份不错啊。” 可是很快,笑容就从嬴佑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忧愁:“扶苏的长子,这个身份可不怎么好!” 他是扶苏的长子,但最后却并不会成为大秦的继承人。 因为在不久的将来,嬴政在沙丘宫崩殂,最后登上大秦皇帝宝座的,不是他的父亲扶苏,而是他父亲的幼弟,胡亥。 而一切之所以会这样,便是因为扶苏并不是最得嬴政喜爱的那个儿子。 虽然扶苏是嬴政的第一个儿子,可是在治国的理念上,扶苏可谓同嬴政完全相反。 扶苏信奉的那一套儒家思想被嬴政这位皇帝嗤之以鼻,而嬴政所信奉的法家治国同样无法被扶苏所理解。 可是嬴政是何等人物? 功盖三皇,德超五帝,这样的人物又怎么会允许自己的儿子忤逆自己呢? 所以扶苏被嬴政贬去了边疆,想要借此让他看清肩负一个国家的沉重。 可是令嬴政没有想到的是,这竟然给了胡亥篡改遗诏的机会。 最后的结局就是,胡亥成为了秦国的下一任皇帝,而那个被他贬到边疆历练的长子,却是被一杯毒酒夺走了生命。 甚至就连他引以为傲的大秦帝国,最终也在胡亥的手上二世而亡。 而在胡亥成为秦国的皇帝之后,为了赶尽杀绝,便是将扶苏这一脉全部除掉了。 想着过不了几年就要被人弄死,嬴佑不禁叹了一口气:“扶苏这个老爹真不让人省心啊。” 嬴佑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算了,算了,老爹不争气,那就靠自己吧!” 笑着笑着,嬴佑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双眸之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既然他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嬴政的长孙,拥有这秦国最尊贵的身份,那岂有让皇位从自己手上溜走的道理? 砰砰。 嬴佑的房门被轻轻扣响,外面传来了一道无比温柔的声音:“佑儿,你好些了吗,父亲能进来吗?” 听着这道声音,嬴佑不禁愣了一下,门外的那人,就是他在这个世界的父亲,大秦的长公子扶苏。 起身将房门打开,看着扶苏那道儒雅的身影,嬴佑愣了许久才是叫道:“父亲。” “嗯。”扶苏看着嬴佑笑了一下,笑容好似春风一般温暖,“好些了吗?你皇祖在宫中行宴,想要为父带你过去,若是没好的话,就在家里好好休息,为父和你皇祖去讲。” 听着扶苏这关心的话语,嬴佑的心头升腾起一阵暖意。 虽然扶苏不是嬴政喜爱的那个儿子,可是对于自己这个儿子,他看起来很喜欢。 前世作为一个孤儿的嬴佑,头一次在扶苏的身上感受到了一个来自父亲的温暖。 抬起头看着扶苏,嬴佑笑着说道:“我好了,父亲。” “那就跟为父进宫去见见你皇祖,你皇祖脾气不好,可不要惹他生气。” 扶苏说着就拉过嬴佑的手,领着他一边走一边说着: “要是真惹了你皇祖生气,就躲到父亲身后,反正父亲经常惹他生气,也不差这一回两回了。” 感受着来自扶苏的关怀,嬴佑跟在他的身后,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真是个好父亲。 只可惜最后的结局不好。 不过既然自己如今是扶苏的儿子,又岂能坐视他走向死亡呢? ...... 咸阳宫。 扶苏领着嬴佑来到正在举行宴会的大殿,冲着端坐在主位上的嬴政行礼道:“儿臣参见父皇!” 看着那道身着玄黑色龙袍的伟岸身影,嬴佑久久不能回神。 这就是嬴政吗? 他的祖父。 嬴政手持一枚酒樽,眼神中是说不尽的威严,目光扫视着下方,最终落在了扶苏跟嬴佑父子二人身上。 “那个小子,怎么不拜见皇帝陛下?” 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内,嬴佑回过了神,这才是记起要行礼的事情。 “见过皇祖!” 听着嬴佑对自己的称呼,嬴政点了点头,“朕上一次见你还是很多年前了,竟是这么大了。” 身为大秦帝国的皇帝陛下,嬴政身上的担子可谓沉重,就连自己的亲孙子,都是很少见面。 “父皇,佑儿许是有些怕生,还请父皇见谅!” 见嬴佑有些失礼,扶苏立马站出来将嬴佑护到身后,然后才朝着嬴政说道。 看着扶苏的样子,嬴政笑了笑,可眼神中却难掩一抹失望,“你做父亲倒是要比你做儿子强不少。” 说完,嬴政指了指旁边空出来的一个座位:“你和佑儿的座位在那里,坐吧。” 面对嬴政的话,扶苏并未多言,只是拉着秦佑的手落座,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嬴政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这个儿子怎么就像是泥涅的一样呢? 不过顾忌到眼下的场合,嬴政也并未跟扶苏过多计较。 “接着奏乐,接着舞!” 等到扶苏跟嬴佑二人落座,嬴政那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接着就是一阵舞乐升平。 “李斯...李斯,过来!” 歌舞又起之后,嬴政来了兴致,用刀挑着一块鹿肉四下喊道。 “陛下,臣在呢,在呢。” 位于嬴政下方的李斯一边挥手朝嬴政喊着,一边碎步来到了他的身边。 看着跑过来的李斯,嬴政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晃了晃手上的鹿肉,“老规矩,肥的归你,瘦的归朕。” “遵命!” 李斯看着嬴政笑了一下,然后就从嬴政的刀上取下那块鹿肉,将肥的撕开放进自己嘴里,把瘦的留给了嬴政,一副君臣融洽的景象。 嬴佑看着在嬴政身边的李斯,想起了被他和扶苏留在家里的母亲。 嬴佑的母亲,同样也是李斯的女儿。 说起来,嬴佑还是要叫李斯一声外公呢。 只不过最后就是李斯这个外公,联合赵高跟胡亥一起夺走了自己一家的性命。 至于原因也很简单,便是因为扶苏的治国观念。 若是让信奉儒家的扶苏继位,那李斯这个法家代表到时又该何以自处? 权力二字,最是能让人沉醉。 为了权力,李斯最终决定伙同外人一起夺走女儿一家的性命。 “哼!” 就在嬴政跟李斯分食鹿肉的时候,大殿内却是突然响起一声冷哼。 听到这一声冷哼,嬴政顿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落在了下方冷哼的那人身上,“淳于越,你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被嬴政点到名字的淳于越直接站了出来,朝着嬴政躬身行礼之后就是讲道: “陛下,您与丞相方才的举动,不符合礼法!” “臣斗胆,请陛下和丞相向礼法认错!” 话音落下,整个大殿内顿时安静的闻针可落。 李斯转头怒视着淳于越,嬴政则是一脸戏谑地盯着他: “淳于越,你是打算教朕怎么做皇帝吗?” ------------------------------------- 第二章 腐儒该打 “回禀陛下,在臣看来,确实应该由我们这些臣子来教陛下怎么做好一个皇帝。” 淳于越此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内炸响,一石激起千层浪。 “大胆!” “淳于越,你这是找死!” 话音刚落,立马就有两个彪悍的中年男人站出来指着淳于越大骂道。 嬴佑看着站出来的二人,脑海中搜索着对于二人的记忆,很快就想起了二人的身份。 蒙恬。 蒙毅。 蒙家双壁! 二人自幼就与嬴政相识,之后在嬴政那荡灭六国的伟大事业之中同样出力不少,可谓是大秦的肱股之臣,也是对嬴政最忠心的那一批人。 淳于越的话无疑是对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冒犯,身为嬴政最忠心的臣子,兄弟二人哪里能够容忍有人敢如此冒犯他们的皇帝陛下? “陛下作为天下共主,理应听取臣子的谏言,如今臣总共说了才几句话,蒙家二位就是对臣喊打喊杀,实在是阿谀谄媚之徒!” 面对蒙家兄弟的责难,淳于越反倒是攻击起了二人是在向嬴政献媚,弄得二人一阵火大,恨不得直接把淳于越给打出去。 只不过今日的宴会乃是为了庆贺嬴政的生辰,二人虽然对淳于越火大,但也不想搅和了这场难得的宴会。 “蒙恬,蒙毅,回到座位去。”嬴政随意地朝着蒙家兄弟说了一句,接着又看向了淳于越,“继续说,朕倒是想要听听你想怎么教朕做这个皇帝!” 嬴政一边冷笑着,一边将目光死盯着淳于越的身上,众人看着这个状态下的嬴政,不禁咽了一口吐沫。 这是嬴政要杀人的前奏。 “父皇,儿...” 扶苏刚想开口替淳于越辩解几句,却是立马遭到了嬴政的怒斥。 “让他说!” 嬴政的虎啸龙吟回荡在大殿之内,扶苏被这么一喝,也不敢再开口了。 看着自家老爹这个时候还想替淳于越辩解,嬴佑在一旁不禁扶额叹息,怎么自家老爹这个当儿子的胳膊肘总是往外拐呢,也难怪嬴政不喜欢他了。 “陛下,就拿郡县与分封一事来说,分封之制乃是古时传下的制度,周室国祚八百年全基于此。” “反观郡县之制,也只能是养出李斯和蒙家兄弟这样的阿谀谄媚之臣了。” 淳于越这话刚一说完,李斯就立马开口驳斥道:“淳于越,你的意思是我大秦的郡县制不如分封制吗?” “起码周朝的天子是绝不会和一个臣子同坐饮酒分肉的,这实在是粗俗无比。” 嬴佑在一旁听着淳于越的这番言谈,心中一阵不忿,自家老爹就是被这些人给害苦了。 “腐儒!”嬴佑忍不住骂了一句,扶苏在听到之后连忙拉了一下他的袖子,“佑儿,不可妄言。” 还没等嬴佑说话呢,淳于越就好像找到了新的攻击目标,直接看向了嬴佑,“您方才是在骂我吗?” 眼见淳于越这家伙还敢跟自己搭话,嬴佑也不顾自家老爹那阻拦,直接看着淳于越说道:“对,说的就是你这个腐儒!” “您身为皇储,如今在朝廷上随意的辱骂臣子,这同样不符合礼法,您...” 没等淳于越把话说完,嬴佑直接一个箭步窜了出去,握紧拳头冲着淳于越的面门挥去,“礼你大爷!” 嬴佑的这一拳惊呆了所有人,包括坐在主位上的嬴政。 起初对于嬴佑这个长孙,嬴政也只是略微关心了一下,他不指望这个孙子能在扶苏的手底下有什么让自己喜欢的地方。 不过如今看来,这孙子好像和他老爹完全不一样啊,说动手就动手,够干脆,够果断。 在打完这一拳之后,嬴佑还不解气,直接骑在淳于越的身上,不断殴打着这个腐儒。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说教我皇祖做皇帝?” “我皇祖涤荡六国,令天下一统,四海归一,功盖三皇,德超五帝,也是你这一介腐儒能教的?” 嬴佑的拳头如同雨点般落在淳于越的身上,一边揍还不忘一边对着他说道。 若是放到平时,淳于越自问一定能把嬴佑说的哑口无言,可是眼下的问题是他根本说不出话啊。 哪有人像嬴佑这么不讲规矩,一上来就是直接动手的。 简直不讲理啊! 之前想要动手的蒙恬和蒙毅二人此刻坐在座位上看着这一幕,眼神之中颇为认同嬴佑的举动。 对于淳于越这种家伙,能动手还是尽量别吵吵! “我外公和蒙家的两位长辈也都是为我大秦立下不世之功的肱股之臣,你竟然敢说他们是阿谀谄媚之徒,你对我大秦有何功劳,也配评论他们?” “你不过是个贪图虚名的腐儒!竟然还敢说什么郡县制不如分封制,简直是屁话!” “周室天下八百年,却是因为这分封制导致了各国争斗整整五百年,这你怎么不提!” “我大秦好不容易终结了这五百年之乱世,你竟然还想让我大秦复辟分封,重蹈周室覆辙,其心可诛!” 嬴佑的这番话回荡在大殿之内,所有人都是听到了,所有人也都是被这个少年给惊讶到了。 嬴佑今年才多大? 好像也就才不到十六岁吧。 这个年纪就能说出这么一番话,了不起啊! 对于嬴佑这个年纪来说,说出的话或做下的事对不对并不重要,更重要的是敢不敢说,敢不敢做。 眼下嬴佑已经用行动告诉了在场的所有人,他不光敢说,而且还更敢做。 淳于越已经被他给打成猪头了! 刚才被淳于越攻击过的那些人,此刻觉得嬴佑简直就是他们的嘴替啊,把他们想说的都给说了。 李斯看着这个外孙,眼神中尽是宠爱之色,同时还带着点疑惑。 扶苏是什么样子整个咸阳都是知道,十足的老好人一个,整天把仁爱放在嘴边,他不可能教出嬴佑这样的孩子。 至于嬴佑的母亲,也就是李斯的闺女,对于自家闺女李斯当然了解,一向也是知书达礼的,怎么就生出嬴佑这么个小子呢? 搞不懂,真是搞不懂! 眼见淳于越马上都是快要被嬴佑给打死了,扶苏终于是反应过来了,赶忙冲到嬴佑的身边把他给拉开。 “佑儿,佑儿,你怎么能这样,快从淳于越先生身上下来!” 扶苏费了好大功夫才是把嬴佑给拉开,接着立马朝嬴政请罪道,“父皇,佑儿年纪尚小,口出狂言,还请父皇不要怪罪,等淳于越先生醒了之后,儿臣就带他前去赔罪。” 听着扶苏的这番话,嬴佑整个人一阵无语,自己凭什么给淳于越这个腐儒赔罪? 对于扶苏的话,嬴政露出个无奈的神色,直接给无视了,接着就把目光投在了嬴佑的身上,“小子,我问你,为什么要打淳于越?” 面对嬴政的问话,嬴佑也不胆怯,很大方的说道: “腐儒该打!” ------------------------------------- 第三章 这药有毒 “佑儿!”见嬴佑还敢乱说,扶苏急地直接跑到他身边拉着他的袖子,“搅了皇祖的宴会还不知错,快给皇祖认错。” 虽是如此说着,可扶苏的眼神之中看不出对嬴佑的责问,反倒满是对嬴佑的关心。 之所以这么说,只是担心嬴政一时生气责罚嬴佑。 嬴佑看出了扶苏的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却是并没有按扶苏的话去做,“父亲,什么叫我搅了皇祖的宴会,明明是淳于越这个混账搅和的!” “今日是什么场面,他又算个什么东西?就这样的家伙都敢跳出来狂吠,不打他难不成还要听他继续废话下去吗!” “何况父亲您是我皇祖的儿子,怎么老是替淳于越这个外人说话呢,他满口都是礼法,可他对于皇祖就尊敬了吗?” “也只是在他口中的礼法上挑不出什么毛病罢了,可他这么做,不就是想要博得一个直言进谏的名声吗,如此爱慕虚名,算个什么东西!” 扶苏被嬴佑给说的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而嬴政坐在主位之上,听着嬴佑的话满眼放光,“小子,上来!” 嬴政冲着嬴佑招了招手,见状嬴佑抬头看了一眼扶苏,然后就缓缓走到了嬴政的身边。 “皇祖。” 在冲着嬴政行过礼之后,嬴佑就站在了他的身边。 看着这个长孙,嬴政的心头莫名有些亲切,指了指主位旁边的一个蒲团,“坐。” 嬴佑闻言也没多想,就这么直接坐到了嬴政的身边,只是这一幕却是吓傻了在场的所有人。 自从嬴政掌握大权以来,便是从来没有人能够与他并坐。 他的儿子不行,他的兄弟不行,甚至就连当年权倾一时的吕不韦也只能坐在嬴政的次位。 如今嬴佑这个孙子被嬴政如此对待,着实是让大殿内这群跟着嬴政的老人惊掉了下巴。 见嬴政没有要责问嬴佑的意思,扶苏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心里也在疑惑。 佑儿之前可不是这么个性子啊,怎么生了一场病之后性情变了这么多? 见嬴佑大方地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嬴政眼神中的目光又增加了几分喜悦,“小家伙,朕刚才问过你,为什么要打淳于越,你是怎么回答的,再说一遍,大声一点!” “腐儒该打!” 嬴佑那血气方刚的声音响彻在大殿内,自上而下,传到了所有人的耳朵里。 啪,啪,啪。 嬴政一边给嬴佑鼓着掌,一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被嬴佑打晕过去的淳于越,又看了一样自己的儿子扶苏,最后停留在那群儒生的身上。 “朕的孙子说,腐儒该打。”看着那群儒生,嬴政幽幽开口说道,可是下一刻声音就陡然变得冷峻,“这话说的妙啊!” “尔等都是儒生,腐儒二字,尔等已经占了一个儒字,至于腐不腐,就要看以后了,还望尔等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自嬴政身上顿时散发出一股极强的压迫感充斥在大殿之内,尤其是被嬴政点名的那群儒生,此刻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原本他们当中有些人还是在对淳于越的遭遇不忿,想站出来替他辩驳几句,可是在嬴政这一句话之后,便再无这般心思了。 天子之威,可令人俯首! 眼见众人不敢多言,嬴政微微一笑,重新落座,接着随意的挥了挥手,“把淳于越带下去吧,好好医治,朕的孙子已经替朕教训过这个狂徒了,朕就不追究他这一次,可也就这一次!” 被嬴佑给打成猪头的淳于越被人抬了下去,而以淳于越为首的那群儒生此刻也不敢再多说话,整个大殿内顿时轻松了起来。 在见识到嬴政的威严之后,就在一旁坐着的嬴佑愣了许久,心中满是向往。 大丈夫当如是也! “小子,你今天算是有点功劳,朕得赏你点什么。”嬴政笑着捶了捶嬴佑的胸口,然后就开始思索起来,“你是朕的孙子,富贵你也不缺。” “要是赏你个爵位,今日你立的这点微末功劳又是不配,索性就赏你点好东西吧!” 说完,嬴政就将目光落在了一直站在他身后的一名太监身上,“赵高,去把今日的丹药给拿来。” “诺!” 赵高在听到嬴政的话后就立马行动了起来,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嬴佑不禁握紧了拳头。 就是这个家伙,将来会害死他全家,会让大秦二世而亡。 一切对于嬴佑的威胁皆是源自于这个家伙,虽然胡亥和李斯也有责任,可他们两个,一个在当了皇帝之后变成了提线木偶,一个也曾对大秦有过泼天功劳。 唯独这个赵高,在把握朝政大权之后让秦国分崩离析,竟然还做起了当皇帝的美梦。 修改传位诏书的主谋是他,最奸邪的也是他,最令人痛恨的同样是他! 对于这样一个家伙,嬴佑恨不得直接砍了他。 只不过眼下嬴佑却是不能这样做,他虽知后面的事,可嬴政并不知道啊。 如今的赵高还不是那个奸邪,反而是秦国的中车府令,嬴政的心腹。 想要杀他,不是嬴佑心念一起就能决定的,得慢慢来! 虽然现在杀不了赵高,但嬴佑还是忍不住想要恶心一下赵高,于是便朝着嬴政故作不知的问道:“皇祖,这个太监是谁啊?” 太监。 这无疑是赵高最为在意的一个污点,此刻却是被嬴佑给拿到了台面上。 听着嬴佑的话,赵高的脚步微微一顿,心里暗恨嬴佑这小子真不懂礼数。 怎么能公然说自己是个太监呢? “他叫赵高,是我大秦的中车府令。”嬴政并没有在意嬴佑对赵高的称呼,只以为嬴佑是真的不认识赵高,“他确实是个太监,不过以后见了面要叫中车府令。” “哦哦。”嬴佑故作明白地点了点头,可却转头就是又冲着赵高来了一句,“不好意思,我不认识你,多有得罪了,赵公...哦不对,中车府令大人。” 这一句话对于赵高的伤害可谓极大,任谁都是能知道,嬴佑本来是想要叫他赵公公的,还是在说他是个太监。 皇帝都告诉你了,你怎么还装不知道呢? 此刻的赵高已经恨透了嬴佑这个小子,他本身也就不是什么大度量的人。 只是眼下嬴佑就坐在嬴政的身边,根本不是他赵高能怎么样的。 即便心里再恨,赵高都也只能把这份恨意埋藏在心底,等到有机会的时候再报复在嬴佑的身上。 赵高不免加快了几分脚步,他怕再待下去,嬴佑这小子又要拿太监的事出来说了。 等赵高回来的时候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被他用双手捧着,“陛下,丹药取来了。” “嗯。”嬴政微微点头,然后从赵高的手上取过了那个盒子,“小子,这可是好东西,可延年益寿!” 将那个盒子打开,露出了两颗黑黢黢的药丸,嬴政取过一枚递给嬴佑,“朕与你一人一颗,吃了它!” 从嬴政的手里接过丹药,嬴佑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就直接把那丹药给丢在了地上。 这一下直接给所有人吓傻了,皇帝给的赏赐说扔就给扔了? 这也太大胆了吧! 看着落在地上的药丸,赵高用他那尖锐的声音喊道:“长孙,您...您怎么敢这样?” “父皇!佑儿年纪尚小,冲撞了父皇,还请父皇不要怪罪!” 扶苏立马站出来替嬴佑辩护,可赵高却是有些不饶人,“扶苏公子,这可是大不敬啊。” 其余的人此刻没一个敢说话的,嬴佑的举动实在是太吓人了。 “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朕给你的东西,在你看来就这么贱如泥土?” 嬴政此刻也有些愤怒,看着嬴佑冷冷地问道。 “皇祖,非是我辜负皇祖的恩赐,而是这药有古怪!” 嬴佑的话刚一说完,一旁的赵高立马就不愿意了,当即朝着嬴佑说道: “这药都是宫中的炼丹房炼制而成的,除了炼丹房的人,也就只有臣能接手,怎会有古怪,长孙可莫要胡说。” 方才嬴佑的那几句话已经让赵高把他给记恨上了,如今见嬴佑做出了此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赵高自然要火上浇油。 嬴佑的内心此刻冷冷一笑,他等的就是这个时候,赵高这家伙果然是个小人,一有机会就要咬人。 只不过他却是落入了嬴佑为他准备好的陷阱,嬴佑捡起那颗被自己丢到地上的丹药,大声说道: “这药有毒!” ------------------------------------- 第四章 这毒不会是你下的吧 嬴佑的话掷地有声,令在场的众人都是一惊。 平日里给嬴政的丹药,竟然会有毒? 这要是真的,那事情可就大了! “小子,不可胡说。”嬴政不悦地看了嬴佑一样,然后拿起盒子里的另一颗丹药,“每次有丹药炼成,朕必找人试药,如何有毒?” “就是,这丹药只经过炼丹房和臣的手,如何能有毒呢?”见嬴政没有相信嬴佑的话,赵高当即在旁边拱火道,“长孙,您刚才已是大不敬,可莫要再犯下欺君之罪。” “给长孙定罪的事情,恐怕还不是中车府令能管的吧。”一旁的李斯突然开口,然后就冲着嬴政说道:“陛下,长孙前几日染了风寒,许是刚才打人打累了,一时没拿稳陛下赐的丹药。” “丹药落地之后,臣想长孙心中定然很是惶恐,加上中车府令大人又在旁边嚼舌,这才慌了神,有些口不择言。” “臣以为长孙固然有错,可终究是陛下您的孙子,年纪又这么小,一切就请陛下来定夺吧。” 李斯这番话说的极为有水平,不光是替嬴佑开脱了大不敬的罪责,又是暗中攻击了一下赵高的僭越,最后也没有自己替嬴政做决定,而是把决定权留给了嬴政。 他在嬴政身边做了这么多年的臣子,自然明白对于嬴政应该怎么说话。 见李斯有心替自己开脱,嬴佑对于这个外公也没一开始那么别扭的感觉了。 起码眼下,这个外公还是愿意护着自己的。 只不过嬴佑这次可不需要李斯的庇护,他要让赵高这个奸人吃不了兜着走,“皇祖,我没手抖,这丹药确实有毒。” 嬴佑的话一说完,一旁的李斯顿时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嬴佑。 自己都替你小子开脱了,消停点这事就要过去了,怎么偏偏还敢说话? 这小子也不想是个傻子啊,怎么这般... 突然,李斯猛然想到了什么。 难不成嬴佑这小子说的是真的,那丹药真的有毒? “皇祖有所不知,有些毒一时半会要不了人的性命,反而会让人精力充沛,但若是长久服用,终会损失自身,我所说的毒,就是这种。” 见嬴佑说的有模有样的,嬴政这时也不免心里起疑,难不成真有奸人要害他? “小子,你如何证明你说的?”嬴政看向了嬴佑问道,他见嬴佑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加上嬴佑之前的表现,此刻已然信了三分。 “这个很简单,把这丹药给老鼠吃了,不出一个时辰老鼠必然暴毙。”嬴佑自信地朝着嬴政说道,接着又看向了赵高,“方才赵公公说了,这丹药只经过炼丹房和赵公公的手。” “若真的要是有毒的话,那必然就是炼丹房或是赵公公下的毒,哦,我又忘了,我应该称呼赵公公为中车府令大人的。” 赵高此刻已经顾不上计较嬴佑管他叫赵公公这件事情了,要是真的按嬴佑说的,丹药有毒,那他可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陛下!”赵高噗通一声跪在嬴政面前,“请您明察啊!” “赵公公,哦不对,是中车府令,我只问你,丹药有毒,还是无毒?”嬴佑朝着赵高步步紧逼,把这位中车府令大人逼入了死角。 若是说有毒的话,那岂不是说赵高一早就知道丹药有毒,是蓄意谋害嬴政吗? 可若是要说无毒的话,万一等下真的被查出有毒,那赵高也是一样难辞其咎,因为之前他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这丹药只经过他和炼丹房的手,不会有毒的。 至于这丹药有毒没毒,赵高发誓,他是真的不知道啊! “臣...臣不知道!”赵高颤抖着说道,眼下他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皇祖,若是丹药无毒,我情愿接受一切责罚,大不敬之罪,欺君之罪,我都认。”嬴佑信誓旦旦地朝着嬴政开口,终于让这位皇帝下定了决心。 “来人,按照长孙的办法去试!”嬴政挥手召来了两名侍卫,若是这丹药真有毒的话,那他可就是被骗惨了! 在丹药被送下去之后,整个大殿内顿时陷入了死水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都在等结果,若是无毒的话,那嬴佑就要接受大不敬之罪和欺君之罪两项大罪,这足够杀头的了。 即便嬴佑的身份特殊,起码也要被废成庶人。 要是有毒的话,那事情可就更大了,不光是炼丹房那些负责炼药的跑不了,就连给嬴政送药的,试药的,甚至是劝他吃药的,也难辞其咎。 若是有人在幕后指使的话,那就更可怕了,能够威胁到嬴政这个皇帝的生命,这值得整个秦国重视起来。 到了那个时候,不光是朝堂上要彻查,整个天下都要查那些包藏祸心之人,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无论有毒还是无毒,今日都免不了有一场大风波了!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嬴政没有说话,其他的人也就沉默着,但却都是把心给提到了嗓子眼,唯独嬴佑颇为自信,目光盯上了嬴政案上的食物,“皇祖,我能吃吗?” “你这小子,还真不害怕。”见嬴佑到了这个时候还敢跟自己讨要吃的,嬴政不禁啧啧称奇,他的后辈之中也就只有嬴佑敢这样了,“吃吧。” 闻言嬴佑就拿过一块鹿肉吃了起来,见嬴佑这般自信,嬴政对于丹药有毒的事情更加相信了几分,不免问道,“小子,你怎么知道丹药有毒的?” “看书,不是那种圣贤书,是那种杂书,我也说不上名字,就是依稀记得扫过几眼。” 嬴佑一边嚼着鹿肉,一边脸不红心不跳的朝着嬴政撒谎。 这当然不是他看书看来的,但是他也总不能告诉嬴政,自己是个穿越者这回事吧,这不更扯淡吗? 见嬴佑答的没什么问题,嬴政点了点头,“嗯,你看的书好,比你父亲看的那些书好。” 下面的扶苏听了这话心里一阵无语,怎么嬴政这也能扯上他。 “圣贤书有圣贤书的道理,杂书有杂书的妙处,二者说不上谁好谁不好的。” 嬴佑在听完嬴政的话后反驳了嬴政一句,吓得一旁的扶苏赶忙就要出声,之前他跟嬴政说圣贤书好的时候,可是被骂了个狗血淋头。 可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嬴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有些赞赏,“你这小子说的有几分道理,不错,不错!” 扶苏看着上面爷孙融洽的一幕,顿时有些不自信了,嬴政怎么对嬴佑跟对自己不一样呢? 他在这爷孙两人面前,倒像是个捡来的! 就在这时,被嬴政指派去检验丹药有没有毒的侍卫快步跑进了大殿,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竟是慌张的顾不上礼仪了,“丹...丹药有毒!” “给...给老鼠吃了以后,过了半个时辰,老鼠...老鼠就死了!” 话音一落,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 “陛下,臣真的不知道丹药有毒啊!” 赵高这一下是彻底慌了神了,丹药竟然真的有毒,那他刚才信誓旦旦的保证不就成放屁了吗? 此刻赵高心里那个慌啊,他就是想趁机坑一下嬴佑,可是对于丹药有毒这件事情,他是真不知道啊! 看着这幅样子的赵高,嬴佑心里不禁一阵暗爽,让你这个老太监不当人,现在玩大了吧! 嬴佑一脸玩味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高,“赵公公,哦不,是中车府令大人,您刚才可是说,这丹药只有你和炼丹房的人经手,这毒...” “不会是你下的吧?” ------------------------------------- 第五章 王宫夜话 “臣...臣不敢,臣不敢啊!”赵高此刻快被吓傻了,一个劲地朝着嬴政磕头,“陛下,真的不是臣啊,臣万死也不敢啊!” 嬴政回头撇了一眼赵高,下一刻直接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上去,“聒噪!” 赵高被这一脚直接踹的从台阶上一路滚到了下面,摔的鼻青脸肿的。 “把赵高带下去看押,等事情调查清楚了再说!”嬴政朝着侍卫交代了道,眼下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他自然也不会随便就杀了赵高这个中车府令。 但是赵高的嫌疑无疑是最大的,炼丹房里那么多人,不可能全都是想要害嬴政的,若是炼丹房里有一人想害嬴政,那所有人都是要陪葬。 要在炼丹房里下毒,风险和后果都是要大得多。 唯独赵高这个家伙可以单独接触嬴政的丹药,如今丹药有毒,他自然难辞其咎。 “陛下!臣冤枉啊,臣真的冤枉啊!”赵高哭喊着被人给带了下去,嬴政没有理会他的叫喊,而其余的大臣则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显然,赵高这个太监平日里人缘不怎么样。 嬴佑看着被拖下去的赵高,心里不断祈祷,最好这一次能直接给赵高这死太监给弄死。 就算这次弄不死,起码也得让他失去嬴政的信任,然后自己再找机会弄死他。 对于赵高,嬴佑只想让他死。 “把炼丹房的一切人员全都看押起来,仔细审问,若是查出有人在幕后操纵他们给朕下毒,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人给朕挖出来!” 处理完了赵高,嬴政又开始处置那群给自己炼丹的家伙,一想到自己平日里吃的丹药竟然是毒药,嬴政就不免一阵恼怒。 他以为的长生大道,竟然是直通地府! 这群家伙真是将自己骗的好惨啊。 身为全天下最尊贵的人,竟然是有人把他给当傻子骗,简直可恶! 看着还剩下的那一颗丹药,嬴政直接抓起来丢到地上,样子和刚才的嬴佑倒是一模一样,“还服个屁的丹!” 见嬴政这幅样子,大殿内的群臣都不敢多说半句,只有跟随嬴政多年且极会讲话的李斯说了一句:“陛下,今日诸事繁多,您是不是先回去休息?” “散了吧!”嬴政深吸一口气,挥手朝着众人说道,接着却是一把拉过嬴佑的手,“小子,你跟朕来。” 面对嬴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嬴佑有些错愕,“那我父亲呢?” “他?”嬴政扭头看了扶苏一样,然后满不在乎地说道:“从哪来回哪儿去!” “这小子朕留他在宫中住一夜,明日给你送回去。” 说完这一句话,嬴政就拉着嬴佑的手离开了,留下扶苏在原地一脸的错愕。 他还真成捡来的了啊。 “那个...父亲,明天我就回去,你和母亲别担心!” 见扶苏有些不放心,嬴佑还是没忍住朝着他喊了一句。 嬴政听到这话脚步一顿,有些恍惚,怎么感觉这么怪呢? 自己又不会吃了这个小子,怎么他这话仿佛是要深入虎穴一样。 扶苏听到嬴佑如此说,也算放下了心,同时心中满是疑惑。 这还是自家儿子吗? 这行事也太... 洒脱了些! 等嬴政带着嬴佑来到了自己的寝殿,终于是没忍住朝着嬴佑开口道:“小子,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话?” “就是你说让扶苏和你母亲别担心那句话,朕是你的皇祖,又不是老虎,你就那么怕朕?” “我不怕皇祖啊。”嬴佑朝着嬴政摇了摇头,见嬴政仍旧疑惑也是继续说着,“是因为我父亲担心,所以我才说这句话让他安心的。” 听完嬴佑的话,嬴政算是明白过来了,“你父亲倒是有个好儿子,只可惜朕没有。” “皇祖,这话可不像是您能说出来的。”嬴佑朝着嬴政开口,可下一句话又开始犹豫起来,“有些...有些...” “有些什么?方才在宴会上你倒是挺痛快的,有什么直说,朕不怪罪你。” 见嬴政这么说了,嬴佑才敢开口道:“有些酸!” 闻言嬴政不禁有些错愕,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爽朗一笑,“你这小子,朕还是头一次听人这么评价朕。” “嘿嘿。”嬴佑嘿嘿一笑,然后挠了挠脑袋,“皇祖说了不怪罪我的。” “真是个有趣的小子。”嬴政看着嬴佑越看越喜欢,上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放心,朕是说话算话的,不会怪罪你的。” 等拉着嬴佑的手坐下之后,嬴政的肚子忽然咕咕叫了起来,“今日的宴会真是荒唐,朕竟是没顾上吃点东西。” “我这有。”嬴佑从怀里掏出了两块鹿肉,摆在了嬴政的面前。 看着嬴佑掏出来的两块鹿肉,嬴政咽了一口口水,然后饶有兴致地看向嬴佑,“这是你小子从宴会上顺的?” “嗯。”嬴佑大方承认了,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我也没吃饱,想着等下可以带回去吃,就是没想到皇祖您把我留在宫中了。” “哈哈哈,说起来倒还是朕的不是了。”闻言嬴政不禁一喜,他很喜欢嬴佑这个有趣的孙子,“小子,朕一块,你一块,这次总不会有毒了吧。” “那定然是没有的。”嬴佑率先从案上拿起一块鹿肉啃着,然后指着剩下的那块说道,“这块是皇祖你的。” 两块鹿肉,嬴佑把小的那块拿了,给嬴政留了块大的。 “嗯,这肉吃起来比往常香不少。”嬴政抓起剩下的那块鹿肉,撕下一块放进嘴里,“小子,你父亲他真的那么怕我吗?” 见嬴政突然问起扶苏,嬴佑犹豫了一会之后就是点了点头,“我父亲当然很怕皇祖了,在来之前他还是特意叮嘱我说您脾气不好,说万一我要是惹您生气了,就躲到他后面。” “他做父亲,比朕要强。”嬴政感慨了一句,然后笑着看向了嬴佑,“你觉得皇祖的脾气怎么样呢,也觉得不好吗?” “皇祖对我自然是极好的。”嬴佑摇了摇头,这般朝着嬴政开口道,可接下来却又说道:“可是对我父亲怎么样就不是我能说的了。” “不过我父亲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人,他说皇祖脾气不好,也一定有他的理由。” 听着嬴佑的话,嬴政微微点头,眼神中对于嬴佑竟是有些宠溺。 平日里那些对自己恭恭敬敬的人看多了,再看嬴佑这个有趣的小子,倒是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不一样的。”嬴政似是在对嬴佑说,又似是在呢喃自语,“他有他生来就该担负的责任,这不一样的。” 说着,嬴政又摸了摸嬴佑的脑袋,“小家伙,你知道江山有多重吗?” “不知道。” 嬴佑说完,嬴政就搓了搓他的脑袋,“你父亲也是这么回答朕的。” “你可以不知道,可是你的父亲不能不知道啊。”嬴政将手从嬴佑的头上拿开,叹了口气,“这就是你父亲觉得朕脾气不好的原因所在。” “对你父亲,朕是寄予厚望的,可是他有些让朕失望。” 在一旁听着嬴政这位皇帝少有的情绪流露,嬴佑的心中感慨万千,纵然如嬴政这般强人,也会有无奈的事情啊。 嬴佑的目光落在嬴政那张威严的面孔上,一直看了许久,“我觉得我父亲不会让皇祖失望的,现在不知道,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会吗?” “会的。” ------------------------------------- 第六章 封嬴佑为公子 “那你会吗?”嬴政忽然朝着眼前的少年问道,目光中似有星辰闪烁。 “我?”嬴佑愣了一下,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嬴佑说了实话,即便他知道若是顺着嬴政的话说下去,可能会讨得这位皇帝更多的喜爱,但他却并没有这般做。 因为嬴政是他的皇祖,俗称叫爷爷,孙子没有哄骗爷爷的道理。 “也对,你还小嘛。”嬴政倒也没表现出失望,他方才也只是随口一问,想要让嬴佑这个少年这个时候就懂天下的分量,确实是有些太早了。 说起来,嬴政竟是不知道自己这个孙子多大年龄,想问嬴佑,却又觉得有些尴尬。 若是给外人瞧见嬴政这幅扭捏的样子,定然会把下巴给惊掉。 堂堂始皇,竟会为了嬴佑一个少年犹豫? “那个...你今年多大了?”最终嬴政还是问出来了,心里的那份尴尬被他掩藏的极好,身为一个皇帝,总是要时时刻刻注意自己威严的形象的。 “十四岁。”嬴佑不清楚嬴政那复杂的心思,淡然回答道。 “十四岁吗,倒也不算小了,朕比你还小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明确的目标,那就是灭了赵国。”嬴政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嬴佑的脑袋,随即一笑,“不过你并没有经历过朕所经历的那些。” “皇祖是因为当初在赵国为质才想灭了赵国吗?”嬴佑主动问起了嬴政这一段屈辱的过往,很少有人会主动来问嬴政这件事情。 但现在是嬴佑这个自己的孙子来问,嬴政也不厌烦,笑着道:“起初是这样的,朕当年在赵国为质的时候,恰好我秦国长平一战胜了赵国,使得赵国四十余万大军全部覆灭。” “赵国想找我秦国报仇,却是做不到,便只能将怒火发泄在朕这个秦国的质子身上,在朕看来...这是无能!” “可是对朕而言,这仍旧是一段屈辱的过往,赵人的马鞭抽在朕的身上,口水吐在朕的脸上,朕每日要为一日三餐发愁,还要担心晚上有没有赵人来取朕的项上人头。” “皇祖小时候过的真苦。”纵然嬴佑早就知道嬴政这段悲惨的过往,但此刻听嬴政亲口说起,仍旧是有些感同身受。 “当然很苦,可这也相当于捶打了朕,朕若是一出生就待在咸阳城里,或许不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嬴政感慨了一句,接着将手从嬴佑的头上挪开,轻轻地摇了摇头,“朕虽然不喜欢那些儒家学说,但孟子有句话说的极好。”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此话说的妙啊。”嬴政少有的对于儒家学说赞赏了一句,下一刻整个人露出了极为骄傲的神情,“朕就是一个从磨难中走出来的人,从赵国出来之后,朕成了秦国的王,然后继承了我大秦历代先祖的遗志,荡灭六国...” “成了皇帝!” 听着嬴政诉说他的过往和功绩,嬴佑心向往之,不禁脱口而出:“大丈夫当如皇祖这般。” “真是个好小子啊。”嬴政笑了一句,然后拿起一卷竹简,“朕要处理公务了,你若是累了,可以到朕的榻上歇息。” “那皇祖怎么办?” 如今已经是深夜,若是嬴佑占据了嬴政的床榻,那嬴政到时候睡哪儿呢? 嬴政手捧一卷竹简仔细看着,很是认真,“今日宴会耽搁了一些政务,要处理的很晚,不必睡了。” “皇祖每天要批阅很多竹简吗?” “朕身为一个皇帝,自然是要的。”嬴政看完一份竹简,批阅了之后就拿起另一份,“每天起码要有上百斤吧。” “皇祖不累吗?” “自然是累的,但身为一个皇帝,这是朕的责任,方才和你说过江山之重,这便是其中之一。” 闻言嬴佑轻轻点头,目光不禁在嬴政的身上多停留了几分。 有些人说嬴政残忍暴虐,可曾看到过嬴政**不懈? “等我下次来的时候,给皇祖您带点东西,起码不用让您被这些竹简给累着。” “哦?”嬴佑的话让嬴政好奇起来,将手里还没看完的竹简缓缓放到案上,“什么东西?” “嗯...就叫纸吧,之前我大秦是没有这个东西的,但是我能造出来。”嬴佑说完就给嬴政解释了起来,“纸就是一种很轻很薄的东西,但是上面可以写字。” “有了这个东西,您就不用每天举着这些沉重的竹简了。” 听完嬴佑的描述,嬴政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也是你小子从那些杂书上学来的?” “嗯。” 嬴佑点了点头,并非是他想骗嬴政,而是他没办法给嬴政解释这些东西是怎么到自己脑子里的。 “好。”嬴政笑着朝嬴佑说了一句,然后满怀期待道:“朕等着你给朕送来那种叫纸的东西。” “过几天就给您送来。” “哈哈,好,不过在这之前,你要先睡觉了,如今你年纪尚小,要养好精神!” 闻言嬴佑也不再多说,朝着嬴政说了一句谢谢皇祖关心最后就爬到原本属于嬴政的榻上睡了。 看着这个孙子,嬴政不知怎地,只觉心情格外的好。 爷孙二人此刻一人睡觉,一人批阅竹简,都是很安心。 翌日清晨。 睡的很香甜的嬴佑缓缓醒来,环顾了一下四周,便是见到嬴政还在那桌案前处理着政务,已是最后一卷了。 “你倒是不贪睡,不错。”见嬴佑醒了,嬴政也批阅好了最后的那一卷竹简,“走,陪皇祖吃点东西去。” 嬴政拉着嬴佑的手,带着他来到了平日里自己单独用膳的地方。 很快就有人把早膳端了上来,嬴政早上吃的很简单,只是一碗粥而已。 “能吃饱吗?”嬴政端起一碗粥喝着,还不忘关心一下嬴佑,“吃不饱就让人给你再送点干粮过来。” “能吃饱的,昨晚好像吃的多了,有些积食,早上喝点粥正好。” 听到嬴佑的话,嬴政爽朗一笑,朝着嬴佑说了一句:“真是个贪吃的小子!” “嘿嘿。” 嬴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继续喝着自己的那碗粥。 等爷孙二人吃完了早饭,嬴政缓缓舒出一口长气,看向嬴佑,“好了,朕和你父亲说要把你送回去,现在你该回去了。” 嬴佑缓缓起身,朝着嬴政躬身行礼道:“那我有机会再来看皇祖。” “嗯。”嬴政笑着点了点头,忽然看着嬴佑笑了,“可不要忘记你答应皇祖的事情,早点把那叫纸的东西给朕送过来。” “好,我回去就做!” 嬴佑露出了一个独属于少年的笑容,开朗阳光。 等嬴佑被太监和侍卫带着离开了,嬴政这才是慢慢回过了神,恢复了往日那威严的模样。 嬴政呢喃道:“朕的这个孙子,竟是比朕的儿子都要强,既然如此,那就不要被人叫什么长孙了。” “传旨,封嬴佑为公子。” ------------------------------------- 第七章 忘带钱了 走在咸阳宫宫道上的嬴佑此刻还不知道嬴政封他为公子的事情,只是面带笑容地走着。 现在看来,貌似自己的处境还不错? 他能感觉到嬴政对他跟对别人有些不一样,这种感觉很让人温暖,尤其是在嬴政这位皇帝的身上,更为难得。 还有自己那个有些让人无奈的老爹扶苏,不管他得不得嬴政的喜爱,有没有肩负起大秦的能力,他都是嬴佑的父亲,且很爱自己这个儿子。 之前在宴会上,扶苏好几次想把自己护在身后,足可以见这位父亲的爱子心切。 至于嬴佑的那位母亲,虽然他还没见过面,但在他的记忆中,是个很温婉贤淑的女人,定然也是很爱自己的。 能被这么多人喜欢,这种感觉,真好。 前世身为一个孤儿的嬴佑,格外珍惜一家人之间的亲情。 一旁跟着嬴佑的太监见嬴佑始终笑着,目光也不禁多在他身上停留了几分。 “你叫什么?”嬴佑忽然转头朝着跟在自己身后的那个太监问道。 “啊...”太监被嬴佑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得有些不知所措,就连声音都是有些颤抖,“小人该死,实不该多看长孙几眼的,小人该死!” 见这个太监被吓得连连认错,嬴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不用这样,我真的只是问你叫什么而已。” 听嬴佑这么说了,那太监才算松了一口气,同时在心里暗骂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这一双眼睛呢,没事往嬴佑身上瞎看什么? 此刻嬴佑才反应过来,如今自己的身份是何等的尊贵,对于眼前的这个太监来说,自己或许就是神一样的存在,可一言定其生死。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叫什么?”嬴佑冲着太监又问了一句,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的笑容。 “小人叫李德。” “是个不错的名字。”嬴佑点了点头,然后也不再跟李德说话了,只管往前走。 等来到咸阳宫的宫门时,马车早已是在外面准备好了,李德这个太监上前朝着嬴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长孙,请您上车。” 嬴佑摇了摇头,笑道:“我想走着回去,可以吗?” 闻言名叫李德的太监先是一阵诧异,然后连连答应,不敢忤逆嬴佑的意思。 原本他把嬴佑送到宫门口的马车上便可以回去了,可是既然嬴佑决定要步行回去,那他也得跟着。 只不过他是个太监,嬴佑是大秦的长孙,李德哪里敢忤逆嬴佑的意思呢? 何况这又不会让自己掉块肉,跟着这位脾气看起来不错的长孙走走,也没什么。 见李德说没问题,嬴佑便也笑着行走在咸阳城的街道上,肆意地感受着这个世界。 若不是因为周围有人,嬴佑很想放肆地朝着天空大喊一声。 就在嬴佑感受着咸阳城烟火气的时候,却殊不知在那太监的心里,已然被他打上了一个怪人的标签。 有轿子不坐反而是要走路,竟然还会询问李德这个太监的意思? 这位长孙,真是个怪人。 “这城里哪里有卖麻头和粗布的地方?”等走到了人多一点的地方,嬴佑才是扭头朝着身后的李德问道,他答应过嬴政要给他送纸,自然不会一出宫门就给忘了。 “往前不到百步就有一家店铺卖长孙要的东西,我可带您去。”李德给嬴佑指了一个方向,心里却是一阵疑惑,长孙要这些寻常东西来做什么? 嬴佑顺着李德给自己指的那个方向走去,脚步很快,李德这个太监一时间竟是没有跟上。 等李德想要加快脚步跟上去的时候,正巧赶上街头有人叫卖便宜的蔬菜,一时间人山人海涌了过去,看得李德一阵傻眼。 他眼下被人群给阻住了,而嬴佑的身影已经消失了,这让李德顿时冷汗直冒。 这要是一不小心丢了长孙,那他就是长十个脑袋也不够掉的啊。 在走了百步之后,嬴佑在一家店铺门前停下,抬起头看着那店铺的匾额,写着绣衣铺三个大字。 嬴佑当下认定就是这里了,想着早买早回家,也不管李德那个太监跟没跟上来,就直接走了进去。 “我要一些麻头和粗布,请问你这里有吗?”嬴佑来到店铺内的柜台前,看着那店铺的掌柜问道。 原本见有客人来了,刚是露出热情洋溢的笑脸的掌柜一听嬴佑只要些麻头和粗布,脸色顿时垮了下来,“要多少?” “这个不好说,能不能给我先看一下你的存货,全拿出来吧。”嬴佑一时间也说不好具体要多少,便只好让掌柜把东西先拿出来,然后自己再挑。 见嬴佑口气这么大,掌柜心里暗自想着,难不成眼前这少年是要把自己店里那些麻头和粗布都给包圆了,顿时又露出了笑容,“您在这儿稍微等下,我这就去拿。” 看着掌柜离去的背影,嬴佑笑了笑,生意人变脸之快,果然在哪里都一样啊。 没过多久,掌柜的就提着四个大篮子回来了,笑容洋溢,“本店的所有麻头和粗布都在这里了,要不要给您装车送到家里?” 以为嬴佑是要把这些东西包圆的掌柜满心欢喜,甚至还想从嬴佑的身上再赚一笔送货的费用。 “要不了这么多的,我挑一些走。”听到嬴佑的话,掌柜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不要这么多你让我把东西全拿来做什么? 虽然心里颇为愤懑,但见嬴佑毕竟还是要买东西的,掌柜的也没当嬴佑是来耍笑自己的,只当是哪个人家的小子头一次自己出门买东西罢了。 嬴佑挑了一会儿,拿着挑好的麻头和粗布递到柜台上,“多少钱?” 看到嬴佑只买这么点东西,掌柜的顿时大失所望,语气随意道:“一枚半两钱,再送你个篮子方便你带走。” 听到这价格,嬴佑也没多想,开始掏包,反应过来这衣服没有包后又是浑身上下一阵摸索,却是突然发现一个很令人尴尬的事情。 他... 没带钱! “那个,我等下让人把钱给你送来好吗?”嬴政颇为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可这下却是实实在在点燃了那掌柜的压抑已久的怒火,“你这小子是诚心来拿我耍笑的吧!” 见掌柜的发火了,嬴佑无奈道:“我真会给你送钱来的!” “去去去,哪里来的小子,赶快走!”掌柜的顿时没了跟嬴佑做生意的心情,若非是秦律禁止斗殴,他非得好好揍这小子一顿不成。 被掌柜的推搡了出去,嬴佑还想再说,店门却是轰然关闭。 看着对自己紧闭的店门,嬴佑整个人尴尬极了,不禁无奈道: “这叫什么事啊。” ------------------------------------- 第八章 恶仆和小童 “长孙!我...我来了,我来了!”就在嬴佑被眼前这家店铺拒之门外的时候,李德终于是突破了层层阻碍,看到了嬴佑的身影。 他都快要给吓死了,若是丢了嬴佑这个长孙,那他的罪过可就大了。 不光要自己死,说不准还要牵连同族。 所以在找不到嬴佑的那一刻,李德可谓是什么都顾不上了,拼了命的也要从这群买菜的大爷大妈之间挤过去。 等来到嬴佑身边的时候,李德已然被那群买菜的人挤的不成样子,但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一时心急,走快了些,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见李德为了找自己成了这幅样子,嬴佑是真的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如今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有些东西还得适应一下。 只是李德听到嬴佑这个长孙给自己道歉,顿时吓地就要跪在地上,这哪里是他这个太监能消受的起的? 见状嬴佑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无奈道:“也不是白给你道歉的,我买东西忘带钱了,你身上带了没?” “带了的,带了的。”李德从自己身上掏出一个钱袋,赶忙说道:“长孙若是要用小人的钱,那是小人的福分,怎好劳长孙道歉呢,不敢的,不敢的。” 见李德这么卑微,嬴佑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去说,便只好摇了摇头从李德的手上取过钱袋,“等回家了之后让人还你,别再说什么不敢了,我不喜欢!” 嬴佑的语气严厉了几分,这才让李德找回了平时的感觉,在他眼中,皇家中人就该这个样子才是。 砰砰砰! 这回有了钱,嬴佑便再次扣响了那家店铺的门,见迟迟不开,不禁大喊道:“我有钱,我真的有钱,你把门打开!” 店铺的掌柜许是受不了嬴佑在外面的喊叫,一脸不耐烦地将门打开,指着嬴佑臭骂道: “你这小子...”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呢,就看到了嬴佑身后的李德,见到李德那一身宫里太监的装扮,掌柜的顿时换了一副脸色。 “哎哟,是宫里的大人啊,您也是来小店买东西的?快请进,快请进!” 看着对李德一副谄媚样子的掌柜,一旁的嬴佑整个人顿感无语。 “大胆,这位是我大秦的长孙,皇帝陛下的亲孙子,你也敢如此无礼?”李德见掌柜对嬴佑态度不好,当即呵斥道,可谓是威风八面。 在嬴佑这个长孙面前,李德这个太监自认为是奴婢,可是在百姓面前,他就又成了老爷。 世道从来如此。 “小人有眼无珠,小人有眼无珠啊!”从李德口中得知嬴佑身份的掌柜魂都快被吓出来了,一个劲地赔礼道歉,“小人真不知长孙的身份啊,真不知啊!” “好了,好了,我又没怪罪你什么,先前我挑的东西你给我拿出来,这是之前谈好的钱。”嬴佑很不适应别人对自己卑躬屈膝的场面,掏出一枚半两钱丢给掌柜。 那掌柜接过嬴佑丢来的钱,连忙回去将嬴佑之前挑的东西给拿了出来,“都在这儿了,都在这儿了。” 嬴佑从掌柜的手里接过那个篮子,又把钱袋还给李德,留下一脸惊魂未定的掌柜在原地喘着粗气。 见嬴佑直接走了,李德也顾不上再跟这个掌柜说什么,快步跟上了嬴佑,生怕再给跟丢了。 “李德,你的威风不小嘛。”嬴佑看着有些微喘的李德,幽幽开口,给后者吓了一个激灵。 “小人不敢。”李德吓得连忙认错,可走在他前面的那个少年却是摆了摆手,“不必认错,这世道就是如此罢了,你没做错什么,只不过我不喜欢这样。” “以后在我面前该怎么做,你懂了吗?” “小人懂了!”李德在后面恭敬地点头道,紧张地不禁吞了一口唾沫。 若是说之前嬴佑表现的样子像是那位扶苏公子一贯的仁厚的话,那此刻嬴佑所表现出的,恰恰是嬴政那位皇帝的威严,让人不敢多看一眼,不敢多说一句的威严。 继续走在咸阳城的街上,嬴佑也没什么兴致继续逛下去了,身后跟着李德这家伙,总是有些煞风景啊。 对什么人说什么话,若是对那些平民百姓,嬴佑倒是不介意继续保持之前的和睦,可是对于这些太监,还是算了吧。 似李德这类人和他好好说话他偏偏要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非得是要人端着,真没意思。 而这种人一直待在上位者的身边,一直被压的久了,若是一朝有机会得权,便是会不顾一切。 那个赵高,就是个典型。 说起赵高,嬴佑忽然有些好奇他现在是个什么光景,便是又扭头朝着李德问道:“赵公公怎么样了?就是那位中车府令大人。” “小人只知道那位中车府令大人还被看押在牢里,其余的一概不知了。”经过先前嬴佑表现出的威势,李德也找回了平日里的状态,嬴佑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闻言嬴佑也不再多问,即便赵高这次死不了,那嬴佑还有下一次等着他呢。 对于这个奸人,嬴佑可不会抱什么仁慈之心。 没了心情的嬴佑决定直接回家,想来他家里的那位老爹应该是等着急了才是。 可是没等嬴佑走几步呢,就是听到街边有打骂声,还有小童的哭泣声。 转头一看,嬴佑就看到有两个家仆打扮的家伙正在对着一个小童拳打脚踢,看着这一幕,嬴佑的回忆不禁涌上心头。 前世的那一场车祸,就是因为嬴佑这个好心人为了救一个小女孩,最后小女孩得救了,他却是被撞了。 不过嬴佑并不后悔,只因前世他的身份是个军人,自有一股正义感。 如今再见到这幅画面,嬴佑愣了片刻,还是忍不住,“去让那两个家伙停手,问清楚怎么回事,若是那小童有错就送官府,我大秦自有律法在,轮不到他们光天化日动用私刑,若是那两个家伙仗势欺人,那就也让他们滚去官府。” “另外不要透露我的身份,免得这群家伙知道了以后胡乱说些什么,让人不好分断。” 虽是如此说着,嬴佑心下却是已经猜了个大概,秦律严禁百姓私下斗殴,就连郊外那些人烟凋敝的村落都是如此,如今这咸阳城中还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行事,显然背后有不小的靠山。 只不过这只是嬴佑自己的猜测,事情到底如何,总要问清楚才知道。 闻言李德上前拦下了那两个正在殴打小童的仆人,那两个太监见李德一副宫里太监的装扮,也都暂时停手。 没过片刻,李德就是回来了,“长孙,问清楚了,这两个是胡亥公子的人,那小童是胡亥公子家里的幼仆,偷了东西,按照秦律,奴仆若是犯错,是无需送官府的。” “你问清楚个屁!”嬴佑朝着李德骂了一句,然后就朝着那个小童走了过去。 方才嬴佑看的清清楚楚,李德只问了那两个仆人,压根没问被打的小童一句。 被打的无人问津,反倒是去问打人的,这也能叫问清楚了? 真是眼睛长在屁股上了! 嬴佑来到了那小童的身边,不顾身后那两个仆人不善的目光,蹲下来用自己的衣袖替小童擦了擦脸上的血污,语气温柔道: “小家伙,别怕。” ------------------------------------- 第九章 嬴佑有侠气 感受着来自嬴佑的善意,小童怯生生地看着嬴佑的那张脸。 很俊朗,很温柔。 “小家伙,发生了什么事,可以和我说说吗?”嬴佑再次用衣袖为小童擦去了眼角的泪痕,宛若一个知心大哥哥。 “你...你能救我吗?”小童怯生生地朝着嬴佑开口,到后面声音带着几分哭腔,“胡亥公子看上了我娘,我娘不肯,他就用强。” “后面我娘伤了胡亥公子,他就把我娘给掐死了,然后我爹知道了,要和胡亥公子拼命,被府里的仆人给杀了,我被赶出了府,要...要被活活打死。” 听到眼前这个幼童的话,嬴佑握紧了拳头,咯咯作响。 这和之前李德这个太监问出来的,可是半点都不一样啊。 “他说的是真的吗?”嬴佑回头看着那两个家仆打扮的家伙,语气冷峻道。 “是又怎么样?”那家仆不知嬴佑的身份,仗着有胡亥在后面做靠山,竟是直接大方承认了,“这是我们府里的事情,和你这个外人有什么干系,快快滚开!” 闻言嬴佑心中冷笑,对于那个本就被他看不起的胡亥更加看低了几分。 如此作为,丧尽天良! 胡亥,若是论起辈分,自己还是得叫他一声小叔呢,只不过这个家伙,实在配不上自己叫他一声小叔。 他简直禽兽不如! 不光如此,这家伙日后还要和赵高一起害他们全家,对自己的亲兄弟都能下此毒手,可谓是无情无义至极。 貌似这家伙还是赵高的学生? 赵高这个奸人教出来的东西,果然也好不到哪儿去啊。 “两条路,一条是你们现在滚蛋,滚去官府交代自己的罪行,依照秦法处置你们。”嬴佑缓缓起身,将小童护在身后,“第二条路,我把你们揍趴下,再把你们送去官府,你们选哪条?” 嬴佑的话落在两个家仆的耳朵里宛若是让他们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哈哈哈,你听到这个小子说什么了吗,他说要揍我们,你知不知道我们...” 没等那个大笑的家仆把话说完,嬴佑的拳头就直接落在了他的下巴上,竟是将那人给打得后仰倒飞了出去。 如今嬴佑的这具身体虽然算不上强壮精悍,但也绝对算不上瘦弱,有前世与人搏斗的那些经验,对付眼前这两个货色,足够了。 “你们不选,我替你们选,第二条路,我揍你们一顿,再把你们送去官府。”在把其中一个人打飞出去之后,嬴佑冷冷地说道,最后的语气仿佛是要杀人一般,“因为你们真的很欠揍!” “小子,你找死!”剩下的那个家仆见嬴佑敢动手,直接抬脚就朝着嬴佑踢了过来,可没等他踢到嬴佑身上呢,下身就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嬴佑的一脚后发先至,直接踢在了那家伙的裤裆上,让他体验了一把鸡飞蛋打的感觉。 下一刻嬴佑的拳头就直接朝着那人的鼻梁骨上去了,只一拳就把那人的鼻梁骨给打断了,接着又对那人的小腹连续膝撞了三次,最后一肘打在那人的脖颈上,使其彻底昏迷了过去。 这才是嬴佑的战斗力,之前殴打淳于越的时候,他其实是留手了的。 虽然他讨厌淳于越这个腐儒,但怎么样他也没道理将人活活打死,可是眼前的这两个家伙,嬴佑是真的很想打死他们! “你...你别过来,别过来!”先前被嬴佑打在下巴飞出去的那个家仆见到同伴的惨状,整个人吓的话都说不利索,“我...我是胡亥公子府上的家仆,你...你不能...你不能把我怎样?” 听着这家伙如今还敢拿胡亥出来说事,嬴佑心中的怒意更甚,不禁一阵冷笑,“呵呵,胡亥公子的家仆,真是好大的来头啊,只不过在我眼里,你们屁都不是!” “张大耳朵听清楚了,小爷我叫嬴佑,公子扶苏之子,皇帝陛下的长孙,这个身份,难不成不如你这个胡亥公子的家仆尊贵吗?” 嬴佑的话落到了那家仆的耳朵里,顿时骇得他心里翻起一阵滔天巨浪,这下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眼瞅着嬴佑步步紧逼,家仆害怕的双腿发软,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断后退着。 “怎么?听到我的身份之后不敢说话了?刚才的威风呢?”嬴佑将那家仆逼到一个角落,语气冰冷,“你们这群王八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遇到惹不起的就做出一副奴婢的样子,遇到比自己弱小的就使劲欺负,小爷我最看不起的便是你们这群家伙!” “现在不敢动手了?现在知道害怕了?现在不拿你的那个主子胡亥出来说事了?!”嬴佑箭步上前,一把抓起那家仆的领子,“那就死吧!” 话音落下,嬴佑的拳头狠狠落在了那家仆的脸上,一拳,两拳,三拳... 嬴佑就这么一直打着,也不知到底一共打了多少拳上去,只知道将这家伙的满嘴牙齿一个不剩的都给打掉了。 至于人,貌似还有口气在。 打完了之后,嬴佑竟是有些脱力,就连挥拳的右手也擦破了皮,有股刺痛感,还能感觉到在往外流着血。 这具身体虽然还凑合,但终究是太细皮嫩肉了啊。 一直等到嬴佑起身,在一旁看傻眼的李德这才敢大口喘气,方才嬴佑身上所展现出的杀气,很吓人。 尤其是他最后骂的那几句什么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让李德感觉自己貌似也在其中,加上之前自己没问好话,所以李德刚才竟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嬴佑也朝自己动手。 见嬴佑朝着自己招了招手,李德连忙上前,生怕惹恼了这位性格怪异的长孙。 之前出宫的时候这位长孙还是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后来见自己对百姓态度不好就又变得威严了起来,如今更是令李德这个太监畏惧。 “吓着了?放心,你虽然和他们差不多,但起码没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就算做了,至少也没被我看到。”嬴佑从自己的衣服上撕下一块布,包扎着手上的伤口,“我就是这么个人,对于看不过去的事情,总想管一管,所以你以后可不要干什么坏事让我看到了。” “小人绝对不敢,不敢!”李德吓得连忙冲着嬴佑表决心,他是真的被吓到了,同时在心里暗自决定,以后见到平民百姓或是那些比自己身份低的一定得客气点,可不要惹恼了这位长孙。 “你把这两个家伙送去官府。”嬴佑包扎好伤口之后,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两个家伙,“另外回去之后皇祖若是找你问话,我也不用你替我说什么好话,如实说就是了,我自问做得没错。” 跟李德交代完了,嬴佑也不再理会这个太监,又走到了那小童的身边,“别怕,现在没人伤害你了。” 摸了摸小童的脑袋,嬴佑问道:“你现在应该无处可去了吧,要不要跟我回家?” 小童点了点头,嬴佑一笑,用没受伤的左手拉起小童的手慢步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做完一件好事之后,心情格外舒畅。 一大一小走在咸阳城的街道上,一个满脸笑意,一个心怀感恩。 ...... 这件不大不小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嬴政的耳朵里。 在把那两个被嬴佑打昏过去的家仆送到官府之后,李德这个太监就被嬴政叫来问话。 从李德的口中得知事情的经过之后,嬴政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是大笑道: “嬴佑有侠气,赢氏一辈年轻子弟,当如是也!” ------------------------------------- 第十章 一家良善 “小家伙,你叫什么?”嬴佑牵着那个小童的手,走在离自己家很近的一条街道上。 “狗娃子。” 听到小童的名字,嬴政不禁一笑,“狗娃子?这名字...” “爹娘说,贱名好养活。”狗娃子说着,神情哀伤,他有些想念自己的爹娘了,只可惜... 再也看不到了。 嬴佑摸了摸狗娃子的脑袋,沉默不语,心里想着把狗娃子爹娘的尸身从胡亥府里要出来安葬,若是胡亥那个混蛋不给的话,他不介意揍这个王八蛋一顿。 “那以后我就叫你狗儿了。”嬴佑将手从小童的头上拿开,继续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到了自己的家门口。 “狗儿。”嬴佑看了一眼身旁的小童,一指自家的大门,“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跟我一起。” 看着这座府邸,狗娃子的有些害怕,因为在他眼里,之前待的那座府邸也是差不多的,看起来都是这么大,这么富贵。 察觉到小童的心思,嬴佑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别害怕,和你之前待的那座府邸不一样的。” 听到嬴佑的声音,小童心里莫名轻松了下来,对于嬴佑这个恩人,很是信任。 拉着狗娃子的手踏进家门,只有三三两两几个打扫院子的仆人,见了嬴佑躬身行礼,“见过长孙。” 而对于嬴佑身后的小童,这些仆人虽然有些好奇,但谁都没去开口询问嬴佑这个主子,极有规矩。 “嗯。”有了先前的教训,嬴佑也不敢轻易跟这些人客气了,要是这么多人跟那个李德一样,说着说着就是诚惶诚恐的要下跪,那还不得给他累死? 在带着狗娃子去扶苏所在拜见的路上,一个太监与嬴佑擦肩而过,直接停下来朝着嬴佑满脸堆笑道:“恭喜公子了。” 嬴佑一头雾水。 公子? 自己不是长孙吗?为什么这太监这样称呼自己? 就在嬴佑想要询问那太监的时候,扶苏却是缓缓走了出来,看着嬴佑微笑道:“佑儿。” 扶苏的身边还站着一位美妇人,看向嬴佑的眼神极尽温柔,嬴佑认得这美妇人,正是他的娘亲,李玥。 见父母出来了,嬴佑也没了去问那太监的心思,朝着扶苏跟李玥行礼道:“见过父亲,母亲。” 李玥瞅见了嬴佑那用布料包裹着的右手,瞧着上面渗出的血迹,整个人一阵心疼,“佑儿,你的手怎么了?怎么流这么多血?” 似李玥这般温顺贤良的妇人,最是疼爱嬴佑这个儿子,此刻见到嬴佑受伤,便直接快步来到嬴佑身边关心了起来。 感受着来自母亲的关心,嬴佑一时间竟是有些茫然,好半天之后才是回过神,“母亲,我路上救了个可怜的小孩子,这才弄伤了手。” 说着,嬴佑就给父母介绍了身后跟着的小童,还有他是如何行侠仗义的经过。 “你做得好,很好!”扶苏在听完嬴佑的举动大为赞赏,同时对于自己那位幼弟胡亥似是有着颇多无奈,只叹了口气,什么也没说。 “小家伙,我让人带你先下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然后再找人给你治治身上的伤,你以后就陪着佑儿吧。” 李玥从嬴佑的手里接过小童的手,温柔说道,对于这位小童的到来,妇人没有半点厌恶,良善的很。 感受着嬴佑一家的善意,狗娃子这个小童抽泣了起来,这家人真好。 见小童哭了,一家人谁也没有去劝慰什么,爹娘无辜横死,这对于小童来说本就是天大的不幸,哭出来很好。 “父亲,我进来之前遇到个太监,他管我叫公子,为什么?”等李玥带着狗娃子走了,嬴佑才想起来问扶苏这件事情。 “你皇祖今日下了一道旨意,封你为公子,那太监是来传旨的。”扶苏笑着朝嬴佑说道,看来父皇很喜欢自己的儿子,“不要和我一样让你皇祖失望啊。” 说完扶苏似乎觉得有些不妥,又是说道:“其实就算让皇祖失望了也没什么,少年本该活得肆意一些。” 听到扶苏的话,嬴佑一笑,嬴政封他的这个公子,意思很明确,就是说嬴佑就是他最喜欢的孙子辈,不然也不会把他抬到跟自己父亲是一个称呼。 从今以后,自己就要被人叫公子嬴佑了。 嬴政这般看重自己,还真是不好让他失望啊。 而扶苏这才是注意到嬴佑手里提着的篮子,“这些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我答应皇祖要做些东西送给他。”嬴佑指了指篮子里的东西,忽然想到了什么,“等我做好了,父亲也应该很喜欢的。” 扶苏身为一个读书人,若是有纸这种东西,肯定会让他很喜欢才是。 “嗯。不过有件事情我还是要和你说一下,你昨天打淳于越先生的事情,为父觉得你还是应该跟他道歉的。”扶苏点了点头,可后面却还是不忘说让嬴佑给淳于越道歉的事情。 “父亲,我可是救了淳于越一命啊。”嬴佑无奈一声,然后开始给扶苏解释起来,“我要是不揍他,若是让他再那么说下来,按照皇祖的脾气,说不定下场只会更惨,没准脑袋都没了。” “不过这也有我一点私心,我是真的很讨厌他!” 听着自家儿子的话,扶苏哑口无言,嬴佑说的他好像还真反驳不了。 对于嬴政的脾气,扶苏早就领教过了。 “好吧。”扶苏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强迫嬴佑去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不过就算再讨厌,以后也不能再打淳于越老师了。” “嗯嗯。”嬴佑点点头。 说完,嬴佑就拜别了父亲,专心去弄自己的纸去了。 造纸的工艺有些复杂,光靠嬴佑一个人,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行。 与此同时,咸阳宫嬴政的寝殿内,嬴政正一脸笑意地跟李斯说着嬴佑的壮举。 “怎么样,朕的这个孙子,是不是颇有几分侠气,真是个好少年啊!”嬴政的言谈间颇有几分得意,似乎是在跟李斯炫耀,这就是朕的孙子,你李斯没这么好的福分吧! 饶是李斯跟随嬴政多年,也很少在嬴政的身上见到这幅样子,不禁摇头失笑。 皇帝陛下对嬴佑这位长孙,当真是喜欢得紧啊。 李斯的心头也很高兴,因为那个少年的母亲是他的女儿,嬴佑要叫他一声外公。 虽然扶苏不是很喜欢自己,他也不是很喜欢扶苏,但是这个少年很讨人喜欢。 “你觉得怎么处置胡亥?”嬴政忽然朝着李斯问道,闻言李斯也只是轻描淡写地给出了一个答复,“按照秦法,奴仆是可以被主家打杀的。” 李斯只说了秦法,没有说私德,嬴政儿子的私德,不是他一个外人能够说的。 “你这个老狐狸。”看出李斯心思的嬴政骂了一句,然后挥了挥手,“斥责胡亥一顿,将那两个奴仆安葬了吧。” 李斯点了点头,这已经是个不错的结果了,在这个世道,奴仆的命,实在是卑贱的很。 嬴政自然不会因为两个奴仆就对自己的儿子大加惩罚,但是胡亥在嬴政心底的印象,定然是差了许多。 “朕打算给嬴佑这小子找个先生,这小子不错,若是跟在扶苏的身边,朕怕他日后变成扶苏那般模样。”嬴政说着就开始思考起来,片刻之后看向了李斯,“嗯,就由你这个外公教他吧!” “臣领命!”李斯笑了一声,答应下来。 当天夜里,还在家里做纸的嬴佑就又收到了来自嬴政的一道诏书: “即日起,公子嬴佑的功课由丞相李斯辅导。” ------------------------------------- 第十一章 先生与学生 一大清早,嬴佑就开始在自己的院子里打着一套军体拳。 “呼!哈!嘿!” 整个院子里都回荡着嬴佑打拳的声音,之前从未有过。 眼下这具身体还是太孱弱了些,虽然远远谈不上瘦弱,但也跟精壮沾不上边。 仅是打了一套拳,嬴佑就有些气喘吁吁,不得不坐下来歇息片刻。 这可不行啊,身为一个男人,嬴佑可不想和之前一样,行侠仗义完了之后就脱力了。 这要是在英雄救美的时候,好不容易打跑了歹徒,等美人过来谢恩的时候,自己却是因为脱力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那画面... 太丢人了啊。 “公子喝水。”之前被嬴佑救下来的狗娃子见嬴佑打拳打累了,端着水递到嬴佑的面前。 狗娃子被李玥这位女主人安排在了嬴佑的院子里一起住着,权当是替嬴佑养一个小朋友,如今的狗娃子浑身上下干干净净的,又穿了一身新衣服,精神极了。 “嗯。”嬴佑笑着从狗娃子的手上接过了水,一饮而尽,“谢谢。” 孩童笑着点了点头,笑的很灿烂,嬴佑也笑了,总算是没有人因为自己客气就摆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了。 “狗儿,我给你取个名字怎么样?”嬴佑忽然朝着孩童问道,虽然嬴佑这位孩童的恩公这么叫没什么,但若是别人也这么叫,实在是有些难听。 “好啊。”孩童高兴地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 “嗯。”嬴佑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起名字这种事情他不太擅长,若是让自家老爹起的话倒是没问题,可是那样他又怕勾起孩童思念爹娘的情绪来,便是只好自己想了。 “你知道自己姓什么吗?” 孩童摇了摇头,他生下来就叫狗娃子,自己的爹娘也没和他说过自己姓什么。 “那就随我姓吧,哦不对,你要是姓赢的话得是赐姓,我没这个能耐,那就随我娘的姓好了。”嬴佑摸着下巴呢喃道,很快眼神一亮,“李构怎么样?” “嗯嗯,很好听的名字!”孩童点了点头,满心欢喜,无论嬴佑给他起什么名字他都很开心,且李构这个名字,显然是嬴佑深思熟虑过的,丝毫没有敷衍孩童的心思。 小孩子的心最是透亮,看得出谁是真心对他好。 “那你以后就叫李构了,为了表示亲切,我还是叫你狗儿,怎么样?”嬴佑笑着看着高兴的孩童问道。 “好!”孩童大声答应了下来,欢呼雀跃,“我叫李构,我有名字了!” “公子,我能跟你一起练拳吗?”有了名字之后,李构满眼期待地看着嬴佑,“我想有一天,可以不用公子保护我,我也可以保护公子的。” “当然可以。”嬴佑笑着答应了下来,摸了摸李构的脑袋,多好的孩子啊,“跟着我一起练,别怕吃苦哦。” 李构点头,于是一大一小就又开始在院子里练拳,这次嬴佑打的很慢,但每一拳都很认真,一旁的李构认真学着,心想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公子的恩情。 院子里,一大一小不断挥拳,拳风阵阵。 “良人,你说咱们的儿子怎么好似变了一个人一样,以前他可没这么好动啊。” 李玥跟扶苏这对父母不知何时就来到了自家儿子的院子外,正悄咪咪地偷看着院子里一大一小练拳。 “我也不知道,佑儿生了场病之后,好似变了个人。”扶苏朝妻子说道,随即一笑,“或许这就是书上说的开悟了?” 夫妻二人看着自己的儿子,满脸笑意,不管嬴佑是个怎么样的人,他都是他们的儿子啊。 从前那个喜欢待在家里,在父母督促下读书,有些呆板木讷的那个嬴佑是他们的儿子。 现在这个喜欢行侠仗义,脑子里各种奇思妙想,行事自然洒脱的嬴佑,同样是他们的儿子。 血浓于水,改不了的。 “咳咳。”就在夫妻二人偷看的时候,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咳嗽声,夫妻二人回头,发现李斯此刻就站在他们身后,方才心思一直在儿子身上,夫妻二人竟是没察觉到这位长辈的到来。 “爹爹。” “岳丈。” 夫妻二人朝着李斯行了晚辈的礼,有种偷偷做坏事被撞破的尴尬。 可父母看看自己孩子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但夫妻二人的脾气可谓是一脉相承,此刻怎么都觉得尴尬。 “嗯。”李斯冲着二人点点头,接着就朝着扶苏行了个礼,“见过公子。” 然后,李斯就当着夫妻二人的面,光明正大的朝着院子里偷看了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竟是一副津津有味的样子,看的夫妻二人一阵哑然。 姜还是老的辣啊! “少年意气,当如是也。”看着院子里将拳打的虎虎生风的嬴佑,李斯不禁小声嘟囔着,这套拳法他竟是从未见过,但看起来很好,不是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 本来他是来给嬴佑讲课的,如今见到少年在带着一个小家伙打拳,倒是不妨等一等。 一直等到少年打完了一整套拳,李斯才在旁边拍了拍手掌,“好一个少年郎。” 嬴佑闻声看来,而之前偷偷来看儿子的扶苏跟李玥连忙躲在了墙后面,生怕儿子发现自己做父母的偷看。 看着扶苏跟自己闺女那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李斯的心里无奈叹气,这两个泥人,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双。 “外公。”嬴佑看着李斯叫了一声,之前李斯在大殿上替自己说过话,虽然当时嬴佑并不需要,但嬴佑对这位外公,也没了什么敌意。 无论他以后如何,但此刻他还是嬴佑的外公。 说不定嬴佑努努力,能让这位外公一直保持着跟自己一家亲昵的关系呢。 “嗯。”李斯微笑着冲着嬴佑轻轻点头,然后微微躬身,“见过公子,我奉陛下令,来教公子读书。” 闻言嬴佑点头,这个消息他昨天夜里就是知道了,“狗儿,我要跟着外公读书了,你先自己找地方玩。” 有了名字的李构闻言点了点头,然后就小跑着出了院门,却是没跑多远就是停下了,“公子,夫人,你们为什么靠墙站着?” 孩童一脸疑惑地看着脸红的夫妻二人,弄得夫妻二人好不尴尬。 “那个...路过,路过。”扶苏好半天才是憋出这一句,然后就拉着自家妻子的手逃也似的离开了。 天真的李构还真就以为夫妻二人是路过,见二人跑了,也不多问,自己找地方待着去了。 看着院门处的景象,嬴佑不禁无奈一笑,自家老爹和老娘,真是温柔的有些可爱。 “我一直好奇,公子扶苏和我家闺女都是泥人一般的性子,怎么生出你这么个小子?”李斯笑着看向嬴佑问道,然后颇为臭屁地自言自语,“大概是我和陛下那优良的个性没有传到儿女身上,反倒是一气都给了你这小子。” “外公,你这话...”嬴佑憋了好半天,仍是忍不住开口,“委实不要脸了些!” “哈哈哈。”李斯笑着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对于嬴佑的评价毫不在意,“少年郎,今日起我便是你的先生了。” 闻言,嬴佑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朝着李斯郑重行了一礼,开口道: “先生。” ------------------------------------- 第十二章 授你帝王术 “嗯。”李斯朝着嬴佑颔首以示认可,转而一笑,“那我们开始吧。” “请。”嬴佑将李斯请进了屋子,二人落座,李斯虽是来教嬴佑读书的,但是他却并没有带一卷书来。 在他看来,书上的道理不在书里,在人心里,他李斯便是眼下这房间内最好的一卷书。 “我是大秦的丞相,每日要处理的公事很多。”落座之后,李斯朝着嬴佑轻声说着,语气一顿,“故而每三日我只给你讲一个时辰的课,也不会给你布置什么功课,具体有多少所得,在你不在我。” “学生明白。”嬴佑冲着李斯轻轻点头,做弟子状,眼下李斯不是他的外公,他也不是李斯的外孙,二人之间的关系,乃是先生跟学生。 “你父亲公子扶苏喜欢儒家典籍,说起儒家典籍,昔日的那位大儒孟子曾说,公孙衍、张仪岂不诚大丈夫哉,此二人都在我秦国做过臣子,你若是知道的话,说说你的看法。” 听着李斯的话,嬴佑沉思片刻,给出了自己的见解,“我以为,公孙衍、张仪,诚然是大丈夫。” “哦?孟子被尊为亚圣,他的看法你都敢质疑?”李斯微微一笑,期待地看着嬴佑,“理由呢?” “孟子所说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此话诚然不错。”嬴佑如此说着,语气一顿,“可公孙衍和张仪就也未必不是大丈夫。” “昔年公孙衍为我秦国河西一战斩首魏军八万,使昔日的霸主魏国再无崛起之日,离开秦国之后也是合纵列国攻秦,虽然最后败了,然其才难掩,其志可敬。”说完了公孙衍,嬴佑又说张仪,“至于那位张仪,则是在公孙衍走后为我秦国献策连横,公孙衍合纵不成,张仪可谓居功至伟。” “且此人昔日曾孤身入楚国庙堂,以一张利嘴和六里土地骗的楚王退兵,以解我秦国燃眉之急,可谓大风流,虽被人骂是无耻之徒,可当时天下乃大争之世,强则强矣,弱则亡矣,何须在乎手段如何?” “此二人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熄,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一人可定一国之兴衰,一言可决万人之生死,如何算不得大丈夫呢?” “孟子能被儒家尊为亚圣,学问自然极大。”嬴佑如此说着,可随即话锋一转,“然而即便是圣人的道理,有时候也未必全对,尽信书则不如无书。” 啪,啪,啪。 李斯听完嬴佑的话,不禁为这个少年鼓掌,真是好一番论断! 本来李斯还在担心嬴佑不会不知道秦国的这些昔日功臣吧,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嬴佑不光知道,而且还很清楚他们为秦国做了什么,这很好。 而他之所以拿孟子的话来问,便是因为李斯想要看看嬴佑这个少年是否有质疑先贤的勇气,若是嬴佑因为孟子是圣人就一味认同他的看法,李斯无疑会很失望。 可是最后的结果却是出乎了李斯的意料,嬴佑不光敢去质疑孟子的话,而且还是质疑的有理有据,条理很清楚,实在难得。 尤其是在嬴佑这个年纪,且不说他这一番话是否全对,光是敢于说出来,就已然是很了不起了。 最后的那一句尽信书则不如无书,颇为让李斯满意。 此等年纪就有这般见识,此子未来成就定然不会低了。 似嬴佑这般尊贵的身份,就当如此,先贤如何,圣人又如何?! 若是论起功绩,如今的秦国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度量衡,可谓是真真正正的令天下凝一,又有谁能与嬴佑那位功盖三皇,德超五帝的皇祖相比呢? 嬴佑身为嬴政的长孙,从出生起便是站在了嬴政这位巨人的肩膀上,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气魄! “好少年,若是有酒的话,当为你这番话饮一樽。”李斯赞了一声,一副满意的样子,“你很不错,当得起我李斯的学生。” 若是嬴佑没什么本事的话,李斯是不会说出这番话的,如今既然说了,便是真的为嬴佑这个学生骄傲。 说来也是,嬴政看上的孙子,怎么会是无才之辈呢? “嗯。”嬴佑并没有故作谦卑之态,他认为自己说的没错。 见嬴佑这幅样子李斯更喜欢了,少年就该有如此意气,说了就说了,事后做出一副谦卑之态,那不是少年应该做的事情,起码不是嬴佑这个长孙应该做的事情。 “昔日庄子有言,天下剑有三把,庶人剑,诸侯剑,天子剑。”李斯昔日曾为稷下学宫荀子之徒,学问自然极大,说完了孟子又说庄子,“庄子有三剑,而我李斯有三术,庶人之术,诸侯之术,帝王之术。” “小子,今日我便教你帝王术!” “学生受教。”嬴佑并未起身,但双手作揖,以示尊重。 “哈哈哈,好一个少年郎啊!”李斯笑着起身,整个人说不尽的肆意风流,“所谓帝王术,治国之道也。” “今我秦国之疆域北抵阴山,东临东海,西至陇西,南达南海,此等疆域,殷商不曾有过,周室亦不曾有过,唯我大秦有之!” “治此国者,皇帝也,而皇帝需要做什么呢?什么都要做,也什么都不用做!” “治国之道,首在用人!”李斯的眼神一亮,开始给嬴佑举例,“孝公用商鞅,惠文王用公孙衍,张仪,昭襄王用范雎,今日之陛下用我李斯,我大秦历代雄主身边全都不乏能臣!” “对于人才,君王要会去发现他们,要把他们安排在合适的位置上去,合适时便用,不合适时便黜,然后换个合适的人上去。” “治国用人,首重其才!其次才是对于君王的忠心,若是一人无才,就是对君王再忠心也不过是养在身边的一条忠犬罢了,当不起治国重任。” “而君王拿什么来保证臣子的忠心,或是来约束臣子的行为呢?首先是礼,也就是现在那群儒生竭力想要恢复的东西,周室便是重此法,然而最后之结果便是各国诸侯纷纷无视了这礼法,搞出一个礼崩乐坏的五百年乱世!” “所以光靠儒家之礼就想让人畏惧臣服,显然是很难做到的,所以就要用到法家之法!”李斯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他便是法家学说的推崇者,如今的秦国丞相,这无疑是他最骄傲的事情。 “用律法来约束臣子的行动,用律法来让臣子对皇帝心生敬畏,若是臣子犯错,按照律法处置,我大秦如今便是重此法。” “礼和法,用来治国缺一不可,只是儒家的那一套礼法不能为主,否则便是要成了周朝那般下场。” “且有威望的君王可以同臣子交心,就像那日陛下与我一起分肉一般,此举可以拉近与臣子的关系,但容易滋生臣子的傲慢之心,轻易不可为。” “不过如今之陛下何等风姿,可谓古往今来第一人,他这么做自是无所谓。”李斯微微一笑,然后不禁想到了淳于越当日的话,冷笑两声,“可笑那淳于越竟是拿儒家礼法约束陛下,可笑至极。” “当日你打了他,虽然不是一个帝王应该做的,但很解气。”李斯冲着嬴佑一笑,然后继续道,“那帝王应该怎么做呢?便是把那淳于越拖下去,按律法处置,如果律法有缺,便是补一条上去...” “比如,冒犯天威,按律当斩!” “为帝王者,理当如此,可一言定人生死,可一言令天下倾覆!” 嬴佑听完这句话之后便是暗自替淳于越庆幸起来,若是当日自己没揍这家伙一顿,他可能真就被砍了。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李斯看时候到了,便朝着嬴佑一笑,“今日的课讲完了,你自己想一下,三日后我再来,到时若有疑问,再来问我。” 嬴佑在送别了李斯之后,心中早已被那李斯口中的帝王之术掀起惊涛骇浪,对于那帝王之位,心向往之。 走出屋外,嬴佑看着天空,喃喃道: “世上有哪个不想做皇帝呢?” ------------------------------------- 第十三章 叔公蒙恬 咸阳宫内,嬴政和蒙恬正听着李斯讲述嬴佑的那一番话。 “哈哈哈,真是个好小子啊。”嬴政爽朗大笑,随即一脸得意地看着蒙恬,“怎么样?你蒙恬可没有这般出彩的后辈吧。” 之前已经跟李斯炫耀过了一次,可是嬴政似乎还不满意,又跟着蒙恬炫耀了起来。 那样子仿佛是巴不得向全天下人宣告,他嬴政有个好孙子。 “陛下洪福齐天,就该有此后辈。”蒙恬冲着嬴政嘿嘿一笑,他自幼跟嬴政一起长大,比李斯还要更得嬴政的信任,“长孙,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公子嬴佑了,是个很好的小子。” “呵呵,虽然知道你是在拍朕的马屁,可朕喜欢!”嬴政笑着,随后抓起一个桃子丢给蒙恬,“算是奖励了。” 蒙恬接过桃子,笑着直接啃了一口,嬴政又抓起另一个桃子丢给一旁的李斯,“你也有功,也吃一个。” 李斯接过桃子笑了笑,还是不忘朝着嬴政谢恩,嬴政见状指着李斯笑骂了一句老狐狸。 也只有在自己信任的臣子面前,嬴政才会露出这幅轻松的样子,若是换了别人,别说跟嬴政谈笑风生了,能在他面前好好说两句话都是很不容易了。 “过几天朕把所有年轻的儿孙都给召集起来,你再上一堂课,地方就选在咸阳宫里。”嬴政朝着李斯说了一句,脸上不禁浮现出笑容,“说不定朕还有几个跟嬴佑这小子差不多的儿孙呢,只不过以前朕没发现罢了。” 闻言李斯笑着点了点头,但对于嬴政的期望,其实并不看好,似嬴佑这般少年,能有一个就已经很不错了。 不过嬴政这位皇帝就是如此,什么好的都喜欢多多益善,对疆域如此,对功绩如此,就连对出色的儿孙,也是如此。 越是雄才大略的帝王,胃口就越难满足,而嬴政作为秦国的皇帝,功盖三皇,德超五帝,他的胃口,大到装得下整个天下! “蒙恬,你今日就要动身了吧?”嬴政忽然看向了蒙恬,后者点了点头,将那个吃了一半的桃子小心收好,“臣今日进宫就是来向陛下告别的,还有好多事情等着臣呢。” 闻言嬴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自从秦国一统天下以后,蒙恬就被他派往了上郡,负责防御大秦的北方,所以他很少能见到这位老朋友。 这次蒙恬回来,也是因为要给嬴政贺寿的缘故,待不了几天就要走。 “朕多想你能留在朕的身边啊,可是没办法,我大秦的疆域辽阔,北方少不了你。”嬴政没有流露出太伤感的情绪,只是拍了拍蒙恬的肩膀,“保重身体,等明年朕生辰的时候,再与你痛饮。” “陛下保重。”蒙恬朝着嬴政行了一礼,内心很是感动,嬴政不光是古今第一雄才大略的皇帝,而且还很念旧情。 秦国不是没有杀过有功之臣,惠文王杀商鞅,昭襄王杀白起,全都在诠释着一位君王的无情,可是这般无情,在嬴政的身上看不到。 “朕就不送你了,免得晚上睡觉想起你来。”嬴政很快就又露出了笑容,握拳捶了捶蒙恬的胸口,“让朕的孙子代朕送送你吧,走之前,你带他去看看咸阳城的卫戍军。” “诺。”蒙恬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即便起身告退,没有回头去看嬴政,嬴政也没去看只露给他一个背影的蒙恬,因为二人都相信,他们迟早还会见面的。 “陛下这是要让长孙知兵?”一旁的李斯在蒙恬走了之后,朝着嬴政问了一句。 “朕的儿子大多不成器,唯独这个孙子让朕喜欢,所以能给他的,朕都想给他,能让他扛起来的,朕都想让他扛起来。”嬴政幽幽开口,可随即语气一顿,“虽说这会让那小子很累,可是朕继位那年,也和他差不多年纪。” 听了嬴政的话,李斯心中惊讶不已,能让嬴政拿他自己做比较,这已经说明了嬴佑在嬴政心中的分量。 不止是爷孙之间的那点喜欢,还有一个皇帝对后继之人的希望。 ...... 蒙恬在离开了咸阳宫之后便一路朝着扶苏府上而去,对于之前在宴会上见过的那位少年,不免期待了起来。 嬴政让他带嬴佑看看咸阳城的卫戍军,这本就说明了对于嬴佑,嬴政是抱了很大期望的。 等来到扶苏的府上,让人通报了一声,扶苏便出来迎接蒙恬这位长辈,“蒙世叔。” 扶苏对于蒙恬的称呼可谓极其暧昧,这是嬴政专门交代过的,在私下见到蒙恬,要他以晚辈看待自己。 “见过公子。”蒙恬冲着扶苏微微躬身,表达对嬴政这位长子的尊敬,“扶苏公子,陛下让我带着公子嬴佑一起去看看咸阳城的卫戍军,之后由公子嬴佑送我出城。” “嗯,我知道了,我带世叔去。”扶苏轻轻点头,哪怕他没接到嬴政的任何消息,但话既然是从蒙恬口中说出来的,就已经能保证其真实性。 扶苏带着蒙恬一路来到了嬴佑所在的那处院子,蒙恬见到了那个之前见过一面的少年。 早上听完了李斯的课,嬴佑就去忙活了一下要给嬴政造的纸,之后就又在院子里练起了拳。 因为出汗的缘故,少年直接将上身的衣物给脱了,赤.裸着身子在院中练拳,虎虎生风。 “佑儿,快将衣服穿上,小心着凉。”扶苏见嬴佑上身没穿衣服,连忙说道,然后朝着蒙恬露出了个歉意的笑容,“佑儿行事洒脱,让世叔见笑了。” “不妨事,少年意气,当是如此。”蒙恬笑着摆了摆手,而后将目光落在了嬴佑的身上,“你的拳打的不错啊。” 这时嬴佑已经穿好了衣服,来到二人身边恭敬行礼,“父亲,蒙...” 少年听到自家父亲叫蒙恬世叔,便有些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的蒙恬,于是直接问道:“我该怎么称呼您?” “蒙世叔很得你皇祖信任,我们这些晚辈见他如见赢氏长辈,佑儿,你应该叫叔公。”扶苏先一步替蒙恬回答了这个问题,若是让蒙恬自己回答,倒是会显得他有些僭越。 “哦。”嬴佑点了点头,然后就朝着蒙恬叫道:“叔公好。” “嗯,你好,少年郎。”听着嬴佑对自己的称呼,蒙恬一笑,父子二人一个心思细腻,一个坦坦荡荡,真是不错,“你喜欢练武?” “嘿嘿,随便练练。”嬴佑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哪个男人不喜欢金戈铁马呢?” “说得好啊,哪个男人不喜欢金戈铁马呢?”嬴佑的话直接让蒙恬升起了好感,很是开心,只不过一旁的扶苏就有些尴尬了。 他就不喜欢。 他现在觉得自己和儿子的共同话题越来越少了,就和他跟嬴政一样。 “也喜欢诗书礼乐的,也喜欢的。”注意到扶苏有些尴尬,嬴佑又连忙补充道。 见到嬴佑这般模样,扶苏跟蒙恬都是一笑,一个是在笑儿子懂得照顾自己的心情,一个是在笑少年的灵动。 蒙恬将嬴政的意思全盘告诉了嬴佑,然后看着眼前的少年问道:“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看看大秦的军威啊?” 听着蒙恬的话,嬴佑有些激动,如他先前所说,哪个男人不喜欢那金戈铁马呢? 起码他是喜欢的。 嬴佑点点头,很是期待地说道: “愿意。” “少年郎当如是啊!”蒙恬爽朗一笑,仿佛从嬴佑的身上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一把拉过嬴佑,豪迈道: “那咱们就走,去看那金戈铁马!” ------------------------------------- 第十四章 大秦军威 咸阳城的卫戍军分为三部分,各自都有不同的职责。 卫尉军负责嬴政所在咸阳宫的防御,人数不多,只有一万左右。 中尉军负责大秦都城咸阳城的防御,人数稍多一些,在两万左右。 都尉军负责咸阳城外围地区,因为负责的地方最大,所以人数最多,足足有十万人。 这三支军队便是整个咸阳城的护卫力量,又内向外,人数越来越多,全是大秦的精锐。 蒙恬要带嬴佑看的,便是负责咸阳城防御的中尉军。 校场之上,中尉军正在训练,喊杀之声不断,并未因为嬴佑的到来就停下训练摆出一副等待检阅的架势,也没有人特意去关注走入校场的蒙恬和嬴佑二人。 因为嬴政并未有诏书下达,这群事先不知情的中尉军当然不会停下训练,还有就是眼下的嬴佑还没有这个资格号令这支军队。 赢氏之中,能驱使这些大秦锐士的人,从始至终,都也只有嬴政一人而已。 嬴政的长子扶苏不成,最被他喜欢的幼子胡亥也不成,其余的那些儿子就更不成了。 至于跟嬴佑一个辈分的,很多都还是没长大的孩子,连提都不用提。 也难怪嬴政总是会觉得自己后继无人了,他的后辈之中,真的没有和他一般气吞万里如虎之人啊。 可话又说回来,似嬴政这般人,从古至今也就只有这么一位,哪里是那般容易出现的? 蒙恬带着嬴佑走在校场之上,指着正在训练的这些中尉军笑道:“这便是我大秦锐士,如何?” 看着这群训练有素的秦军,嬴佑怔怔出神,就是这支军队荡灭了六国,踏碎了那些六国贵族的脊梁,为大秦立下了汗马功劳。 感受着这支军队的肃杀之气,嬴佑忽然一笑,“都是我大秦的勇士啊。” 前世嬴佑便是一位军人,如今来到这校场之上,仿佛找到了那股熟悉的感觉,整个人说不出的舒畅快活。 “那就让你好好看看,我大秦的军威!”蒙恬豪迈一笑,拉着嬴佑快步走到了点将台之上,中尉军的将军见是蒙恬来了,起身便拜,“末将章邯参见蒙恬将军!” “嗯。”蒙恬朝着那位名叫章邯的将军点了点头,一指身后的嬴佑,“此乃公子嬴佑,陛下长孙,陛下令我带公子嬴佑检阅中尉军,章邯将军,让公子看看你的中尉军!” “诺!”章邯得令之后立刻朝着正在训练的中尉军挥动令旗,下令道:“全军集合!” 一声令下,原本还在校场之上训练的中尉军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只是片刻功夫,便已经是列阵完毕。 军中令行禁止,光是这些中尉军的执行速度,便是足够令人瞠目结舌。 “陛下有旨,令蒙恬将军与公子嬴佑检阅中尉军。”朝着集结完毕的中尉军说明了集结的原因,章邯又回头朝着蒙恬跟嬴佑行礼,“请蒙恬将军检阅!” 章邯只说了让蒙恬检阅,而并未去提嬴佑,便是因为嬴佑如今还是个初出茅庐的少年,哪里能独自检阅这支军队,又哪里能压过蒙恬这位大秦撑天支柱的风头? 对此嬴佑并没有介意,只是笑笑,他很喜欢章邯身上这种军人的直来直去。 “嗯。”蒙恬轻轻点头,随后接过令旗,一边挥动着令旗一边嘶吼道:“大秦的将士们,列阵!” 随着蒙恬手中的令旗闪动,底下那由中尉军结成的整齐方阵很快就开始了变动,一排战车被摆在了方阵的最前面,接着便开始有人从方阵中走出。 第一批走出方阵的是中尉军中的弩兵,人手一把秦弩,队列整齐划一,若是站的稍微远一点从侧面看的话,几乎会以为一排弩兵是一个人。 “预备!”高台之上蒙恬高喊一声,手中令旗挥动,而底下的的弩兵则是装填箭矢,“发!” 随着蒙恬一声令下,下一刻一轮遮天闭幕的箭雨便朝着几百步外的一处空地倾泻,更令人赞叹的是,最前排的弩箭落地之时发出的声音几乎完全一致,接着是第二排,第三排... 所有身处同一排的秦军,射出的箭矢几乎都是同时落地,让人听起来节奏感极强,好似是在奏乐一般。 秦军曾经靠着强弩硬弓横行天下,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一轮弩箭之后,弩兵未动,再从方阵中走出来的,是一排手持盾牌和秦剑的盾兵,而在盾兵之后,是手拿长矛的长矛兵紧紧相随。 每一排盾兵之后便是跟着一排长矛兵,盾兵为防,长矛为攻。 秦军的长矛很长,足足有三丈,所谓一寸长一寸强,便是这个道理,有盾兵的掩护,这群长矛兵手中的长矛便是秦军前进道路上最大的杀器。 “风!风!风!” 秦军之中杀声震天,在这群秦军稳步向前推进的时候,后方又是一轮遮天蔽日的箭雨射出,只要没有人攻击这群弩兵,那么他们的箭雨就不会停下,直到弩箭射完为止。 而在这群弩兵周围,一群站在战车之上手持长戈的秦军,若是有敌军的骑兵绕到侧翼的话,便是这些人嗜血的时候。 只要敌军的骑兵一靠近,这群长戈兵便是会从战车上下来,凭借着战车的掩护让骑兵发挥不了他们本该拥有的作用。 长戈可钩马腿! “我大秦昔日曾在攻赵之时以长戈破赵军骑兵,那一战的主将是我的祖父蒙骜。”蒙恬指着那群长戈兵朝嬴佑说着,整个人满是骄傲,他蒙家三代为秦将,这是属于蒙家的骄傲! “叔公的爷爷啊,那辈分太高了啊,怎么称呼呢?”在蒙恬身边站着的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蒙恬见状大笑,蒙骜在嬴政的曾爷爷秦昭襄王嬴稷之时便是为秦将了,算是祖宗辈了。 “叔公,说到骑兵,我听说我秦军擅长阵战,擅长骑兵作战的是曾经的赵国,不知道我秦军的骑兵如何呢?”嬴佑一脸好奇地朝着一旁的蒙恬问道。 “你这小子倒是懂的不少。”见嬴佑对军事如此熟悉,蒙恬不禁夸了一句,接着便挥动了手中的令旗,“那就给你看看我秦军的骑兵!” 下一刻秦军的方阵之中一直沉寂着的那群骑兵骤然从两翼冲出了方阵,从前进的步兵方阵两翼超了过去,而后忽然朝着侧面调转。 待到秦军调转好马头之后,便是人手一张秦弓,张弓搭箭,直接便朝着前方射去。 而等他们再次散开的时候,那群被他们超过的步兵已经紧贴在他们的身后。 “战场之上,骑兵最为灵活,也是最重要的一支力量。”蒙恬指着那群骑兵说道,然后摇了摇头,“昔日赵国胡服骑射,骑兵在六国之中天下第一,如今却是被我秦国学了过来。” “而骑兵最为重要的作用,就是分割战场,起到一锤定音的作用。” “你想一下,等我秦军之中的步兵与人交战,这些骑兵忽然从两翼杀出,直插敌军的要害所在,那是怎么样一副光景?” 听着蒙恬给自己描述的画面,嬴佑想了片刻,开口道:“就像昔日的那些刺客,要么不出手,出手便是一击致命。” “没错,孺子可教也!”蒙恬笑着拍打了一下嬴佑的后背,没想到嬴佑对于军阵还是颇有了解,“好了,看的差不多了,可满意?” “嗯嗯。”嬴佑一脸满足地点了点头,“满意的,我大秦之军威,天下无双。” 说完,嬴佑又觉得这话不对,挠了挠脑袋,笑道:“好像这天下如今也只剩下我大秦一个了啊。” 一句话说的蒙恬爽朗大笑,正是因为有这些大秦将士,所以这天下才会只剩下大秦一个国家啊。 阅兵结束之后,中尉军整装列阵,等候着蒙恬的训话,但蒙恬却是将这个机会让给了嬴佑,“陛下让我带你来看这些秦军,便是应该由你来说。” 闻言嬴佑也不推辞,直接走出一步,看着底下的这些大秦锐士,“将士们!我乃公子嬴佑,陛下之长孙。” 嬴佑先是自报身份,可随即一笑,“不过我是什么身份,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因为你们才是我大秦的基石所在啊!” “陛下让我来看诸位,如今我看到了。”嬴佑的声音无比豪迈,随后竟是朝着底下的这群大秦锐士躬身作揖,“我这一礼,敬给诸位,敬为我大秦出生入死的英雄!” 校场之上,无数秦军的眼睛里仿佛有火焰在燃烧,所有人竟是全都朝着嬴佑大喊道: “大秦万年!” ------------------------------------- 第十五章 意气风发的少年 这些大秦将士的喊声响彻在校场之上,浑身的血液仿佛也在燃烧。 英雄。 真是个很好的词汇啊! 他们是大秦的儿郎,是大秦的兵卒,是秦皇嬴政手中的宝剑。 这些秦军之中,每个人都是为了大秦出生入死过,打仗,他们早都不知道打了多少仗了。 他们当中,有人曾站在赵国邯郸城的城头挥舞着大秦的旗帜,有人曾看着那滔滔大水淹没了魏国的那一座大梁城,同样有人让楚国发出了那声“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哀鸣。 但是从来没有人说过,他们是英雄。 在秦国,嬴政说他们是勇士,是大秦的好儿郎,是秦国战无不胜的精锐。 在曾经的六国眼中,他们是恶魔,是野兽,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 英雄这个词,他们是头一次听到。 从那个少年的口中听到! 所以当嬴佑口中的英雄二字落下之后,秦军上下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全都沸腾了,他们很喜欢英雄这个词! 他们怎么就不是英雄了? 他们当然是啊! 点将台上,蒙恬看着那个激发出这群大秦将士血性的少年,笑了,笑的很开心。 在蒙恬看来,嬴政的后辈就该是这个样子啊。 而在嬴佑身后站着的章邯,看着这个少年的背影一阵出神,起先他以为少年只是被蒙恬带着来看看,可是当少年口中说出英雄两个字之后,他感觉这个少年身上突然有股不一样的气质,让人忍不住想要效忠的气质。 “叔公。”嬴佑回过头看着蒙恬一笑,“等我再长大一点,我能去北方吗,我也很想替大秦杀敌啊。” 听到嬴佑的话,饶是蒙恬也愣了一下,可很快就笑了,“哈哈哈,好啊,只要陛下肯让你去,我就敢要你!” 闻言嬴佑顿时豪迈一笑,随后将这个消息分享给了下面的秦军,“今日我被蒙恬将军带着来检阅你们,说实话,我觉得自己不配跟你们这群英雄说些什么,可是陛下想要我说点什么,蒙恬将军也想要我说点什么。” “那就说说吧。”站在点将台上的少年忽然笑了一声,然后用他最豪迈的声音喊道:“方才蒙恬将军答应过我了,说要我嬴佑这个兵了,总有一天,我嬴佑要跟你们一起并肩作战,一起做我大秦的英雄。” “等我再来的时候,相信不用像今天一样被蒙恬将军带着了,到那个时候诸位兄弟可愿意与我痛饮一番啊?” 底下的秦军听着那个少年的话,热血沸腾,皇帝的长孙,大秦的公子,如此尊贵的血脉竟然说要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叫他们兄弟,还要跟他们这群人喝酒。 一时间,秦军中的一些士卒竟是忍不住热泪盈眶,这群在战场上受了再严重的伤都是不会落泪的汉子,此刻竟是哭了。 “长孙万年!”也不知人群中是谁带头喊了这么一句,然后天地间就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长孙万年!” 听着这群大秦的将士们为自己呼喊,嬴佑微微愣神,肆意享受着这群热血汉子们的拥护。 待到校场之上的声音渐渐平息,嬴佑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举动。 只见少年取过点将台上的一张秦弓,张弓搭箭,瞄准西北方向八十步处的一根靶子。 不知怎么,所有人的心此刻都提了起来,所有人都希望少年这一箭能够命中。 尤其是站在点将台之上的蒙恬,眼神无比期盼,同时又有些不放心。 八十步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了,貌似嬴佑是头一次摸弓箭吧,真的能射的中吗? 下一刻一道箭矢离弦之声响起,然后那支由嬴佑射出的羽箭不偏不倚,直接射在了靶子的正中心,一发即中。 然后校场之上的喊声就更洪亮了,几乎是到了一个疯狂的地步,有些将士的嗓子尽管已经喊的有些沙哑了,但还是不遗余力地喊着。 为那个名叫嬴佑的少年呐喊。 看着那道命中的箭矢,听着这群将士的呼喊,嬴佑笑了。 “兄弟们。”少年将弓箭放回原处,朝着底下的秦军挥了挥手,“等着我,等着我来找你们喝酒!” “万岁!万岁!万岁!” 嬴佑就这么在秦军的欢呼声中走下了点将台,意气风发,蒙恬望着他的背影,怔怔出神。 尽管他很喜欢这个就连嬴政都看好的少年,但他从来没想到,这个少年的身上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能量,足够让这些大秦的将士疯狂。 在少年的身上,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一样的意气风发。 也仿佛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嬴政,那个时候,秦军也是一样的为他而疯狂。 即便嬴佑的身影已经走下了点将台,可是那群大秦将士的目光却是始终都没有从他的身上离开过。 少年走过那根靶子,他们的目光就看向那根被少年射中的靶子,少年走到军营的门口,他们的目光就跟着看向了军营的门口,一直到少年彻底走出了军营,才是收回了目光。 好像少年说过,要他们等着他,他要来找他们喝酒,想来那个时候的酒,喝起来应该很痛快吧。 军营门口,蒙恬缓缓走了出来,看着等候着他的嬴佑,满脸笑意,“怎么不多待一会,那群将士可是始终都把目光放在你的身上啊。” “眼下我嬴佑无尺寸之功,当不起那些将士如此。”嬴佑笑了笑,而后豪迈道:“等我杀敌建功的那一日,才是配得上!” 闻言蒙恬仰天长笑,右手握拳捶打在少年的胸口上,“真是我大秦的好儿郎啊。” “我在北方等着你。” “嗯。”嬴佑笑着冲蒙恬点了点头,爽朗一笑,“叔公带我来看过了大秦的军威,眼下轮到我送叔公了。” 蒙恬大笑着骑上了自己的战马,刚要率领着自己的亲兵离去,嬴佑却是把手放在了战马的缰绳之上,“我为叔公牵马。” “这怎么可以?”看着嬴佑的举动,蒙恬摇了摇头,“你是陛下的长孙,血脉尊贵,怎可为我牵马?” “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嬴佑并未松开缰绳,笑着说道:“于私我叫您叔公,是您的晚辈。于公我并无尺寸之功,空有个公子的名头,而叔公您却是为我大秦立下了汗马功劳。” “能为叔公您牵马,是我赚了才对啊!” 听着嬴佑的话,蒙恬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也不再拒绝,任由嬴佑为他牵马。 坐在由嬴佑牵着的马上,蒙恬笑着从怀里掏出了那个先前嬴政丢给他的桃子咬了一口。 这个桃子,吃起来比之前要甜啊。 而这个少年郎也真的很好啊。 嬴佑足足为蒙恬牵马走了一里的路,这才是在一条小河边停下。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纵然时光再美好,也总有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流淌的小河,嬴政朝着蒙恬作揖行礼: “叔公,我就送到这里了。” “嗯。”蒙恬朝着嬴佑轻轻点头,随即大笑道:“等你再长大些,就可以杀敌报国了,我在北方等着你!” 话音落下,蒙恬不等嬴佑回答便策马扬鞭,率领着一众亲兵疾驰而去,去大秦的北方。 望着蒙恬远去的身影,嬴佑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有些遗憾道: “可惜无酒,可惜无酒啊。” ------------------------------------- 第十六章 河边饮马的少女 咸阳宫内,嬴政听着别人给自己描述嬴佑在校场的作为,整个人竟是显得有些兴奋。 哪怕身边站着李斯这么一位臣子,可是这位皇帝陛下却还是忍不住,忍不住为自己的孙子感到骄傲。 那一句由大秦将士口中喊出的长孙万年,似嬴政这般皇帝当然不会因此忌惮,只有对这个孙子的骄傲,因为这是连他自己都未曾做到的事情啊。 嬴政在嬴佑这个年纪,尚且继位不久,朝堂之上诸多掣肘,哪里能像今日的嬴佑一般意气风发? 想到这里,嬴政脸上的笑容便变得愈发深邃,有对嬴佑这个孙子的骄傲,也有对他自己的。 他嬴政为什么要把权力牢牢地抓在手里,不就是为了让子孙后代不再受自己当年的苦吗,秦国是由他赢氏做主的,他嬴氏的少年郎,就该像嬴佑这般模样啊! “好!好!好!” 嬴政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而李斯站在嬴政的身边,也有些惊讶,即便他是嬴政的近臣,也很少能见到嬴政如此失态的时候啊。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位老人看到了未来的希望,这种激动,李斯几乎从未在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身上看到。 难道在嬴政的眼中,大秦... 后继有人了吗? 一个能让嬴政如此看待的人,绝对不会是凡人,这般想着,李斯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因为那个人,是他的外孙啊。 “臣恭贺陛下!”李斯朝着嬴政拱手行礼道,而后者却仍旧是未从刚才的激动中平复过来,竟是一把扯着李斯的手,有些肆意地喊道,“陪着朕喝一杯!” “为朕的孙子庆!” ...... 在送蒙恬离开咸阳城之后,嬴佑并没有着急回去,一个人沿着小河散步,嘴里哼唱着一首大秦的歌谣: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少年一边唱着,一边将双手放在脑后,“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一曲无衣唱罢,少年笑了笑,这首无衣是大秦的军歌,如今被他哼唱出来委实是失去了原先的气魄啊。 这般想着,少年的手不禁摸了摸腰间,空落落的,无剑也无酒,真是好不遗憾。 就算当前做不成为大秦浴血奋战的英雄,也做不成撑起大秦天下的支柱,起码也要做个肆意风流的少年游侠吧。 可是眼下嬴佑除了几枚秦朝发行的半两钱外,浑身上下便是什么都没了。 甚至就连这几枚半两钱也是因为经历了上一次买东西的尴尬之后才带上的,除去这个,他的身上可以算是空无一物了。 除了几枚半两钱,还有身上这身料子非常不错的衣服以外,竟是什么值钱的都没了,这要是遇上什么强盗,肯定要让人家破口大骂,骂一句遇上嬴佑这么个家伙真晦气。 哪有游侠没有自己的佩剑的? 又有哪个游侠腰间不挂个酒壶的? 走在小溪边,嬴佑越想越觉得遗憾,下定决心等一会儿回了咸阳城一定要好好给自己置办一身装备,佩剑,酒壶,都得有! 最好再弄个斗笠和披风,外加一匹好马,到时候咸阳城就会出现一个斗笠大侠行侠仗义的传说! 不过好像秦法严禁私下斗殴,想到这里嬴佑又顿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自从秦国一统天下之后,这世上的侠客便是少了很多啊,在大秦的律法面前,那些侠客的行侠仗义,会被冠上一句侠以武犯禁的帽子。 不过这倒也不算委屈了那些侠客,如今天下一统,自然轮不得他们来替大秦的官府代行权力,要是这么做了,那无疑是在挑衅这个帝国的威严。 在沿着小河走了一段距离之后,嬴佑摇了摇头,便打算掉头回去了。 如今他距离咸阳城有差不多两里的距离,要是再不回去,自己老爹扶苏和那个很宠爱他的母亲该是要担心了。 早知道就找蒙恬要匹马了。 “嘶。”就在嬴佑这般想着的时候,不远处却是突然想起一声马叫,顺着声音看去,嬴佑就看到一副绝美的画面。 小河对岸,有一个白衣少女正在洗刷着一匹通体雪白,没有半点杂毛的白马,少女着一身白色长裙,笑容温婉,那张绝美的面容仿佛不是来自这个世界的一般。 这是天上的仙子下凡了吧? 嬴佑这般想着,目光始终未从那个少女的身上离开,一时间竟然是看的痴了。 而少女此刻也注意到了嬴佑那炙热的目光,朝着嬴佑笑了笑,却是并未说话,接着就继续洗刷着那匹白马。 还没等少女说话呢,那匹白马却是先不乐意了,它似乎很不乐意嬴佑打量自家主人,竟是忽然发出一声嘶鸣就直接朝着嬴佑冲了过来,少女连忙拉了一下马缰,但还是拉不住。 “快跑啊!”见白马脱离了控制,少女朝着河对岸的嬴佑大喊道。 看着直接朝自己冲来的白马,嬴佑却是并未按照少女的话去做,他可跑不过这匹马,要是跑了,迟早要被追上,然后就只能求这位脾气不好的白马大爷饶命了。 所以眼下只有趁着白马跑在小河里的时候就直接迎上去,才会有机会能制服这匹烈马。 这条小河不算深,最深的地方也不过是刚刚没过白马的膝盖,但却也足够减缓白马冲过来的速度了。 等白马跑到小河中央的时候,嬴佑直接朝着白马冲了过去,这在少女看来简直不要命了,吓得她也顾不得什么,连忙也跟着趟进河里,要把自家的白马给带回去。 可是还没等少女来到白马所在的小河中央,就是看到之前打量自己的那个少年直接抱着白马的脖子,然后借助自身全部的重量朝着侧面一倒,竟是真的将白马给摔到了小河里。 等少年从河里爬起来的时候,那匹白马看向少年的目光就变得有些畏惧了,看的方才想要拦住白马的少女一阵惊讶,自家白马刚才还要教训这个少年,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就这么害怕他了? 而少女不知道的是,白马之所以如此畏惧嬴佑,全然是因为嬴佑方才在水里对着它的脑袋砸了好几下,只不过少女没看到罢了。 见这匹白马老实了,嬴佑索性也是直接骑在了白马的身上,缓缓朝着那位漂亮的少女而去。 “多有冒犯。”等来到少女的身边,嬴佑从白马的身上下来,然后将马缰递给少女,“还请姑娘见谅。” “是我应该向公子道歉才是,这匹白马平日里跟我出门的时候性子极好,就是不知今日这是怎么了。”少女从嬴政手中接过马缰,朝着嬴佑微微躬身致歉,“我替这马向公子赔罪了。” “嘶。”白马回到少女的身边,用马头亲昵地蹭了蹭女子的那张绝世容颜,仿佛是在撒娇一般。 “想来是这位马兄不满我方才看姑娘的眼神了吧,是我孟浪了。”嬴佑挠了挠脑袋,有些尴尬地说道,可随即又是坦然,“但姑娘确实是太好看了啊。” 听着嬴佑的话,少女的脸色微微红润,有些害羞,不知道怎么去回嬴佑这话。 “那个...公子受伤了吗?”过了好半天,少女才是想好怎么转移话题。 “无妨的。” “那公子住的离这里远吗?你身上的衣服湿了,若是不及时换一身的话,容易着凉。”少女如此说着,然后指了一个方向,“我家住在离这里十里外的地方,公子若是住得远的话,可以跟我先回去。” 听着眼前少女的关心,嬴佑微微一笑,摆手道:“我家里住的离这里不算远,就在咸阳城礼,很快就回去了,不妨事的。” “那就好。”少女见嬴佑这么说了,轻轻点头,然后朝着嬴佑一笑,“公子若是有空的话,可以去一个叫王家坞的地方做客,我就住在那里,就当是给公子赔罪了。” 少女说完,也不等嬴佑再开口,就骑着那匹白马离开了,临走前还是回眸看了嬴佑一眼,见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掩嘴轻笑。 “记住,十里外的王家坞,我住在那里。” 少女那甜美的声音如同银铃一般回荡在这条小河边,嬴佑怔怔出神,嘴里喃喃道: “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啊。” ------------------------------------- 第十七章 第一次杀人 “你啊你,怎么见了好看的姑娘就走不动道了呢,真没出息!”对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嬴佑一副怒其不争的样子,可很快就叹了口气,“可是她真的很好看啊。” 先前那位不知名字的少女,已经在嬴佑的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他从未见过那般美丽的女子,性格也很好,在少女骑着马离开之后,嬴佑的心里就莫名升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少年还是头一次有这种感觉,不知怎么才好。 十里外的王家坞? 嬴佑摸着下巴,脑海中回想着那女子最后说的话,虽然不知道她的名字,但怎么也算知道住哪儿了啊。 总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的。 “走了!”少年对着水中的自己一笑,起身便要离开。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抬头望着天空,嬴佑的心情很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嬴佑一边走着,一边在心里想着等以后见了那位少女该叫她什么,又该跟她聊些什么。 那少女看起来要比他大几岁,就直接叫姐姐吧,嗯,听起来亲切一点。 至于说些什么呢,嬴佑苦思无果,不禁挠了挠头,“这可真是天底下头一等的难事啊。” 就在嬴佑一个人胡乱想着的时候,却是突然听到自己的身后有一阵马蹄声响起,回头看去,嬴佑就又看到了那位令他难忘的少女。 怎么又回来了? 自己还没想好呢啊。 看着少女的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近,嬴佑有些紧张,不禁咽了口口水。 可是等少女离他越来越近的时候,嬴佑很快就发现了不对,眼前的少女好像受伤了,等来到嬴佑身边的时候,少女的脸色苍白,语气无力地看着嬴佑,“快走,有人要杀我。” 话音落下,少女便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滚了下来,嬴佑连忙上前将她接住,这才发现少女的后背插着一支极短的箭矢,很大一部分已经射进了少女的皮肉,若是不仔细看的话很难看出来。 少女的那身白衣已经被她后背的鲜血染红,失血过多,所以这才是昏迷了过去。 看着少女的伤势,嬴佑紧紧皱起眉头,他明白若是不及时救治,少女恐怕很快就会因为流血而亡。 “顾不得这么多了。”很快嬴佑就做出了决定,从河边捡起一块石头,直接敲成两半,看了一眼石头的断口,还算锋利,勉强够用了。 “姑娘莫怪。”拿着那块锋利的石头,嬴佑蹲到少女的身边,将她的衣物撕开,令少女那被血染红的后背暴露在空气中。 看着那支深入少女身体的箭矢,嬴佑用手里的石头刺入少女的肌肤,然后一点一点割开,直到在少女的后背上割出了一个十字伤口才丢掉那块石头。 “呼。”将石头丢掉之后,嬴佑吐出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放松下来,然后用两根手指紧紧捏住那支箭矢,接着缓慢用力将箭矢一点点给拔了出来。 “好狠毒的心思。”看着箭矢上的倒钩,嬴佑不禁骂了一句,对方这是铁了心要这少女的命啊。 这箭矢是弩箭射出来的,不是秦军用的那种硬弩,而是那种很方便携带的短弩,一般只有刺客才会用。 而箭矢上的倒钩更是恶毒,若不是嬴佑提前在少女的后背上开了个口子,那只要把箭矢拔出来就一定会钩起少女的血肉,到时候就更难止血了。 将箭矢拔出来之后,嬴佑从自己的衣服上扯下几条当做绷带,紧紧缠在了少女的伤口上,虽然没办法完全给少女止血,但还是能减少血液流失的速度。 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带少女前往咸阳城找大夫医治。 可是很快嬴佑就又听到了一阵马蹄声,顿时神经紧绷了起来。 要杀少女的人应该是追着她过来了,这匹白马算是难有的良驹,所以少女才没直接被人给追上。 只是眼下他们却是走不了了啊,按照少女的伤势来看,要是带着她骑马逃窜,一经颠簸,那伤口很快就会扩大,到时候恐怕不用人杀也活不了了。 所以眼下嬴佑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将少女丢下,骑着白马直接逃窜,另一个是待在原地,等着那个要杀了少女的家伙。 嬴佑选后者! 不光是因为他对少女那种异样的情感,还是因为他身上的那股侠气,以及他那尊贵的身份。 他乃大秦的长孙,而如今就在咸阳城外,他大秦的都城外面,竟然有人敢这么明目张胆的杀人,简直是没有把秦国放在眼里。 随着那道马蹄声越来越近,嬴佑当即行动了起来,听马蹄声对方貌似只有一个人,但对方是个什么实力嬴佑并不清楚,而且眼下这具身体的强度还不够,对方既然敢独自行动,想来是有几分本事的。 嬴佑的优势是,对方并不清楚他的存在,所以埋伏他是最好的选择。 看着那条小河,嬴佑立马就有了主意。 之前他降服白马的时候清楚了小河的深度,只要自己蹲下来,那这小河足够掩盖他的身形了。 一捏鼻子,嬴佑直接潜进了小河,用脚抵住一块在河里埋着的石头,竭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让河水把他冲走。 而那个要杀女子的人很快就出现在了女子落马的地方,看着落到地上的女子,以及那匹白马,那个人笑了一声,“就这小娘们的脑袋竟然价值百金,还真好赚啊。” “嘿嘿,既然跑不了了,那就让大爷我拿你的脑袋领赏去吧。”那人猥琐一笑,从马上下来,掏出匕首把玩着缓缓朝昏迷的少女走了过去。 等他靠近女子的时候,发现女子后背被人给包扎好了,那支箭矢也被人给拔出来了,顿时眼神一冷。 还有别人! 只是那人刚刚升起这个念头,嬴佑的身影赫然从水中出现,接着一块不大不小的石头直接命中了那人的太阳穴。 砰! 想杀了少女的杀手被嬴佑的这一块石头命中,整个脑袋顿时发懵,手中的匕首也掉落在地上。 见杀手短时间内失去了战斗力,嬴佑快速冲出了小河,朝着他就跑了过去。 在嬴佑彻底冲出小河的同时,那杀手晃了晃脑袋,也恢复了神智,看着这个偷袭自己的小子还敢冲上来,当即大怒。 “你给我死!”杀手掏出了先前用来射杀少女的短弩,打算直接射死嬴佑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可是还没等他瞄好,嬴佑就又朝着他丢了一块石头,吓得他连忙躲闪。 可是那块石头的准头却是偏到了姥姥家,就算杀手什么都不干也命中不了他,显然是嬴佑为了吓唬杀手随手丢的。 “该死!”被嬴佑这么吓了一次,杀手已经失去了用短弩杀死嬴佑的机会,一回头,嬴佑已经到他眼前了。 嬴佑的拳头直接朝着他的脸上挥了过来,看着这一拳,杀手冷笑一声,对于嬴佑的攻击充满了不屑,立马就用手臂挡住了这一拳。 就是一个十几岁的毛头小子,能有什么本事? 可是很快杀手就为他的傲慢付出了代价,因为嬴佑的脚狠狠地踩踏在了他的脚趾上,顿时让他疼的龇牙咧嘴的。 嬴佑方才的这一拳就是为了让杀手放松警惕,真正的招是踩他的脚趾! 眼见杀手吃痛,嬴佑紧跟着补上了一记撩阴脚,直接踢在了杀手的裤裆上,刚刚从踩脚趾的疼痛中缓过来的杀手立马又被嬴佑的这一脚造成了更大的伤害。 “唔。”杀手被这一脚踢的暂时丧失了战斗力,嬴佑见状毫不犹豫,直接搂住杀手的腰用力前推,把他推倒在了地上,然后两根指头弯曲,直接朝着杀手的双眼扣去。 只要能把杀手的眼睛给戳瞎,那嬴佑就赢了。 杀手同样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忍着疼痛拦下了嬴佑的这绝杀一击,同时心里暗骂,这小子怎么这么阴啊? 先是踩脚趾,然后是撩阴腿,最后又是扣眼,全是阴招! 嬴佑的手被杀手紧紧抓住,那两根指头距离杀手的双眼还有一段距离,怎么也完成不了这一击了。 等杀手从疼痛中恢复了过来,立马发狠,一脚踢在嬴佑的小腿上,接着双臂猛然向后用力,竟是直接把在他身上的嬴佑从自己的头上给甩了出去。 被杀手甩出去之后,嬴佑的后背重重地落在地上,显然被摔的不轻。 “你这小子,真该死啊。”杀手缓过来之后,直接上前用双手掐住了嬴佑的脖子,面容狰狞,“给我死!” 就在杀手以为可以把嬴佑活活掐死的时候,却是突然看到嬴佑的眼神骤然冷峻,那眼神仿佛是在告诉杀手,该死的是他自己才对。 这小子有后手! 当杀手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却是已经晚了,先前他掉落的匕首不知何时被嬴佑拿在了手里,随着寒光一闪,他的脖子便被嬴佑用匕首划出一道伤口,鲜血喷洒在嬴佑的脸上。 “唔。”杀手想说话,却是说不出来,感受着自己生机的流逝,整个人变得彻底疯狂,用尽最后的力气也要掐死嬴佑。 他活不了,那这小子也得给他陪葬! 眼见杀手要做最后的疯狂,嬴佑同样发了狠,直接用匕首狠狠戳在杀手的要害处,胸口,脖子,脑袋,直接将杀手戳的不成人样,惨不忍睹。 随着脖子上的力道逐渐消失直至彻底不见,嬴佑知道是那个杀手被自己给弄死了。 嬴佑狠狠地一脚踢开杀手,大口喘着粗气,等缓过一口气之后,扭头朝着那杀手的尸体怒骂道: “要是换了以前,老子单手就弄死你!” ------------------------------------- 第十八章 扶苏之爱子 “呼。”嬴佑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缓缓起身,揉了揉自己的脖子。 看着那个杀手的尸体,嬴佑不屑一笑,这家伙还算有点本事,起码到最后还是想着杀了他。 但也就那么点本事了,这么大个人被自己一个十四岁的少年给干掉了,就算到了阴曹地府都没脸说! 缓过一口气之后,嬴佑才是一瘸一拐地来到那位白衣少女的身边,那个杀手之前踢在他的小腿上的一脚,让嬴佑的小腿受伤不轻,虽然没到骨折的地步,但也影响到了他正常的行走。 “姑娘,多有冒犯了。”看着昏倒的少女,嬴佑说了一句,然后就把少女放到了马背上,接着拍了拍那匹白马,“这次可不能乱跑了。” “嘶。”白马似乎能感觉到嬴佑的善意,张开嘴巴用舌头舔了舔嬴佑的脸颊。 “哈哈哈。”嬴佑笑着摸了摸马头,然后拉着缰绳带着马上的少女缓缓走过小河,朝着咸阳城走去。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 忽的一阵冷风刮过,嬴佑不禁紧了紧身子,但想到那少女的后背此刻大部分都还漏在外面,加上她本就失血过多,此刻应该比他更冷才是。 于是嬴佑便脱去了自己的外袍给少女披上,而他自己则只剩下一件单衣。 牵着白马,嬴佑看着马背上的少女,呢喃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会有杀手不惜在咸阳城外杀你。” 先前在水中潜藏的时候,嬴佑隐约听到那杀手说少女的性命价值百金,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这让他不禁对少女的身份好奇了起来。 只不过眼下少女却是没办法回答他了,看着少女那张天仙般的容颜,嬴佑一笑,这也算是救命之恩了吧。 说不准少女就要以身相许了?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自己是答应呢,还是答应呢? 嬴佑一边畅想着美好的未来,一边牵着马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等他带着少女来到咸阳城的城门时,已经入夜。 “什么人?!”负责咸阳城防御的秦军见有人牵马而来,立刻拦下盘问道,而等他看清了嬴佑的面容之后,顿时睁大了眼睛,“长孙?怎么是您?您这是怎么弄的?” 负责城门防御的正是今日嬴佑跟蒙恬一起检阅的中尉军,嬴佑今日在校场那般豪气,给他们每个人都是留下了极为深刻的映像,守门的这个中尉军当时正巧站在最前面,所以一眼就认出了嬴佑。 “说来话长。”此刻的嬴佑浑身是血,甚至就连脸上都沾染了不少鲜血,看起来极为骇人,“有人在咸阳城外追杀一位姑娘,被我撞上了,具体的我就不在这里说了。” “你能不能派人把我跟马背上的这位姑娘送到我家里去?”嬴佑一指马背上的少女,“她后背被射了一发弩箭,失血过多,再拖我担心出事。” “自然可以。”那个中尉军听嬴佑这么说了,当然不敢耽搁,立马就安排人将嬴佑和少女送上一辆马车,那匹白马也被人骑马牵着朝扶苏府上而去。 扶苏府上,扶苏跟李玥两个见嬴佑迟迟没有归来,心急如焚,已经是在门口等了嬴佑好久了。 若是再等不到嬴佑,扶苏甚至想要入宫跟嬴政禀告此事,为了自己的儿子,他觉得有必要动用整个咸阳城的力量寻找自己的儿子。 要是嬴佑出了什么事情,扶苏不敢想自己该怎么办。 一旁的李玥更是急的落泪,她的儿子可不能出什么事情啊。 而在夫妻二人身后,李构沉默着,双手不断地来回摩擦着,他也很担心嬴佑,他还没报答嬴佑的恩情呢。 “不管了,我入宫,去找父皇,让父皇派人去找佑儿!”扶苏久等无果,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来人,备马!” “良人,咸阳城中不得纵马啊。”李玥见扶苏打算骑马去,不禁出声提醒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个?父皇事后要问罪,那就找我好了。”扶苏这位平日里仁厚的不能再仁厚的老好人,此刻却是少有的发火了,为了他的儿子。 很快就有人给扶苏牵来了马,扶苏刚准备上马,就看到一辆马车缓缓朝着自己府上而来,见状他也停下了动作,目光期盼地盯着那辆马车。 佑儿会在上面吗? 如此想着,扶苏不禁握紧了拳头,很是紧张。 马车缓缓在他面前停下,帘子被缓缓掀开,嬴佑抱着那位不知名的白衣少女缓缓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佑儿!”扶苏见是嬴佑回来了,情绪激动,将马缰丢给一旁的下人,立马快步上前,一旁的李玥见儿子回来了也是快步走下台阶。 等夫妻二人来到嬴佑近前的时候,都是被嬴佑身上的血迹吓了一跳。 “佑儿,你身上怎么这么多血?你受伤了?伤到哪儿了?”扶苏看着嬴佑身上的血迹,连连问道。 “父亲,母亲,这血不是我的,我受了点伤,但不严重,也没出血。”嬴佑朝着父母点头示意,给二人解释了一番,随后看着被他抱在怀里的少女,“但是这位姑娘的伤很严重,麻烦父亲派人去请大夫,要快些。” “好。”扶苏明白事情的轻重缓急,此刻也不多问,立马就安排人去请大夫。 嬴佑抱着那位少女,在一众人的簇拥下回到了自己的那处院子,等将少女放到了自己的榻上,嬴佑这才是吐出一口气,瘫倒在地。 “佑儿。”扶苏和李玥见状连忙上前,却是不知道嬴佑是怎么回事,只能着急的看着。 “没事,没事。”见父母如此着急,嬴佑摆了摆手,“只是有些累罢了,父亲跟母亲还请放心。” 听嬴佑这么说,扶苏跟李玥这才算是放心,而大夫很快也来到了扶苏的府上,见状扶苏带着所有人都是退了出去,只留下大夫为嬴佑和那位少女诊治。 过了一会儿之后,嬴佑的房门被缓缓打开,因为太过疲乏,嬴佑竟是坐在地上,低头睡着了。 “大夫。”见大夫出来了,扶苏连忙上前询问,“我儿子怎么样?还有那位姑娘。” “回禀公子,长孙的伤势不重,修养几天就好,只是太累了。”大夫先是说了嬴佑的伤势,然后又说那位少女,“至于那位姑娘,伤的很重,不过幸亏及时得到了有效的处理,不然撑不到现在。” “方才我已经为那位姑娘止住了血,算是保住了那位姑娘的性命,但是还是要养些日子。” “我开一份方子,每日需要按时让那位姑娘服药,大约要一个月才能下地,至于元气,调养的好的话,半年就能补回来。” 听大夫这么说了,扶苏总算是彻底放心了,等大夫将药方写好,扶苏派人领着大夫去拿赏钱,这才是带着李玥跟很关心嬴佑的李构一起走进嬴佑的房间。 看着累的沉睡过去的嬴佑,扶苏有些心疼,“去把院子里空着的那一间房收拾出来,让佑儿先在那里休息吧。” 嬴佑的院子里一共有三间房间,原本是嬴佑一间,李构一间,如今那位少女要住在嬴佑的房间,扶苏便是只好让人收拾一下剩余的那一间。 闻言李玥立马出去安排下人收拾房间,等房间收拾好之后,扶苏一把抱起自己的儿子,小心翼翼地将嬴佑放在了榻上。 等一切都差不多了,扶苏才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些是累的,可是更多的还是被吓的。 他太害怕嬴佑出事了。 “备车,我要入宫面见父皇,向他禀告此事,我要让那些敢伤我儿子的家伙全都滚到大狱里去。”扶苏朝着一旁的李玥说道,这位老好人此刻显然很是生气,“我的儿子,大秦的长孙,竟然在咸阳城被人弄成这个样子,这天下没有这般道理!” 看着大发雷霆的扶苏,李玥对于这位丈夫有些陌生,她嫁给扶苏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扶苏这般生气。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扶苏轻轻拍了拍李玥的后背,嘴里说道: “我们的儿子这么好,怎么能让他出事呢?” “谁要敢碰我们的儿子,我就和他拼命!” ------------------------------------- 第十九章 读书人也有火气 咸阳宫内,嬴政一如往常一般在批阅着竹简,因为竹简的重量,批阅的时间长了,手腕竟是有些发酸,这让他不禁想起嬴佑那个小子。 嬴佑之前说要给他送一种名叫纸的东西,想来应该快了吧。 今日嬴佑在中尉军校场的言行已经传到了嬴政的耳中,他听完之后很满意,哪怕是他年少的时候,也不曾像嬴佑这般能让那些大秦将士为他疯狂。 越想嬴政脸上的笑容就越欣慰,原本在他之前,赢氏奋六世之余烈才有了如今的大秦基业,可是嬴政的后代却是有些当不起重任。 直到嬴佑的出现,这小子的出现让嬴政头一次觉得在他之后,有人能从自己的手上接过大秦的天下。 “陛下,咸阳城的中尉军上了急奏。”就在嬴政批阅着竹简的时候,在寝殿外侍奉的太监匆忙进来禀报道。 闻言嬴政顿时皱起了眉头,中尉军的急奏,已经很多年没有上过了,这同样也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急奏用的是帛书,与竹简不同,嬴佑从太监的手上接过那份帛书,看过之后,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他的孙子,竟然差点被人杀了! 在嬴佑浑身是血回到咸阳城的时候,中尉军在派人护送他回家的同时,便也派人送了这份急奏入宫,此刻看着这份帛书,嬴政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尽管这位皇帝陛下并未表露出什么情绪,但光是站在他的身边,就能够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身无杀气而杀心四起,这便是嬴政。 “公子,不可闯陛下的寝宫啊,容小人禀报一声。” “给我滚开!” 寝宫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嬴政抬头看去,便是看到一脸怒意的扶苏竟是直接强闯进了他的寝宫,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父皇!”还未等嬴政问话,扶苏便是先一步开口了,“佑儿险些被杀,在我大秦的咸阳城被杀,请父皇严查!” 扶苏表现得极为愤怒,让嬴政都是有些陌生,这个样子的扶苏,即便是嬴政也是头一次见到。 “朕已经知道了。”嬴政将那份帛书放到桌案上,眼神冷峻,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太监,“告诉咸阳令,给他十天查清楚此事,若是查不清楚,他自己清楚会是什么下场。” 嬴政的语气很平和,但是任凭谁都是听得出来那平静语气下隐藏着杀意,这位皇帝此刻已经想要杀人了。 等太监离开寝宫之后,扶苏仍旧未走,见状嬴政也是看向了这个儿子,“佑儿怎么样了?” “请了大夫来,说是没受太大的伤,需要休息几日。”扶苏呼出一口气,逐渐冷静了下来,“另外跟佑儿回来的还有一位姑娘,不知是怎么回事,佑儿没来得及说就累的睡过去了。” “看看这个。”嬴政将那份帛书丢给扶苏,上面写清楚了嬴佑是因为什么受的伤,“佑儿是为了那姑娘受的伤,至于那姑娘的身份,暂且不知。” “但是敢在我大秦的咸阳城外杀人,还敢伤我赢氏子弟,你觉得会是什么人呢?” 看完了帛书上的内容,扶苏认真思考了起来,“咸阳城中有不少六国贵族,此事他们嫌疑最大。” “你说的不错,可如果是那群儒生呢,前几日佑儿打了淳于越,万一是他们怀恨在心呢?”嬴政看着扶苏冷冷说道,扶苏却是摇头,“不是说佑儿是为了救那姑娘才受伤的吗,佑儿只是受了无妄之灾。” “哼,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杀人,又岂会没有一番谋划?”嬴政冷哼一声,不屑地看着扶苏,“你就能保证那女子的清白?难不成她就不能是一个鱼饵?被追杀是假,让佑儿为他涉险是真,有无这种可能?” 嬴政将扶苏说的沉默了,良久之后扶苏才是点头,“有。” “还有另一种可能。”见扶苏点头,嬴政又是冷笑,“是你那位幼弟,朕的小儿子做的这件事情。” “对于他的脾性你清楚,朕也清楚,因为佑儿打了他的人,朕派人训斥了他,你说他会不会记恨上佑儿?” 闻言扶苏不再说话,但拳头却是紧紧握住,若是真的是胡亥的话,那他哪怕冒着要被嬴政处死,要被后世唾骂的风险也要宰了胡亥! “你做父亲倒是不错。”注意到扶苏的动作,嬴政笑了笑,“若真的是那群你引以为师长的儒生所做,或是你那幼弟所做,你当如何?” “儿臣现在只想一件事情。”扶苏挺直了腰板,冷声道,“谁杀佑儿,儿臣杀谁!” 听着扶苏的话,嬴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个平日里不得他喜爱的儿子,今天倒是很不一样,“佑儿有个好父亲啊,回去等着吧,朕会查清楚的!” “儿臣告退。” 在扶苏退下之后,嬴政独自回味着刚才扶苏的表现,面带笑意,“若你能一直这般杀伐果断,朕又岂会一直不喜于你啊。” ...... 今夜的咸阳城,因为嬴佑的遭遇变得注定不得安生,但对此嬴佑却还是一无所知。 在榻上睡了几个时辰之后,嬴佑缓缓睁开了眼,便是看到被他救回来的李构始终守在他的身边,也是累的睡着了,但手还是紧紧地抓着嬴佑的被子,好像还哭过。 看着这个小孩子,嬴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当初救了这个孩子,是他的率性之举,可日后未免不是一桩好事。 嬴佑醒了之后想要挪动一下身子,这惊醒了睡着的李构,看到嬴佑醒了,还是个孩童的李构一脸惊喜,“公子,你醒了,我去告诉主母!” 没等嬴佑说话,李构就笑着跑开了,等他再回来的时候,李玥跟刚回到家里的扶苏都赶了过来。 “佑儿。”刚刚从咸阳宫回来的扶苏一听儿子醒了的消息就立马赶了过来,看着嬴佑醒了,满脸笑容。 “父亲,母亲。”叫过了父母,嬴佑有些愧疚道:“孩儿让您二位担心了。” 见到嬴佑这么懂事,扶苏脸上的笑容更多了,“你做得很好,你皇祖说你有侠气,这是很好的事情,为父不怪你,反而为你骄傲。” “骄傲个什么,弄得浑身是血,吓都要吓死了。”李玥听着扶苏的话却是不乐意了,比起这个,她更希望嬴佑平安,“佑儿,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父母会很担心你的。” 闻言扶苏也不再说话,他当然也希望嬴佑能够平安了。 尽管父母的看法有些不同,但他们都是爱嬴佑的,这让嬴佑心中很是感动,“嗯,我会小心的。” “父亲,您知道是谁要杀那姑娘吗?那个杀手是被人雇来的,他的身后一定还有人。” “这你不必管了,我方才去见过你皇祖了,你这些日子安心养伤便是。”扶苏拍了拍嬴佑的手背,示意他安心,“不管是谁,只要被查出来,我都是会让他死。” 听到扶苏的话,嬴佑有些惊讶,扶苏说这话的时候,身上明显带着一丝杀意,完全与他平日的仁厚相违背。 “为父是仁厚了些,可也不是任人欺负的。”扶苏摸了摸嬴佑的脑袋,满脸温柔,“你是我的儿子,还这么懂事,为父怎么可能看着你被人欺负?” “谁敢碰我的儿子,那谁就去死好了。” 扶苏也不再多说什么,让嬴佑自己好好休息,便是领着李玥跟李构出去了。 见识到了扶苏不同以往的样子,嬴政的内心很是触动,为了自己这个儿子,一向仁厚的扶苏竟然会变得杀意浓浓。 坐在榻上,嬴佑一个人呢喃道: “读书人也有火气啊,这样的老爹真好。” ------------------------------------- 第二十章 造纸术 翌日一早,休息好的嬴佑下地了,昨夜睡醒之后,少年便是洗去了身上的血污,换了一身干净衣裳,此刻看起来倒是和平常无异。 只不过刚一站稳,嬴佑就感受到来自小腿上的疼痛,倒吸一口凉气,嘴里骂了一句国粹。 眼下自己的这具身体还是太弱了啊,若是换做以前,或是再给他一段时间,就之前那样的杀手,他一个人能打五个! 虽然走起路来有些困难,但嬴佑自问比起腿上的疼痛,一直躺在榻上才是更让他难受。 这年头儿也没个什么可以躺着不动就能消遣的东西,一直躺着,嬴佑除了看书就只能看房顶了。 缓缓走出了房门,就看到李构这小子守在自己的门口,“狗儿,怎么还在这儿呢?” “公子。”被嬴佑叫了一声的李构当即转头,喜笑颜开道:“我想守在公子身边,可是主母说要让您好好休息,我就等在这里了。” “睡了多久?”嬴佑笑着摸了摸李构的脑袋,关心着问道,“不会一夜没睡吧?要是这样的话,现在就赶紧去睡觉。” “没有,没有。”李构顿时摇头,朝着嬴佑嘿嘿一笑,“我是睡醒了才来的,也就在公子门口待了不到一个时辰。” 闻言嬴佑轻轻点头,也不再要求李构回去休息,“扶着我走走。” 在李构的搀扶下,嬴佑缓缓走出了院子,然后就和来自己的李玥撞了个正着。 “佑儿。”见嬴佑擅自走了出来,李玥顿时不乐意了,“怎么自己出来了,大夫说你得养几天,快回去躺着。” “母亲,我真的没事了,你就让我自己走走吧。”嬴佑露出一个苦瓜般的表情,朝着李玥撒娇道,“有狗儿在呢,没事的。” 嬴佑拉着李玥的衣袖苦苦哀求,见状李玥也没了办法,只能叹了口气,答应了下来。 “照顾好佑儿。”冲着李构交代了一句,李玥看着嬴佑颇为无奈,“真不知你这性子是随了谁了。” “嘿嘿。”嬴佑冲着母亲嘿嘿一笑,然后就拜别了李玥,在李构的搀扶下缓缓来到了厨房所在的院子里。 厨房的灶台之上,有一口大锅,已经被小火煮了好几天了,始终未曾断过。 还有 自从那日嬴佑答应过嬴政要给他送纸之后,他一回来就是开始制作了,只不过造纸的工艺用时有点久,他没办法很快拿出来。 如今算着日子,应该是差不多了,嬴佑上前看了眼锅里的情况,满意地点了点头,自己买回来的那些麻头和粗布都已经被煮烂了,现在大锅里是满满的一锅浆糊。 “狗儿,帮我把锅端下来。”冲着身边的李构交代了一句,然后二人便携手把那口大锅端了下来。 这时厨房的人也来准备早饭了,见嬴佑和李构自己上手了,当即吓了一跳,“公子,可不敢自己动啊,您还受着伤呢。” “没事的,没事的。”嬴佑对着厨房的下人笑了笑,这些日子都是他们帮自己盯着这口大锅,“我要你们做的那些东西做好了吗?” “做好了,我这就拿给公子。”那下人连连点头,然后就从厨房的角落里拿出一个类似网格的器具,正是嬴佑之前让他们这些厨房的下人做的纸膜,“公子,您看行不行?” “嗯,很好了。”嬴佑接过纸膜笑了笑,虽然这东西只是勉强够用,但这些人能做出来他就已经很满意了。 接下来嬴佑将那浆糊倒进纸膜里,轻轻摇晃,逐渐形成了纸张的雏形。 嬴佑小心翼翼地将成型的纸张取了出来,放到了一张案子上,然后找了根擀面杖将纸张的水分给挤压了出来。 “呼。”做完了这一切,看着已经差不多的纸张,嬴佑露出个笑容,“把这张纸挂到外面的院子里去,晒一会儿就是可以用了。” 那下人依着嬴佑的话将纸张挂到了院子里,等回来的时候嬴佑看着他一笑,“刚才怎么做的你都是看到了,辛苦你再多做一点,这是我要给皇祖送去的。” “小人明白。”见身为主人的嬴佑这么客气,那下人哪里还有推辞的道理,立马就学着嬴佑刚才的样子做了起来,他做好一张,跟着嬴佑一起来的李构就挂一张,很快一张张还未被烘干的纸张被挂到了院子里。 看着这一幕,嬴佑坐在院子里笑着,他如今的样子倒是有点像工头啊。 一直等到纸浆用完了,那下人才是停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公子,用完了。” “嗯。”嬴佑笑着点了点头,朝着院子里四下看了看,如今整个院子里已经挂满了纸,只要等烘干了就能用了。 虽然因为条件有限,嬴佑弄出来的这批纸算不得上品,甚至就连拿来擦屁股都嫌膈应,但是能写字就成了。 至于工艺的完善,咸阳城中不乏能工巧匠,只要把方法告诉他们就行了,相信很快纸张就能流行起来。 “这个给你,算是犒劳。”嬴佑笑着从怀里掏出之前随身带着的几枚半两钱丢给那帮他造纸的下人,这算是嬴佑行走江湖的全部家当了,如今一口气都给了那人。 “谢谢公子。”因为扶苏和李玥平日里对待下人很和善,所以府里的下人也不会跟之前嬴佑见到的那些家伙一样对他好点就诚惶诚恐,面对嬴佑的赏赐,那人倒也不推辞,一个劲地道谢。 “嗯,等我给皇祖看过这些纸之后,要是皇祖想要将这东西推广开来,我会向皇祖举荐你的。”嬴佑笑着看着那人,然后摸了摸下巴,“你叫什么?” “小人蔡全,谢过公子!”蔡全的语气不可谓不激动,他太清楚嬴佑这话的分量了。 若是嬴政真的决定要大规模造纸,那身为长孙的嬴佑当然不会去干这差事,若是嬴佑要推荐自己的话,那蔡全完全可以实现从根本上的转变。 虽然在扶苏府上干的很好,但是他的身份终究还是个下人,可是一旦被嬴政委任,那就是官身了! 做下人跟做官,天壤之别! 若是遇上了像扶苏这样的好主子倒还好,可若是遇上了那种动辄打杀奴仆的主子,那可就只能认命了,被嬴佑救回来的李构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可要是一旦成了官身,那地位可要比下人高太多了,哪怕是最小的官吏,也不是一般人能做的。 蔡全此刻无比庆幸自己遇到了嬴佑这么个好主子,很是感激地朝他道谢,“小人一定不忘公子的恩情!” “呵呵,起来吧。”嬴佑笑着朝蔡全摆了摆手,然后看着满院子的纸,原本纸这种东西是在秦朝之后的汉朝被一个叫蔡伦的人研究出来的,可是如今却是被嬴佑提前给搞出来了。 嬴佑摸着下巴,想着那个蔡伦,又看了眼蔡全,小声呢喃道: “蔡伦,蔡全,起码都姓蔡嘛。” ------------------------------------- 第二十一章 不正经的长辈们 将造纸的事情忙活的差不多了之后,嬴佑就去看望那位少女了,可惜的是,少女仍旧是没有醒过来。 看着少女躺在原本自己睡的榻上,嬴佑挠了挠脑袋,这好像有点不对啊。 当时他实在是太累了,没去多想便把少女带到了自己的房间,可现在一想,这好像有那么点不合适啊。 可是也总不能把少女给挪出去吧,那也太折腾人了。 “等你醒了是要给你道个歉的,把你安排在我房间里实在不合适。。”嬴佑蹲在少女的身边自言自语,手指不断地画圈,“可是我还不知道你是谁呢啊,你叫什么名字呢?人这么美,名字应该也很好听吧。” 嬴佑一个对着少女自言自语,目光始终没有从少女的脸上离开过。 之前他远远地看过少女几眼,只能说很美,但是具体却没看仔细,离少女近的时候,不是没来得及细看,就是有人要杀他和少女,实在是没办法。 不过如今倒是好了,他可以仔细端详一下这个少女的容颜了,虽然这有点不礼貌,可是嬴佑就是忍不住心底的躁动,忍不住想要看看这个他救回来的少女。 少女很好看,尤其是那一双眉毛,又细又长,好似两片柳叶,配上少女那双灵动的眸子,嬴佑一时间竟是有些想入非非。 就在少年陷入臆想的时候,浑然不知房门口已经站了两个人。 听说嬴佑下地了,扶苏便赶了过来,然后就见到李玥小心翼翼地趴在门边偷看着嬴佑和少女,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 “夫人,你这是...”扶苏看着李玥疑惑地开口,却是被李玥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你自己看,小心点,别让佑儿发现了。” 顺着李玥的目光看去,扶苏就看到了嬴佑这个少年守在少女的床榻,整个人一副如醉如痴的模样,“这成何体统,我...” 扶苏刚想进去把嬴佑带出来,可立马就给李玥拉了回去,“儿子又没做什么坏事,只是看看还不成了,起码还对那姑娘有救命之恩呢。” “这...太不合礼数了吧。”扶苏无奈地叹了口气,很是别扭地转过头,“起码我们不能偷看吧。” “你觉得那姑娘怎么样?我瞧过了,长得那叫一个漂亮,身段也好,关键是屁...”意识到自己有些不雅,李玥立马改口,“关键是看着就是个能生养的,顶好的女子啊。” 看着自家夫人宛若入魔了一般,扶苏只能扶额叹息,这种事情他怎么好说呢,最关键的是还不知道那姑娘的来历呢,怎么就像看儿媳妇一样看上人家了? “佑儿都十四岁了,马上要到了娶媳妇儿的年纪了,良人你不操心,还不准我这个当母亲的操心?”李玥颇为幽怨地说了一句,然后看着那少女露出了笑容,“真是个不错的女娃,看完了这女子,再看旁的女子恐怕都没了兴致。” 扶苏对于李玥彻底无语了,但是不知不觉间,他的目光竟然也开始打量起了屋内的那一对少男少女,然后就陷进去了,看起来好像还真不错啊。 嬴佑长得很俊朗,那少女更是个顶好的美人,此刻二人竟是怎么看怎么般配。 要不撮合一下? 他家夫人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啊。 就在夫妻二人看的入迷的时候,如同自家儿子一样,竟然也是浑然不知有人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这就是那女子?真是不错。”李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夫妻二人的身后,一如上次给嬴佑讲课时一样,而这次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那蒙家双壁之一的蒙毅。 “嗯,天仙一般。”蒙毅也顺着李斯的话说了下去,摸着下巴认真道:“等这女娃醒了得好好问一下,要是家世清白的话,我家里有几个不错的后辈,可以...” 蒙毅的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李斯当即不乐意了,“什么你家的后辈,这明明就是我未来的外孙媳妇,你就别想了!” “连那女子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就你家外孙媳妇了?” 听蒙毅这么说了,李斯撸起袖子大有要跟蒙毅过过手的意思,“这女娃我外孙预定了,谁抢都不成,你蒙毅要是敢撺掇自家后辈抢我外孙的女人,哼哼,到时候就等着瞧,勿谓言之不预哦。” 蒙毅看着这个样子的李斯,愤愤道:“果真是越老越不要脸。” 扶苏跟李玥两个听着后面两个长辈的低语,心中叹为观止,果真是越老越不要脸啊。 尤其是扶苏,他竟然一开始还会因为偷看自家儿子跟那姑娘有些心虚,现在有了这两个长辈一对比,扶苏顿时觉得自己还是个好人啊。 “岳父,世叔。”扶苏同李斯跟蒙毅二人行了礼,但是二人此刻心思全在那女子的归属上,只是粗浅地跟扶苏回了礼就又开始争论起来。 “你李斯有那么大本事?小心牛皮吹上了天。”面对李斯先前的威胁,蒙毅颇为不屑道,大家都是嬴政身边的得力之人,谁怕谁啊? “嘿嘿,光靠我自己是不成。”李斯露出了一个狡猾的笑容,颇为自得,“可是我只是那小子的外公,他还有个长辈呢。” 闻言蒙毅顿时蔫吧了下来,他知道李斯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嬴佑的长辈,还跟李斯同一个辈分的,那不是那位皇帝陛下还能是谁? 要是嬴政也看上了那姑娘,蒙毅是真的不用动心思了。 这般想着,蒙毅又是将目光看向了嬴佑那个小子,心里一阵感慨,投胎是一门技术活啊。 “我来是听说公子嬴佑醒了,所以来问他当日的详情,可不能耽搁了。”见没了机会,颇为郁闷的蒙毅当即就要走进去搅和了少年和少女的独处。 站在蒙毅身边的李斯当即给他拦了下来,嘴里骂道:“有你这么办事的吗,见争不过就开始胡搅,实在无耻!” “彼此,彼此。” 看着两个长辈这般作态,扶苏一脸的叹为观止,这等境界,他这辈子应该是无法企及了。 最终蒙毅还是被李斯给拦了下来,没去真的搅和了屋内的少男少女,于是扒门偷看的就由两个变成了四个,直到一个人的到来。 “陛下。” “父皇。” 竟然是嬴政暂时抛下了政务跑来亲自看望嬴佑了,此刻院子里的几个人纷纷朝着嬴政行礼,这声音自然也惊动了屋子里的嬴佑。 看着门口这么多长辈,嬴佑一拍额头,得,这下是丢人丢大了。 这群长辈肯定已经偷看了很久了,之前嬴佑的那般作态定然是已经全都落尽了他们的眼里,日后免不了要被长辈们拿这件事情调笑了。 “哼,为人父母还要偷看,也不嫌丢人。”嬴政朝着扶苏跟李玥冷哼了一声,然后又转头训斥起了李斯跟蒙毅,“一个丞相,一个上卿,竟然也跟着一起,真是老不要脸。” 将偷看的四人挨个训斥了一遍,嬴政这才是大大方方地跨过了门口,却是并没直接去找嬴佑,而是也来到了那少女的榻上仔细打量了一番,看的被训斥的四个人都是无语了。 嬴政这倒不是偷看了,这是直接光明正大地看了。 “嗯,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嬴政颇为认可地点了点头,然后转头看向嬴佑,“你小子眼光不错。” 又看了一眼榻上的女子,嬴政这才转过头来拍了拍嬴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要努力啊!” ------------------------------------- 第二十二章 秦皇惊喜,造纸术的意义! “那个...”嬴佑尴尬地挠了挠脑袋,想到一个借口就要开溜,“皇祖,我给你做的纸好了,我去拿给你看!” 少年说完就要跑出去,却是被蒙毅跟李斯笑着给拦了下来,眼见跑不出去了,嬴佑只能蹲在地上叹息起来,仿佛认命了一般,惹来一阵嘲笑。 “哈哈哈,少年郎害羞个什么。” “你小子脸皮还挺薄啊,这般样子可是追不到心爱的姑娘的。” 李斯跟蒙毅两个老不正经纷纷调侃着嬴佑,弄得嬴佑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好了。”嬴政挥了挥手,结束了这场针对嬴佑的挑逗,“小子,伤怎么样?” “还行,过几天就好了。”见没人调侃自己了,嬴佑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采。 “嗯。”嬴政见嬴佑没什么大事,也算是放下了心,然后指了指蒙毅,正色道:“蒙毅负责追查你这次的案子,把你知道的都告诉他,详细一点。” “是。”嬴佑点头,然后就给蒙毅讲述起了当时的经过,“当时我和蒙恬叔公检阅完中尉军之后,我送了蒙恬叔公一里路,然后就沿着小河边回去,恰巧碰到了这个少女。” “本来只是萍水相逢,就在我要回咸阳城的时候,她却是骑着马回来了,受了伤,说有人要杀她,让我快跑,我没跑,把她救了。” 然后嬴佑又给众人描述了一下与少女相见的具体情况,还有他搏杀那个杀手的细节,听的众人都是一阵后怕。 这次嬴佑可是实实在在的在鬼门关上走过一遭了啊,若不是嬴佑机敏果敢,光凭他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怎么能跟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搏斗? 好在最后嬴佑成功杀了那个杀手,不然他这个大秦的长孙,就要这么莫名其妙的死了。 “胡闹。”嬴政不悦地说了一句,扭头看向了嬴佑,“你的性命何其尊贵,怎可如此行事?” 听着嬴政的话,嬴佑却是摇了摇头,反驳道:“皇祖,有人在我大秦的咸阳城外公然杀人,孙儿身为大秦的长孙,难道要坐视不管吗?” 一句话让嬴政都没了话说,看着这个少年,嬴政笑骂道:“你倒是有理,是不是还有喜欢这个姑娘的缘故啊,要是换了别人,你是不是就跑了?” “嘿嘿。”嬴佑嘿嘿一笑,挠了挠脑袋,坦率道:“有这个原因...有这个原因,但是若是换了旁人,我也会救的。” 看着嬴佑这副局促的样子,众人顿时又笑了起来,但却是没人去质疑少年的话。 嬴佑有侠气。 这是从嬴政的嘴里亲口说出来的,他也确实这么做了,故而又有谁能质疑这个少年呢? “这女子说过她的身份吗?叫什么名字,从哪里来的?”蒙毅开口询问道,他是负责追查这件案子的人,同时还有之前的丹药有毒一案也是他在负责。 “嗯...”嬴佑愣了一下,脑子里回忆着当时与女子见面的细节,“她没和我说她的名字,但是她说他住在一个叫王家坞的地方,距离那条小溪只有十里路。” 闻言蒙毅当即一拍手,知道女子住哪儿了就有线索了,“陛下,臣这就去安排咸阳令派人去查访那个叫王家坞的地方,最多晚上就能给陛下回复。” “嗯。”嬴政轻轻点头,对此并不质疑,之前他给咸阳令下过死命令,要他十天之内查出此案,如今有了线索,若是到晚上还搞不清楚女子的身份,那他这个咸阳令就真的不用干了。 “王家坞?”想着这个地名,嬴政又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女子,“这女子姓王?” “应该是的。”嬴佑在一旁说道,然后给嬴政继续补充着,“我见她的时候她是在河边洗刷一匹白马,那匹白马很不错,是难得的良驹,浑身上下一根杂毛都没有,显然不是寻常人家能够养得起的。” “看她的装束也不像是平头百姓,应该是富家女子或是官宦家的女子。” 听着嬴佑的分析,嬴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拍了拍嬴佑的肩膀,“你说的不错,有见识。” “既然蒙毅已经去派人查这女子的身份了,那朕就跟你逛逛。”嬴政笑着,有些期待地看向嬴佑,“你不是说你给朕造的纸好了吗,带朕去看看这是个什么神奇的东西,还有那匹马,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好。” 见嬴政一时也不打算回去,嬴佑说道:“我带皇祖去。” 看着爷孙两人离去的背影,站在房间里的李斯咂舌,陛下今日竟然是难得有这个闲情逸致,本来能抛下政务来看望嬴佑这个长孙就已经是难得了,但也算情理之中。 可是如今嬴政竟然还要跟嬴佑一起逛逛,这等待遇在嬴政成为皇帝之后便是没有一个人有过了,能让嬴政空出时间陪着的人,除了嬴佑之外,再无一人。 嬴佑这个长孙在嬴政心里的分量,比李斯估计的,只重不轻! “你们夫妻两个生了一个好儿子啊。”李斯颇为欣慰自己有个这么出色的晚辈,如此得嬴政的喜爱,便是转头看向了扶苏跟李玥夫妻二人,“咱们也别在这戳着了,跟陛下一起走走,见识见识那小子弄出来的东西。” 说完,李斯也带着扶苏跟李玥走了出去,紧随着那对大秦最尊贵的爷孙。 等来到晾晒纸张的院子,嬴佑取下一张晾晒的差不多的纸张递给嬴政,“皇祖,这就是我和你说的纸,我自己做的有点糙,但是足可以写字了。” 看着这轻薄无比的纸张,所有人都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嬴政啧啧称奇,令人取来笔墨,在纸上写了一下,发现真的能写字之后心头一喜,“果真有此轻便之物啊,你这小子还真没骗朕。” “陛下,此物当真神奇,也有大用啊。”李斯见嬴政高兴的有些忘神,便出言提醒道,“若是有了此物,足可节省许多人力物力,我大秦之书同文,进程可以远远加快啊。” 此刻嬴政也被李斯叫的回过神来,重新打量了一下手中的纸张,顿觉意义重大,“没错,有了此物,朕可以更容易把大秦的文字推行到整个天下去,好,当真是好啊!” “小子,你立下了不世奇功啊!”嬴政一巴掌拍在嬴佑的肩膀上,然后才转头看着嬴佑,“此物的制作工艺,可有其他人会?若是没别人的话,你小子就去教几个徒弟出来。” “我已经教会一个了,是家里的一名下人,叫做蔡全。”嬴佑报出了蔡全的名字,“造纸的流程和工艺他都掌握了,完全可以胜任的,皇祖可以委任他代我教给工匠们造纸的手艺。” “嗯,看来你都想好了啊,不错,有远见。”嬴政夸了一句嬴佑,然后朝着李斯说道:“走的时候带走那个叫蔡全的人,让他教咸阳城的工匠造纸,具体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总之这件事情交给你了。” “诺。”李斯笑着答应下来,然后看向了嬴佑,“你这满院子都是叫做纸的东西,能不能送外公一点啊?” 还没等李斯说话,嬴政就开口了,“想什么呢?这是朕的孙子送给朕的,你想要就自己造去!” 闻言李斯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说,嬴政则是宠溺地摸了摸嬴佑的脑袋,“小子,你功劳不小。” “把这些纸给朕装起来,朕要带走。”冲着扶苏吩咐了一句,嬴政又转过头看着嬴佑,“带朕去看看你说的那匹宝马。” 嬴佑笑着带嬴政去了马厩,扶苏看着爷孙融洽的一幕也笑了,父皇虽然不是那么喜欢自己这个儿子,但是却很喜欢他的孙子啊。 “你们两个跟着干什么?去让人装纸去。”嬴政忽然回头看了一眼扶苏跟李玥,说完就领着嬴佑走了。 扶苏看着爷孙离去的背影,心情顿时变得没有那么美丽了,在这对爷孙面前,他是真的格格不入啊。 带嬴政来到了马厩,那匹白马就被放在了这里,见到嬴佑亲昵地舔了舔这个少年的脸。 “皇祖,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匹马了。”嬴佑笑着摸了摸白马的鬃毛,不禁想起了他第一次见那女子和白马的时候,“头一次见面,我有点没出息,盯着那个漂亮姑娘看了好久,它不乐意还是要过来教训我呢。” “后来我救了那位姑娘,它也就亲近我了,很通人性的。” 嬴政这次却是并没有跟嬴佑这个孙子说话,只是将目光盯在了那匹白马之上,不光是嬴政,李斯在见到这匹白马之后也是如此,二人仿佛见到了一位老朋友一般。 “像不像当年的那一匹?” “像,太像了啊。” 听着嬴政跟李斯这云里雾里的对话,嬴佑一脸不解,这马难不成还有什么故事? 嬴政上前拍了拍那匹白马,转而朝着嬴佑笑道: “小子,朕知道那女子的身份了。” ------------------------------------- 第二十三章 姑娘姓王,王翦的王 “皇祖,你真的知道那姑娘的身份?”嬴佑一脸疑惑地看着嬴政,又扭头看向李斯,“外公你也知道?” 看着嬴佑这副样子,嬴政跟李斯两个都只是笑笑,弄得嬴佑更疑惑了。 明明先前嬴政和李斯都还不认识呢,怎么见到这匹马之后就认识了? “李斯,你给这小子说说吧。”嬴政朝李斯挥了挥手,示意他不要再逗弄嬴佑了。 “诺。”李斯笑着行礼,然后就来到了嬴佑的面前,用手指向那匹白马,“知道这匹白马的主人是谁吗?” 嬴佑看着李斯,疑惑道:“不就是那位姑娘吗。” 李斯笑了一声,抚摸着下巴的胡须,故作高深道:“是也不是。” “先前我和你说过公孙衍和张仪,他们两个你都是认识的,不过那都是我秦国惠文王时的人物了。”李斯看似随口说了一句,可下一句话却是让嬴佑瞪大了双眼,“而在我秦国荡灭天下的过程当中,有一对父子将六国灭了超过半数,为一桩美谈。” “小子,知道是谁吗?” 闻言嬴佑的心头一震,他知道李斯口中的那对父子是谁。 王翦,王贲。 王家父子! 若是说在秦国一统天下之后,武将当中要属蒙恬和蒙毅这一对蒙家双壁最为耀眼,那么在之前,大秦荡灭六国的时候,最耀眼的,定然是王家这一对父子。 在这对父子当中作为父亲的王翦被誉为四大名将之一,战功赫赫,单论灭国来说,王翦先是灭掉了赵国这个拥有同为四大名将李牧的中原强国,然后又灭掉了那个让大秦吃了最后一次败仗的楚国。 赵国和楚国,这两块最难啃的骨头,全都是这位老将军给啃下来的。 至于他的儿子王贲,虽然战绩的含金量比不上身为父亲的王翦,但他却还是要比王翦多灭了一个国家,昔日的霸主魏国是他所灭,那个派荆轲刺秦的燕国同样是他所灭,到最后剩下的那个齐国,虽然是投降了秦国,但也一样是王贲领兵接收的。 昔日战国曾有七雄,抛开秦国不算,其余六国,有五个灭亡在了这对父子的手上,战功可以说比天还大了,大到需要担心会不会引起帝王的杀心。 幸运的是,父子二人遇上了嬴政这么一位主子,即便功劳再大,嬴政从始至终也没对他们动过杀心。 王翦被封武城侯,在灭楚之后便告老还乡。 王贲被封通武侯,在秦国统一天下之后,继续担任了一段时间的职务,可没几年也随着王翦一样卸任还乡,可谓是急流勇退。 一门两侯爵,父子灭五国。 如今的父子二人都已不在大秦的朝堂任职,嬴佑也从未见过这对父子,但对于二人的名声,早已是如雷贯耳了。 “那个姑娘...”嬴佑看着李斯,有些不敢相信地说道:“是王家的?那个出了王翦和王贲的王家?” 嬴佑有些不敢相信,怎么自己随便乱逛都能碰上家世这么渊源的姑娘,关键是还长得那么美。 难不成自己真的是天命之子,身上有大气运加身? “嗯。”没等李斯回答,一旁的嬴政就是轻轻点头,手掌不断抚摸着嬴佑带回来的那匹白马,“当年王翦老将军灭楚的时候,朕曾在咸阳城外为他送行,当日他骑的马便是跟这一匹很像。” “那匹马乃是朕赐给王翦老将军的,同样还有一匹朕赐给了王贲,一公一母,这一匹看起来是当年那两匹马生出来的后代。” “此马乃世间头一等的良驹,极为罕见。”嬴政笑着拍了拍白马的脖子,转头看向嬴佑,“朕今日见到了这匹马,如同见到了当年故人一般,那姑娘定是王家子女没错了。” “就是不知道这女子是王翦老将军的女儿,还是王贲的女儿。”嬴政嘟囔了一句,然后就笑着摸了摸嬴佑的脑袋,“真要是王翦老将军的女儿,那辈分可就比你大了去咯。” “王翦老将军都多大了,能生出和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儿?不能吧。”嬴佑嘴上虽然不相信,可还是忍不住有点担心,“可千万千万不能啊。” 他知道王翦在灭楚的时候跟嬴政讨要了无数钱财和美女,万一老爷子犹有余力,老而弥坚,真的在晚年生出个闺女也说不准啊。 要真是那样的话,那位姑娘的辈分可要比嬴佑高多了啊,要是王贲的女儿,嬴佑还能厚着脸皮叫人家姐姐,可要是王翦的话,那嬴佑就要头疼了,总不能叫婶子或者奶奶吧。 真要算起来,王翦的岁数当嬴政的父辈都还有富裕! 看着嬴佑这副担心的模样,嬴政爽朗大笑,他之所以跟嬴佑说起女子的辈分就是为了看自家孙子这个样子,难得他会生出这么一次孩童心性,这种感觉...很爽! 李斯则是扶额叹息,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嬴佑这小子在这事上着实笨了些,追心爱的女子,还管什么脸皮不脸皮的,追到手就行啊! 若不是嬴政还在这里,李斯甚至都想亲自给嬴佑讲一讲这追女孩子的其中奥妙了。 “那个...皇祖,我听说王翦老将军还有王贲将军不都回老家了吗,那姑娘要真是王家人,怎么会在咸阳城?”嬴佑不愿再去想自己管那女子叫奶奶的画面,于是开始转移话题。 “这有什么难解释的,王家父子虽然都淡出了朝堂,可是后辈当中还有个叫王离的青年才俊在军中任职,就在蒙恬的军中。”嬴政看出了嬴佑转移话题的心思,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说不定人家就是嫌弃老家不舒服,专门来咸阳城外住的呢。” “王家一门皆是我大秦的功臣,他们的子女来咸阳城外居住有何不可?”嬴政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看向嬴佑,很是认真,“真要是那样的话,少女的身边可能没什么长辈,你小子少了不少阻力啊,这你要是还追不到手,那就真是丢人丢大了。” 听着嬴政的调侃,嬴佑彻底无语了,一向正经的嬴政今日怎么一个劲的调侃自己呢。 “哈哈哈,走,陪着皇祖跟你外祖用膳去。”看到嬴佑这副局促的样子,嬴政爽朗一笑,“吃饭的时候,让你外祖好好传授一下经验,他在这方面...颇有建树!” 嬴佑回头去看李斯,就见到李斯露出一副世外高人的表情,仿佛在跟嬴佑说,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来问他。 眼见这两个长辈铁了心要拿自己开涮,嬴佑彻底认命了,没办法,谁让他确实喜欢那位还不知道名字的姑娘呢? 现在嬴佑总算是知道了那位姑娘的一点信息,姓王,有可能是王翦或者王贲的女儿,住在那个叫王家坞的地方。 陪着嬴政用膳的时候,嬴佑满脑子都是那位姑娘,越想越深,“姓王?会叫什么名字呢?” “长的那么美,名字也应该很好听吧?” ------------------------------------- 第二十四章 英雄出少年 “真是个蠢小子啊。”看着嬴佑那副茶不思饭不想的样子,嬴政无奈摇头,可心里却是欢喜的。 他看得出来,嬴佑这小子是真喜欢那位姑娘,若是那位姑娘也有这个意思的话,这桩婚事定然是好的。 对于王家,嬴政其实一直觉得亏欠了他们不少,那么大的功劳,到最后却也只是换了点身外之物,嬴政对于功臣一向极好,只不过王家却是本分的让他都有些无奈了。 功成之后急流勇退,这固然是很明智的决定,但嬴政并不这样认为,对于王家,嬴政是想要让他们永享富贵的。 如今若是能撮合一下嬴佑这个他最喜欢的孙子和那位王家姑娘的关系,倒也是对王家的一种补偿,可谓是对谁都很好。 但前提是那位姑娘得乐意啊,嬴政自然不可能强行要求王家的子女跟赢氏联姻,虽然他有这个权力,但他却是不会这么做。 真要是那么做了,到最后对谁都不好。 王家不是什么功高震主的权臣,他嬴政也不需要靠跟臣子联姻来巩固手中的权力,对于两位年轻人之间的事情,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不过看嬴佑这小子的样子,嬴政觉得这件事情算是希望不大了。 平日里挺聪明灵动的一个小子,怎么到了这件事上就成了这副样子? “李斯。”嬴政将李斯给喊了过来,朝着他小声嘟囔道,“你是这小子的先生,可以教教他怎么把王家那女娃弄到手,光靠这傻小子,朕看这桩好事是悬了。” 李斯回头撇了一眼嬴佑,看他那副样子顿时露出个为难的表情,咬牙道:“既然陛下交代了,那臣尽力吧。” 嬴佑看着小声密谋的嬴政跟李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关于男女之事上,他还真是一窍不通啊。 “小子,你觉得杀那位王家姑娘的人会是谁?”嬴政朝着嬴佑说了一句,后者见嬴政说起了正事,吐出一口浊气,如释重负,要是嬴政再跟他聊关于那位姑娘的事情,他还真扛不住。 “回禀皇祖,我跟那位姑娘见面的时候,那位姑娘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应该不会是她主动得罪过什么人,就算得罪了什么人,也不会把人得罪到不惜出百金来杀她吧,这不合情理。” “按照孙儿的看法,那姑娘应该是因为家族的事情被牵连到了,王家曾经攻灭五国,毁掉了那些贵族引以为傲的国祚,应该是很招那些贵族记恨。” “皇祖在统一天下之后,便是将很多六国贵族迁到了咸阳,他们也有这个财力出百金雇佣杀手。”嬴佑如此说着,最后给出了自己的答案,“孙儿觉得,按照动机和财力来看,应该就是他们了。” “嗯,说的不错。”嬴政微笑着点了点头,转而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是昔日哪一国的贵族呢?” 闻言嬴佑摇了摇头,坦然道:“孙儿说不好,哪一国都有可能,具体还是要查一下的。” 嬴政也没朝着多说什么,只是冷冷一笑,嘴里念念有词:“在朕的咸阳城外杀我大秦功臣的子女,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这群家伙还真是越活越没出息了。” “小子,朕再问你,要是查不出来呢?该怎么办?” 话音落下,嬴佑陷入了沉思,片刻后起身朝着嬴政冷声道:“孙儿以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是因为你喜欢王家那个姑娘?”嬴政笑眯眯地看着嬴佑,眼神中有些期待。 嬴佑摇了摇头,坦然说道:“虽然孙儿确实很喜欢那位姑娘,但也不至于因为喜欢她就牵连那么多条人命。” “孙儿之所以这么说,是为我大秦考虑。”嬴佑说完这句,朝着嬴政行了一礼,“孙儿以为,不必将那些六国贵族分成是哪一国的,其实他们全都一样,都只是一群靠着我大秦赏了一条命的余孽罢了。 “与我秦国有血仇的赵国如此,让我秦军二十万将士折戟沉沙的楚国如此,其余的各国也都是如此。”说到后面,嬴佑的声音变得愈发冷峻,“他们不过都只是我大秦的手下败将罢了。” “而那群活下来的人,他们之所以能活着,不是因为他们自己,而是因为我大秦,是因为皇祖您给了他们一条命,不然他们早就该跟着他们的国祚一起灰飞烟灭了。” “我大秦既然能给他们一条命,自然也能收回来。”嬴佑越说越愤慨,身上杀气满溢,“这群余孽既然不知好歹,那也就不用留着了。” “不管雇人刺杀的是哪一国的,那群余孽都要受到惩罚,否则不足以正视听!”嬴佑语气激烈,声音愈发高亢,“否则今日有人在我咸阳城外雇凶杀人,明日还会有人私造武器,后日说不定就会有人公然复国谋反。” “这些人中有人会是楚国的,有人会是赵国的,也有人会是魏国或者韩国的,总之都有可能,可孙儿觉得不用管他是哪一国的,这些余孽只要有一个敢率先站出来公然挑衅我大秦,那就全都滚去地底下见他的列祖列宗吧!” “此举断无姑息之理。”嬴佑说完,朝着嬴政作揖行礼,“若此事真乃六国贵族所为,孙儿请皇祖诛杀六国余孽,以儆效尤!” “你的意思是,要连坐?”听完嬴佑的话,嬴政脸上的笑容变得愈发深邃,“只要有一个六国贵族犯了错,其余的就都有了错,也要跟着一起受罚,是吗?”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大秦如今的朝堂之上,有多少不是秦人?就拿你的外公来说吧,他就是个楚人。” “若是把那群六国贵族全都杀了,朕不光会落下一个残暴的名声,朝堂上的那些外客又岂会心服口服,这些你考虑过吗?” “如皇祖所说,孙儿就是要搞连坐的意思,也没考虑那么多。”嬴佑坦然说道,他并不认为这有什么错的,“孙儿的眼界尚小,自然没有皇祖看的那般长远,但孙儿以为,我大秦的威严...不容挑衅!” 话音落下,嬴政和李斯都很是赞赏地看着嬴佑,虽然不可能真的按照嬴佑的想法将那群六国贵族全都给杀了,但是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对于嬴佑的欣赏。 少年有一句话说的极好,大秦的威严是容不得挑衅的。 不能全杀,但也不能不杀。 在嬴佑的身上,嬴政仿佛看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若是换做他年轻的时候,或许他真的会不考虑那么多,直接将那群六国余孽全都杀了干脆。 他不需要担心事后的影响,因为无论有什么影响,最终都会被他解决掉的,大秦也还是会是那个大秦。 可是现在嬴政却是做不到那般果断了,他的顾忌在不知不觉中也开始多了起来,他会担心自己的身后名,会在乎朝堂的稳定与否,会考虑继承大秦帝国的人选,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不再年轻了。 在旁人看来,嬴政一向是一个杀伐果断的皇帝陛下,但此刻看着嬴佑这个年轻人,嬴政竟是头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嬴政看向嬴佑的眼神此刻竟是有些羡慕,羡慕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朝气蓬勃,他纵然成就了前无古人,后也很难再有来者的伟大事业,但他终究还是老了啊。 功盖三皇,德超五帝,可到头来还是敌不过光阴岁月。 “自古英雄出少年啊。” 嬴政如此感慨着,但语气中却是听不出什么无奈,因为他有一个好孙子。 看着嬴佑这个年轻的孙子,嬴政欣慰地点了点头,上前用力地拍打着他的肩膀道: “这天下是朕的,也是你的,可要是说到底,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啊。” ------------------------------------- 第二十五章 我大秦后继有人! 嬴政的这句话暮气很重,让嬴佑有些错愕。 这位一向强势的皇帝陛下,也会有觉得力不从心的时候吗? “小子,你不错。”嬴政的暮气并未持续多久,只一个瞬间就又变成了平日里的那个皇帝,恢复了王者身上的威严,“朕会派人去通知王家,让他们到咸阳城里来,那位姑娘就先在这里住着吧。” “至于想要杀那姑娘的人是谁,等查个水落石出之后,再说如何处置的事情吧。” “皇祖是要回去了吗?”嬴佑看着嬴政问道,眼神有些复杂,很难说清到底是什么情绪。 “嗯。”嬴政轻轻点头,语气有些无奈,“今日耽搁了一个上午,政务搁下了,朕要回去批阅竹简了。” 说完,嬴政又笑着摸了摸嬴佑的脑袋,“不过今日朕倒也不是全无收货,你给朕做的那种叫纸的东西,很好,朕要赏你,具体赏你点什么,等朕回去想想再告诉你。” 闻言嬴佑点头,看着嬴政即将离开的身影,忍不住开口道:“皇祖,还请您保重身体。” 此刻的嬴佑竟是忍不住有些心疼那位一向强势威严的皇帝,他的皇祖。 世人大多只知道嬴政是这天下最尊贵的存在,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皇帝陛下身上的担子有多重,他又有多累。 可即便身上的担子再重,每日处理政务再累,嬴政也从未抱怨过一句,因为他是一个皇帝。 嬴政回眸看去,便是看到那个少年笑着看向自己,“过几天我进宫看您。” 嬴佑没有说什么让嬴政不要过度操劳的话,因为这根本不现实,他眼下能做的,只有让这位皇帝陛下开心一些,至于日后能做的,他想尽力帮嬴政一起扛起大秦的天下。 听着少年的话,嬴政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笑容却是很灿烂,他这个孙子真的很不错啊。 嬴政笑着离开了,返回了那座咸阳宫,去处理那堆积如山的竹简,一如既往,却也与平时不太一样。 “老了啊。”在嬴政走后,还留在房间的李斯不禁叹息一声。 他的年纪要比嬴政还大上几岁,他也没有嬴政那般大的气魄,可是刚刚,就连嬴政都有那么一个瞬间觉得自己老了,他李斯又何尝能幸免呢? 不过当他看向那个少年的时候,脸上也是带着笑容的,嬴政说得好啊,这天下,说到底还是属于嬴佑这样的年轻人的。 能让嬴政这位皇帝陛下说出这样的话,足以说明少年在嬴政心中的分量。 “小子,外公相信你。”李斯笑着来到嬴佑的身后,拍打着他的后背,“努把子力,撑起大秦的天,外公等着看。” 李斯说完也不等嬴佑说话,就一个人笑着走出了房门,即便是遇上了要进门的扶苏,同样是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离开了。 “佑儿,你皇祖走了?你外公这又是怎么了?”扶苏看着自家儿子,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嬴佑愣了一会儿,并没有回答扶苏的问题,反而问道:“父亲,你觉得皇祖他老了吗?” “我怎么会觉得你皇祖老了呢?他永远都是那副样子,仿佛什么也撼动不了他。”面对嬴佑的这个问题,扶苏笑着摇了摇头,可随即又露出了苦笑,“可那也只是我觉得而已啊,这世上又有谁能敌得过时间呢?” “怎么?你皇祖和你说他老了?” 扶苏拉着嬴佑坐了下来,父子二人互相看着,嬴佑摇了摇头,“似我皇祖那般人,当然不可能亲口说出他老了这种话,但是他说,这天下迟早是属于我这样的年轻人的。” “外公倒是直接说他老了,皇祖虽然没有说,但我能感觉到。” 听着嬴佑的话,扶苏轻轻点头,神情有些落寞,嘴里小声嘟囔着:“连你皇祖那般人,也会觉得自己老了吗?” 这般想着,扶苏的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愧疚,他确实让嬴政伤心了啊。 扶苏叹了口气,轻轻拍打着儿子的后背,“既然你皇祖说未来天下是属于你的,那就不要让他失望,虽然为父是希望你的身上不要有这么重的担子,可是没办法啊,为父不成器,你皇祖便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 “说起来,这倒是为父对不住你了啊。” “父亲没什么对不住我的。”嬴佑摇了摇头,转而冲着扶苏一笑,“皇祖也没有真的不看好父亲啊,若是皇祖真的不好看父亲,那又何必一直为父亲生气呢?” 扶苏闻言如梦初醒,嘴里呢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还真是读书读傻了啊。” “我之前和在王宫住的那一夜,跟皇祖聊天的时候提起过您。”嬴政如此说着,扶苏的目光也变得期待了起来,“皇祖说他是对您给予厚望的,但是您总是让他失望。” 扶苏的脸上闪过一丝落寞,事实确实如此,他真的很让嬴政失望啊。 “不过我说,您不会让皇祖失望的,总有一天您会成为能让皇祖满意的人的。”嬴佑冲着扶苏伸出了拳头,露出那阳光般的笑容,“父亲也不要让皇祖失望啊,不然我不就成了欺骗皇祖了吗,咱们共勉。” 看着儿子伸过来的拳头,扶苏洒然一笑,握拳碰了上去,“咱们共勉。” ...... 回到自己的寝殿之后,嬴政一如既往的批阅着那些竹简,脸上多了些平时看不到的笑容。 就连手里的竹简,他也不觉得那么重了,因为很快他就用不到了。 嬴佑给他造的纸,被他一并带回了寝殿,此刻就拜放在他的身边,看着那满满一摞子纸,嬴政不禁想起了那个少年。 记得他说要给自己送纸,也就是几天前的事情,现在就已经给自己送来了。 当日那个少年一出宫门便是去采买造纸所需的材料了,显然是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的,并不只是在自己这里耍嘴上功夫,是真的想要替自己分担一下啊。 这份心,嬴佑是有的,但也不止嬴佑一个人有,嬴政的子嗣众多,对他有这份心的人自然也不会只有嬴佑一个。 除了这份心以外,想要帮嬴政分担一些担子,还需要与之相符的能力啊,这些就是那群人没有的了,嬴佑如今算是有一点,但还远远不够。 嬴政想要的,是有朝一日可以放心的把大秦的天下交到那个少年,自己孙子的手上。 哪怕是对于一直不被他看好的扶苏,嬴政现在也有了改观,扶苏当日为了嬴佑冲冠一怒的画面,被嬴政深深地记在了脑子里。 原来自己这个儿子也不是那么软弱嘛。 越想嬴政脸上的笑容就越多,仿佛一直以来积压在他心头的那片乌云被一扫而空。 “大秦后继有人了啊。” ------------------------------------- 第二十六章 我就是有点恶心 两日后,嬴佑和李构一大一小正在院子里打拳,每日如此。 “呼。”打完一套拳之后,嬴佑呼出一口浊气,摸了摸李构的脑袋,“狗儿,今日公子我有些事情,你自己在府里待着,帮公子看着那位漂亮姐姐,好吗?” 嬴佑虽然能下地了,但还是被家里勒令不能出门,好好待着养伤,故而每日除了雷打不动的打拳以外,就只剩下看书跟去看看那位漂亮姑娘了。 只不过今日嬴佑却是有件重要的事情,嬴政要召集所有和嬴佑年纪差不多的子嗣一起在咸阳宫听讲,而讲课的那位,则还是李斯。 本来嬴佑只需要每三日听李斯在家里给自己讲一次课,但这一次却是要去咸阳宫里听讲了。 弄出这么大的场面,足以见得嬴政对于这次讲课很重视。 “嗯嗯。”李构冲着自家公子连连点头,可说出的话却是吓了嬴佑一跳,“我会帮公子看好未来的夫人的。” “这都是谁教你的啊?”嬴佑看着李构无奈一笑,这孩子从哪儿学的这些啊? “主母和我说的啊,主母说公子是喜欢那位漂亮姐姐的,要我帮公子说点好话。”李构眨巴着那双充满了天真的大眼睛,一丝不苟地朝着嬴佑说道。 啪。 嬴佑一拍额头,彻底无语了,自家母亲这是多想自己把那位姑娘娶进门啊,都不惜让李构这么个孩子给自己打助攻了,可问题是那姑娘都还没醒呢啊。 虽然他自己也想娶那位姑娘,可这种事情,怎么也得问问那姑娘的意思吧,可是眼下李玥分明是将那姑娘当成儿媳妇来看待了啊。 “狗儿啊,有时候主母让你做的事情不一定是公子的意思,你要搞清楚啊。” 李构懵懂地挠了挠头,有些疑惑道:“可是主母对我很好啊,和公子一样好,她又是公子的娘亲,她说的话我难道不听吗?” 闻言嬴佑也说不出话了,李玥对待李构这个孩子确实很好,几乎是当半个儿子来看待的,他总不可能直接跟李构说不要让他听李玥的话吧。 对于自家母亲的想法,嬴佑表示无能为力,要不找扶苏去劝劝母亲,让她别这么着急,不过好像也没用啊。 “唉。”嬴佑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自己还是不在这件事上多想什么了,顺其自然吧。 “狗儿,好好待在家里,照顾好那位漂亮姐姐,等公子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好吃的。”摸了摸李构的脑袋,嬴佑笑着说道。 “嗯嗯,公子放心。” 闻言嬴佑笑着在李构的脑袋上拍了拍,然后就起身离开,咸阳宫里已经派人来接他了,马车就等在外面。 扶苏一早就等在大门口,见嬴佑来了,笑着点头,“早些回来,为父让你母亲做几个好菜等着你。” 扶苏的言语间并没有期望嬴佑在这次的讲课中露脸的意思,但却并不是因为他不看好这个儿子,反而是因为太看好了,所以不用多说什么。 他扶苏的儿子,是能让嬴政都另眼相看的人,一次场面大一点的讲课而已,算得了什么? “嗯。”嬴佑点了点头,朝着扶苏作揖拜别,回头一看,发现了一个熟人。 看着眼前这个太监装扮的人,嬴佑想了一下,“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李德对吧?” “回禀公子,对的,小人就是李德。”见嬴佑还记得自己的名字,李德顿时一笑,“难得公子还记得小人的名字,小人感激不尽。” 见李德仍旧是这副令他不喜的做派,嬴佑也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说,一个人上了马车。 马车在咸阳宫外缓缓停下,嬴佑走下了马车,小腿上的伤势虽然好了不少,但此刻走起路来还是有点一瘸一拐的。 “公子,要不要小人背您?”李德看到了嬴佑的异样,上前谄媚道:“离今日讲课的地方还有些距离,公子若是愿意的话,小人背着您走就是。” 闻言嬴佑摆了摆手,看着李德说道:“我还没矫情到那个地步,小伤,不妨事的。” 说完,嬴佑就无视了谄媚的李德,一个人走进了咸阳宫,李德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哦对了,之前欠你一枚半两钱,忘了给了。”嬴佑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两枚半两钱,随手丢给跟在他后面的李德,“算上利息,一共两枚。” “公子能用小人的钱,这是小人的福分,怎好让公子还钱呢?”李德接过那两枚半两钱,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说着就要给嬴政还回去,“公子...” 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到嬴佑的目光冷冰冰地看向了他,“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我不是很喜欢你在我面前这个样子,给你就拿好。” 闻言李德顿时不敢再言语,嬴佑方才的眼神让他想起了那日跟着嬴佑一起出宫,这位公子险些将两个胡亥的家仆活活打死,当时的眼神和方才的差不多。 据说这位公子之所以腿上有伤,是因为在咸阳城外杀了一个被人雇佣的杀手,回咸阳城的时候整个人身上全是血,李德一想那副画面就不禁打了个冷颤。 这位公子和他父亲扶苏可不一样啊,虽然平时客客气气的,但是谁要是惹到他了,出手那可是从不手软啊。 李德在心里痛骂着自己,没事耍什么小聪明啊,眼下这不就弄巧成拙了。 “嗯,你现在这个样子就不错了。”见李德不再是那副谄媚嘴脸,嬴佑满意地点了点头,“以后在我身边你保持这个样子就好了,虽然不能让我喜欢,但也谈不上讨厌不是。” “是,公子。”李德毕恭毕敬地说道,再也不敢对嬴佑动他的那点小心思了。 他之所以如此谄媚,是因为他知道嬴政对于这位长孙的宠爱,但是他错就错在,这种心思本来就不是他应该有的。 跟着李德来到了今日授课的地方,是一座很大的院子,里面摆放着一排排桌案和坐垫,此刻嬴政的子嗣们还是一个没来,嬴佑是第一个到的。 就在嬴佑要进去的时候,却是见到一个家伙正恶狠狠地盯着自己。 看着这个比自己要大上几岁的家伙,嬴佑冷冷一笑,他知道这家伙是谁,就是嬴政的幼子,那个害死了李构爹娘的胡亥。 看他的眼神,是觉得自己打了他的家仆,害他被嬴政斥责,记恨上了自己? 嬴佑越看越生气,若不是因为身处咸阳宫,若不是因为胡亥的身份,他真想立刻宰了这个畜生,反正留着也是个祸害! 胡亥见嬴佑主动看了过来,便开口问道:“你就是嬴佑?” 见嬴佑没答话,胡亥以为是这家伙不认识自己,便说道,“我是胡亥,按辈分是你的小叔,就是你打了我的两个家仆,救走了那个小贱种?” “对,是我救的。” 见嬴佑主动承认了救走李构的事情,胡亥皱起眉头,开口道:“那你不知道他是我要杀的人?你...” 只是还没等胡亥把话说完呢,嬴佑却是直接弯腰做了一个呕吐的动作,看的胡亥一脸疑惑。 这家伙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身体有什么毛病?还是被自己给吓吐了? “小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别多想。”嬴佑起身,朝着胡亥摆了摆手,“我就是有点恶心。” “一想到和你这么个玩意沾亲戚,我是真有点恶心,忍不住想吐。” ------------------------------------- 第二十七章 痛打胡亥 “嬴佑,你放肆!”胡亥见嬴佑敢同自己这么说话,当即端出长辈的架子开始说教起来,“我大哥不是最讲那些礼仪规矩吗,怎么就教出你这么个不懂礼数的东西?你...” 啪! 胡亥的话还没有说完,嬴佑的巴掌却是直接抽在了他的脸上,胡亥被嬴佑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给彻底打懵了,他不敢相信嬴佑竟然敢在咸阳里,在嬴政的眼皮子底下打他。 还没等胡亥回过神来呢,嬴佑的巴掌就又落在了他的脸上,这一次胡亥总算是信了,嬴佑是真的敢在这里揍他啊! 见嬴佑再一次抬起胳膊,胡亥吓得连连退后两步,竟是对嬴佑这个侄子害怕极了,这小子真是说动手就动手啊! 嬴佑看着胡亥的这个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就这种货色也敢和自己攀亲戚,也敢在自己面前充大辈?他算个什么东西! “呸。”嬴佑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眼神不屑地看着胡亥,“你是不是很想揍回来啊,但却又没这个胆子,是吗?” 胡亥见嬴佑戳破了自己的心思,脸色顿时变得通红,紧紧地握紧拳头,眼神恨不得要把嬴佑给吃了。 见胡亥不敢说话,嬴佑的脸上满满都是不屑,开口继续说道:“没关系,我也很想揍你一顿,你没这个胆子,我却是有的!” 说着,嬴佑一指胡亥身后的那两个太监,冷笑道:“你身后这两个家伙,打死他们也不敢对我动手,我也不占你便宜,咱俩单挑怎么样?” 嬴佑的话直接把胡亥给噎的说不出话来了,跟嬴佑单挑? 别人不知道嬴佑的战斗力,他还能不知道吗。 自己那两个家仆被嬴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其中一个甚至差点让人给打死了。 听说这家伙还在咸阳城的郊外弄死一个杀手,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吓人得很。 胡亥一个养尊处优的公子,和嬴佑这个杀过人的家伙单挑,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所以面对嬴佑的挑衅,胡亥沉默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也一点动作都不敢有。 “你要是不敢动手的话,那我可就动手了啊。”嬴佑见胡亥迟迟不敢动作,竟是开始朝着他走了过去,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杀气,那架势仿佛是要杀了胡亥一般。 “你...你要干什么?”胡亥见嬴佑这个家伙朝自己走过来了,吓得连连后退,躲在了自己带来的那两个太监身后,“我是陛下的儿子,你的小叔,你敢在咸阳宫对我行凶?!” 给嬴佑带路的李德见嬴佑是真的打算动手,连忙在后面劝道:“公子,这里是咸阳宫啊,可不敢动手啊。” 只不过二人的话全都被嬴佑置若罔闻,他仍旧是不紧不慢地朝着胡亥走了过去,看着拦在面前的那两个太监,嬴佑冷冷一笑,理也不理直接从两人中间走了过去。 这两个人不敢拦他。 “你们两个把他拦住啊!”胡亥见自己带来的两个太监把嬴佑放过来了,当即慌了神色,“你们要是不拦住他,信不信本公子回头宰了你们!” 那两个太监听着胡亥的威胁,只能无奈地转头打算拦住嬴佑,但还没等他们动作呢,就看到嬴佑正看着他们两个,幽幽开口道:“想清楚了,对我动手动脚的,到时候可就是陛下找你们麻烦了。” 闻言二人顿时面如死灰,嬴佑这话说的没错,若是他们两个太监敢对嬴政的孙子动手,哪怕只是拦一下,也很难说得清楚。 何况如今咸阳宫内谁不知道,嬴政这位皇帝格外宠爱嬴佑这个长孙? 但是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胡亥被打,那同样是个天大的麻烦啊。 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一边是嬴政的小儿子胡亥,一边是嬴政最喜欢的长孙嬴佑,谁都不是他们两个太监能得罪得起的啊。 看着这两个为难的太监,嬴佑笑了笑,下一刻猛然出手,直接一记手刀打在了其中一名太监的脖子上,使其当场晕了过去。 “知道你们难做,我帮你们一把。”嬴佑看着剩下的那个太监笑道,又指了指胡亥,“我会跟皇祖说一声的,不会让这家伙找你们两个麻烦的。” 那太监闻言如释重负,被嬴佑直接打晕,确实是条不错的路啊。 他们两个都被嬴佑给打晕了,那自然也不可能再替胡亥拦着嬴佑了,到时候即便是胡亥被嬴佑打成猪头,那也和他们没太大关系了。 人都晕过去了,还能怎么办? 即便是胡亥心眼小,事后要找他们两个麻烦,这位长孙也说了,会替他们两个在嬴政面前说话的,比起眼下两头受气,嬴佑给他们选的这条路真是不错了。 这位长孙真是善解人意啊,难怪陛下那么喜欢他呢! 所以当那个太监在面对嬴政的手刀时,脸上竟然是笑的,比起得罪胡亥跟嬴佑这两位大神,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看着两个太监都是倒地了,胡亥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嬴佑,神色慌张道:“你...你别过来,你别过来!” “现在知道害怕了?”嬴佑距离胡亥越来越近,捏了捏拳头,“当初你害那个孩子爹娘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害怕呢,那个孩子现在跟我了,所以我得替他报仇啊。” “杀你是不可能了,但是把你打的下不了地,我想还是可以的吧。”嬴佑已经走到了胡亥的面前,还没等胡亥说话,他的拳头就已经落在了胡亥的小腹处。 “唔。”吃了嬴佑一拳,胡亥的身体顿时弓了起来,可是很快他的胸口就又被嬴佑打了一拳,“呕!” 这一拳直接打在了他的胃上,让他把今天早上吃的全都给吐出来了。 “真恶心啊。”嬴佑嫌弃地看了胡亥一眼,下一刻直接掐在了他的脖子上,用力对着胡亥的小腿狠狠一踢,将他给摔在了地上。 “啊!”胡亥疼的眼泪都出来了,只能一个劲的朝着嬴佑求饶,“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嬴佑仿佛是没听到胡亥的话一般,直接骑在了他的身上,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无奈地摇摇头,总不能真把这家伙给打死。 于是他的拳头就换成了巴掌,接连不断地扇在了胡亥的脸上。 啪! “这一巴掌为那孩子的父母。” 啪! “这一巴掌为那个被你差点派人打死的孩子。” 啪! “这一巴掌...算了,懒得想理由了,我就是想揍你!”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不断响起,胡亥已经被嬴佑用巴掌扇晕了过去,两边的脸红肿一片,就连后槽牙都给嬴佑打掉了几颗。 “呼。”嬴佑见打的差不多了,缓缓吐出一口气,本来他没想着这么早就对胡亥这个家伙动手的,但是今天既然遇上了,且这家伙还主动挑衅自己,那不打他打谁? 嬴佑对着已经昏过去的胡亥一阵摸索,片刻后从他的身上摸索出一个钱袋,打开一看里面的钱还真不少,但嬴佑也没全拿走,只是从里面取出了两枚半两钱丢给已经吓傻了的李德。 “这是给那两个被我打晕的太监的补偿,由你交给他们吧,总不能白打人不是,那两个太监也算是为了胡亥挨打的,这钱自然应该由他来出。”嬴佑如此说着,随后撇了一眼胡亥,“这家伙就算了,他不是人。” 李德接过那两枚半两钱,不知该对嬴佑说些什么,在咸阳宫公然殴打嬴政的子嗣,整个大秦也就嬴佑这么独一份了。 “你找人把这里收拾一下,另外把这玩意给弄出去,别让他碍眼。”嬴佑朝着李德交代着,颇为嫌弃地看了胡亥一眼,“然后你就可以去找我皇祖禀告了,如实说就好。” 说完,嬴佑就转身走进了那处院子,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看着嬴佑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李德也不敢跟嬴佑多说什么,立马安排人将胡亥送回家医治,然后又令人处理这满地狼藉,而他自己则是赶紧跑去向嬴政报告了。 院子里,嬴佑落座之后,打了一个哈欠,颇为惋惜地说道: “早知道胡亥这玩意这么不经打,那一开始就该下手轻点然后慢慢折磨他的。” “我还是仁慈了啊。” ------------------------------------- 第二十八章 孩子王 嬴佑落座之后,没过多久,李斯的身影就缓缓出现在了他面前。 “外公。”见李斯来了,嬴佑笑着起身行礼,“不对,今日应该要叫先生的。” 李斯此刻却是没心思去跟嬴佑怎么称呼自己,看着嬴佑那张笑脸,李斯笑骂道:“你这小子,真是不安生啊。” “胡亥是你打的吧。”李斯指了指外面还没打扫干净的宫道,敲了嬴佑这小子一个板栗,“你倒是有胆子啊,敢在咸阳宫对陛下的儿子行凶。” “嘿嘿。”嬴佑嘿嘿一笑,算是承认了打了胡亥这件事情,“看他不顺眼,自然就打了,外公,你说皇祖会因为这个生气吗?” 闻言李斯笑着看了一眼嬴佑,逗弄道:“打人的时候不怕,现在知道怕了?” “也不是怕,主要是担心皇祖生气嘛。”嬴佑挠了挠脑袋,很是坦然,“要是皇祖真生气了的话,大不了派人揍我一顿就是了,主要我是真的看胡亥那家伙不顺眼,他就欠打!” “你这小子。”李斯冲着嬴佑无奈一笑,然后示意让他坐下,“放心,两个人打架而已,陛下又怎么会在乎这件事情呢,大不了以后让你跟胡亥少见面就是了。” “不说胡亥了,小子,知道今天为什么召集这么多和你同龄的人来听我讲课吗?”李斯笑着朝嬴佑说道,见后者摇头,便开口解释道:“陛下想要看看还有没有像你一样的后辈,所以让我来讲这一趟课。” “那皇祖估计是要失望了。”嬴佑微微一笑,然后颇为不要脸地说道,“世间又怎么会有第二个如我这般风流倜傥的少年呢。” 听到这话,李斯笑着摇头,这小子的不要脸他喜欢,和自己很像! 很快,嬴政的那些子孙就都陆陆续续地来了,人数不多也不少,二十多个人。 这些人全都是跟嬴佑同一个辈分的,是嬴政的孙子辈,因为嬴佑是长孙,故而这些人全都要比嬴佑岁数小。 本来倒是有一个比嬴佑辈分大,岁数也长几岁的胡亥也要听来课的,不过刚才已经被他用巴掌打成猪头了,估计最近是很难出门了。 孩子的天性就是贪玩,如今这么多孩子聚集在一起,自然也就闹腾了起来,李斯对此也默不作声,反正还没开课,他懒得去管这些孩子。 嬴政自从一统天下以后,身上的担子就越来越重,几乎是被压的抽不开身,所以对于这些孩子的教育自然也就松懈了下来。 对于这些子孙,嬴政虽然不是完全放任不管的态度,但也没那么上心,无非是按照流程,到了岁数就找老师,再长大些就让他们娶妻生子,有能干事的就安排职位,若是不能干事那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当个闲人。 此刻这群野蛮生长的孩子扎堆了,便自然要闹翻天了,嘈杂声一片。 “我父亲前几天送了我一匹小马驹,等回去了我就牵出来给你们看,跑的可快了。” “那等我回去把家里的猎狗牵出来,咱们一起去打猎去。” “打猎?那不得有弓箭才行吗,上哪儿弄?” 几个孩子说着说着就陷入了沉默,嬴佑在一旁听着也笑了,都是些天真的孩子啊。 其中有一个年纪最小的孩子晃晃悠悠地走到嬴佑的身边,奶声奶气地朝着嬴佑说道:“你是嬴佑哥哥吗?我...我们想去打猎,没有弓箭,你能帮我们找来吗?” 嬴佑看着这个小家伙笑了,这个小家伙有眼光啊,知道找谁能办事。 “你叫什么名字,父亲是谁?”嬴佑笑着摸了摸那个孩子的脑袋,开口问道。 “我叫嬴熙,父亲是公子高。”小孩子奶声奶气地回答了嬴佑的问题,眨巴着那双灵动的大眼睛,还没忘了一开始来的目的,“嬴佑哥哥,你能帮我弄来弓箭吗?” 听到嬴熙这个小孩子的要求,嬴佑微微一笑,“能倒是能,但是你拉不动的,要是搞不好的话,还会伤到你的。” “等你再长大一点,再去打猎好了。” 先前嬴佑在中尉军校场的时候拉过一次秦弓,所以知道那绝对不是嬴熙一个小孩子能拉开的。 “你骗人。”另外一个孩子突然站出来说道,很明显不相信嬴佑的话,“我之前看家里的大人用过弓箭,看他们拉的可轻松了,哪有你说的那么难。” 看着这个质疑自己的孩子,嬴佑笑了笑,“你又叫什么名字啊,父亲是谁?” “我叫嬴昭,是嬴熙的哥哥,父亲自然也是公子高。”比嬴熙这个小孩子要大几岁的嬴昭此刻双手抱膝,一副高人风范,“你又没见过我们拉弓,你怎么知道我们拉不开?” “那不如这样好了,我们来掰手腕吧,只要你们能掰过我,我就去给你们弄出一副弓箭来。”嬴佑说着就把手放到了桌案上,嬴昭见状直接撸起袖子就准备上了。 “等一下。”就在要开始的时候,嬴佑却是突然朝着嬴昭开口道。 “怎么?你怕了?”嬴昭还以为是嬴佑怕了,有些得意洋洋,“你要是怕了,等上完课就去给我们弄一副弓箭来。” “没怕,没怕,我是想说,你输了怎么办?”嬴佑笑着摆了摆手,开始对着嬴昭说道,“我输了的话要去给你们找一副弓箭,你要是输了怎么办?要是你什么都不用给,那岂不是对我很不公平?” “那你说怎么办?”嬴昭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嬴佑的说辞。 “不如这样好了,我要是嬴了,你就喊我一声嬴佑哥哥,就和小嬴熙一样,怎么样?” “好,就这样!”嬴昭见嬴佑的要求很合理,于是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哼,实不相瞒,我号称咸阳大力王,你遇上我算是倒霉!”嬴昭坐下之后十分臭屁的说道,看的嬴佑一阵失笑,这小子真有点可爱啊。 “那就开始吧。” 嬴佑的话音刚一落下,嬴兆就猛然发力,却是发现怎么都掰不动嬴佑的那只胳膊。 “咸阳大力王,今日恐怕你要尝一尝失败的滋味了。”嬴佑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忘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因为你遇上了我,我注定是你永远无法逾越的高山!” 看着嬴佑这副做派,本来也想看看孩童间嬉戏的李斯也忍不住一口茶喷了出来,这小子委实不要脸了些! 嬴昭今年才刚刚十岁,你嬴佑却是已经十四岁了,小孩子的力气本来就是随着年龄增长的,你小子比别人大了四岁还有脸说这话? “嬴昭!嬴昭!嬴昭!” 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孩子们此刻全都围了过来,开始给嬴昭加油打气,显然嬴昭的人缘不错,很得这些孩子信任,是个孩子王。 “年轻人啊,就算你身后有这么多人支持你,可哪怕你拼尽全力,仍旧无法战胜我啊。”嬴佑看着已经憋红脸的嬴昭淡淡说道,随即手腕猛然发力,直接将嬴昭的手掌按在了另一边的桌案之上。 见自己输了,嬴昭也不哭不闹,很大方地朝着嬴佑喊了一声:“嬴佑哥哥,甘拜下风!” “承让,承让。”嬴佑朝着嬴昭这个孩子抱拳回礼道,心情很好,嬴政的子孙也不全是胡亥那样的畜生,很多孩子还是很可爱的,“弓箭是没有了,不过我可以答应你,等你再长大一点,我就带着你打猎去,怎么样?” “真的吗?”还是个孩子的嬴昭听到这话顿时眼睛发亮,对于战胜了自己的嬴佑竟是崇拜了起来。 “自然是真的。”嬴佑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副高人风范,转头看着这群孩子,“你们叫一句嬴佑哥哥,以后我也可以带你们一起哦。” 嬴佑俨然一副新的孩子王的做派,开始朝着那群孩子慷慨激昂地许诺着:“等你们长大了,哥哥带着你们骑最快的马,喝最好的酒,射最狡猾的猎物!” 这群孩子哪里经受得住嬴佑这般诱惑,于是纷纷拥护起了嬴佑: “嬴佑哥哥万岁!” ------------------------------------- 第二十九章 大势可逆 见时候差不多了,李斯便也准备开始讲课,沉声说道:“肃静。” 可是令人尴尬的是,这群孩子竟然是将他的话给置若罔闻,仍旧是叽叽喳喳地围绕在嬴佑的身边。 这位在朝堂之上举足轻重的丞相大人,说话头一次这么“不管用”。 教孩子读书这件事情,果然是一件很让人头疼的事。 就在李斯手提戒尺,准备找几个倒霉蛋开刀的时候,被这群孩子围绕在身边的嬴佑却是开口了,“先生说要讲课了,还不快回座位坐好。” 嬴佑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那群先前还叽叽喳喳的孩子竟是真的一个个回到座位上去了,看的李斯不禁一喜。 这么短的时间就成了这群孩子的领袖,这可不是随便能做到的。 李斯看了嬴佑一眼,见后者冲自己点头示意便也笑了,将戒尺放下,开始讲课。 “陛下要我来给你们这群娃娃讲课,可是说句实话,我认为诚然没这个必要。”李斯的头一句话就很惊人,若是放在别人身上,一个不敬的罪名是逃不掉的,“一群书都没读过几天的娃娃,学得了我李斯的学问吗?学不来的。” “我们凭什么学不来你的学问。”很快就有人跳出来不满道,任谁被李斯无缘无故这么说一句,心里也难免有些火气,“你的学问有多大,尽管说来看!” 见有人顶撞自己,李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是笑了,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这堂课不该像平日里那些夫子们按部就班授课一般无趣。 “那可就大了,大到你们这帮娃娃很多人听都听不明白。”李斯笑了一声,不紧不慢道:“比如我抛个问题出来,昔日天下尚未一统之时,秦国为何强大,六国为何孱弱,你们有几个说得出来?” 话音落下,先前还不服的孩子顿时没了声音,只因为这个问题实在是太大了,大到完全不是应该由孩子来思考的。 “怎么?都哑巴了?是不敢说,还是不会说?”李斯看着底下这群沉默的孩子摇了摇头,又叹了一口气,“会说的就说,哪怕错了也无妨嘛。” “因为我秦国的国力强大,六国的国力孱弱。” 底下有人说出来这么一句废话,顿时引得一众人嘲笑,可李斯却很是赞赏,“不错,虽然你说的这句话和没说一样,但是你敢开口,就比那些不敢开口的人强上许多了。” 见这么说也能被人夸,于是很多人也都没了顾忌,纷纷将自己的看法说出来。 “因为我秦国的国君要比其余六国的国君英明。” “我秦国的士兵比其他国家的要强大。” “秦国的法令要比六国更加严明。” “因为我秦国能招揽人才,很多其他国家的人才都愿意来我秦国做事,就像先生你一样。” 一时间无数观念说了出来,虽然很多看法充满了孩童的幼稚,但也有几个说的不错的,李斯看着这些敢于说话的小子,轻轻点头。 敢说话的这些人,在这群孩子之中,占了半数,至于剩下那些连话都不敢说的,全然不值得李斯去在乎了。 今日的这一堂课,李斯自然不是要从头教这群孩子,他要做的是发现嬴政的孙子辈中那些出彩的存在,先前不敢开口的,已然被他无视了。 至于那些敢于开口的,李斯也只是满意他们有这份敢把话说出来的勇气罢了,但对于他们的那些话,李斯一个看上的都没有。 这也怪不得这群孩子,因为李斯抛出来的问题实在太大了,根本指望不了这群孩子能回答的多好。 不过凡事总有例外,李斯要寻找的就是这个例外。 “公子嬴佑。”一直等到再也无人作答,李斯的目光才落在了嬴佑的身上,“说说你的看法。” 嬴佑缓缓起身,冲着李斯躬身行礼,然后就在所有人注视的目光下说了起来,“我以为,秦国之所以强,六国之所以弱,在于一个变字。” “自三家分晋以来,第一个傲视列国的国家是谁,非我秦国,而是魏国。魏国为何会变得强大,源在李悝之变法,变法则国强,国强可以强兵,二者相辅相成。” “后来我秦国的商君变法,韩国的申不害变法,赵武灵王的胡服骑射,不也都是一个变字嘛,大争之世,各国争变,不变则弱,弱则亡!” “嗯。”李斯听着嬴佑的话,满意地点了点头,嬴佑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例外,只不过这个例外他早就知道了,可惜的是,除了嬴佑之外,嬴政的孙子里再无这般人了啊。 “按你所说,各国都在争变,为何到最后是我秦国一统天下了呢?”李斯又朝着嬴佑问道,今日的这堂课,到最后还是给他嬴佑一个人讲的啊。 “因为我秦国的商君变法更为彻底,而且我秦国的运气不错。”嬴佑一笑,继续说着,“我秦国自孝公变法以来,后继之君不乏雄主,其中惠文王和昭襄王为最,惠文王合纵连横,昭襄王攻伐列国,所以才有了如今的陛下一统天下。” “说的不错,先前跟你说过治国之道首在用人的道理,如今就跟你说一说什么叫做势。”李斯看着嬴佑满意一笑,开始了他的讲课,而这次的学生,仍旧是只有嬴佑一个。 “成大事者,眼界要够高,要看得到天下的大势,然后再去选该怎么做。比如你方才所说,大争之世,各国争变,不变则弱,弱则亡,这便是大势所趋。” “再比如说秦国在昭襄王之后,国力为天下之最,一统之势初现,但并不绝对,万一秦国的运气没了,出了个昏君,那到时候大势就又变了,一直到今日之陛下继位,一统之势才算是再也不可阻挡。” “今日之陛下确定了秦国一统天下之大势,我李斯顺势而为,帮秦国一统天下,也成了大秦的丞相。”李斯摸着胡须,不禁感慨了一声,“大秦有今日之陛下,幸甚,我李斯为陛下之臣,幸甚,你嬴佑为陛下之孙,亦是幸甚!” 嬴佑听着李斯的讲述,微微点头,可心中却是生出了一个疑问,“我有一问,请先生解惑。” 李斯见嬴佑有问题便是一笑,摆了摆手,“但说无妨。” 嬴佑冲着李斯躬身行礼,正色道:“大势可逆否?” 闻言李斯愣了一下,不知嬴佑为何会有此问,但很快就摇了摇头,“大势不可逆。” “那为何还有那么多逆势而为者,如赵国李牧,魏国魏无忌,甚至是那行刺过我皇祖的荆轲。”嬴佑眼神期盼,继续问着,“他们难道看不出大势所在吗?我想定然是有人看得出的,为何他们还会如此?” “我是顺势而为者,无法与那些逆势而为者感同身受。”李斯继续摇了摇头,“逆势而为者,虽然可敬,但终究难以成事。” 见李斯这么说了,嬴佑的眼神有些黯淡,可很快就坚毅了起来,反驳道: “学生以为,大势可逆!” ------------------------------------- 第三十章 大秦麒麟儿 嬴政一如既往地在批阅着那堆积如山的竹简,这早已是他每日必须要做的事情了。 先前嬴佑在咸阳宫打了胡亥一顿的消息他已经知道了,只不过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两个小孩子打了一架而已,算不得什么。 至于嬴佑和胡亥直接会不会因此生出仇恨,嬴政也不在乎。 嬴佑打胡亥的理由,嬴政不用想都知道是因为那个被他救回来的孩童,那个孩童的父母,正是被胡亥所害。 嬴政虽然对胡亥的作为不悦,但也不可能真的因为两个家仆就对自己的儿子开刀,嬴佑的这顿打,倒是在嬴政的接受范围之内。 若是胡亥记恨上了嬴佑,大可以凭着自己的本事光明正大地赢回来,若是没本事的话,那就只能活该挨打。 嬴政也不担心胡亥会使用什么下作的手段,因为自己这个皇帝还在呢,若是胡亥敢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对嬴佑做什么下作的事情,那就该是嬴政清理门户了。 对于嬴佑,嬴政可谓是极其看好,甚至希望自己的后辈中多几个像嬴佑一样的小子,今日之所以办这场讲课,也就是这个目的。 嬴政忽然想去看看那场讲课了,看是不是会有和嬴佑一样出色的小子?嬴佑那个小子又能说出些什么来? “去讲课的那处院子。”念及至此,嬴政便也不拖泥带水,直接起身从桌案前离开,在一众人的簇拥之下走出了自己的寝宫。 等他来到讲课的那处院子时,没有直接进去,就是站在外面听了起来,恰好听到嬴佑问的那个问题,还有他最后的那一句话。 大势可逆。 这句话瞬间让嬴政觉得此行不亏,他很想知道这个孙子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 院子里的李斯在听到嬴佑这句话时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好奇地看向了嬴佑,“你为何会这么以为?” “先前你举过几个例子,赵国的李牧,魏国的魏无忌,都是人中龙凤,难道连他们都不曾做到的事情,你认为你可以做到吗?” “我自然没有狂妄到傲视这些六国先贤的地步。”嬴佑摇了摇头,可随即话锋一转,“但我也不认为大势就一定无法逆转,先生方才说过,我秦国一统天下的大势,在昭襄王的时候就已经显露了。” “可是到最后还是因为我皇祖才确定的,这不也说明大势其实是存在变数的吗?” 闻言李斯皱了皱眉头,可很快又舒展开来,“继续说下去。” “如赵国的李牧,魏国的魏无忌这些人,他们自然看得出我秦国一统天下的大势,可为什么还要去做呢?”嬴佑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或许是因为家国情怀,或许是因为大义所在。” “因为他们退了,那他们身后的国家便会被我大秦的铁蹄踏破。”忽然嬴佑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惊讶的话,“若是有一日我秦国和昔日的六国一样,面对国祚崩坏的大势,当如何?” 嬴佑的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让所有人都到抽了一口凉气,李斯眉头紧皱,刚想让嬴佑住口,就见到嬴政走了进来。 “陛下!” 嬴政没有去理会给自己行礼的李斯,反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嬴佑,并未因他的那一句话而恼怒,反而一笑,“继续说,说出什么来朕都不怪你。” “嗯。”嬴佑在见到嬴政的时候也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恢复了神色,冲着嬴政作揖行礼,“若是我秦国和昔日的六国一样,面对着国祚崩坏的大势,难道就真的什么都不去做了吗?” “顺势而为,固然做起来容易很多,逆势而为,虽然很难,但也不一定就不行。”嬴佑继续说着,愈发神采飞扬,“逆势而为者,如那赵国的李牧,不也让我大秦将士数次饮恨而归吗。” “还有那魏无忌,一生抗秦,难道就真的是在做无用功?他们纵然是失败了,但这不代表他们的道路就不行。” “昔日楚国被吴国攻打,国都陷落,就连楚王的尸体都被伍子胥拉出来鞭打,可到最后楚国的大臣申包胥哭秦廷,整整七天七夜,最终让我秦国出兵,不照样是哭回了一个楚国吗?” “当时之势,终究无法与你所说的相提并论,吴国没有吞并楚国的实力。”李斯摇了摇头,并不认可嬴佑举出的这个例子。 “可是没有申包胥的话,那我秦国就不会出兵,楚国和吴国谁强谁弱已经明了,即便一时吞不下,可到最后楚国还是会灭亡的。”嬴佑说着,眼神愈发坚毅起来,“有些事情,不去做便永远不会知道答案,没道理可讲的。” “那赵国的李牧是如此,那魏国的魏无忌还是如此,楚国的申包胥和那让我大秦最后败了一场的项燕同样如此,即便是那苦寒之地的燕国也有荆轲刺秦的挣扎。” “若是真的到了我大秦迎来终结的那一日,难道先生这个大秦的丞相,还有我这个大秦的长孙,就真的因为一句大势所趋,就什么都不做了吗?” “那岂不是连那些被我大秦灭掉的六国都不如了!”嬴佑再次说出了惊人之语,李斯沉默了,听的无比认真,竟是比嬴佑更像是一个学生。 嬴政看向嬴佑的目光却是愈发亮了起来,甚至在不自觉间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很是激动。 “蚍蜉尚敢憾大树,大势固然难以逆转,可若是连挡在它面前的勇气都没了,那才是真的不可逆。”嬴佑如此说着,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嬴政,“皇祖一统天下之时,曾说要将大秦国祚延续万世。” “即便是皇祖这般人,又怎么会知道千年万年以后的事情呢,一国终会衰败,最后也会灭亡,自古如此,这难道不是这天底下最大的大势了吗,皇祖自然懂这个道理,可皇祖不照样说了那一句大秦万世永存吗?” “如今我大秦在天下已然没了真正的对手,北边的匈奴算不得什么,南边的百越之地同样算不了什么。”嬴佑说的慷慨激昂,手指向天,“如今我大秦的对手,唯有这苍天,唯有这天下大势了!” “皇祖之气魄,是要与天斗!”嬴佑的声音响彻天地,最终落在人心里,“我辈赢氏子弟,当如皇祖一般,若人人如此,大势如何不可逆?!” 话音一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嬴佑的身上,少年气吞万里如虎,气魄之大让人瞠目结舌。 李斯这位大秦的丞相在沉默了很久之后忽然仰天大笑,竟是朝着嬴佑行了一个弟子礼,“昔日先贤有言,弟子不必不如师,今日你这一番话,当受此礼!” 嬴政听完了嬴佑的这一番话,缓缓上前,用力地拍打着少年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只是一个劲地拍打着,他的眼里竟是有泪水在打转。 知他者,嬴佑也! 他嬴政就是要与天公试比高,他就是要跟头上的老天斗一斗,自古以来没有一个王朝能永远存在,他却偏偏要让自己的大秦万世长存,这便是他嬴政。 能懂他这份心思的,不是和他从小就认识的蒙恬和蒙毅,也不是和他君臣相知的李斯,更不是他的那些儿子,整个大秦能懂他的,唯有嬴佑一人而已。 此刻的嬴佑,在嬴政的眼里已经不是最出色的后辈了,而是他的知音啊! 他嬴政的子孙,就该有这等气魄。 老天算什么,大势又算什么? 看着嬴佑那双坚毅的眸子,嬴政大为欣慰,当着众人的面掷地有声道: “嬴佑,我大秦麒麟儿!” ------------------------------------- 第三十一章 去撑起大秦的天 “跟皇祖来,有件礼物给你。”嬴政满是笑意地朝着嬴佑说道,不等嬴佑说话就拉着他走了,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等嬴佑离开之后,院子里便只剩下李斯这个先生还有一群作为学生的孩子。 李斯目送嬴政带着嬴佑离开,一直等彻底不见二人的身影,这才转过头来看着剩下的那群孩子,手指指向方才嬴佑离开的方向,“羡慕吗?” 所有的孩子全都点了点头,他们也很像跟嬴佑一样,能得到嬴政的垂青。 “呵呵,羡慕也没用的。”李斯摇头轻笑,这群孩子不明白那个少年说的话分量有多重,他李斯却是明白的。 让大秦延绵万世吗? 真敢想啊。 嬴政能说出这般话,李斯丝毫不会觉得意外,因为这本就是嬴政的气魄,可是这话从嬴佑的嘴里说出来,饶是李斯也不禁叹服。 一个少年要跟着嬴政的脚步,这不光是靠几句话就能做到的,其中辛苦,李斯不完全清楚,其他人就更不清楚了。 恐怕也只有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才会知道坐在皇帝这个位置上,为了实现那个让大秦延绵万世的理想,会有多么累人。 不过今日过后,明白这份辛苦的,或许就要多出一个少年了。 哪怕是嬴政当年继位的时候,肩膀上所承担的也无非是历代秦国先君一统天下的夙愿而已,可是如今嬴佑这个少年要承担的,是要让秦国延绵万世。 前者顺势而为,虽然会有些磨难,但终归不是太难,可后者却是要实实在在的逆势而行,是要与这苍天斗一斗,说是难如登天也小了。 后人不必不如前人。 在嬴佑的身上,嬴政依稀见到了一个可以能够在未来超越自己的存在,即便超越不了他,但是能跟嬴政并肩同行,也足可以了,这就是嬴政如此兴奋的理由,后继有人了啊。 今日之后,嬴佑在嬴政心中的地位,便是再也没人能撼动了,一百个胡亥都比不上嬴佑一个。 这般想着,李斯的脸上也不禁笑了,因为嬴佑是他的外孙。 “今日的课结束了。”李斯笑着离开了这处院子,今日这堂课,现在就已经可以结束了。 在李斯离开之后,还在院子里的孩子们面面相觑,七嘴八舌地说了起来。 “你们说皇祖会给嬴佑哥哥什么礼物?” “肯定是我们想不到的宝贝,皇祖真喜欢嬴佑哥哥!” “皇祖不喜欢嬴佑哥哥,难道喜欢你啊,刚才先生问话的时候,连个屁都放不出来,皇祖就是喜欢谁也不能喜欢你啊。” “怎可如此戳人痛脚,我和你拼了!” 一群孩子嬉戏打闹着离开了,身上有着独属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天真烂漫,可每个孩子的心头,都记住了嬴佑这个名字。 最被嬴政喜欢的孙子,他们的嬴佑哥哥。 ...... 嬴政拉着嬴佑的手回到了自己的寝宫,挥手屏退了所有侍奉的人,寝宫内只剩下爷孙二人。 嬴政坐回到那张堆满了竹简的桌案前面,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一个位置,朝嬴佑开口道:“坐。” 闻言嬴佑坐下,目光落在嬴政的身上,并未言语,嬴政同样如此,爷孙二人相视一笑。 “小子,知道你今日说了什么吗?”嬴政还是忍不住先开口了,脸上洋溢着笑容。 “知道。” “嗯。”嬴政见嬴佑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片刻之后脸色一变,很是郑重,“你有这个气魄,很好,但也要有这个本事。” “朕说你很好,便不会以为你是个只会嘴上功夫的马屁精,你现在的本事,撑不起你说的那番话。” “我知道的。”嬴佑并没否认嬴政的话,起身朝着嬴政躬身行礼,“请皇祖教我!” 嬴政见状轻轻点头,示意让嬴佑坐下,但却是并没有急着说话,反而闭上了双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嬴政这副样子,嬴佑也不着急,就这么看着嬴政。 “小子,既然决定要扛起这个天下,那就得知道这个天下有多重。”嬴政缓缓睁开双眼,然后指了指那在桌案上堆积如山的竹简,“朕每日会给你送一些竹简过去,你只需要用心去看,看的多了,就明白了。” “你父亲当初也做过和你一样的事情,只不过他让朕失望了。”提起扶苏,嬴政的语气中不免有些落寞,可很快就又消失不见了,看向嬴佑的目光中则充满了期望,“不过朕相信你,你不会让朕失望的。” 话音落下,嬴政有些感慨地说道:“朕一统天下之后,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算是万世之功了,可是仍旧有人说朕操之过急,其中就有你父亲,你说...朕错了吗?” “皇祖自然无错,可那些说皇祖操之过急的人,也未必错了。”嬴佑摇了摇头,如此说着,“皇祖自然有皇祖的苦衷,只是不是谁都是如皇祖这般的,难以理解皇祖的心思,也在情理之中。” 闻言嬴政轻轻点头,并未因为嬴佑的话而恼怒,他很满意这个回答,“那你懂吗?” 嬴佑继续摇头,坦率道:“未必全懂,所以需要皇祖教我嘛。” “呵呵。”嬴政笑了一声,摸了摸嬴佑的脑袋,“有人说朕操之过急,朕承认,这些事情做了,会让很多人不满,会让很多人适应不了,朕也明白。” “可终归还是有人要去做的,因为不做,这天下就始终不会是一个天下。” “朕不希望这天下再有那么多个国家,朕所希望的,是从今往后,天下所有人用同一种文字,走同样的车轨,用同样的度量衡,这才算是真正的天下一统。” 听着嬴政的话,嬴佑轻轻点头,而嬴政则是继续说着:“还有人说朕修长城,修驰道是劳民伤财,朕也不去怪罪他们,他们说的也没错,可是这些还是必须要去做的,不去做,秦国不会安稳。” “朕所做之事,既是要为秦国打地基,同样是要为后世立一条铁律,这天下...不需要再有第二个国家!” “朕也知道,这么做会惹来很多人不满,会有很多人磨刀霍霍,等着我大秦露出疲态的时候。”嬴政苦笑一声,摸了摸嬴佑的脑袋,“或许是那些贼心不死的六国余孽,或许是那些无法承受的百姓,到那个时候,我大秦才是迎来了真正的考验。” “任凭是谁,也敌不过岁月光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朕终究会老,会死,到那个时候,大秦的担子就要在你身上了。”说着,嬴政的目光落在了嬴佑的脸上,“你是朕看重的后辈,朕希望你能担起来!” 嬴佑目光坚毅,冲着嬴政重重点头。 嬴政起身从架子上取下了一把剑,转头看向嬴佑,正色说道:“此剑是我秦国历代先君相传之物,如今...交给你!” 嬴佑双手接过那把象征着秦国传承的宝剑,开口道:“孙儿必不负皇祖所托。” 接过那把秦王剑之后,嬴佑不禁深吸一口气,这便是嬴政要给自己的礼物了。 这份礼物,重若千钧。 嬴政重重地拍打了一下嬴佑的肩膀,一挥袖子,大声说道: “去吧,去撑起我大秦的天!” ------------------------------------- 第三十二章 温馨的一家人 走在咸阳宫的宫道上,嬴佑腰佩秦王剑,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可只是看了一眼,那群咸阳宫里的太监和宫女便不敢再看,纷纷下跪低头。 见状嬴佑也没让他们起来,只是继续走着,天下没有这么大的便宜可以占,嬴政给了他无比尊崇的地位,但随之而来的,是嬴佑肩膀上所要担负的责任。 哪怕现在的嬴政仍旧可以为大秦,为嬴佑撑起一片天地,可大秦的天,未来终究是要落在这个少年的肩膀上。 从这一刻起,嬴佑的身份就不止是那个最被嬴政所喜欢的大秦长孙了,而是未来大秦的继承人! “公子,请上车。”李德这个嬴佑并不陌生的太监领着嬴佑来到了宫门口的马车前面,恭恭敬敬地说道,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嬴佑点头示意,在路过李德身边的时候却是突然停下,转头看向了这个太监,“赵高怎么样了?” 李德闻言马上回答道:“具体事情小人不清楚,只知道中车府令大人已经从牢中放了出来,只是还没有复任。” 听到这个消息,嬴佑内心并无太大的情绪波动,意料之中罢了,若是嬴政要杀赵高的话,那他早就死了,拖得越久,赵高给嬴政下毒的嫌疑也就越少。 丹药有毒一事,赵高本就是真的不知情,所以自然查不到什么罪证,嬴政终究还是理智的,没有因为愤怒就胡乱把赵高给砍了。 如今这老太监既然已经被放出来了,那就说明嬴政差不多已经打消了对他的怀疑,没准用不了几天他就会官复原职,说不定嬴政还会补偿一下这个受了无妄之灾的老太监。 不过查到最后若还是找不出个凶手的话,那赵高的嫌疑倒也始终无法洗清,嬴政心里对于赵高的信任也终究会减少几分。 对于赵高这个日后的威胁,嬴佑是一定要抹除的,这次杀不掉他,那就等下一次吧,慢慢来就是。 “除非是皇祖问你,否则不要和别人说我问这件事情。”在上马车之前,嬴政朝李德说了这么一句,后者连连点头。 眼下嬴佑的身份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对于他的话李德自然不敢不从,但心里也很疑惑,这赵高是怎么得罪嬴佑了,怎么嬴佑对他这么上心呢? 只不过李德是不敢问嬴佑的,只能注视着那辆马车逐渐走远,这才敢转身回去。 坐在马车里,嬴佑低头看了一眼腰间的秦王剑,嬴政赐给他秦王剑的消息,相信过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整个咸阳城,到时候家里的门槛怕是要被人踏破了。 如今在大秦的朝堂之上,嬴佑并没有什么势力,李斯虽然是他的外公,但是他绝对不会现在就向嬴佑效忠,蒙家的两位长辈同样是这个道理。 那些跟随着嬴政一起攻灭六国的功勋,永远只会听从嬴政一个人的命令,他们对嬴佑也只是看好罢了,这些人不是嬴佑现在应该考虑的。 之前跟蒙恬一起去检阅中尉军的时候,他倒是和章邯这位将军见过面了,这种有能力又无背景的人,才是眼下嬴佑应该去考虑拉拢的。 不过这就又是一门学问了,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当然不会因为嬴佑要组建自己的势力就担心会威胁到自己的权力,但嬴政同样也不会帮着嬴佑,因为这同样是对嬴佑能力的考验,一切就只能靠嬴佑自己了。 要组建自己的势力,可谓是任重而道远啊。 在不知不觉间,嬴佑就被送到家门口了,从马车上走下来,嬴佑就看到等在外面的扶苏跟李玥。 嬴佑冲着父母行礼道:“父亲,母亲。” “嗯。”扶苏看着儿子露出一个笑容,缓缓走到了他的身边,目光注意到了嬴佑腰间佩戴着的那把秦王剑,眼神惊讶,但却没多说什么,“走,回家吃饭去。” “好。” 等父子二人来到家门口的时候,李玥也注意到了嬴佑腰间的秦王剑,张大嘴巴刚想说话就被扶苏给拦住了,“先吃饭。” 李玥明白了扶苏的意思之后也不多说什么,拉着嬴佑的手就去吃饭了,嘴里说已经等嬴佑等好久了。 嬴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不管如何,他都还是扶苏跟李玥的儿子啊。 饭桌上,扶苏跟李玥本来还担心自家儿子会不会因为秦王剑的事情有些食欲不振,但令二人没想到的是,嬴佑吃的可谓是狼吞虎咽,完全没有他们想的那个意思。 嬴佑一边吃,一边还给父母描述着自己在咸阳宫里的经过,扶苏和李玥就那么听着,谁都没有出言打断,看着这个儿子,脸上满是笑意。 “父亲,母亲,看这把剑,皇祖给我的,他要我撑起大秦的天。”嬴佑拍了一下腰间的秦王剑,冲着父母一笑,露出了少有的天真,“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厉害,慢点吃,小心噎着。”李玥笑着朝嬴佑说道,扶苏也笑了,父母二人看着自家儿子这幅尽量不让他们担心的样子,都是很开心。 哪怕他们都明白嬴佑往后的日子不再轻松了,但那又怎么样呢,自己儿子都没觉得怎么样,他们做父母当然也不会拖儿子的后腿。 于是一家三口的这顿饭,谁也没去聊什么未来嬴佑该怎么样,就真的只是父母跟儿子一起吃了顿饭而已,吃的其乐融融。 吃过了饭之后,李玥令人收拾了一下就笑着离开了,将说话的空间留给了父子二人。 在李玥走了之后,扶苏才是走到了嬴佑的身边,随意地一屁股坐下,与往日截然不同。 见到扶苏的做派,嬴佑不禁笑道:“父亲,这可不像平时的你啊。” “呵呵,以前束缚的久了,偶尔洒脱一下倒也觉得痛快。”扶苏笑了一声,然后摸了摸嬴佑的脑袋,“这几天父亲也想了很多,以前是父亲太自私了啊。” 扶苏的目光落在了那把秦王剑上,眼神有些愧疚地看向了自己的儿子,“这本来是父亲应该承受的,你还太小了啊,不该如此的。” “是父亲让你皇祖失望了啊,所以才...” 没等扶苏把话说完,嬴佑就笑着摇了摇头,“父亲哪里自私了,皇祖有皇祖的期盼,父亲自然也有父亲的追求,总不能因为父亲是皇祖的儿子,就事事都要顺着皇祖来吧,父子间没这个道理的。” “就像我也不是事事都顺着父亲啊。”嬴佑说着,低头看了一眼那把秦王剑,“这条路既然是我自己选的,那就该我承受,父亲无需自责什么。” 听着儿子的宽慰之语,扶苏上前一把抱住了嬴佑,“父亲有你这个儿子,真好。” “在外面,我是腰佩秦王剑的公子嬴佑。”嬴佑笑着将嬴政赐给他的秦王剑解下,然后也抱住了扶苏,“在家里,我还是父亲和母亲的儿子啊。” “有你们这样的父母,也很好啊。” ------------------------------------- 第三十三章 有钱难花 陪着父母吃过饭后,嬴佑就回了自己的小院子,手里拎着一包麦芽糖。 “狗儿,接着。”见李构早早等在院子里,嬴佑一笑,将手里的麦芽糖丢给了李构。 李构接过那包麦芽糖,如获至宝,跑到嬴佑身边很懂事地说道:“谢谢公子。” “嗯。”嬴佑摸了摸这个小家伙的脑袋,然后指了指自己先前的房间,“那位姐姐怎么样了?” “公子走后大夫来给换过了药,还没醒。”李构将一块麦芽糖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朝嬴佑讲着,“我问过大夫了,说是快要醒了。” 闻言嬴佑呼出一口气,不再多说什么,而李构注意到了嬴佑腰间的秦王剑,挠了挠脑袋,“公子,这把剑看着好值钱啊,是公子买的吗?” “不是,这是我家里的一位长辈给的,是我们家的传承之物。”嬴佑笑着说道,然后深吸一口气,“有了这把剑之后,公子就不能再这么闲着了。” 原本嬴佑只需要每三日听李斯讲一次课,除此之外,剩下的时间几乎全都可以由他自己支配,只不过在嬴政寝殿的时候,嬴政和自己说了,他需要看很多关于秦国政务的竹简,这定然是一项漫长的过程。 其中过程,定然是很枯燥的,但也是很必要的,嬴政想要把秦国交到嬴佑的手上,就必须要让他知道秦国的详细。 想到这里,嬴佑生出一个念头,笑着看了一眼李构,“狗儿,陪着公子出去逛逛怎么样,说不定以后就很少有这个机会了。” 李构点头连连,虽然小孩子不懂嬴佑话里的的意思,但对于嬴佑这个救命恩人的话,他是一定会听的。 见李构答应了,嬴佑拉着小孩子的手就走出了院子,如今嬴政要让自己看的那些竹简还没送来,在这之前,嬴佑倒还是闲着的。 一大一小拉着手就准备出门,可却是见到自家大门口一片人山人海的景象,看的嬴佑也不禁张大了嘴巴。 这是个怎么回事? 李玥见嬴佑和李构打算从大门出去,连忙将二人给拦了下来,一指大门口的那些人,“都是来拜访你的。” 闻言嬴佑无奈一笑,自己这才刚从咸阳宫回到家里,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嬴政把秦王剑赐给他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如今这些人,全是想来嬴佑面前混个眼熟的。 毕竟秦王剑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这几乎等同于是嬴政下了诏书,宣告嬴佑就是大秦帝国的继承人。 瞅着大门口的架势,恐怕是咸阳城里大大小小的官员来了快有一大半了,这要是自己都见了,那怕是到明天也见不完的。 “母亲,我都得见?”嬴佑瞅着那些家伙,心里不免有些打鼓,他可不想被这么群人给缠上啊。 “见什么见,一群势力之徒而已,且让你父亲应付去。”李玥不屑地说了一句,身为李斯的女儿,她自然熟悉这种场面,对于来拜访的那群人更是清楚。 这群人大多都是墙头草,在你得势的时候会比谁都谄媚,可一旦失势就会各个撇清关系,有些甚至还会落井下石,谈不上什么忠心不忠心的。 其中或许也有那么几个真心实意想来投靠嬴佑的,但眼下人数实在是太多了,自然不可能让嬴佑全都见了,只能是将人全拦在外面,等着这阵风头过去了再说。 眼下扶苏在大门口应付着那群人,也不好直接赶人,那就显得太跋扈了,只能是与他们虚与委蛇着,对于扶苏来说真可谓是叫苦不迭,都已经不知道偷偷在心里叹过多少次气了。 “你们两个小家伙是要出门?”李玥看了一眼嬴佑跟李构,见两个人点了点头,便是给二人指了一个方向,“从后门走,眼下这家里太不清静,出去躲躲也好。” “多拿点钱出去,正好给那位姑娘买点补品。”李玥将一个钱袋子交到嬴佑手上,却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叫住了打算离开的嬴佑,“出去了以后可得安分点,别再跟人动手了,你腿上的伤都还没好全呢。” 嬴佑无奈点头,这也怪不得李玥担心,貌似他每次出门,都会免不了跟人动手。 头一次是为了救李构,打了胡亥的两个家仆。 第二次是为了救那个姑娘,杀了一个被人雇佣的杀手。 今天他又是再咸阳宫把胡亥给揍了一顿,在饭桌上他也给父母讲了,扶苏跟李玥倒是没责怪他什么,只是要他以后不要随便和人动手,免得受伤。 见嬴佑点头了,李玥也就放了两个人离去,她也明白自家儿子是个明白事理的,不会真的随便就跟人动手。 于是一大一小偷偷摸摸地从后门出去了,嬴佑呼出一口气,擦了一下额头,“这叫什么事啊,在自己家想要出个门还跟做贼似的。” 说完,嬴佑就打开了那个钱袋子,瞅了一眼里面的数量,还真不少,若是全拿来买补品的话,怕是能吃上好几个月了,自家母亲对人还真是没的说了。 “狗儿,走,公子带你消费去!” 嬴佑拉着李构的手来到了咸阳城的街道上,之前在腰间佩戴的那把秦王剑则是被他留在了家里。 想着出门前李玥的交代,嬴佑直奔一家药铺,一进门就摆出一副小爷钱很多的架势,朝着那药铺掌柜说道:“有没有什么上好的补品,什么人参,灵芝,反正补元气的都拿出来。” 反正李玥给的钱够多,嬴佑也不担心等下会没钱付账,难得能有钱挥霍一把,嬴佑整个人一副暴发户的样子。 药铺掌柜看了一眼嬴佑的穿着打扮,确认是个富家子弟无疑,可随即却是露出一副苦瓜脸:“这位公子,真不是小人不卖您,实在是您方才说的那些东西,刚才已经被人买空了。” “是一位老人家和他儿子,那叫一个有钱啊,一进门直接要了我店里所有的补品,人家是直接带着好几辆货车来的,上面装的全是补品,看样子是要把那几辆货车都给装满才肯罢休。” “公子您要是着急买这些的话,可得快点去别的铺子,要不然恐怕都会给人家先买了,到时候再想买可就有的等了。” 闻言嬴佑不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钱袋,顿时觉得和那掌柜的口中的那对父子一比,自己就是个穷光蛋啊。 有钱花不出去,这委实是人生最憋屈的几件事情之一。 走出药铺之后,嬴佑又去了几家药铺,得到的答复和之前一样,都是被一个老人家和他儿子给买空了,这让嬴佑不禁骂了一句娘。 “什么时候想花钱也变成难事了?” ------------------------------------- 第三十四章 混小子和老小孩 嬴佑领着李构一路从咸阳南走到城北,见到药铺就进,可得到的结果全都是没货。 从城北的最后一家药铺出来,嬴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里不禁愤愤不平。 整个咸阳城的药铺他差不多都去过了,所有的补品全都是被那对父子给买走了,这什么人啊,买这么多补品干嘛,全吃了是能成仙还是怎么样啊? 李构跟着嬴佑走了一路,小孩子已经有些累了,语气无礼地看着嬴佑说道:“公子,咱们还买吗?” “买?这还买个屁啊。”嬴佑骂了一句,他倒是想买,可也得有卖的啊。 咕咕。 二人的肚子这时都叫了起来,走了这么多家药铺,且嬴佑腿上的伤势还没完全好,李构更是个小孩子,这对于两人着实是一件体力活。 最令人难受的是,他们累成这样的同时,东西还没买到,等于是白走了这么多路。 嬴佑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旁边有家卖羊杂汤的摊子,转头看向李构说道:“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带着李构来到哪家摊子面前,嬴佑一屁股坐下,然后报复性的冲着那卖羊汤的小伙子喊道:“两碗羊杂汤,肉比别人多些,给你四碗的钱!” 李玥给的钱着实不少,可嬴佑却是一枚都没花出去,这让好不容易阔绰一回的少年着实生气。 那卖羊杂汤的撇了嬴佑一眼,眼神复杂,心想这是从哪来的毛头小子,来自己这小摊子装什么腰缠万贯。 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脸上却还是笑着的,毕竟能一下子挣四碗的钱不是。 “客官,您的羊汤。”小伙端着两碗羊汤端到二人面前,肉给的分量很足,“客官,按您的吩咐,两碗加了四碗的肉,您看是不是把账结一下?” 嬴佑低头喝着羊汤,随手从钱袋里掏出两枚半两钱丢给那小伙,那小伙见状顿时喜笑颜开,说了句您慢用之后就跑开了。 就在嬴佑和李构喝着自己碗里的羊汤的时候,有位老者也来这里喝羊汤,还没坐下就直接中气十足地喊道:“来两碗羊汤,肉多些,给你八碗的钱!” 老者在说完之后,十分挑衅地看了嬴佑这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嬴佑是个穷光蛋一样。 原本好好喝着羊汤的嬴佑被老者这么看了一眼,本来就憋闷了一肚子气,此刻更是半点也忍不了了,“两碗羊汤,肉和平时一样,给你十碗的钱!” 见嬴佑这么喊价,老者惊讶地看了这小子一眼,一番犹豫之后觉得不能在年轻人面前丢了面子,于是大声喊道:“先前两碗不要了,换两碗不要肉的,给你二十碗的钱!” “我那两碗也不要了!”嬴佑也学着老者喊了一声,可下一句话却是让老者瞠目结舌,“来两碗和平时一样的,钱不多给你!” 说完了之后,嬴佑又扭头看了一眼老者,阴阳怪气地说道:“老人家德高望重,想来不会学小子我一样吧,两碗汤,不要肉,给二十碗的钱,老人家,佩服,佩服!” 听着嬴佑的话,老者气的吹胡子瞪眼的,朝着眼前这个混账小子大骂道:“你这小子怎可如此无耻!” 嬴佑却是没再搭理老者,笑眯眯地等着那小伙子端了两碗羊汤上来,喝了一口之后故意看着那老者说道:“这肉真不错啊,老人家,要不您也让人家给加点肉?无非就是丢点面子而已嘛。” 老者恨恨地看了嬴佑一眼,却是嘴硬地朝着那买羊汤的喊道:“说了不要肉就是不要肉,你要是加了就是看不起老夫!” 本来想着给老者往碗里加点肉的小伙闻言顿时又将肉给倒了回去,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嬴佑和那老者一眼,今天遇上这么两位,这钱挣的他良心有愧啊。 等那小伙子把羊汤端上来之后,老者刚想说点什么,却是听到嬴佑又在一旁阴阳怪气道:“人要脸,树要皮啊,老人家,这么大年纪,您的脸面还是值钱的啊。” 本想着和小伙说只付两碗钱的老者闻言顿时一拍桌子,愤愤不平地朝着那小伙问道:“多少钱?老夫说的是二十碗多少钱!” “十...十枚半两钱。”那买羊汤的小伙见老者气的不轻,怯生生地说道,生怕老者给气死了。 老者十分不甘心地从怀里掏出十枚半两钱丢给那小伙子,然后看了一眼自己这碗一点肉都没有的羊汤,越想越气,“小子,敢说你住在哪吗?!” “老人家火气别这么大嘛。”嬴佑冲着老者嘿嘿一笑,可接下来的话却是差点让老者气的冲过去弄死他,“且不说我凭什么告诉您老人家,就说老人家这么大岁数了,到时候上门找茬,我真怕一拳打死您老人家。” 老者听到这话顿时火了,然后就朝着后面大喊道:“臭小子,死到哪儿去了,你老子都快让人给气死了,给老子滚过来!” 话音落下,就有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急匆匆地跑到了老者身边,一脸茫然地看着老者问道:“爹,咋了?” 老者最先没搭理汉子,反而是挑衅地看了嬴佑一眼,然后指着嬴佑朝那汉子说道:“就这小子,简直无耻至极,你去把他揍一顿,绝对是为民除害!” 嬴佑看着那体型彪悍的汉子,不禁咽了一口吐沫,就这体型,嬴佑在他面前,好像也就是一拳下去的事儿。 汉子闻言扭头看着嬴佑,见嬴佑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当然不可能真的上去动手,只得对着老者无奈道:“爹,您这么大岁数了,和个小子较什么劲。” 嬴佑见这老者的儿子不打算动手,也是没再去气那老者,笑着给这位有趣的老小孩递了个台阶:“老人家,小子多有得罪,多有得罪,为了我这么一个小子,不至于让您老人家或是那你儿子背上官司,小子给您赔罪了,您老人家见谅。” “哼!”老者冷哼了一声,倒也没真的再跟嬴佑计较,招呼那汉子坐下喝汤。 那汉子坐下之后,看着碗里一块肉都没有的羊汤愣了许久,“爹,这羊汤怎么没肉呢?” 汉子刚一说完,老者的巴掌就落在了他的头上,“喝你的汤,管那么多干嘛!” 老者终究还是个要脸的,他当然不可能说自己是因为和嬴佑这个小子较劲才花了二十碗的钱买了两碗没肉的汤,那不是在说自己是个傻子吗? 汉子似是早已习惯自家老子的暴脾气,被打了一巴掌也不说话,就那么喝汤。 “给那两位加两碗羊汤!”嬴佑大手一挥,给老者那桌加了两碗羊汤,然后又冲着那老者赔礼道:“老人家,小子今日有些郁气,这才得罪了您老人家,实在抱歉,若是您不嫌弃的话,我待会儿请您吃饭,算是赔礼!” 等两碗有肉的羊汤端上来,老者看了嬴佑一眼,心里好受了些,“你这小子虽然十分不要脸,但也算不错,对老夫胃口!” “哪里哪里。”嬴佑摆手推辞着,心里对这位老家伙也喜欢了起来,“老人家不失少年本色,那才是真英雄啊。” 老者貌似很是受用嬴佑的马屁,此刻竟是全然没了方才和嬴佑不共戴天的架势,朝着嬴佑说道: “方才老夫竟是一时间看走了眼,你这小子分明慧眼如炬嘛,不错,不错!” “岂敢岂敢。” “哎,年轻人莫要谦虚!” 看着一老一小互相吹嘘着,那汉子无奈一笑,自家老爹越老越小孩,今日总算是遇上一个能和他玩到一起的后生了。 喝完了羊汤之后,嬴佑打了个饱嗝,朝着老者笑问道:“老人家等下要去哪里,不知小子我可否请老人家吃个便饭赔罪?” 老者笑着摆了摆手,拒绝了嬴佑的好意,“老夫也是平日里憋闷的久了,无聊的很,今日难得碰上你这么个小子,虽说把老夫气的不轻,但也算有趣,赔罪个鬼赔罪!” “不过老夫很久没到过咸阳城了,很多地方不认识了,还望小兄弟指个路。” “老人家但说无妨!” 老者点了点头,可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让嬴佑一愣。 “请问公子扶苏的府上怎么走?” ------------------------------------- 第三十五章 王翦,王贲 “老人家,不知你去公子扶苏的府上做什么?”在愣了片刻之后,嬴佑试探性地朝着面前的老者开口,心里已经在猜测老者的身份了。 “我有位孙女被人暗害,是公子扶苏的长子救的,听人说我那孙女现在就在公子扶苏的府上。”老者说着话,然后指了指在街道旁停着的几辆货车,“老夫一直住在老家,听闻孙女被害的消息立马赶到了咸阳,想着先买些东西再去公子扶苏的府上拜见。” “唉,老夫那孙女性子一直很好,说是在老家待着烦了,这才一个人带着人来了咸阳城。”老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伤心,眼里有泪水打转,“可怜我那孙女啊,要是老夫知道是谁暗害我那孙女,我定然...” 老者没把话说完,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便是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说多了,说多了,小兄弟,你知道公子扶苏的府邸建在哪里吗?” “您是王翦老将军吧?”嬴佑此刻已经确定了老者的身份,深吸一口气,看着老者问道,又看向了那个虎背熊腰的汉子,“您是老将军的儿子,那您就是那位王贲将军?” 见嬴佑说出了自己二人的身份,王翦和王贲面露惊讶之色,疑惑地看着嬴佑:“你是如何得知老夫二人身份的?” “实不相瞒...”见二人承认了身份,嬴佑无奈一笑,有些尴尬地看着二人,“我就是那个救了您孙女的小子,扶苏是我父亲。” 在说这话的时候,饶是嬴佑脸皮再厚都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刚才是和王翦“较量”了一番? 这叫个什么事啊。 而王翦和王贲父子二人见嬴佑这么说了,也都是愣在原地,怎么喝完羊汤都能遇上自家的救命恩人呢? 几个人就这么互相看着,都愣住了,谁也没开口,最终还是嬴佑率先开口行礼道:“小子嬴佑,拜见王老将军,拜见王贲将军。” 王翦这时候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朝嬴佑回礼道:“老夫王翦拜见公子。” 见一旁的王贲还是在那愣着,王翦没好气地上去就是一脚,“还愣着干什么,救了咱家宝贝儿的恩人就在这里,还不拜见。” 王贲被这一脚踹的回过神来,这才朝着嬴佑行礼:“王贲拜见公子。” 嬴佑笑着将二人给搀扶了起来,然后朝着二人说起了那位少女的情况:“那位姑娘的性命没什么大碍,只是失血过多,现在还昏迷着,需要好好养些日子了。” “若是您二位不嫌弃的话,我看最好还是不要让那位姑娘挪动了,就在小子我家里养着,出不了问题的。” 王翦父子二人听着嬴佑的话连连点头,说着就要再朝着嬴佑拜谢,“我家那孙女被公子所救,真是谢过公子了。” 见二人又要朝自己拜谢,嬴佑连忙搀扶着二人,“老将军不必如此,老将军为我大秦鞠躬尽瘁,沙场之上抛头颅,洒热血,我这赢氏子弟救老将军的孙女一次又怎么了?” “公子真是个好人啊。”王翦也不再拜,目光感激地看着嬴佑,“我王家记下这份恩情了,日后公子有什么需要的话,尽管开口。” 嬴佑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拉着王翦的手聊了起来,“我带老将军去我家看孙女,老将军这是多久没回咸阳城了?” “那可有年头了啊,当初老夫灭楚之后就告老还乡了,留了儿子在朝中效力,不过到后面年纪实在是大了,也就让儿子回来了。”说着王翦又没好气地看了跟在后面的王贲一样,只不过这次却没动手,“亏你还比老夫在咸阳城多待了几年,竟然连公子扶苏住哪里都不知道!” 听着老爹的埋怨,王贲似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全当没听到一样。 看着这对父子,嬴佑露出了笑容,又朝着王翦说道:“原来如此,老将军要不要先去拜见一下我皇祖,就是陛下,我皇祖一直念着老将军呢。” “哎,陛下于我王翦有大恩,怎好再叨扰陛下,如今无论是我王翦还是王贲都不过是一介白身,哪里有面见陛下的道理。”王翦笑着摆手,显然是真的不想麻烦嬴政,实在是个很知进退的老人。 嬴佑明白王翦的心思,也不强求,便是笑着说:“我今日出门本是家里交代要给那位姑娘买些补品的,只是这一路上货都是被人扫空了,害的我白走了这许多路,原来是被王翦老将军买了啊。” “哦?这就是公子方才说的郁气所在啊,那老夫可要给公子赔罪了啊。”王翦笑着说道,倒也没真的再拜,他看得出来嬴佑不喜欢这些繁文缛节,便也不去做了。 对于这位有趣的少年的恩情,王翦记在心里,等到他日再去报答就是了。 之前还是相互较劲的爷俩此刻倒是手拉着手聊的颇为融洽,一行人其乐融融地离开了那家卖羊杂汤的摊子。 至于那位卖羊杂汤的小伙,此刻已经被吓傻了。 王翦,王贲,这两个名字他早就听的如雷贯耳了,至于那位少年,貌似是皇帝陛下的子嗣? 这般高高在上的人物,刚才就在他摊子前喝自己的羊杂汤? 简直是做梦一般。 关键自己还赚了好大一笔昧心钱,诚惶诚恐,诚惶诚恐啊。 ...... 嬴佑带着王翦和王贲父子二人还有那好几车补品一起回家,远远看着家门口的那些人还没散,嬴佑当即躲在了后面。 “王翦老将军,家里今天拜访的人有点多,咱们走后门。”嬴佑躲在王翦的身后,有些无奈地说道,这群人还真是没谁了,自己都出去逛了这么大一圈了,还待着呢。 王翦笑着朝嬴佑点了点头,“听公子的。” 王贲远远看了一眼大门口的那群人,心里疑惑,猜测道:“这些人好像都是官身啊,怎么全聚到扶苏公子府上了,记得我归隐之前,陛下很喜欢扶苏公子,莫不是将扶苏公子立为太子了?” 只不过他这话刚一说完,王翦的巴掌就落在他头上了,“瞎说什么,陛下怎么做是你能揣测的吗,这么多年还管不好这张嘴!” 王贲挨了自家老子一巴掌,一句话也不敢说。 嬴佑看着这一幕,挠了挠头,见王翦是真有些生气了,赶紧劝慰道:“王翦老将军消消气,不至于,不至于。” “这些人倒不是冲着我父亲来的,是冲我来的。”嬴佑看了一眼那群人,无奈一笑,“具体怎么回事,王翦老将军不想知道的话,那我就不说了。” 王翦颇为满意嬴佑这个年轻人,知道自己不喜欢听什么,“公子善解人意啊,我和王贲如今都是白身,不好再过问朝堂了。” “理解,理解。” 嬴佑笑着将父子二人领进门,然后朝着李构说道:“狗儿,先去看看那位姐姐醒了没有,若是醒了就来告诉我。” 李构闻言就跑开了,王翦看着跑远的李构,扭头朝着嬴佑问道:“这位是公子的兄弟?” “不是,是我救回来的一个小娃娃,爹娘都死了,挺可怜的。” 见嬴佑这么说,王翦点了点头,感慨道:“公子有一副侠义心肠啊。” 嬴佑笑了笑,没说话,领着二人拜见了李玥,“母亲,这两位是王翦老将军和王贲将军,出去买东西的时候恰巧碰上,那位姑娘就是王翦老将军的孙女,我便领着二位来了。” 得知二人身份的李玥立马露出一副笑容,冲着二位行礼道:“拜见老将军和王贲将军,那位姑娘眼下就在佑儿的院子里,我带二位过去。” 王翦和王贲闻言扭头看向了嬴佑,后者连忙解释道:“当时实在是没多想,把王姑娘放在了我的院子里,事后想到不妥的时候,又是觉得王姑娘不好再折腾了,还请二位见谅。” “公子这是说的哪里话,我家孙女命都是你救的,怎么会因为这点事情就怪公子呢。”王翦笑着摆了摆手,全然不介意这件事情。 就在一行人往嬴佑的那处院子去的时候,李构急匆匆地跑了出来,看着一群人喊道: “那位姐姐醒了!” ------------------------------------- 第三十六章 少男少女 得知那位姑娘醒了,王翦和王贲神色激动,立马朝着李玥说道:“既然我那孙女醒了,还请夫人带老夫去见她。” “自然。”李玥笑容颜开,领着王翦父子就去往了嬴佑的院子,“二位随我这边来。” 李玥在走的时候还不忘给嬴佑使个眼色,让嬴佑赶紧跟上,生怕自家儿子一扭头就走了。 “咱们也跟上吧。”得了李玥示意的嬴佑灿灿一笑,摸了摸小李构的脑袋就跟了上去。 越靠近自己的院子,嬴佑的心情就越紧张,这种奇怪的感觉也只有在那姑娘的身上才有。 哪怕是面对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嬴佑都不曾显得如此拘束。 等到了院子,原先属于是嬴佑的房间内,王家父子和李玥都已经在了,而那位少女此刻也是真的已经醒了,此刻被人小心搀扶着坐了起来。 嬴佑呆呆地站在院子里,迟迟没有动作,直到李玥往外看了一眼,招呼着嬴佑道:“佑儿。” 被这么一叫,嬴佑才算是回过神来,缓步迈入了那间少女所在的房间,看着少女那张绝美的面孔,嬴佑一时间不知说什么。 “孙女,这位就是救了你的恩公。”王翦注意到了嬴佑的作态,并未跟嬴佑说什么,只是笑着扭头朝那位少女介绍着嬴佑,“人家是陛下的长孙,为了救你差点丢了性命,你可要好好谢谢人家。” 闻言少女侧头看向了嬴佑,嬴佑迎着少女的目光看去,二人互相看了很久,才是想起来说话。 王瑶摸了一下头发,为自己方才的失神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就冲着嬴佑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开口说道:“我叫王瑶,谢过公子了。” 嬴佑愣了一会儿,回应道:“举手之劳而已,我叫嬴佑。” 二人说完了话,然后就在那里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先开口了,看的李玥和王家父子全都无奈了。 “那个...夫人,老夫进城的时候买了些补品,就停在府外。”王翦看了二人好半天,终于是忍不住了,随便找了个借口就要把空间留给二人,“留这两个年轻人自己说说话,我父子二人与夫人一起去看看那些补品。” 李玥闻言也反应了过来,见王翦也乐得其成,顿时一笑,“我随老将军去,留佑儿和王姑娘在这里说话。” 在离开的时候,李玥意味深长地看了嬴佑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说让嬴佑要加油努力一样,而王翦看王瑶的眼神也同样如此。 等长辈们和李构那个小家伙离开之后,嬴佑和王瑶互相看着,都是忍不住一笑。 “我爷爷和我父亲总想着给我找个好人家,想来是看上公子了。”王瑶毫不掩饰地说着,没有避讳什么。 “我母亲好像也是同样的意思啊。”嬴佑挠了挠脑袋,嘴里念叨着,“貌似也不知我母亲,我皇祖,我外公,甚至是我那位很正经的父亲,都是这个意思啊。” 见嬴佑这么说,王瑶露出一个笑容,眨了眨那双灵动的大眼睛,朝嬴佑问道:“那公子是什么意思呢?” 嬴佑这时候也没之前那么紧张了,笑着摇了摇头,朝王瑶说道:“我虽然救了姑娘,但这种事情,不好强求的,姑娘若是不喜欢我,我自然不会纠缠。” “公子是位正人君子。”王瑶笑着点了点头,可随即话锋一转,“可若是我喜欢公子呢?” 听到这话,嬴佑直接楞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 见到嬴佑的样子,王瑶扑哧一笑,可却是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嬴佑见状连忙上前,却是顾忌着王瑶的身份,没有直接上手,只得关心地问道:“姑娘怎么样?” “没事,只是刚才笑的太厉害,扯到伤口了而已。”王瑶摆了摆手,示意嬴佑不用担心,“公子能否扶我一下,好让我躺下?” 闻言嬴佑小心翼翼地扶着王瑶,让王瑶侧躺在了自己的榻上,然后立马拿开了双手,朝着王瑶作揖道:“冒犯姑娘了。” 王瑶侧躺着,看着嬴佑这副样子,无奈一笑:“公子啊,你这样怎么找得到媳妇儿呢?” “发乎于情止于礼嘛。”嬴佑灿灿一笑,见王瑶不是很在乎这些繁文缛节,便也放开了,直接随意地坐在了地上,“我父亲这么一个人都能找到我母亲这么好的媳妇,我应该也行吧。” 王瑶听着嬴佑的话,想笑却又怕牵动后背的伤口,只得忍着笑意说道:“公子可莫要再拿话逗我,实在是笑不了。” 嬴佑轻轻点头,起身给王瑶倒了一杯水放在旁边,然后又重新坐下。 王瑶端起那杯水抿了一口,朝着嬴佑笑道:“再次谢过公子的救命之恩了。” 这一次嬴佑没再说什么举手之劳,点头示意自己接受之后便随意地和王瑶聊起了天,“那日要杀姑娘的人是谁,姑娘可曾知道?” “不知。”王瑶摇了摇头,给嬴佑描述起了当日的经过,“那日我同公子分别后,没走多远就遇上了那人,见他心怀歹意我便要跑,却是中了他一发弩箭,若不是骑着马,定然是撑不到公子面前的。” 嬴佑又开口道:“那匹马听我皇祖说是当年他赐给王家二位将军的两匹白马所生,可是真的?” 王瑶笑着点头,开口道:“嗯,那当年那两匹白马一雌一雄,我的那匹白马就是那两匹所生,从它出生那天起就陪在我身边,只对我一人亲近,也不知那日是怎么亲近公子的。” 嬴佑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当日自己是打了那匹白马几拳之后才让它听话的,只不过这话眼下却是不好讲出来,免得王瑶再牵动了后背的伤口。 说起那匹白马,嬴佑也不禁赞叹,着实是世间头一等的宝马。 “姑娘的伤势需要再养些日子才好下地,这些日子便是继续住在这里吧,有什么需要交代一声就是。”嬴佑说着就站起了身,朝着王瑶再次行礼,“姑娘先休息吧,嬴佑就不叨扰了。” “等一下。”就在嬴佑要走的时候,王瑶却是忽然把他叫住了,“公子当日为何舍命救我,我与公子不过是萍水相逢而已,不值得公子如此冒险的。” “我是大秦的长孙,自然不能看着有人在我眼皮底下行凶。”说完这一句,嬴佑又挠了挠脑袋,“还有就是,似姑娘这般花一样美的人,怎么好过早夭折呢,嬴佑既然看见了,就要救的。” 原本王瑶在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眼神欣赏的同时还有些失落,可是在听到第二句的时候那失落便消失不见了,反而有些娇羞。 “公子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若是我喜欢公子,你当如何?” 嬴佑闻言看了王瑶许久,才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地笑容,爽朗说道: “似姑娘这般人,谁人不爱?” “我也喜欢姑娘的啊。” 听着嬴佑的话,少女罕见的露出了一丝女子的娇羞,红着脸柔声道: “知道了。” ------------------------------------- 第三十七章 父子间 走出了房间,嬴佑呼出一口浊气,回想着少女最后说的那句话。 知道了。 这是个什么意思? 她也喜欢自己吗? 在情爱方面一窍不通地嬴佑摇了摇脑袋,无奈一笑。 李玥在回来之后,见自家儿子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还以为是儿子说错话惹那姑娘生气被赶出来了,可等她走近一瞧,看嬴佑那一脸傻笑的模样,便知道这事差不多了。 “怎么样?”李玥看着自家儿子一脸急切地问道,又怕声音太大惊动了屋里的王瑶,轻声询问着,“那姑娘说什么了?” “知道了。”嬴佑笑着和母亲说了一句,然后就直接走出了院子,脸上始终挂着笑容。 被嬴佑留在原地的李玥却是一脸懵,不知道自家儿子说的那句话是个什么意思。 知道了? 这是这么话。 等她再想仔细问问的时候,就见到嬴佑已经走远了,只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反正那位姑娘要在家里长住,来日方长嘛,对于自家儿子,李玥是自信的,那姑娘该是能看得上的。 嬴佑笑着来到了前院,朝着大门口看了一眼,那群带着礼物来拜访家伙如今总算是走了,自家老爹应付他们一天,此刻早就已经是累的不行了。 “父亲辛苦。”嬴佑朝着扶苏行了一礼,父子二人并肩回去,嬴佑侧头看着扶苏,好奇地询问着,“父亲,那群家伙有没有几个出彩的啊?” 扶苏笑着摇了摇头,说了一句不知道,然后就拍了拍嬴佑的肩膀,“父亲可以帮你应付那些家伙,只不过要如何从里面选人,就不是父亲能为你做的了,得你自己来。” 嬴佑点了点头,然后给扶苏说了自己遇到王翦和王贲的事情,又把王瑶醒了的事情说了一遍。 “哦?这倒真是巧了,二位将军都是对我大秦有功之人,理当善待。”扶苏笑着说了一句,目光落在了嬴佑的身上,“你真喜欢那位姑娘?” “喜欢的。”嬴佑大方承认了,嘴里喃喃道:“只是我也不知道是喜欢那位姑娘什么,不知是喜欢她的容貌还是性格,总之一见面就忍不住想要多看两眼。” 听着自家儿子这般说话,扶苏爽朗一笑,拍打着嬴佑的后背,“这就是喜欢了,不错,既然喜欢一位姑娘,那就得好好对她,哪怕人家不喜欢你,也不要因此有什么别的想法,缘分这个东西,来了跑不掉的。” 见扶苏对于情爱一事竟然这么有见解,嬴佑不禁啧啧称奇,好奇地朝着扶苏问道:“父亲竟然如此懂情爱之道?那父亲与我母亲是怎么认识的?” 扶苏笑着拍了一下嬴佑的脑袋,什么都没说,嬴佑见状也不再多问,这个样子的扶苏更好了。 少了几分束缚,多了几分洒脱。 就在父子二人准备回去的时候,碰上了来找自己的王翦和王贲,几人互相行礼。 “二位公子,老夫看过了孙女便是先走了,要在咸阳城住几天,估计免不了叨扰府上了。”王翦灿灿一笑,十分感慨地说着,“我那位孙女是我王家唯一的女娃,自小被宠到大的,有劳二位公子照顾了。” 扶苏闻言笑着说道:“老将军说的哪里话,您和王贲将军都是对我大秦有莫大功劳之人,那位姑娘就在我府上住着,尽管放心。” “我父子二人是为大秦征战不少,可那都是陛下信赖,委我父子二人以重托,不好称功。”王翦笑着摇了摇头,推辞着自己的功劳,“总之谢过嬴佑公子的救命之恩,谢过扶苏公子的照顾了。” 见王翦执意这么说,嬴佑和扶苏也不再多说,朝二位将军回礼之后便是将人送到了门口,却是碰上了咸阳宫里派来的太监,而领头之人则是让嬴佑皱起了眉头。 正是那从牢里放出来的赵高。 “参见二位公子子。”赵高先冲着嬴佑和扶苏行了礼,接着就把目光放在了王家父子身上,“二位将军,陛下召见,请二位将军随我入宫。” 闻言王翦似乎是早有所料,笑着点了点头,“也好,与陛下多年不见了,是该见见的。” 见王翦答应下来,赵高又转头看着嬴佑,“公子,陛下令我给公子带了些东西,不知该放在哪里?” “嗯。”嬴佑冲着赵高点了点头,他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直接送到院子里就是了,我自己找人搬。” “诺。”赵高退后两步,挥手让人抬着一大箱竹简送进了院子,“下官不多叨扰了。” 说完,赵高就要带着王家父子入宫,嬴佑却是叫住了赵高,冷笑着问道:“赵公公,官复原职了?” 见嬴佑还叫自己赵公公,赵高的死死地咬了一下后槽牙,但脸上还是挂着笑容,“回禀公子,陛下抬爱,为我赵高沉冤昭雪了。” 嬴佑冷笑一声,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是在说当日是我冤枉你了?” “不敢。”赵高朝着嬴佑低头行礼,心里却是在暗骂这小子为什么总是跟自己过不去呢。 那一日查出丹药有毒,就是嬴佑这小子让自己越陷越深,最终让嬴政下了大牢,若不是他真的没给嬴政下毒,这会儿脑袋早就搬家了。 而王翦和王贲父子看到嬴佑和赵高这副样子也是皱起眉头,对于赵高他们是认识的,当年不过是个太监而已,后来被嬴政提拔成了中车府令,本身就令很多为大秦建立功勋的臣子不满了。 看眼下的样子,赵高好像和嬴佑很不对付啊,想到这里,王家父子对本就不喜的赵高更加疏远了几分。 嬴佑对他们王家有大恩,知恩图报是应该的。 虽然王翦嘴上说现在他们父子是一介白身,可绝对不会有人真的这么以为。 见嬴佑和赵高对峙着,王翦在后面开口道:“中车府令大人,我们是不是该走了?” 赵高闻言回过头来,冲着王翦点头称是,然后就去前面带路了,王翦在走的时候冲着嬴佑轻轻点头示意,嬴佑见状报之一笑。 等赵高领着王家父子走远了之后,扶苏才是疑惑地看着自家儿子问道:“佑儿,你好像很讨厌中车府令啊,你们之前不就是在宴会上见过一次吗?” “父亲,有些人就是该被人讨厌的。”嬴佑直言不讳道,对于赵高的评价更是毫不客气,“一个太监被皇祖提拔成了中车府令,每天不想着如何尽好自己的本分,整天惦记着怎么阿谀谄媚,玩弄权术,这种人当然让人讨厌。” “还有这老太君还是胡亥那个王八蛋的老师,能教出胡亥这么个王八蛋,他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闻言扶苏点了点头,并未因此多说什么,自家儿子很少这么讨厌一个人,再者说那赵高和胡亥也确实很让扶苏讨厌,嬴佑也确实有讨厌他们的理由。 嬴佑忽然转头看着扶苏,开口问道:“父亲,若是有一日我要杀赵高,你会支持吗?” 扶苏惊讶地看了嬴佑一眼,在沉默了片刻之后露出了笑容,轻轻拍打着儿子的后背,“父亲知道,你下定决心的事情,改不了的。” “父亲还是那句话,谁敢碰我的儿子...” “谁就死!” ------------------------------------- 第三十八章 嬴政编写的教材 咸阳宫,嬴政的寝殿之内,王翦和王贲被赵高领着来见嬴政。 “参加陛下!” 一直在等候二人的嬴政一见面便是露出了笑容,挥手让二人起身,看着二人露出了一个笑容,“二位将军,许久不见了。” 嬴政对待二人十分亲昵,而如今的大秦朝堂之上能让嬴政如此对待的臣子,只有三个,分别是李斯和蒙家兄弟。 李斯是嬴政意志的贯彻者,更是帮着一路嬴政逐步登顶的人,不光是帮着嬴政统一了六国,就连在嬴政拿回权力的路上,李斯仍旧出力颇多,所以能得到嬴政的绝对信任。 至于蒙恬和蒙毅两兄弟,家中三代都是秦将,每一代都为秦国立下了不朽的功勋,二人更是和嬴政一起长大的,情分自不必多说。 而王翦和王贲这对父子,不同于李斯和蒙家兄弟,他们和嬴政没什么特殊的情分,没有主动地帮嬴政夺回权力,也远远谈不上跟嬴政有什么长辈或是兄弟的情谊。 父子二人只是做好了嬴政交代给他们的任务,嬴政说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会去干什么,且最终一定能完成。 王翦和王贲这对父子,完完全全是靠着功勋成为了能让嬴政如此特殊对待的存在,这同样说明了二人的含金量。 昔日山东有六国,其中有五个,灭在了父子二人的手上。 嬴政冲着旁边地赵高挥了挥手,随意说道:“下去吧。” 赵高闻声而退,显然在这样一场对话当中,他这个太监出身的中车府令,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等赵高离开之后,嬴政才笑着朝王翦父子二人说道:“二位将军,见过朕那孙子了?” 嬴政身为大秦帝国的开创者,对于秦国都城咸阳的掌握自然已经到了一个令人无法想象的地步,其实王翦父子二人刚进咸阳城的时候他就知道了,没有直接召见,也只是因为他体谅这二位着急看望自家后辈的心情,所以才拖到现在才见二人。 王翦露出了一个笑容,提到嬴佑这个小子的时候不乏夸赞之词,“见过了,公子嬴佑是个妙人,头一次见面,老夫就险些让他气死。” “哈哈哈。”嬴政爽朗一笑,他同样知道嬴佑和王翦在那羊杂汤摊子上的一番遭遇,对此当做了一桩笑谈,“那位姑娘,是王翦老将军的孙女,朕曾经吓唬过那小子,说是王翦老将军的女儿,总不会是真的吧?” “老夫老了,没那个精神了,当初灭楚之时,陛下赏赐的那些美妾,都被老夫当成摆设了,真是可惜了。”王翦笑着和嬴政打趣道,然后指了指王贲,“是王贲的闺女,老夫的孙女,王贲这小子一辈子也就做成了两件事情。” “一个是仗打的还行,另外一个就是生孩子生的不错。” 王贲闻言无奈一笑,早已习惯了自家父亲的打趣,看到王贲这副样子,嬴政的笑声更大了,再见到这两位为他大秦立下不世功勋的将军,他的心情格外的好。 “朕找二位将军来呢,一共是三件事情,头一件就是想见见二位将军。”嬴政说着请二人坐下,然后朝王翦笑道:“第二件事情就是问问二位将军的意思,你家那姑娘和朕那孙子,结个亲?” 王翦并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看向了王贲,虽然他嘴上嫌弃这个儿子,但心里还是喜欢的,王瑶是王贲的女儿,自然要问他这个当父亲的意思。 “陛下,说句实话,我这个当父亲的,一想到自己闺女要嫁人就忍不住心疼。”王贲开口说了一句煞风景的话,嬴政却是并未见怪,静静等着下文。 王贲挠了挠脑袋,无奈说道:“可是没办法,闺女总要嫁人的,陛下的孙子我见过了,是个好小子,只要两个孩子愿意,我没什么意见。” “好,那这第二件事情就说定了,朕等着和你们二位结亲家。”见王贲答应了,嬴政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说出了第三件事情,“第三件事情,朕想让二位将军教那小子用兵,不说让那小子用兵如神吧,知兵总是要的。” 嬴政说着说着就笑了,朝着王翦和王贲坦然道:“朕的子孙大多不成器,唯独这小子还不错,朕是希望他日后能扛起重担的,今日朕把秦王剑赐给了他,就是在告诉天下人,朕选了继承人。” 听到这话,王翦父子二人露出惊讶的神色,饶是他们两个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被惊到了,能和大秦未来的继承人结亲,这同样也是嬴政给他们的恩赐,或者说是补偿。 嬴政一直觉得亏欠二人,便是接着嬴佑好好补偿了二人一番。 王翦自然清楚嬴政的意思,当即起身谢恩道:“陛下厚恩于我王家,我王家必然不负陛下!” 嬴政笑着点了点头,这也就是说答应了,看着王翦笑道:“朕这个孙子,不会让王老将军失望的。” ...... 嬴佑令人将那一箱竹简搬进了自己的房间,从里面拿出了一卷看着。 这卷竹简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嬴佑打开一看,竟然是秦孝公时期的,距今有一百多年了,而上面的内容,则是写着商君变法的经过。 嬴佑将最上面一层的竹简全都简单翻了一下,与第一卷竹简一样,全是秦孝公在位时的重大举措,一共十五卷。 再往下是秦国的第一位王,秦惠文王在位时的竹简,一共十八卷。 接着是秦武王时期的,数量不多,一共也就两卷。 数量最多的是秦昭襄王时期的,这位在位五十多年的秦王,足足有着四十八卷竹简。 而在他之后的两位秦王,同武王一样早崩,只有嬴政的父亲秦庄襄王留下了一卷竹简,上面写了秦国攻灭东周的经过。 最后就是属于嬴政的了,如今嬴政在位的时间远远比不上秦昭襄王,但竹简的数量却是有足足四十四卷,足以见得嬴政到底做了多少事情,且如今嬴政还在位,日后做的还会更多。 这些竹简共计一百二十八卷,涉及七代秦王,显然是嬴政精心挑选过的,只选了嬴政认为重大的举措,不然就是数量再翻十倍也记录不完。 看着这些竹简,嬴佑的心中油然生出一股敬重,同样也明白嬴政的苦心,这一百二十八卷竹简,便是嬴政为自己编写的一本教材。 嬴佑缓缓闭上双眼,脑子里想起了先前嬴政和自己说的话,不自觉地念了出来,“去撑起大秦的天。” 看了一眼桌上的竹简,又看了一眼那把被放在架子上的秦王剑,嬴佑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 “要撑起大秦的天啊。” ------------------------------------- 第三十九章 小风波 嬴政与王翦父子二人相谈甚欢,竟是不知不觉间一直聊到了深夜。 王翦见时候不早了,便出言朝着嬴政开口道:“陛下,天色已晚,陛下还是先歇息吧,等有机会我父子二人再来陪着陛下聊天。” 还想再聊一会儿的嬴政被王翦止住了话头,但却是并不恼怒,看了一眼案前的油灯,发现油灯都快燃尽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拉着二人聊了很久了。 “是朕忘了时间了,耽误老将军休息了。”嬴政朝着王翦说了一句,然后令人换了一盏新的油灯,“既然已经这么晚了,干脆二位将军就住在咸阳宫里吧,明日一早陪着朕吃个早膳再走。” 嬴政许久不见父子二人,加上父子二人如今俱是白身,不像李斯和蒙家兄弟那般事务缠身,故而嬴政很想让他们一直留在咸阳宫里,陪着自己好好说说话,只不过也只是有这个念头而已,是远远不能做的。 皇帝的孤独,只有皇帝能懂。 王翦清楚嬴政的念头,感激地看了一眼嬴政,他之所以急流勇退,未尝不是害怕自己会落得如商鞅和白起一般的下场,可是嬴政对他的所作所为,让他自残形愧。 这位一手创造了大秦帝国的皇帝陛下,比起他的先辈更能容人。 看着嬴政那期盼的眼神,王翦笑着点头答应,他明白,这位皇帝陛下应该很孤独才对。 像是李斯这类被嬴政引以为心腹的大臣不只是需要陪着嬴政,还需要帮着嬴政一起支撑着大秦,唯独只有他们父子两个,既有陪着嬴政说说话的资格,也有这个空闲。 嬴政从未负过他父子二人,如今也只是想让他们两个陪着自己说说话,王翦又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这般想着,王翦心里带着几分对嬴政的愧疚,开口说道:“若是陛下不嫌弃老夫的话,我和王贲就住在咸阳宫里,陛下什么时候想见了,就让人说一声。” “好,好啊。”嬴政露出了笑容,除了嬴佑这个孙子以外,他很久没这么开心过了,“那二位就先去休息吧,朕还有些竹简要批阅。” 王翦看了一眼嬴政桌案上的竹简,知道这位皇帝陛下为了和自己两个聊天,已是浪费了很多时间,若是今日要把这些竹简批完,恐怕是要一夜不睡了。 “陛下,保重身体啊。”王翦忍不住劝慰道,心里对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更加敬服。 对于臣子,嬴政是公平公正的,只要有功于大秦,那嬴政就不会辜负他们。 对于大秦,嬴政创下了不世之功,或许做的有些操之过急,但却从未懈怠过一日。 那些底层的百姓或许可以骂几句嬴政的所作所为,但身为嬴政身边的臣子,没有这个资格去妄议这位皇帝陛下。 听着王翦的关心,嬴政露出了一个笑容,轻轻摆手,“一日事一日毕,朕有数的,老将军放心。” 王翦见状也不多说什么,他了解这位皇帝陛下,他决定的事情,在这个世上怕是没有人能够改变。 就在父子二人要离开的时候,却是恰巧撞上了匆匆前来进见的蒙毅,蒙毅简单的和二人打了招呼,就朝着嬴政行礼。 嬴政见蒙毅来的这般匆忙,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开口问道:“可是查到什么了?” “启禀陛下,查清楚是谁在咸阳城外杀的王姑娘和长孙了。”蒙毅说着掏出了一份竹简,上面详细记录了那个被嬴佑干掉的杀手的生平,“张武,赵国人,曾经是个游侠,赵亡之后流窜于秦赵两地,臣查了他一个月以来见过的所有人。” “其中不乏六国的贵族,楚国的,赵国的,魏国的都有,嫌疑都很大,臣怀疑要不就是这三伙人联手雇佣的那张武,要不他们都找了张武做事,只不过杀王姑娘是头一件事而已。” 听着蒙毅的话,嬴政微微握紧了拳头,眼神逐渐变得冷峻起来,在场的人中都很熟悉嬴政,明白这是这位皇帝陛下要杀人的前奏。 “全部抓了吧。”嬴政用一种极其冷漠的语气下达了命令,看似随意但却饱含杀机,“一夜时间,把那些和张武见面的家伙全部抓了,天亮行刑。” 话音落下,谁都没有说话,他们都了解这位皇帝陛下,明白这位皇帝陛下从来不缺杀伐的果断。 嬴政说完了命令,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让所有的六国贵族来咸阳城观刑,让他们看看,挑衅我大秦威严的代价!” “另外让嬴佑来咸阳宫,同样观刑。” 蒙毅有些顾虑,便朝着嬴政开口道:“陛下,是不是抓慢点,动作一下子太快,容易让那群家伙狗急跳墙。” “不必。”嬴政果断开口道,下一刻语气狠厉,“这是我大秦的咸阳城,谁敢作乱,谁就死!” 下达完了命令,嬴政挥手示意让众人退下,在闭眼休息了一会之后就又重新开始批阅起了竹简,一如既往。 今夜的咸阳城,注定不会有一个安静的夜晚。 ...... 扶苏府上,正在挑灯夜读的嬴佑忽然听到外面响起了一阵喊杀声,抓起架子上的秦王剑就窜出了房间。 等他一路跑到扶苏和李玥所在的院子时,恰巧碰上了被惊醒过来出来查看的扶苏。 嬴佑见扶苏跑了出来,便询问道:“父亲,你和母亲没什么事情吧?” 扶苏摇了摇头,然后就跟嬴佑一起来到了前院,此刻府里的下人也都醒了过来,全都聚拢到了前院。 嬴佑看着这群下人说道:“年轻的汉子去拿看家护院的棍棒,守好院墙和大门,老弱妇孺全部回屋子,不要开门。” 做完布置之后,嬴佑和扶苏就站在院子里,很快外面的喊杀声就停了下来,显然这场小小的风波已经结束了。 咚咚。 府上的大门突然被人扣响,接着就有人喊道:“臣蒙毅求见,请公子开门!” 闻言扶苏令人将府门打开,披挂铠甲的蒙毅快步走了进来,朝着扶苏和嬴佑行礼道:“参见二位公子,陛下有令抓捕咸阳城涉事的六国贵族,这群家伙狗急跳墙,聚拢了些人闹出了点动静,现在已经被平定了。”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这里是嬴政所在的咸阳宫,没谁能翻得起浪花,哪怕是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再怎么筹划,最终也只能是雷声大雨点小了。 蒙毅看着嬴佑说道:“另外陛下有旨意,要在咸阳宫处决那些作乱的六国贵族,让我带公子嬴佑去咸阳宫,观刑。” “嗯,我随蒙叔公去。”嬴佑应了一句,然后就扭头看向扶苏,将手里抓着的秦王剑递到了扶苏手上,“父亲,您留在家里照顾母亲,剑您帮我放回去,我先随蒙叔公去。” “好,家中有我,你放心去。”扶苏看着嬴佑说了一句,又朝着蒙毅行了一个礼,“有劳叔公了。” 蒙毅朝着扶苏点头示意,接着朝嬴佑说道:“请公子随我来。” 嬴佑跟着蒙毅走到外面,便是看到了那群作乱之人尸体零零散散地躺在街道之上,显然这群家伙根本没造成什么破坏,只是一路被撵着追杀。 “这些人都和六国贵族有关系?”嬴佑朝着蒙毅问了一句,见后者点头,又骂道: “那真是死有余辜。” ------------------------------------- 第四十章 嬴政要杀人 嬴佑和蒙毅没有乘坐马车,二人漫步在咸阳城的街道之上。 刚刚经历过一场杀戮,此刻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看着地上的尸体,闻着空气中的血腥味,嬴佑并未表现出丝毫的不适。 蒙毅看嬴佑这般闲庭信步,也不禁露出一个笑容,夸赞道:“你小子不错,比我当年强啊。当年我和蒙恬头一次上战场的时候,杀完敌人回了营里,两个人抱着头吐了一场,当晚怎么也睡不着。” 听着蒙毅的话,嬴佑灿灿一笑,“叔公莫不是忘了,这不是我头一次见到死人了。” 闻言蒙毅反应过来,之前那个名叫张武的杀手,就是嬴佑亲手杀死的,死相很惨,很难想象嬴佑这个小子是怎么杀死他的。 蒙毅看着嬴佑好奇问道:“当时你是个什么感觉?” “嗯...我一开始就像杀了他,因为知道不是他死我就我亡,那家伙本来已经被我割破了喉咙,后来硬撑着一口气要掐死我,我也就跟着一起发疯了。”嬴佑犹豫了一下,整理好措辞给蒙毅说着,“杀他我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既然他敢在咸阳城外杀人,公然挑衅我大秦,那就只有死这一条路。” 说完嬴佑挠了挠脑袋,玩笑道:“能死在我这个长孙手里,也算是他的造化了吧。” 闻言蒙毅仰头大笑,拍打着嬴佑的后背,“你小子不去从军真是可惜了。” “我其实很想去的,我和蒙恬叔公约好了的。”嬴佑笑着说道,然后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无奈一笑,“眼下我还太弱了啊,不怕叔公你笑话,当时杀完那个家伙,我差点累的回不了咸阳城。” 嬴佑忽然压低了声音,朝着蒙毅轻声道:“幸亏那位王瑶姑娘没看到我那副样子,不然我这好好的一场英雄救美,可就丢人丢大了。” 听嬴佑这般打趣,蒙毅笑的更大声了,很是看好这个小子。 眼下嬴佑救了王家唯一的女子,这份情分结大了,若是能和王瑶两情相悦,那王家就算是和他绑定了。 至于蒙毅和蒙恬所在的蒙家,兄弟二人同样很看好嬴佑这个小子,听说蒙恬带着嬴佑去检阅中尉军的时候,身为秦军精锐的中尉军曾为嬴佑疯狂。 能让中尉军如此,固然有大秦长孙的这层身份存在,但依旧足够说明嬴佑的本事。 嬴政眼下也动了要让嬴佑知兵的心思,更是把秦王剑给了嬴佑,显然是要让嬴佑政务和军务都挑起来。 蒙毅看着眼前的这个小子,心中感慨万千。 似嬴佑这般年纪的年轻人,才是大秦的未来啊。 而在这批年轻人中,嬴佑无疑是最为出彩的那一个。 等二人来到嬴政的寝宫之时,王翦因为年纪太大,已经被嬴佑安排下去休息了,王贲倒是还在。 看着仍旧一如既往在批阅竹简的嬴政,嬴佑行礼道:“皇祖。” “嗯。”见嬴佑来了,嬴政将批阅完的一份竹简缓缓放下,朝嬴佑的腰间撇了一眼,发现空空如也之后露出一个笑容,“朕给你的秦王剑呢,怎么没带?” 嬴佑闻言嘿嘿一笑,坦然道:“我性子跳脱了些,带着秦王剑有些束手束脚。” 听嬴佑这般回答,嬴政笑骂了一句,随即和嬴政调笑道:“这么说还是朕的不是了,你要是不要,就给朕还回来。” 见嬴政心情不错,嬴佑也和嬴政打趣道:“皇祖,您都给出去了,怎么好往回要呢。” 闻言嬴政大笑,看的蒙毅和王贲都是愣住了,在嬴政的子嗣中,也就嬴佑敢和嬴政这么说话了。 若是换了其他人,要不就是压根不敢开口,要不就是没说两句就让嬴政烦了,唯有嬴佑这小子能和嬴政打趣,看的出来嬴政是真喜欢嬴佑啊。 “朕帮你说好了。”嬴政笑着指了指一旁的王贲,语重心长道,“王家的二位将军都答应让你娶那姑娘,不过能不能追到手,就看你的本事了。” 本来还想再说几句的嬴政顾及到王贲在这里,也就没说让嬴佑开点窍,去找人学点怎么讨女子开心的话。 毕竟当着王贲这个父亲的面谈论怎么追人家的女儿,实在是太不地道了。 嬴佑笑着谢过了嬴政,又看了一眼王贲,见他对自己笑了笑,心中大定,开口说道:“我努力,努力。” 闲聊完了,嬴政才说起了正事,“送给你的竹简看过了没有?” “看过了。”嬴佑轻轻点头,神色郑重,“孙儿明白皇祖的苦心,还请皇祖放心。” “朕相信你。”嬴政笑着开口,又将目光落在了王贲的身上,“你不光要熟悉政务,军务也要熟悉,王家二位将军,会教你这些。” 王贲看着嬴佑点头示意,朝着嬴政开口道:“兵道只靠说终究不成,若是陛下允许的话,能否给臣一点权力,让臣带着公子嬴佑实践一下?” 嬴政闻言好奇地看向王贲,询问道:“怎么实践?” “陛下应该知道,有一些六国百姓不愿意受秦法拘束,上山为匪,臣来咸阳的路上听说距离咸阳城不远就有一伙。”王贲如此说着,然后又看了一眼嬴佑,“若是陛下允许的话,给臣三百秦军,臣可保证剿灭他们,到时候臣把公子嬴佑带在身边就是。” “可。”嬴政笑着点了点头,同意了这个办法,一想到王贲要重新出山,心里就有些感慨,“朕很久没看到王贲将军用兵的风采了,这次就让朕的孙子代朕好好看看吧。” 聊完了这些,嬴政又扭头看向了蒙毅,“那些不知死的贼子抓住了吗?” “回禀陛下,那些与张武往来的贼子已经全部被抓。”蒙毅上前说着,又给嬴政说了一下今夜咸阳城的乱局,“其中有人得知事情败露还想做困兽犹斗,已经被平定了。” 听着这话,嬴政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罢了。” 话音落下,嬴政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嬴佑的身上,淡淡道:“朕要杀人了,小子,你代朕去看看!”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对于那些六国贵族,嬴佑没有丝毫的怜悯,他们能活着全都是因为秦国没有杀他们,可他们却还是要妄想着死灰复燃,甚至为此不惜做出杀人家家眷的下作手段,真可谓是死有余辜。 得了嬴政的命令之后,嬴佑躬身行礼,沉声道: “孙儿遵命!” ------------------------------------- 第四十一章 嬴佑的宣言 嬴佑跟随着蒙毅一起来到了行刑的地方,见到这里已经站了不少人,眼神疑惑。 “蒙叔公,这些人都是谁?”嬴佑一指不远处聚集的一群人,全都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咸阳宫里的人啊,他们来这里做什么?” 蒙毅领着嬴佑坐下,这才回答了嬴佑的问题,“那群家伙都是被迁来咸阳的六国贵族,公子王孙,士族大夫,什么人都有,陛下要让他们观刑。” 闻言嬴佑轻轻点头便不再去看那群吓的直打哆嗦的人,转头看向下面,大约有十几个人被五花大绑,而在他们面前的就是一排闸刀。 显然这些人等下是要被处死的,而处死他们的方法,就是腰斩。 嬴佑看着那群家伙,眼神冷漠,转头朝蒙毅问道:“叔公,这些人就是那群要杀王瑶姑娘的人?” “有些是,也有些不是。”蒙毅如此说道,揉了揉太阳穴,语气随意,“他们全都和那个你杀死的杀手来往过,抓他们的时候在他们家中搜出了不少兵刃,全都该死。” “至于是谁想要杀那位王瑶姑娘,这群家伙不说,便也不用问了,总之都要死。” 在秦国私藏兵刃是重罪,尤其是这群六国贵族,他们私藏铁器,显然就是想着要犯上作乱,所以杀他们可谓是一点不冤枉。 嬴佑朝着蒙毅询问道:“叔公,我能下去和这群要死的家伙说几句话吗?” “嗯?”蒙毅闻言愣了一下,随即摆了摆手,“和这群家伙有什么好说的,该死之人而已。” “不过你要是想下去的话,倒也没什么,随你。” 见蒙毅同意了,嬴佑立马起身,在一名侍卫的带领下朝着那群将死之人走去。 看着嬴佑朝这边走来,这群即将被腰斩的人中有人直接跪下求饶,“求求您别杀我,我什么都没做啊,我什么都没做啊!” 嬴佑低头厌恶地看了这家伙一眼,上前看了他身后的牌子,上面写明了他的身份。 这家伙是魏国的一名公子,有魏国的王室血脉,可是此刻求饶的样子简直难看。 “你要是不想死的话,那你私藏兵刃做什么?”嬴佑冷声质问道,猛然一脚将那求饶的家伙踢开,“自己找死,就别怪人杀你。” 嬴佑转身看着这群家伙,冷声质问道:“我叫嬴佑,我来这里只是问你们一句,是谁雇了那个叫张武的杀手去杀一个女子,我倒是想看看谁这么下作。” 这群人中有求饶的,同样也有临死前还要叫骂的,此刻就有一个家伙朝着嬴佑大骂道:“呸!秦贼!我与你势不两立!” 嬴佑回头朝着那个叫骂的家伙看去,冷声问道:“方才那个家伙是魏国的公子,你又是个什么?” “老子是赵国武安君李牧之子,当初要不是你们这群秦贼用奸计害死我父亲,你们安能灭我赵国!”那家伙报出了自己的身份,显然很是为此骄傲也很不服气,“老子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实话告诉你,就是老子找人杀的那个王家女子,这次不行,明天还会有人杀她,我赵国和秦国势不两立!” 听到这话,嬴佑冷笑了一声,随即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在那家伙的肚子上,让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看着跪倒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家伙,嬴政的语气充满了不屑和愤怒,大骂道:“李牧的儿子,好大的名头啊,赵国武安君李牧,诚然是个英雄,我大秦敬重他,可你是个什么东西?” “我秦国和赵国有血海深仇,你们不服我秦国我可以理解,你说我秦国用奸计害死了你父亲,可怎么不去骂你赵国的朝堂昏庸,竟然会蠢到自毁长城的地步?” “你怎么又不提你自己是有多下作?我秦国杀了你父亲,却留下了你这么个东西,可是你是怎么做的,你去杀一个弱女子,这就是李牧之子的出息?” “你是不是以为李牧若是泉下有知会为你骄傲啊?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就是个只敢对女子下手的怂货,你要是真的有种,这里是咸阳城,有的是比那女子分量重的人,你怎么不去杀?是不是要和我说难度太大,或者是时机未到啊,别放屁了,你就是不敢罢了!” “李牧要是知道你这个当儿子的这么下作,说不定都能气活过来,你这个该死的东西!” 嬴佑的语气激烈,说完之后一脚又踢在那家伙的胸口,力道之大让那家伙直接吐血了,而那个雇凶杀王瑶的家伙似是被嬴佑扯下了最后的骄傲,跪地痛哭了起来。 “够了!要杀就杀,你何必如此羞辱我们?”又有一个家伙站了出来,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等嬴佑走到他面前之后,不等嬴佑开口询问,他就先说话了,“不必你问,我是屈原的后辈,之所以在这咸阳城隐忍着,就是为了有一天取下嬴政的脑袋!” “如今既然被你们抓了,那就赶快动手,楚人不畏死!” 看着眼前的这个家伙,嬴佑没有上来就动手,这个人比起前面两个,倒是有骨气,所图也很大,不过仍旧该死。 “呵呵,你倒是还行,没愧对你的先祖屈原。”嬴佑冷笑了一声,朝着眼前之人质问道,“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怎么活着的,是因为我秦国没有杀你,所以你活了,可是你却要反过来杀我大秦的皇帝。” “你以为自己算什么?英雄?你就是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那人闻言低下了头,不知该如何反驳嬴佑,但很快就抬起头了,不与嬴佑多说,只是大喊道:“我与秦国只有血海深仇,今日我虽死,他日楚人还会卷土再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见这家伙如此作为,嬴佑也没有阻拦,直接拉着他的脑袋让他看看周围的人,“卷土再来?你看看剩下的这群人,哪个和你一样有此心智?” “这里的?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敢多说半句?”嬴佑指了指刑场上的人,又抓起头让那家伙看着不远处的那些观刑的六国贵族,“那里的?看看他们的样子,怕的要死,就凭着这些人,也敢谈亡秦?” “痴人说梦!” 那人闻言抬头看天,长叹一口气,不再多言半句,静静等死。 蒙毅看着嬴佑的一番作为,嘴角露出一抹笑容,嬴佑的话句句诛心啊。 见这些将死之人一个个再无言语,嬴佑转身离开,下令道:“行刑。” 话音落下,那十几个人便被推上了闸刀,随着一声声骨肉分离的声音响起,人人皆被腰斩。 看着这无比血腥的一幕,那群前来观刑的六国贵族有人倒地不起,有人呕吐起来,也有人瘫坐在地,双眼无神。 嬴佑看着那群剩下的六国贵族,大声喊道:“我大秦可以给你们活着的机会,但若是你们不知好歹,那这些人就是下场!” 说完,嬴佑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朝着那群人喊出了自己的宣言,“我叫嬴佑,大秦的长孙,若是你们当中有人贼心不死,还妄图想要找我大秦报仇,那我嬴佑就在这里!” “想报仇就尽管来吧,我嬴佑等着你们!” ------------------------------------- 第四十二章 小村子里有强盗 入夜,一名身穿秦军铠甲的汉子带着一位少年来到了咸阳城郊外的一处村庄,说是有事情要问。 村里的里正听闻此事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就赶忙出来相迎,当看到那名汉子身上穿的铠甲时,竟是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光是这铠甲的样式看着就比他平日里见到的那些秦军高级多了,这人定然是军中的头头。 再看那汉子身边的少年,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也不便宜,是那咸阳城里的贵公子穿的,只看二人的穿着打扮,里正就知道自己这个小村子里这是来了天大的人物了。 他们这个村子人口稀薄的很,不过几十户人家而已,可谓是小的不能再小了,怎么会有这么这么大的人物来这里? 里正深吸了一口气,朝着那身穿铠甲的秦军汉子小声问道:“敢问二位大人有何贵干?” “你不必担心,我等只是路过此处,向里正打听个事。”汉子笑了笑,示意里正不必紧张,然后就和里正聊了起来,“我听说这周边时常有盗匪出没,可是真的?” 里正一听是问有关盗匪的事情,脸色复杂了起来,在犹豫一番之后,还是朝着二人说道:“确有此事,听他们的口音大多都是一些从山东六国那边迁到我秦国的人,尽是些精壮汉子,时常来我聚好些人来村子里掳掠,我们这个小村子得罪不起,只能忍受。” 一旁的少年听到里正的话皱起眉头,出声问道:“怎么不去报官?” “也去报过,当时只是让我们等着,说是咸阳城会来人处理的,可是我们等了小半年都是没人来。”里正一脸委屈的说道,说到后面已经带着些哭腔,“不光是没人来管,那群强盗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杀了我们村里派去送信的那个人,还派了七八个人住在村子里,说要是再敢有人报官就屠了我们村子。” 里正说着就要给二人下跪,哭着说道:“我看这位将军的穿着应该是那军中能说得上话的,还请您给我们做主啊!” 闻言汉子的脸色难看,紧紧握住了拳头,少年则是先将那里正给搀扶了起来,转头看向了那身后的汉子,“王贲将军,去带人来吧,我去会会那几个住在村子里称王称霸的混蛋。” “我先带人把他们打跑了,然后放几个人回去报信,他们不是说要屠了这个村子吗,那就让他们来好了,到时候王贲将军只管守株待兔就是了,免得还得我们去找他们。” “公子千金之躯怎可涉险?若是要去也是应该我去。”王贲摇了摇头,眼前的少年可是大秦的长孙嬴佑,未来秦国的继承人,他无论如何都是不能让嬴佑去涉险。 今日一早在咸阳宫观刑之后,嬴佑和王贲简单休息了一下就去中尉军的军营点了三百人出城剿匪,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于是便由他二人先来打探,至于那三百秦军则是被他们留在了不远处。 嬴佑见王贲不打算让自己去,指了指他身上的铠甲,笑道:“王贲将军,你这身铠甲加上你这体型,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善茬,就算是放跑了人,人家还敢回来报仇吗?” “我又没穿铠甲,年纪也不大,显然是要比王贲将军你合适的。” 王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甲胄和佩剑,没办法反驳嬴佑只得无奈一笑,心里也认可了嬴佑的方案,确实可以让自己和剩下的三百秦军省去不少麻烦。 “那就这么说好了,王贲将军去带人来,我去和那几个王八蛋聊聊。”嬴政露出了笑容,然后朝着那里正一笑,“还请劳烦里正带路了。” 见嬴佑心意已定,王贲也不再多说,转身离开去喊人了,那里正见王贲对嬴佑尊敬的样子,便明白眼前这个少年才是真的大人物。 里正见嬴佑这么小的年纪却能驱使刚才那位将军,心里愈发好奇了起来,但却又不敢开口去问,里正活的岁数不小了,明白有些事情不是自己该问的。 “里正,能否让村里的汉子们集结起来,跟我一起去见那群在村子里住着的强盗。”嬴佑忽然朝着里正开口,摊开手朝着里正笑了笑,“我一个人可打不了七八个。” 里正闻言点头连连,朝嬴政说道:“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召集村里的青壮,我们村子早就看那群人不顺眼了,要不是担心跑了一两个回去报信再惹来灭顶之灾,早就把他们打出去了。” 嬴佑笑着点头,等在了原地,很快村子的青壮男子就都被里正挨家挨户的喊到了嬴佑面前,人人手里拿着家伙,镰刀,锄头,扁担,应有尽有,显然早已是憋屈坏了。 “这就是我与你们说的那位公子。”里正指着嬴佑朝村里的青壮说道,语气中不免多了几分激动,“他来给我们做主来了,等会只管使出吃奶的力气,给我狠狠地揍那帮龟儿子!” 朝村里的人交代完了,里正又转头看向嬴佑开口道:“公子,村里能打的都在这里了。” 嬴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打量了一下这群人,人数大约二三十个,都是年轻的小伙子,对付那里正口中的七八个强盗是足够的了。 嬴佑搓了搓手,朝这群村里的年轻人说道:“等下动手的时候请各位注意安全,不要把命送在几个混蛋手里,至于不小心受伤的,我管到底。” 说完,嬴佑就掏出了一袋钱,也没数多少就全丢给了里正,“这些算是我给村里的。” 里正打开那钱袋一看,发现里面全是半两钱之后吓了一跳,这可真不少了。 “这...” 那里正刚想推辞两句,就听到那个少年讲道:“我是大秦的公子嬴佑,就是皇帝陛下的孙子,你们村子受苦了这么久咸阳城都是没管,是我这个姓嬴的对不起你们,还请收下。” 话音落下,嬴佑朝着里正躬身行礼,又朝着那群年轻人再次躬身行礼,很是郑重,“抱歉,来晚了。” 里正和村里的年轻人听到嬴佑的话,再看到嬴佑的所作所为,全都无比激动,里正的眼眶里更是有泪水在打转。 皇帝的孙子竟然会给他们道歉? 原本他们心中对咸阳城的不作为多多少少都是有些责怪,可是在嬴佑的这一礼之后,便少多了。 嬴政缓缓起身,朝着这些人露出了一个笑容,大声说道: “各位,我们报仇去!” ------------------------------------- 第四十三章 为民除害 “大!大!大!” “哈哈,老子赢了,拿钱拿钱!” 一间屋子里,七八个汉子正围在一起赌钱,赢钱的人一把将赢来的钱搂进怀里,美滋滋地吃了口鸡腿。 “该死,今晚手气不行,没钱了!”其中有个输光了的家伙骂了一句,恶狠狠地看向了外面,“等着,我去外面找几个倒霉蛋‘借’点,回来翻本!” “早去早回啊。” 那说要出去的汉子摆了摆手,然后起身大步往门口走,可还没等他开门呢,房门就被人一脚踹开,等他来到门口的时候,就见到一个少年笑眯眯的看着他。 嬴佑全然无视了那个说要出去的家伙,直接迈步走了进来,看了一眼他们桌上的东西。 赌钱用的骰子。 从村里抢来的烧鸡和酒水。 看起来在这里日子过的还真不错啊。 众人看着嬴佑四下打量着,也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朝着嬴佑破口大骂道:“小子,你是谁?找死是不是!” 嬴佑嫌弃的看了那人一眼,生怕那家伙的唾沫星子沾到自己身上,退到了门口才停下,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开口道:“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接下来会有麻烦。” “我不是找死来了,我是来请你们去死的!” 眼见嬴佑这么说,屋子里的众人也顿时明白眼前这小子是来找茬的,当即就要打杀了嬴佑。 看着这群家伙要朝自己动手,嬴佑一个后撤跳出了门外,等那群家伙追出来的时候,就发现外面有几十个人等着他们。 这群平日里在村子里作威作福的强盗一见被这么多人围住了,全都停在了原地,不敢再轻举妄动。 “嘿嘿,刚才是不是不信我说的话,不信自己会死?”嬴佑朝着那群家伙嘿嘿一笑,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带来的人,“现在,请你们去死啊。” 话音落下,嬴佑带来的村里青壮纷纷上前,眼神恨不得生吃了这群欺压他们的混蛋。 强盗们见嬴佑这边人多势众,当即搬出了后台,叫嚣道:“我大哥手下有一百多人,你们今天要是敢对我们动手,信不信我大哥带人屠了你们村子。” 只是他这话落到村里的人耳中却是仿佛没人听到一般,村里的汉子们仍旧是朝他们聚了过来,全然没有理会先前的威胁。 强盗们见状顿时慌了神,不明白这群之前一直逆来顺受的家伙怎么今天变成这个样子了。 “你们...” 其中还有人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却是没来得及说完就被一个村里汉子一扁担打在脸上。 “乡亲们,弄死这帮龟儿子!” 也不知村里这边是谁喊了这么一句,总之是彻底点燃了村里人的怒火,无数攻击顿时落在了这群强盗的身上,打的这群强盗毫无还手之力。 刚才追嬴佑的时候,他们都没当回事,所以把带来的家伙全都留在了屋子里,是空手出来的,此刻面对这群拿着农具的村里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那小子就是为了把他们骗出来才进去挑衅的,简直阴险! 村子里的人已经看住了房门,那群挨揍的强盗就是想回去拿家伙也没办法拿了,只能用双手和村里人较量,于是就变成了一边倒的局面,他们在拿着农具的村里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嬴佑本来也想上去踹这群王八蛋两脚的,但却是发现村里人根本没给他留出空隙,便只得作罢,任由村里的人们发泄着他们的怒火。 见打的差不多了,嬴佑才大声喊停,先前在路上他就已经给村里人交代过了,要留几个活口,所以在听到他的话时村里人也都纷纷停手,给嬴佑让出一条道来。 嬴佑笑着靠近那群被痛殴一顿的强盗,一共八个人,此刻已经被活活打死了两个,剩下的六个全都带着伤,已经完全丧失了抵抗的能力。 “是不是很不服啊?”嬴佑再次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指了指一个受伤最轻的家伙,“你们不是说你们大哥有一百多人吗,给你个机会回去报信,小爷我等着。” 见那家伙呆呆的没有动作,嬴佑摇了摇头,从一个村里的人手里取过一把镰刀就朝着那人的胸口丢了过去,直接结果了那人的生命。 “给你们回去报信的机会都不珍惜,真是蠢的要死。”杀完了人,嬴佑才随口说了一句,又指了指另一个受伤比较轻的家伙,“滚回去报信去,要不就死。” 有了前车之鉴,这一次被嬴佑指到的人立马站了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等跑远了他才敢朝着嬴佑这边大喊道:“小王八蛋,你给老子等着!” 那逃走的强盗心里恨极了嬴佑和村里的这群人,只是眼下他不是对手,等回去了再召集人手,非得屠了这个村子才行,至于嬴佑这个小子,一定要扒皮抽筋! 嬴佑看着剩下的四个强盗,笑了笑,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让人绝望,“刚才你们逃走的那个同伴骂我了对吧,现在他走了,你们还在呢,他可全然没有考虑过你们啊,所以记得做鬼也别放过那个害了你们的家伙。” 说完,嬴佑挥了挥手,朝村里的人说道:“好了,继续吧,送他们去做鬼吧。” 话音落下,村里人顿时又围了上来,对着剩下的四个强盗一顿痛殴,就算打死了也不解气,仍是对着他们的尸体发泄着。 等王贲带着秦军到来的时候,除了被嬴佑故意放走的那个强盗外,其余的七个强盗全都死了,甚至都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 见王贲来了,嬴佑走到了他的身边,给他交代了一下方才的经过,听的王贲点头连连,王贲作为一个久经沙场的将军,自然不会对这种杀人过程有什么感觉,他见过的远比这惨烈多了,他真正欣赏的是嬴佑的谋划。 为了不让这群强盗伤到村里人,竟是自己进去挑衅,为的就是不让那群强盗拿着兵器出来,可谓是有勇有谋了,而且嬴佑身为长孙能为了村里人去涉险,同样很让王贲敬服。 王贲越看嬴佑越觉得顺眼,也难怪嬴政会这么喜欢嬴佑了。 而那个被嬴佑故意放跑的强盗在逃离之后,就一路跑回了自己在山上的寨子,等他被带到寨主面前的时候,顿时朝寨主哭诉了起来。 “大哥,有个小子带着那群村里的废物杀了我们的兄弟,您得为我们做主啊!” 山寨的寨主是个粗犷大汉,一听有人敢杀了自己的人当即大怒,但还是没有一上来就要带人去报仇,反而朝着那个逃回来的家伙问道:“那小子是什么来头?” “瞧着是个富家公子,细皮嫩肉的,大哥,咱们可不能忍了这口气啊!”那个逃回来的家伙哭喊道,见寨主犹豫了连忙继续喊着,“就算那小子是个咸阳城里的大官的子弟,咱们在咸阳城难不成就没个靠山了,怕他个鸟?!” 身为一寨之主的粗犷汉子原本还在犹豫,怕自己手下口中的那个小子是咸阳城里的贵人,要是不小心弄死了会惹来麻烦,但经过手下这么一拱火,他也懒得去想了,弄死就弄死吧,大不了多花点钱打点一番,面子不能丢! 粗犷汉子一摔酒坛,大手一挥,朝寨子里的人喊道: “走,去宰了那小子!” ------------------------------------- 第四十四章 碾压之态 黑夜里,一伙强盗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村庄外围,看着寂静无比的村庄,领头的那个粗犷汉子不禁皱起了眉头。 “怎么感觉这么怪呢?”粗犷汉子一把拉过先前回来报信的那个家伙,看着他质问道,“你真确定那小子就一个人,是带着那些村里的废物打的你们?” 那人冲着粗犷汉子连连点头,信誓旦旦的保证道:“嗯嗯,我要是敢骗大哥,我就是狗养大的!” 听到这话,粗犷汉子才是放下了心,就在他打算让人进入村子屠村的时候,却是没成想村子里有人自己走了出来。 “大哥,就是那个小子!”先前从村子里逃出来的那个人看清来人身份,当即大喊道,用手指着从村子里走出的少年,“这就是那个小子,就是他带人打了我和剩下的兄弟们!” 粗犷汉子闻言将目光落在了从村子里走出的嬴佑身上,只见那小子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手里还拎着个袋子,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嬴佑走到距离那伙强盗几十步的距离,肆意地伸了一个懒腰,大喊道:“来寻仇的是吧,小爷我在这儿呢,有种的进来!” 话音落下,少年用力将那个袋子丢到了那伙人的脚下,里面装着的赫然正是先前那七个强盗的脑袋。 看着自家兄弟的脑袋被人割了下来,如今还被当垃圾一样丢到了自己的脚下,为首的粗犷汉子勃然大怒,刚想叫骂两句却是看到那小子转身就走了,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面对此等挑衅,粗犷汉子一时间什么也不想了,当即朝着手下大喊道:“给老子进去,遇到人就杀,把漂亮的娘们全都抢回去,那个小子给我留着,我要把他的血放干了!” 随着粗犷汉子的声音落下,那群强盗顿时眼冒亮光,纷纷叫喊着朝村子里冲了过来,完全谈不上什么阵型,纯粹是一帮强盗而已。 粗犷汉子带头冲进了村子,一连找了几家都是发现没人,气的大骂,“人呢?!那小子找到了吗?!” 啪! 一颗石子忽然落到了粗犷汉子的脑袋上,等他转头又是一颗石子砸到了他的脸上,但他也看清了是谁砸的他,就是那个刚才公然挑衅他的小子! 嬴佑笑着掂量了一下手里的石子,接着全都朝着那粗犷汉子身上扔了过去,扔完之后扯着嗓子大喊道:“别瞎找了,小爷我在村中间等着你!” 嬴佑说完就走,仍旧是不给粗犷汉子开口的机会,那粗犷汉子已经快要气疯了,立马召集人手跟了上去,心里打定主意一定要让嬴佑这个小子生不如死! 可是等粗犷汉子来到村中间的时候,却是直接傻眼了,因为他看到了一批整装列阵的秦军正在这里等着他! “你他妈不是说那小子是带村里的人打的你吗,这些秦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那粗犷汉子直接一脚踹到那报信的家伙身上,骂完了之后立马扭头开溜,“快跑!” 粗犷汉子完全没有要和这群秦军较量一下的心思,虽然看着那群秦军也就一百人左右,但他很清楚,一百秦军完全不是自己手下这一百多乌合之众能比的,上去就是找死。 他现在也顾不上去想嬴佑的身份了,他只想赶紧逃出去。 可是很快他连逃出去的念头都没有了,因为又有一批秦军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截断了他们这伙人的退路,人数比在村子中间的那批人还要多,看着有两百人。 中埋伏了! 粗犷汉子心里想到,若是和这群秦军正面交战,就是打不过他还是能有机会跑,可眼下分明是陷入了人家早就准备好的陷阱里,此刻他和他手下的这伙人完全被包围了,根本逃不出去。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没了办法的粗犷汉子做出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噗通! 粗犷汉子直接跪在了地上,二话不说就是对着面前的秦军磕头,等磕完了头才喊道:“我投降!” 眼见粗犷汉子这个带头的都是投降了,其余的强盗也跟着有样学样,纷纷跪地磕头,嘴里喊着跟粗犷汉子一样的话。 “我们投降!” 只不过嬴佑和秦军却是全然没有理会他们的话,王贲笑着转头看向嬴佑,“诱敌深入,你小子做的不错,接下来给你看看怎么围杀。” 王贲说完,目光骤然冷峻了起来,朝着秦军下令道:“弓弩手预备!” 秦军闻声开始张弓搭箭,那粗犷汉子见秦军是铁了心要杀他们这伙人也立马起身,抄起刚才被他丢到地上的柴刀喊道:“弟兄们,跟他们拼了,去杀那个小子,那边人少!” 那伙强盗见没了活路也都跟随着粗犷汉子一起冲锋,只不过他们的举动落在王贲眼里完全是跳梁小丑。 “发!” 随着王贲的话音落下,下一刻秦军的箭矢就朝着这伙人射了过来,前后皆有,直接收割了不下三十人的性命,还活着的人几乎半数中箭受伤。 为首的粗犷汉子大腿中了一箭倒在地上哀嚎着,剩下的人也都被这一轮箭矢射的魂飞胆丧。 王贲看了一眼这群人的样子,摇了摇头,对此很是失望,“失策了,本来想着多少可以反抗一下的,打这种货色体现不了我的水平啊。” 话虽如此说,但王贲仍旧是没忘了下令,语气冰冷道:“弓弩手射箭,前后步卒前进,绞杀这些山匪!” 很快又是一轮箭矢自前后的秦军阵中射出,箭矢落地的那一刻,秦军之中的步卒也已经靠近了那伙强盗,最前方的一排人手持左手持盾牌,右手持长剑,后方一排是长矛兵。 当秦军的步卒来到那伙强盗面前时,这群早已丧失战斗力的强盗就只剩下被屠戮的命运。 哀嚎声不断想起,王贲颇为无聊,如他所说这样的对手完全提现不了他的水平,哪怕是随便找个秦军来指挥也是一样的结果。 嬴佑看了一眼王贲,笑着说道:“王贲将军,要是我秦军遇上的都是这样的对手,那才好,能少死不少我大秦的儿郎。” 闻言王贲也笑了,朝嬴佑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为将者自然希望自己麾下的士兵能少死些。 随着哀嚎声渐渐平息,这也意味着这伙强盗被杀尽了,而那个领头的粗犷汉子则是被一名秦军一路拖到了嬴佑和王贲的面前。 嬴佑看着大腿和肩膀各自中了一箭的粗犷汉子笑道:“听说之前村里的人去咸阳城报官,结果是咸阳城没人理会,你们还知道了,给我说说,怎么回事?” 先前嬴佑就跟秦军交代了,要留粗犷汉子一条命,之所以这个首恶,就是为了找他问话。 若是按照那里正所说,去咸阳城报官没有人派兵救援,那就说明这件事情被人压下来了,且还事后通知了这伙强盗,所以这伙强盗才能明确知道是哪个人报的官。 看样子这伙强盗在咸阳城里的靠山不算小啊,不然也不会让他们直到今天才被发现。 越是如此,就越不能容忍。 这里是咸阳城,咸阳城外的大秦子民竟然会被强盗欺凌,就连报官都没用,而那个包庇强盗的害虫还明显是咸阳城里的某个官员,这更不可饶恕。 下到这伙欺凌百姓的强盗,上到那个包庇他们的靠山,这些人全都该死。 见那粗犷汉子不说话,本就憋着火的嬴佑没了耐心,直接粗暴地拔出了粗犷汉子腿上的箭矢,然后又插在了另一条腿上。 看着疼的大叫的粗犷汉子,嬴佑冷声问道: “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再不说...” “我不介意请你去死!” ------------------------------------- 第四十五章 得民心 看嬴佑大有要杀了自己的架势,那粗犷汉子吓得哆嗦起来,想要说话却是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别...别...别杀我,我...我讲。”粗犷汉子哆哆嗦嗦地说着,见嬴佑眼中的杀意缓缓褪去,这才松了一口气,“我讲,我讲。” 嬴佑眼神冷峻,看着那粗犷汉子说道:“就一次机会,说错了就死。” 闻言刚刚松了一口气的粗犷汉子顿时又紧张了起来,缓了好半天之后才敢开口,“咸阳城那边之所以没有人来管,是因为我提前打点过了,消息会被人给提前拦下来,传不到那些能做主的人耳朵里。” 听着粗犷汉子的话,嬴佑轻轻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叫韩刚,是韩国人,家里之前在韩国几代做官,有些家财,韩国灭国之后就迁入了秦地,来到咸阳城之后,我把带来的财物都拿来打点了,去结交一些咸阳城的官员,可是没成想大多人都是收了钱之后就不理人了,我算是吃了哑巴亏。” “等后面秦国把剩下的五国都灭了,和我一样被迁入咸阳城的六国之人就越来越多了,我不甘心一直这样,所以就聚拢了一百多号和我一样心思的人,在咸阳城外落草为寇,做些打家劫舍的行当。” 嬴佑听这个名叫韩刚的粗犷汉子介绍完了自己的生平,听的有些烦了,便是直接问道:“你在咸阳城里的靠山是谁?” “若是我说了的话,你能让我不死吗?”已经冷静下来的韩刚此刻竟然和嬴佑谈起了条件,直接把嬴佑给气笑了。 于是下一刻他的脸上就被嬴佑结结实实地踹了一脚。 “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欺负平头百姓的盗匪,也配和我谈条件?”一脚过后嬴佑犹不解气,又一脚踢在韩刚的小腹上,“实话告诉你,你死定了,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 “若是你不说的话,我不介意好好给你上上刑,凌迟,炮烙,车裂,烹杀,这些听起来就不怎么人道的刑法是给谁准备的?就是给你这种人准备的!” 嬴佑一把抓起韩刚的脑袋,语气狠厉的说道:“我可以让你多体验几种,比如先炮烙,把你胳膊上的肉烤熟了再凌迟,然后喂给你吃,怎么样啊?” “别...别,我说,我说!”韩刚被嬴佑的话吓的不轻,再也不敢跟眼前这个小子谈条件了,一副认命的样子交代出了背后靠山的身份,“是一个叫赵成的人,他是中车府令赵高的弟弟。” 嬴佑听到这个身份,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继续说,说你和赵成是怎么认识的,他又是怎么帮你拦下村里人的报案的?” 韩刚呼出一口气,继续说道:“赵成是我送钱的诸多人中之一,那时候赵高还不是中车府令,就是咸阳宫里的一个太监,我之所以会给他送钱,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可是没想到后来赵高成立中车府令,一步登天,赵成也跟着沾光成了咸阳城负责处理报案的官员,我知道了以后就找到他,承诺每年都会给他送钱,只要他能帮我拦下那些报案的人,不让秦军来找我麻烦。” “呼,我都交代了。”交代完了一切,韩刚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自以为是地朝了嬴佑说了一句,“赵成他哥哥是如今大秦的中车府令,皇帝眼前的红人,你就算知道了也拿他没办法。” 听着韩刚的话,嬴佑冷笑连连,一旁的王贲也跟着摇头失笑,看的韩刚一头雾水,心里跟着疑惑起来。 难不成眼前这个小子的身份比赵成还尊贵? 没道理啊。 正常高门大户的子弟谁闲着没事大半夜跑来这郊外的小村子里转悠? 嬴佑拍了拍韩刚的脸,冷笑着说道:“跟着我回去指认赵成,然后你就可以死了,放心,我会给你个痛快的,原本是打算腰斩你的,你要是配合的好的话,留你个全尸也不是不行。” 见嬴佑这副自信的样子,再看了看他身后的那些秦军,韩刚明白自己这是碰到他根本惹不起的人物了。 在好奇心的趋势之下,韩刚朝着嬴佑问道:“你到底是谁?” 嬴佑缓缓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随意说道:“我叫嬴佑,大秦的长孙,你们这伙盗匪能被我杀,是你们的荣幸。” 在听到嬴佑自报身份的那一刻,韩刚顿时心如死灰,在感慨自己倒霉的同时又不免在心里痛骂嬴佑。 大秦的长孙? 这么尊贵的身份你没事领着秦军来这又破又小的村子干什么啊? 嬴佑问完了话,转身朝着身后的王贲笑道:“王贲将军,劳烦把这个家伙捆了带回去吧。” “嗯。”王贲点头示意,一挥手就令人将韩刚给捆了起来,然后扭头看向几个秦军,“好好‘照顾’一下这家伙。” 话音落下,几个秦军顿时面露冷笑,朝着韩刚围了上去。 对于韩刚接下来的遭遇,王贲不在乎,嬴佑也不在乎,被秦军打个半死再带回去那也是带回去,只要不耽误他指认赵成就行。 随着秦军开始动作,无数拳脚落在了本就受伤的韩刚身上,哀嚎声阵阵响起,却是无人理会。 等秦军打完了之后,便只剩下一个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韩刚在原地呜咽了,他现在是真想死。 落在这群秦军的手上,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方才的那一顿打,专挑着痛处打,却是避过了一些关键部位,让韩刚想昏过去都昏不过去,只能忍受着一阵又一阵的剧痛。 嬴佑命秦军处理了一下村子里的尸体,然后喊来了村里的里正,一指地上的韩刚说道:“这伙欺压你们的盗匪已经被解决了,你们可以安生过日子了。” 说完,嬴佑又扭头看向了王贲,“王贲将军,身上带钱没?” “嗯。”王贲点了点头,然后掏出一个钱袋丢给嬴佑,“不用还我。” 嬴佑笑着接过钱袋,打开一看饶是他也吓了一条,里面不是半两钱,竟然全是金子,装了足足一袋。 看着这满满一袋金子,嬴佑又感觉自己是个穷人了,看看人家这财力,不愧是能把整个咸阳城的补品给包圆的啊。 王贲见到嬴佑的样子,不禁笑道:“陛下赏赐我王家财物颇多,按照我爹的说法,反正这些东西也带不进棺材里去,儿孙自有儿孙福,留着干嘛?当然得花啊。” 嬴佑冲着王贲竖起大拇指,笑着将那袋金子丢给里正,“这些算是我个人给村里的。” “这...公子您先前已经给过钱了,何况这实在是太多了啊。”里正说着就要推辞,却是被嬴佑按住了双手。 嬴佑看着里正轻轻摇头,有些愧疚地说道:“我是大秦的长孙,你们是我大秦的子民,在咸阳城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给些钱算什么?” “我给的钱再多,也换不回那条被杀的人命啊,是我大秦有负你们了。” 里正听了嬴佑的话,感动的落泪,也不再推辞那袋金子,朝着嬴佑躬身行礼道:“若是咸阳城里都是公子这般人,那就好了。” 嬴佑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却是什么也没说,转身带着秦军离开。 原本提前躲起来的村民此刻都出来了,全都不约而同的看着那位少年的背影,目光始终未曾偏移。 王贲看了一眼这群村民,又看了一眼那个少年,脸上露出了肆意的笑容,感慨道: “好少年啊。” ------------------------------------- 第四十六章 拿人 咸阳城中的一处私宅之内,有两名美人陪着赵高在花园散步,只是这位中车府令大人明显没有兴致。 这处私宅是赵高自己买下来的,原本他并不常来,因为大多时候他都要侍奉在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身边,可是如今他倒是空下来了。 自从那日在大殿内发现给嬴政吃的丹药有毒之后,他可谓是遭灾不少,先是被嬴政下了大牢,好不容易出来了,却又失去了嬴政的信任。 在排除了他的嫌疑之后,嬴政赏赐给他不少东西作为补偿,但是却收回了对他的信任。 虽然他如今依旧是大秦的中车府令,可是早已不如之前那么风光,原本他是一直陪在嬴政的身边的,甚至常年住在咸阳宫里,但眼下他却是只能待在这个私宅里了,若非嬴政召见,他是不能再进咸阳宫的。 纵然这处宅子要比他在咸阳宫里的住处强上许多,但赵高还是心里难受,因为他在嬴政心中的地位可谓是一落千丈,甚至到了这位皇帝陛下委婉地把他赶出了咸阳宫的地步。 赵高走着走着,不禁想起了那个故意喊他赵公公的小子,越想越生气,不自觉间紧紧握住了拳头。 嬴佑。 就是这个小子害他落到了如今的这步天地,不光让他遭了一番牢狱之灾,更是让他在嬴政面前失去了往日的恩宠。 赵高越想越不理解,他之前也没见过嬴佑这个小子啊,也就是在那日嬴政的生日宴上才见到第一面,然后他就被嬴佑给狠狠地恶心了一把。 这小子怎么偏偏就跟自己过不去? 偏偏他还是嬴政的孙子,嬴政还把秦王剑这等重要的东西赐给了嬴佑,这等于是宣告了嬴佑就是大秦帝国的继承人,让赵高一点报复回去的念头都不敢有。 “退下吧,让我一个人静静。”心里烦闷的赵高挥手让那两个被他买来的美人退下,然后一个人坐在花园里叹气。 赵高一个人还没清净多久,就被人给打搅了,一个中年男人朝着赵高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看着来人,赵高不耐烦地说道:“你来做什么?” “哥,您得救我啊。”来人正是赵高的弟弟赵成,此刻一脸焦急地看着赵高,“您不救我,弟弟我的脑袋就没了啊。” 听到赵成的话,赵高顿时瞪大了双眼,看着赵成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赵高虽然嘴上嫌弃这个弟弟,但还是认赵成的,不然也不会给他安排官职,如今听到赵成有生死危机,他这个做哥哥当然得管。 “那个韩刚被长孙带人给剿灭了,好死不死地把我给供出来了!”赵成一脸愤恨地说道,然后跪在地上央求着赵高,“长孙已经进城了,直接朝着我家去了,若不是我提前得知消息,这会儿都见不到哥了。” 赵高闻言如遭雷击,对于赵成和韩刚的那笔勾当他是知道的,甚至赵成还会定期拿出所得利益的一半给他送来。 此事若是换了别人,赵高或许还能救一救这个弟弟,但是眼下是嬴佑知道了啊,这让赵高怎么救? 嬴佑知道了,那也就等于说是嬴政知道了,就是多给他赵高两个胆子,他也不敢救这个弟弟了。 “糊涂!你都提前得知消息了还不快跑!”赵高冲着这个弟弟骂了一句,接着掏出一袋子钱交给他,“你拿着钱赶紧跑,眼下谁也救不了你,你想要活命就只剩下跑了。” 不等赵成说话,赵高就起身拉着这个弟弟往外走,准备安排人把他送出咸阳城,可等他带着赵成走到门口的时候,就见到一个少年蹲在大门处笑眯眯的看着他和赵成。 见到这个少年,赵高直接停下了脚步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因为来人正是那位大秦长孙嬴佑。 “赵公公好啊,又见面了。”嬴佑蹲在地上笑着朝赵高挥了挥手,然后一巴掌扇在旁边的韩刚的脸上,一指赵高身边的赵成,“这家伙是赵成吗?” 被五花大绑的韩刚看着赵成点了点头,开口道:“是他,他就是赵成!” 闻言嬴佑一笑,缓缓站起了身,看着赵高说道:“赵公公,这位是你的弟弟吧,还请劳烦他跟我走一趟。” 听着嬴佑的话,赵高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在言语上冲撞嬴佑,只得装傻说道:“公子,不知我这弟弟哪里得罪了公子,还是要劳烦您亲自走一趟?若是他不长眼得罪了公子,我一定好好教训他一顿,只是就不必跟着公子走一趟了吧。” 见赵高故意装傻,嬴佑也不气恼,笑着说道:“他没得罪过,不过我听说这位赵成赵大人本事不小,勾结咸阳城郊外的盗匪打家劫舍,已经被指认了,我是来拿人的。” “公子岂可听信一个盗匪的话?这等下贱之人为了活命什么话不敢说?”赵高摇了摇头,一指嬴佑身边的韩刚,然后转头看向了嬴佑,“何况公子即便要拿人的话,那也是要有公文的,我这弟弟虽然没什么本事,但好歹是个官身,按照秦律没有公文是拿不了他的。” “公文我没来得及讨要,不如赵公公先把人给我?”嬴佑笑着缓缓走向赵高,却是被后者拦了下来。 赵高伸手示意嬴佑止步,然后一副义正言辞的模样说道:“公子,您即便身份尊贵,可也得遵守秦律啊,没有公文您是拿不了我这弟弟的。” “给脸不要脸了不是?”嬴佑冷笑一声,然后扭头朝着身后喊了一句,“进来拿人!” 话音落下,七八个秦军直接进入了赵高的私宅,将他和赵成给围了起来。 “公子岂可如此?!”赵高见嬴佑如此不讲道理立马开口,只是刚一说完他的脸上就被嬴佑重重扇了一巴掌。 啪! 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赵高这个老太监直接被打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好半天都是缓不过神来,一旁的赵成见状心知今日是逃不掉了,竟是发疯一般朝着嬴佑扑了过来。 看着宛若一条疯狗的赵成,嬴佑很是干脆地从一名秦军的腰间抽出一把秦剑,然后一剑砍在了赵成的肩膀上。 “啊!”赵成哀嚎一声,跟他哥哥赵高一起摔在地上,见状嬴佑一挥手,示意几个秦军上前把他给拿下。 赵高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的弟弟被捉拿,从头到尾一句话也不敢说,因为嬴佑提着那把沾血的剑正在死死地盯着他。 见到嬴佑的样子,赵高很有理由相信,只要自己再敢多说,那嬴佑的下一剑就会砍到自己身上了,这位大秦的长孙今天显然是不打算跟他赵高讲什么道理了。 “赵公公,你有句话说的挺对,我是长孙也不能无视秦法,没有公文就是不能拿人。”嬴佑看着赵高灿灿一笑,接着用剑割下赵成身上的一块白布,“那我就给你补一个吧。” 说完,嬴佑用手沾了一点赵成的鲜血,在那块从赵成身上割下的白布上面写了两个大字。 文书。 嬴佑将那块写着文书两个大字的白布丢给了赵高,冷笑说道: “现在我拿人算是合理合法了吧?” ------------------------------------- 第四十七章 审问 赵高没有去接嬴佑丢过来的那块白布,任由那块写着文书二字的白布落在地上。 看着地上的那块白布,赵高脸色铁青,几乎是硬挤出几个字来,“合...合理,合法!” 嬴佑闻言一笑,拍打着手掌来到了赵高身边,笑着说道:“赵公公这忍气吞声的功夫真是了不得啊,自愧不如,自愧不如啊。” “赵公公,我知道你现在心里很不舒服,不过你先别急。”嬴佑继续笑着,轻轻拍打着赵高的肩膀,话锋陡然一转,“听说赵公公的弟弟收了那群盗匪不少钱,不知道赵公公知不知道这件事啊?或者说给没给你送过啊?” 闻言赵高紧紧地握住了拳头,好半天才是开口道:“不知道,也没有给我送过钱。” “那就好。”嬴佑笑着转身,不再跟赵高多做纠缠,在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突然回头道,“赵公公,要是从赵成嘴里说出来的,和你说的不一样,那可就麻烦了啊。” 话音落下,嬴佑也不等赵高说话,便带着赵成和韩刚两个倒霉蛋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在原地站着快要被气死的赵高。 望着嬴佑离去的背影,赵高的眼神仿佛要杀人一般,但他就是不敢开口,哪怕说几句狠话都不敢。 一直等到嬴佑彻底走了,赵高才愤怒地嘶吼道:“嬴佑!我赵高和你不共戴天!” 骂完了这句话,赵高长长吐出一口气,脑子忽然晕了一下直接瘫坐在地,这时私宅里的下人也都围了上来,对着赵高一阵嘘寒问暖。 “给我滚!”心里憋着一股气的赵高见有人围上来,索性把火全都撒在了他们身上,随手抓过一个漂亮女子就是一顿打骂,“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看啊,我让你看!” 赵高的样子状若疯魔,一直等打的脱力了才肯停手,而被他随意殴打的那女子也早就晕了过去,所幸还有一口气。 “把这贱人带下去!”发泄完了心中的火气,赵高才恢复了几分理智,立马又开始愁了起来。 赵成和韩刚做的那些勾当,他不光知情,而且还分了钱,若是赵成嘴上不牢靠的话,那他一定会被牵连到。 可是眼下赵成偏偏又落到了嬴佑的手上,赵高可谓是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赵成把自己供出来,就像他眼睁睁看着嬴佑在他面前带走赵成一样。 赵高眼下一想到嬴佑就不免感到一阵无力,光是凭着他自己,哪里是嬴佑的对手? 可要是什么都不做的话,赵高敢肯定,自己以后迟早得死在嬴佑这个小子的手上。 现在的嬴佑对于赵高而言,简直就是如同噩梦一般的存在,赵高在心里挣扎了许久,最终面露狠厉,沉声道:“备车!去公子胡亥的府上!” 而另一边,嬴佑在离开赵高的私宅之后就直接领着赵成和韩刚去了咸阳狱,不把这两个王八蛋的罪证坐实,嬴佑是不打算走的。 王贲在回城的时候就去咸阳宫替自己向嬴政禀报了,而嬴佑连咸阳宫的回信都没等就直接去拿人了,赵成的家里没人他就直奔赵高的私宅,所幸是提前拦住了。 要是真让赵高这个老太监把赵成给送走,那就要多不少麻烦了。 这么做纵然不合规矩,但嬴佑还是做了,哪怕时候嬴政要责罚他,他接着就是了,不过在那之前,赵成和韩刚这两个王八蛋是肯定好过不了一点的。 在咸阳城的牢房之中,嬴佑上来就是一拳打在了赵成的肚子上,力道之大让赵成直接把今天早上吃的东西都给吐了出来。 嬴佑嫌弃地看了一眼赵成,这才冷笑着问道:“我有点好奇,赵高入宫做了太监,你这个当弟弟的怎么不跟着?” 没等赵成说话,嬴佑就自问自答道:“哦,我知道了,是要给你们赵家留个香火是吧,用心良苦,用心良苦啊。” 嬴佑一边说着,一边从架子上取过了一把小刀,对着赵成的身体开始比划了起来,“只不过你可是辜负了赵公公的良苦用心啊,你说你没事勾结什么盗匪呢?就那么缺钱?就那么管不住自己的那点贪心?” 赵成被绑在一根柱子上,感受着那把游走在自己身上的小刀,时而落在他的腹部,时而落在他的脖子上,最终却是落在了他的子孙根上。 “啧啧,可惜了,你们赵家的香火今天就要断了。”嬴佑咂吧了下嘴,故作惋惜道,接着就一把扯下了赵成的裤腰带,任由他的裤子落地,“我的手艺肯定比不过那些净身的师傅,将就一下吧,应该会很疼。” 嬴佑说完就将那把小刀落在了赵成的大腿内侧,只要他一动手,那赵成就立马会变成一个和他哥哥赵高一样的阉人了。 感受着下体传来的阵阵凉意,赵成直接吓傻了,连连惊呼道:“别动手,求你别动手啊,你要我做什么都行,千万别动手啊!” 赵成快让嬴佑给吓疯了,有他这么审问犯人的吗,一上来什么都不问就要阉了他,这谁能受得了啊? 嬴佑见效果差不多了,笑着将那把小刀从赵成的下体处拿开,这才开口问道:“那就说说吧,和那伙盗匪是怎么回事,咸阳城里有没有同党,都交代了吧。” 赵成闻言又沉默了,嬴佑见状笑着摇了摇头,下一刻猛然动手,用手里的小刀从赵成的大腿内侧上割了一块肉下来。 “啊!” 看着疼的惨叫的赵成,嬴佑用沾血的小刀在他的脸上拍了拍,冷笑道:“我的耐心是有限的,你要是再不说话,那下一次可就不是割你大腿上的肉了。” 闻言赵成咽了一口吐沫,再也不敢不配合嬴佑了,立马就交代了,“我说!是韩刚主动找的我,他每个月都会给我送钱,我就负责帮他拦下那些来咸阳城里报案的人而已。” “有几个人也参与了,我可以给把名单给你写下来!” 一旁的韩刚见赵成这家伙这么快就全都撂了,心里暗骂一声真是个没种的东西,可是等他看到嬴佑朝自己看过来时,顿时把头低了下去,根本不敢直视嬴佑的目光。 “你可以说那些人的名字了。”嬴佑朝着赵成说了一句,然后扭头看向咸阳狱里负责记录审讯的小吏,“有劳了。” 那个小吏闻言诚惶诚恐地起身朝着嬴佑行礼,开口道:“辛苦的是公子,小人只是写写字,不敢称劳。” 原本小吏见到嬴佑的审讯手段也给吓了一跳,只因为嬴佑的审讯实在是太狂野了一些,根本是没把赵成当人看,可是此刻这位说动手就动手的公子却又偏偏对自己一个小吏有礼有节的,完全与方才判若两人。 嬴佑看着那个起身的小吏笑了笑,示意让他安心记录赵成说的名字就是,然后就走向了另一边的韩刚,“之前我都是和你聊过了,就不用我再动手了吧?” “不用不用,你只管问,我都说!”韩刚连连摇头,表示自己绝对配合嬴佑。 “嗯,不错,我可以留你个全尸了。”嬴佑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朝着韩刚开口道,“你打家劫舍得来的钱都给谁送过,把名字说出来。” “我只给赵成一个人送过。”韩刚回答的很果断,见嬴佑没说话还以为是他不信,立马又补充道,“我真的只给赵成一个人送过,至于他再送给谁我就不管了,我真没隐瞒什么!” 嬴佑笑着点了点头,示意韩刚放宽心,他相信韩刚说的话,另一边赵成也说完了那些名字,那小吏将记录名字的竹简交到了嬴佑的手上。 嬴佑接过竹简,仔细看着上面的名字,神情冷漠,这些王八蛋一样跑不了。 等看完了竹简,嬴佑忽然露出冷笑,扭头朝着赵成说道: “这上边是不是少了个名字啊?” ------------------------------------- 第四十八章 定罪 嬴佑将那卷竹简放下,冷眼向赵成,并未说话。 赵成看着嬴佑那冷峻的目光,心里一阵七上八下,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见状嬴佑这才说道:“你是不是忘了一个名字?” “没...没有吧。”赵成磕磕绊绊地说道,他这副样子已经出卖了他。 见状嬴佑也不多说废话,上前一把掐住赵成的脖子冷声道:“赵高的名字呢?别和我说什么赵高不知情,你的样子已经把你那位好哥哥卖的一干二净了!” 说完,嬴佑松开了那只掐住赵成脖子的手,又对着赵成的小腹处狠狠揍了一拳这才罢手,“再给你一次机会,赵高知不知情?” 赵成缓了好半天才是缓过一口气来,哆哆嗦嗦地看着嬴佑,但就是不说话。 “我的耐心有限,你不说我也不强求,你可以死了。”嬴佑说着就要上前,手中把玩着那把小刀,大有要直接宰了赵成的架势。 赵成见嬴佑朝自己走过来,连忙呼喊道:“还没有给我定罪,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赵成的呼喊声响彻牢房,可嬴佑却完全是置若罔闻,一旁负责记录的小吏也很懂事的没有说话,嬴佑这次抓赵成本就有很多地方做的不合规矩,自然也不会在乎这一次了。 等嬴佑来到赵成身边的时候,后者竟是吓得尿了出来,牢房里顿时充斥着一股尿骚味,嬴佑嫌弃地捂住了鼻子,淡淡说道:“赵高有你这么个忠心的弟弟,真不错,可惜你们兄弟俩马上就要天人永隔了。” 话音落下,嬴佑猛然将那把小刀插入赵成的肩膀,然后一点点往胸口处偏移,若是赵成再不说话的话,那他不介意真的杀了赵成。 赵成感受着自己的生机逐渐流逝,对于死亡的恐惧瞬间在他的心头蔓延开来,嬴佑是真的要杀了他。 “停!停!我说!”赵成最终还是没能战胜对死亡的恐惧,连连朝着嬴佑大声呼喊,“我哥他知情,韩刚给我送的钱每次我都分了一半给他,我全说了,你停手,停手啊!” 听着赵成的话,嬴佑不紧不慢地将那把小刀从赵成的身体里给拔了出来,转头看向那位负责记录的小吏,“把他说的记录在案,至于我是怎么问出来的,也照实记上就是了,这些都是要给陛下看的,我相信陛下分得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小吏点了点头,很快就记录完毕了,冲着嬴佑问道:“公子,接下来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把这些送进宫里给陛下看。”嬴佑随手将那把小刀丢到一边,又指了指赵成和韩刚两个王八蛋,“这两个王八蛋先别让他们死,算是留个人证。” 交代完了事情,嬴佑疲惫地伸了一个懒腰,打着哈欠道:“我就不进宫去见皇祖了,实在是太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嬴佑在观看完那场关于六国贵族的行刑之后就只是简单的休息了一两个时辰就随王贲去了郊外,等剿灭了韩刚为首的那伙盗匪之后就又连夜赶了回来,始终未曾好好休息过,此刻已是困的不行了。 小吏点了点头,将嬴佑送了出去,然后立马派人进宫向嬴政禀报这件事情,这件案子其中涉及到的官吏不算少了,甚至就连赵高这位中车府令也在里面,算是天大的案子了。 等嬴佑走远之后,那小吏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这位长孙的杀伐果决让他这个见惯了审讯的人都是有些畏惧,可偏偏这位长孙又能对他这个小吏和颜悦色,真是个怪人。 ...... 咸阳宫内,王贲陪着嬴政走在咸阳宫的楼阁之上,他已经为嬴政讲述了在那个村子里发生的事情。 “在朕的咸阳城内外还有人敢这么胡作非为,该杀。”嬴政语气平淡地开口,忽然扭头看向王贲,“你说嬴佑那小子给那些村民赔礼了?” 王贲闻言点了点头,坦率说道:“嗯,公子嬴佑先是给了那群村民一笔钱财,村里人本来是不要的,公子嬴佑却说是大秦有负他们,让那些村民务必收下。” “公子嬴佑还说就是他给再多的钱,也买不回那条枉死的人命,当时村里的那位里正感到的落泪了,等我们走的时候,全村人都自发为公子嬴佑送行。” 听着王贲的描述,嬴政笑容灿烂,感慨道:“朕的这个孙子是朕的子孙中最像朕的,该杀的时候绝不会手软,但他有一点不像朕,那就是这小子的眼中有那些百姓,这一点他像他的父亲扶苏。” “很好啊。”嬴政停下了脚步,双手扶在一旁的栏杆之上,远远地眺望着,“大秦的未来,就该有这么一位皇帝。” 王贲闻言略微退后两步,对此并不做言语,涉及到秦国的继承,这便不是他这个白身能够妄言的了。 “朕这个皇帝做的急了些,让天下有些喘不过气,朕是知道的。”嬴政注意到王贲的动作,对此无奈一笑,仍是继续说着,“可朕若是手软了,这天下就不会真正的一统,没办法的事情,朕不指望百姓们能理解朕,有人骂就有人骂吧,世上总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嬴政的话可谓句句真心,王贲就在一旁充当着听众,若是换了别人嬴政是不会说这么多心里话的,只不过王贲终究与别人不一样,不光是他大秦的功勋,未来说不定还是他赢氏的亲家,所以嬴政自然也就不介意了。 嬴政说着说着忽然就露出了一个笑容,很是得意道:“但朕的孙子不会像朕一样挨百姓的骂,可能他所做的功绩会比不上朕,但在民心这一点上,朕比不过他啊。” 王贲闻言将头低了下去,心里有些感慨,嬴政很少会承认自己不如别人,尤其是对自己的儿孙,如今的嬴佑是个很特殊的例外了。 就在这时,嬴佑在咸阳狱里问询得出来的竹简被人送到了嬴政的面前,嬴政打开看后冷笑了一声,“赵高这个老东西,越来越不成样子了。” 此话一出,便也表明了嬴政对赵高的态度,王贲在一旁默不作声,静静地等待着下文。 嬴政将那卷竹简随手丢给一旁的侍从,开口道: “将那赵成和韩刚全部处死,那份名单上的人,全部按照秦法处置,该贬的贬,该杀的杀。” 王贲在一旁听着,面露疑惑,嬴政处置了所有人,却独独没有处置赵高,王贲忍不住开口问道:“陛下为何不处置中车府令呢?” 嬴政闻言淡淡一笑,摇头道:“终究只是那赵成说他赵高知情,可也只是一面之词罢了,赵高大可以否认,至于那些钱,赵成身为弟弟,给赵高送点钱也很正常,赵高同样可以说自己不知道这钱的来路,只要打死不认,那就是证据不足。” 王贲闻言轻轻点头,但还是有些不理解,“虽然证据不足,但陛下大可以一言定之。” “赵高终究侍奉了朕许多年,有些情分在,可在这一次之后,他便只是中车府令了。”嬴政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但下一刻嬴政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峻起来。 “朕和他的君臣情分,已经尽了!” ------------------------------------- 第四十九章 赵高的阴谋 扶苏自嬴佑离开家之后就一直在院子里等着他,如今见嬴佑回来了才终于露出笑容,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的儿子身上。 嬴佑见扶苏一直在等自己,笑着朝扶苏行了礼,“父亲。” “嗯。”扶苏轻轻点了点头,跟着嬴佑一起回他的院子,和扶苏走在路上,嬴佑微微落后扶苏一个身位,对扶苏很是尊敬。 在外面嬴佑是大秦的长孙,是被嬴政赐予秦王剑的未来继承人,可是回了家中,他就只是扶苏跟李玥的儿子,仅仅如此而已。 他很幸运,能有这么一个家,能有这么一对温良的父母。 “没睡好?”扶苏忽然朝着嬴佑问了一声,他注意到嬴佑的精神不是太好,见嬴佑点了点头之后又是一阵关心,“那你就好好休息,我和你母亲就不等你吃饭了,你若是醒了就找人再做。” 嬴佑笑着点头,朝扶苏问道:“母亲她怎么样?” “放心,你母亲也是见过风浪的,那点小风波吓不到她。”扶苏如此说着,可好似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露出了一个无奈地神色,“你不在家的这段时间,你母亲隔三差五就望那位王瑶姑娘的房间跑一趟,却什么都不说,只是远远看一眼,真是让人没话说了。” 听到这话,嬴佑笑着挠了挠脑袋,不多说什么,嬴佑明白李玥这个母亲的心思,想要替自己这个儿子在王瑶的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却又是不好打搅王瑶休息,故而每次只能远远看一眼了,自家母亲如此作为,真是可爱的厉害。 父子二人就这么闲聊着,谁也不去聊外面发生的那些事情,只是聊些家长里短。 等来到嬴佑居住的院子时,扶苏停下了脚步,对着自己的儿子轻轻点头笑道:“那父亲就先回去了,你自己好好休息。” “嗯。”嬴佑冲着扶苏躬身行礼,在送走了扶苏之后,他才走进自己的院子,李构听到有人进了院子,就知道是嬴佑回来了,立马从王瑶的房间跑了出来。 嬴佑笑着把李构接入怀里,然后起身摸了摸他的脑袋,一指王瑶的房间,笑问道:“你怎么从那位姐姐的房间里跑出来了?” 李构这个小孩子眨巴了一下那双灵动的眼睛,脆生生地说道:“是王瑶姐姐说她在屋里待着有点闷,想让我陪她聊聊天。” 嬴佑拉着李构随意找了个台阶坐下,从怀里掏出块麦芽糖丢给李构,“那你都和那位姐姐聊了什么啊?” “我就聊了遇到公子的事情啊。”李构把糖放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我和那位姐姐说公子是天底下最好的人,不光救了我,还把我带回了家里,还有公子的父亲和母亲对我也都很好,那位姐姐听了之后也说公子是个好人。” 闻言嬴佑无奈一笑,女子说男子是个好人,这在他听来可不是什么好事啊。 “自己玩去吧,我去陪那位姐姐聊聊天。”嬴佑笑着一拍李构的后背,然后就自己走进了王瑶所在的房间,看着躺在榻上的王瑶微微一笑,“姑娘看起来恢复的不错,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 见嬴佑来了,王瑶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公子府上的人把我照顾的很好,就是总是在榻上不能动,有点闷。” 闻言嬴佑点点头,认真思考着什么,很快露出一个笑容,朝着王瑶说道:“等过几天我给姑娘做一种名叫轮椅的东西,姑娘坐上去之后可以出来晒晒太阳。” 王瑶笑着眯起眼,她醒了有不少人跟她聊天,所以他知道嬴佑不少事情,比如他给嬴政造了那种叫纸的东西,现在已经被嬴政下令大肆制造了,用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取代竹简,再比如嬴佑先前救下李构的义举。 在王瑶看来,嬴佑是个很有趣的人,所以当她听到嬴佑要给自己造那种叫轮椅的东西时,心里也很是开心。 “那我就先谢谢公子了。”王瑶朝嬴佑温婉说道,见嬴佑有些疲劳便很是善解人意地劝嬴佑回去休息,“公子看起来很累,不必陪我说话的,可以先回去休息。” 嬴佑闻言一笑,在临走的时候忽然朝着王瑶问道:“先前姑娘问我喜不喜欢姑娘,我说我喜欢的,那姑娘喜不喜欢我呢?” 见嬴佑忽然这么问,王瑶罕见地露出了女子的娇羞,可很快就恢复了平时的神色,朝嬴佑笑着说道:“眼下是喜欢的。” 听到王瑶的话,嬴佑爽朗一笑,大步走出了房间。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啊。 王瑶笑着目送嬴佑离开,等嬴佑为她关上房门,这才小声嘟囔道:“似你这般人,当然很让人喜欢了。” ...... 胡亥府上,赵高一副委屈的样子,朝着躺在榻上的胡亥哭诉着嬴佑的不讲道理。 胡亥在咸阳宫被嬴佑痛打了一顿,眼下还不能下榻,如今又听到嬴佑欺负了身为自己老师的赵高,本就对嬴佑心存怨恨的他更恼火了。 “岂有此理!”胡亥大骂一声,随手打翻了一旁的物件,“嬴佑那个小子太猖狂了,先是打了我的家仆,然后又在咸阳宫打了我一顿,如今更是欺负到老师您的头上了,简直岂有此理!” 见胡亥生气了,赵高却是故意说道:“公子,陛下把秦王剑都给了公子嬴佑,足可见陛下对公子嬴佑的重视了,公子可不要因为我这个外人坏了血脉亲情啊。” “狗屁血脉亲情,他打我的时候怎么不讲血脉亲情呢!”胡亥被赵高撩拨的越来越生气,信誓旦旦地朝赵高保证道,“老师你放心,我肯定给你报仇,不就是一把秦王剑吗,算个什么?如今那小子还不是皇帝呢!” 在嬴佑之前,胡亥才是嬴政最喜欢的那个儿子,骄横惯了的他哪里能容许有人这么欺负自己,就算没有赵高来找自己,光凭嬴佑在咸阳宫打了他,他也要找机会报复嬴佑。 见效果差不多了,赵高这才朝着胡亥开口问道:“公子打算怎么做?” 胡亥闻言却是愣住了,他先前也只是说说,具体怎么做他还没想呢,看着这个样子的胡亥赵高在心里暗骂一声蠢货,但脸上却还是笑眯眯的。 胡亥若不是这副样子,自然也轮不到他赵高摆布。 见胡亥这个蠢东西半天说不出话来,赵高只得主动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公子不妨听听?” 一听赵高有办法对付嬴佑,胡亥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老师有什么好办法吗?” 见胡亥已经动了念头,赵高的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容,小声说道:“其实都不用公子动手,如今咸阳城中不止是公子记恨嬴佑,还有别人呢。” 看着胡亥一副疑惑的样子,赵高只得给胡亥解释着,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发阴险起来,“先前公子嬴佑在宴会上打了淳于越,虽然到最后没事,可是那群儒生肯定记恨上他了,他算是把那群要名不要命的儒生给得罪了个彻底。” “这就是我们用来对付嬴佑最好的武器啊,公子您想,您身为陛下的儿子,更是公子嬴佑的小叔,他竟然是敢在咸阳宫内当中殴打于您,这是何等的跋扈?” “还有他来捉拿赵成的时候,身上可没带公文,是强行从我府上带走了赵成,这不符合秦律所规定的制度,这么一来,无论是从礼来说,还是从法来说,都有弹劾他的理由。” “只要公子您公开上一道奏疏弹劾嬴佑,都不用联系那群儒生,他们自己就会跟着一起弹劾的,到时候嬴佑就是犯了众怒,就该是他头疼了。” 胡亥听完了赵高的办法,激动地以拳击掌,兴奋道: “好,就这么办了,我这就给父皇上奏疏!” ------------------------------------- 第五十章 弹劾 咸阳宫内,已是深夜,嬴政仍旧未曾睡下却也没有像平时一样批阅着竹简,只是冷眼看着一道奏疏。 这道奏疏由胡亥所写,上面的内容是弹劾嬴佑的,在深夜就被送进了咸阳宫,呈到了嬴政的面前。 嬴政看着这道奏疏,冷笑一声,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他很看不起胡亥的手段,被嬴佑打了就来找自己这个皇帝哭诉,简直可笑。 在嬴政看来,胡亥被打了,要么就凭着自己的本事堂堂正正地把嬴佑踩在脚下,要么就是主动向嬴佑认错服软,再不行就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别再招惹嬴佑,这已经是嬴政最低的期盼了。 可是这个胡亥这个儿子偏偏连老实本分这一点都不做到,这让嬴政很失望,比扶苏更让嬴政失望。 嬴政对于扶苏是寄予过厚望的,对于胡亥又何尝没有过,在嬴佑之前,咸阳城里谁不知道胡亥才是嬴政最喜欢的儿子? 但如今这个儿子让嬴政彻底失望了,若是说扶苏只是因为理念与嬴政不同才会让嬴政失望,那胡亥就是已经让嬴政失望到懒得去看这个儿子一眼了,他根本担不起嬴政的期望。 嬴政随手将那份胡亥上的奏疏丢到地上,没再去看一眼,朝着身旁侍奉的太监说道:“拿去烧了,碍眼。” 那太监闻声而动,就在出门的时候却是忽然撞到了匆匆赶来的李斯,见李斯这么莽撞,嬴政皱起眉头,出声问道:“什么事?” 若是没有事情的话,李斯是不会冒然入宫的,也不会在嬴政面前这般莽撞,既然能让李斯如此,那就说明事情不小。 “臣失礼了,请陛下恕罪。”李斯朝着嬴政行礼赔罪,但很快就继续说道,“臣听闻胡亥公子上书弹劾公子嬴佑,这才匆匆赶来。” “你是怎么知道的?”嬴政皱着眉头朝李斯问道,还没等李斯说话,嬴政就反应过来了,“是不是咸阳城里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啊?” 李斯见嬴政明白了,连连点头,“正是,有很多人正朝着咸阳宫来,想来也是要弹劾公子嬴佑的。” 听到这话,嬴政冷笑连连,李斯看着嬴政这副样子,明白这位皇帝陛下被激怒了,他之所以连夜入宫求见嬴政,就是担心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在盛怒之下把那些找死的家伙全都杀了,这对嬴政的名声有害。 “陛下,是不是要公子嬴佑入宫?”李斯朝着嬴政开口道,见嬴政看向自己,语气一顿,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毕竟事情因公子嬴佑而起,理应是要唤他来的。” 嬴政没有回应李斯的话,反而看着李斯问道:“来的人中有多少儒生?” “大约在九成吧。”李斯在嬴政面前没有隐瞒,如实说道。 “好啊。”嬴政闻言冷笑一声,缓缓起身,“这群家伙是替淳于越报仇来了?朕记得当日和他们说过,让他们好自为之,他们这是把朕的话当成耳旁风了?” “李斯,你说他们该不该死?” 闻言李斯直接跪地,朝着嬴政行了一个大礼,“陛下,若是杀了这么多儒生,恐留骂名啊,那些儒生如此行事,固然该死,可臣请陛下慎重,不为别的,只为了陛下的名声!” 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斯,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气,身上的杀意消失不见,“你能来说这几句话,很好,这说明朕没看错你,起来吧。” 李斯缓缓起身,刚想询问嬴政要不要召嬴佑前来就被嬴政看穿心思,抢先说道:“急什么?朕的孙子这两天没睡好,这会儿应该正睡着呢,等他睡醒了再说。” “至于那群自己找死的家伙,让他们等着,只要朕的孙子不来,那就让他们一直跪下去好了!” 闻言李斯如释重负,只要嬴政没有大开杀戒就好,李斯当然不会为那群儒生求情,他之所以来劝嬴政,完全是担心这位皇帝陛下的身后名。 嬴政继续如往常一般批阅起了竹简,而李斯就在旁边等着,嬴政撇了一眼李斯,不耐烦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没地方去就滚去那小子门口等着,等他睡醒了就把他带来。” 见李斯还不肯挪步,嬴政气笑了,只得给了一个保证,“在你带那小子来之前,朕不会杀人。” “陛下英明!”李斯闻言立马朝着嬴政行礼,然后转身就走,“臣这就去公子嬴佑门口等着。” 看着李斯离去的背影,嬴政无奈一笑,他知道李斯这个老东西是好心,所以才不会怪罪,但他同样不能接受有人如此挑衅自己这个皇帝。 他让李斯去喊嬴佑,也只是不想辜负了这位臣子的一片心意,但该杀的,嬴政还是要杀。 逼他嬴政的宫? 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天色逐渐亮了起来,还在家里的嬴佑不知道外面的风波,在美美的睡了一觉之后才慢悠悠的起床,一推门就见到李斯坐在台阶上等着自己。 嬴佑看着李斯,眼神中满是疑惑,“外公?您一大早来我门口等着干什么?” 听到嬴佑的声音,李斯疲惫地转过头看着嬴佑,“我等了你一夜了,跟我入宫吧。” 李斯缓缓起身,看了一眼一头雾水的嬴佑,给他解释了一番为何要找他入宫,还不忘提前给嬴佑交代道,“按照我对陛下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容忍有人这么挑衅自己的,所以陛下虽然暂时没杀那些儒生,但后面却不好说。” “那些找死的儒生自然可恶,可是陛下若是把他们都杀了,名声就算是坏了,所以等下见了陛下,你多劝劝,陛下是能听得进去你的话的。” 嬴佑闻言点点头,并不否认李斯的话,他和李斯的看法差不多,为了几个儒生让嬴政搭上自己的名声,显然很不值当。 见嬴佑明白其中得失,李斯欣慰一笑,“那群儒生弹劾你也不算毫无根据,你小子做事确实放肆了些,若是他们死咬着不放,你又不想陛下杀人,那就只能受点委屈了。” 嬴佑摆了摆手,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我明白,皇祖对我很好,为了皇祖的名声,受点委屈没什么的。” 见嬴佑如此懂事,李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欣慰说道: “陛下果真没有看错你。” ------------------------------------- 第五十一章 贱人就是矫情 嬴佑跟着李斯来到了咸阳宫,二人走在咸阳宫的宫道之上,远远地看到一群人正跪在地上。 “都是来弹劾你的。”李斯指了指那群家伙,眼神厌恶,扭头看向了嬴佑,“我可以给你个名单,你日后可以报复回去。” 听到李斯这话,嬴佑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位外公还这么腹黑,“不必,我一向喜欢有仇当场就报。” 闻言李斯面露疑惑,嬴佑刚才不是刚刚答应过他暂时先受点委屈吗,那他要怎么报仇? 只不过李斯知道嬴佑是个不会乱来的,便也放心了许多,既然眼下嬴佑没有要说的意思,他自然也懒得问了。 “听说是胡亥率先弹劾的我?”嬴佑忽然看着李斯问道,见后者点头又不屑一笑,“那他可真是个孬种,好像也不对,不能骂孬种,怂货好了。” 见嬴佑事到如今还能拿胡亥打趣,李斯也不禁笑骂一声,“你这小子心还真大,走吧,陛下在等你呢!” 嬴佑跟着李斯来到了一处楼阁,嬴政就站在上面,王翦和王贲也陪在嬴政的身边,见嬴佑来了,嬴政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来了?” 嬴佑朝嬴政灿灿一笑,躬身行礼,然后才依次朝众人打了个招呼,“皇祖,王翦老将军,王贲将军。” “嗯。”嬴政轻轻点了点头,并未跟嬴佑多说什么别的事情,语气随意道,“陪着朕和你外公,还有二位将军一起走走。” 说完嬴政率先移步,众人见状也跟了上去,走了一会儿之后,嬴政忽然扭头朝着嬴佑一笑,开口问道:“和那位王瑶姑娘相处的怎么样,问过人家的意思没?” 嬴佑闻言看了一眼王翦和王贲二人,见王瑶的两位长辈对此笑眯眯的,也就坦然道:“皇祖,那位姑娘也说她喜欢我,您要是不叫我来,我这会儿正在家给她做东西呢。” “王瑶姑娘说待在屋子里有点闷,我就想着给她做一个名叫轮椅的东西,就是带轮子的那种椅子,她坐上去之后可以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不至于每天闷在屋子里。” 见嬴佑说的眉飞色舞的,嬴政笑了笑,打趣道:“这么说来倒是朕坏了你的好事了,不过你怪不着朕,要怪就怪你外公,是他非要朕找你过来的。” 话音落下,嬴政忽然停下了脚步,而在这里往下看去,恰好能看到跪倒的那一片人,嬴政此刻居高临下,冷漠的看着这群自己找死的家伙。 “陛下!臣等要弹劾长孙嬴佑,其骄纵不法,辜负陛下圣恩...” 见嬴政终于露面了,这群从深夜一直跪倒早上的儒生立马开口嘶喊道,但嬴政却是仿佛没有听到一般,转头看向了嬴佑。 嬴政看着嬴佑,指了指下面的那群人,开口说道:“看看这群家伙,明明是来逼朕的宫,报你打淳于越的仇,却偏偏能摆出一副为国为民的样子,真是无耻至极。” “小子...你说朕把他们都杀了怎么样?” 李斯赶忙给嬴佑使眼色,却是被嬴政瞪了一眼,当即不敢再有任何动作,而嬴佑闻言则是摇了摇头。 “皇祖,为了这群家伙,让皇祖担上一个滥杀的名声,不值当的。”嬴佑说完就将目光看向了下面,看了一眼那群弹劾自己的家伙,然后回头看向嬴政,躬身行礼道,“既然这群儒生弹劾我,那就让我自己和他们讲讲道理,皇祖以为如何?” 嬴政闻言笑了笑,对嬴佑能为自己考虑很是欣慰,原本他是要把底下那群人都杀了的,但此刻听到嬴佑要和那帮家伙讲讲道理,嬴政也想看看自己的孙子能说出什么,便点头同意了。 “那好,你自己下去和那群家伙说去,皇祖和你的几位长辈就在上面看着。”嬴政冲嬴佑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下去了,但却又补充了一句,“要是改主意了,就自己上来,皇祖不介意这点名声的,这群家伙,杀就杀了。” 嬴佑没有说话,只是笑着朝嬴政行礼,然后就走下了楼阁,一边走还一边朝着那群儒生挥手,挑衅意味十足。 那群儒生见嬴佑如此挑衅他们,本来想站起来讲上几句礼法,但却因为跪的太久了直接摔在了地上,给嬴佑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哎呀呀,这位大人何故如此啊。”看着在自己面前摔了个大马趴的家伙,嬴佑上前将他扶了起来,嘴里却是嘲讽着,“我虽然大秦的长孙,可也当不起您如此大礼啊,不至于,不至于。” 那人听着嬴佑的阴阳怪气,愤怒地一甩袖子,怒视着嬴佑,“长孙如此讲话,太放肆了,太无礼了!” “大人只说我放肆无礼,怎么不说我扶了大人一把呢?”嬴佑笑眯眯地看着那个讲话的家伙说道,说到后面却是话锋一转,“我看大人也不是怎么知礼嘛,知道你这种人叫什么吗,叫贱人啊。” “总想着以圣贤的准则去要求别人,却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就凭你也配来弹劾我?给我滚回去!” 那人被嬴佑说的哑口无言,加上嬴佑松开了扶住他的手,又使劲推了一把,让他直接摔了一个屁股墩。 “各位都看清楚了,这可是他自己摔的,不是我揍的,这下总不是我的问题了吧?”嬴佑摊开双手,朝着那群跪在地上的儒生说道,又笑着抬了抬手,“各位,别跪着了,没人在乎你们是站还是跪,何必找罪受呢,都坐,都坐,让自己舒服一点。” 嬴佑说完,那群跪着的儒生中也有人变了姿势,一屁股坐在地上,跪了整整一夜,他们的膝盖早就疼的受不了。 有了一批人带头,剩下的那些儒生也都跟着坐在了地上,可没想到嬴佑见状却是笑道:“啧啧,我一句话就能让各位放弃心中的礼法,可见各位对于你们嘴里的礼法也没多尊敬嘛,你们和方才的那位大人一样,还是贱啊。” “我曾经听过一句俗话,叫贱人就是矫情,如今看来,此言不虚啊。” “你们说对不对?” ------------------------------------- 第五十二章 你们还有良心吗 嬴佑的嘲讽之语落在这群儒生的耳朵中,如同一粒火星引燃干柴,彻底激起了这群儒生的火气。 “公子何必如此辱人?”又有一名儒生站了起来,勉强稳住身形之后大声喊道:“我等今日是要同陛下讲公子的过失,说到底也是为了公子好,公子不该如此欺辱我等!” 听着眼前这个家伙的话,嬴佑放声大笑,险些没把眼泪给笑出来,而那家伙的话同样也落在了楼阁之上的嬴政耳中。 嬴政听着那人这般言语,皱起眉头,在他的身后,李斯一副厌恶的神情,而王翦和王贲这对父子则是各自摇头,充满了不屑之色。 甚至就连那群儒生当中有人听了这话,也都低下了脑袋,离开口说话的那个家伙近的儒生,都纷纷挪动了一下屁股,让自己离他远一点,因为这家伙的话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嬴佑的笑声渐渐停下,然后才抬头看着那个家伙,笑问道:“你说你今日来此求见陛下弹劾我,是为了我好?这话你自己信不信啊?你要是信了的话,那我真是要佩服你了,竟然到了连自己都能骗的地步。” 那人闻言脸色铁青,却是没有说话,显然方才的话就连他自己也不信,仅有的一点脸皮让他不能再开口了。 他弹劾嬴佑是为了嬴佑好?这话就是说给鬼听都不会有鬼相信。他也是一时情急,这才没过脑子说了这一句话出来。 “呵呵,你不说话是对的,算是把你仅剩下的一点脸皮给保住了。”嬴佑看着那个家伙冷笑一声,接着目光扫过这群坐着的儒生,“你们来见陛下,陛下却不会见你们,本来陛下是打算让你们全都滚去地底下见祖宗的。” 嬴佑的话音落下,这群儒生中顿时有人额头冒汗,开始后悔自己来趟这滩浑水,听嬴佑的意思,这可是一个不小心就会把命给丢了啊。 “不过你们也不必担心,我和陛下说了,要自己跟你们讲讲道理。”嬴佑没有再去嘲讽那群神色各异的儒生,继续说着,“陛下你们是肯定见不到了,要弹劾我的,就留下跟我谈谈,改主意的,那现在就可以走了。” “可不要怕丢了脑袋就改了主意,我可以答应你们,无论是走是留,你们都不会死,这可不是我发什么慈悲,我就是想看看你们当中还有没有人知道廉耻这个东西。” 众人听着嬴佑说完,纷纷四下张望着,原本有些打算离开的人一听不会死也就又重新坐下了,也有人起身就走,还不忘再朝嬴佑行礼赔罪,嬴佑没有理会,任由这些要走的人动作。 没多大会儿功夫便走了一批儒生,人数虽然不多,但也让原本密集的人群空了一块出来,等要走的人都走完之后,嬴佑才轻轻点头,这群家伙还是要点脸的,但也就是要点脸而已。 毕竟他们要真是明白事理,那也就不会来跑这一趟了,如今不过是良心发现了而已,当然不值得嬴佑给他们一个好脸色。 嬴佑看着剩下的这群人,既然这群人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那他也就不用顾忌什么了。 “剩下的各位是铁了心要留下要和我卖几斤你们读书读出来的仁义道德了?”嬴佑双臂环胸,冷眼看着剩下的众人,“那就说说吧,你们为什么而来,我又有什么做错了的地方,还望各位‘指教’一下。” 见久久无人开口,嬴佑掏了掏耳朵,有些不耐烦了,“诸位既然留下了,那就说明是有话要说的,如今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敢开口,还是觉得我嬴佑不配听啊?” 这群留下的人眼看嬴佑是铁了心要和他们辩上一辩,也终于是有人站出来了,“公子,我等今日前来,就是因为公子行事太过放肆了,如今陛下恩宠公子,咸阳城内谁人不知,可是公子也不该恃宠而骄才对。” 嬴佑看着说出的这个家伙,冷笑一声,开口问道:“我哪里行事放肆了?还请说说。” 那人深吸一口气,开始一一列举嬴佑的“罪状”,义愤填膺道:“公子先是在宴会之上公然殴打淳于越大人,下手之狠让淳于越大人到现在还是不能下地,这是其一!” “听说公子还曾经在咸阳城中殴打胡亥公子的家仆,后来更是跋扈至极,竟然在咸阳宫中打了胡亥公子,虽然这可以算是陛下的家事,可陛下既然身为天下至尊,家事也该等同国事,您打胡亥公子的家仆和其本人,这是其二!” “最后您昨日还曾率兵闯入中车府令大人的府上,说是要捉拿在中车府令的弟弟赵成,可是却并无捉拿的文书,中车府令拦阻公子,竟然还挨了打,事后公子竟然还用血写了一封自己所做的公文丢给中车府令,这是其三!” “这些事情公子做的难道还不够跋扈狂妄吗?”那人将自己眼中嬴佑所做的“罪状”一一说出,到最后看着嬴政大声道,“我等身为大秦的臣子,安可坐视公子如此作为!” 嬴佑静静地听完了那人的话,笑着鼓起了掌,嘴里却是说道:“说的真好啊,我听了都觉得我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家伙,读书人果然有两下子,有本事。” 嬴佑朝那人竖起一个大拇指,可眼神却是冷峻起来,接着就说道:“你只说我打人行凶,可是你怎么不说我是因何才会打人?” “先说那淳于越吧,我皇祖一年到头难得过一次生日,有那么一会空闲的时光,他淳于越好死不死地出来搅和,在宴会上大谈什么礼法,肆意攻击我大秦的功臣,这难道不该打?” “当日我打他的时候,就已经把为什么打他的原因说清楚了,你们当中也有人在,自己想去,摸着你们的良心问一问,淳于越到底该不该打!” 说完了那人口中的第一件事情,嬴佑仍未有停嘴的意思,继续驳斥道:“至于第二件事情,你们只说我打了胡亥的家仆,打了胡亥那个王八蛋,可是你们又有谁知道胡亥这个王八蛋做了什么?” “他草菅人命!虽然对方是他的家仆,可他也不该强-暴不成就杀了人家夫妻二人,更不该连一个小孩子都不放过,这些你们可知道?若是知道还要拿这件事情出来说,那你们和胡亥那个王八蛋一样,都该打!” 嬴佑越说情绪就越激动,唾沫飞溅在那个开口说话的儒生脸上,可后者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只是低头听着,剩下的那群儒生也都低下了头。 “至于你所说的最后一件事情,就不该被容忍了。”嬴佑语气愠怒,手指指向了旁边,大骂道:“你们真应该去那个小村子里看一看,睁大你们的狗眼去看看那里的人被那群混蛋盗匪欺负成了什么样子!” “在我大秦的咸阳城外,竟然会有盗匪肆意欺辱我大秦的百姓!在我大秦的咸阳城内,竟然会有我大秦的官吏与那盗匪为伍!这些人难道不该杀,不该抓吗?若你们是那个小村子里的百姓,你们会想要我大秦的官府如何?!” “你们当中肯定有人知道这些事情,但你们到头来还是昧着良心来这咸阳宫里弹劾我,为了什么?”嬴佑看着一群默不作声的儒生质问道,然后就替他们回答了,“你们不是为了大秦,是为了你们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我很想问问你们...” “你们还有良心吗?!” ------------------------------------- 第五十三章 有人讲秦法 嬴佑的话掷地有声,让那群本是要来弹劾他的儒生们全都羞愧地低下了脑袋,再不言语。 看着这群沉默的儒生,嬴佑并未讲话,只是在他们面前来回踱步,目光扫视着这群快要把头埋进土里的家伙。 你们和我讲礼法规矩,我就和你们讲讲良心,这就是他嬴佑今日的道理。 见始终没有人应答,嬴佑停下了脚步,冷眼看着这群已经说不出话的家伙,下一刻右手握拳重重捶打在自己的胸口上。 “读书,我不如你们读的多。”嬴佑缓缓开口,语气起初很平淡之中同样也有着浓浓的失望,“做人,你们加起来也比不上我。我大秦有你们这群儒生,是福是祸?我看是天大的祸事。” 若是秦国真的只有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那又怎么能不让人失望呢? 如今的秦国有李斯,有蒙恬蒙毅这样的元老功勋,可之后呢,等这些人都不在了,秦国还能有谁? 要是有朝一日需要靠这群儒生来帮着秦国治国理政,那秦国又会变成个什么样子?总之会很让人失望就是了。 嬴佑失望的看了这些人一样,淡淡的说道:“若是你们自觉无话可说,那就滚吧,回去之后老老实实做好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我说话算话,今日你们不会死,以后我也不会找你们报复,希望诸位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原本密集的人群中有人陆续起身,有的人直接转身离去,也有的人朝着嬴政行礼赔罪之后再离去,甚至有人脱下了头上的官帽放在地上,又朝着嬴佑行礼之后才惭愧离开,意思很明确,自己觉得自己不配当大秦的官了。 人很快就要走完了,嬴佑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那些地上的官帽,同样没有什么感觉,他只是希望大秦未来能多一些对大秦有用的官员,而不是尽是些道貌岸然的家伙。 就在嬴佑以为这些儒生全都要走了的时候,却是有一个人出乎了他的意料,在所有人都走了之后,竟然还是有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那人见嬴佑的目光朝着自己看来,起身朝嬴佑行礼道:“下官张苍,有话要说。” 楼阁之上,嬴政看着这个留下来的张苍也面露好奇,李斯在一旁开口道:“陛下,此人与我同门,都是昔年稷下学宫荀子的学生,只是臣在稷下学宫求学之时,未曾见过这位张苍,应该是在我之后拜入荀子门下的,后来臣也只是听说过。” 闻言嬴政点点头,面露好奇,扭头朝着李斯问道:“其人如何?” 李斯笑着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虽然这个张苍和他同样是荀子的学生,但二者并未有过交集,李斯也不清楚这个学弟的本事。 见状嬴政也不再理会李斯,扭头继续看着下面的张苍和嬴佑,他现在有点好奇这个张苍要和嬴佑说什么了。 下面的嬴佑在听到张苍的话时,朝张苍伸出了手,开口道:“请讲。” “谢公子有耐心听我说话。”张苍再次拜谢了嬴佑,然后才朝着嬴佑开口道,“方才公子驳斥那位儒生的话,道理全在良心二字上,若是从良心来说,公子自然无错,可我要说的是,法理。” 闻言嬴佑露出一个笑容,朝张苍点了点头,“愿闻高见。” 张苍缓缓吐出一口气,开口道:“公子殴打淳于越大人,合理但不合法,淳于越当日固然有错,可不应该是由公子出手打他,而是应该由陛下处置定罪,公子以为然?” “应当如此。”嬴佑这一次并没有反驳张苍,同样的道理李斯也和他讲过,他是认的,他当时出手一是因为忍不了淳于越,二是因为担心嬴政把淳于越砍了,虽然嬴政事后也没有追究,但这终究不是他出手的理由。 “另外殴打公子胡亥一事,乃陛下家事,臣这个外臣不该在此多说,便不说了。”张苍没去说胡亥的事情,转头说第三件事情,“公子去抓赵成的时候,并没有带公文,虽然事出有因,但终究不合秦律规矩,有违秦法。” 嬴佑继续点头,同样没有否认这个事实,张苍见状一笑,“公子行事果断,可谓一副侠肝义胆,虽然公子的理由合乎人情,无愧良心,但违法就是违法,理应受罚!” “有人说儒不该以文乱法,侠不该以武犯禁,今日下官补上一句,王孙贵胄不该以尊贵而藐视秦法,公子即便是大秦的长孙,集陛下的宠爱于一身,但仍旧不能枉顾秦法,公子以为对否?” “先生说的在理。”嬴佑笑着冲张苍点了点头,然后躬身朝张苍行礼道,“嬴佑理应受罚,今日罚了我这个长孙,他日若再有王孙贵胄犯法,也是同理!” “彩。”张苍赞了一声,又朝着嬴佑躬身回礼,起身后却是指了指自己笑道,“我这位下官今日跟随那些人进宫,有逼宫之嫌,理应同公子一起受罚。” 饶是嬴佑听了这话也不免愣了片刻,真是个狠人啊,狠起来连自己都罚。 不过嬴佑对于张苍的观感很好,秦法就该由这样的官员来维护,无论身份高低,只要犯法就要受罚,就该这样啊。 嬴佑看着张苍,笑问道:“先生打定主意跟我一起受罚?” 张苍微笑着说道:“理应如此。” 闻言嬴佑也不再多说,扭头朝着楼阁之上的嬴政喊了一声,“皇祖!这位张苍大人说的不错,我做事是有点过失,理应受罚,您看怎么罚?” 嬴政在听到嬴佑这话之后竟是忍不住扑哧一笑,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众人,眼神中满是炫耀之意,显然他很是满意嬴佑的作为,那个张苍也很不错,说的挺好。 接着嬴政就笑着下达了这道让他无比开心的责罚命令,“杖二十!” 下面的嬴佑和张苍听着嬴政的话都是一笑,纷纷朝着楼阁之上的嬴政说道: “孙儿领罚!” “下官领罚!” 很快就有两个侍卫拿着廷杖来到了下面,嬴佑和张苍对视了一眼,纷纷躬身示意那两个侍卫可以行刑了,嬴佑还特意交代了一句不必手软,那两个侍卫听了之后也只得无奈点头,接受了这个奇怪的要求。 两个侍卫很快开始行刑,廷杖落在嬴佑和张苍的后背之上,嬴佑咬着牙没有吭声,张苍却是被打的大叫连连,那样子好像快被活活打死一样,吓得行刑的侍卫也停手了。 张苍见侍卫停手了,趴在地上无奈说道:“我怕疼喊两声还不成了吗?继续打啊!” 听到这话嬴佑直接破功了,想笑却又被打了一廷杖,顿时疼的他龇牙咧嘴起来,这张苍真是个妙人。 等到二十廷杖打完,张苍趴在地上大口喘气,心里暗自悔恨早知道就不学嬴佑站着了,应该趴在地上的,先前站着挨了两棍子,他只感觉自己的腰要给打断了。 同时张苍也十分钦佩地看了一眼嬴佑,这位长孙始终都是站着受刑,一声没吭,样子比他好多了,果然是条汉子! 今日的嬴佑穿了一身白衣,此刻后背却是已经被鲜血染红了,只不过他脸上却是笑着的,完全没在乎这点疼痛。 张苍小心翼翼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想要朝着嬴佑行礼但却疼的弯不下腰,只得说道:“下官实在是没法行礼了,还望公子恕罪。” 嬴佑笑着摆了摆手,然后从怀里掏了仅剩的几颗半两钱丢给张苍,“你应该不怎么富裕,拿着买点东西,好好养伤。” 张苍接过嬴佑丢来的那几枚半两钱,毫不犹豫地揣进袖子,很是欣赏嬴佑这份细腻的心思,不禁赞叹道: “大秦有公子,幸也。” ------------------------------------- 第五十四章 扶苏的改变 张苍和嬴佑一起挨完打就告辞离去了,嬴佑一直等张苍走了,才深吸一口气,嘴里骂了一句。 方才在张苍的面前,看他疼成那个样子,嬴佑为了不和张苍成为一对难兄难弟故而一直硬撑着,如今见他走了,总算是可以肆意些了,其实他也很疼啊,打他的那个侍卫是个老实人,让他不留手就真不留手啊。 等嬴佑要转身去找嬴政的时候,就发现嬴政已经带着李斯等人朝自己走过来了,嬴佑笑了笑,想朝嬴政行礼却是落了个和方才张苍一样的下场,根本弯不下腰。 嬴政看着嬴佑的窘态一笑,朝嬴佑抬了抬手示意他不用多礼,等来到嬴佑身边的时候才是笑骂道:“你这小子,自己找罪受。” “嘿嘿。”嬴佑在嬴政和几位长辈面前没再撑着,大方地笑了笑,“今天打了我,以后再有自恃身份触犯秦法的,那就好办了,我这顿打也算没白挨。” 嬴政欣慰地点了点头,想要拍拍嬴佑的肩膀,却忽然想到这小子如今受伤了,只得笑着作罢。 把手收回去之后,嬴政才笑着问道:“那个张苍,你觉得怎么样?” “是个不错的人。”嬴佑笑着回答了嬴政,言语间很是欣赏那位叫做张苍的官员,“孙儿觉得若是秦国能多一些像张苍一样的官员,会好很多。” 听到嬴佑的话,嬴政笑了笑,扭头给了李斯一个眼神,后者立刻明白过来,日后李斯定然会多多关照那位名叫张苍的学弟了。 张苍今日可谓是靠着自己的一番话赢得了嬴政和嬴佑两代人的好感,算是给自己铺了一条平坦无比的大道,若是日后不出什么意外的话,他可谓是顺风顺水了。 秦国一向如此,有才就会用,昔日的商鞅,张仪,公孙衍,今日的李斯等等一干人,皆是如此。 嬴政笑着摸了摸嬴佑的脑袋,开口道:“本来是想留你在宫中陪着朕用膳的,不过如今打了你小子,倒也不好留你了,滚回去养伤吧,这几天安分待着养伤,少出门晃荡了,若是能把和那位姑娘的事情敲定,那就更好了。” 听着嬴政这般话,嬴佑笑着点点头,嬴政也只有在他这个孙子面前才会这么讲话了,这是独属于他嬴佑的待遇。 嬴佑开口道:“那孙儿就先回去了。” “滚吧。”嬴政随意地一挥手,把嬴佑给打发走了,但目光始终停留在这个孙子身上,一直等看不到嬴佑的身影了这才扭头看向自己身后的众人,“朕这个孙子如何?” 对于嬴政炫耀自己的孙子众人似是已经习以为常了,纷纷笑着附和道: “是个好小子,陛下洪福齐天,我这个做外公的与有荣焉啊。” “我家孙女的眼光就是不错,看上这么一个少年郎。” “嗯...好!” 嬴政爽朗大笑,他很高兴自己能有这么个后辈,但很快他的笑容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笑。 “把这个送到胡亥府上,把赵高也叫来,朕的孙子挨了二十廷杖,他们两个也年纪都比朕的孙子大,挨四十吧。”嬴政从一旁的侍卫手上取过一道诏书,随手丢给一旁的李斯,“让他们两个自己好自为之吧!” 事到如今,似嬴政这般人当然明白此事是谁在幕后捣乱,胡亥的那一封奏疏刚到咸阳宫不久那群儒生就跟着来了,说这事和胡亥没有关系,鬼都不信。 嬴政对于胡亥这个儿子也很了解,知道凭胡亥的脑子是想不到利用那群儒生来弹劾嬴佑的,至于给他出主意的人是谁,嬴政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赵高这个老太监。 先前赵成的事情,已经耗尽了赵高和嬴政之间的那点君臣情分,赵高不是李斯,更不是蒙家兄弟,他的那点情分仅仅是靠着在嬴政身边当牛做马才换来的,既然如今他自己不珍惜,那嬴政同样不会任由这个老太监肆意妄为。 把主意打到自己的孙子头上,那是要掉脑袋的! 这一次打他四十廷杖,再有下次,那就该是人头落地了。 李斯笑着接过那道诏书,上面什么都没写,只是一道空白诏书,胡亥和赵高两个,已经让嬴政厌烦到连笔墨都不愿意动用了。 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 等嬴佑回到家里的时候,没见扶苏的身影,李玥却是早早等在了门口,见嬴佑走路慢的厉害就知道不对,连忙跑到了嬴佑身边。 看着嬴佑的后背一片血色,李玥这个当母亲的瞬间就红了眼眶,“佑儿,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外祖不是带着你去咸阳宫里了吗,怎么后背这么多血啊,谁打的你?哪个天杀的?” 嬴佑看着乱了分寸的母亲,只得轻轻拍打着李玥的后背,示意让自己母亲冷静一下,然后轻声道:“没事,小伤,小伤,我没事的母亲。” 李玥这时也冷静了几分,但眼里的泪水却是怎么也止不住的,她都要心疼死自家儿子了。 “母亲,父亲怎么不在?”嬴佑没有见到扶苏的身影,便好奇问道,以往都是扶苏等在门口的,而李玥这位母亲则是会在家里给自己做一顿美味佳肴,这次怎么不见父亲的身影? 李玥抽泣了一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带着嬴佑往家里走,这才开口道:“你父亲出门去了,不知道他干什么了,自家儿子被人打了都不在,等他回来就让他替你报仇去,他要再讲什么道理我可不愿意听了。” 嬴佑听着李玥这话无奈一笑,自家母亲从来是个温顺贤淑的,和扶苏这位知礼守节的公子可谓是一对佳偶,如今说出这话,显然是真的因为嬴佑被打给气着了。 嬴佑拍了拍李玥的手背,轻声说道:“母亲,是皇祖让人打的我,但肯定不是皇祖愿意的,是我自己要求的,您可别把皇祖也给记恨上,具体说来话长,我慢慢给您说。” 听着这番信息量极大的话,李玥也不禁有些懵了,嬴政打的自家儿子,还是自家儿子自己要求的,这都什么怪事啊? “先回房间去,把衣服脱了,我去让人请大夫。”李玥也不再多问,带着嬴佑回了自己的屋子,帮嬴佑脱了上身的衣物,看着自家儿子血淋淋的后背又不免一阵心疼。 嬴佑趴在榻上,感受着这份天大的母爱,心里很温暖,等李玥好些了之后他才给李玥解释了一番前因后果,李玥听完了之后没去多说什么,只是哀怨道:“你就不能让打你的那侍卫下手轻点?有个意思就行了,逞强个什么,死要面子活受罪。” “母亲说的是,孩儿知错了,以后不会了。”嬴佑笑着连连点头,不去惹自家母亲生气,看嘛,他母亲果然是个很明事理的,就只是责怪他没让动手的人下手轻点,却完全没去责怪嬴佑的所作所为。 就在这时,李玥派人去请的大夫也来了,跟着一起来的还有一头雾水的扶苏,扶苏不知道是谁受伤了要请大夫,但当他看到嬴佑后背上的伤时便一切都明白了。 “怎么回事?”扶苏看着嬴佑问道,可还没等嬴佑说话呢,扶苏就率先挨了李玥一个白眼,嬴佑无奈一笑,又把讲给李玥的话给扶苏讲了一遍。 扶苏在听完了之后连连点头,很是为嬴佑欣慰,“你做得好。” 只是这话刚一说完,李玥就忍不了了,一个手肘轻轻打在扶苏身上,“好什么好,儿子被人打了你这个当父亲的叫好算怎么回事?” 扶苏吃了一手肘也是无奈一笑,不敢招惹这个时候的李玥,一样是和嬴佑一般说着知错了,不应该这样的话语,看的嬴佑笑意连连。 “你上哪儿去了?”李玥自然也不会真的跟扶苏胡搅蛮缠,这时已经说起了正事。 “今天佑儿进宫是因为有群儒生昧着良心去弹劾佑儿。”扶苏笑着朝李玥说道,然后将目光落在了嬴佑的身上,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扶苏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所以我就挨个拜访了一下那群儒生的府上,只要是主人不在家的我就都在他们家里留了几个字,寡廉鲜耻。” 嬴佑听到扶苏的作为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已经想象到扶苏提着笔四处去人家家里留字的画面了,这绝对不是之前扶苏能做出来的事情,但是为了他这个儿子,扶苏真的变了很多。 一切改变,皆因父爱。 看着这个很爱自己的父亲,嬴佑发自内心的为扶苏竖起一个大拇指,开口道: “帅气!” ------------------------------------- 第五十五章 少男少女讲家事 胡亥府上,李斯手持圣旨傲然而立,冷眼看着正在被廷杖击打的赵高和胡亥二人。 听着二人的叫喊和求饶声,李斯的眼神中充满了不屑,这两个人不光是本事比不上之前受刑的嬴佑和张苍,就连骨气也差远了啊。 嬴佑受罚时从始至终一声未吭,张苍虽然疼的大喊大叫,但也仅限于此罢了,哪里像这两个人,已经被打的开始求爷爷告奶奶了。 李斯身为秦国的丞相,素来厌恶赵高这个太监出身的中车府令,对于胡亥这位公子,他同样也看不上眼,如今这两个人自己找死,惹来了嬴政的怒火,那他也不介意当这个恶人。 至于后面会不会被二人记恨?不重要了。 一个太监出身且失去嬴政宠信的赵高,一个已经在嬴政心中失去继承权的胡亥,值得他李斯在乎吗?当然不值得。 等四十廷杖打完,赵高和胡亥两个人已经皮开肉绽,只能趴在地上,连大口喘气的力气都没剩下了。 “胡亥公子,中车府令。”李斯看二人没有晕过去,也就将那道圣旨放到二人的眼前,“这道圣旨是陛下给二位的,陛下要我交代二位一句,好自为之,如今我的事情做完了,告辞。” 李斯说完就走,根本没有继续给二人开口的机会,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多说,这两个人,如今不值得他浪费口舌了。 等李斯走了之后,赵高恨恨地看了一眼李斯的背影,拳头紧紧握住,显然是把李斯给记恨上了,可是等他将那道圣旨打开之后,便顿时吓得冷汗直流,一瞬间仿佛如坠深渊。 因为那道圣旨之上是空白的,赵高在嬴政身边侍奉多年,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已经是嬴政对于自己最后的警告了。 若是再有下一次的话,嬴政送来的圣旨就是他赵高的催命符,上面无非也就写一个死字罢了。 赵高趴在地上,看了一眼疼的不断哀嚎的胡亥,嬴政不会杀自己的儿子,可是绝不会对自己这个外人有什么容忍,所以当他看到那道圣旨的时候,心里一切鬼祟的想法顿时就被吓得无影无踪,他实在是怕极了嬴政。 可等赵高想到嬴佑的时候,眼神顿时变得狠毒起来,这位长孙执意要和他过不去,就算他赵高真的老实了,那嬴佑会放过他吗? 赵高不相信嬴佑会对自己有什么仁慈,所以不是他赵高死就是嬴佑先死,在这一刻,赵高对于嬴佑的杀意来到了顶点。 为了自己的命,他也得杀了嬴佑这个小子,要是他赵高再不拼一把,那他迟早要死在嬴佑的手上! ...... 嬴佑在被大夫包扎好了背上的伤口之后,就趁着父母没在房间的时候偷偷来到了王瑶的房间,后者见嬴佑来了微微一笑,但很快就发现了不对。 王瑶看着嬴佑那明显带着几分沉重的脚步,又闻到嬴佑身上散发着一股药味,便知道眼前的少年受伤了。 “你怎么了?”王瑶看着嬴佑问了一句,看嬴佑露出一个笑脸却没说话,王瑶显得有些无奈,“你受伤了怎么还过来?” 嬴佑见王瑶看出自己手上了轻轻一笑,然后慢慢盘腿做到了地上,“小伤而已,待在屋子里太闷了,就来找你聊聊天,之前答应过你的轮椅可能要晚几天做了。” 听着嬴佑的话,王瑶略显无奈但也没让嬴佑回去,她当然也想和嬴佑聊聊,于是便开口问道:“你怎么受的伤?” 见王瑶问起,嬴佑就将今日在咸阳宫里发生的一切都说给了王瑶去听,王瑶在听完了之后略带惊讶,但看着嬴佑的目光却是越发柔顺了起来,“你就这么认罚了?” “人家说的有道理嘛。”嬴佑嘿嘿一笑,口中的人家自然是那个和他一起被打的张苍,见王瑶还有些疑惑就又解释道,“何况我也觉得就算身份再怎么尊贵,也不能公然枉顾秦法,我一个人挨了这一顿打,他日若再有王孙贵胄犯错,便可效仿我这个例子。” 王瑶听嬴佑这么说了,才是露出理解的眼神,确实,若是说起身份的尊贵,如今的大秦除了嬴政以外还有谁能比得上嬴佑这位长孙? 如今嬴佑这位长孙都因为违反秦法被打了,那日后还有哪个敢违悖秦法? 用一顿打换来了秦法的威严,这顿打不能说不亏,应该是很赚了才是,但却不是谁都愿意去做的。 想到这里,王瑶看向嬴佑的目光带着浓浓的欣赏,夸赞道:“难怪陛下会这么喜欢你这位孙子,我听了之后很佩服你,真帅气。” 嬴佑得了王瑶几句夸赞,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这顿打挨的更赚了,便笑着和王瑶说起了自家的笑话,“和你说个好笑的,我父亲扶苏你应该听过几分吧?” 见王瑶点了点头,嬴佑就继续笑着说道:“我父亲是个很温良的人,这在咸阳城是公认的,可是今天他一听说那群儒生去咸阳宫参我就立马出门了,你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 “他竟然挨个走了一趟那群儒生的家门,一个不落的在人家家里留了一篇自己的墨宝,字数不多,就是寡廉鲜耻四个字。” 王瑶听到这话笑的花枝乱颤,毫不在乎自己这般有些失态,一直笑了好久才开口朝嬴佑说道:“扶苏公子很爱你啊。” “是啊。”嬴佑感慨一声,他当然知道扶苏这位父亲很爱自己,他很感恩这位父亲。 王瑶见嬴佑和自己说了家里的事,心里高兴的同时也开口朝嬴佑说着自家家里的事情,“我家里的长辈也很宠我,听我爹说,我爹是被我爷爷从小打到大的,于是我哥哥王离就被我爹有样学样也跟着从小打到大,这好像是我们王家的家风,只有我是个例外。” 王瑶说到这里不禁有些心疼起自己的那位哥哥,打趣道:“所以我哥哥每次见了我都要抱怨,都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孩子,怎么差别就那么大呢,只不过这话每次被我爹听了之后就免不了又挨一顿打。” 听完嬴佑也跟着笑了起来,看得出来王家的日子过的很好,虽然王瑶嘴上说王家的家风是打孩子,但若是真的只打孩子不讲道理,是不会被王瑶这么轻松地说出口的,无论是从王贲还是从王瑶身上,嬴佑都能看出王翦对孩子的教育之好。 王家的门风很正啊。 嬴佑看着王瑶,好奇问道:“既然家里这么宠你,你怎么就一个人跑来咸阳城住着了?” “嗯...”王瑶思考了片刻,觉得嬴佑不是什么外人就也敞开说道: “因为我家里催着我成婚啊,我今年十七岁,我爷爷说要是再不成婚都成老姑娘了,我不乐意,于是我就偷偷跑出来了,家里知道了之后也没派人把我带回去,反而派人来追上我说是我一个人出门在外家里不放心,派了好些人照顾我,之前和你说的王家坞,里面的人就全是我家里派来照顾我的。” “只不过我爷爷好像就是故意拿话吓唬我,既没找人打听有没有合适的男子,也没领着人来和我相亲。”王瑶这般说着,嘴巴微微嘟起,很是可爱,“还真给爷爷吓到了,好像有点傻啊。” 看着王瑶这副样子,嬴佑低着头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的王瑶一阵无奈,“不许笑话我。” 嬴佑忍了好半天才是忍住笑意,然后朝王瑶开口道:“其实有没有可能,王翦老将军是想让你别待在家里了,自己出去找个顺眼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爷爷还真是这个意思。”王瑶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看向嬴佑的目光就变了几分,脸上也浮现出几分女子的娇羞,“现在好像找到了。” 嬴佑闻言露出了一个心花怒放的笑容,明知故问道:“谁啊?” 王瑶也不恼嬴佑拿自己逗趣,温婉一笑,朝着嬴佑柔声说道: “就是你啊。” ------------------------------------- 第五十六章 王瑶的表白 在家里养了整整八天,嬴佑后背上的伤才算是好的差不多了,已经无碍他的行动。 这八天嬴佑也没闲着,李斯仍旧每隔三天会来家里给他上一次课,讲帝王之术,每次嬴佑听完都深有所得,李斯之才不愧为大秦丞相。 还有嬴政给嬴佑编写的那一百二十八卷竹简,嬴佑也看得只剩下二十卷了,上面的内容所写全是各代秦王在位时的举措,嬴政之所以要让嬴佑看这些,无非是想要让嬴佑明白应该怎么样治理一个国家。 至于剩下来的时间,嬴佑则全部拿来陪王瑶这位比他大三岁的漂亮姐姐了,二人对彼此都有好感,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越来越多。 王翦和王贲这两位王瑶的长辈也时常来看王瑶,王翦给了嬴佑几卷自己在咸阳宫里现写的兵书,让他可以多看看,嬴佑如获至宝,虽然兵书上的内容都是一些最基础的东西,但这恰恰是嬴佑目前最需要的。 如今的院子里,嬴佑正为王瑶组装着轮椅,这些零件有的是在他养伤期间自己一点点做出来的,有些细致的部件则是嬴佑委托家里找人做的,他只管画图给出样式就行,嬴政已经让纸张流通在咸阳城了,因此很是方便。 “这就是你给王姑娘做的轮椅?”李玥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嬴佑的身后,看着嬴佑组装着的轮椅啧啧称奇。 嬴佑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了一跳,原本蹲着的他差点一个不慎摔在地上,等他转头发现是李玥之后才松了一口气,“母亲,你什么时候来的,吓死我了。” “你这就叫有了媳妇儿忘了娘。”李玥打趣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都盖不住的,在她看来自家儿子真是个有出息的,这几天功夫就把那位王瑶姑娘追到手了,她这个做母亲的当然欢喜。 为了不让嬴佑和王瑶被打搅,李玥甚至给李构单独找了个院子住,现在在嬴佑院子里的,也就嬴佑和王瑶两个而已。 “真没。”嬴佑无奈地说了一声,目光瞥了一眼王瑶的房间,“还不是呢。” 李玥听到这话却是用手指戳了一下这个儿子,没好气道:“这都已经是到嘴边的肉了,你要是能丢了那就真是‘出息’大了。” 听到这话,嬴佑只得一笑,继续组装着轮椅,不和李玥说话了,自家母亲在这事上可真是上心的厉害啊。 李玥见嬴佑的样子也笑了,摸了摸嬴佑的脑袋,“母亲就不打扰你们两个了,不过你可别对人家姑娘动手动脚的,还没名分呢,懂不?” “懂。”嬴佑笑着说了一声,颇为哀怨,“母亲,我是那样的人吗?” 李玥对此只是笑了笑,只留给嬴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就转身离开了,对此嬴佑无奈得很,自己虽然谈不上君子,可好歹也算是个正直的小伙子吧,自家母亲实在是冤枉他了啊。 等组装好了轮椅,嬴佑才兴冲冲地跑进了王瑶的房间,朝着她笑道:“王姑娘,轮椅做好了,你要不要试试?” 王瑶笑着点了点头,起初嬴佑说要给她做轮椅的时候她就很好奇这是个什么东西,之后嬴佑受伤了她就耐心等着,却是没想到嬴佑这么快就给她做好了。 王瑶看着嬴佑眨巴了一下眼睛,笑着问道:“怎么试?” “这个...”嬴佑挠了挠脑袋,神色有些为难,“房间有门槛,轮椅很难进来,所以可能需要我抱王姑娘出去试了,若是王姑娘介意的话,我去叫我母亲找几位女婢来。” 说完这话,嬴佑心里一阵腹诽,刚才自家还朝自家母亲信信旦旦保证不会对王瑶动手动脚呢,可转眼就说了这话,这下算是没法解释了。 “不用麻烦夫人了。”王瑶如此说道,脸上露出淡淡的红晕,“你...你抱我就好。” 见王瑶答应了,嬴佑洒然一笑,上前轻手轻脚地把王瑶王瑶抱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抱着王瑶走出了门,然后把她放在了轮椅上。 “能被太阳照着的感觉真好。”王瑶感受着久违的日光,露出享受的神色,扭头看向嬴佑,“谢谢。” “不客气。”嬴佑笑着说了一声,接着来到了王瑶的身后,把双手放在轮椅的扶手之上,“我推着姑娘走走?” 王瑶笑着点头,答应道:“好啊。” 见王瑶答应了,嬴佑缓缓推动轮椅,带着王瑶在自己家里逛了起来,一路上所见下人都只是对着嬴佑笑着问好,并无什么多余动作,看的王瑶一阵疑惑,这和咸阳城其他府里的下人不一样啊。 嬴佑注意到王瑶疑惑的眼神,笑着解释道:“我对于主仆那一套礼节有些不喜欢,而且实在麻烦,所以我就给家里交代了,见我不必行礼,要么别说话,要么冲我打声招呼就行了,我父亲和母亲听了之后也觉得不错,所以如今府里的下人都成了这样。” “很好啊。”王瑶听完了嬴佑的解释之后笑着说了一句,又扭头朝嬴佑笑道,“真是很好,和之前我在王家坞的那些照顾我的人差不多,只不过那里就我一个人,也自然不必讲究什么规矩。” “我觉得下人起码也该是被人尊重的,虽然是下人,可那也是人啊,不该被主人随意打骂的,若是家里的下人见了主人和老鼠见到猫一样,那就很能说明这家主人的刻薄了。” 嬴佑笑着点了点头,一边推着王瑶一边笑道:“姑娘能这么想,很善良啊。” “你不也一样?”王瑶扭头朝嬴佑笑了一声,心里对这个少年的好感又增加了不少,嬴佑这个少年在她看来真的很好啊。 扶苏和李玥正牵着手散步,见嬴佑推着王瑶出来了也都笑了,王瑶见到扶苏和李玥二人轻轻点头问好,“公子,夫人。” “嗯。”李玥和扶苏都笑着点头回应,李玥挪步来到王瑶身边,递给王瑶一块玉器,是女子拿来佩戴在身上的,也是李玥的陪嫁之一,“算是个礼物,可别推辞。” 王瑶本想拒绝但一听李玥这么说了就也笑着收下,没半点矫情的,看的李玥脸上的笑容更多了。 在将那块玉器收下之后,王瑶笑着看向了扶苏和李玥,说出的话却是令所有人都惊讶了,“公子,夫人,我是喜欢嬴佑的,他也和我说过他喜欢我,我也问过我家里,他们也挺乐意的,就是不知公子和夫人的意思了,若是公子和夫人也喜欢我的话,那...” 王瑶的话还没说完,李玥就笑着开口道:“喜欢喜欢,似姑娘这般好的人,谁家做父母的不是抢着想让姑娘当自家的媳妇。” 听到这话,王瑶露出个开心的笑容,扭头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嬴佑,又转过头看着扶苏和李玥笑道:“那我就等着您二位让嬴佑来提亲了。” 闻言李玥激动地连连点头,说着一定让嬴佑去提亲,可是一旁的扶苏却是惊讶于王瑶的直率,好半天都说不出话,心里一阵感慨,不愧是王家的女儿,丝毫不拖泥带水,英气的很。 至于嬴佑,则是在一边还没缓过来,他和王瑶的婚事,这就算定了? 等嬴佑反应过来,朝着王瑶看去的时候,就见这位绝美的女子正笑着看向自己,笑靥如花,朝着嬴佑淡淡开口,那道声音在嬴佑听来宛若天籁之音。 “以后你就是我的男人了啊。” ------------------------------------- 第五十七章 嬴政永远的遗憾 在王瑶向嬴佑一家人表明心迹之后,当天消息就被送进了咸阳宫,嬴政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一向示人以威严的他竟是连说了三个好字。 于是没过多久嬴佑就在家中收到了让嬴政让他入宫的旨意,此刻爷孙二人正走在咸阳宫的亭台楼阁之上。 嬴政率先走在前面,脸上始终挂着浓浓的笑意,而嬴佑就在嬴政的身后跟着,脸上亦是笑意连连。 此刻二人身边不见平日的太监和侍卫,同样也没有李斯,王翦和王贲这样的大秦功勋,就真的只有爷孙两个人,仿若这咸阳宫内也只有爷孙两个人一般。 “和王家姑娘的事情...”嬴政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下了脚步,转头看着嬴佑一笑,“很好。” 嬴佑灿灿一笑,只是冲着嬴政点头但却并未有什么话,他当然也觉得很好啊,好到不用说,都已经写在脸上了。 见到嬴佑的样子,嬴政笑了笑,并未像往常一样打趣嬴佑,反而是露出一抹缅怀的神色,“看着你和那位王家姑娘,让朕想起了当年在赵国的时候,那时候在赵国,也不全是苦难,同样有一位很好的女子啊,朕和你喜欢那位王姑娘一样,很喜欢她。” 听着嬴政的话,嬴佑面露惊讶,惊讶嬴政会和他说这些的同时也好奇起来,能让嬴政如此对待的女子,会是谁呢? 嬴政拉着嬴佑的手缓缓坐下,毫不在乎什么礼仪规矩,就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此时此刻的嬴政貌似不再是大秦的皇帝,只是一位祖父在和有了心爱姑娘的孙子聊天,聊自己这位祖父的过往,聊那位令嬴政难忘的女子。 坐下之后,嬴政微微闭上了双眼,回忆着曾经的那段过往,缓缓开口道:“那是一位很好的姑娘,她没有你的那位王姑娘那么美,也没有那么显赫的家世,就连富贵也谈不上,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百姓人家的姑娘。” “但是她很善良,朕在邯郸的时候,每日要为了一日三餐发愁,白日里要遭受赵国那些人的唾骂和殴打,晚上要担心有没有人来杀朕,在那段时间里,朕只有两个依托,一个是朕的母亲,后来的赵太后,另外一个就是那位姑娘。” 嬴政说到这里就沉默了,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似乎是想到了那位令他难忘的姑娘,想到了她的好。 “朕记得很清楚,那一次朕和母亲饿了很多天,已经快要饿死了,为了活命,朕只能舍弃了自己的尊严去街上乞讨。”沉默许久之后嬴政再次开口,可说出的却是那段堪称屈辱的过往,“可是朕即便是放弃了尊严也根本讨不到食物,朕是一个秦人,我秦国在长平之战之后和赵国已是世仇,他们恨不得扒了朕的皮,吃了朕的肉,又哪里会施舍给朕食物?” “就在朕以为要饿死的时候,那个姑娘出现了,她当时黑黢黢的,手里拿着一张大饼,来到朕的身边,犹豫了许久,可最后还是将手里的大饼掰了一半给朕,那张大饼是她一天的口粮,她就那么给了朕一半。” 嬴佑静静地在一旁充当着听众,听嬴政回忆着自己记忆中那位善良的姑娘,“朕当时只是咬了一口那张大饼,然后就全都给了母亲,当时那位姑娘看到了之后,又犹豫了很久,然后把剩下的半张大饼给了朕,朕永远忘不掉那个场景。” 嬴政闭上了双眼,想到曾经在赵国邯郸城的街头上,有个黑黢黢的小丫头将半张大饼递到自己手上,嘴里还说道:“你是个孝子,肯定是个好人,好人不该死的,都给你,我饿一天死不了的。” 最后那个黑黢黢的小丫头在离开之后朝嬴政招了招手,大声喊道:“要活下去啊。” 嬴政缓缓睁开双眼,语气坚定道:“从那一日起,朕就下定决心要活着,要活着回到秦国,然后去找那位善良的姑娘,她要什么朕就给她什么,即便是她想要这个天下,朕也会给她打下一个天下。” 可很快嬴政的眼神就落寞了下来,不等嬴佑问后面发生了什么,嬴政就自己说道:“可是那位姑娘没能等到那一天啊,她在第二天就被几个赵国的贵族给杀害了,就因为她给了朕半张大饼而已。” “她的尸体被丢到了朕的面前,那群杀她的赵国贵族得意的对朕说,朕是秦国的王室血脉,他们杀不了,可是谁敢帮朕,他们就杀谁。” 嬴政说着伸出双手,左手高,右手低,似乎是在抱着那位曾经的姑娘,“朕当时就那么抱着那位死去的姑娘,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朕才知道她的名字。” “她叫阿房,真是个很好听的名字啊。” “那座阿房宫。”嬴佑伸出手指了一个方向,那里正修建着一座阿房宫,“朕修这座阿房宫,虽然有很多理由,什么彰显国威,什么为了便于控制六国贵族,都是理由,但若是让朕只选一个的话,朕想说这是为那位名叫阿房的姑娘修的。” 听完嬴政口中的那位阿房姑娘,嬴佑侧头看向了嬴政,他头一次在嬴政的脸上见到这么落寞的神情,纵然他现在是皇帝,但仍旧救不回那个名叫阿房的姑娘啊。 “后来朕有了很多女人,她们要比阿房漂亮,要比阿房的身份尊贵,可朕从未喜欢过她们。”嬴政说着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因为朕的心已经被那位阿房姑娘填满了啊。” 嬴佑看着这个样子的嬴政,心中隐隐作痛,即便是皇帝,他也没有得到他爱的女人,可怜吗?当然可怜,但嬴政或许不会这么觉得,因为他是皇帝,皇帝是不需要也不会有人可怜的啊。 嬴佑缓缓握住了嬴政的手,没有什么安慰,就只是握着这位皇帝陛下的手,以一个孙子的身份陪在他的身边,这就是能做的全部了。 爷孙二人就这么坐着,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太阳落下,嬴政终于缓缓起身,轻轻地拍在了嬴佑的肩膀上,“你比朕幸运,遇到了一位很好的姑娘,所以不要像朕一样遗憾啊,日后要好好对那位姑娘。” 等嬴政将手从嬴佑肩膀上拿开的时候,又朝着嬴佑开口,又或是对曾经的自己开口道: “祝你和那位姑娘,百年好合。” ------------------------------------- 第五十八章 李由,舅舅 等嬴佑从咸阳宫离开,回到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却是发现有个家伙正蹲在自家大门前一副长吁短叹的样子。 嬴佑好奇地打量了那人一眼,是个中年汉子,皮肤黑黢黢的,显然是常年在外被太阳晒的,只是这位蹲自己家门口干什么?来乞讨的?也不像啊。 这中年汉子身上穿的衣服全是用绫罗绸缎做成的,不是一般人家能穿得起的,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穷人啊。 嬴佑来到那中年汉子的身边,见后者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就率先开口问道:“您是?” “我不是来乞讨的,别给钱。”中年汉子没回答嬴佑的问题,却是如此说道,刚才有个路过的孩子见他蹲在门口,竟是把他当成乞丐施舍给他一枚半两钱,弄得他哭笑不得,费了好半天劲才将那枚半两钱还给人家。 嬴佑听到中年汉子的话无奈一笑,指了指自家的大门说道:“这里是我家,您在这蹲着干什么?” 一听嬴佑自报身份,那中年汉子的眼神顿时一亮,拉着嬴佑的手兴奋道:“你是嬴佑?你父亲是公子扶苏,母亲是李玥对吧?” “嗯嗯。”嬴佑一时间有些懵了,心里疑惑这汉子怎么对自己家里的底细了解的这么清楚,“您到底是谁?来我家又干什么?” “我是你舅舅啊!”那中年汉子大声朝嬴佑喊道,见嬴佑有些懵又赶紧说道,“我叫李由,是你外公李斯的儿子,是你母亲李玥的亲哥哥。” 嬴佑得知眼前这位中年汉子的身份也是一愣,比刚才更懵了,但对于中年汉子的身份却是没怎么质疑,他只是搞不懂为什么自己舅舅要蹲在自家门口叹气。 “既然您是我舅舅,那您怎么不进去?”嬴佑看着李斯疑惑问道,然后回头一看就见自家大门紧闭,以往父母会出来等候自己,可今日却是完全不同的情景,见状嬴佑顿时恍然大悟,“我家里不让您进去?” “聪明人!”李由见嬴佑没等自己说就猜出来了立马朝嬴佑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就拉着这个外甥的手小声道,“你母亲不让我进去,你去敲门,让你母亲把门打开,到时候就不管你的事了。” 听到这话嬴佑却是没急着动身,反而是看着李由问道:“我母亲为什么不让您进去啊?您不给我解释清,我不能带您进去。” 在嬴佑的印象中,自家母亲李玥是位极其温顺贤淑的女子,鲜有朝人发火的时候,就算是有乞丐路过自家门前,李玥见了也会让人给点吃的,可是如今李玥却把自己的亲哥哥李由给拦在门外了,这就很奇怪了。 见嬴佑不肯带自己进去,李由哀叹一声,嘴里哀怨着,“我在这咸阳城里举目无亲啊,亲妹妹不让我进门,亲外甥也不带我进门,我的命苦啊!” 忽然李由一把抓住嬴佑的胳膊,看着嬴佑说道:“你今天要是不带我进去,那你也别进去,咱俩就在门口这么耗着!” 见到李由这般样子,嬴佑一拍额头,怎么这个当舅舅的和自己这个外甥耍起无赖来了呢? 嬴佑没了办法,只好扣响大门,嘴里喊道:“开门,是我回来了。” 府里的人一听是嬴佑这位少主人回来了就只好开了门,只是门刚一打开,还没等嬴佑迈步呢,原先抓着嬴佑胳膊的李由就一个箭步窜进了院子。 见自己总算进来了,李由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朝着大门处的嬴佑答谢道:“谢了,要不是你舅舅我今天可就得露宿街头了。” 嬴佑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迈步走进了家门,关于这个舅舅的事情,还是去问自家母亲吧。 院子里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李玥,李玥在见到李由这个哥哥的时候脸上明显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无奈道:“不是都让你回家住了吗,你这个当哥哥的住我这个妹妹家里算怎么回事?” 面对李玥的抱怨,李由挠了挠耳朵,权当没听到,见状李玥只得无奈叹息,嬴佑这时也来到了自家母亲身边,看着李玥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 “这是你舅舅。”李玥一指李由朝嬴佑说道,接着又给嬴佑解释起来,“你舅舅和你外公的关系不好,原本他担任着三川郡守,一年到头都在外面,和你外公也见不了几面,已经好几年没回过咸阳城了,但今年不知道怎么回来了,一回来就要住咱们家里,这怎么成?” 李玥说着语气一变,看着李由抱怨道:“哥哥,你是咱们父亲的儿子,哪有不回家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咱们父亲的脸还要不要了?” “反正我是不回去见那个老头子。”李由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要不是老头子撺掇着陛下给我下了一道旨意让我回来参加今年的蜡祭,我才不乐意回来呢!” “反正陛下也就是让我回来参加蜡祭,又没说一定要让我回家,我在你家住几天,参加完蜡祭我就走,保证不多待。” 李玥看着这个混不吝的哥哥整个人无奈极了,原本今天把嬴佑和王瑶的事情给敲定了,她的心情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了,可没想到却是让自家哥哥给她来了这么一出。 “母亲,要不您先回去?”嬴佑看了一眼李玥说道,接着又将目光落在了李由的身上,“我和舅舅聊聊,我俩一直很少见面,就让舅舅在家里先住一夜,我们俩聊聊天,至于舅舅走不走的就明天再说?” 李玥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眼下李由一时半会是赶不走了,就按嬴佑的意思让他在家里住一夜吧,总不能自己这个做妹妹的真把自己哥哥乱棍打出去吧。 等李玥转身离开之后,嬴佑才笑着来到李由身边,跟着李由一起坐在了院子的台阶上,“我说舅舅,您和外公是什么矛盾,弄得和仇人一样,和我说说?” 李由瞥了一眼嬴佑,却是摇了摇头,“你这小子打听这些干什么,不说不说。” “舅舅,你这就没良心了不是,要不是我你都进不来这门,刚才我在我母亲面前怎么说的,我可是帮您说话的啊。”见李由不肯说嬴佑就在他身边喋喋不休,“我帮您进了门,又帮着您在母亲面前说好话,如今就是问您几句话您都不肯说,实在是太没良心了啊。” 嬴佑说着就把手放在了李由的胸口上,故作悲伤道:“您的良心就不会作痛吗,反正我的心是被您这个舅舅伤透了啊,心痛啊,心痛!” 见嬴佑这个架势饶是李由也招架不住了,果然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李由本以为自己已经够不要脸了,却是没想到眼前这个外甥比他还不要脸,佩服,佩服! 李由连忙摆手示意嬴佑别说了,再让嬴佑说下去他可真就受不了了,嬴佑见状也立马收起方才的表情然后眨巴着眼睛看着李由,好像在告诉李由你要是不说话那我就这么一直看着你。 “唉,遇上对手了啊!”李由见状仰天长叹一声,然后顺势往地上一躺,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等李由起身的时候,就见嬴佑这个外甥还在看着自己,他算是彻底服了,只好说道: “怕了你了,行吧,那我就和你说说。” ------------------------------------- 第五十九章 冤家父子 李由一把搂住嬴佑的肩膀,朝着这个外甥说道:“你觉得老头子...就是你外公是个什么样的人?” “才华横溢,国之重臣。”嬴佑张嘴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沉思片刻后又补充道,“有时候又有点老不正经。” 听到嬴佑的后半句话,李由猛地一拍大腿,一副看待知己的眼神看向嬴佑,“英雄所见略同啊,他就是个老不正经啊,不光老不正经,他还很霸道,很不讲道理的那种!” “在你这位外孙面前,他老头子身为外公当然得端着架子,不能彻底放开了,你是不知道他在家是个什么样子,那简直不能说是不正经了,简直是老不要脸,我如今这副样子,多半是遗传了老头子的。”李由一下子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朝嬴佑嘀咕起了身为自己父亲的李斯,“你是咱大秦的长孙,老头子再霸道也不敢代陛下管教你,可当他的儿女可就惨咯。” 说着,李由就开始朝嬴佑控诉起了李斯,“就当初我读书的时候,那叫一个天纵奇才啊,一篇文章我最多读两遍就能倒背如流了,那时候舅舅我是咸阳城里数得着的读书人!原本舅舅是想着在咸阳城里当个文官的,可是你知道我家那个老头子怎么说的吗?” “他说我就是读书读的再好又有什么用,能比得上他李斯?于是我就被他一脚给踹到了军中,当时老头子和我说,李家在文臣中有他李斯一个就够了,至于我这个儿子,想要超过他李斯就只能去军中了。” “你听听,这话说的多霸道,多狂啊,他老头子多个什么啊,凭什么说我当文官就一定不如他?”李由抱怨了一句,神情落寞,坐在台阶上叹了口气,“可谁让人家是老子呢,没办法,我这个当儿子的就听着呗。” 李由的身体微微前倾,低头看着地面,一个人自言自语道:“当官听老头子的,娶媳妇儿也要听老头子的,他让我去军中我就得去,不去就不是他李斯的儿子,他让我娶陛下的女儿我就得娶,嗯...娶媳妇这事儿老头子眼光还是不错的,不能拿这个埋怨他。” 嬴佑侧头看了一眼李由,还没等他说话呢,就见李由忽然双手抱头往后一躺,嘴里嘟囔着:“我这辈子,算是让老头子给治的死死的,什么事都给我定好了,没甚意思啊。” “什么都给你定好了,不是很好吗,省的你走错路。”就在这时二人的身后忽然想起了一道声音,嬴佑回头看去,正是李斯悄然来到了二人的身后,方才李由的自言自语全被他听了个真切。 李由一听到这道无比熟悉的声音,顿时一个箭步窜了出去,头都没有回一下,足可见他是真的不想见李斯,不想见这个把他人生道理安排的明明白白的父亲。 李斯看着李由跑开的背影,笑着拍了拍嬴佑的肩膀,开口道:“你可别学你这个舅舅,混不吝的很,还不成器!” 嬴佑回头看着李斯一笑,什么都没说,李斯和李由这对父子间的家务事他这个晚辈实在不好说,这种事情一向是说不明白的,父亲觉得这样是对儿子最好的安排,可是儿子却又觉得父亲太独断了,实在是让人头疼的很。 李由跑了没多久,就又返回来了,身后跟着扶苏和李玥,显然是被二人给抓回来了,在二人的“押送”之下,李由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朝李斯行了礼,却是什么都没说。 对此李斯早就是习以为常,看了一眼这个儿子,冷嘲热讽道:“一个当儿子的把媳妇送回家里,然后自己跑到妹妹家里耍无赖,真是出息大了。” 李由默不作声,一副任凭打骂的样子,见状李斯摇了摇头,朝李由说道:“你要是不愿意回家,也别在你妹妹家里碍眼,滚去住驿站,至于我这张脸,想来你也是不在乎的。” 李斯的语气很冲,李由听了之后竟然也真的是打算出门去住驿站,但却是被扶苏给拦了下来,李玥这时也上前朝李斯说道:“父亲,您和哥哥就不能好好说话吗,怎么每次见面都要吵架,您要是不愿意见到哥哥,您去找陛下求让哥哥回来的旨意做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自己这个儿子这么多年有没有长进。”李斯瞥了一眼李由,然后又摇了摇头,“如今看来是半点长进也没有啊。” 李由似是受不了李斯的冷嘲热讽了,终于是开口朝李斯说道:“得,我就不该回来这一趟,碍您老人家的眼了,早知道这样我干脆就抗旨不回来了,让陛下把我的脑袋砍了,您老人家也就省心了。” 李斯被这句话气的一阵气血翻涌,脸色通红,一旁的李玥见状赶忙搀扶着李斯,在李由身边的扶苏也示意李由别再说了,父子二人此刻互相看着,心里各自生着对方的气。 嬴佑忍不住朝着李由说道:“舅舅,您觉得外公太霸道了,掌握了您的人生,这个我不说什么,也说不清楚,可是您刚才的话我觉得不妥当,我是晚辈,难听的话我就不和您说了,您应该是个明事理的,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嬴佑又扭头看向了李斯,照样开口道:“还有外公,舅舅刚才说的话虽然很混账,但您说话也不好听,好好的父子弄得和仇人一样,您也有责任,我觉得您也得给舅舅道个歉。” 话音落下,李斯和李由这对父子都看了嬴佑一眼,最终还是李由率先开口说道:“老头子,刚才我说话混蛋了点,你别上心,再怎么样我也是你儿子,得给你养老送终。” 李由的话虽然有点怪,但比起前面的针锋相对已经好太多了,李斯也缓了一口气,一指嬴佑,朝着李由开口道:“就和这小子说的一样,我也有错,今天就不聊这些了,现在能不能和我这个老头子一块在你妹妹家里吃个饭啊?” 闻言李由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李玥笑着招呼着众人进屋,等院子里就剩下李由和嬴佑的时候,李由忽然叫住了要走的嬴佑,开口道:“外甥,谢了。” 嬴佑扭过头冲着李由呵呵一笑,开口道: “不客气,一家人嘛。” ------------------------------------- 第六十章 饺子 嬴佑没有直接去大堂里等着吃饭,反而是来到了厨房,和正在准备做饭的李玥说了一句由他来做饭。 李玥一脸质疑地看着嬴佑,开口问道:“佑儿,你真会做饭?” “我真会,母亲!”嬴佑拍着胸脯朝李玥保证着,见李玥不肯挪步又找了个理由,“母亲,您去陪着我外公和舅舅聊会天,光靠我父亲陪着,说不定待会就又吵起来了,饭我来做就是了,您只管等着吃。” 听嬴佑这么说了,再加上看嬴佑那一服信誓旦旦的表情,李玥也就真的信了自家儿子会做饭,于是就把厨房让给了嬴佑。 等李玥走了之后,嬴佑看着桌上的食材,撸起了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模样,今天他就要给家里人展示一下什么叫美食。 如今这个世道对于吃食还没那么多花样,嬴佑每天吃的也就那么几样,实在是腻歪了,所以今天这顿饭索性就由他自己来做了。 在另一边的大堂内,王瑶和李构都是被叫了过来,王瑶和嬴佑的事情已经定下了,只差提亲跟成婚了,如今已是半个自己人了,至于李构这个小孩子,无论是扶苏还是李玥都是把他当半个儿子看的,所以如今的大堂之内没有外人,都是一家人,这顿饭可以算作是家宴。 大堂内的众人迟迟不见嬴佑的身影,正疑惑的同时就见李玥回来了,还不等他们问呢,李玥就开口说道:“佑儿说他要给咱们做饭,让我歇着。” 听到这话扶苏露出一个笑容,想不到自家儿子还有这份本事,李斯也点了点头,有些好奇嬴佑能做出些什么东西,只有李由一副担心的神色,“妹子,你给哥说句实话,我外甥做的饭,毒不死人吧?” 李由的话刚一说完,坐在他旁边的李斯就没好气地开口道:“老实等着,能不能吃端上来就知道了。” 闻言李由也难得没顶回去,只是低下头不说话了,见状李玥也是一笑,朝李由解释道:“佑儿懂的很杂,反正我这个做母亲的也不清楚他到底会多少东西,先是造了纸出来,后来又给王姑娘弄了个轮椅,要说他会做饭,倒也不奇怪。” 李由闻言看向了王瑶坐着的轮椅,啧啧称奇,又不禁感慨起嬴佑这小子的福气啊,他刚才已经听扶苏讲过嬴佑和王瑶的事情了,这小子在河边走走就捡了个这么漂亮的姑娘回来,羡慕死他这个当舅舅的了。 只不过这话李由也就只敢在心里想想了,他要是敢说出来,恐怕李斯的巴掌就该落在他的脑袋上了。 “佑儿是个好孩子啊。”李由灿灿一笑,然后朝着扶苏问道,“佑儿将来是个什么打算,是去官府当差还是在家里读书做学问?” 扶苏笑着摇了摇头,看着李由说道:“都不是。” 闻言李由咂吧了下嘴,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说道:“那我这个当舅舅的就得说两句了,佑儿年纪不小了,该有自己的打算了,你们得问问佑儿啊,要是佑儿没什么打算的话,那就得长辈们帮着谋划了,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荒废了!” 听着李由的话,扶苏和李玥都只是笑笑不说话,还是一旁的李斯开口道:“陛下的孙子轮得到你操心?你老子我都不敢说这话,你以为你是谁啊?” 见李由还想反驳两句,李斯干脆直接说道:“别的我不和你说了,如今你老子我被陛下指派担任那小子的先生,前不久陛下把秦王剑给了那小子,现在你还想替那小子谋划吗?” 闻言李由直接哑巴了,心里暗骂扶苏和李玥还有自家老头子不地道啊,怎么不提前告诉自己一声呢,害的他出了这么大一个丑,他一直在外地任职,今天刚到咸阳城,上哪儿知道嬴佑的事去啊,谁能想到刚才还和自己嬉皮笑脸的嬴佑这么有能耐啊。 对于自己老头子,李由可谓很是了解了,虽然对嬴政那是绝对的忠心,但心里傲气的很,眼光那更是高的没边了,即便是嬴政让他担任皇子皇孙的先生,只要学生资质不行,李斯照样不会干,嬴佑能让李斯当先生,就已经甩了同龄人一大截了。 至于嬴政把秦王剑赐给嬴佑的事情,李由根本不敢多想,他当然知道秦王剑是个什么东西,那可是历代秦王的传承之物啊,嬴政给了这东西,那就差不多等于宣告天下谁是自己的继承人了。 如今知道了嬴佑真正的实力,李由心里不禁有些打鼓,一想到自己之前进门的时候是靠着和嬴佑耍无赖才进的,李由顿时觉得自己之前太草率了,幸亏嬴佑看着是个大气的,应该不会记恨自己。 不对不对,不能这么想,这种事有个万一那都不行啊,何况就算嬴佑是真的大气,那自己要是没什么表示那不就是自己不懂事吗? 要不等下找个没人的地给嬴佑跪下认个错?开口就直接说刚才舅舅说话声音有点大,现在没人,舅舅给你跪下了,你可得原谅舅舅啊。 李斯注意到李由的神态,笑了笑,他一眼就看出了李由的心思,于是就小声提醒道,“别瞎想了,不用你认什么错,嬴佑那小子不会跟你计较这些的。” 闻言李由松了一口气,然后无奈地看了一眼李斯,他不愿意回家其实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这个当儿子的在李斯这个老子面前没秘密啊,想什么李斯一眼就看出来了,实在是没办法啊。 就在这时,府上的下人端着菜走进了大堂,其中那一盘盘白色的面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其他的菜他们还都能认出来是个什么,唯独那面食他们没从未见过,一盘大约有三十来个,形状都是弯曲的,好似天上的月亮。 在众人好奇的时候,嬴佑笑着走进了大堂,指着那一盘令众人好奇的面食介绍道:“其他的菜和平时差不多,重点是这个,此物乃我自创,名曰饺子,外表是面皮,里面是肉馅,用水煮出来即可食用。” 听嬴佑介绍完了,李由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吃完之后立马朝嬴佑竖起一个大拇指,“外甥,好吃!” 众人见状也纷纷夹起饺子放进嘴里,被这美味所折服,一个接一个的饺子被众人送进嘴里,不用嘴上夸赞,只看众人吃饺子的速度就能知道好不好吃。 嬴佑这时也笑着坐下,他的座位和王瑶紧挨着,王瑶吃着饺子笑着眯起眼看着嬴佑说道:“真好吃。” 嬴佑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吃着饺子扫了一眼众人脸上的神态,又朝着王瑶笑道:“饺子还有幸福美满的意思,你看现在是不是就很好?” 见王瑶点了点头,嬴佑又笑了,先前还是针锋相对的李斯和李由这对父子此刻已经开始聊起了天,一旁的扶苏和李玥也都笑着说着夫妻间的私房话,至于李构这个小家伙心思则全在吃上,尽情享受着美味。 嬴佑看着大堂内笑声连连的众人,最后又将目光落在身边的王瑶身上,他只觉得此刻的自己格外幸福,这样的日子或许不会很多,但只要有就够了啊。 嬴佑没有喝酒,却好似有几分醉意,用手撑着脑袋小声嘟囔道: “真的很好啊。” ------------------------------------- 第六十一章 蜡祭到,殿前欢 十月初一,这一天是秦国的蜡祭,这个特殊的日子也象征着秦国新一年的开始,相当于是秦国的新年。 在这一天里,嬴政这位大秦的皇帝陛下会亲自在郊外设立祭台祷告,百姓也会在家中祭祀,祈求来年风调雨顺,粮食丰收,还有祭拜先祖。 此刻在咸阳宫的大殿内,嬴政身着一身玄色龙袍端坐在最高处,身边陪着嬴佑这位他最宠爱的长孙,就连已经可以下地的王瑶也被叫了过来,陪着嬴佑一起待在嬴佑的身边。 再往下,就是李斯,王翦,王贲,蒙毅这一干重臣坐的位置,再往下就是嬴政的后代们,嬴政的女儿也是带着自己的夫君坐在这个位置,嬴佑的舅舅李由娶了嬴政的女儿,此刻就陪着自己的妻子坐在这个位置。 嬴佑目光瞥了一眼那位即是自己姑姑又是自己舅母的妇人,看样子是和自己母亲一样的,都是那种温顺贤淑的。 最下面的就是秦国的文武大臣,诸如先前被嬴佑暴打过一顿的淳于越就是坐这个位置的,而原本一直是坐在嬴政之下的赵高今年也被安排在了最下面,光景可谓惨淡。 距离蜡祭的时间还有一阵,但要参与蜡祭的人早就是已经来了咸阳宫,等到了时辰便会随嬴政一起动身前往郊外举行蜡祭,现在大殿内气氛不算凝重,至少嬴政和几个重臣都是有说有笑的。 “丫头,听说是你主动说要嫁这小子的?”嬴政坐在龙椅之上,小声朝着王瑶问道,见后者含羞点头也是一笑,转头指了指嬴佑,“你这小子尽是还没有一个姑娘家爽利,丢人呐。” 嬴佑闻言嘿嘿一笑,什么也不说,任凭嬴政打趣自己,王瑶也跟着笑了笑,原本她只是听说过嬴政是如何宠爱嬴佑这位长孙,如今见到了才算真正见识到了,恐怕也只有在嬴佑这位长孙面前,嬴政才会毫不吝啬自己身为长辈的慈祥。 看着王瑶的脸色微白,嬴政摇了摇头,竟是朝着王瑶开口道歉,“你的身体还没痊愈,今天不该让你过来的,是朕考虑不周了。” 王瑶刚想说什么,就见嬴佑拍了拍自己的手掌,示意她只管接收嬴政的道歉就好,这一幕也全都被嬴政看在了眼里,看的这位今日格外慈祥的皇帝陛下爽朗大笑。 “你可莫要以为朕是因为这小子才跟你说对不住的,他还没这个能耐。”嬴佑指了指嬴佑,最后又将目光落在了王瑶的身上,眼神愈发慈祥,“你家里对我秦国有大功,朕也一直觉得亏欠了你们王家,你能嫁给朕的孙子,朕很开心,要不了多久,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王瑶闻言轻轻点头,嬴佑更是满脸笑容,而嬴政则是一左一右拉住了二人的手,柔声说道:“只有看着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朕才会觉得自己老了啊。” 最上面嬴政和两个年轻人相谈甚欢的样子被下面看了个真切,李斯笑着朝王家两位说道:“二位,恭喜了啊。” “同喜,同喜。”王翦和王贲笑着抱拳还礼,嬴佑和王瑶的亲事定下了,那他们自然也就跟李斯成了亲戚,王贲今日也难得不再那么木讷,冲着李斯也调侃起来,“听说丞相大人的儿子总算是认您这位父亲了?前几日您在府门口摆下的宴席,我虽然没去,但听说排场不小啊,您这位父亲现在高兴了吧。” 李斯闻言微微一笑,那日在嬴佑家里吃完饭,李由就主动跟他回家了,李斯虽然嘴上嫌弃这个儿子,但心里还是盼着这个儿子回家的,所以等李由回家的第二天,李斯就在家里大摆宴席,庆祝这位儿子回家。 “哈哈哈。”李斯大笑一声,目光瞥了一眼上面的嬴佑,“说起来还是要感谢王贲将军的这位未来姑爷啊,要是没有这小子,我和我那个儿子现在还怄着气呢。” “那这么说丞相大人得敬我一樽酒啊。” “理应如此,王贲将军请。” “请。” 王贲和李斯在一边相谈甚欢,而另一边的王翦则是和蒙毅这个后生聊了起来,“蒙毅小子,你那哥哥咋个没来?” 蒙毅笑着喝了口酒,将酒樽放下说道:“兄长常年在上郡驻扎防备匈奴,今年看样子是回不来了。” 忽然蒙毅压低了声音,小声朝着王翦说道:“陛下看着是要对匈奴用兵了。” “啧啧,蒙毅小子,老夫现在是个白身,听这个做什么,可别和老夫说了,听了烦。”王翦咂吧下嘴随口说着,见蒙毅一副幽怨的目光也是一笑,“你这小子,老夫都多大岁数了,难不成还要到那沙场上去闻马粪味?如今的沙场,是你们这群小子的了。” 蒙毅闻言无奈一笑,又朝王翦试探性的问道:“那王贲兄?” “老夫老了,说不定哪天就起不来了,家里没个晚辈给老夫收尸,你说像话吗?”王翦笑着摆了摆手,明摆着告诉蒙毅王贲是没可能重新出山了,“灭六国以前,世人皆说我王家上阵父子兵,如今天下一统了,也该是你们蒙家这对兄弟出风头的时候了。” 蒙毅笑着点了点头,端起酒樽朝王翦敬了一杯,“您是长辈,您说了算。” 若是论起年龄和军中资历,王翦着实可以算作是蒙家两兄弟的父亲辈,当年他俩从军的时候,可没少跟这位老将军打过照面。 大殿之内最上面的两层,众人都在聊天,不是去聊什么军国大事,就只是去聊些家长里短,一派祥和的气氛。 嬴佑忽然朝着嬴政开口笑问道:“皇祖,我给您准备了一种美味的食物,你猜猜是什么?” “呵呵,你这小子,朕不用猜。”嬴政看着嬴佑笑骂一声,然后就指了指下面的李斯,“你外公之前进宫的时候和朕唠叨过了,说你小子帮他和李由结开了疙瘩,你做的那个饺子,朕早就知道,一直等着你给朕送来呢。” 听到这话,嬴佑故作失望,哀叹道:“我还想给您准备个惊喜呢,外公不像话啊,等下我得找他喝酒去。” 嬴政听到这话微微一笑,拍了拍嬴佑这个孙子的脑袋,“如今你又长大一岁,十五岁了,该是到了喝酒的年纪了,先别急着找你外公,陪朕喝一樽!” 嬴佑笑着端起酒樽,跟嬴政碰了一下,爷孙二人一饮而尽,嬴政豪放地用龙袍擦了擦嘴,又替嬴佑擦了擦,这才笑道:“痛快!” 嬴政并未掩盖自己的声音,故而这道极为洪亮的声音有不少人都是听到了,最上面两层的人自然不会对此有什么感觉,可下面两层的人可就不一样了。 嬴政的那些后代们除了少数几个,此刻竟全是张大了嘴巴,他们原本也只是听说父皇很喜欢嬴佑这个孙子,但实在是想不到能喜欢成这样啊。 怎么嬴政对自己和对嬴佑就不一样呢?此刻嬴政的这些后代们全都低下脑袋垂头丧气,在嬴佑这个孙子面前,他们倒全成了捡来的了。 至于最底下的大臣更是傻眼了,纷纷在盘算着自己心里的那点计较,想着一定要和嬴佑这位长孙打好关系,就算不行那也绝对不能得罪了,得罪嬴佑的下场,一旁的赵高那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啊。 赵高在得罪嬴佑之前,位置是坐在嬴政下面的,偶尔还能被在嬴政叫上去说两句话,但是如今却是沦落到和他们一起坐着了,看这位中车府令如今落魄的样子,众人唏嘘不已,又很幸灾乐祸,赵高这个老太监他们早就看不顺眼了! 下面的淳于越见到这一幕不禁握紧了筷子,想开口说这不合礼法,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委实是怕了嬴佑了,这小子是会动手的。 很快今日的膳食就被端上来了,正是由嬴佑“创造”的饺子,众人看着饺子这种稀罕东西也都纷纷好奇起来,在吃过之后全都是赞不绝口。 “此物名曰饺子,是朕的孙子,公子嬴佑想出来的,看起来诸君吃着还算满意啊。”嬴政看着底下狼吞虎咽的大臣们,微微一笑,然后端起酒樽看向嬴佑,“既然吃了人家的,那就跟朕一起,敬公子嬴佑一杯!”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放下了筷子,不管愿不愿意,此刻全都端起了酒樽看向嬴佑,齐声说道: “敬公子!” ------------------------------------- 第六十二章 秦有三代,何其幸哉 看着众人朝自己敬酒,嬴佑露出郑重神色,双手端起酒樽起身向前,眼神朝下看去,扫过众人,随即将酒樽中的酒水一饮而尽。 一樽酒喝完,嬴佑没等众人多说什么,就只是冲着下面的点头一笑,便又转身走回了座位,见嬴佑如此,原本还想拍两句马屁的人也都只好低头喝酒,很快大殿内也就恢复了之前的气氛。 等嬴佑重新落座的时候,嬴政笑眯眯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不多站一会儿?不愿意出风头?” “孙儿没那么矫情。”嬴佑摆了摆手,接着冲嬴政一笑,“孙儿就是不想搅和了这么好的气氛,风头什么时候都可以出,没必要非在今天,皇祖这个皇帝和外公这些大秦的重臣,还有下面那些真正做事的臣子难得有机会能放松一天,就别闻马屁味了。” 听完嬴佑这个孙子的回答,嬴政爽朗大笑,端起酒樽又朝着嬴佑敬酒,“冲你这句话,再喝一樽!” 嬴佑笑着点头,爷孙二人又对饮了一樽,喝完这一樽之后见嬴佑还要倒酒,嬴政却是拍了一下嬴佑的手掌,“莫要贪杯。” 见状嬴佑只得悻悻然地收回了手,见嬴佑这副样子,嬴政又指了指身边的王瑶说道:“若是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喝醉了,那是很丢人的。” “以后管着点这个小子,省得他到处乱窜。”嬴政用手指着嬴佑,却是朝着王瑶笑道,“若是这小子敢不听你的话,那你就进宫告诉朕,朕替你收拾这小子。” 王瑶笑着点头,眼神瞥了一眼嬴佑,这才朝嬴政开口道:“有了您这句话,相信他不敢的。” 听着王瑶对自己的称呼,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若是她叫自己陛下,显得太生分了,若是直接改口跟嬴佑一起叫皇祖又不合适,这个您说的妙。 “你小子有福气啊。”嬴政笑着拍了拍嬴佑的后脑勺,玩笑着警告道,“要是以后敢欺负人家姑娘,看朕怎么收拾你。” “不敢的,不敢的。”嬴佑灿灿笑了两声,看了嬴政和王瑶一眼,脸上始终笑着,他真的很幸运,也很幸福啊。 嬴政忽然朝着下面开口,喊出的名字却是令人惊讶,“扶苏,扶苏,上来!” 原本在第三层陪着李玥说话的扶苏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他看到嬴政笑着朝自己招手,他才相信刚才真的是自己的父皇叫朕上去。 扶苏快步上去,朝着嬴政躬身行礼,“父皇。” 见扶苏无论什么时候都永远是礼数周道,嬴政无奈地同时也笑了,挥手朝扶苏说道:“坐,咱们父子两个趁着今天说说话。” 扶苏闻言左右看了看,见嬴政身边根本没自己的坐垫一时间也不知该坐到哪里,嬴政见状也有些尴尬,他叫扶苏上来也是临时起意,却是忘了这回事。 就在扶苏要下去拿坐垫的时候,嬴佑和王瑶则是很有默契地同时起身,二人看着对方相视一笑,最终还是由嬴佑这个孙子朝嬴政开口道:“我带着王姑娘下去陪母亲,皇祖您和我父亲好好聊。” 说完,嬴佑就只帮王瑶拿了坐垫,而他自己的则是留给了扶苏,看着懂事的嬴佑,嬴政和扶苏也都同时露出了笑容。 等扶苏坐下之后,嬴政扭头看着扶苏,露出了久违的温柔神色,“朕听说你前些日子拿着笔去别人家里留自己的墨宝了?” 见嬴政是说这件事情,扶苏笑了笑,语气不卑不亢,“儿子被人欺负了,当老子的总得做点什么。” “这就很好啊。”嬴政闻言欣慰一笑,拍打着扶苏的肩膀,“你有个好儿子,朕有个好孙子,你也是个好父亲,只是朕这个父亲...当的可能不太好,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啊。” 听到嬴政这么说,扶苏连连摇头,语气平淡但却难掩心中的感动,“父皇已经很好了,是儿子让您失望了。” “言之过早,言之过早。”嬴政笑着冲扶苏摆了摆手,然后拉着扶苏一起去看下面的嬴佑,嬴佑嘴上说是带王瑶去陪李玥了,可实际上却是直接端着酒壶敬酒去了,看着嬴佑豪气冲天的样子,嬴政和扶苏都笑了。 “看看你的儿子,看看朕的孙子,多好的孩子啊,你肯为了他去改变自己的性子,这很好。”嬴政笑着拍打着扶苏这个儿子的后背,样子宛若扶苏小时候一样,“朕知道你不愿意佑儿承担太多,朕又何尝想呢,如今朕可以替他担着,将来你能不能呢?” 扶苏清楚嬴政这话的含义,可脸上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朝着嬴政平静说道:“哪有做父亲的不心疼自己儿子的,我这个父亲如此,父皇也是如此,不然也不会一直忍着我了。” 看着自己的儿子,扶苏的眼神中满是骄傲之意,开口道:“为了自己儿子,不能说自己担不起啊,哪怕咬着牙也得帮自己儿子担起来。” 听到扶苏这话,嬴政开怀大笑,竟是要比之前嬴佑在的时候笑的还要大声,这副样子落在众人眼中,顿时间引来无数道惊愕的目光。 看着在上面相谈甚欢的父子二人,已有心思活络的大臣在心里猜着扶苏这位被嬴政不喜多年的公子难不成是要父凭子贵了?就是这份贵,能贵到什么地步呢?众人又好奇,又不敢去多想。 李斯侧头看了一眼最上面的嬴政和扶苏,摸着下巴的胡须感慨了一声,“公子扶苏?不够咯,以后可能要叫太子了。” “我父亲一直不差的啊。”嬴佑就在李斯的旁边喝酒,随意坐在地上,身体就直接靠在李斯的桌案上,“我嬴佑的父亲,是这天底下头一号的好父亲!” 李斯听嬴佑这么说也是笑了,而原本是无比盼望扶苏能够上位的儒生此刻却是一个个失魂落魄,只因为就在前不久,扶苏才在他们家里留下了四个大字,寡廉鲜耻,这等同于是和他们切割了,此刻的他们可谓是肠子都悔青了啊。 至于嬴政的儿子们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就可谓神色各异了,有从心底里为扶苏高兴的,也有无所谓的,更有愤愤不平的,其中以胡亥这个小儿子为最,此刻胡亥恨不得都要把眼珠子瞪出来了,可又有什么用呢? 见蜡祭的时候差不多了,嬴政才是不舍的站起了身,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扶苏,又看了一眼下面的嬴佑,脸上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这个样子的扶苏很让他满意,嬴佑更让他满意,这对父子都让嬴政觉得他们将来能扛起大秦的天,让嬴政觉得我大秦何其幸哉。 嬴政端起酒樽,目光扫过下面,豪气干云道: “诸君!与朕同饮这一樽!” ------------------------------------- 第六十三章 三代人祭祖 一樽酒饮罢之后,众人便陪着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一起走出了大殿,去往郊外的车辇早就已经候在了外面。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在嬴政的车辇旁边,竟还是停着一辆马车,这当然不是嬴政要坐的,那会是谁呢?会有谁有这个殊荣呢? 一群心思活络的大臣眼珠子开始乱转,最先看向嬴佑,然后又看了眼先前又重获天恩的扶苏,可是还没等他们心里猜出个结果呢,嬴政却是先开口了。 “你们两个坐朕的车辇。”嬴政回头看向扶苏跟嬴佑,接着又把目光落在了王瑶和王翦的身上,露出一个笑容,“丫头,你身体还没痊愈,就坐马车吧,至于王老将军年纪也大了,也跟着坐,你们祖孙俩有个照应。” 王瑶笑着点头称是,王翦则是谢了一声恩就直接带着孙女上了马车,这一幕让原本还在猜测的那些人顿时瞠目结舌,竟然是给王瑶这位还没娶进门的孙媳妇准备的? 嬴政竟然是这么喜欢王瑶这位姑娘吗?这可是李斯这位丞相大人都没有的殊荣啊,可是眼下却是被嬴政随意的赐给了王瑶,这还不叫宠爱又叫什么? 想到这里,众人的目光就又落在了嬴佑的身上,少年此刻已经跟着扶苏一起坐上了嬴政的车辇,也注意到了众人打量自己的目光,无奈一笑。 “小子,笑什么?”嬴政笑着问了旁边的嬴佑一句,接着将手随意地指着那些偷摸朝车辇这边看的大臣们,“是在笑这些人?” 嬴佑微微摇头,笑着朝嬴政说道:“这些人如此作态,虽是人之常情,可孙儿就是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如此简单的一个道理,落在这些人眼中就这么不一样了呢?” “王瑶姑娘的伤还未痊愈,皇祖你为她准备一辆马车,顺便让王翦老将军也坐上去,这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嘛,您随意的一次善举就引来这么多心思,要是多做几次,那咸阳城里日后岂不都是您的‘宠臣’?” 听到嬴佑这话,嬴佑坐在车辇上爽朗大笑,轻轻拍打着这个孙子的肩膀,“因为朕是君,他们是臣,君臣之间隔着一层又一层台阶,朕可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他们却只能仰视着朕,自然看不清楚。” “这类人虽然不讨人喜欢,但也不能说错,君王若是强大,底下的臣子自然顺从,就也会有这些谄媚的人,不光是他们,你那位丞相大人的外公有时候不也一样吗?” 嬴佑闻言笑着点点头,又朝嬴政说道:“孙儿谢皇祖教诲。” 嬴政微笑着摆了摆手,而后扭头看向了扶苏,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冲着扶苏笑了笑,思虑片刻之后才是开口笑道:“算了,朕也不怕你知道,朕准备封你做太子了,本来是不打算直接告诉你的,可你这么个性子,朕也就不担心你自满了。” 扶苏闻言面露惊讶,想要开口说什么却是被嬴政摆手示意不必多言,嬴政跟扶苏说完就笑着看向了嬴佑,却是见嬴佑这个小子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也不禁笑骂一声,“你这小子好像半点不意外啊?” “意外什么?”嬴佑朝嬴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又把目光落在了扶苏的身上,言谈间毫不忌讳对这位父亲的夸赞,“我嬴佑的父亲,皇祖您的儿子,理该如此。” 话音落下,嬴政高兴地一拍手掌,看着扶苏说道:“你就是缺了这小子身上的一股豪气!如今朕是不指望你改了,也无伤大雅嘛,你说要替这小子分担一下肩膀上的担子,朕相信你,因为朕相信你会是个好父亲。” 说着,嬴政又看向嬴佑,伸手在后者的鼻梁上刮了一下,“还记得朕第一次留你在宫里过夜,朕问过你什么吗?” 嬴佑闻言一笑,点了点头,他当然记得,那一夜在嬴政的寝殿之内,就只有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和他嬴佑这位孙子,一个老人和一个少年。 爷孙二人聊了不少,嬴政这个老人的嘴里抱怨着儿子的不成器,嬴佑这个少年却是替自己的父亲在老人面前说起了话,老人笑着问少年,你父亲真会像你说的一样吗? 会吗? 会的。 见状嬴政也不再多说,这是属于爷孙二人之间的小秘密,二人自己明白就行了,至于其他人,没有这个资格来打听,扶苏倒是有,但是嬴政现在不想讲,所以就不讲。 嬴政竟是破天荒露出顽童神色,想要看看这个儿子脸上会不会露出好奇,然后因为得不到答案又有些着急,可最终的结果却是让他大失所望,扶苏从头到尾脸色都是一样嘛,真是块木头,不过如今看着倒是顺眼不少啊。 “如今大秦的江山,在朕身上,将来也在你身上。”嬴政笑着朝扶苏说道,等轮到嬴佑的时候,嬴政脸上的笑容更是灿烂,“更是在你身上。” 扶苏和嬴佑这对父子都是看着嬴政点头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嬴政看着扶苏和嬴佑这对父子,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嬴政在想,若是大秦先祖在天之灵见到连同自己在内的三代人,会是个什么样子? 会很高兴才是吧,应该会很高兴的,不,是绝对会很高兴! 在走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众人才走到设立在咸阳城郊外的祭台,嬴政拉着扶苏跟嬴佑的手,领着自己的后辈缓缓从车辇上走下,没有去看祭台一眼,反而是指着祭台后面说道:“这是骊山,我大秦历代先王的埋骨之地,将来朕也会埋在这里。” 嬴政说完便不再说话,静静的等着后面那些走了一路的大臣缓过口气,见后面的人缓的差不多了,嬴政便朝笑着朝扶苏跟嬴佑开口道:“跟朕一起登台,咱们三代人,一起去祭拜我大秦的先祖。” 话音落下,嬴政就抓着二人的手开始缓缓登台,三代人竟是并肩而行,此举毫不在乎这是否符合礼制,只因为他是嬴政,是大秦的皇帝陛下,他决定要做的事情,任何人都改变不了。 若是要拦着他不让他带着儿子跟孙子一起登台祭拜,那得是大秦的历代先君从坟墓里爬出来才行,可是会吗?不会的。说不定此刻大秦的先祖们此刻正在天上美美的看着他们三个呢,又怎么会拦着他嬴政呢? 此刻也没有人真的敢去扫了嬴政的兴致,见嬴政已经开始登台了,众人也都跟了上去,与嬴政保持着一段距离。 等来到祭台之上,嬴政抬头看向了天空,先前赐给嬴佑的秦王剑今日被他佩戴在了身上,此刻被他缓缓拔了出来,当秦王剑彻底出鞘的那一刻,忽然有一阵秋风吹过,似是大秦历代先君真的在天有灵。 嬴政双手捧着出鞘的秦王剑,神色格外郑重,朝着天地宣告道:“大秦皇帝嬴政,今日携长子扶苏,长孙嬴佑,祭拜我大秦先祖!” 话音落下,就连扶苏都是露出一股豪迈之情,跟嬴佑一起上前冲着祭台作揖行礼,同嬴政一起宣告道: “大秦公子扶苏,今日随父皇嬴政,儿子嬴佑一起祭我大秦先祖!” “大秦公子嬴佑,今日随皇祖嬴政,父亲扶苏一起祭我大秦先祖。” ------------------------------------- 第六十四章 将士在前,天地在后 随着最后说话的嬴佑话音落下,整个祭台之上顿时秋风大作,却并不怎么令人难受,就只是轻轻吹打在众人的身上,似是秦国的历代先君在回应着祭台之上的三代人。 大秦,风起。 祭台之上的大臣和其余的赢氏子弟此刻也已经跪倒了一片,扶苏和嬴佑仍旧是保持着那个躬身行礼的姿势,但嬴政却仍旧是站着,如今也只有他嬴政有这个底气好端端的站着了。 嬴政一生攻灭六国,使天下凝一,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度量衡,北拒匈奴,南征百越,大秦在他的手上迎来了巅峰,天下也在他的手上迎来了巅峰,所以如今他有这个资格站在这里祭拜大秦的先祖。 功盖三皇,德超五帝,又岂是一句狂言?就只是个事实而已啊。 在祭拜完祖先之后,嬴政忽然转过身来,看着祭台之下的大秦锐士们,将手中的秦王剑指向一旁,开口喊道:“风!” 嬴政只说了一个字,做了一个动作,可回应他的却是台下大秦锐士的疯狂。 “风!风!风!” 砰!砰!砰! 台下的大秦锐士并未事先彩排什么,此刻却是不约而同的为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奏起了属于他们这群军人的乐声,以盾做鼓,以剑为槌,在天地间演奏着独属于他们的鼓乐。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嬴政忽然开口唱起了秦国的无衣,这一首无衣,在大秦的军中流传很广,早已成为了他大秦的军歌。 此刻一场祭祀,却是在嬴政的带动之下好似变成了阅兵一般,底下的大秦锐士们纷纷附和着自己的皇帝陛下。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一曲无衣唱罢,嬴政朝着底下的大秦锐士们豪气干云地喊道:“大秦的勇士们,今日朕不光要祭拜我大秦的祖先,也要敬给你们!” “昔年我大秦奋六世之余烈方有今日之一统,可却鲜有讲我大秦的将士如何,昔年赵国的邯郸城下,死我大秦多少将士,有多少人没活着看到邯郸城破,赵国国灭的那一天,有多少人到死都还在盼着攻破邯郸!” “还有征楚之将士,二十万人埋骨沙场,无数铁衣裹枯骨,他们当中又有多少人盼着我大秦能攻破楚国,朕今日不光要敬活着的各位,同样要祭奠那些死去的将士英灵!” “诸位与我大秦的历代先祖一般,都是我大秦能走到今日的基石,朕这个皇帝很少谢人,可是今天朕很想说一句,我大秦谢过诸位,我嬴政谢过诸位!” “大秦万年!陛下万年!” 祭台之下爆发了秦军疯狂的呼喊声,所有人都拥护着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此刻也没有人敢去质疑嬴政对这些将士的感谢,他们配得上嬴政的感谢吗?他们当然配得上! 等将士们的呼喊声渐渐停歇,那阵秋风跟着停了下来,嬴政这才将秦王剑收回鞘中,然后由他自己开始向天地鬼神祭祀。 原本按照礼法,应该是先祭天地,再拜祖先,可是嬴政却是临时改了顺序,在他看来,天终究摸不着,地终究是人站在上面,至于神鬼一说,就更是虚无缥缈了,天地鬼神又岂可排在他大秦先祖的前面?至少在嬴政这里,那是万万不能的。 至于他大秦的将士们,如今这些将士们就活生生的站在这里,嬴政不去敬重他们,不去祭拜那些战死的英灵,却是先行祭拜什么天地鬼神,这就更不是他嬴政的道理了。 先祭祖先,再拜将士,最后才轮到这天地,这便是他嬴政心里的顺序,也没有人敢去质疑这位皇帝陛下,说什么不合礼法,说什么有违礼制。 嬴政在将秦王剑收回鞘中之后缓缓转身来到祭台,仍旧是没有任何动作,没有跪拜,没有躬身,就那么直挺挺地屹立在天地之间,好似人间最高峰。 嬴政缓缓抬起头看向天空,说是祷告,可他的语气却是宛若命令一般,“朕今日在此祷告天地鬼神,以求我大秦来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海太平!” 此刻也没人在乎嬴政的语气如何了,这场蜡祭已经有太多不合乎规矩的地方了,但嬴政全然不在乎这些,他不在乎,他的子孙也不在乎,大秦的将士同样不会在乎,仿若一切理应如此,本该如此。 随着嬴政的声音落下,这一次蜡祭便是可以算作礼成了,嬴政转过身看向众人,扶苏和嬴佑这两位嬴政的子孙此刻已经起身,嬴政拉着他们两个的手走到祭台边,朝咸阳城的方向眺望,依稀可见那座咸阳城的轮廓。 “如此江山...”嬴政眼中只看到了咸阳城,可心中却好似见到了整个天下,见到了他大秦的每一寸疆土,“真美。” 说完这一句之后,嬴政将腰间佩戴的秦王剑解下,递到了嬴佑的面前,嬴佑见状并未推辞,直接拿了过来,重新佩戴在了自己的腰间。 嬴政见状满意一笑,率先挪步朝着下面走去,扶苏和嬴佑也跟了上去,每当三人路过一个跪着的人的时候,那个人便会起身跟上,等三人走下祭台的时候,身后仿佛跟着他大秦的江山。 “小子,和朕一起逛逛。”嬴政忽然朝着嬴佑开口道,见后者点头,就又朝着其他人说道,“诸位便先回去吧,朕的身边不必留多少将士,跟着一个就足够了。” 见嬴政要自己留在郊外,蒙毅皱起眉头,出声劝道:“陛下,就算要留下身边也总得多些人以防不测,不然若是您...” 蒙毅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嬴政摆手打断,“朕的意思就是这样,不必多说,这里是秦地,这里的百姓是秦人,而朕是他们的皇帝,难道朕在自己的土地上行走还能有什么不测吗?” 闻言蒙毅也不再多说,嬴政挥手示意众人可以走了,还有人想再劝劝嬴政,却是在被瞪了一眼之后就不敢多言半句了,只好由着嬴政留下。 等众人都走了以后,嬴佑眼神疑惑,看向嬴政问道:“皇祖,您执意留下,可是有什么打算?” “呵呵,你这小子倒是聪明。”嬴政朝嬴佑笑了笑,然后一边走一边讲,“咸阳宫里太闷了,待在咸阳宫里,有些人不敢动手,既然如此,朕就给他一个机会...” “看看他敢不敢杀朕。” ------------------------------------- 第六十五章 嬴政的帝王术 “皇祖说的人是...”嬴佑停下脚步看着嬴政说道,可却在即将说出人名的时候停下了,目光看向那个负责护卫在他和嬴政身边的人。 这个人他认识,早就已经见过一面了,那日嬴佑跟随蒙恬检阅中尉军的时候,这个人就在,他的名字叫章邯,对于这位的身份和能力,嬴佑早就知道,心里很是佩服。 但此刻却还是不愿当着章邯的面讲出那个名字,因为眼下二人的关系还没有亲近到那个地步。 “无妨。”见嬴佑的样子,嬴政笑着摆了摆手,“你可以当着章邯的面说心里话,没关系的。” 嬴政说着就捶打了一下嬴佑的胳膊,笑骂道:“你这小子,朕给了你秦王剑之后,有那么多人登门拜访你,你一开始不去管他们,这朕可以理解,可是后来为什么也不去拉拢?” “是担心朕以为你结党营私?你小子不是这个性子,要不然朕也不会那么快就给了你秦王剑,给朕说说你是因为什么理由才不去拉拢那些人的。” 听到这话,嬴佑微微一笑,朝嬴政开口道:“我当然不会担心皇祖会忌惮我结党营私了,其实我自己也想组建一套属于自己的班底的,但是后来我又一想,现在就这么急着做这些,太早了些。” “皇祖虽然给了我秦王剑,但那也只是皇祖您的意思,当然有人会来主动投靠我,可这样的人中又大多没有什么本事,只是一味钻营罢了,那些有本事的又往往恃才傲物,见我什么都没做就得了秦王剑,心里也或许会以为我配不上,我就是主动拉拢人家可能也不会搭理我。” 嬴佑看着被自己佩戴在腰间的秦王剑,手掌在上面摸索着,又笑道:“孙儿以为,想要让人真正的心悦诚服,那就必须拿出实打实的功劳来,不能只靠着利益,因利而聚,终会因利而散。” 听完嬴佑的这一番话,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这个说法,章邯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那日在校场他见识过嬴佑的风采,心里很是对这位长孙期待。 后来等章邯听说嬴佑得了秦王剑之后也是主动上门拜访过的,只不过一直没个音信,他原以为是这位长孙看不上自己,如今听了嬴佑这番话,他倒是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不知道嬴佑喜不喜欢他,但起码不讨厌他嘛。 “以后你可以和章邯多亲近一下,他是个不错的后生将领。”嬴政指了指章邯朝嬴佑说道,然后又笑着捶了一下嬴佑的胸口,“还有之前和你一起挨罚的那个张苍,李斯关注了他一段时间,给朕的回复就两个字,大才!” “张苍如今是御吏,算是个史官,可李斯却是发现此人的术算之才相当了得,对于法家学生也涉猎颇深,他又是荀子的门生,那荀子的一套儒家学问自然也不必多说,此人可谓是集儒,法,术三家之大成。” “小子,你有福了。”嬴政笑着看向嬴佑,朝着他说道,“你既然和那位张苍投缘,日后要多亲近他,朕又给你找了一个章邯,如此一来,也算是给你找全了一文一武了,至于后面的,就看你自己了。” 嬴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落在了章邯的身上,笑着说道:“章邯将军,日后有劳了。” 章邯并未说话,但仍旧是笑着点头朝嬴佑示意,嬴政见状微微一笑,又是说道:“现在说你的那个名字吧,章邯不是外人,起码此刻不算是外人。” “孙儿明白。”嬴佑回应了一句,接着就给出了那个名字,“皇祖刚才说的人,是赵高?” 闻言嬴政轻轻点头,并未着急说话,在走了一段路之后才停下脚步,看着嬴佑笑道:“他先前借着那群儒生弹劾你,朕又岂会对他再有什么好感?他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就两条路,一条是老老实实做他的中车府令,然后被朕找个理由拿掉官职,另外一条,就是狗急跳墙,做出些愚蠢的事情,你说他会选哪条?” “一定是狗急跳墙。”嬴佑毫不犹豫地开口道,接着又继续说道,“赵高不算是个蠢货,他应该同样明白,我是不会放过他的,只是他的胆子真有那么大吗,即便他杀了我,皇祖您还在呢,以皇祖的英明,怎会查不出来?” “呵呵,这个简单,把朕也杀了就是!”嬴政语出惊人,可脸上的神色却是泰然自若,语气瞬间冰冷了起来,“只要他赵高敢这么做,那就可以去死了。” 嬴政指向了旁边的章邯,笑着朝嬴佑开口说道:“章邯如今不再统率中尉军了,他新的职务是替朕在骊山监督陵寝的修造,今日的关键便是在他。” “跟随着朕一起来的那些士卒确实已经全部回去了,但是在这骊山,其实早就有了我大秦的锐士在,那些负责监督囚犯的人,同样是我大秦的锐士,这件事情朕做的比把章邯调过来还要早。” “如今这骊山之上,明面上只有朕和你还有章邯三人,但是在暗地里朕早就已经将那些监督囚犯的人换成了我大秦锐士,人数足有三千,全部由章邯统率,此刻就在暗处护卫着。” 听完了嬴政的布置,嬴佑有些愣住了,嬴政竟然是早就安排好了一切,而且还这么隐秘,恐怕除了嬴政自己以外,谁都不知道这件事情。 嬴政看着嬴佑的样子微微一笑,开口道:“这不算什么,因为朕是皇帝,做起这些事情来自然格外容易。” “自那日赵高和胡亥一起挨打之后,朕就一直在关注他,可他却并没有表现出要对你动手的心思,可谓是安分的很。”嬴政笑着说着,随即话锋一转,“可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就有了最大的嫌疑,有一句俗语,会咬人的狗不叫,说的就是赵高这种人。” “其实朕也不知道他赵高会不会这么胆大妄为,不过这都不重要,试一试他就好了。”嬴政神色淡然,又转头说出了一句让嬴佑叹服的话,“赵高回去之后,会看到朕的手书,上面所写,是要罢免掉他的中车府令,若是他看到这封手书还能忍住不动手,朕就留他一条命。” 在听完嬴政的布置之后,嬴佑的内心不禁对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手段叹服了起来,嬴政这是要活生生地把赵高逼上一条死路啊。 当赵高回去之后,看到那封罢免他中车府令官职的手书时,会如何想?一定会是觉得嬴政对自己彻底失望了,以至于连他的官职都要罢免掉。 他的心里一定会变得极为惶恐不安,会担心嬴政杀了自己,同样也会担心嬴佑要杀了自己,甚至还需要担心之前他得罪的人中会不会有人趁机痛打自己这条落水狗。 面对嬴政罢免他官职的那道手书,赵高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认命,要么彻底疯狂,一旦他疯狂到要趁着嬴政和嬴佑在郊外的时候对二人动手,那就可以死了。 即便嬴政独自带着嬴佑留在郊外的举动看起来是那么充满破绽,可到时候对于已经诚惶诚恐的赵高而言,这又何尝不是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一次机会呢。 这是嬴政对于赵高的一次试探,试探他有没有活下去的资格,赵高想要活下去,就真的必须做个对嬴政死心塌地的忠臣,只要他有一点不臣的念头,都会被嬴政的那封罢免他官职的手书无限放大,最后让他做出一条自寻死路的决定。 “李斯教你的帝王之术每次都会到咸阳宫和朕说你听课的过程,你很不错,不过李斯终究不是帝王,他即便再懂这些,但仍旧很难给你示范一个实例。”嬴政忽然开口朝嬴佑说道,然后扶住了嬴佑的肩膀,笑着说道: “今日皇祖代李斯教你一次,教你如何操控人心。” ------------------------------------- 第六十六章 赵高疯了 赵高的私宅之中,此刻的赵高看着那道罢免自己中车府令的手书,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看着那道手书上无比熟悉的笔迹,赵高愤怒的同时又充满了畏惧,因为这是嬴政的笔迹,这道手书是嬴政亲自写给他的,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家中。 赵高攥紧了那道手书,心里盘算着也在挣扎着,今日嬴政刻意留在了咸阳郊外,此刻还没有回来,而他身边负责护卫的士卒也都跟着大臣们一起回了咸阳,这赵高是知道的,可以说如今在明面上,嬴政身边几乎没有什么护卫,到了人人可杀的地步。 但越是如此,赵高就越是害怕,因为他不相信嬴政会这么枉顾自己的性命,可是当赵高再次看向那道手书的时候,原本被他压下去的念头又升了起来。 如今嬴政已经要罢免他的中车府令了,到时候即便是自己不动手,那别人就会放过自己吗,都不谈那个一定会对自己动手的嬴佑,就是赵高平日里得罪的那些大臣,他们又哪里会放过自己这个什么都没有了的太监。 赵高的内心在进行着剧烈的挣扎,如果他对嬴政动手,那么等杀了嬴政和嬴佑之后,秦国一定会陷入混乱之中,到时候这道还没被写成旨意的手书同样会变得无人知晓,他赵高还是大秦的中车府令。 那时他甚至可以扶持胡亥去争夺那个皇位,但这是赵高幻想出来的美好愿景罢了,因为嬴政给他的破绽实在是太大了,仿佛就差对赵高说朕等你来杀了。 若是赵高敢对嬴政动手,至少有九成九的概率会死,仅剩的一点生机,是嬴政真的昏了头,可赵高在嬴政身边侍奉了多年,他又怎么会不了解这位皇帝陛下。 嬴政会昏头?赵高不愿意相信,可此刻却是只能相信了,因为他不去赌这仅剩的一点生机,那就真的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了。 “大人...”就在这时一名被赵高养在私宅的美人看赵高愣在原地许久不动,一时好奇之下走了过来,可下一刻却是被赵高直接按翻在地上,狠狠地掐住了脖子。 “你过来干什么,干什么!”赵高狠狠地掐住那名美人的脖子,状若疯魔,“你们都想要我的命,那我就让你们先死,让你们先死!” 赵高此刻仿佛是彻底疯了,竟是生生掐死了那名无辜的美人,在这之后他骂了一声,然后大步来到自己的房间,打开一处机关,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路。 赵高急匆匆地走了下去,这下面是他私宅里的一间密室,很大且建在地下,极为隐秘,而在这间密室里,养着五百死士。 负责培养死士的人见赵高急匆匆地赶来便明白出了大事,连忙上前,可还没等他问呢,赵高就一把拉住他的领子说道:“带着全部人,去咸阳城郊外,骊山,对,一定是骊山,去杀了嬴政,去杀了嬴佑!” 听到赵高的命令,那被他抓住的死士也是愣住了,赵高这是疯了?他让自己去杀皇帝?当他是天神下凡了吗? “嬴政现在身边没有护卫,去杀了他!”赵高狠狠地等着那一脸懵的死士喊道,仿佛是真的疯了,“你不去杀了他,我会死,你们也会死,去杀了他啊!” 那死士闻言也只得答应了下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能把赵高逼成这个样子,也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性了,虽然死士不相信嬴政的身边没有护卫,但是他相信赵高后面的那句话,所以他答应了这个疯狂的要求。 等五百死士全部离开之后,赵高一屁股瘫坐在地,眼神空洞,嘴里呢喃着:“死,都给我死,都给我死啊。” ...... 骊山脚下,嬴政和嬴佑走到一处亭子便停下了脚步,跟着章邯一起坐在了亭子里。 “小子,你曾经答应过蒙恬说你要去从军?”嬴政忽然朝着嬴佑开口问道,又紧跟着一句,“你是想好了说的,还是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嬴佑听嬴政这么问了也是没有丝毫隐瞒,坦然说道:“孙儿是想好了的,好男儿当投身沙场,杀敌建功,我秦国虽然不乏明君,可是历代先王之中,鲜有人亲上战场。” “当初孙儿在校场检阅中尉军的时候,只是说他们是英雄,说日后要跟着他们一起并肩杀敌,那群汉子竟是感动得哭了,孙儿当时看了之后觉得不该如此的,他们应该理所应当的接受自己是英雄的身份,这样才对啊。” “皇祖您对大秦的士卒固然敬重,但是在孙儿看来,终究是有些不够,正如皇祖所说,他们才是我大秦的基石啊,他们能为我大秦去杀敌,难不成我这个大秦的长孙就不能了吗?不应该这样的啊。” “孙儿要让我大秦的将士们都看看,我这个大秦的长孙也可以和他们一起杀敌建功,喋血沙场,哪怕这样做很有可能会死,但孙儿无悔!” 听完嬴佑的一番话,嬴政欣慰地点了点头,此刻就连他也不禁对嬴佑的想法敬服了起来,此等豪气就连他也不曾有过。 如果嬴佑留在咸阳的话,那无疑会稳当许多,只不过最后能不能真的成为大秦未来的皇帝,那就是谁也难说的事情了,因为这注定会很慢,谁又能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呢? 可一旦嬴佑要投身沙场,只要他能活着回来,整个大秦都会敬重嬴佑这位大秦的长孙,到时候他就是名副其实的大秦未来的继承人,地位会稳固的无人可以撼动。 “那好,朕已经决定在开春之时对匈奴用兵了,你既然有此志向,那就去上郡,去蒙恬的军中,去让我大秦的将士们看看,我嬴政的子孙,是个怎么样的大好儿郎!”嬴政的手掌重重拍打着嬴佑的肩膀身上,眼神中满是期待,“到时候朕在咸阳城等着你的捷报,等你回来喝庆功酒!” 嬴佑闻言一笑,他其实很意外嬴政会放自己从军,因为他知道嬴政很爱自己,他是不会舍得把自己这个孙子放到沙场上的。 可是如今嬴政竟是直接答应了,一句劝阻都没有,这并非是嬴政不喜欢嬴佑这个孙子,而是嬴政尊重嬴佑这个孙子自己做出的决定。 嬴佑看着嬴政的眼神,既充满了期待,又充满了担忧,但就是一句劝阻的话都没跟嬴佑说,看着嬴政的那双眸子,嬴佑很是感动,能有这样一位皇祖,是他嬴佑的幸运。 “孙儿一定不会辜负皇祖的期望!”嬴佑朝着嬴政说道,又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道,“也一定会活着回来,不让皇祖伤心!” 听到嬴佑的话,嬴政仰头大笑,可很快笑声就停下了,这位年纪已经不算小的老人此刻看着嬴佑这个才刚刚十五岁的少年,柔声说道: “小子,要活着回来啊。” ------------------------------------- 第六十七章 赵高完了 太阳逐渐落山,最后的余晖照耀在嬴佑三人所在的亭子里。 嬴政闭目凝神,嬴佑随意地靠在一根柱子上,章邯直挺挺的站着,三人都很随意,完全不在乎是否会有什么危险。 “小子。”嬴政忽然睁开双眼,朝嬴佑问道,“你要是去上郡从军,那和那位王姑娘的事情怎么办?你若是愿意,朕回去之后就可以先为你们办一场婚事,至于那些规矩之内的东西,朕不在乎,王家也不会在乎,你怎么说?” 闻言嬴佑笑着摇了摇头,看着嬴政开口道:“皇祖,婚事还是等等再说吧,您刚才说的太草率了些。” “孙儿既然喜欢那位王瑶姑娘,就想着什么都给她最好的。”嬴佑站正了身体,目光看着那轮夕阳笑道,“哪怕王瑶姑娘不在乎,但孙儿却是不能不在乎的,我喜欢的女子,就该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听到嬴佑的话,嬴政也没了要直接给嬴佑和王瑶举行婚事的意思,笑骂道:“你这小子,也好,就由着你了,那位王瑶姑娘很好,你也很好,不必觉得自己配不上他,你是朕的孙子,是这天底下头一等尊贵的人,就该娶一个像王瑶姑娘这般好的女子。” 嬴政的话刚一说完,章邯的身形却是忽然一动,直接抽出腰间的佩剑在嬴政的身前,“陛下,人来了。” 嬴佑有些疑惑地看向章邯,又四下看了看,眼下这里风平浪静的,章邯是怎么知道人来了的? “臣这双耳朵比一般人要敏锐些。”章邯见嬴佑好奇,就出口朝着嬴佑解释了原因,说完之后就看向嬴政道,“如今人已经距离我们不足两百步了,是一路跑着过来的,陛下,是不是直接让人去处理掉他们?” “不急。”嬴政笑着摆了摆手,缓缓起身,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起来,“把他们放到朕的面前,让他们在朕的面前死掉,才有趣。” 听到嬴政的交代,章邯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也不劝嬴政这样做是否会有危险,因为他章邯有绝对的自信,如今在亭子的周围埋伏着三千大秦锐士,他章邯挡在嬴政和嬴佑的前面,若是这都能让嬴政有所闪失,那都不用嬴政动手,他章邯自己就羞愧的抹脖子了。 就在这时,嬴佑也察觉到了那阵脚步声,确定章邯所言非虚,当他将目光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时,依稀可见一群人影。 章邯扫了一眼那逐渐逼近这里的人群,只用了一眼就确定了大概的人数,“人数在五百左右。” “呵呵,赵高还是有点本事啊,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养了五百人。”嬴政冷笑一声,下一刻杀机骤现,“当年嫪毐那个假太监想夺朕的王位,如今赵高这个真太监想要朕的命,朕这一生,貌似和太监很有缘分啊...” “总是要杀他们!” 嬴政的话音落下,那群来行刺的人已经来到了距离亭子八十步的距离,嬴政见状冲章邯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动手了。 在得到了嬴政的示意之后,章邯一步跨出亭子,朝着天空射出一发响箭,朝着周围朗声道:“围!” 下一刻四周顿时出现无数秦军,有些是从树林中出现,有些是从河流边的石头处出现,甚至有人是从事先准备好的土坑里钻了出来,不远处还响起了马蹄踏地的声音,这说明正有秦军骑着马在靠近。 那群本来是要杀嬴政的刺客,此刻完全陷入了包围圈,看着忽然冒出来的三千秦军,他们就知道自己死定了。 “嬴政在亭子那里,射死他!”刺客中为首的那人当机立断道,可是他的话刚刚说完,就被一发弩箭贯穿了喉咙,在他身旁的几个此刻,刚刚举起短弩就和他一样被射杀了。 在真正的秦军精锐面前,赵高豢养的这五百死士宛若一群打闹的孩童,随便就给收割了性命,甚至五百人中连一次朝嬴政射箭的机会都没有。 嬴政看着这一幕有些扫兴,对于赵高养出来的这些人失望透顶,真是个废物啊,瞒着自己那么久,就养出这些废物来? 没了兴致的嬴佑随意地摆了摆手,开口道:“都杀了吧,朕不需要留活口审问。” “诺。”章邯答应一声,接着就对秦军下令道,“陛下有令,杀!” 声音落下,顿时间无数箭矢朝着那群刺客射了出去,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群“来势汹汹”的刺客就被尽数射杀,可谓是死了个干干净净。 看着刺客们都死尽了,嬴政扭头看向嬴佑,笑着说道:“小子,给你个肆意的机会,带着人去杀赵高吧,不用让他活着来见朕了。” “孙儿遵命。”嬴政应了一身就直接转身离开,骑上马直奔咸阳城的方向,他要去取赵高这个死太监的脑袋了! 与此同时,赵高的私宅之内,赵高已经从之前的疯癫之中恢复了过来,越想越觉得害怕。 赵高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浑身上下冷汗直流,他在冷静下来之后,只要一想到自己派人去杀嬴政就不禁一阵担忧,甚至此刻他就已经后悔了,如果有可能的话,他都想让那群死士赶紧回来了。 如今赵高的身上穿着一身平常人家的衣服,身边放着一个包裹,里面装着很多钱财,显然这个老太监在早就做好了跑路的准备。 “大人,小人刚刚在外面看到公子嬴佑领着一队人马朝咱们这边过来了!”就在这时,赵高家里的车夫慌慌张张地闯进来喊道,“大人,咱们是不是要跑啊?” 赵高听到这话猛然站起了身,顾不上跟那车夫多说什么,抓起一个包袱就冲了出去,那车夫见状也跟了上去,心里暗骂赵高还真是说跑就跑啊。 赵高冲到外面之后,直接跳上了马车,此刻对于死亡的畏惧让他竟是小小的爆发了一下,身子利索的像是个年轻小伙子一般。 等上了马车之后,赵高才想起那个车夫,当下探出头朝那车夫着急喊道:“快点,快带我离开咸阳城!” 赵高的话一说完,那车夫就也上了马车,赵高本想让他直接冲出去,但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就冷静了下来,“慢慢把马车驾出咸阳城,出了咸阳城有多快就给我驾多快!” 若是在咸阳城里驾着马车狂奔,那一定会引来注意,赵高用他仅存的理智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可是有用吗?没用的。 嬴政要杀他,他就是长了翅膀也逃不掉的,如今之所以还要跑,完全是他出于对死亡的畏惧,在做最后的挣扎而已。 坐在马车里,赵高双眼无神,竟是捂着脸哭了起来,抽泣道: “完了,全都完了啊!” ------------------------------------- 第六十八章 杀赵高 咸阳城郊外,一辆马车正在飞奔,坐在马车里的赵高此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自己竟然跑出来了?难不成真是老天可怜自己,让他赵高能从嬴政的眼皮子底下跑出来? 事到如今,赵高仍旧是不敢相信,怎么就能给他跑出来了呢? 按照赵高对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了解,这位要么什么都不做,可是一旦决定做了某事,就绝不会有什么意外,可是怎么在自己身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赵高此刻越想越不对劲,就在他疑惑的时候,马车忽然一个急停停了下来,赵高一个没坐稳竟是直接被惯性给甩出了马车,滚在了地上。 “你怎么驾的车?!”赵高吃痛之际朝着旁边驾车的马夫骂了一句,可等他看到那马夫轻蔑的眼神时,顿时意识到了不对,“你是谁?这里是哪?” “嘿嘿。”那马夫冲着赵高嘿嘿一笑,下一刻直接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对着赵高的腿就是一脚,力道之大竟是直接把赵高的一条腿给踩断了。 “老子早就看你这个老太监不顺眼了!”那马夫做完这些之后朝着赵高啐了一口唾沫,仍旧是愤愤不平,“你下面都没有那个东西了还养那么多美人,还只顾着自己,老子平时在旁边看的眼红你全当看不见!” “这也就算了,你还动辄打骂人家,你这个不知道怜香惜玉的老太监,真是糟蹋人家姑娘,老子忍你很久了!” 那马夫说着就又一脚踢在了赵高的肚子上,似是犹不解气,最后直接骑在了赵高这个老太监的身上对其抱以一顿痛拳。 “别打了,别打了。”赵高吃痛之际忍不住大喊道,从随身带着的那个包袱里抓住大把的金子丢向马夫,“我给你钱,别打了,快带我走!” “糊涂!”那马夫见状骂了一句,然后又一拳打在赵高的脸上,一把夺过赵高手里的包袱,“你不给我这些也是我的!” 可是那马夫说完却也没有真的再打了,将地上的几块金子捡回来之后就朝着旁边一笑,“公子,这个老太监我就交给您了啊,这金子您看?” 嬴佑一直带着人在旁边注视着这一幕,此刻见马夫这么说话也是一笑,干脆大手一挥道:“归你了,自己拿着吧!” “得嘞!谢谢公子。”马夫笑着答应了一声,又指了指赵高,“公子,杀这家伙脏你的手,您是不知道啊,我在他家里这些年那叫一个恶心啊,您要是肯的话,我替您宰了他!” 嬴佑闻言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策马上前,朝着那马夫笑道:“不用,我自己动手就是。” 赵高这时候才看清是嬴佑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再看着嬴佑身后的一干大秦骑兵,赵高顿时间反应了过来,“你没进咸阳城?” 说着赵高又看向了那个对他撒谎的马夫,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你骗了我,你是故意把我带到这里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那马夫似是被赵高吵到了,又是一脚踢在赵高脸上,这才不紧不慢地介绍其了自家的身份,“老太监,你给老子听好了,爷爷是陛下安插在你身边的人,从你升任中车府令那一天起爷爷就盯着你了。” “要不是你这个老太监之前都不来你那个私宅,害的老子什么消息都得不到,岂会等到今日才被收拾,老子早就去检举你了!” “好了。”嬴佑冲着那马夫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不用给自己找补什么,之前你做错的事情,不关我事,皇祖会不会跟你计较我不知道,不过我的建议是呢,你可别得了钱就跑,回去跟皇祖说实话,应该没事的。” 听到嬴佑的话,那马夫的眼神惊讶,没想到嬴佑竟然是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他虽然嘴上说着之前不知道赵高做下的事情,但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他当然知道赵高做下的一些丑事,只不过是因为当时的赵高正当红,所以他没有禀报给嬴政就是了。 可以说在赵高失势之前,他这个马夫都一直是帮着赵高隐藏罪行的,也就是如今赵高死到临头了,他才跳出来,所以此刻他虽然看着挺随意的,可也只是表面上唬人罢了,他这个嬴政的暗谍,其实一直没有尽职尽责,他现在心里是不敢去见嬴政的,在得了钱之后,他甚至想过直接跑路。 但如今嬴佑既然看出来了,那他也就跑不掉了,只好苦笑着点了点头,完全不复刚才那般轻松的样子。 嬴政看着这个投机取巧的马夫笑了笑,也没怪罪他,人嘛,总是为自己考虑的多一些,真要计较起是说不清楚是忠还是不忠的,只要在合适的时候做合适的事情就好了。 之前赵高虽然做下了一些丑事,但罪不至死,这马夫没有给嬴政禀报,是担心赵高没死报复自己,人之常情嘛。 可今日能堵住赵高,这个马夫确实是立了功的,也算是将功折罪了,嬴佑觉得嬴政不会计较什么,他的这位皇祖,从来不是一个拘泥于小节的人。 “赵公公,又见面了啊。”嬴佑和那马夫说完,就朝躺在地上被打的鼻青脸肿的赵高招了招手,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在这等你好久了啊,本来打算是直接去咸阳城逮你的,可皇祖和我说你会走这条路,我就直接来了,还真把你等到了,你说巧不巧,这就叫天涯何处不相逢啊。” “赵公公,你怎么不说话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啊,是不愿意见到我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啊,枉我等了你这么长时候。” 听着嬴佑的阴阳怪气,赵高捂着脸不断后退,最终推到了车轮上,心知必死的赵高此刻还是很丑陋地朝着嬴佑磕头求饶道:“长孙,长孙,我错了,您把我当个屁放了吧,留我一条狗命啊。” 见状嬴佑露出个嫌弃的神色,冷笑道:“这就没意思了啊,原本我还想着赵公公您能说出什么石破天惊的豪言壮语呢,就这?果然,赵公公没了下面的那玩意之后,连男人气都跟着没了。” 话音落下,嬴佑眼神骤然一冷,随手抽出腰间的秦王剑刺在了赵高的肩膀上,将后者钉在了车轮上,“赵公公,似你这种人,是活不了的,另外告诉你一句,你要是今日什么都不做的话,其实皇祖是会保住你的。” “皇祖就是想要看看你赵高有没有这点忠心,可惜了,你没把握住,那就怪不得旁人了,其实你应该挺自豪的,为了杀你,皇祖都是亲自布置了一番,为的就是试探你,如今又是让我来杀你,还是用这把秦王剑杀你,瞧瞧你这待遇,没谁了啊。” 赵高哆哆嗦嗦地看着嬴佑,想要说话但牙齿却是止不住的打颤,根本讲不出一句话来,嬴佑看着这一幕冷冷一笑,把秦王剑从赵高的肩膀上抽了出来,“赵公公,似你这种永远不知足的奸邪之人,是不配活着的,若是能投胎的话,记得做个好人。” 话音落下,嬴佑手起剑落,直接砍下了赵高的脑袋,看着滚在地上的头颅,嬴佑嫌弃地一脚踢开,嘴里骂道: “没了你这个碍眼的东西,感觉咸阳城干净不少啊。” ------------------------------------- 第六十九章 嬴政的牢骚 咸阳宫内,嬴政一如既往地在寝殿内批阅着那些奏折,如今的竹简已全部换成了纸,可仍旧还是摞的很高,但比较起之前的竹简,已经让嬴政省了不少力气了。 就在这时,嬴佑缓缓走进了寝殿之内,一袭白衣上面带着点点血迹,宛若一朵朵红梅绽放,嬴政微微抬起了头,扫过嬴佑一眼,淡然道:“杀了?” “嗯。”嬴佑朝嬴政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躬身行礼,“孙儿亲手砍了赵高的脑袋,就当是去上郡之前提前拿这个老太监练手了。” 闻言嬴政微微一笑,看着嬴佑笑问道:“怎么不把他的人头带回来给朕看看?” “太脏了。”嬴佑笑着摇了摇脑袋,与嬴政开起了玩笑,“似这等家伙进皇祖的寝殿,玷污了这地方,活着的时候是如此,死了的时候更是如此。” 听到这话,嬴政爽朗一笑,并未责怪嬴佑话里的冒犯,“此刻听你这么一说,朕也觉得这寝殿里干净不少。” 说完了这话,嬴政缓缓起身,指了指一旁的榻上,朝嬴佑笑道:“坐,陪着朕说说话。” 嬴佑闻言坐到了榻上,嬴政也同样如此,爷孙二人落座之后相视一笑,却是谁都没急着开口说话,就这样互相看着,一直看了很久,最终嬴政笑着拍打在嬴佑的肩膀上,但仍旧没说话。 忽然嬴政吐出一口浊气,朝嬴佑开口笑着说道:“知道赵高这个老太监是怎么发迹的吗?” “孙儿不知。”嬴佑摇了摇头,但又说了一句,“反正总不会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被皇祖您赏识的。” 嬴政听到这话之后笑了笑,继续说道:“确实如此,朕第一次知道赵高这个名字的时候,那还是在朕刚刚亲政的那一年,那一年发生了很多事情,对于朕而言,意义也很重大。” “当时那个嫪毐趁着朕去雍城加冠亲政的时候在咸阳城叛乱,给他杀到了咸阳宫里,朕同今日一样,早就等着他了,所以当他迈入咸阳宫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朕杀了他和他手下的人,当时的鲜血染红了咸阳宫的地面,可还远远不止如此,后来他的门客,他的亲属,都被朕株连了,可谓杀了个干干净净。” 嬴政说着忽然停下了,神情变得有些落寞,但还是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对着嬴佑开口道:“在嫪毐叛乱之后,朕亲手处理了两个对朕很重要的人,一个是朕的母亲,赵姬,另外一个是朕的仲父,吕不韦。” “母亲陪着朕在邯郸城度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日子,至于仲父吗,他最先是朕的老师,后来为我秦国灭了东周,亲自抵抗了魏无忌的合纵,与我秦国有大功。” “但是等朕继位的时候,全都不一样了,朕心中存着统一天下的大志向,可是母亲和仲父不愿意放权给朕,后来朕的母亲竟然和嫪毐这个假太监生下了两个孩子,嫪毐竟然想凭借这两个孩子换了朕,真是荒谬啊。” “至于仲父吗...嫪毐的叛乱虽然与他无关,但嫪毐却是由他举荐的,这件事情全看朕的意思,朕若是想要留着他,便可以留,但若是想让他走,他就一定要走。” “最后朕还是下定决心让他远离庙堂了,他走的那一天,咸阳城百官相送,百姓一直把他送到了咸阳城的城门外。”嬴政说着语气一顿,笑了笑,“仲父虽然压制着朕,但他对于秦国确有大功,朕与他只是理念不合而已,即便他走了,朕还是敬重他这位仲父。” 嬴政说着搂住了嬴佑的肩膀,朝着他柔声说道:“那时候朕的年纪还小,心肠还不够硬,朕最亲近的母亲联手一个外人背叛了朕,朕也亲手摔死了她的两个孩子,还有最能庇护朕的仲父也被朕亲手赶出了咸阳城。” “当时朕确实是拿回了手里的权力,但是放眼望去,又有谁能知道朕心中的孤独呢?朕与母亲,与仲父,与这两位最与朕亲近的人,已经形同陌路,当时整个天下,再无人能称朕的长辈了,朕也是在那一天才真正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秦王。” “就是这个时候,朕遇到了赵高,他当时是个再寻常不过的太监,确实尽职尽责地在擦拭着被血染红的咸阳宫,所以朕提拔了他,可是后来他也变了,变的让人讨厌。” 嬴政忽然直接往后一趟,看着房顶叹息了一声,“这权力二字,人人都想要,可是在得到之后便不会满足的,人会想要去追逐更大的权力,而在这条路上,必然偏离了一开始的本心。” “朕的母亲如此,朕的仲父如此,那个赵高同样如此,就连朕也是一样。”嬴政忽然如此说道,又看着嬴佑笑了一声,“朕最初的念想就是一统六国,完成我大秦历代先祖的遗愿,但是朕后来却发现了,只是灭了六国还不够,还要从根本上同化他们,于是便有了那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度量衡。” “可后来朕又发现,要把六国的资源合理调动起来,光靠天下原有的东西是不够的,所以朕修了驰道,将各国的长城连成了一片,这些都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但是朕真的是一开始就这样想的吗,当然不是的,朕也是被逼到这一步的啊。” 嬴政缓缓坐了起身,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人生在世,有太多的不由己了,就算朕是皇帝,也逃不掉的。” “小子,朕和你说这些,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一个老人想和自己的孙子发发牢骚了。”嬴政扭头看着一直在认真听着的嬴佑,见到自己的这个孙子,嬴政笑了,“其实朕一直不觉得自己是个特别幸运的人,但在遇到你之后,朕改变主意了。” “晚年能有你这样一个孙子,是这老天给朕最大的补偿了。” 此刻的嬴政不再像是那个皇帝陛下,就只是一个老人在向孙子抱怨自己的不得已,也只有在嬴佑这里,嬴政才会流露出这样的神情。 嬴佑缓缓握住了嬴政的手掌,轻声说道:“能有皇祖这样的人做我的祖父,同样是我的幸运。” 闻言嬴政微微一笑,摸了摸嬴佑的脑袋,笑着说道: “好,好啊。” ------------------------------------- 第七十章 我等你活着回来成婚 离开了咸阳宫,回到家里的嬴佑看着早就等候在外面的父母笑了笑,身上那身染血的白衣在咸阳宫里的时候就换了,因为他怕家里人担心。 扶苏看着嬴佑回来了点头笑了笑,至于李玥看到嬴佑换了衣服,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却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们做父母的当然知道,嬴政故意带着嬴佑留在郊外,一定是有事情要做的,但此刻他们两个谁都没去问。 因为他们的儿子完完整整的回来了,这对他们而言就是最好的结果,他们同样不会阻碍嬴佑去做一些危险的事情,因为这是自家儿子自己的选择,尽管忍不住担心,但他们会支持。 嬴佑看着扶苏和李玥露出一个笑容,每次当他回到家里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总是会忍不住升起一阵暖意,在外面他是大秦的长孙,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可是在家里,他就只是扶苏跟李玥的儿子,仅此而已。 “父亲,母亲。”嬴佑朝着二人一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笑着问道:“我饿了,有吃的吗?” “有的,早就给你准备好了,等下把王姑娘也叫过来吃法。”李玥笑着拉过嬴佑的手,一边走一边嘱咐着,“王瑶姑娘本来也是要出来迎你的,被我给硬拦了下来,人家姑娘身子还没好呢就想着你了,你以后可不敢欺负人家。” 闻言嬴佑无奈地笑了笑,嘴里连说不敢,只不过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笑容便愈发苦涩起来了,之前在咸阳宫里的时候,嬴政和他说了自己的不得已,如今嬴佑也有自己的不得已啊。 扶苏注意到嬴佑脸上的表情,微微皱眉,但却并没有直接去问,他相信嬴佑自己想说的时候会说的,不会瞒着他们这些与他最亲近的家人。 几人来到了大堂内,里面摆放着一张极大的桌子,这是嬴佑特意令人打造的,以往的分案而食虽然不算坏,但嬴佑总是觉得缺了点什么,便令人打造了这么一张桌子,一家人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在他看来很好啊。 对此扶苏没有说什么,李玥就更是在这种事情上支持自家儿子了,所以三人直接落座,不一会儿一身白衣的王瑶也赶了过来,冲着扶苏和李玥问了好,最后目光始终看在嬴佑的身上。 嬴佑被王瑶这么看着,目光有些躲闪,看到这一幕,李玥微微皱眉,想要和嬴佑说什么,但却是被扶苏给拉住了,摇头示意她别说话。 见状李玥也就咽下了到嘴边的话,转头笑着招呼王瑶坐下,很快饭菜就上来了,之前嬴佑做过一次饺子之后,全家就爱上了这种东西,所以今日的桌上仍旧有饺子。 “王姑娘,多吃些。”李玥笑着将一盘鹿肉推到了王瑶面前,“这鹿肉补气血,王姑娘的身子没好全,吃这个有好处的。” 王瑶笑着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啃了一口鹿肉,看的李玥笑意连连,她就是喜欢王瑶这不扭捏的性子,好得很! 一旁的嬴佑始终没有开口,王瑶连连看了他几眼,嬴佑都没敢与王瑶的目光对视,慢慢的王瑶就有些生气了,李玥见状本想替自家儿子解释两句,但却是什么都不知道,压根不知道如何解释。 扶苏则是更为干脆,直接拉着李玥的手离开了,既然他们不知道嬴佑为什么对王瑶这样,也没法解释,那就干脆把空间都留给这一对少男少女,让他们自己说去。 等父母都离开之后,王瑶又看了一眼嬴佑,见后者还是不敢直视自己,生气的嘟起嘴巴,样子有些可爱,“嬴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没想到王瑶会这么问的嬴佑一下子慌了神,连连摆手说道:“不是,不是的,我定然是喜欢王姑娘的啊。” “那你怎么不敢看我?有什么事情不能说?”王瑶仍旧有些生气,生气嬴佑对自己的隐瞒,“我日后会是你嬴佑的妻子,你有什么不能直接和我说的,怎么比我一个女子还要扭捏?” 听到王瑶这话,嬴佑无奈一笑,这下可真是丢人丢大了,都被自己喜欢的姑娘给骂了,嬴佑也终于是开口说道:“王姑娘,我可能要晚些与你成婚了,这可不是我不喜欢你,只是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也不能说更重要,就是,就是...” 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嬴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王瑶却是没有在乎嬴佑后面的解释,只是关心地问道:“什么事情?” 嬴佑闻言一愣,在沉默了一阵之后才朝着王瑶开口说道:“今日和皇祖在郊外的时候,皇祖问我要不要去上郡从军,我答应了。” “所以未来我会去上郡的军中,至于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好,也不好说的。” 王瑶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神色明显有些担心,他知道嬴佑有别的话没说,比如他很可能就回不来了。 “不能不去吗?”王瑶破天荒露出小女子的神态,但马上又摇了摇头,“当我没说前面那句,我知道你是有自己理由的,但为什么一定要去呢?” 见到这个样子的王瑶,嬴佑的脸上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看着王瑶那张绝美的容颜,开口道:“因为我是大秦的长孙,嬴政的孙子啊,皇祖想让我撑起大秦的天,但是靠我一个人,不够的。” “如今的大秦看着还算风平浪静,但却是危机重重,我都能看出来,皇祖也一定是可以看出来的。”嬴佑说着握住了王瑶的手掌,看向她的目光充满了温柔,“所以我要去军中,靠自己让整个朝野都真正的敬我,服我,然后我才能完成对皇祖的承诺啊。” “我之前答应过皇祖的,要让大秦延绵万世,这虽然很不现实,但只要我赢氏子弟人人有此志向,即便日后终究免不了国祚崩灭,但那也是青青史册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是赢氏的子弟,皇祖既然要把江山交到我的手上,那这就是我应该去做的,只是...只是有些对不起姑娘了啊。” 王瑶听完了嬴佑的话,愣了许久,才朝着嬴佑开口道:“你怎么只说对不起我,不去跟扶苏公子还有夫人说对不起,他们难道就不会担心你?” “因为他们是我的父母嘛,都是一家人,自然不必这么生分。”嬴佑的话刚一说完,突然意识到了不对,果然,等他再看向王瑶的时候,就见这位绝美的女子皱起眉头,显然是生气了。 嬴佑刚想往回找补,王瑶却是一把抱住了他,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柔声说道:“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因为我也是你的家人,现在不是,可以后总会是的。” 说完这话,王瑶才松开了抱住嬴佑的双手,朝着嬴佑说道:“我等着你回来,与我...与我成婚!” 嬴佑闻言露出笑容,能被这样的一位姑娘喜欢,他真的很幸运啊,看着王瑶的那张仿若天仙一般的面容,嬴佑露出郑重神色,朗声保证道: “我保证,活着回来与姑娘成婚!” ------------------------------------- 第七十一章 游咸阳 咸阳城的街道之上,嬴佑和王瑶并肩走着,一男一女,两袭白衣。 嬴佑要去上郡找蒙恬从军的事情他已经告诉了家里,扶苏没有反对,但却是一再嘱咐嬴佑小心再小心,李玥想拦着,可话到嘴边了还是没说出口,至于王瑶这位姑娘就只是说她会在咸阳城等着自己回来完婚。 嬴佑侧头看了一眼王瑶,笑了笑,是王瑶主动提出来要嬴佑陪着她逛逛咸阳城的,王瑶说自己早就听说过嬴佑不是个老实的性子,但独独没带着自己出去逛过,如今要走了,必须带她逛一次。 对于王瑶的这个要求,嬴佑当然答应了下来,他知道这是王瑶在让他不要觉得亏欠了自己,看着一副素脸朝天的王瑶,嬴佑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自己喜欢的这位姑娘,怎地生的这般美啊。 王瑶也注意到了嬴佑的目光,朝着他笑了笑,开口说道:“还记得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吗?那时候我就在河边饮马,你也是这个眼神看着我,当时我就在想,这是哪里来的少年,怎么看起来这么不一样。” “后来你救了我,把我带回了你家里,然后咱们就定了亲事,你说这算不算也是一种缘分?” “算的。”嬴佑笑着朝王瑶点了点头,又肯定道,“当然算的,这就是我嬴佑和姑娘的缘分啊。” 王瑶闻言微微一笑,主动挽过嬴佑的手,靠在他的肩头上,这般亲昵的动作让嬴佑一开始不适应,可看到王瑶的那张笑脸时,嬴佑也觉得这样很不错啊,自己平时都不讲究那些繁文缛节,如今怎么能在自己喜欢的姑娘面前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呢? 自己喜欢的姑娘都这样了,他这个男人再推脱,那就真的很不好了,所以嬴佑笑着搂住了王瑶,二人继续走在咸阳城的街道上。 嬴佑忽然看到了一个羊杂汤的摊子,便带王瑶走了过去,落座之后朝那卖羊汤的小伙喊道,“两碗羊汤,多加肉,给四碗钱。” 那卖羊汤的小伙在听到这话之后猛然回头看去,然后就看到嬴佑笑眯眯地朝他招手,顿时给他吓得冷汗直冒。 上一次嬴佑和王翦相遇,就是在这家摊子上,最后走的时候小伙才知道二人的身份,担心的厉害,毕竟自己可是挣了人家王老将军很大一笔昧心钱啊! 本来小伙这些天都没怎么敢来咸阳城卖羊汤,却没成想今天难得来卖一次,就又碰上嬴佑这位主了,上次带着个孩子,这次带着个姑娘,不会又遇上什么大人物吧? “公...公子。”那小伙哆嗦着朝嬴佑打了招呼,然后小心翼翼地给嬴佑端了两碗羊汤到桌上,“您慢用,肉绝对多,您不给钱都行,算我请您的。” 嬴佑闻言笑着从怀里掏出几枚半两钱丢给那买羊汤的小伙,开口道:“不用你送,我是大秦的公子,又不是这咸阳城里的恶霸,欺负你这小老百姓做什么?至于王老将军那边,你不用担心,老将军不会跟你计较的,再说了,是我坑的老将军,关你什么事?” 听到嬴佑这话,那卖羊汤的小伙总算是放下了心,脸上重新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公子您慢用,不够了和我说,我给您盛去。” 等那小伙笑着离开了,王瑶才疑惑地看向嬴佑,不明白自己爷爷和这家羊杂汤摊子有什么关系,看到王瑶的样子,嬴佑就给她笑着解释了那日的经过,谈起自己坑了王老将军一把的时候脸上颇为自得。 王瑶闻言扑哧一笑,朝嬴佑开口道:“你们两个还真是一个小孩子和一个老小孩。” “王老将军是个妙人!”嬴佑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了王瑶,“你说王老将军知道我要去从军的消息,会不会觉得是我让你担心了,然后派王贲将军揍我一顿?” 见嬴佑主动和自己开起了玩笑,王瑶也故作深思,然后朝嬴佑说道:“还真有可能,我爷爷是很爱我的,知道你要抛下我一个人去从军说不定真会生气呢。” 嬴佑闻言装出一副苦瓜脸,双手抱在一起朝王瑶哀求道:“那到时候可就有劳姑娘了,我可打不过王贲将军,要是王贲将军把我打坏了,到最后吃亏的还是姑娘啊。” “说什么呢!”王瑶笑着拍了一下嬴佑的胸口,脸色微红,少有的露出了女子的娇羞。 眼见王瑶的脸上爬上了两抹红晕,嬴佑笑的更开心了,这个样子的王瑶,更美了啊。 他知道,这位姑娘一定是很担心自己的,不会比自己的父亲和母亲少一点点,越是如此,嬴佑就越觉得亏欠这位姑娘很多。 之前听人讲,做帝王家的媳妇是一件苦差事,如今看来这话不假,如今王瑶还不是嬴佑的媳妇呢,就要为他担惊受怕了,可即便如此,王瑶还是没有在自己面前表现出来自己的担心,就是怕让自己觉得亏欠了她。 所以嬴佑即便心里觉得亏欠了这位姑娘,也同样是没有表现出来,他和王瑶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谁都不去说那些让人烦心的话,今日他就只是陪着王瑶逛逛咸阳城而已,至于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就是了。 “你什么时候动身?”王瑶忽然看着嬴佑开口问道,露出了女子的娇羞,又说道:“我想知道你还能陪我几天。” 听到这话,嬴佑轻轻握住了王瑶那柔软无比的手掌,坦然说道:“皇祖和我说最近咸阳城其实一直在募兵,如今已经差不多了,马上就要出发去往上郡,应该是在三日后吧。” “哦。”王瑶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有些落寞,小声嘟囔道:“就三日了啊,那这三日里你不管做什么,都把我带上行吗?我想再多看你几眼。” 嬴佑闻言露出一个笑容,冲着王瑶连连点头,接着一口吻在王瑶的额头上,柔声说道:“姑娘,你怎地这般好呢?” 王瑶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笑靥如花,朝嬴佑大声道: “因为我喜欢你啊。” ------------------------------------- 第七十二章 共白头 二人各自喝完了一碗羊杂汤,嬴佑扶王瑶起身,其实王瑶的身体还没完全痊愈,又是快到冬天了,天气很冷,所以此刻的王瑶脸色有些苍白,嬴佑见状便决定带着她回家。 “先别回去。”王瑶却是朝着嬴佑摇了摇头,依偎在嬴佑的怀里,“陪我再走走嘛。” 嬴佑闻言有些无奈,他发现自己完全抵抗不了王瑶的撒娇啊,见王瑶还要再逛逛,嬴佑就只好脱了自家身上的外袍给王瑶披在身上,然后替她挡着风继续走。 王瑶看着嬴佑的举动,心里一阵暖暖的,脸上笑靥如花,可是当她看到嬴佑冷的有些发抖时就又皱起眉头了,于是就直接抓着嬴佑的手跑到了一家卖衣服的店铺。 “两件裘子。”王瑶一进门就直接冲着那店里的掌柜喊道,那掌柜见来了大主顾立马喜笑颜开,取出了压箱底的两件狐裘递给了王瑶。 “这位姑娘,这可是顶好的皮货,价格...”掌柜的还没说完,王瑶就掏出一个钱袋,从里面取出两块金子丢给掌柜的,那掌柜的接过金子神情顿时变得无比激动,总算是给他遇到大主顾了。 王瑶取过那两件狐裘,又把嬴佑披在自己身上的衣服还给了他,接着把一件狐裘给嬴佑穿在身上,仔细帮他打理着,样子贤惠的不像是个还没嫁人的女子,倒像是一位相夫教子多年的姑娘。 那掌柜的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张大嘴巴,看向嬴佑的目光中带着浓浓的羡慕,眼前这个小子怎么这么好命呢,傍上一个又有钱又漂亮的富贵大小姐,真是可恶啊。 嬴佑注意到那掌柜的目光,笑着撇了一眼,挑衅意味十足,仿佛是在跟那掌柜的说,羡慕吧,羡慕也没用,这姑娘是喜欢我的! 见嬴佑这副作态,那掌柜的心里更加忿忿不平,绞尽脑汁把嬴佑往坏处去想,这小子定然是靠着几句花言巧语哄骗了人家姑娘的芳心,这种小子也就在姑娘面前能骗骗了,等见了人家姑娘家里人,看人家不把你揍的七荤八素的,揍死你个又可恶又爱嘚瑟的臭小子! 王瑶注意到嬴佑和掌柜的对峙,忍不住扑哧一笑,有时候她觉得嬴佑是这天底下最有英雄气的少年,有时候她也觉得嬴佑应该是个侠客,现在她又觉得嬴佑是个孩子。 说起来他比起自己好像还真是个孩子啊,才十五岁,而王瑶在蜡祭之后就已经可以算是十八岁了,比嬴佑足足大了三岁,想到这里王瑶的眼神不禁有些哀怨。 这家伙最好早点回来,要是再不嫁人,自己到时候就该老了,该变得不好看了。 想到这里,王瑶忍不住在嬴佑胳膊上轻轻拧了一下,嬴佑吃痛之际心里也疑惑至极,王姑娘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果然,女子的心思实在难测啊。 那掌柜的见状有些幸灾乐祸,可是嬴佑马上就让他笑不出来了,“掌柜的,找钱。” 听到这话,那掌柜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心里暗骂这小子简直是诚心和自己过不去啊,人家花钱的那位姑娘都没说什么呢,你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小白脸说个什么! 王瑶看着嬴佑那副得意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竟也是跟着嬴佑朝那掌柜说道:“麻烦找钱。” 掌柜见王瑶这位花钱的正主都说话了,只好苦着脸给王瑶找了钱,心里也忍不住哀叹一声,怎么好姑娘都让眼前的这种小子给骗走了呢,自己年轻的时候怎么就遇不上呢? 没天理啊,没天理啊。 嬴佑和王瑶在那掌柜的哀怨的目光的注视下笑着离开了,等走出去之后,王瑶才忍不住朝嬴佑笑道:“你怎么这么顽皮啊。” “嘿嘿,我还小嘛。”嬴佑挠了挠脑袋,看着王瑶说道,“比姑娘小三岁呢,自然顽皮了些。” 原本笑容灿烂的王瑶听到这话顿时变了脸色,嘟起嘴巴看向嬴佑,一副不满意的样子,看的嬴佑忍不住捏了捏王瑶的那张绝美的脸,“姑娘生气的样子真是可爱死了。” 王瑶身披狐裘,依偎在嬴佑的怀里,忽然开口说道:“你知道吗,在遇到你之前,我想过我要嫁什么样的人的,我当时想,我王瑶要嫁的人,应该是这天底下的头一号大英雄!” 说着,王瑶看向了嬴佑,眼神中满是对这位少年的情愫,“你要去从军,其实一开始我是不愿意的,因为我不想你有什么闪失,但是刚才我忽然想明白了。” “我王瑶要嫁的男人,就该是你这个样子啊,顶天立地,是这天底下最好的男儿!” 王瑶说着朝嬴佑竖起一个大拇指,满是对嬴佑的自豪,这般好的男子,是她王瑶喜欢的男人啊。 听着王瑶的情话,嬴佑忍不住低头吻在了王瑶的嘴唇上,后者也很配合,丝毫不在乎旁人的目光,王瑶就是这样的女子,只在乎自己喜欢的人就够了,至于其他人,算什么? 二人缓缓分开,嬴佑忍不住抿了一下嘴唇,回味着方才的感受,王瑶看着嬴佑的样子脸色微红,难得有些害羞。 “姑娘,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啊。”嬴佑忽然朝着王瑶开口道,语气有些无奈,“好像每次都是你先开口,弄得我像是一位娇羞的小娘子啊。” 听着嬴佑的话,王瑶也露出了笑容,依偎在嬴佑的怀里,柔声说道:“没关系,你傻乎乎的样子,挺好的。” 似嬴佑这般的少年郎,怎么会是傻乎乎的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喜欢自己啊,每每想到这里,王瑶的心中就忍不住一阵窃喜。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天上竟是下起了雪花,嬴佑见状摇了摇头,看着王瑶说道:“姑娘,这下可不能再由着你逛下去了,你身子还没好全呢,别落下什么病根。” “听你的就是了。”王瑶冲着嬴佑柔声说道,然后双手搂住了嬴佑的脖子,“我走累了,你背我回去行吗?” “好。”嬴佑笑着弯下了腰,把王瑶背在背上,缓缓往回走去,此刻天空中雪花飞舞,落在二人的头上,宛若青丝变白发,虽未成婚,却已携手共白头。 嬴佑扭头看着自己背上的王瑶,看着她的笑脸,柔声说道: “姑娘,我喜欢你啊。” ------------------------------------- 第七十三章 “送礼” 家门口,嬴佑背着王瑶缓缓走在街道上,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那人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等嬴佑背着王瑶走到那人面前的时候,这才认出是那位之前同嬴佑一起受罚的张苍,嬴佑对其的印象颇为不错,故而露出了个笑脸,开口问道:“有事?” 只不过嬴佑的问题并没有得到回应,而这一刻嬴佑才意识到不对劲,因为眼前的张苍竟是看着他背上的王瑶,看的痴了。 “喂!”嬴佑没好气地朝着张苍喊了一声,颇为恼怒道,“看别人媳妇儿这件事情,是很不礼貌的啊。” 张苍被嬴佑叫回了神,露出了个羞愧神色,连忙朝着嬴佑赔礼道歉,“在下孟浪了,还请公子见谅,实在是您背上的这位姑娘太好看了...实在好看。” 听到张苍这般说,嬴佑气笑道:“我的媳妇儿自然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姑娘,还用你说?” 嬴佑说着回头看了一眼王瑶,似是在询问后者的意思,王瑶见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她听嬴佑与她说过这位张苍,是个不错的人。 “哎,我家姑娘就是心善。”嬴佑颇为得意地说了一句,又略带挑衅的看了一眼张苍,“可惜已经有主了,你就别打主意了。” 张苍听到嬴佑的打趣有些自残形愧,他刚才的举动确实太无礼了,故而当下的处境简直是尴尬极了。 不过嬴佑倒也没有真的和张苍计较什么,毕竟自家姑娘确实太漂亮了啊,自己刚见到王瑶的时候,样子也没比张苍好多少。 “将我放下吧。”王瑶朝着嬴佑的耳边轻声说道,又看了一眼张苍,“张先生有事?” “有的,有的。”张苍此刻恢复了几分神色,连连点头,然后从身后拿出了两尾鲜鱼,“之前在咸阳宫的时候,公子给了我几枚半两钱治伤,我今日是来回礼的。” 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两尾鲜鱼,张苍有些惭愧,这比起嬴佑给他治伤的钱可差得远了啊,但他又实在是囊中羞涩,光是买了这两尾鱼,他便要一个月见不到半点荤腥了。 嬴佑从张苍的手里接过那两尾鲜鱼,笑着朝他打趣道:“收了你的礼,便不好与你计较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嘛。” “进来说话。”嬴佑一边带着王瑶踏进家门,一边回头朝着张苍喊了一声,张苍闻言连忙迈步走进院子,然后就看到扶苏和李玥这对夫妻赶了出来,于是便赶紧行礼问好,“见过扶苏公子,见过夫人。” 扶苏和李玥看着无比局促的张苍,眼神疑惑,他们两个并没见过张苍,既然是跟着自家儿子一起进来的,那嬴佑一定是认识的,于是夫妻二人就将目光看向了嬴佑。 “这位是张苍,之前和您二位提过的。”嬴佑笑着回头看了一眼张苍,又给父母展示了一下手中的两尾鲜鱼,“这是张苍送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我就收了,劳烦母亲拿去厨房做一下。” 听到嬴佑的解释,夫妻二人很快报以笑颜,他们听嬴佑说过张苍,当时都认为这人是个不错的家伙,李玥笑着接过那两尾鲜鱼,让嬴佑留张苍一起吃饭,至于扶苏则是转身走了,把空间留给了嬴佑和张苍。 等扶苏和李玥离开了之后,张苍语气微弱,朝嬴佑小声说道:“公子,饭我就不吃了吧。” “这可是我母亲的意思,你这是让我难做啊。”嬴佑笑着打趣了一句,然后用手拍了拍张苍的肩膀,“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之前在咸阳宫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样子啊。” 张苍闻言苦笑一声,开口说道:“回禀公子,之前在咸阳宫的时候,张苍自问坦荡,可是今日...今日是来拜会公子的,与其说是拜会,倒不如说是巴结,实不相瞒,张苍还是头一次做这事。” 听到这话,嬴佑顿时了然,他本以为张苍今日找他是有什么事情,却是没想到这位是来送礼的,而且还是只送了两尾鲜鱼,这种东西在咸阳城的官员里面,根本算不上礼物。 嬴佑带着王瑶一起走进了大堂,张苍跟在后面,等嬴佑带王瑶落座之后,他才看着张苍笑道:“你说你是来送礼的,就是那两尾鲜鱼?这礼轻了点吧。” 张苍苦笑着点头,神色无奈,坦白道:“回禀公子,这已经是我能买到的最好的东西了,上次治伤把家里的钱花的差不多了。” 闻言嬴佑笑着点了点头,拉着张苍坐下,然后笑道:“之前陛下赐我秦王剑的时候,有很多人来我家里送礼,礼物比你送的两尾鲜鱼贵重多了,可是我一个都没收,但今日我却是收了你的两尾鲜鱼,知道为什么吗?” 张苍试探性地朝着嬴佑问道:“因为我的礼物不值一提?收了不会有什么忌讳?” “不是。”嬴佑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我是陛下的长孙,收几份礼物又有什么忌讳?” 见自己没猜对,张苍又想了一会儿,却是最终说道:“那下官就想不出来了,还请公子明言。” 嬴佑缓缓起身,低头看了一眼张苍,开口道:“我之所以收了你张苍的礼物,就是因为你张苍这个人,记得之前在咸阳宫的时候,你和我说过,大秦有我是件幸事,如今我跟你说,大秦有你张苍,亦是幸事。” 听到嬴佑的话,张苍连忙起身就要给嬴佑行礼,嘴里说着不敢,他如今不过是一个御吏,哪里能当得起嬴佑如此评价呢? 嬴佑见状却是托住了张苍,没有让他把腰弯下去,语气中满是对张苍的夸赞,“不要妄自菲薄嘛,你张苍是个很不错的人,我不是和你说客气话,而是真这么以为的。” “你能冒着被杀头的风险去咸阳宫,就是为了与我讲几句秦法,这是很好的,你为官清正到连两尾鲜鱼都难买得起,这也是很好的。” 说着,嬴佑的语气忽然一转,朝张苍开口道:“不过你今日昧着良心来给我送礼,这就不好了,不过也没什么,但是你见我一再弯腰,这就很不好了。” 说完了这话,嬴佑突然一手抓住张苍的胳膊,一手扶住张苍的腰,帮他站直了身体,看着站直了的张苍,嬴佑微微一笑,“你现在这个样子,顺眼多了。” “我这个长孙如今无尺寸之功,一切尊崇皆是来源于我是陛下的长孙,仅此而已。”嬴佑自嘲说道,又看了一眼张苍,面带笑意,“若是换了别人,他们的阿谀谄媚我也就收了,但是你张苍不行,你张苍的礼太重,我现在受不起的。” “因为我嬴佑之所以能站得直,正是因为我大秦有你张苍这般人啊。”嬴佑笑着走到了张苍的身边,用手拍打着张苍的肩膀,眼神无比真诚,看着张苍说道: “我大秦的臣子,不该轻易把腰弯了啊。” ------------------------------------- 第七十四章 善良的王瑶 听着嬴佑的话,张苍感动无言,眼眶里竟是有泪水在打转,就快要哭出来了。 嬴佑看到这一幕也不禁无奈一笑,开口朝着张苍调侃道:“你可别真的哭出来,我家姑娘还在呢,太招人笑话了,用我家姑娘评价我的话来说就是,你怎么比娘们还娘们呢?” 听到嬴佑的话,张苍也忍住了眼里的泪水,擦拭了一下眼角之后又朝着嬴佑笑了笑,“敢问公子什么时候成婚,到时候我一定来喝一杯喜酒,就是可能暂时拿不出礼物送公子了。” “就算是为了你这份礼物,我也不能急着成婚啊。”嬴佑闻言一笑,拉着张苍一起坐下,等到落座之后,嬴佑的话锋突然一转,“过几天我就要去军中了,去上郡蒙恬将军的军中,可能要在那里待一阵子,总之一时半会是不会回咸阳城的,所以你有时间准备礼物。” 张苍听完嬴佑的话,面露惊讶,嬴佑要去从军?这又是怎么回事?按照如今嬴佑的身份地位,怎么会去从军呢? 嬴佑是大秦的长孙,更是嬴政最宠爱的孙子,甚至嬴政早就把秦王剑这等重要之物给了嬴佑,这等同于在像群臣宣告,他嬴佑就是未来秦国的继承人。 可以说只要不出什么意外的话,嬴佑将来坐上那个皇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他完全没必要,也不应该去军中啊。 毕竟沙场之上刀剑无眼,到时候别人可不会管嬴佑是什么身份,到了沙场之上,谁都有可能死,这对于嬴佑而言,实在是太危险了。 嬴佑看着张苍眼神中的惊讶,微微一笑,“我从军的理由,方才已经和你说过了,如今我嬴佑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因为我是大秦的长孙,可实际上呢,我嬴佑对大秦有何功劳?” 说着,嬴佑朝张苍举起了手掌,大拇指和食指留出了一点点空隙,“就只有这么一点点而已啊,光凭着这点,岂能让人心悦诚服?岂能受我大秦肱股之臣的重礼?” “所以我要去沙场,搏个功勋出来,到时候你再冲着我行礼,那就名正言顺了。” 听完嬴佑的话,张苍心中了然,同时不由升起一阵敬意,这位大秦的长孙,真的是很好啊,虽然他嘴上说的轻松,可张苍哪里会不明白这件事的危险? 如今嬴佑既然能这么跟自己说这件事情,那就也说明嬴政是同意了的,扶苏和李玥也是同意了的,那位极其漂亮的姑娘,想来也同意了,想到这里,张苍的心里不禁感慨,或许这就是赢氏子弟应有的气魄吧。 就在二人谈话的时候,李玥命人将那两条鱼端了上来,放在了嬴佑命人打造的那张大桌子上面,“你们吃,我就不打搅了。” 李玥笑着朝大堂内的三人说了一声,然后就离开了,嬴佑见状就也直接带着王瑶和张苍落座,一起坐在那张桌子前面,同桌而食。 桌上只有两条鱼,却是有三个人,嬴佑率先拿了一条鱼放到王瑶的面前,“姑娘的身子还没好全,正好补补。” 王瑶笑着点头接过嬴佑递来的那条鱼,用筷子吃了起来,而嬴佑和张苍各自看了看剩下的那一条鱼,张苍本想说这是自己送嬴佑的礼物,他就不吃了。 可是还没等他的话说出口呢,嬴佑就将那条鱼送到了他的面前,“你是客人,理当由你吃的,尝尝我家母亲的手艺怎么样。” 嬴佑的语气很和善,但却透露出一种不能拒绝的感觉,张苍闻言也埋头吃了起来,将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之后便点头道:“好吃!” 张苍一边吃着鱼,一边大口扒拉着碗里的米饭,似是怕嬴佑不相信,又说了一句,“是真的好吃!” 听到这话,嬴佑爽朗一笑,看着狼吞虎咽的张苍问道:“你和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为了买这两条鱼,自己穷到吃不起饭的地步了?”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的张苍尴尬一笑,将碗和筷子放下,坦然道:“也没到吃不起饭的地步,就是得吃一个月的青菜配白饭而已,其实也很不错了。” 闻言嬴佑笑着摇了摇脑袋,笑问道:“我不知道你有多少俸禄可拿,但怎么也不至于清贫到这种地步吧?” “是不至于,但是我把钱都用在别的地方去了。”张苍点点头,无奈一笑,朝嬴佑解释着,“咸阳城里有些孩子,很是可怜,我每次拿了俸禄之后都会给他们买点吃的,或者买几件御寒的衣裳,所以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听到这话,嬴佑点了点头,又朝张苍问道:“那些孩子都是些什么人?” “回禀公子,那些孩子的父亲大多都死在了战场上,虽然咱们秦国会给阵亡的将士家里发一笔抚恤金,可到底还是不够的。”张苍说到这里眼神一亮,开始详细说了起来,“一笔抚恤金,终究要维持一家子的开销。” “孩子要吃饭,家里有老人的话,还要治病,若是家里的男人死了,一切就要落在当妻子的身上,我大秦以耕战为主,女子上不了战场,又干不来力气活,所以抚恤金很快就会被花完。” “到时候就是孩子吃不饱饭,老人没钱看病只能等死,妻子大概会改嫁,可若是带着孩子改嫁的话,是没几个人愿意娶的,要是待在原先的家里的话,那就会被累的往往短命,所以才有了这么多孤儿。” 嬴佑闻言皱起眉头,看向张苍问道:“有什么解决办法吗?你要是有的话,就告诉我,我替你去和陛下说,不用担心你人微言轻。” 闻言张苍无奈地摇了摇头,开口道:“回禀公子,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就算把抚恤金给多一些,到头来也是不够花的,真要是有什么好办法的话,那也就是尽量少打仗,少死人,可是这终究不现实,拿匈奴来说,若是放任他们劫掠,到时候死人更多。” 听完了张苍的话,嬴佑陷入了沉默,王瑶却是忽然开口说道:“若是能让这些孩子长大成人,是不是也就不用担心他们活不下去了?” 张苍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没错,其实问题主要还是家里没了顶梁柱,靠老人,靠女人,靠孩子往往是撑不起一个家的,但只要能让孩子长成大人,那就应该没什么问题了,起码能自力更生。” “但是这样的孩子往往很难长大,因为年纪太小,根本没什么靠自己生活的能力,就算是给人家当奴都是没人愿意养的。” “我养。”王瑶的目光看向了张苍,拿出一块牌子交给张苍,“劳烦张先生把这些孩子送到一个叫王家坞的地方,让那里的人接收这些孩子,他们看到了牌子就知道是我的意思了,有劳了。” 看着王瑶的举动,张苍张大嘴巴,开口给王瑶解释道:“王姑娘,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啊,这样的孩子有很多的,光是咸阳城里就起码有几千人,靠您一个人,怎么养?” “您若是可怜孩子的话,您可以买些东西给孩子送去,可是把他们养大,这笔数目太大了啊。” 王瑶听着张苍的劝解,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我王家还算有点钱,我家里的长辈常说儿孙自有儿孙福,钱不用给后代留,也带不到土里去,有钱就得花。” “比起花给自己,倒是不如花给这些孩子,钱的事情您不必担心,就是有劳您把孩子带过去了。” 听完王瑶的话,张苍起身朝着王瑶一拜,“我替那些孩子谢过王姑娘了。” 王瑶起身把张苍扶了起来,朝着张苍玩笑道:“就许您做好人不许我做了?那些孩子若真要谢,该谢您才是,若不是您说了,我就算想帮也不知道啊。” “还有我呢啊,要不是我问他,他也不说这事啊。”嬴佑此刻笑着朝王瑶邀功,又看了一眼张苍,眼神得意,笑着说道: “我家姑娘自然是这天底下第一好心人啊!” ------------------------------------- 第七十五章 不过以诚待人罢了 在朝着王瑶行完礼之后,张苍重新落座,脸上满是笑容,当他看向面前的那一对少男少女时,心里不禁一阵感慨,似王瑶这般好的女子,也只有嬴佑这般少年才能与之相配啊。 等张苍坐下之后,嬴佑静静地看着他,等他吃完了面前的鱼和碗里的米饭才开口说道:“其实你今日不来找我,明日我也要去找你的,我有个东西要给你,跟我来。” 张苍面露疑惑,但还是跟着嬴佑起身,但王瑶却是看了嬴佑一眼,见状嬴佑只得无奈一笑,扭头朝着张苍说道:“先等等,等我家姑娘吃完。” 说完了这话,嬴佑又领着张苍重新落座,还不忘朝着王瑶关心道:“不急,吃慢些。”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张苍心里一阵无奈,只觉得今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从一开始在门外看嬴佑背着王瑶,再到如今眼前的这一幕,他可谓是将二人的恩爱见证了个全,实在是难受啊。 嬴佑扭头朝着张苍笑笑,没去解释为什么要等王瑶,等王瑶吃完了之后,缓缓起身朝着嬴佑点头示意可以走了,嬴佑见状这才起身。 看着嬴佑的样子,王瑶一笑,之所以让嬴佑等她,是因为她之前和嬴佑说过,想要一直陪在他的身边,多看几眼,就只是想多看几眼他啊,哪怕一时一刻的分离,对于这时的王瑶来说都是不愿意的。 嬴佑回眸看了一眼心爱的女子,温柔一笑,又朝着张苍说道:“现在可以走了。” 张苍这次没急着起身而是等嬴佑和王瑶都起身了他才跟上,甚至刻意拉开了自己与二人的距离,他就不去当那个妨碍人家小两口恩爱的讨厌鬼了。 等来到嬴佑所居住的院子,来到这里玩的小李构见嬴佑和王瑶来了,快步跑到二人身边,脆生生地喊道:“公子,姐姐。” “嗯。”嬴佑亲昵地摸了摸李构的脑袋,接着一拍他的屁股,“公子有事,先自己玩去。” 李构闻言就跑开了,看着这个小孩子,张苍眼中有些疑惑李构的身份,听他对嬴佑的称呼,也不像是嬴佑的弟弟什么的,倒是管王瑶叫姐姐,但眼下王瑶还没进门呢,会让自己弟弟住在嬴佑家里? 就在张苍疑惑的时候,嬴佑笑着朝他开口解释道:“这就是之前在咸阳宫提起的那个孩子,从胡亥手里救下来的,我打胡亥,就是因为这个孩子。” 听到嬴佑的解释,张苍这才了然,开口说道:“公子一家真是善人啊。” 嬴佑当日只是救了李构,对于这位小孩子来说就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事后更是把他收留在了家中,这情分就已经比天还要大了。 原本张苍以为嬴佑能收留这个孩子在家里做些下人做的事情就已经很好了,但是刚才看嬴佑和王瑶对李构的样子,这位小孩子在府里看起来过的很开心啊,嬴佑分明是将这孩子当成了自己的弟弟来看的。 “终究是因为我赢氏中人害他如此的。”嬴佑开口叹了一生气,又看向了张苍,“对于胡亥,我最多也就是打他一顿了,毕竟他不是赵高,他是皇祖的儿子,我就算再想,也不能像杀赵高一样杀了他。” 听到赵高被嬴佑杀了,张苍顿时面露惊讶,看着张苍的样子,嬴佑这才忽然想起嬴政还没对外公布赵高的死讯呢,只得无奈一笑,又朝张苍解释道:“赵高失心疯了,派人去截杀皇祖,失败之后逃离咸阳,被我截住,砍下了脑袋。” 张苍在听完嬴佑的解释之后,嘴巴张的更大了,赵高去杀嬴政了?这还真是失心疯了啊。 嬴佑看着张苍一笑,没去说其中的细节,就只是感慨道:“什么样的老师教什么样的学生,赵高这个老太监能教出胡亥这么个东西,我还真不意外。” “像李构一样的孩子,还有你之前说的那些孤儿,以及这世上许许多多和他们一样的人,他们的苦难,说到底,都是我赢氏造成的啊。” 饶是张苍此刻在听到嬴佑这话的时候也不禁吓了一跳,毕竟这话若是细纠起来,可是连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也给算进去了啊。 嬴佑看着张苍的样子,灿灿一笑,开口说道:“这话不是我说的,是我皇祖说的,皇祖还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要做事就总要有人为此付出代价,所以他不后悔,也不指望别人理解他,当然也不会在意别人因为这个骂他。” “因为我大秦确实是很难去弥补他们啊。” 听着嬴佑的话,张苍没敢多说一句话,但心里却是大为震撼,似嬴政这般威严庄重的皇帝陛下,竟然也会做此想吗? 同时张苍的心里也有些触动,嬴佑今日能跟他说这些话,这说明是真的把他张苍当自己人看待了,若只是从身份上来说,他张苍不过一个御吏,是个小小的官员而已,当然不值得嬴佑如此,但嬴佑却还是这么做了,只因他看好自己。 这般想着,张苍不禁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满脸笑容的少年,心中默念,君以国士待我,我以国士报君。 “在这儿等会,我有件东西要拿给你。”嬴佑说完这么一句话就直接进了屋子,没过一会便出来了,手中多了一个物件,是一个方框,方框里面有一排排珠子,看着这个物件,张苍眼神疑惑,不明白这是干嘛用的。 “我听说你和我外公一样,是荀子的门生,所以那日你离开咸阳宫之后,我就让外公多关注了你一下。”嬴佑说着将那个方框递到张苍的手里,又是一笑,“听我外公说你对于术算一道很精通,我就给你弄了这个东西,叫算盘,方便你计算的。” 说完,嬴佑将一张纸递到了张苍的手上,开口道:“至于怎么用我给你提前写好了,你看了之后应该就明白了。” 张苍看着嬴佑递给他的那张纸,等看完了之后,当他再看向手里的算盘时,顿时觉得是个好物件啊,于是张苍便朝着嬴佑躬身行礼,开口谢道:“谢过公子。” 此刻的张苍心里很是感动,因为嬴佑是真心待自己的,若不是真心,嬴佑不会收了自己的两尾鲜鱼,不会留自己在家里吃饭,也不会跟自己说他与嬴政直接聊的那些话,更不会因为一面之缘就给自己准备这个算盘。 张苍手里的算盘是嬴佑用木头做成的,不过几两重,可是在张苍的心中,这个算盘重若千钧,嬴佑待自己的这份情,重若千钧。 看着张苍感动的样子,嬴佑摇了摇头,今日他给张苍的,不过是一条他自己买来的鲜鱼,还有一个木头做的算盘罢了,值得张苍拼了命也要想着去报答自己吗?起码嬴佑觉得是不值得的。 从头到尾,他嬴佑所做的,不过是以诚待人四个字罢了,他看好张苍,便不介意与他亲近几分,便会想着送他些东西,仅此而已罢了。 “你不必想着如何去报答我,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一样。”嬴佑看着感动无言的张苍柔声说着,用手拍打在他的肩膀上,“我大秦臣子的腰不该弯的那么容易,我大秦臣子的忠心,也不该卖的这么贱。” “不应该的啊。” ------------------------------------- 第七十六章 王家出山 赵高被杀的消息已经在咸阳城的官员里传开了,谁都没有想到,赵高这位昔日可谓如日中天的中车府令,到头来会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听说是长孙嬴佑亲手砍下了赵高的脑袋,连尸体都没带回来,直接丢到荒郊野外喂野狗去了。 没有人去为赵高鸣不平,因为嬴佑杀他的理由是,行刺嬴政,当所有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都认为赵高疯了,他竟然会去行刺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不是疯了还能是什么? 咸阳城的官员中,几乎所有人对赵高的死有些幸灾乐祸,可见这位老太监平日里到底是得罪了多少人,他们也都隐隐的对嬴佑有了一种畏惧。 这位长孙,如今不光是嬴政最喜欢的孙子,还是秦国未来的继承人,且这位也绝对不是像他父亲扶苏那般的好脾气啊。 第一次见面就打了淳于越,后来又打了胡亥,接着处刑了那些犯上作乱的六国贵族,然后又是将那群弹劾他的儒生说了个哑口无言,最后更是亲手杀了赵高。 嬴佑这位长孙给他们的印象,当然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那可是真的说杀人就会杀人的啊。 这位已经开始令人畏惧的少年,此刻却是正在咸阳宫里,就像是个孩子一样陪在嬴政和其他长辈的身边。 嬴佑今日带着王瑶入宫拜见嬴政,恰巧李斯也在,然后嬴政又把王家的两位长辈叫了过来,一行人就在咸阳宫里随意地散着步。 此刻雪花飘飘,落在众人的头上,嬴政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看着那些飞舞的雪花,又扭头看着王瑶,温柔说道:“丫头,可还受得住?你身子还没好,若是受不住,咱们就回去。” 王瑶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受得住的。” “嗯。”见状嬴政笑着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在自己身边的孙子,又看了一眼王瑶这个未来孙媳妇,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一指嬴佑朝王瑶道,“这小子的事情都和你说了吧?你是什么看法?” “和我说了。”王瑶点头答应道,沉默片刻之后才是开口,“我自然是不愿意他去沙场搏命的,但他先是大秦的长孙,然后才是我王瑶的男人,我即便不愿意,也不该拦着他,只求他平安就好。” 听到王瑶的回答,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等他看向嬴佑的时候,就见到后者正冲着他露出一脸得意的笑容,见状嬴政不免笑骂道:“你这小子有福气啊,朕本以为你这小子在情爱一事上浑身冒傻气,还以为你追不到王姑娘呢,没想到最后还真给你成了。” “嘿嘿。”嬴佑冲着嬴政嘿嘿一笑,挠了挠头道,“孙儿这叫傻人有傻人嘛。” 闻言嬴政一笑,没有去跟嬴佑继续说话,反而是看向了身后的王瑶说道:“丫头,这小子和你的婚事,怕是要耽误了,不过即便没有成婚,你也可以和这臭小子一样,叫朕皇祖,只要你愿意的话,朕是不在乎这些虚礼的。” 嬴政的话刚一说完,几乎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纷纷将目光落在了王瑶的身上,而王瑶在沉默片刻之后忽然一笑,朝嬴政缓缓开口道:“皇祖。” “哎!”嬴政笑着答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了身后王家的二位,“二位将军,从今往后,朕与你二人就是亲家了啊。” 王翦露出了一个笑脸,上前朝着嬴佑说道:“能和陛下结亲家,是我王家的荣幸。” 王贲仍旧是那副木讷的神色,跟随王翦一起行礼,但说出的话却与王翦截然不同,“陛下,我想和长孙单独聊聊,不知可否?” 见王贲这么说,嬴政不禁愣了一下,一旁的嬴佑先他一步开口答应了王贲,“自然可以,我和您去。” 等嬴佑跟着王贲动身去往别处,王瑶直接和嬴政简单说了一句告辞的话就也跟了上去,等三人离开之后,嬴政才有些不解地看向王翦。 “陛下,老丈人见女婿,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至于王姑娘嘛,多半是去护着那小子的。”还没等王翦开口,一旁的李斯就笑着朝嬴政解释道,又看了一眼王翦,打趣着说道,“啧啧,您家孙女这还没进门呢,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啊。” 王翦闻言嘿嘿一笑,看着嬴政开口说道:“臣记得当初有人说过丞相大人一句,叫只要他李斯一开口,准没好屁,原本老夫还是替丞相大人打抱不平过的,如今看来,当时还真是冤枉那人了啊。” 一句话说的连同嬴政在内的三人都是大笑,王翦这才开口笑着朝嬴佑解释道:“我这个儿子从来都像是个木头,不是个讨喜的性子,但他无论是为将还是为人子,哪怕是为人父,都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的。” “咱们都是明白,去沙场上那是个搏命的行当,长孙既然要去,那就也说不好是生是死,我家孙女是喜欢长孙的,她都不拦着,那我这个爷爷,王贲这个父亲,也就不能代孙女,代女儿拦着了。” “但要说心里不别扭,那就纯粹是假话了。”王翦和嬴政说的很坦然,手指一指方才嬴佑和王贲离开的方向,“老夫就这么一个孙女,从小宠着长大的,难得遇见了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老夫一家都不想她伤心。” “所以总得嘱咐未来的孙女婿几句,不然这心里总是放不下心的,说不定王贲还得揍嬴佑这小子一顿,没办法,谁叫他连累我家孙女一个人担惊受怕的?”王翦本来说的好好的,但忽然冒出了一句算是冒犯嬴政的话,又是说道,“到时候就算陛下怪罪,那就怪罪好了,谁让我们王家就这一个女娃呢?” 听着王翦的这一番心里话,嬴政笑着摆了摆手,“就算王贲真打了那小子,也是家务事,朕怪罪什么?不过老将军,王贲就是有这个心,怕也是打不了了吧,咱们的丞相大人刚才不说了嘛,这孙女还没嫁出去呢,胳膊肘就开始往外拐了啊。” “唉。”王翦闻言哀叹了一声,故作悲壮道,“原本我还觉得那小子是个不错的后生,如今却是怎么看怎么讨厌啊。” 话音落下,嬴政和李斯都是大笑不止,他们两个一个是嬴佑的祖父,一个是嬴佑的外公,如今看着王翦这位亲家公的样子,可谓是得意极了。 嬴政忽然停下了笑声,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开口朝着王翦说道:“当年老将军担心朕会学昭襄王杀白起,所以急流勇退,现在朕可以在老将军面前对天起誓,我大秦绝不负王家。” 听着嬴政的话,王翦沉默了良久,他明白嬴政的意思,如今王家已经和赢氏成了亲家,嬴政更是如此对他保证,那他还有什么理由继续带着王家归隐呢? 如今的王翦确实是很老了,但昔日的王家父子中,还有一个王贲呢,如今王家在大秦的军中只有一个孙子辈的王离效力,王贲这位昔日的名将却是归隐田园,这当然是不应该的,当初嬴政肯放人,就已经是对他王家的恩赐了。 在归隐的这些年来,王翦一直在回想着昔日的岁月,他发现他当年是真的是看轻了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啊,嬴政对臣子,其实只有八个字而已,卿不负朕,朕不负卿。 王翦这般想着,忽然退后两步,冲着嬴政弯腰行礼,什么都没有说,但却又好似什么都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嬴政见状露出一个笑容,上前将王翦给搀扶了起来,一旁的李斯见状也是笑着点头,王家能重新出山,这无疑是大秦的幸事啊。 王翦被嬴政搀扶着缓缓起身,终于开口朝着嬴政朗声道: “我王家愿为大秦历代君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第七十七章 岳父和女婿 咸阳宫的雪地里,嬴佑紧紧跟着王贲,王瑶则是跟在他的身后,王贲忽然停下了脚步,看了一眼好似个跟屁虫的自家闺女,无奈地叹了口气。 “本来是想偷偷揍你小子一顿的,如今看来是不成了。”王贲的语气充满了无奈,又看着王瑶说道,“爹答应你,不揍这小子,行了吧?快快回去,莫要冻坏了身子。” 王瑶闻言朝着自家父亲娇笑一声,却是摇了摇头,至于为什么不能回去的理由,她现在不准备和王贲说,免得自家父亲听了之后更生气了。 见王瑶不肯回去,嬴佑便脱了自己身上披着的狐裘给王瑶披在了身上,这件狐裘还是王瑶买给他的呢,如今王瑶的身上披着两层狐裘,自然不怕被冻坏了身子,王贲见状露出个无奈神色,自家闺女在,有些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爹爹只管说就是,替我好好骂他两句。”王瑶似是看出了王贲的意思,便直接朝着后者说道,只要自家爹爹不朝着嬴佑动手就行。 听着王瑶这个闺女的话,王贲这个做父亲的宛若心头上被插了一把刀,恨恨的朝着嬴佑说道:“你这小子给我家姑娘灌了什么迷魂汤?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你偏偏要去那沙场搏命,连累我家姑娘替你担惊受怕,你说你小子是不是个混蛋?” 王贲一向不善言辞,可今日的话却是说的格外多,没办法,他就这么一个闺女啊。 嬴佑知道王家对自己有怨气,应该的,所以他就只是听王贲说着,一句话也不反驳,见王贲说完了,嬴佑才露出了个笑容,朝着王贲说道:“刚才皇祖当着您和王老将军的面认了这门亲事,那我就叫您王叔了。” “王叔,其实不用您骂,我自己也觉得我自己是个混蛋啊。”嬴佑如此说着,又扭头看了一眼王瑶,“放着这么好的姑娘不去娶,非要去那沙场上搏命,这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话音落下,还没等王贲说话,嬴佑就忽然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可是没办法的啊,因为我是大秦的长孙,因为我姓嬴啊。” “王叔,您离开朝堂有不少年了,我不知道您清不清楚这天下如今是个什么样子。”嬴佑看着王贲,不紧不慢地说着,“如今我大秦的天下,看着很大,也确实很大,是那种前无古人的大。” “可是要治理这样一个国家,有多难呢,我大秦只能是摸着石头过河,没什么前人可以借鉴的,皇祖和我说,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这是一定要做的。” “修筑长城防御匈奴,修建驰道调动整个天下的资源,这也是一定要做的,可是后果是什么呢,您一直在老家,在民间,应该比我清楚。” 听着嬴佑的话,王贲沉默了,他当然知道,如今的秦国,在民间的名声并不算太好,王贲久在秦地,是能听到,能见到的,就连秦地尚且如此,其余原先是六国的土地,又当如何? 王贲听着那些人不理解的言语,也想替秦国说几句公道话,但是说不了的,让百姓去理解嬴政这位皇帝的苦心?太难,也太没道理。 “皇祖和我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百姓们骂他,他不生气。”嬴佑继续着自己的话,下一刻语出惊人,“可是百姓只会是骂吗,当百姓真的受不了了,尤其是那些六国的百姓,只要有一个挑头,那天下到时候会怎么样? “自然是处处皆是那日我与王叔您所见的那群盗匪啊,他们当中或许多数会是对我大秦有怨气的百姓,也会有那些不甘亡国的六国余孽,昔日的盗匪不过窃民,可将来的那些人,却是要窃国的啊。” 王贲听着嬴佑这般言语,皱起眉头,开口说道:“我一向不愿意考虑这类事情,你说这些,究竟是想说什么?” 嬴佑闻言一笑,看着王贲继续说道:“如今皇祖尚且健在,自然轮不到我这个做孙子的操心这些,可是那些心怀鬼胎的家伙也不敢在皇祖在的时候就跳出来,说到底,这个问题是要我们这些做后人的去头疼的。” “我皇祖这一生啊,前半生一统六国,后半生嘛,则是拼了命也要让这天下真正变成一个国家。”嬴佑抬头看着天空,感慨了一声,“可代价就是,会留给我们这些后人一个很大很大的烂摊子啊,有办法吗?没办法的。” “若我嬴佑只是一个寻常的赢氏子弟,那我不会知道这些,也自然不会去管这些。”嬴佑如此说着,可话锋突然一转,“但我嬴佑不是啊,皇祖很宠爱我,他想要让我去撑起大秦的天,想让我帮大秦度过未来的危机,让我大秦延绵万世。” “我不愿意辜负皇祖,当然也不愿意辜负王叔和王姑娘,但若真是要让我选一个的话...”嬴佑的话还没有说完,王瑶就拉住了他的手,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嬴佑不必多言。 见嬴佑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了,王瑶上前一步,朝着自己的父亲说道:“父亲,这是女儿自己选的路,是好是坏,都该由女儿自己承担。” 王瑶扭头看向嬴佑,嘴中说着在嬴佑听来最动人的情话,“我王瑶就是喜欢嬴佑,无论他怎么样我都喜欢,他不想辜负他的皇祖,他想要去撑起大秦将来的天,那我就陪在他的身边,哪怕到时候天塌下来,把我和他砸个粉身碎骨,女儿照样无悔,无怨。” 说完,王瑶看向嬴佑的眼神愈发温柔起来,走到这个少年的身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可你要是觉得苦了,累了,就要像今天一样说出来,不想与别人说,但一定要与我说,因为我是你将来的妻子,你不与我说,还能与谁说呢?” 嬴佑看着王瑶那双明媚的眸子,感受着脸上传来的阵阵余温,少年的身心仿佛在这雪天被王瑶给暖化了,能被这么一个姑娘喜欢,真好啊。 见到眼前的一对少男少女,王贲沉默了很久,最终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来到了嬴佑的身边,朝着他语重心长地说了一句,“陛下要你怎么样我不管,我这个未来岳父,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不要让我女儿为你守寡。” 听到王贲的话,嬴佑重重点头,即便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空话,但少年还是朝着这位未来的岳父开口保证道:“我不会就这么死了的,不会的...” “绝不会的!” ------------------------------------- 第七十八章 从军去 赵高被杀的消息传开还没过多久,咸阳城内的官员就又被另外一条消息给震惊到了。 嬴佑,这位大秦的长孙,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最喜爱的孙子,得了秦王剑的未来继承人,竟然要去上郡从军了? 与之一比,赵高被嬴佑所杀的消息瞬间便算不得什么,没有去猜嬴佑这位长孙是不是触怒了嬴政,所以才会被嬴政发配到上郡从军去。 因为这个消息,就是由嬴政在今日的大朝会上亲口说出的啊,蜡祭之后的第一次朝会,嬴政一上来便放出了一个惊天霹雳,惊的众人说不出话来。 而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此刻却是得意地看着下面的群臣,丝毫不掩饰自己那炫耀的目光,“诸位,朕的孙子敢为我大秦去沙场搏命,诸君以为如何啊?” 下面一阵寂静无声,李斯和蒙毅这两位嬴政的贴心之人率先开口去捧着嬴佑,只是同嬴政一起将目光落在了其余的臣子身上,看他们会如何说。 “陛下,此举不妥!”有一人出列朝着嬴政喊了一声,躬身行礼道,“长孙之身份何其尊贵,古人言万乘之君不入不测之地,陛下何等爱戴长孙,我等为臣之人皆看在眼中,长孙又是何等出彩之人,自不会辜负陛下厚望。” “可长孙若是一旦入了沙场,若遭不测,到时候于陛下,于我等为臣者,于国家而言,皆是损失。”那人说着竟是直接跪拜在地,朝着嬴政大声呼喊,“臣请陛下收回成命,留长孙在咸阳!” 李斯和蒙毅听着这人的话轻轻点头,是几句真心话,是真的在替嬴政和替秦国考虑,而嬴政则也是缓缓起身,用指着跪地的那人,朝剩下的人问道:“还有那些人是和他一样的意思?” “臣等附议!” 一时间整个大殿之内,无论是文臣还是武将,纷纷跪倒了一片,人数竟是占了朝会上官员的一半。 看着这些人,嬴政的脸上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不紧不慢地开口说道:“你们都不愿意朕的孙子去上郡从军,就连你们都知道沙场的凶险,朕这个做皇帝的岂会不知道?朕这个做皇祖的,又岂会不担心自己的孙子?” 在提到嬴佑的时候,嬴政罕见的在群臣的面前露出了长辈之态,可下一刻他的声音就陡然变得激烈起来,“可是没办法的,朕的孙子说,他对大秦眼下无尺寸之功,有什么资格让尔等心甘情愿的臣服?” “你们一个个都劝朕说怕朕的孙子在那战场上出了事情,可朕一旦把他叫回来了,你们又当如何?”嬴政缓缓走下台阶,看着这些人大声道,“怕不是等朕死了,你们就不会和今日一样了,到时候你们会合起伙来欺负朕的孙子!” 众人听着嬴政的惊人之语,跪着的人纷纷将头埋低,先前没有跪下的人此刻也全都跪在了地上,一句话都不敢说,哪怕是说一句不敢都不成。 嬴政冷眼看着跪倒在地的一干大臣,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朕现在不用担心你们会欺负朕的孙子了,只要朕的孙子活着从沙场上回来,到时候尔等心里即便有不服,又能如何?!” “即便朕死了,你们也没办法欺负朕的孙子,因为那时候朕的孙子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是从尸山血海里闯出来的,此等作为,就连朕这个皇帝都不曾做过,可是朕的孙子做了,你们到时候又有什么不服的呢?真要是不服,不用朕现在杀你们,将来朕的孙子就饶不了尔等!” “嬴佑是朕的孙子,是我大秦的长孙!朕有个孙子,是大幸,我大秦有嬴佑,是大幸,尔等未来能效忠于这般的皇帝,亦是大幸!”嬴政的神情充满了骄傲,哪怕面对着一众臣子,他也毫不掩饰。 嬴政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他的孙子要去做一件连他嬴政都未曾,或者说是不敢去做的事情,这难道不值得他骄傲吗?当然值得! 看着跪地的众臣,嬴政宣布了今日最令人惊讶的一道诏令,“自今日起,朕立扶苏为太子,为我大秦储君,朕的孙子嬴佑,待他从上郡归来之日,立为太孙,我大秦在朕之后,二世,三世之君,由此而定!” 嬴政的话音落下,整座大殿之内虽然人人面露惊讶,但却是一个质疑的声音也没有,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质疑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决定,何况又哪里能轮得到他们质疑呢? 要是嬴佑这位长孙真能平安归来,到时候有嬴政的宠爱在前,又有了一身军功在身,他们这些做臣子的,便唯有俯首听命就是了。 在说完这道诏令之后,嬴政转身就走,今日他之所以要召开这场朝会,就是要由他自己以皇帝之尊为嬴佑站台,他要告诉群臣,告诉全天下的人,他嬴政有怎么样一个孙子! 待到嬴政走了以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下来,今日的这场朝会,话虽然全是由嬴政这位皇帝陛下说的,可实际上的主角,从始至终,都是那位即将远赴上郡从军的长孙嬴佑啊。 与此同时,嬴佑正在家门口同一家人做着告别,今日就是他去从军的日子了,嬴政本来打算让他去参加今日的朝会,他拒绝了,比起去那群大臣面前耍威风,他更愿意待在家里,陪着父母,陪着自己带回来的小李构,陪着自己心爱的王瑶姑娘。 此刻的家门口,嬴佑身着一身白衣,腰间配着一把秦军的制式秦剑,手里牵着王瑶的那匹白马,一副将要远行的游子模样。 一家人此刻都在家门口为嬴佑送行,李构这个孩子似是舍不得分别,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除了李构之外,扶苏和李玥这对嬴佑的父母,王瑶这位嬴佑将来的妻子,则全都是神色如常,没去哭,也没去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嬴佑,眼神中饱含着对这位少年的爱。 “好了,别哭了。”嬴佑上前揉着李构的脑袋,神色温柔,笑容如同春风般温暖,“真要是忍不住想我了,那你每天睡醒了之后就跑到门口看一看,说不定就能看到我回来了。” “说是要走很长一段时间,可又能有多长呢,不过几个睁眼闭眼的功夫罢了。” 听着嬴佑的安慰,李构渐渐止住了眼泪,嬴佑这才笑着夸了一句,又朝父母拜别,“父亲,母亲,孩儿走了。” 扶苏和李玥轻轻点头,看着李玥那红肿的双眼,嬴佑知道,这位母亲定是私下里哭过不知多少次了,只不过始终没在自己这个儿子面前哭罢了,她不想让自己这个做儿子的担心,真是个好母亲啊。 最后等嬴佑看向王瑶的时候,后者的眼神也看向了他,二人互相看了很久,同时说道: “等你回来。” “等我回来。” 闻言二人都笑了,嬴佑说完了这句话后,也不再做多余言语,翻身骑在王瑶送他的那匹白马身上,一人朝着咸阳城的城门处行去,此一去不知要多久,但等他归来时,便不会再是那个少年了。 等离开了咸阳城之后,看着郊外的旷野,嬴佑忍不住朝天大喊了一声,声音响彻天地间。 “咸阳!等着小爷我回来!” ------------------------------------- 第七十九章 入营前的“见面礼” 上郡,几伙刚刚被征召入伍的秦军等候在一处秦军营地之外,人数加起来约莫在四五百人,人人都是关中子弟,嘴里讲着一口流利的秦腔,十成十的秦国儿郎。 在这四五百人当中,又有一支百人的队伍显得极为特殊,因为这百人来自秦国的都城咸阳,是真真正正的从那座许多秦国子弟只是听过,却从未见过的咸阳城来的。 即便他们都是秦人,但一生当中也很少有人真正去过那咸阳城,因为在秦国人人都只有两条路,一条是在家里种地,自然只需要守着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了。 另外一条,就是像如今的他们一样,从军,从军倒是有机会去那咸阳城看一看的,但是那首先需要活着,光是这一条,便足够令很多人一辈子都看不到咸阳城了,至于活下来的人能不能去咸阳城,则还是要看运气。 所以当那些关中其他地方来的子弟看到那支来自咸阳城的队伍时,眼中充满了好奇,他们很想去问问,咸阳城到底是个什么样子,那里的姑娘是不是要比其他地方好看,酒是不是更好喝,他们住在咸阳城里的人,有时候真能看到咱大秦的皇帝陛下吗? 可即便心里再想,这些人也不敢走出队列去问,秦军的军法很严,严禁队伍里有人私下喧哗,他们刚刚从军的第一课,便是有人教他们这些规矩,一旦犯错,军法是一定逃不掉的。 而在那支来自咸阳城的百人队中,又有一个少年尤为特殊,因为那少年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些,看起来也才十四五岁的年纪,长的白白净净的,旁边竟然还牵着一匹白马,扎眼的很。 不光是那些关中其余地方的人好奇这个少年,就连那来自咸阳的百人当中也都在好奇少年的身份,他们私下里问过少年,少年却是敷衍着说他就是个普通人家出身,这话他们当然是不信的。 普通人家能有这么白净的皮肤?普通人家能自己牵着匹马来从军?所以他们猜测这少年肯定是咸阳城里某个大户人家,甚至有可能还是官老爷的儿子,这种事情其实在秦军里面并不罕见,有的是这种例子,据说这上郡的军中,就有位叫王离将军的,父亲是那王贲,爷爷是那王翦,都是大秦军中响当当的名字。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个牵白马的少年身上,少年迎着这些目光,也只是笑笑,显得从容极了,只不过没过多久,面前的秦军营地里便有人打开了营门,一队秦军从里面跑了出来,又有一名年轻将军骑着马出营,径直来到了这四五百人的队伍前面。 “我叫王离,上郡军中校尉,奉蒙恬将军之令接收新军。”那位年轻将军朝着众人自报了身份,又低头看着各支队伍的领队,“把名册交给我,我查看过后你们便可入营。” 话音落下,各支队伍的领头人便纷纷将早已准备好的名册交给王离,到了咸阳城这支队伍的时候,交出来的东西却是格外引人注目,因为其他队伍交上来的都是竹简,唯有咸阳城这边交上来的是那种叫纸的东西,比起竹简来,轻薄了不知多少。 “这是何物?”王离看着手中的纸张也是一阵好奇,这种东西就连他都还未曾见过,等他看清上面写着名字的时候,便也不禁惊叹道,“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轻便之物,以前怎地没见过?这是咸阳城里新鼓捣出来的玩意?” 见王离朝着自己问了,那位咸阳城中领军前来的秦军点了点头,“回禀将军,这种东西叫做纸,据说是咱们陛下的那位长孙亲手鼓捣出来的,才在咸阳城流通开。” 听到这话,王离点了点头,然后看似随意地扫过了那支咸阳城的百人队,但目光却是落在了那个牵白马的少年身上,少年迎着王离的目光,这次不复先前的从容,直接低下了头,毕竟这位算是自己的大舅哥了。 少年正是嬴佑,他随咸阳城的队伍出发,一路走了十日才来到这上郡,却是没想到来接收自己这些新兵的是他未来的大舅哥王离,看这位的眼神,多半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嬴佑忽然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牵着的那匹白马,得,这下不是多半知道了,是肯定知道啊。 就算王离不认识自己这个未来妹夫,还能不认识自家妹妹的这匹白马吗? 王离扫过一眼之后就不再看了,但却是冷笑了一声,故意阴阳怪气地说着,“哦,原来是咱们陛下的那位长孙弄出来的稀罕物件啊,了不起了不起,我王离要是个姑娘,说不定都得喜欢上长孙了呢,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虽未谋面,久闻其名啊。” 嬴佑闻言在心里无奈一笑,将头埋的更低了,在咸阳城的时候,王贲这位未来岳父就想着要揍自己一顿,最后给王瑶拦了下来,如今一来就碰上王离这位未来的大舅哥,他要揍自己,那可就没人拦了啊。 果不其然,王离在查看完那些名册之后忽然开口说道:“你们都是新兵,有些规矩还不懂,今日本将告诉你们一条,在这上郡军中,有一条规矩,新来的人谁要是能打赢老兵,那就是能吃肉,怎么样,有没有敢试试的?” 话音落下,新兵之中先是一阵寂静,然后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高举着手朝王离喊道:“将军,俺来!” 说话的人是个看着很强壮的汉子,此刻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王离见状示意自己身边的秦军出去一人去跟那位新兵过过手,然后就走出一名看起来极为矮小的秦军,冲着那强壮的汉子嘿嘿一笑。 那强壮汉子看到来的人这么矮小,便以为是这些老兵看不起自己,便想要开口让王离换个厉害的上来,“将军...” 只是那强壮汉子的话还没有说完,那名矮小的秦军就猛然朝着他扑了过来,速度之快让那汉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只得仓促地用双臂叠在一起。 可那矮小秦军却是没去攻汉子的上面,反而一个滑铲向下,从汉子的裤裆地下滑了过去,途中用手抓住汉子的脚腕,用力一拽,比他要强壮许多的汉子就这么被他掀翻在了地上。 还没等汉子反应过来,那矮小秦军就已经从地上快速起身,一脚踩在汉子的胸口,手指成勾放在离汉子脖颈处距离不足一寸的地方,显然胜负已分。 “嘿嘿。”那矮小秦军冲着被自己打倒的汉子一笑,收起了动作,“新兵蛋子,战场上光靠个子大没用,且练去吧!” 那汉子被击败之后也不羞不恼,起身后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着那矮小秦军喊了一句服气,那些剩下的新兵在见识到这矮小秦军的强悍之后也纷纷喝彩道,“彩!” 王离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然后嘴角挂起一抹阴险的笑容,目光盯在了嬴佑的身上,笑问道: “还有谁想来试试?可别是来了一群怕挨揍的小媳妇,要真是这样,劝你们趁早滚回去,免得到了战场上碍手碍脚,自己杀不了敌不说,反倒是还要连累同袍替你们挨刀。” 王离这话看似是对一众新兵说的,可是嬴佑清楚,这话分明是在内涵自己这个未来妹夫啊,因为王离的目光就从他的身上没下来过,这位大舅哥是真想找机会揍自己一顿啊。 嬴佑看了一眼王离,无奈一笑,心想这顿揍是逃不掉了,索性站了出来,朝着王离喊道: “将军,我和你打!” ------------------------------------- 第八十章 大舅哥打妹夫 嬴佑的话刚一说完,所有的目光就都落在了这位看起来与众不同的少年身上,尤其是王离身边的那群老兵,个个都是笑容玩味。 王离如今的年纪不超过三十岁,从军还没有十年,却已经做到了校尉这个位置,再往上那就是能独当一面的将军了,光是靠着家里的声名,王离哪里能升迁的这般快? 这位上郡军中最年轻的少年校尉,可不是靠着祖辈余荫的二世祖,那是实实在在从沙场上一次次杀出来的汉子,是能令他们这伙秦国老兵们心服口服的存在。 可眼下嬴佑这个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竟然要挑战王离?这在那些秦国老兵们看来,跟自己找打没什么区别。 嬴佑看着那群老兵们玩味的目光,心下也很无奈,自己这就是找打啊,没办法,谁让自己害的人家王离的妹妹担心了呢,大舅哥揍妹夫,算个什么大事啊。 王离见嬴佑这么上道,当下也是露出个笑容,翻身下马,目光看在了嬴佑的身上,“好,我答应你!” “你小子要是能打赢我,我就领着你吃上三天的肉,把我自己的那份都给你!”王离朝着嬴佑笑道,可话锋突然一转,指着嬴佑身边的那匹白马道,“可你要输了,把这匹马输给我怎么样?” 闻言嬴佑不禁抬头看了一眼王离,看这位大舅哥那炙热的眼神,当下了然,恐怕王离这位王家子惦记家里的这匹白马不是一年两年了,只不过他争不过自家妹子罢了。 按王瑶的说法,在王家,王瑶是家里都宠着的小宝贝,至于王家的男人,从王贲开始,就是自家老爹的沙包,王离这个做兄长的,和自家妹子王瑶的待遇比起来,可谓一个天一个地,他拿什么和王瑶这个妹妹去争?怕不是刚一开口,王贲的巴掌就拍他脑袋上了。 不过现在好了,自家妹子把马送给了嬴佑这小子,那他从嬴佑这个小子的手上把马赢来,那可就碍不着自家妹子什么了,就算妹子不乐意了,那也得等他回家了才能找自己麻烦啊,先把马赢过来让他爽一阵再说! “这个不成!”可是令王离没想到的是,嬴佑这小子拒绝的那叫一个干脆,说的话还很气人,这小子竟是露出一副得意神色,看着那匹白马朝王离说道,“我家媳妇送我的,给不了!” 听到这话,王离脸色铁青,不由握紧了拳头,什么叫你家媳妇了?他虽然在上郡的军中,但和家里又不是没有书信往来,对于嬴佑和王瑶的事情他这个做哥哥的是知道的,眼下王瑶还没过门呢,怎么就成你小子的媳妇了? 一想到自己那从小就招人稀罕的妹妹被嬴佑这小子骗到手了,王离心里就不免气不打一处来,大秦的长孙怎么了,在他王离看来,自家妹子那是谁也配不上的,谁要娶他妹子,那就必须挨他王离一顿揍。 尤其是这小子还敢一个人跑来上郡从军,放着自家那么好的妹妹不去成婚,偏要一个人来这里,这在王离看来简直是个混蛋,他不管那么多,敢让自己妹妹担心,那就得打! “小子...”王离越想越生气,当下大喊一声就要让嬴佑这小子上来,他要好好揍他一顿,只不过还没等他喊完呢,嬴佑这小子就从地上抓了一把土朝他糊过来了。 小子真阴! 王离在心里骂了一句,连忙躲开,要是真让嬴佑这小子用土迷了眼睛,说不定他今天还真就栽了。 只不过王离刚刚躲开,嬴佑这小子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前,速度快的让王离都有些吃惊,这小子之前站出来说要和自己打的时候可还是离自己有段距离呢,怎么一眨眼的功夫就到自己眼前了? 王离不知道,但旁观的人却是看了个清楚,因为就在王离和嬴佑说话的时候,嬴佑这小子一直在偷偷拉近跟王离的距离,至于王离为什么没发现呢,因为当时他的心思全在那匹白马上,后来更是在心里寻思着怎么揍嬴佑,竟是没去注意嬴佑的这些小动作。 王离身边的那些老兵们看着王离一开始处在了劣势,纷纷将目光看在了嬴佑的身上,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真阴啊,也太不要脸了些。 而嬴佑在来到王离身边的时候,一拳朝着后者的胸口打去,王离见状虽然已经反应过来了,但却是不拦不阻,任由嬴佑这一拳朝着自己胸口打来。 砰。 嬴佑的一拳打在了王离胸口的甲胄上,顿时疼的他龇牙咧嘴的,王离见状嘿嘿一笑,一拳打在嬴佑的脸上直接还了回去,既然这小子不要脸,那他王离也不要了,如今二人都是赤手空拳,他王离穿着甲胄,等于无敌! 旁边的老兵们看着王离靠着甲胄打的嬴佑抬不起头来,纷纷捂住了额头不忍再看,若嬴佑是阴险的同时带着那么点不要脸,那王离如今穿着甲胄跟嬴佑打,那可就是纯粹的不要脸了啊。 此刻嬴佑被王离压在身下,报以一顿痛拳,王离打的极有讲究,拳头全在脸上,但力道却是控制的很好,能把嬴佑揍的鼻青脸肿,但却伤不到脑子,力道刚刚好! 嬴佑被彻底打懵了,费劲按住了王离落下的拳头,小声道:“差不多得了,过分了啊!” 王离骑在嬴佑的身上嘿嘿一笑,小声朝着嬴佑开口道:“你小子骗了我家妹子,肯定得让我这个做大舅哥的打舒服了才行。” “小心等我回去找王瑶姑娘告状啊!”嬴佑朝着王离开口道,后者闻言一愣,他这个做哥哥的还真怕王瑶这个妹子,可就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王离的双腿之间顿时传来一阵剧痛,嬴佑竟是一膝盖顶在了他身为男人最重要的那个部位上。 上当了! 王离当下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如此,可是还没等他缓过来呢,嬴佑这小子就突然把他翻了过来,换成是嬴佑骑在他王离的身上,然后对着王离的脸上就是三拳。 三拳之后,王离从裤裆处那剧烈的疼痛中缓过来了,刚想好好教训一下嬴佑这个小子,却是见到嬴佑直接从自己身上起来了,冲着自己抱拳说道:“王离将军,我输了,我认输!” 看着嬴佑这般模样,王离简直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如今嬴佑都认输了,他还怎么对这小子动手,王离越想越气,这小子太阴险,太不要脸了啊! 王离看着嬴佑一阵无奈,气笑道:“你这小子够不要脸,得了,今天的比试就到这里吧!” 王离说着直接转身,却是没敢再上马,嬴佑这小子刚才的那一膝盖下手挺狠,现在骑马对王离来说和上刑差不多,为了自己的下半辈子,王离还是走路得了。 就在王离要带领连同嬴佑在内的一众新兵入营的时候,军营内却是再次走出了一个人,是一位上了岁数的老将军,连胡须有些都是白了,只不过光是从气场上来看,众人都能知道这位将军定然不一般。 新兵们还在好奇这位老将军的身份,但同王离在内的一众老兵此刻全都分列两排,看着这位须发都有些花白的老将军喊道: “拜见蒙恬将军!” ------------------------------------- 第八十一章 新军入营 当那群新兵们听到眼前这位老人的身份时,纷纷张大了嘴巴。 蒙恬? 这个名字在他们这一辈的秦军当中,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若是说王翦和王贲这两个名字,是在秦灭六国时在秦国流传甚广,那蒙恬这个名字,便是在秦国一统之后,唯一一个能被所有秦人记住的名字。 毕竟王家的二位在秦国一统之后便归隐山林,并未在军中效力了,新一代的人总是会渐渐遗忘掉他们的,可是蒙恬不同,因为蒙恬的光荣,大多是在秦国一统之后,对匈奴的作战之中,无论是老兵还是新兵,几乎全都听说过蒙恬这个名字。 在秦国的关中有一句俗语,上郡只要有蒙恬一日,匈奴便不敢南下牧马,这位老将军,是大秦北方的屏障,是另外的一座长城,如今这位老将军,那可是秦军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此刻这个堪称传奇的老人就站在这些新兵的面前,饶有兴致的看着眼前的这群新兵,又扭头看了一眼样子颇为狼狈的王离,“输了?” “没,哪能输呢,那还要不要脸了。”王离连连摇头,指着被他揍的鼻青脸肿的嬴佑朝蒙恬说道,“和我打的那小子不明显比我更惨吗。” 只不过王离的这话刚一说完,蒙恬就直接抬腿一脚踹在了这个少年将军的身上,笑骂道:“穿着甲胄跟人家孩子打,然后脸上还被揍了几拳,你也好意思吹?滚滚滚!” 王离闻言嘿嘿一笑,领着人告退离开,等王离走了之后,蒙恬才笑着来到了嬴佑的身边,没去揭露嬴佑的身份,只是摸了摸这个少年的脑袋,眼中无限感慨。 记得那一日这个少年郎和自己说,好男儿就该金戈铁马,说他总有一日会来上郡找自己从军的,当时蒙恬信了这个少年,却是没想到少年这么快就来了啊。 陛下的长孙,秦国未来的继承人,正统的赢氏血脉,这样的身份来军中拼命,这在整个大秦的历史上都是很少的事情,除了很多年以前,秦国武王还未继位的时候曾经干过,便再无一个有希望继任的赢氏子弟干过类似的事情了,不过今日嬴佑却是做了,很好! “小子,不错。”蒙恬笑着朝嬴佑夸了一声,然后就看向了剩下的那群新兵,“欢迎诸位来到上郡,我叫蒙恬,是大秦的将军,尔等的将军。” “风!风!风!”这些还未曾上过战场的新兵们纷纷大喊着,能见到蒙恬,他们只觉得这辈子都不算亏了。 “好了,入营吧,其实刚才王离是骗你们的,每个来我上郡的新兵第一顿饭都有肉吃,不过要挨几顿打倒也是真的。”蒙恬冲着众人微微一笑,又看向了嬴佑说道,“这个小子今日打的不错,有资格与我同账而食!” 听到这话,新兵们看向嬴佑的目光中纷纷充满了羡慕,但却没有什么嫉妒,因为嬴佑确确实实是靠着自己打出来的,虽然最后认输了,但是平心而论,若是换了他们,恐怕在被王离压在身下的时候就已经认输了。 嬴佑不光忍住了王离的一顿痛打,最后还反击了一下,对着王离的脸来了三拳,这就已经很让这些新兵们佩服了。 军中就是这样,没什么弯弯绕绕,一切以实力说话,服气便是服气,不服气就是不服气。 蒙恬领着嬴佑进入了营中,其余的那些新兵也都跟着一起进了营中,而在营地里,一阵肉香扑鼻,显然是早就为这批新兵们准备的。 看着这群新兵们,营中的老兵们纷纷站了出来,唱着道:“咱大秦的汉子哟,来了军中莫生分哟。哥哥们炖肉等你来,与俺痛饮一大斛啊。吃完了肉,喝罢了酒,好去沙场砍人头啊,砍了人头换那军功,回去娶那美娇娘呀!” 听着这些老兵们唱的歌谣,嬴佑的眼神中充满了好奇,蒙恬则是笑着给他解释道,“咱们大秦的军中汉子也不是只会唱无衣的,这歌是将士们私下里编的,欢迎新人用的,听着是粗俗了些,但咱们秦军,什么时候是靠风雅赢过敌人的?” 嬴佑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浑身放松到了极点,畅快到了极点,理应如此,就该如此啊,不知怎地,在这军营之中,嬴佑总是觉得心情格外舒畅。 蒙恬看着这个少年微微一笑,领着他走进了自己的营帐之后才笑问道:“怎么来的这么快?” “嘿嘿,叔公走了以后皇祖把秦王剑给我了。”嬴佑挠了挠脑袋,朝蒙恬嘿嘿一笑,“我知道秦王剑的分量,总得做点什么嘛,就像之前跟叔公去检阅中尉军的时候一样,我嬴佑要是无尺寸之功,拿啥让人家信服我这个长孙?没道理的嘛。” “所以我就来了啊,砍了人头换军功,回去娶那美娇娘啊,哦对了,还有件喜事跟叔公说,那日送完叔公之后,我遇上一位顶好的姑娘,她长得可漂亮了,还是王翦老将军的孙女,是揍我的那位王离将军的妹妹,叔公,我和你说...” 嬴佑滔滔不绝地给蒙恬讲述着自己在咸阳城里的经历,在提起王瑶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虽然少年此刻被那位未来大舅哥打的鼻青脸肿,但脸上的笑容却仍旧是宛若那春风一般暖人。 蒙恬坐在一旁,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关于嬴佑和王瑶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的,因为王离就在他身边呢,他又怎么能不知道呢?但他还是静静地听着嬴佑的讲述,就当是自己这位叔公对嬴佑这个后辈的宠溺吧。 不过也有蒙恬不知道的消息,比如嬴佑杀了赵高,这让他听完之后不免有些惊讶,但心情也更好了些,对于赵高这个老太监,他蒙恬也是很不喜欢的,只不过碍于嬴政的面子,这才没有和他闹的太僵,反正自己常年在上郡,眼不见心不烦嘛。 如今这老太监死了,还是因为要行刺嬴政死的,嗯,死得好,死有余辜! 嬴佑给蒙恬绘声绘色地讲述完了自己在咸阳城的经历,然后忽然跳到蒙恬的面前,一拍自己的胸脯,有些孩子气地说道:“叔公,我答应过你,要来上郡找你从军的,怎么样,我现在来了,没食言吧?” 蒙恬看着这个令他无比喜欢的后辈微微一笑,宠溺地说道: “没有,当然没有!” ------------------------------------- 第八十二章 战场历练人 蒙恬的营帐内,嬴佑正对着一条羊腿大快朵颐,蒙恬亦如此,年纪相差悬殊的二人,此刻却都吃的很香。 “小子。”蒙恬撕咬了一口羊腿,朝嬴佑一笑,“今日多吃些,往后可就吃不到了。” 见嬴佑停下了吃羊腿的动作,蒙恬一笑,继续朝着嬴佑说道:“你既然入了军中,那就不是什么大秦的长孙了,只是我秦军中的一位士卒,士卒平时是吃不到肉的。” 听到这话,嬴佑先是点了点头,然后一指蒙恬手里的那条羊腿,笑道:“那叔公把你的那条给我呗,反正叔公是将军,不缺的,我可就只有这一次机会了。” 见嬴佑这么说,蒙恬爽朗一笑,最后咬了一口自己手上的那条羊腿之后就递给了嬴佑,少年一把接过,很快就吃完了原先自己手上的那条,然后又吃起蒙恬给他的那条。 看着嬴佑的样子,蒙恬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就是喜欢嬴佑身上这股毫不拘束的劲,从他见到嬴佑的第一面起,他就认为嬴佑这小子是天生要来从军的,只不过碍于嬴佑的身份,他没办法直接和嬴政开口索要这个他最喜欢的孙子。 但是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嬴佑这少年竟然会自己开口说要找他来从军,且还来的这般快,这就让蒙恬更加对嬴佑刮目相看了起来。 若是嬴佑将来继承了皇帝的位置,那大秦会是个怎么样呢?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但蒙恬还是忍不住多想了起来,随后摇了摇头,他不知道那时候秦国会怎么样,但他蒙恬,即便到时候死了,在地下也应该会很开心才是。 因为这个小子,曾经是他蒙恬手底下的兵啊! 等嬴佑快速解决完了那两条羊腿,满足地拍了拍吃饱了的肚皮之后,蒙恬才扭头看着这个令他无比喜欢的少年郎,报之一笑,“小子,知道你们这些新兵来了之后会去哪里吗?” 嬴佑闻言摇了摇头,开口问道:“难道不是把我们这些新兵单独编队吗?” 听到这话蒙恬摇头失笑,摆了摆手,看着嬴佑说道:“哪里有这个功夫?让你们这群新兵编队上战场?你们当中大多连人都没杀过,让你们一起上战场,那和送死差不多,至于训练你们,不是我这里应该做的事情,上郡之军历来直面匈奴,要的是拉上来就能打的兵。” “那还要我们这些新兵做什么?”嬴佑眼神疑惑地看向蒙恬,按照蒙恬的说法,那自己这些新兵岂不是毫无用处了,甚至还会碍手碍脚的,总不能是把他们拉来当送死队使的吧? “呵呵,你们倒也不是全无用处,其实最好的训练,就是真的去那战场上杀上一场。”蒙恬笑着朝嬴佑说了一句,然后搂着这个少年的肩膀,“昔日我秦国的武安君白起你知道吧,他的出身不算太高贵,上战场前也没读过多少兵书,起码没有他长平之战时遇到的那个叫赵括的对手多。” “但他仍旧是我秦国的战神,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很会杀人,我爷爷蒙骜曾经和我说过,若是当小卒的话,和武安君白起一起上战场,是很难拿得到军功的,因为人头大多被这位武安君给收入囊中了,所以每次战事,武安君白起不光能活下来,而且总会收获颇丰。” “之所以和你说这些呢,就是想和你说,这战场是最历练人的。”蒙恬搂着嬴佑的肩膀,虽未喝酒但却好似有几分醉意,一指前方朗声道,“这战场本来就是一处天然的选拔人才的好地方,在战场之上,谁管你是谁?能不能活,全看自己的本事。” “活下来的人,不用人捧,就已经是当之无愧的赢家了,越是死战,能活下来的人往往越少,可活下来的人也往往越出彩。” “我秦国昔日的战神武安君,就是走这条路子的,王翦老将军貌似也是,不过这是条野路子,毕竟能好好呆着读兵书,谁会跑到战场上靠拼命?”这般说着,蒙恬忽然低头看向了嬴佑,拍了拍后者的脑袋,“你小子是个例外!” 如今的秦国非要嬴佑这个长孙上战场吗?当然不是,按照嬴政对于嬴佑的安排,他完全可以好端端地待在咸阳城里,按照嬴政给他安排的道路去走,去学习如何治理一个国家,去学习如何处理一场大的战事,虽然用时会很长,但却胜在稳定。 可嬴佑却是自己选了一条路,就是来这战场上历练自己,就像蒙恬方才所说,战场是最公平,也最历练人的地方,嬴佑在这里,不光可以极大地提升自己,也可以靠着军功积累威信,但这么做,无疑会很凶险就是了。 如蒙恬所说,似嬴佑这般富贵出身,往往是不会选这条野路子的,但嬴佑却还是选了,在旁人看来或许没有必要,但蒙恬却是很看好这个少年。 战场之上虽然凶险,可嬴佑却是嬴政的孙子,是嬴氏的子弟,带领他的将军是他蒙恬,嬴佑又岂会死在战场上?在蒙恬看来,这个少年注定是要让大秦的羽翼伸展,鹏程万里的,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死在战场上呢? “你们这些新兵,会被打散,由老兵带着上阵,不管你打没打过仗,杀没杀过人,上过一遭战场,杀过一次人,就什么都好了。”蒙恬笑着朝眼前的这个少年开口道,而后重重地一拍少年的肩膀,“你嬴佑要去的地方,我已为你选好了!” 话音落下,蒙恬起身带着嬴佑来到了一处地图前面,用手指在一处地方,嬴佑顺着蒙恬手指的方向看去,便是看到蒙恬的手指落在的地方是秦国最北边的地方。 “此处是我秦军与匈奴交战最为激烈的地方,几乎天天都在做着人命交换,能在这里活下来的人,都是我秦国真正的精锐。”蒙恬如此说着,忽然转头看向嬴佑,“小子,敢不敢去这里闯一闯?” 嬴佑看着地图上的那处地方,眼神坚毅,朝着蒙恬重重点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当然要去!” 听到少年的回答,蒙恬爽朗大笑,用手拍打着少年的后背,声音洪亮道: “好儿郎,我大秦的好儿郎啊!” ------------------------------------- 第八十三章 咸阳宫内父与子 咸阳宫内,已经正式被册立为太子的扶苏第一次被嬴政宣召入宫,此刻父子二人走在咸阳宫的楼阁之上,显得格外生疏,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单独相处过了。 嬴政回头瞥了一眼落后自己一个身位的扶苏,摇了摇头,在嬴佑走了之后,他就又觉得这个儿子不顺眼起来了,明明嬴佑在和他一起走路的时候也会刻意落后一个身位,可那时嬴政却是怎么看都觉得喜欢,到了扶苏这个儿子这里却是变了个彻底。 难道真是应了那句隔辈亲的俗话,孙子是亲生的,儿子是捡来的? 这般想着,嬴政不禁摇头失笑,自从嬴佑这个孙子离开咸阳城之后,这位皇帝陛下还是头一次露出这般神色,在自己的儿子面前,嬴政想要尽量表现的像是一个父亲,而非皇帝。 忽然,嬴政停下了脚步,看着也跟着一起停步的扶苏开口问道:“朕的那位未来孙媳妇离开你家了?” “回禀父皇,那位姑娘昨日就已经离开了。”扶苏如实回答了嬴政,又朝后者解释道,“王姑娘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佑儿既然从军去了,总不好强留一位姑娘在家里,总归是于名声不好的。” 听到这话,嬴政不厌其烦地摆了摆手,朝着扶苏教训道,“管这些做什么?她是朕的孙媳妇,将来总归是要嫁给佑儿那小子的,那丫头也不是个在乎这些的性子,说不定就是和你客气一下,你就没挽留一下,竟是真的放人走了?” 扶苏闻言一愣,久久不语,在心底里质疑起了自己,难道真是自己会错了王瑶的意思?其实人家不想走的,就真的只是和他这位未来公公客气一下? 眼见扶苏这般样子,嬴政无奈的同时心里又有些高兴,若是以前的话,扶苏可从来不会去考虑这些,他只会坚持自己的那一套观念,现在总算是挣脱那副枷锁了。 “行了,既然人都放走了,也不能厚着脸皮去把人请回来,太不好看了些,那就不是不在乎规矩了,而是不要脸皮了。”嬴政朝着扶苏挥了挥手,又转口说道,“派些人去护卫,朕的孙媳妇不能出事。” 扶苏轻轻点头,并未多言什么,既然有人杀过一次王瑶,那就难保不会有第二次,这种事情小心些总是好的。 “你如今是太子了,也熟悉了几天政务,对于眼下的大秦,你如何看?”嬴政聊完了这些家里的事情,终于是开始和扶苏聊起了国事,他看向扶苏的目光有些期待,因为嬴政觉得这个儿子不一样了,应该不会像以前一样一开口就惹自己生气了。 “回禀父皇,依儿臣看,眼下的大秦,危如累卵。”扶苏一开口就是惊人之语,但这里并没有其他人,嬴政也没有去计较扶苏的话,只是示意扶苏继续说下去。 得了嬴政的示意,扶苏继续说道:“儿臣这些天看了父皇您一统六国之后的所有改革,得出的结论是,我大秦如今可谓是从上到下,把人得罪了个干净。” “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度量衡,这是在斩昔日六国的根,那些还活着的六国贵族定然恨极了我大秦,六国的百姓也会有些怨怼,毕竟什么都得从头开始。” “还有父皇您修筑长城,驰道,迁移六国百姓等等事情,徭役太重,让百姓有些喘不过气来,儿臣最近两天走访了一下咸阳周边,百姓的生活过得不好,咸阳的百姓都是如此,关中呢,昔日六国土地上的呢?” 扶苏的话可谓全是在抨击嬴政的所作所为,但这位皇帝陛下并未生气,只是轻轻点头,“你说的是实话,但你知道朕为何要这么做吗?” “父皇自然有父皇的理由,但...”扶苏说着沉默了一下,可最终还是开口,“但埋下的隐患太大了啊。” 嬴政闻言对扶苏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再一次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很满意扶苏的话,因为扶苏所言确实是从一个后继之君的角度去看秦国的,而且看的还算清楚。 “隐患确实很大,但朕没办法不做,天下凝一,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可只有做起来,才让人知道有多难。”嬴政摇了摇头,看着扶苏一笑,“朕之所想,是在朕这里把天下凝聚在一起,这其中定然会有无数人付出,从上到下皆是如此,也必然有很多人不满,那就让他们来骂朕好了,要做事情总是免不了遭人骂的。” “待到天下真正凝聚在一起之后,就该是你来补偿那些受委屈的人了,想必你也很乐意去做这件事情,朕确实亏欠天下人良多,但没办法,人寿有限,朕做不了的事情,就只能交给你这个儿子做了。” 听着嬴政的话,扶苏微微皱眉,嬴政似乎有件事情没说,那就是那些不满的人真的会就这么一直不满下去吗?已经是大秦太子的扶苏甚至可以遇见到他日大秦要面对什么,愤怒的百姓,不甘的六国,这些都是未来要刺向大秦的刀。 嬴政似乎是看出了扶苏心中所想,笑了笑,拍了拍这个儿子的肩膀,“谁要是想亡我大秦,那就让他们来好了,朕为什么答应佑儿放他去从军?无非是想让这小子再灭一次六国罢了。” 扶苏闻言叹了一口气,有些心疼起自家儿子,连他这个做父亲的都要头疼的事情,却是要让自家儿子来做啊。 “父皇,您这算不算是当了那民间的甩手掌柜,把头疼的事情都留给我们这些做儿孙的?”扶苏朝着嬴政无奈一笑,破天荒地向这位父亲开起了玩笑。 嬴政闻言嘿嘿一笑,也跟着玩笑道:“你要是不想干也可以,你去问问老天,能不能给朕一个长生不老,要是能给的话,那你和佑儿就什么都不用做了。” 听到这话扶苏笑的更无奈了,嬴政这位父皇耍起无赖来,仍旧是让他这个做儿子的感到无力啊。 不过扶苏很快就展颜一笑,嬴政能够对大秦未来的危机谈笑风生,他的儿子嬴佑也是如此,那他这个嬴政的儿子,嬴佑的父亲,又有什么理由不去面对呢? 看着扶苏的样子,嬴政笑了笑,开口朝着这个儿子问道:“昔日我问那小子,说你能不能知道江山之重,那小子说你会知道的,如今看来他还真没说错。” “未来我大秦的天要靠你撑,朕现在再当着你的面问你一句,能行吗?” 扶苏闻言淡然一笑,随即微微后退两步,郑重地朝着嬴政躬身行礼,一如他之前给人的印象,但嘴中说出的话却完全不像是昔日的扶苏能说出来的,“您这个当父亲的把问题留给了儿子,儿子能怎么办呢,不能干也得干啊...” “干死了算!” ------------------------------------- 第八十四章 秦军老字营 大秦最北方的一处秦军营地外,嬴佑正和王离站在外面,在进去之前,王离拉着嬴佑说起了话。 “蒙恬将军真让你来这里?”王离指着面前的这座秦军营地,即便到了此刻,他还是不敢相信蒙恬要把嬴佑派到这座营里,“你小子真是陛下最喜欢的孙子?不应该啊,不应该啊。” 王离一个人嘟囔着,嬴佑刚来不知道这座营地是什么情况,他王离却是知道的,这座营地的秦军可谓是整个上郡最容易丢了性命的秦军,王离想不明白为什么蒙恬要把嬴佑这个尊贵的长孙送到这里来,怕这位长孙不死吗? 看着王离的样子,嬴佑无奈一笑,没去跟王离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反而是开口朝这位未来的大舅哥问起了眼前这座营地的情况,“怎么个说法?” 王离被嬴佑这一叫叫的回过神来,这才搂着嬴佑的肩膀,朝这个自家妹妹看上的小子解释道,“咱秦军在上郡有三十万军,自然分了好几个营地,每一座营里都设有一名将军,两名校尉,人数也都差不多,四五万左右。” “唯有你眼前的这座营地是个例外,人数不光是只有一万人,更是不设什么将军和校尉,就是一百个百将带各自手底下的百名秦军组成了这一万人的营地,由蒙恬将军亲自统率,其他人根本管不着。” 说着,王离捶了一下嬴佑的胸口,笑问道:“知道为啥吗?” “因为这一万人是从整个上郡的三十万秦军之中选出来的,都是最好的兵。”见嬴佑摇了摇头,王离又笑着朝嬴佑解释道,在谈到这些的时候,不禁冲营地竖起了个大拇指,“我随蒙恬将军到上郡的时候,恰好是个百将,当时我就和蒙恬将军说,让我来这座营地,你知道蒙恬将军怎么回的我吗?” “他说就凭你王离和你手底下的人也配?然后我屁股上就挨了两脚滚出了蒙恬将军的营帐。”王离说着嘿嘿一笑,显然丝毫没把这件算是屈辱的往事放在心上,“没想到老子都是不配,你小子却是来了,不过你可别以为这是什么好差事,这座营里的人,就是为最凶,最狠的战斗准备的。” “这座营里的人别看现在是百将,是士卒,但其实军功早就攒够了,放在其他营里早就升官了,但是没一个人愿意走的,说要是他们都升官走了,那换了一群生瓜蛋子上来,那能行?” “所以这些人的军功就只能等着死了以后才算了,要么就是只能等彻底打跑了匈奴,然后再给这些人算军功了,在你小子之前,从来没新兵进过这座营,所以咱们上郡的秦军管这座营叫老字营,因为里面的人都是咱大秦最好的老兵!” 说着,王离忽然重重地拍打在了嬴佑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说道:“妹夫啊,虽然一见面我就揍了你一顿,但是我是你大舅哥嘛,你娶了我妹妹,自然是得被我揍一顿的,没什么道理讲,其实说句实话,我挺喜欢你小子的,配得上我妹妹。” “我不知道蒙恬将军为什么要把你这个大秦的长孙安排到这个营里,但是...”王离说着话突然一顿,片刻之后才是开口道,“但是我是真希望你小子能活着回咸阳城,回去娶我妹子,到时候我喝你们的喜酒去,你要是记恨我那顿打,等活着回去了,随你怎么还回来都成。” 王离说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不禁看了一眼自己的下面,有些后怕的说道:“就是别再朝着那地方打,老子可还没儿子呢,你别让俺们王家绝了后。” 听着王离的这一番交心言语,嬴佑笑着点了点头,对于这位未来的大舅哥,他的印象是不差的,此刻索性放开了说道:“嘿嘿,王瑶姑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呢,怎么能死在这里呢?” 这话说完,嬴佑就看向了面前的那座秦军营地,蒙恬事先就和他说过了,要把他派到和匈奴交战最激烈的地方去,所以嬴佑心里早就有了准备,在从王离嘴里听完关于这座营地的介绍之后,嬴佑看向这座营地的眼神便带着敬畏和向往了。 他是大秦的长孙,就该如此才对,这座营地里的人能为了他秦国去舍生忘死,没道理轮到了他这个长孙就不成了。 王离看着嬴佑的样子,心里暗自惊叹了一声,不禁笑着调侃道:“我爷爷在秦军中资历很老,见过很多代秦王,他老人家有句话是这么说的...” “姓嬴的这些主子啊,一个比一个疯!” 听到了这话,嬴佑爽朗一笑,王离也笑着吹打了一下嬴佑的胸口,在他王离看来,嬴佑不愧是姓嬴的,他没辱没这个秦国历代传承的姓氏! 等和嬴佑交代完了,王离就带着嬴佑牵马朝着前面的营地走去,待来到营地门口的时候,被一名秦军拦住了去路,“何人?” 拦路的秦军语气冷漠,脸上有着一道骇人的伤疤,眼神之中并未有什么敌意,也没有什么杀气,但是很漠然,这是杀多了人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奉蒙恬将军之令,送个新兵来。”王离朝着那名秦军说了一声,然后就掏出了蒙恬交给他的印信出示给那秦军,“你们营里谁来接收一下?” 这座秦军营地里并无真正意义上的统领,蒙恬不在,整个营地就只剩下一百个百将了,所以王离才好奇,会是哪个百将来接嬴佑这么个新兵。 “新兵蛋子?”那名秦军瞥了一眼嬴佑,发现是个毛头小子之后也是嘿嘿一笑,“稀罕物,稀罕物。” 那秦军脸上的那道伤疤随着笑容扭动了起来,看起来有些吓人,但嬴佑和王离自是不怕的,嬴佑不禁开口问道:“刚才听王离将军介绍了营里的情况,是哪位百将收我?” “嘿嘿,跟俺来。”脸上有疤的秦军朝嬴佑笑了一声,然后扭头看向王离,将蒙恬的印信丢还了回去,“人送到了,你可以回去复命了。” 王离接过印信,不多言语,转身上马就走,他没有计较这名秦军的失礼,即便他是军中校尉,而这名秦军只是个普通的士卒而已,因为他很清楚,可能下一次就见不到这名秦军了,对于这样的人,王离自然是敬重的,又哪里会耍什么架子? 等王离走了以后,那名秦军才领着嬴佑入营,看着嬴佑笑道:“以后就是兄弟了,俺也不和你耍什么老兵的做派,介绍一下,俺叫孙五,儿孙的孙,排行第五的五,听说有位写了兵书的老前辈和俺的名字同音,叫什么孙武,不过俺可没人家那么大本事,俺就会杀敌。” 这名名叫孙五的秦军露出一个诚挚的笑容,嬴佑报之一笑,没像孙五一样说那许多,只是开口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嬴佑。” “嬴?”孙五听到嬴佑的名字之后明显一愣,然后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嬴佑,“是咱皇帝陛下的那个嬴?” 嬴佑笑着点了点头,这一次没有再向这位日后要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隐瞒什么身份,大方说道:“就是那个嬴,我是陛下的孙子,来和你们一起杀敌来了。” 听到这话,饶是孙五这般杀人杀的都快麻木了的汉子也是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朝嬴佑反复确认道,“你说啥?!你真姓嬴?你真是陛下的孙子?陛下的孙子能跟俺们一样?你真没骗俺?” 嬴佑看着惊讶的孙武一笑,在捶了一下孙五的胸口之后才是开口,说的话很是让孙五这名普通的秦军舒服,“怎么,你们能死,我这个陛下的孙子就不能死?” 听完了嬴佑这话,孙五当即朝嬴佑竖起一个大拇指,笑着说道: “好!俺看你行!” ------------------------------------- 第八十五章 我要留下 嬴佑跟着孙五走在老字营里,忽然听到有人朝自己这边喊了一声,“孙五,你小子领着个娃娃进来做什么?” 孙五闻言停下了脚步,朝着喊话的那人行了一个军礼,笑着说道:“蒋百将,蒙恬将军派人给俺们老字营送来个新兵,俺这才是准备带他进来,看看哪位百将愿意要。” 听到这话,那名姓蒋的秦军百将顿时皱起眉头,大步走到了嬴佑和孙五的面前,在打量了嬴佑一眼之后就有些不屑道,“就这小娃娃?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老字营掺和个什么?” 孙五听着这话挠了挠脑袋,正打算上前贴着那名姓蒋的秦军百将小声言语两句,却是被后者直接呵斥道,“你小子又不是蚊子,有什么大声说给老子就是了,贴到老子耳朵边干什么?” 闻言孙五只得露出了个无奈地笑容,依着那位蒋百将的意思朗声说道:“回禀蒋百将,这位是陛下的孙子,叫嬴佑。” 听完孙五的话,先前还对嬴佑不屑一顾的蒋百将顿时愣在了原地,和先前的孙五一样,此刻这位秦军百将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你真是陛下的孙子?”蒋百姓有些磕绊地问道,见嬴佑笑着点了点头之后又是连连摇头,“那你来这老字营做什么?俺们老字营都是做那刀口舔血的勾当,你一个陛下的长孙,要是死在俺们老字营,那算怎么回事?反正你是陛下的长孙,在蒙恬将军那里许是能说得上话的,你要是愿意,俺这就让人带你去见蒙恬将军,你在蒙恬将军身边做个亲卫,起码安全不是?” 嬴佑却是摇了摇头,朝着那名姓蒋的秦军百将笑道,“小子既然来了,那就没打算走的。” “你这娃娃。”这下轮到这位姓蒋的百将无奈了,他是想不通为什么嬴佑一个长孙要来这凶险异常的老字营搏命的,“反正俺手底下现在的编制是满的,你落不到俺手上,你既然想留,那就留吧。” 见嬴佑有些疑惑,一旁的孙五就朝着嬴佑解释道:“老字营里一共一百个百将,手下只管一百人,可每次打完仗总是会死不少人,蒙恬将军就会在军中再选一批人送过来,哪个百将手底下缺人就自己挑,补满了为止。” 嬴佑听完之后连连点头,然后笑着朝孙五问道:“那孙大哥知不知道眼下哪个百将的手底下缺人?” 孙五听嬴佑这位陛下的孙子竟然是称呼自己孙大哥,心里先是激动了好一阵,然后才是朝着嬴佑摇了摇头,他在老字营就是一名普通士卒,自然不清楚这么细的事情。 见状嬴佑就又看向了先前那名姓蒋的百将,还没等他问呢,那姓蒋的百将就率先开口了,“在你来之前,各个百将都是补过人了的,最近也没打什么仗,所以谁都不缺。” 说完了这话,那姓蒋的百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蒙恬将军既然要你来,你又不乐意走,那就谁都赶不走你,这老字营里一百个百将,你随意找一个就是了,不过前提是人家乐意要你,反正俺是不愿意要你这么金贵的小子的...” “乖乖,陛下的长孙,这要是死在老子手底下,那岂不是成了罪过?” 听着这名姓蒋百将的话,嬴佑也不禁有些头疼了,恐怕大多数人都会抱着和这位蒋百将一样的心思,怕自己这个长孙在他们手底下有了什么闪失,倒不是说他们怕嬴佑死了以后会平白惹来什么灾祸,能在老字营里的人,早就已经把生死看淡了才是。 他们怕的是辜负了秦国,辜负了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毕竟皇帝陛下都把自己的孙子送到战场上了,要是让嬴佑这位长孙死在自己手底下,他们大多都会良心难安。 其实若是嬴佑不自报身份的话,无疑会少很多麻烦,但嬴佑却是不愿意如此的,他不愿意去欺骗这群日后要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有可能今天他们还在一起聊天,明天就阴阳两隔了,到时候难不成要让他们记住一个假名字? “娃娃,俺比你年岁大上不少,在这军中见的也比你多,你听俺一句劝。”看着嬴佑的样子,姓蒋百将语重心长地劝着,“这战场不是你像的那么好玩的,说死就死了,你一个陛下的长孙,跟着俺们这群每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做什么,趁早回去吧,不回咸阳城,也别待在这老字营里,那是真会死的。” 见嬴佑摇头,姓蒋的百将还想再劝,却是直接被嬴佑给打断了,只见眼前的这个小子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坚毅起来,然后大声喊道:“我是陛下的孙子不假,不光是,我还是陛下的长孙呢,还是陛下最喜欢的孙子呢,将来说不定秦国就要落在我的手上,是,我的身份是很尊贵,可是那又怎么了?” 说着,嬴佑忽然重重地一拳捶在自己的胸口上,然后大声朝着那姓蒋的百将喊道:“我嬴佑也是秦人!怎么就你们这些人能死,我嬴佑就偏偏不能死了?就因为我是陛下的孙子?陛下的孙子怎么了?比别人多条胳膊还是多个脑袋?你们能为我大秦杀敌,我嬴佑照样可以!” “我来从军,来这座老字营,陛下同意了,我家里的父母同意了,我喜欢的姑娘同意了,蒙恬将军也同意了,更是我自己愿意来的,怎么我家里,我自己都是不计较的事情,您这位为我大秦杀敌无数的百将却是要计较?” 姓蒋的百将被嬴佑的一番话说的直接愣在了原地,好半天才是缓过神来,看着嬴佑苦笑道:“还真是陛下的孙子,要是换了俺这种粗人可说不出这话,得,你小子既然执意要留下,那就留,可俺还是不打算收你的,其余的百将应该也和俺是一个意思。” “不过...”姓蒋的百将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朝着嬴佑开口了,“不过有个人应该会要你,你小子要是真想留下,那就跟俺走。” “成!”见有机会留下来,嬴佑当即答应了下来,然后看着那姓蒋的百将问道,“您叫个什么名字?” “蒋泉,泉水的泉,一个未来肯定是死在军里,死在战场上的关中老汉罢了。”蒋泉这位秦军老字营的百将对于嬴佑这位长孙的感观其实很不错,此刻也笑着介绍起了自己。 嬴佑听着蒋泉的自嘲微微一笑,又朝这位可敬的老兵重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我叫嬴佑,不知道未来会死在哪里,但肯定不会是在这老字营里,不会是在那与匈奴的战场上。” 说完,先前眼神无比坚毅的少年忽然抬头看天,接着露出一个春风和煦般的笑容,大声说道:“因为我家里还有我皇祖,还有我父母等着我回家呢,还有一位很美很美的姑娘,在等着我回去娶她。我还没完成答应了皇祖的事情呢,我还没娶自己心爱的姑娘呢,我怎么能死了呢?” “我不光要留下来,我还要活着回去见他们!” ------------------------------------- 第八十六章 神秘的老百将 走在路上,嬴佑不禁有些心生好奇,就朝着一边的蒋泉问道:“蒋百将,您要带我去见哪位百将啊,怎么看您的样子,怎么...这么怕呢?” 蒋泉这一路上的脸色都是阴晴不定,显然是心里在打鼓,看的嬴佑颇为好奇,按照王离给他的说法,这老字营里除了蒙恬之外,便是只有一百个百将算是统率了,蒋泉就是一位百将,如今蒙恬不在,他要带自己去见的人最多也就是个百将,既然都是百将,为什么蒋泉会是这个样子? 听到嬴佑的话,蒋泉不禁捂住了额头,心下叹道自己当真不是个演戏的材料,竟是给一个娃娃看出自己害怕了,不过蒋泉倒也没太纠结这许多,很快就调整好了情绪。 “你是想说俺是百将,在这老字营里论职务除了蒙恬将军以外,其他人最多和俺平级,对不对?”蒋泉笑着朝嬴佑问了一声,见后者点了点头后又是摇头道,“屁嘞,这种规矩在其他地方或许有用,可是在咱们老字营里,那就很没人当回事了。” “老字营的规矩就是,谁的军功大,谁说了算!”蒋泉嘿嘿笑了一声,朝着嬴佑打趣道,“比如说你小子,你小子要是头一次上阵能给俺提溜回来七八颗匈奴的脑袋,那你让俺给你端洗脚水都成,嘿嘿。” 听完蒋泉的话,嬴佑报之一笑,心里猜出了个大概,便朝着蒋泉问道:“那您要带我去见的那位,军功很大?” “大!”蒋泉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嬴佑,然后伸出双手朝着嬴佑比划了一下,“有这么大!要带你去见的那位,是咱老字营里军功最大,资历最老的一位,除了蒙恬将军以外,那位谁都敢上手打两下,甚至就连蒙恬将军有时候来了营里都要挨两句骂。” “偏偏每次蒙恬将军挨完骂之后都是笑眯眯的,似乎与那位很相熟,至于熟到什么地步嘛,那俺就不知道了,那位年纪挺大的,据说是老字营的第一个百将,俺这个后面补进来的,在人面前可真算不得什么。” 嬴佑在听完了蒋泉的话后,饶是他也不禁对即将要见到的那位老百将产生了浓浓的好奇,便又忍不住开口问道:“那您知道那位叫什么吗,还有什么故事,您和我说说呗?” “那位不爱说话,好像这老字营里除了蒙恬将军以外,也没谁知道人叫什么的,就是蒙恬将军也没喊过那位的名字,每次只是称呼一声老哥。”蒋泉笑着摇了摇头,然后一拍嬴佑的肩膀,“你小子要是能留在那位的手底下,那你就自己问去。” “要是那位都不要你,那这老字营里大抵是没人会要你了,到时候你小子就趁早回蒙恬将军那里去,让他给你重新安排个差事。” 蒋泉这话刚一说完,还没等嬴佑回应呢,就听到旁边有一道极其难听的歌声传来,“哎嘿!看过来哟,咱这儿来了个稀罕物,是个毛头小娃娃哟。小娃娃,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家中可有那未婚的美姐姐哟,看看俺,做你的姐夫怎么样哟。” 嬴佑循着声音看去,就见到一名秦军打扮的人正靠在一根木头上朝着自己这边吆喝道,而周围的众人似是早就习惯了这人的吆喝,并未理财,只是有些人捂上了耳朵,因为这人唱的实在是太难听了些。 “巧了,这位就是那位老百将手底下的兵。”看着那个唱歌难听的家伙,蒋泉笑了一声,然后指着那人给嬴佑说道,“他叫许七,是那位老百将手底下的一位伍长,成天爱用他那个破锣嗓子鬼嚎。” 那位叫许七的汉子似是听到了蒋泉对自己的评价,当即脸色一板,朝着嬴佑和蒋泉这边就走过来了,一边走还一边朝着蒋泉指指点点的,“老蒋!你这话说的就没良心了,俺这副嗓子,唱出来的歌那可是最带劲了的,你老蒋这话说的实在丧良心!” 蒋泉闻言嘿嘿一笑,并未和许七争辩什么,只是一指身旁的嬴佑,朝着那位许七说道:“这个是蒙恬将军给咱老字营送来的新兵,真正的新兵,还没上过战场呢,不知道怎么安置,想着给老百将送来,你许七帮帮忙?” 听着蒋泉的话,许七不禁一愣,这就开始打量起了嬴佑,正儿八经的新兵蛋子,这在他们老字营可真是个稀罕物了。 “老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老家伙的脾气,新兵往他眼前送,那还不得被骂出屎来?”在打量了嬴佑一番之后,许七摇了摇头,“要我说,你老蒋自己留着就行了,好好带带,日后照样是个好小子,就别往老家伙眼皮底下送了,找骂不是?” 蒋泉闻言露出了一个无奈地神色,指着嬴佑说道:“这是陛下的孙子,我蒋泉可不敢收啊,这不才是来找老百将,要是老百将都不收,那就让这娃回去,行不行的,总得见老百将一面才知道吧?” 许七在听到嬴佑的身份之后明显被吓了一跳,还不等他开口呢,嬴佑就上前冲着他抱拳笑道:“小子嬴佑,见过许伍长,我是真心想留在这老字营里,还望许伍长带我去见见那位老百将。” 闻言许七又看了一眼嬴佑,然后就摸着自己的下巴,良久之后才是朝着嬴佑开口道:“俺带你去可以,可是能不能留下,俺不敢保证,另外俺问你一句,你小子真是陛下的孙子?怎么就来俺们这老字营里来了?是不是犯错了,惹得陛下不认你了,然后干脆把你安排到俺们老字营送死来了?” “要真是这样啊,俺也不怕冒犯了陛下了,就和你小子说几句,这长辈啊,有时候在气头上,你等他气消了,然后再好好地认个错,只要长辈一心软,那就好说了,实在不行...” 没等许七说完呢,嬴佑就连连摆手,笑着朝这位颇为话痨的许七开口说道:“没没,我没犯错惹陛下生气,我是自己愿意来的,陛下听了之后还很高兴呢。” 听到这话,许七又愣了一下,摸着下巴摇着头道,“怪事,怪事!” 忽然,许七好似想到了什么,一副吃惊的神色,然后趴在嬴佑的耳边小声问道: “你小子该不会是被陛下发现你不是陛下的种吧?” ------------------------------------- 第八十七章 老人,老百将 闻言嬴佑满脸黑线,低头愣了好半天,却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一旁的蒋泉也是对许七这话彻底无语了,就算你许七没想着活着回去,那也不能这么放肆吧。 见嬴佑和蒋泉的状态都有些不对,许七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巴,朝着嬴佑赔礼道:“对不住对不住,我这嘴一直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实在是没想那么多,对不住,对不住啊。” 嬴佑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这才缓了过来,朝着许七无奈一笑,“许伍长,这下你可一定得带我去见那位老百将了,不然光道歉可不够。” 听到嬴佑这话,许七也不禁一笑,没成想嬴佑这还赖上他了,嗯,不错,够不要脸,对他许七的胃口! “好说好说!”许七一把搂住嬴佑的肩膀,丝毫不在意二人身份的差距,又朝着一旁的蒋泉挥手道,“老蒋,跟上!” 嬴佑和蒋泉两个被许七带着来到一处地方,而在这里聚集着不少人,人人都有着自己的事情干,有人在这大雪天脱了衣裳,露出那满身肌肉的躯体,手里正举着一块分量不轻的石头在做蹲起,身边围绕了不少人,都在拿他打趣。 也有人在厨房里一阵忙活,一阵香味扑鼻,有好些人想着去厨房先吃一口,都是被他给赶跑了。 同样有人看到了正往这里来的许七,吆喝着朝他说道,“许七,回来了?老百将等着你呢,你小子有得受咯!” 闻言嬴佑和蒋泉好奇地看向了许七,只见后者嘿嘿一笑,解释道:“刚刚偷溜出去的,这不是前不久才补了一批人进来嘛,我就想着去问问有没有人家里有待嫁的姐姐或是妹妹,等着俺回去娶她嘛。” 听到这话,蒋泉无奈一笑,许七这汉子在老字营里是出了名的,逢人就用他那副破锣嗓子唱歌,问人家家里有没有待嫁的姑娘,搞得很多人对他唯恐避之不及,心想就算自家姐姐或是妹妹嫁不出去了,也不能嫁给许七这么个色胚! “许哥啊。”此刻嬴佑已经和许七开始称兄道弟起来了,只见他拉着许七的手,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嘱咐着,“这我就得说你几句了,你这样可是讨不到女子欢心的,方法不对,方法不对啊。” 见嬴佑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娃娃在自己面前充前辈,许七也是皱起眉头,颇为不屑道:“瞧你这样子,难不成你有媳妇儿?你要是有,我许七就...” 还没等许七说完呢,嬴佑就笑着点了点头,然后一指自己身后的那匹白马,得意地朝着许七说道:“我有啊,这匹马瞅见没?媳妇儿送我的!许哥啊,别的我可能不如你,可是在这男女情爱一道上,我足可以当你的先生啊。” 听完这话,许七下一刻竟是直接朝着嬴佑躬身行礼,因为很少对人如此,所以许七的样子显得有些滑稽,“先生在上,请受学生一拜啊!” 嬴佑一脸笑意地朝着许七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说,好说。” 闻言许七上前一把搂住嬴佑的肩膀,然后拍着自己的胸脯给嬴佑保证道:“嬴佑老弟啊,我给你保证,为了让你有个未来嫂子,这老字营你都是留定了的,别的你不用管了,老家伙要是不同意,我就揍他个老不死的,小爷我在这老字营还没怕过谁呢?!” 许七正搁这儿豪言壮语呢,就听不远处传来了一道声音,一听到这道声音,许七顿时吓了一个激灵,完全不复刚才的样子,“许七,给老子滚过来。” 在听到这道声音之后,嬴佑和蒋泉也顺着声音看过去,就见到一个中等身材,却是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立在一处帐篷外面,看着自己这边喊道。 “这位就是老百将。”蒋泉小声地朝嬴佑嘀咕了一句,正打算直接走呢,就又听到那位老百将喊了一声,“那个是姓蒋的龟儿子吧,来老子这里做什么?找打?也滚过来!” 蒋泉闻言叹了一口气,低着头走了过去,而嬴佑见状也是跟了上去,等来到那位老人身边的时候,他才看清老人的脸,是一张满是沟壑的脸,岁月对于老人的侵蚀,肉眼可见的出现在了那张脸上。 老人看着主动来到自己面前的嬴佑,皱起眉头,却是笑了一声,这一下脸上的沟壑就更为明细了,“娃娃,我可没叫你,你来做甚?” “老家伙,他...”一旁的许七想开口说几句,但却是被老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又自己偷溜出去找媳妇了?哪家的姑娘能看上你这么个玩意,滚去陪着大个儿举石头去!” 许七闻言不敢多说,直接脱掉了上身的衣物,然后就跑到了先前那个举石头的汉子身边,也跟着一起举起了石头。 “老百将,这位是...” 见许七走了,蒋泉就想着替嬴佑介绍一下,却是被老人颇为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给打断了,“让娃娃自己说嘛。” 说完,老人又看向了嬴佑,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忽然露出了笑意,朝着嬴佑开口问道:“娃娃,叫个甚,来这儿又做个甚?” “小子嬴佑,是来老字营从军的。”嬴佑先开口回答了老人的问题,然后就继续说着,“我是陛下的孙子,来这老字营里从军,没人要我,听蒋百将说,您或许会收我,所以我就来了,就是想要问您一句,要不要我这么个小子。” 听到这话,老人脸上的笑意顿时消失不见,转头看向了蒋泉,冷笑了一声,“骂你蒋泉是个龟儿子,还真是没骂错,你就给老子找这么个麻烦来?” 老人指着嬴佑朝蒋泉说了一声,没等蒋泉说话呢,就踹了后者一脚,蒋泉被踹了一脚也不敢做声,见状老人就又扭头看向了嬴佑,“嬴佑?陛下的孙子?好大的来头哟,你来老字营,是为了甚?想着杀几个匈奴,然后就回咸阳城?好让人家能看得起你?” “要是这么想的,那你用不着来老字营,你应该认识蒙恬那老小子吧,让他帮你绑几个匈奴回来,到时候你小子像杀猪一样给他们杀了,然后就可以滚回咸阳城了。” 听着老人这般夹枪带棒的言语,嬴佑也不恼,只是平淡地说道:“您说的不假,我来就是为了杀匈奴,然后好回了咸阳城之后好让人家看得起我,我就是这么想的。” 话音落下,蒋泉顿时露出个无奈神色,心想嬴佑这下算是留不了了,但没想到老人却是再次露出了个笑容,看着嬴佑说了一句,“小子倒是坦诚,继续说,说好了,没准我真留你。” 闻言嬴佑露出一个笑容,继续朝着眼前的老人说道:“不光我该这么想啊,您老人家也该这么想,蒋百将也该这么想,其余的秦军弟兄也都该这么想,想着仗打完了该怎么样,想着往后的好日子,就像送我来的那位许七大哥一样,想着回去以后娶媳妇!” “要是咱们秦军总是想着杀人,那岂不是说咱们秦军不是天下无敌?因为总有敌人冒出来,总需要咱们秦军去打,那还怎么叫天下无敌?真正的无敌,是用不着咱们这帮秦军再去杀人了才是,昔日的六国我秦军打败了,如今的匈奴我秦国也该打败才是。” “等把我秦国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的敌人,隐患全都扫干净了之后,难不成到了那时候,咱秦军还有想着,盼着打仗不成?不该的,那时候该是像许七大哥一样,盼着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 听完嬴佑的话,老人露出了一个笑容,朝着嬴佑问道:“娃娃,你真觉得有那一天?” “有的。”嬴佑毫不犹豫地回答了老人的话,而后又坚定道,“肯定会有的!” 老人闻言爽朗一笑,拍了一下眼前这个小娃娃的肩膀,笑着说道: “气魄还成,是姓嬴的种!” ------------------------------------- 第八十八章 留下的条件 老百将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嬴佑,最后却是将目光看向了嬴佑手里牵着的那匹白马身上,“这匹马,好生眼熟。” 听到这话,嬴佑愣了片刻,然后就给眼前的老人解释道,“这匹马是我未来媳妇儿送我的。” “呵呵,你小子艳福不浅。”老百将笑了一声,然后来到白马的身边,伸手抚摸了一下白马的鬃毛,露出缅怀神色,“记起来了,当年我随王翦将军征楚,见过类似的马,好像当时王贲那家伙也骑着一匹,你小子的未来媳妇儿...姓王?” 嬴佑点了点头,在提起王瑶的时候,他的脸上总是忍不住露出阵阵笑意,此刻便是如此,“她叫王瑶,是王翦老将军的孙女,是位很好很好的姑娘!” 老百将看着嬴佑的样子,一阵摇头失笑,嘴里喃喃说道:“你是陛下的孙子,未来的媳妇是王翦老将军的孙女,似你这般尊贵身份,莫说咸阳城,就是全天下也找不出第二个来,小子,你可真想好了,要留在我这老头子手底下?” 嬴佑闻言重重点头,朝着眼前的老百将大声说道:“我是嬴氏子弟,不该坐在咸阳城里看我大秦将士搏杀,既然已经很久没有嬴氏子弟如我一般从军了,那今日就由我嬴佑来做。” 听着嬴佑的豪言壮语,老百将只是微微笑了一声,并未多做言语,再又踹了一旁的蒋泉一脚之后,才是扭头看着嬴佑笑道,“娃娃,跟老子进来,至于姓蒋的龟儿子,滚蛋滚蛋。” 蒋泉闻言如蒙大赦,逃也似地跑开了,看着他这副样子,老百将无奈一笑,看着身边的嬴佑问道:“娃娃,你觉得老夫有那么吓人吗?” “没的。”嬴佑笑着摇了摇头,但很快又是说了一句,“但也没那么让人亲近。” 老百将听了嬴佑的话也不恼,只是仰头大笑,然后牵着嬴佑的手往里走去,这一路上许多人都是看了过来,看由老百将亲自领进来的这个少年。 这些早已杀人杀到麻木的秦军汉子们,此刻看着嬴佑这个毛头小子,全都露出了真挚的笑容,仿佛是把这个小家伙当成了自己的弟弟,儿子一般。 军中欺负新兵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在这座老字营里不是这样的,因为可能今天还在欺负人家呢,明天就看不到了,所以没人会这么做,在这座老字营里,上下级的观念倒是没有那么深,更多的像是...家长和孩子。 此刻嬴佑这么个刚刚十五岁的少年,就是整个老字营里年纪最小的孩子,所有人都是这位孩子的家长,感受着这些人善意的目光,嬴佑也笑了笑,就在这时,一旁被罚举着石头做蹲起的许七忽然用他那副破锣嗓子开口唱道: “新来的小弟弟哟,大步走进来,走进哥哥的怀里来哟,走进哥哥的怀里来...” 老百将听着许七的歌声,不厌其烦地捂住了耳朵,然后朝着后者丢了一块石头过去,嘴里骂道:“别在那鬼嚎了,滚过来!” 许七见状嘿嘿一笑,将双手举过头顶的石头放下之后就一路小跑地来到了嬴佑和老百将的身边,看着这个由他带进来的小家伙,许七先是一笑,然后才朝着老百将问道:“有甚吩咐?” 老百将指了指嬴佑,朝着许七说道:“这娃娃我要了,你且试试这娃娃的本事,要是不成的话,那我就是想留也留不住。” 说完,老百将又看了一眼嬴佑,朝着后者说道:“你小子若是自己本事不过关,到了战场上会害死同袍的,冲你小子的这份心,我可以留下你,但是得看看你小子的本事,要是不成的话,哪里来回哪里去。” 面对老百将的要求,嬴佑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老百将的要求很合理,若是嬴佑真的本事不行,那是一定会害了别人的,到时候不光是老百将,就连嬴佑自己恐怕都会良心难安。 嬴佑也不知道自己如今到底是个什么水平,虽然他杀过几个人,但是那远远无法与战场上的厮杀相比较,与前世的战斗也不同,因为在这里,最终决定战场胜负的,是那贴身肉搏的刀刀见血,格外残酷。 许七闻言笑了一声,他虽然挺喜欢嬴佑这小子的,但此刻也不敢在这种事情上偏袒他什么,于是他就直接了当地问道:“小子,杀过人吗?” 见嬴佑点头,许七明显不相信,而嬴佑在见到许七的样子之后,就又给其解释了一番,“我在咸阳城杀过一个人杀手,我媳妇儿就是这么被我救下来的,还有...” 嬴佑一连把自己在咸阳城所有和杀人有关的经过都讲给了许七听,听的后者不禁一阵发愣,好半天才是回过神来,他没想到嬴佑在这个年纪,就已经杀过人了,这其实已经胜过不少人了。 有许多新兵刚上来的时候,面对那尸山血海的战场,往往会被吓得不知道干什么,那就更别提什么杀敌了,所以新兵往往会被派去一些战事不那么激烈的战场,有时候甚至都不会看见几个敌人,怕就是怕这群连人都不曾杀过的新兵会搅了战事。 但这个问题在嬴佑这里显然不是什么问题了,许七在听完了嬴佑给他的讲述之后,心下已经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小子简直天生就是为了战场而生的啊。 第一次杀人,就是靠着阴招弄死了一个比他强大数倍的杀手,这份胆气,这份能力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有的,至于杀那人的手段如何?管那么多做什么,能杀人,能让自己活命的招数那就是好招! 许七摸着自己的下巴,颇为欣赏地看了嬴佑一眼,而老百将也在一旁听完了嬴佑的描述,对此只是笑了笑,嬴佑看着二人良久不语,终于是忍不住开口问道:“该是要如何考校我?” 闻言许七也犯起了难,他可从来没接过像嬴佑这般的新兵,自然也不知道该如何考人家,所以只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一旁的老百将。 老百将瞥了一眼许七,笑了笑,又看向了嬴佑,直接开口说道:“我也不考你力气,弓马什么的,这老字营每日都会派人出去查探匈奴的情况,每次都要去上几天,自然是免不了和那群匈奴打照面的,这次轮到许七带人出去了,你可以跟着一起去。” “等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个匈奴的脑袋回来,我就算你过关了。” 听完老百将的话,嬴佑并未多言,只是点了点头,答应道: “好。” ------------------------------------- 第八十九章 军里的弟兄 见嬴佑半点不矫情,老百将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脸上却是一副古井无波的神色,只是突然开始脱起了身上的甲胄。 “小子,这个给你。”老百将在脱完身上的铠甲之后,随手丢给了一旁还是白身的嬴佑,“咱们秦军也不是人人都能穿着甲胄的,这副甲权当是借给你小子的,回来之后记得还给老子。” 看嬴佑还想在说什么,一旁的许七就拽了拽嬴佑的袖子,笑着朝他解释道:“这可不是老百将心疼你小子,这是咱们老百将的规矩,每次有了新人来,旧人脱甲给新人穿一回,等新人回来之后,再还给旧人,若是新人的军功超过了旧人,那这副甲也就不必换了。” 闻言嬴佑了然,当下也不再推辞,在将老百将的那身甲胄穿戴在身上之后,嬴佑才是将好奇地目光看向了老百将,似是在询问老百将的军功有多少。 老百将看着嬴佑的目光微微一笑,却是摇了摇头,不愿意多说什么,一个人直接走了,等老百将走了以后,嬴佑才是朝着许七问道:“许哥,咱这位老百将叫个啥啊,他又有多少军功?” 闻言许七却也是摇了摇脑袋,直说自己不知道,“咱们这位老百将,年纪大得很,听说蒙恬将军见了还要喊一句老哥,这老字营里也没人知道老百将叫个甚,就只是叫老百将了,至于他手底下有多少军功,那俺就更不知道了,反正应该很多就是了。” 说着,许七又拉着嬴佑说起了话,“你是没见过老百将在战场上的风光,乖乖,那根本不像是个老头子,杀起人来比俺们这群小子还疯,记得俺刚来的时候,老百将领着俺和其他几个新来的出去查探,倒霉的遇上了一队匈奴骑兵,人数在二十左右。” “可最后你猜结果怎么样?那二十个匈奴全都被宰了,其中死在老百将手里的就超过了半数,俺也杀了三个,咱秦军这边呢,就只有俺和老百将活着回来了。” 许七说着忽然露出了一抹缅怀神色,嬴佑还是头一次在这个无比乐观的汉子身上看到这种神色,想来是想起了当年的那些故人吧。 虽然许七只说了短短几句话,但从他的话中,从他此刻的脸上,嬴佑都知道这老字营过的是个什么样的日子,今朝尚可小睡,来日或许便长眠不醒了。 “这老字营里一共死过多少人?”嬴佑和许七蹲在地上,忽然朝着身边的汉子开口问道。 许七摇了摇脑袋,苦笑着开口道:“不清楚啊,老百将是老字营里的第一个百将,如今的老字营里,却是没几个和老百将相熟的,想来最开始的那一拨人,早就差不多死干净了吧,又能留下几个像老百将一样的人呢?” 听着许七的这般话语,嬴佑躺在地上,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那道残阳,又问道:“那有人记得这些人的名字吗?” “死都死了,还有谁记得?”许七又摇了摇头,脸上的神色愈发苦涩了起来,“也就只有我们这些身边的兄弟去记,只有他们家里的爹娘,妻子去记,至于其他人,记不住的,也不会去记这些死人的名字。” 闻言嬴佑沉默了许久,看着空中那道即将下山的夕阳,怔怔出神,嘴里忽然呢喃道:“不应该的,不应该这样的啊。” 许七听到了嬴佑嘴里的呢喃,就转头看向了自己身边的这个少年,然后就见少年冲着他露出了一个春风和煦般温暖的笑容,朝他说道:“等我回了咸阳城,我给咱们那些死去的兄弟立个碑,别人不记得他们,我这个大秦的长孙,老字营里最小的兵,却是要记得他们的。” 听到嬴佑的话,许七也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看向嬴佑的目光愈发柔和,他愈发觉得让这娃娃留下,是留对了啊。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走了出来,卖力吆喝了一声,“开饭开饭!” 闻言许七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地上起身,然后拽着嬴佑的手就往前跑去,一边跑一边还喊道:“平日里和这些人称兄道弟那都可以,但是到了吃饭的时候,那可真真是得抢的,不然这帮王八蛋可不会留什么吃的给你!” 就在许七带着嬴佑朝伙房冲去的时候,在老百将手下的其余人也都冲了上去,那场面好似一条条饿狼在争食一般,饶是嬴佑也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一时间有些失神,看着前面的人山人海,嬴佑发现自己根本插不进去。 幸亏许七是个厚道人,这位乐观开朗的汉子在与其他人进行了一番“殊死搏斗”之后,最终拿着一大碗稀粥和两张大饼杀出了重围,笑着将一张大饼递给嬴佑,“俺也不能每次都帮你抢,日后还得靠你自己来。” 嬴佑笑着接过大饼,朝许七点了点头,然后就和后者一起蹲下来啃起了大饼,就在这时,有个身形如同小山一般的汉子朝着二人走了过来,也是蹲了下来,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嬴佑,将一碗稀粥递给眼前的少年。 “俺叫王岭,弟兄们都管俺叫大个儿,喝点粥顺顺。”名叫王岭的汉子挠了挠自己的脑袋,露出了一个憨厚的笑容,显然是个老实人,“小兄弟,俺看你是新来的,叫个甚?” “我叫嬴佑。”嬴佑笑着朝眼前的这位憨厚汉子说了一声,然后许七就在一旁补充了嬴佑的各种身份,可是把王岭这汉子吓了一跳,嬴佑只得继续说着,“在这儿我就是个新兵蛋子,不用管那么多的。” 听到这话,王岭这汉子才又笑了笑,主动开起了玩笑,“那这么说俺这一碗稀粥可是给的值了,赶上咸阳城里那些贵人们送的金银珠宝了。” 一句话逗的众人都是大笑,王岭和许七一样,都是伍长身份,此刻也是互相揭起了短,王岭说许七成天在男人堆里找媳妇儿,此事已成了整个老字营的笑柄,许七说王岭整天被人打趣像个傻子,偏偏还爱急眼,急眼了就打人,为此不知惹来多少次罚。 听着二人这般互相揭短,嬴佑这才想起,先前在许七前面被罚举着石头做蹲起的,可不就是眼前的这王岭,看来这两位都是“深藏不露”的人物啊。 与此同时,又有一个人走了过来,身形不说像王岭一般高大,就连许七这个寻常身材的汉子也比不上,反倒是和还没彻底长成的嬴佑差不多大小,只不过年纪显然是要比嬴佑大上许多的。 “今个儿真是奇了怪了,不光来了个稀罕物儿,就连大个儿也会说笑话了。”那人说着就也蹲在了地上,在喝了一口粥之后才是朝着嬴佑笑道,“俺叫姚进,是个烧火做饭的,做的自然比不上你在咸阳城里吃的那些,但应该也不差吧?” “香得很嘞。”嬴佑笑着朝姚进点了点头,后者听了之后一阵喜上眉梢,对于一个做饭的而言,夸他做的东西好吃,那就是最高的褒奖了。 “这家伙心眼小的很呢,你要是说他做的饭不好吃,那可就有的受了。”许七在一旁朝着嬴佑笑道,又看向了一旁的姚进,“曾经老百将说过一次他饭做的淡了,然后第二天这小子就把饭做的咸死个人,气的老百将一边吃一边骂要好好罚这小子一顿。” “可是到最后也没罚了这小子,因为啥呢,罚了这小子,没人做饭了!” 许七的话一说完,嬴佑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有句俗语说,在军中,负责做饭的是大爷,这话说的诚然不假啊! 看着自己身边围绕的这三个人,嬴佑吃完了手里的大饼,又一口将碗里的稀粥喝了个干净,这才起身朝着三人笑道: “小子嬴佑,有幸与诸位袍泽同行。” ------------------------------------- 第九十章 月下有人等,等你来娶 待到吃完了饭,嬴佑就被许七几个人拉着来到了一处地方,看着面前的一个个水桶,嬴佑大抵知道几人是要带着自己干什么了。 “来了俺们老字营,哥哥们伺候你洗个澡!”许七笑着朝嬴佑说了一声,然后就开始身上去脱嬴佑身上的甲胄和衣物,嬴佑见状连连摆手,心里实在别扭。 “不劳许哥动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很快嬴佑就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物,根本不给许七半点下手的机会,搞得后者一副遗憾的表情。 “啧啧,瞅你这小子长得俊俏,不是娘子胜似娘子,就想着拿你练练手的,可惜不成,可惜不成啊。”嬴佑此刻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听到许七这话不免心中一紧,又看到许七也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心下竟是忍不住想逃。 这位不会是憋屈的久了,有了那龙阳之好吧?可别啊,他家里可还有位王瑶姑娘在等着他回去呢,自己的身子可不能就这么脏了啊。 看着嬴佑的样子,许七忍不住哈哈大笑,示意嬴佑放宽心,“放心放心,俺可不喜欢男人,就是逗逗你小子!” 听到这话,嬴佑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见状许七不免好奇问道:“小子,你和俺说说,你的那位姑娘,真有那么好看?真有你说的那么好?” 一说起王瑶,嬴佑的脸上就忍不住浮现出笑容,此刻更是坚定道:“那是当然,我家姑娘,是这天底下最美,最好的女子了!” 闻言许七露出了一个笑容,然后捶了一下嬴佑的胸口道,“那你小子可得好好活着回去,别辜负了人家那么好的姑娘啊,和俺们一样留些伤疤不算个什么,那姑娘真要是有你说的那么好,定也不会在乎的,有命活着回去就是了。” 此刻嬴佑才是看清,许七的身上尽是些伤疤,有些甚至都重叠在了一起,显得格外狰狞,另一边的王岭身上也是同样的光景,就连姚进这位自称是烧火做饭的,身上的伤疤也不比其余人少上半点。 看着几人身上的伤疤,嬴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白白净净,无一道伤疤在身,竟是露出些惭愧神色,和这些人比起来,他嬴佑实不算什么啊。 对于一个军人来说,身上的伤疤,有时便是荣耀的象征。 许七似是看出了嬴佑的心思,便是一把搂着嬴佑的肩膀笑道:“你小子也不用惭愧个什么,这伤疤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真要是好东西了的话,那人人都拿着刀子往自己身上抹去了,只要你上了战场,能活着下来,那就是好样的,受伤是应该的,不受伤那是本事。” 说着,许七露出一脸邪笑,竟是拍了一下嬴佑的屁股,大笑道:“你这么白白净净的身子,若是和俺们一样落了这许多伤疤,可就丑咯!” 嬴佑被这一巴掌拍的直接红了脸,看的众人一阵大笑,倒也没人再去逗弄嬴佑了,几人趁着月色用冷水擦拭着身子,如今已快入冬,时不时便有雪花飘落,用冷水洗澡自然是不合适的,但是军中从来是不在乎这许多的。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吹的几人都是忍不住紧了紧身子,许七再次用他那副破锣嗓子引吭高歌道:“大爷我叫许七哟,是那关中的好汉子。用那冷水洗个澡,冷风吹过任你吹,爷爷我扯开嗓,管你冷风还是雪,统统给俺滚一边,莫碍爷爷我洗澡哟。” 许七的声音回荡在营地里,周围的几人连同嬴佑在内纷纷捂上了自己的耳朵,没什么其他的原因,只是因为实在是太难听了。 在老字营里一直流传着一句话,若是让许七对着敌军唱上三天三夜,那这仗就不用打了,因为许七这家伙能用他那副破锣嗓子把人给活活唱死。 “小子,明个儿跟俺一起去会会那匈奴,砍了人头好记功呐!”许七浑然不在乎自己的嗓音难听,此刻搂着嬴佑的肩膀继续唱了起来,眼见自己是逃不掉了,嬴佑索性也是学着许七唱了起来,词是他学着许七编的,可是唱的实在是要比许七好听多了。 “小爷叫嬴佑,从关中咸阳来了军中,不知何时能回家哟。家里的长辈,莫要牵挂,等俺回去喝那庆功酒。待嫁的姑娘,莫要心急,等俺回去揭那红盖头。军里的弟兄,听俺说,小爷叫嬴佑,来自那关中的咸阳城,家里有那姓王的好姑娘,等俺回去娶啊,到时你们给俺抬那喜轿子,与俺痛饮那一大斛哟。” 嬴佑并未喝酒,此刻哼唱起来却好似已经有了几分醉意,身边的人听着这少年的歌声也都露出了笑容,纷纷对着夜空替少年喊道:“姓王的好姑娘哟,且等等,等这小子回去娶,到时俺们给你抬那喜轿子哟!” 听着这些弟兄的起哄,嬴佑露出了个幸福的笑容,等穿戴好衣服之后就指着这些人喊道:“都说好了,你们都要替我去抬那喜轿子,你们可不准先死了,一个都不准死!” 虽然明知这件事情不是口头上答应了就行的,但此刻几人听着嬴佑的话,竟都是纷纷不由自主地开口说道:“谁死谁是龟儿子!” 话音落下,嬴佑仰头大笑,其余的三人也都笑了,他们与嬴佑今日才刚刚见面,却是已经成了能交付生死的兄弟,军中就是这样的地方,这里的情谊就是这么简单,这么纯粹。 就在这群军中汉子们畅想着未来替嬴佑抬轿子的时候,远处的咸阳城外,在一处名叫王家坞的地方,同样有一位少女面朝北方,抬头看着夜空,看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仿佛看着自己的意中人。 少女叫王瑶,是嬴佑的未婚妻,此刻王瑶一人站在栏杆边,时而抬头看月,时而低头看水中明月的倒影,心里却是在想着那位说要娶他的少年。 忽然王瑶嘟起了嘴巴,随手将一块石头丢进了水里,记得她和嬴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就邀请嬴佑来这王家坞做客,只不过没想到最后嬴佑没有来这王家坞,反倒是她去了嬴佑家里,最后还成了他的媳妇儿。 说起来,他都还没来自己这里看过呢,明明是自己先邀请他来自己这里的,怎么到最后却是始终没能如愿呢? 这般想着,王瑶的神色愈发显得哀怨,这位素来英气果断的姑娘,今日显得格外柔情呢。 王瑶忽然展颜一笑,对着那轮明月眨巴了下眼睛,好似是想要让明月把话带给嬴佑这位意中人。 “嬴佑,我等着你,等着你来娶我啊。” ------------------------------------- 第九十一章 雪地,马镫 今日下了好大的一场雪,大雪纷飞,天地间只剩下白茫茫一片,仿佛任何生物都销声匿迹。 雪地里,两人两骑冒着风雪前进,走在前面的汉子刚想开口说话,就被迎面吹来的寒风灌了一嘴,立马低下了头,待风雪逐渐小了些,这才又骂道,“娘嘞,今天出门点子真背,偏偏赶在咱俩出了门以后才下这雪。” 汉子身边的少年嘿嘿笑了一声,将随身带着的水壶丢给了汉子,“勉强还算是温水,喝了吧,暖暖身子,再揣在怀里怎么都是要冷了的,你的继续留着,免得到时候出了什么意外,咱俩连口水都喝不上。” “呸呸呸,可不敢说这些晦气话。”汉子呸了几声,仰头喝起了少年递给他的温水,然后又丢还给少年,“你也喝点,水的事情你不用担心,瞧瞧,这满地都是雪,随便抓一把放嘴里就成了。” 听着汉子的话,少年笑了一声,喝了一口水之后就朝着那汉子喊道:“你说咱们能遇上匈奴人吗,我可是答应了老百将,要带颗匈奴的脑袋回去的,要是遇不到怎么办?” 闻言一旁的汉子摇了摇头,搓着手掌哈了口气,这才转头朝着少年喊道:“这鬼天气,鬼知道那些匈奴人会不会出来,真要是碰不上也没办法,不过你小子放心,到时候我和老百将说,肯定让你这个金贵的小子留下来,陪着俺们这帮冒死鬼一起。” 少年和汉子正是今日一早就从老字营出发寻觅匈奴踪迹的嬴佑和许七,二人从老字营出来不到一个时辰,就忽然下起了好大的一场雪,逼的二人只能缓慢地前行着。 听着许七的话,嬴佑露出了个笑容,侧头朝着许七问道:“反正现在一时也走不了,那你和我说说匈奴那边是个什么情况?以前在咸阳城里,就知道我大秦在与匈奴交战,却是不知道匈奴到底是个情况,现在正好有空,你和我说说。” 许七四下看了一眼,风雪依旧,见一时半刻是真的走不了了,索性也就带着嬴佑下马,二人各自手里拽着马缰,让马来替自己抵御一些风雪,虽然效果不大,但聊胜于无。 “匈奴那边的头头被他们喊做单于,和咱们这边的皇帝陛下差不多。”许七开口朝着嬴佑说了一句,随即又解释道,“不过那狗屁匈奴单于可没咱们的皇帝那么神气,在咱大秦,皇帝说什么就是什么,在匈奴那边可不是这样...” “单于手底下有很多小头头,他们也不都是听单于的话的,不过如今在位的单于听老百将说,是个有本事的,能使唤的动那些底下的小头头,叫什么来着...哦对,想起来了,叫头曼,你听听匈奴人起的这都是什么鬼名字,头曼,头他大爷!” 嬴佑听完了许七的讲解,心中对匈奴的情况有了个大概,忽然朝着许七一笑,“你说要是把那个头曼的脑袋砍下来,匈奴是不是就乱套了?” “那肯定啊。”许七脱口而出,但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惊愕地看着嬴佑,“你小子还真敢想,说句犯忌讳的话,咱大秦的皇帝陛下的头,怕是没那么好砍吧?同理,匈奴单于的头当然也不是那么好砍的啊。” 嬴佑笑着摇了摇头,露出一副嫌弃的神色,“匈奴单于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皇祖,和咱们大秦的皇帝比?” 听到这话,许七也笑出了声来,朝嬴佑竖起一根大拇指,“你小子这话说的带劲。” 就在二人聊天的时候,风雪也逐渐停了下来,此刻再不见那漫天风雪,只剩下雪花飘飘几朵,这场雪可谓是来的又快又猛,去的也是急的很。 许七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活动了一下被冻僵的脸,这才朝地上吐了一口吐沫,“这老天爷的性子还真难测,得,如今风雪小了,咱继续走。” 嬴佑并未多言,只是翻身上马,看着嬴佑利索的动作许七不禁愣了一下,目光好奇地看着嬴佑脚下踩着的那两块铁片子,似乎就是这玩意让嬴佑这个新兵蛋子上马比他这个老兵还利索的。 原本出营的时候许七就看到嬴佑脚下踩的这玩意了,起初他没当回事,只当是嬴佑这位咸阳城来的贵公子讲究,拿来装饰用的,如今却是觉得这玩意有用啊。 “小子,这玩意叫啥?”许七一指嬴佑脚下的那两块铁片子问道,后者见状一笑,朝着许七解释道,“这叫马镫,辅助骑兵作战用的,踩在这上面,不至于骑马的时候两脚没个着力的地方,实用的很。” 在听到了马镫的用处之后,许七不禁面露疑惑,这么好用的东西,怎么自己之前从来没见过呢,真要是最近才弄出了什么好用的装备,也理应是要供给他们这些在上郡作战的秦军的啊。 难不成是这看似简单的玩意其实里面有大玄机,金贵得很,一般人根本用不上,所以才没有直接大规模地供给到军中? “别多想,这玩意是我自己做的。”嬴佑看着许七笑着说了一声,指了指自己脚下踩着的马镫,“离开咸阳城之前,我自己找人打造了这么一副,所以你没见过。” 听到了嬴佑的解释之后,许七顿时了然,再次朝着嬴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就冲你小子造的这个玩意,其实就已经算是一份不俗的功劳了。” “若真有你说的那么好用,那对咱们秦军是有大帮助的,你和陛下,和蒙恬将军说过这东西的妙处没有?” “自然是说过的。”嬴佑笑着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就算这东西再好用,要普及开也是要些日子的,近期反正是别想了。” 听到嬴佑的话,许七点了点头,嘴里嘟囔着,“要是能赶在开春之前普及开,那可就有大用了。” 闻言嬴佑不禁疑惑,许七见状就笑着给他解释道:“如今马上就要入冬了,匈奴人不会出窝,咱们秦军也不可能在大冬天淌着雪出去找他们,最多就是各自派斥候打探一番了,就跟咱俩现在做的差不多。” “可是一旦等冰消雪融了,那匈奴就该出来抢东西了,到时候免不了交战的,所以要是那时候咱们秦军能有你说的这种马镫,那优势可就大了。” 闻言嬴佑心中了然,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马镫,又转头看了一眼许七,“等咱俩回去了以后,我送你一副,其实这玩意自己做也成,就是简陋了些,可能随时会坏,你别嫌弃就好。” 听到这话,许七顿时眼睛一亮,直接驱马靠近了嬴佑,搂着后者的肩膀开始称兄道弟起来,“咱哥俩还说什么嫌弃不嫌弃的,真要是不成,那你就先把你脚下的这副借我嘛,都是兄弟,你应该不会这么计较吧?” 还不等嬴佑说话呢,许七就好像嬴佑已经答应了一样,朝着他说道:“我就知道我没白领着你小子进门,慷慨,大气!” 此刻嬴佑就是想拒绝也不成了,只得在心里感慨,还真是好兄弟啊,不然要东西的脸皮怎么能这么厚呢? “成,只要这次能带颗匈奴的脑袋回去交差,我就送你这副马镫。” “说定了?” “说定了。” ------------------------------------- 第九十二章 遭遇匈奴,许七的箭 嬴佑和许七二人寻觅了一整个白天,都是没有见到匈奴的踪迹,此刻已然入夜,二人都已经下了马,暂做休整。 在清扫出一片空地之后,嬴佑和许七都一屁股坐在地上,到了夜间,加上白日里又下过一场雪,故而此刻格外有些冷人,好在二人事先都从营中带了毯子出来,原先披在马身上,此刻直接被二人裹在了身上,勉强算是可以抵御这严寒。 至于生火,那是不可能的,如今此地便只有二人,谁也不知道周围是个什么情况,一旦生火那就说不定会引来匈奴人,到时候都不用二人找了,人家自己就来找他们了,只不过是来准备杀他们的。 嬴佑和许七一共也就两个人,自然不可能冒着被匈奴大部发现的风险在这夜里生火取暖,冷就冷些吧,反正冻不死人的。 “你先睡,我盯着,晚些叫你。”许七裹着毯子朝嬴佑说道,后者也不矫情,直接闭眼就睡,许七见状则开始朝着四下看去,时不时贴在地面上听一听动静,十分警惕。 在嬴佑睡着约莫一个时辰之后,许七忽然晃醒了嬴佑,本就是浅睡的嬴佑立马醒了过来,刚想开口说话就见到许七朝自己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有发现。”许七压低声音,小声朝着嬴佑说道,同时用手指了一个方向,嬴佑顺着许七手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距离二人这里不远处,隐约有些亮光。 “是有人举着火把,还是干脆生了火?”看着不远处的亮光,嬴佑同样压低声音,朝许七小声问道。 许七闻言扭头看向嬴佑,朝着他说道:“看着应该是有人生火,火把应该不会这么显眼,我看了也有一会儿了,那光没朝着咱们这边来,也没朝着别处去,是固定的。” “那怎么说?”嬴佑扭头看着许七问了一句,心里已经有些想法了,“要不要去看一看?还是说你觉得对方人不少,咱俩不是对手?” 嬴佑如今是第一次上战场,即便有前世的经验,可却也是比不上许七这位老字营里的老兵的,所以在面对突发情况时,嬴佑极为尊重许七的意见,即便他很想上去看看,但只要许七说走,那他就绝对没有二话,掉头就走,他又不是有病,身边放着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兵不去问,偏要按照自己的心思来。 许七沉默了好一阵,又盯着那亮光看了有一会儿之后才是看向嬴佑,“人数应该不是很多才是,若是匈奴人的话,多半是白日的那场雪下的突然,这些匈奴人没带御寒的东西,到了夜间被冻的受不了了,这才冒险点起火来。” “亮光离着不远,咱俩直接牵着马走,用布把马蹄子给裹住,别发出声音来,路上要是有什么不对的,咱俩直接上马就走,要是没什么意外,咱们就先看看对方的人数,再决定要不要动手。” 嬴佑点了点头,立马开始动作,用布包裹马蹄子,许七见状也开始了动作,带二人将马蹄包裹好之后,这才牵着马缓缓朝那亮光处潜行过去。 如今这夜里可谓是两眼一抹黑,光靠天上照下来的那点月光根本看不清东西,所以嬴佑和许七一手牵马,一手互相牵着,就这么摸着黑靠近那处亮光。 此刻在那处亮光周围,正有几个人说着话,亮光的源头确实如许七先前同嬴佑说的一样,是有人在这空地上生火,此刻有三个人围绕在火堆旁边,其中一人坐着,两人站着,均是匈奴人的打扮。 坐着的那人身上有些金银点缀,此刻在火光的照映下有些闪光,更是穿着一件足够厚实的皮草来御寒,至于其余两个人,莫说有什么金银点缀了,就连衣服都显得单薄的很,只看穿着便是看得出几人的身份高低。 “冒顿王子,在夜里生火,有些不妥当的。”站着的两人中有一人朝着坐着的那位开口道,目光朝着后面张望了一眼,“若是秦国那些该死的家伙派了人在这周围寻觅,我们生起的火光就是给他们指路的。” 被说话那人称做冒顿的人是一名年轻人,在听到这话之后起身看着说话的那人笑了笑,“可是不生火又能怎么办呢?我们距离营地还有一段距离,你们二人又没有御寒的东西,难不成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们被活活冻死吗?” 冒顿的话一说完,其余二人均是低下了脑袋,有些愧疚,见状被二人称做王子的冒顿却是摇了摇头,“不必愧疚什么,要怪就去怪那些秦国人吧,我们的草原太贫穷了,穷到连御寒都成了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所以我们只能靠抢,偏偏那些守在上郡的秦国人拦着我们的路。” “日后想要有御寒的衣物,那就往南边看去吧,我听说就在我们南边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咸阳城,那里是秦国皇帝住的地方,想想那里该有多少好东西,怕是我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的,只要我们能靠着手里的刀一路杀到那里,到时候御寒的衣物算得了什么?” 本是被冻得有些发抖的二人此刻在听到冒顿的话后也是两眼放光,竟是有些热血沸腾,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已经有人在暗处盯上了他们。 嬴佑和许七二人此刻已经潜行到了距离火堆不足百步的距离,方才冒顿的那一番豪言壮语,几乎是毫不掩饰,声音响亮得很,自然被二人给听了个真切。 “你说喊话的那个家伙是不是有病?”嬴佑骑在马上,朝着身边的许七小声嘟囔了一句,“都这时候了还给手下人吹牛呢,杀到咸阳城?这家伙确定他不是在讲梦话?” 许七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深为认同嬴佑的观点,接着就抽出了马背上的弓箭,开始张弓搭箭,“小子,箭法怎么样?” “还成吧。”嬴佑明显有些不自信地回答了一句,他唯一一次摸弓箭还是那次在中尉军的校场,射的倒是还不错,只不过运气成分占了很多,再让他射一次,嬴佑觉得自己是射不中的。 “没事儿,随便射一箭,不中就不中了,反正对面肯定会先死一个。”许七一脸自信地朝嬴佑说道,在把一根箭矢搭在弓上之后又扭头看向了嬴佑,“因为我许七很擅长射箭,百步之内,发矢必中。” 听到许七的话,嬴佑没有认为许七在吹牛,因为许七很少用这么认真的语气说话,如今二人在暗处,那三个匈奴人却是在明处,并未察觉到隐藏着夜幕下的二人,所以即便是二对三,自己这边仍旧占了先手。 若是嬴佑也能射死一个人的话,那局势瞬间就会变成二对一,哪怕嬴佑没有成功,最差的局面也就是二对二了,对于许七的箭术,嬴佑虽然没亲眼见过,但此刻却格外相信。 嬴佑也开始张弓搭箭,与许七同时拉开弓弦,各自瞄准火堆处的那三个匈奴人,许七怕二人选了同一个目标,就小声问道:“我选了最左边那个,你呢?” “我选了最中间那个,穿金戴银,刚才一个劲说大话的。”听到嬴佑的回答许七也不禁笑出了声,这小子之前说要砍匈奴单于的脑袋,如今又盯上了三人中最大的鱼,贪心的很嘞。 “换他右边那个,看能不能把他给活捉回去,看这家伙身份不低,说不定知道的不少,他活着比死了有用。”许七朝嬴佑交代了一声,后者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等重新瞄准了目标之后再次朝许七点头示意。 “发。” 随着许七一声令下,两道箭矢同时划破黑夜直朝着火堆处的那三个匈奴射来,其中一道箭矢直接射在最左边那人的头颅之上,竟是直接穿透了那人的脑袋,此箭正是许七所射,他所说的百步之内,发矢必中,并非虚言。 而另一道箭矢却是偏了不少,只是盯在了一旁的地面之上,只不过嬴佑也没去遗憾这一箭没有射中,因为当射完箭之后他就已经和许七同时纵马窜出,二人手中的秦剑都已出鞘,此刻纷纷朝着那两个还活着的匈奴喊道: “大爷叫许七,匈奴的小子,快到爷爷的怀里来啊!” “去地底下做你那杀到咸阳城的白日梦吧!” ------------------------------------- 第九十三章 砍人头,抓俘虏 “王子,敌袭!” 还活着的那个匈奴人此刻一把将冒顿这位王子护在身后,看着朝这边冲过来的嬴佑和许七神色狰狞,立刻翻身上马迎战,冒顿此时也反应了过来,同样上马迎战。 两边都是二人二骑,此刻在这黑夜里,在这火光下直朝着对方冲去,各自都想要了对方的性命,嬴佑对上了那位显然在匈奴里有一定地位的冒顿,而许七则是直接找上另外一人,手中秦剑直接朝着那人的脖颈处划去,出手便是杀招。 许七虽然看着并不强壮,但这一下的力道却是极大,直震的那匈奴虎口发麻,眼见一击没有得手,许七的脸上狰狞一笑,再次一剑砍了下来,这一次直接砍掉了那匈奴握刀的右手。 而另一边,冒顿在与嬴佑对上之后,二人同样是没有丝毫留手,纷纷用各自手中的兵刃朝着对方的身体砍了过去,刀剑碰撞之声骤然响起,嬴佑的力量虽然不如冒顿,但此刻脚踩马镫,自然比脚下悬空的冒顿更容易使得上力气,所以在这一次交锋之中,嬴佑稳稳占据了上风。 眼见着另外一人被许七砍下了一条手臂,当下立刻失去了继续留下与嬴佑争斗的心思,在随意挥了一刀之后立马调转马头就是要逃跑。 嬴佑见状干脆直接一刀披在这要逃跑的小子的后背上,却是并未砍到血肉,在那层厚厚的皮草之下赫然是一副在匈奴明显是稀罕物的甲胄,在见到此物之后,嬴佑更加笃定了眼前这家伙身份的尊贵。 这家伙身上穿的甲胄看起来比嬴佑和许七身上穿的秦军制式甲胄还要好上不少,此等物件在物资贫乏的草原绝对是一等一的稀罕物,能穿着这玩意出门,又是能被人称作王子,那这小子绝对是个大人物! 方才那两个匈奴人称呼这家伙的时候喊出了他的名字,但嬴佑离得远,却是未曾听清,只听见了王子两个字,他不知道在匈奴什么样的人才能被称为王子,但是总归是条大鱼了。 眼见着这条大鱼挨了自己一刀要跑,嬴佑干脆看向了一旁已经解决完战斗的许七,朝着他大喊道:“许哥,射他狗娘养的!” 方才在见识到许七的箭术之后,嬴佑就已经对许七佩服的五体投地了,刚才在黑夜里,只靠着那么点火光,相隔百步的距离许七都能射的中,如今许七与那家伙的距离绝超不过五十步,没道理射不中的。 闻言许七冷笑一声,立马开始张弓搭箭,拢共也就只有三个呼吸的功夫,许七的箭就已经离弦射出,未去射人而是射马,一击即中,可谓又快又准。 冒顿胯下的马匹中了许七一箭,箭矢直插在马腹上,在嘶鸣一声之后就轰然跪地,连带着把马背上的冒顿也给摔了下来。 “牛!”嬴佑朝着许七竖起一个大拇指,然后驱马上前,还是一边朝着冒顿大喊道,“孙子,爷爷来了,有种你就给爷爷跑啊!” 被摔了个眼冒金星的冒顿刚刚回过神来,就看到嬴佑纵马朝自己来了,还不待他反应呢,嬴佑就用秦剑在他的肩膀上砍了一剑,顿时间血流如注,他身上虽有甲胄,但也仅仅能护着身子,却是没有肩甲的。 挨了这一剑之后,冒顿剧痛之下直接倒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的肩膀哀嚎了起来,彻底失去了抵抗的能力,这位先前还在给手下加油打气说要去咸阳城劫掠的匈奴王子,此刻却是已经成了嬴佑和许七二人的阶下囚。 嬴佑见着躺在地上的冒顿,立马从马上取了一条绳子,直接朝着冒顿跑了过去,见后者还想反抗一下,嬴佑又是一脚踢在冒顿的胸口之上,受伤极重的冒顿自是抵抗不了,胸口突遭重击,直接向后倒在了地上。 踢完了一脚之后,嬴佑犹不解气,似是对冒顿之前的口出狂言意见颇深,又是一脚踩在冒顿的脸上,力道不大,但却羞辱人的很。 “就你个孙子还想去咸阳城?你叫我一声爷爷,我带你去啊,到时候让你脱光了衣服在咸阳城的街头跳舞,赚点卖艺钱孝敬给爷爷我!” 听着嬴佑的骂声,饶是许七这位混不吝的汉子也不禁有些佩服,这小子在这方面绝对是可造之材啊,这么小的年纪就已经和他许七不相上下了,尤其是心眼还小的厉害,冒顿不过是嘴上说了一句狂话,就让这小子如此记恨,瞧冒顿那委屈的样子,竟是眼泪都快出来了。 “行了行了,别给他弄死了。”许七笑着来到了嬴佑的身边,拦下了还要再打冒顿的嬴佑,又给他指了指旁边还有一口气的那个匈奴人,“特意给你留的,还剩下一口气,你砍了他的脑袋,军功算你的,这个活的咱们带回去,不光完成了老百将交代给你的人物,还是有一份意外收获嘞。” 闻言嬴佑也停下了要打的动作,拎着手里的秦剑朝着那名已经气若游丝的匈奴人走去,这人被许七砍掉了一条胳膊,又是被许七在胸口接连砍了两剑,此刻当真是就剩下那么一口气了。 等嬴佑来到身边的时候,看着这个提剑的小子,那匈奴人即便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但眼神中仍旧是充满了对于死亡的恐惧,竭尽全力地想要喊几句话,可是面前的嬴佑并未给他机会,手起剑落,直接让那匈奴人的脑袋与他的身体分家了。 鲜血喷洒在嬴佑的脸上,被他随意地摸了一把之后就不再管了,等嬴佑提着人头回到冒顿身边的时候,脸上和身上都沾染了不少血迹,加上手里又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整个人显得极为骇人。 许七见嬴佑这么熟门熟路的也是笑了,转身砍了另外一个被他用箭射死的匈奴人的脑袋,然后才回到了嬴佑的身边,此刻嬴佑已经把冒顿给绑上了,又踢了一脚问道:“叫什么名字?不说的话我直接砍你一只耳朵,然后在用火烤帮你止血。” 原本冒顿听见二人要带自己回去,此刻在听到嬴佑的问他是谁之后本是不打算说的,但是在听到嬴佑的后半句话后顿时没了先前的心思,老老实实交代道,“我叫冒顿,是头曼单于的儿子,匈奴的王子。” 他冒顿又不是个傻子,此刻跟嬴佑这个小子负隅顽抗,除了自讨苦吃以外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又不是什么重要情报,自己的名字而已,说了能怎么样? 一旁的许七在看到嬴佑可谓是简单粗暴的询问手段之后也是颇为赞赏,这小子简直就是无师自通啊,天才,绝对的天才! 而嬴佑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也是嘿嘿一笑,冒顿这个名字,他是听说过的,现在就是匈奴的大人物了,日后却还是更大些,不光是成了匈奴的单于,更是成了匈奴人的一代雄主,不过现在他遇到了嬴佑,那就只能当个俘虏了。 嬴佑在把冒顿放在马背上之后,极为羞辱地拍了拍这位匈奴王子的脸皮,冷笑道: “孙子,爷爷这就带你回家孝敬其他长辈去!” ------------------------------------- 第九十四章 狭路相逢 破晓,旭日初升,红光映照在大地之上,昨日的雪尚未消融,此刻大地仍旧是白茫茫一片,在这红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动人。 雪地上,红光下,三人两马。 嬴佑低头看着被自己绑在马背上的冒顿,笑着拍了一下后者的脑袋,开口问道:“知不知道你老子头曼现在在哪里?” 还没等冒顿说话呢,嬴佑就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摇了摇头,又朝着冒顿开口道:“这话问的多余,你这个孙子肯定是知道的,你要是不说,那爷爷我就先割你几块肉下来。” 说着嬴佑就掏出了匕首,然后不等冒顿说话,就直接用匕首捅在了冒顿的胳膊上,随后用力一扯,竟是硬生生地从冒顿的胳膊上扯了一块血肉下来。 “疯子!”冒顿吃痛之际大声地朝着嬴佑嘶吼道,面目狰狞,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怒的,只不过他的话刚一说完,脸上就立马挨了嬴佑一巴掌。 “你个俘虏神气个什么?”嬴佑颇为嫌弃地甩了甩方才用来抽冒顿巴掌的右手,说着就要再对冒顿动刀,“放心,你死不了,但这一路上肯定会很疼就是了,你要是忍不住了,就叫我一声爷爷,然后说爷爷我想知道的话,懂了吗?” 话音刚落,嬴佑就又把匕首插在了冒顿的胳膊上,如法炮制,再一次扯下冒顿胳膊上的一块血肉,疼的他大声嘶吼,龇牙咧嘴。 许七冷眼看着这一幕,他原本还想提醒嬴佑这小子一句,莫要把人给玩死了,但在听到这小子说给冒顿的话之后也就懒得嘱咐了,嬴佑是个手下有准的人。 看着这个刚刚入伍的新兵蛋子,许七却是觉得自己是在和一位老兵油子打交道,嬴佑这小子确实是刚刚从军,但他觉得这小子貌似生来就属于这片战场,属于军中,这般想着,许七的脸上不禁露出了个笑容,他们老字营算是来了个小宝贝嘞。 “许哥,借个火,别让这家伙流血流死了。”嬴佑再次扯下冒顿胳膊上的一块血肉之后,扭头朝着许七说道,此刻冒顿的胳膊上已经接连被嬴佑用匕首生扯下三块血肉,样子凄惨的很。 “这鬼天气,火石打不着的,别想着用火烤他的伤口了,告诉你个偏方,地上抓把土堵上伤口,也能止血。”许七笑着朝嬴佑说了一声,然后极为熟练的在马背上做了一个俯身的动作,直接用手在地上抓了一把土。 “混着雪其实更好,伤口冻住了,也就不流血了,嘿嘿。”许七手里抓着那掺杂着雪的泥土,直接盖在了冒顿的伤口之上,登时疼的后者咧嘴大叫。 疯子,这个家伙和那一直叫自己孙子的小子一样是疯子,这群该死的秦军全都是疯子! 在看着许七粗暴地处理完了冒顿的伤口之后,嬴佑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又跟许七学了一招。 “孙子,真不打算出卖你老子?别啊,怎么说我也是你爷爷,你老子那不就是我儿子嘛,做老子的想要去打儿子,难不成你这个做孙子的还能不告诉爷爷?”见冒顿始终不肯开口,嬴佑也担心真的弄死了这条大鱼,便干脆收起了匕首,开始拿言语恶心起对方。 冒顿听着嬴佑这对他羞辱至极的言语,眉头紧皱,直接闭上了双眼,在心里暗暗发誓,要是有朝一日眼前的这个小子落到了自己的手上,那他一定要把这小子给千刀万剐了。 只不过这话他定然是不敢直接朝着嬴佑撂下的,毕竟如今他的生死都捏在嬴佑的手上,他可不敢保证这个在他看来完全是疯子的小子下一刻会不会就一个不高兴杀了自己,他可不想冒着丢了性命的风险去说几句狠话。 嬴佑看着如此隐忍的冒顿,笑着点了点头,这孙子确实是个人物啊,有几分骨气,也分得清轻重,只不过他也就这么点本事能被嬴佑看在眼里了,他真要是能行,那现在就不会是嬴佑的俘虏了。 就在嬴佑和许七带着冒顿回营的路上,本是一脸笑意的许七顿时变得警觉了起来,立刻就取出了马上的弓箭警惕地看向四周,嬴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也跟着一起警惕了起来,他相信许七的判断。 “有人朝着我们这边来了,隐隐能听到马蹄声,不知是谁。”许七警惕地看着前方,嬴佑也顺着许七的目光看去,果真见到有一队人马逐渐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许七这名久经沙场的老兵,确实要比嬴佑这么个新兵蛋子敏锐许多,看着那队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人马,嬴佑和许七都同时皱紧了眉头,因为那队人马是匈奴打扮,人数足有六人,是嬴佑和许七的三倍。 此刻没了夜色遮蔽,在嬴佑看见那队匈奴人的时候,那队匈奴人自然也看见了嬴佑和许七二人,两伙人马在这一刻互相把对方看了个真切,在这雪地里狭路相逢。 在看清是两名秦军之后,那队匈奴人就仿佛看见了猎物,一边催动胯下的马匹,一边开始张弓搭箭瞄准嬴佑和许七这两个他们不知道名字的秦军。 许七也开始张弓搭箭,只不过他就算箭术再好,面对人数远多于他的匈奴也是显得有些回天无力,就在许七为难之时,嬴佑直接掏出匕首插在了冒顿的大腿之上,“孙子,给爷爷告诉那些冲过来的匈奴人,你这个孙子在爷爷手里呢,要是他们敢动手,那爷爷就宰了你。” 说着嬴佑就把匕首放在了冒顿的脖子上,感受着脖颈上传来的阵阵凉意,冒顿的心里即便再不情愿,此刻也只能按照嬴佑的要求朝那群匈奴喊道:“我是冒顿,头曼单于的儿子,我在这两个秦军的手里,不要射箭,他们有话要和你们谈!” 原本已经要对着嬴佑和许七二人射箭的匈奴闻言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许七见状笑着看了一眼嬴佑,在把弓箭放下之后也是朝着嬴佑竖起一个大拇指,“脑子转的挺快。” 那一共六人的匈奴骑兵在距离嬴佑二人不到五十步的距离停下了马蹄,为首一人驱马朝着嬴佑这边前来,全然不害怕张弓搭箭的许七,“我叫铁木尔,你放了我们的王子,我可以放你们离开。” 这名叫做铁木尔的匈奴人看着大约在模样,下巴被一团络腮胡子包裹,脸上饱经风霜,身上竟也是穿着一身甲胄,且防护的要比冒顿这位王子还要周全些,不光有肩甲,甚至连护臂和绑腿都有。 “铁木尔?听老百将提起过,这是匈奴人手底下的一个大将,据说挺有本事的。”许七在听到来人自报姓名之后沉思片刻,扭头朝着嬴佑说道。 在得知铁木尔的身份之后,嬴佑抬头看向了这位匈奴大将,冷笑道:“给我一个相信你的理由,不然我就只能拉着你们的王子给我陪葬了。” “我们只是两个普通的秦军,在抓到你们王子之前,已经杀了两个匈奴人了,又有你们的王子陪葬,貌似这笔买卖不是很亏啊。” 嬴佑说着就逐渐加重了手上的力道,直接在冒顿的脖颈处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缓缓从冒顿的脖子上流了出来,铁木尔见状紧皱眉头,连忙伸手朝嬴佑说道:“停手!我要怎么做你们才能相信我?” 见铁木尔慌了神,嬴佑冷冷一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着眼前这位叫铁木尔的匈奴大将说道:“让你手下的人都滚远点,只准留你一个人在这里,然后我就可以把你们的王子交给你了。” 在听到嬴佑这个根本是在欺负人的条件之后,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沉默了片刻,接着就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惊讶的决定,竟是一口答应了下来。 “可以,我答应你!” ------------------------------------- 第九十五章 试探 “你们都走吧,我一个人留下!” 铁木尔在答应了嬴佑的条件之后,立刻就转头朝着自己身后的几个匈奴骑兵说道,而那几个匈奴骑兵就只是犹豫了一下,却是真的调转马头离开了,就只留下了铁木尔一个人在这里,甚至都没有人敢质疑这位匈奴大将一句。 嬴佑看着这一幕皱起眉头,他不会相信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会傻到把自己置身险地,他如此行事,定然是有着十分的自信,自信嬴佑和许七二人留不下他,而看那些匈奴骑兵的反应,显然同样相信这位匈奴大将的实力。 越是如此,铁木尔带给嬴佑和许七的压力就越大,等到那几名匈奴骑兵全都消失在视野里之后,铁木尔才转头看着嬴佑一笑,“怎么样,现在我按你的要求做了,是不是可以把王子还给我了?” “不急。”虽然心里有些凝重,但嬴佑还是露出了个笑容,指了指那几名匈奴骑兵离开的方向,“也就才刚刚离开我们的视线而已,他们都是骑兵,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再等等。” 铁木尔闻言笑了一声,同样答应了嬴佑的这个要求,骑在马上更是一副轻松的样子,颇为悠闲地朝着嬴佑说道:“秦人小子,你很谨慎,反正等着也是等着,聊聊天?” “成啊,不过我可没什么可以给你聊的,无非是一个家里穷苦,来军中混口饭吃的毛头小子罢了。”嬴佑的瞎话张口就来,他可不敢在这时候朝这位匈奴大将说自己是大秦的长孙。 他要是说了自己的身份,谁能保证眼前的家伙会不会丧心病狂到舍了自己的性命和冒顿这位王子的性命也要杀了他这位大秦的长孙。 如今嬴佑之所以能和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谈判,全然是因为铁木尔把他和许七当成了两个普通的秦军,用两名秦军的命来换冒顿这位王子的命,在铁木尔眼里显然是个亏本买卖,但若是用大秦长孙的命来换冒顿王子的命,那铁木尔说不定会试试。 因为那可是大秦的长孙啊,秦国人中最尊贵的血脉,对于匈奴来说,那无疑是最高级的战利品。 “我也没什么好聊的,大爷叫许七,关中汉子,现在是秦军中一个小伍长,别的就没了。”许七倒是用不着说瞎话,因为他本就是个平常的关中秦人,是个平常的老字营秦兵,此刻直接大大方方地说了自己的身份。 铁木尔在二人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二人的眼睛,却是没看出来什么异样,嬴佑的谎言成功骗过了他,许七更是直接说了实话,此刻这位匈奴大将算是彻底相信二人真的是普通秦兵了。 “我叫铁木尔,是头曼单于手下的大将,每次到你们秦国抢劫,我一般充当先锋。”铁木尔神色淡然地朝二人介绍起了自己的身份,样子仿佛是嬴佑和许七的朋友一般,“你们秦人很厉害啊,修了一座好壮观的长城,害的我们很多条路都不能走了。” “还有你们那位蒙恬将军,是个很厉害的人物啊,你们的秦军也是很厉害的,若是让我们匈奴人和你们秦军正面交战,我们是不成的。” 铁木尔的言语之中满是对于秦国的夸赞,他在说这一番话的时候,更是隐隐带着些秦国关中的口音,显然对于秦国的兴趣很大,在匈奴人中对于秦国的了解算是很深的了。 他不光知道抵御他们这群匈奴的将军叫蒙恬,他还知道秦国的那位皇帝叫做嬴政,据说是个十分厉害的人物,而且他还清楚秦军的一些赏罚制度,这些东西被他学来用到了自己麾下的匈奴骑兵身上。 至于那一嘴关中口音,则是这位匈奴大将与关中秦人打交道打的实在太多了,这才隐隐被带偏了。 “不过你们虽然很强大,但是我们匈奴人也总结出了经验。”铁木尔的话锋突然一转,脸上有些得意,“那就是你们没有那么大数量的骑兵,对于我们草原更是一无所知,所以我们每次抢完了就跑,你们就算想找都找不到,嘿嘿。” 此刻嬴佑看着铁木尔,眼神中满是忌惮,若是有可能的话,他恨不得现在就杀了这个匈奴大将。 一个强大的对手其实并不可怕,匈奴就算再强,又能强得过昔日的六国吗?但是一个暂时灭不掉,又在不断进步的对手,那就很可怕了,眼下的匈奴,恰恰就是这样的对手。 如铁木尔所言,秦国眼下根本没有办法彻底解决掉匈奴的隐患,所以这群匈奴人即便每次来抢掠边境都是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但仍旧是伤不到根本。 更为让人头疼的是,这群原本松散的匈奴人这些年正在逐渐凝聚起来,不光是秦国一统了天下,几乎差不多同一时间,草原上的匈奴也在逐渐化零为整,一步步强大了起来,若非是嬴政攻灭六国的时间用的太短,说不定就是匈奴先整合起来了。 这群靠着游牧为生的匈奴人生活在物资匮乏的草原,他们想要生存就只能靠掠夺,偏偏又人人都是在马背上长大的,可谓是来去如风,就算打不过那也是跑得掉的,简直就是一群烦人的苍蝇。 嬴佑看着一脸得意的铁木尔,手掌悄然间握紧了剑柄,冷笑着朝铁木尔说道:“时候好像差不多了啊,你之前带来的那些匈奴人应该已经跑远了,按理说我是应该把你们的王子还给你的,但是...” 话还没有说完,嬴佑忽然朝着铁木尔挥动手中的秦剑,剑锋直朝着铁木尔的脖颈处而去,后者对此显然早有预料,一个后仰直接躲过了嬴佑的剑锋,下一刻立刻抽出了马背上的刀,并未去砍嬴佑,而是去砍一旁的许七。 因为在嬴佑的一剑之后,许七也跟着落下一剑,铁木尔虽然躲过了嬴佑的剑,但却是躲不掉许七的这一剑了,干脆直接迎了上去。 嘭! 金铁碰撞之声骤然响起,许七这位秦军老字营的老兵竟是在这一次交手之中被震的虎口发麻,脸上忍不住有些惊骇之色。 一向瘦弱的匈奴人中,竟然会有战力这么高的家伙?铁木尔这个匈奴大将,还真不是矮子里面拔高个,随便拿出来充数的,这家伙是个有真本事的! 在化解掉嬴佑和许七二人的攻击之后,铁木尔握紧手中的刀,朝着眼前一挥,让打算继续出手的二人只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纷纷向后避开这一刀的锋芒。 一击之后,铁木尔朝着嬴佑和许七两个人嘿嘿一笑,脸上仍旧是那副轻松又得意的神色,冷笑道: “两个像狐狸一样狡猾的秦人。” ------------------------------------- 第九十六章 许七大爷威武 “等一下!” 见铁木尔欲要挥刀再看,嬴佑直接伸手喊停,令人没想到的是,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竟是真的停手了。 他当然没必要去听嬴佑的命令,他就是想要看看这个狡猾的秦军小子还能说出什么来,这位匈奴大将,对于自己的实力,显然自信到了一种几乎是自负的地步。 另外还有一个令铁木尔不得不乖乖听话的原因就是,嬴佑在说这话的同时,把剑架在了冒顿这位匈奴王子的脖子上,反正铁木尔自信凭着嬴佑和许七两个杀不掉自己,自然也就停手了。 但若是嬴佑这个狡猾的小子想要违背约定,那他可就不会再管那么多了,到时候冒顿死了,他铁木尔给冒顿这位王子报仇就是了,一个死了的王子,是没办法在匈奴单于面前控诉铁木尔这位大将枉顾他的性命的。 “刚才就是试试你的人走远了没有,既然到现在还没见到他们,那应该是真的走远了,我可以相信你了。”嬴佑见自己和许七两个人都拿不下铁木尔这个气力和牲口一样大的家伙,当即就昧着良心解释了起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听到嬴佑这个无耻的说辞,铁木尔也不恼怒,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这种鬼话他要是信了那他就是个傻子了,嬴佑之所以如此说,无非是见他们两个打不过自己罢了,真要是能杀了他,眼前这两个狡猾的秦人可不会手软。 铁木尔对于秦军的那一套很熟悉,知道他们用人头来换军功,要是能拿到自己的人头,那可是一份很大的军功啊。 “那现在你是不是能把王子还给我了?”眼下冒顿还在嬴佑的手里,能带回一个活着的冒顿总还是要带回去的,见嬴佑迟迟没有动作,铁木尔有些不耐烦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我不会因为王子在你们手上就任由你们两个摆布,还不还?” “你看你,刚才还好好的,急什么,又没说不还你。”见铁木尔的耐心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嬴佑自知拖不下去了,之后松开了将冒顿绑在马背上的绳子,“还你,这就还你。” 话音落下,嬴佑瞬间松开了绳子,被绑在马背上的冒顿直接摔了下去,等他刚刚站起来的时候,嬴佑的剑却是已经朝着他的脑袋来了。 “狡猾!”铁木尔冷笑了一声,对此早有预料,挥刀就要打断嬴佑的动作,但一旁许七的剑也已经朝着他砍过来了,与嬴佑默契地形成了配合。 救冒顿还是就救自己?此刻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面前摆着的是一道选择题,可是下一刻这位匈奴大将就用行动宣告了自己的答案,他都要! 只见这位匈奴大将手中的刀仍旧朝着嬴佑的剑砍下,直接拦住了嬴佑斩向冒顿脑袋的一剑,而另一边许七的剑已经砍到了距离铁木尔脖子不足三寸的地方,却是再也进不得分毫,因为铁木尔竟是硬生生忍着疼痛用手抓住了许七的剑锋。 此刻鲜血从铁木尔的手掌上滚滚留下,同时也激发了这位匈奴大将的凶性,“秦人,你们该死!” 话音落下,铁木尔直接挥刀朝着被自己抓住手中秦军的许七砍下,眼下许七手里没有武器来抵挡这一刀,只得松开了握剑的手,翻身滚下了马,铁木尔的一刀落空,却是去势不减,直接砍在了许七胯下的战马上。 这一刀用的力道极大,竟是干脆将马首直接砍了下来,看着已经死的不能再死的战马,许七未有犹豫,立刻从倒下的马身上取出弓箭,以极快的速度拉弓,然后发矢。 饶是铁木尔也被许七拉弓射箭的速度给吓了一跳,看着朝着自己面门射来的箭矢只得仓惶躲避,但还是慢了一步,被箭矢划破了脸,留下一道不浅的伤口。 “扯呼!”就在铁木尔因为脸上的疼痛微微愣神之际,还有马骑的嬴佑已经做出了动作,骑着马朝一旁的许七赶去,许七见状顿时会意,一跃上了嬴佑胯下的白马,狠狠地拍了一下马屁股,“白爷,加把劲啊,撤!” 那匹由王瑶送给嬴佑的白马嘶鸣了一声,似是已经通了灵性,知道眼下情势危急,直接爆速冲了出去,速度之快竟是让铁木尔要斩向许七的一刀直接落了个空。 “好马!”看着嬴佑胯下白马此刻爆发的速度,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眼神喷火,嫉妒极了,匈奴人是靠着胯下的马吃饭的,马就是匈奴人的第二条命,此刻见到嬴佑有如此神驹,铁木尔这个匈奴大将又怎么能不眼红? “王子,你自己待着等人接应,我去杀人夺马!”铁木尔随意地冲着受伤极重的冒顿交代了一声,然后驱马就去追嬴佑和许七二人,在他看来那匹白马跟着嬴佑这个毛头小子实在可惜了,还是让自己骑着它劫掠秦国的边疆吧。 于是就有了三人两马在雪地里追逐的一幅画面,铁木尔胯下的战马虽然比不上嬴佑的那匹白马但也不算差了,此刻距离嬴佑也就只有八十步的距离。 八十步,这个距离足够铁木尔拉弓射箭了,此刻这位匈奴大将已经开始在马背上张弓搭箭,目光凝聚在那匹白马之上的嬴佑和许七身上,杀了他们两个,然后再把马夺了,想到这里,铁木尔的脸上不禁浮现出笑容。 骑射,这种技巧就算是在匈奴人中也是很少有人能做的好的,铁木尔不相信秦军之中有人能做的比他要好,论骑马射箭,匈奴人是要远远强过秦国人的,这是铁木尔心中独有的属于匈奴人的骄傲。 只是下一刻他的骄傲就被一道箭矢给击碎了,因为在那匹白马之上,许七几乎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完成了开弓发矢的动作,速度之快竟是比铁木尔这个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匈奴人快了数倍不止。 看着直朝着自己胸口射来的这一道箭矢,铁木尔的自信和骄傲被彻底给击碎了,许七用这一箭明明白白地告诉了他,他许七不光射的快,而且很准! 面对这要命的一箭,铁木尔完全不负方才的淡然,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势朝着地上滚去,因为只是做那种轻微的动作已经避不开这一箭了,在要帅还是要命之间,铁木尔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可即便如此,许七的箭矢还是射在了这位匈奴大将的胸口之上,只不过因为铁木尔及时做出了动作,箭矢并没有射在许七原本要射的心脏处,而是射在了铁木尔胸口最边缘的地方,这等伤势显然是要不了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的命。 但在见识到许七几乎可以说是神技的箭术之后,铁木尔也不敢再追下去了,若是他再追,靠着那匹速度极快的白马,还有许七的箭术,到最后死的一定会是他。 “许哥,牛啊!牛大了!”看着许七的这一手箭术,嬴佑在前面纵马的同时仍是不忘朝着许七连连夸赞,样子那叫一个佩服啊,甚至都有了些谄媚,“许哥,咱俩怎么说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回去得教我射箭!” “好说,好说!”许七被嬴佑的马屁拍的一阵飘飘然,全然忘记了之前二人狼狈逃命时候的样子,此刻更是直接扯着嗓子朝远处的铁木尔大喊道: “狗娘养的匈奴人,记住了,大爷我叫许七,论玩弓箭,大爷我是你祖宗!” ------------------------------------- 第九十七章 你这个兵,老子要了 老字营里,两个老人正蹲在地上聊天,而他们的身后就站着王离这位军中最年轻的校尉,只不过在这两个老人面前,王离就像是个伺候人的。 因为这两个人,一个是掌握上郡三十万秦军的蒙恬将军,一个是老字营里最老的百将,就连蒙恬都要称呼一声老哥的老百将。 不过王离的心中也颇有腹诽,您二位都是这么有本事的人物,这时候就不能稍微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吗,就这么干脆往地上一蹲算怎么回事? 老哥俩一起拉屎呢?他王离是负责给你们老哥俩擦屁股的呗。 这话王离也就敢在心里想想了,要是说出来,老百将会把他怎么样他不知道,但是蒙恬这个上司,那肯定是饶不了他的,这位不光是他的上司,那还是他的长辈啊,别说自己犯错了,就是没犯错,蒙恬都是想怎么揍他就怎么揍他。 只不过二人却是谁都没有理睬身后的王离,此刻二人就蹲在一个帐篷面前,蒙恬看着老百将,老百将却是一直看着老字营里的人来人往,脸上时不时的有些笑意。 “王家的娃,你当年咋没来这老字营?”老百将忽然扭头看着王离问了一句,又追问道,“是怂了?” 王离摇了摇头,看了一眼蒙恬,犹豫片刻之后仍旧是如实朝着老百将说道:“蒙恬将军说,我王离不配来这老字营,以前我找过蒙恬将军几次,每次都挨踹,后来也就不去了。” 听到这话,老百将露出个笑容,脸上的皱纹被挤在一起,显得有些难看,“屁嘞,蒙恬这个龟儿子是在骗你呢,你王离小子自然是够格的。” 一旁的蒙恬也并未在乎老百将的这一句龟儿子,似乎是早就已经习惯了,“那还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让王家绝后吧。” “哼,就你蒙恬是好人。”老百将冷哼了一声,继续朝着蒙恬开口道,语气隐隐之中有些怨怼,“王家,父子灭五国,一门两侯爵,真了不起啊,不光功劳大,偏偏还能全身而退,你说气不气人?怎么就这么命好呢?当年...” 老百将最终还是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一个人叹了一口气,有些落寞地说道:“还真是越老就越容易想起旧事啊。” 王离在身后听着老百将的这一番话,心下没有恼怒老百将话中对于王家的不敬,因为据说这位老百将和他父亲王贲还有如今的蒙恬是同一辈的兵,甚至蒙恬曾经还和王离说过,这位老百将就算王贲见了也是要叫一声老哥的。 按理来说这位既然能被王贲和蒙恬二人如此尊敬,又是打了这么多年仗,怎么也不应该只是个百将,王离问过蒙恬,但却是没有得到回答,想来就是与这位老百将口中的旧事有关了。 这位显得老态龙钟的秦军百将,可谓是神秘的很。 “你说那小子能带回你要的人头吗?”蒙恬忽然朝着老百将开口问了一句,他已经知道了身旁这位老哥对于嬴佑这个长孙的要求,此刻不免关心了起来。 “那小子不愧是嬴家的种,疯的很,嘴里还一套一套的,对我的胃口。”老百将在提起嬴佑的时候嘴角露出了些许笑容,然后才看向了蒙恬,“你不是那小子的叔公吗,怎么,对这个晚辈就这么没信心?” 蒙恬闻言笑着摆了摆手,无奈地说道:“正因为是长辈,所以才担心啊,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 “啧啧。”老百将听到蒙恬的话,忍不住咂吧了下嘴,嘴里骂了一句粗口,“他姥姥的,我是越老越念旧,你是越老越矫情,怎么老了就这么惹人讨厌呢?” 蒙恬听到这话也是跟着自嘲一笑,与老百将一起看着人来人往的老字营,就在二人言谈之际,忽然传来一道极为刺耳的歌声。 “大爷我叫许七哟,昨个儿出营今个儿归,手里多了头两颗哟!” “得了,人回来了。”老百将听到这熟悉的歌声,就知道是许七和嬴佑两个人回来了,“还记得许七这小子吗?这么多年下来一直没变,还是爱问别人家里有没有待嫁的姑娘,还是爱用他那副破锣嗓子鬼哭狼嚎。” 蒙恬笑着起身,朝着老百将轻轻点头,他这个名义上的老字营最高长官,是认识许七这位乐观开朗的秦军汉子的,如今在军中传唱的那些俗歌,有相当一部分是许七创作,然后经过蒙恬的润色和传播才在军中流行开来。 没过多大会儿,嬴佑和许七两个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勾肩搭背,一副好兄弟的样子,许七搁着老远就朝着老百将那边招手,“老家伙,人头给你带回来了,这小子归我了啊!” 许七的话刚一说完,嬴佑就用胳膊肘杵了一下他,小声提醒道:“蒙恬将军在旁边呢。” 闻言许七揉了揉双眼,聚精会神地看了一眼,这才看清了蒙恬的面容,他原先还真没认出蒙恬来,只以为是老百将随便找了个年纪差不多的老人一起聊天,却是没想到这人是蒙恬啊。 “哟,蒙恬将军啊。”在认出蒙恬之后,许七顿时换了一副脸色,一路小跑就跑到了蒙恬身边谄媚道,“小的许七,您之前见过的,您老人家怎么来了,胳膊腿酸不酸啊,要不要小的我给您揉揉啊?” 看着许七这副混不吝的样子,一旁站着的老百将无奈地扶住了额头,刚才他还在蒙恬面前夸许七呢,如今看来真是自己闲得蛋疼了,就这玩意也值得夸? “滚蛋。”老百将没好气地在许七屁股上踹了一脚,然后将目光看向了缓缓朝着自己走来的嬴佑,“头带回来了?” 闻言嬴佑轻轻点头,并未急着说话,而是将提在手里的人头直接丢在了老百将的脚下,接着才开始交代起了过程,“其实这个人不能算是我杀的,是许哥把他砍的就剩下一口气了,留给我的。” “我其实是抓了个匈奴王子回来的,但是半路上遇到了一队匈奴人,为首的那个家伙叫铁木尔,是匈奴人的大将,被他把那个匈奴王子给救走了。” 见嬴佑如此坦然,一旁的许七也不禁无奈地叹息了一声,平时挺不要脸的一个小子啊,怎么这时候就这么实诚呢,偏偏要把捡人头的事情说的这么详细,真就不怕老百将因为这个赶你离开? 在听完嬴佑的话之后,老百将的脸上仍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色,淡淡朝着嬴佑开口道:“你小子为甚不隐瞒呢,就不怕我因为你这颗人头是捡来的就算你没过关?” “兄弟之间,不好说假话的。”嬴佑朝着老百将灿灿一笑,如此说道,后者欣慰地点了点头。 “成,总归是你小子自己砍下来的,能让许七这么个玩意儿心甘情愿帮你打下手,也是你的本事。”老百将朝着嬴佑笑了一声,又扫了一眼身旁同样笑意连连的蒙恬,朝嬴佑开口道: “你这个兵,老子要了!” ------------------------------------- 第九十八章 军里的兄弟,干了这碗酒 匈奴的营地之中,铁木尔带着受伤极重的冒顿回到了营地,还没等冒顿从马上下来呢,就有一名匈奴人跑到了二人的身边。 “王子,大单于在营帐内等着您呢。”那人先是冲着冒顿这位王子说了一声,然后又把目光看向了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请您也跟着一起过去。” 闻言冒顿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很不喜欢这个家伙的语气,自己才刚刚回来,又受了这么严重的伤,难道就不能等他先包扎一下再说吗? 虽然心里不悦,但冒顿还是点头答应了一声,因为他现在只是个王子,对方却是他父亲头曼单于的亲信,自己又不是个受宠的,所以就算心里再气,此刻冒顿也拿眼前的人没什么办法。 这时候的冒顿一如之前落在嬴佑手里的时候一样,分得清轻重,懂得隐忍,是个很冷静的人,而一旁的铁木尔看着冒顿的脸色微微一笑,他倒是很喜欢冒顿这位王子,不然也不会冒着风险救他,但也仅仅如此而已了。 在铁木尔的眼中,冒顿并非什么不可或缺的人物,自己是对他有点好感,但肯定不会为了他搭上性命,也不会帮他做什么,他一向是不擅长这些东西的,他就只会打仗,只会杀人而已。 二人被人领着进入了一处极大的帐篷,里面很暖和,外面的冷气刚一进来就立马消散了个干净,而在主位上坐着一名略显老态的匈奴人,冒顿和铁木尔见到此人之后纷纷行礼。 “父亲。” “大单于。” 眼前之人正是匈奴的头曼单于,当他看到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的胸口处插着一根箭矢的时候眉头微皱,起身来到了铁木尔的身边,“铁木尔,这是怎么回事?” “回禀大单于,追两个秦人的路上被射了一箭,不碍事的。”铁木尔笑着回答了头曼一声,随手拔出了那根箭矢,“我要好好收藏这根箭,总有一天要还给秦人的。” 见铁木尔没事,头曼这位匈奴单于也露出了个笑容,在一旁附和道,“一定会的,你是我们匈奴最勇敢的战士,若是连你都不行,那还有谁行呢?” “你先下去吧,让你带着伤来见我,是我考虑得不周到了。” 铁木尔闻言并未多说什么,在朝着头曼说了一声告退之后就转身离开,头曼笑着答应了一声,亲自将这位匈奴大将送出了营帐,可却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自己的儿子一眼。 冒顿被头曼晾在一边,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大量的失血已经让他有些头脑发昏了,可是他还是强撑着身体,不敢让自己倒下,他不想或者说是不能在头曼这位父亲面前露出窘态。 在送完了铁木尔之后,头曼才看着冒顿这个受伤很重的儿子,言语间却是并无一丝一毫的关心,“废物,让你去外面训练,你竟然是自己落到了秦人的手里,这是我大匈奴的耻辱!” 话音落下,身为父亲的头曼竟是不顾冒顿的伤势,直接一马鞭抽在了冒顿的身上,冒顿挨了这一鞭子更是不敢吭声,似乎早已习惯了头曼的鞭打。 “把你手下的人马交给你弟弟吧。”头曼重新坐回了位置,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看向冒顿的眼神中充满了不耐烦,“滚下去吧,等你伤好了之后,就滚回草原去,免得还要让别人救你!” 冒顿闻言握紧了拳头,指甲刺进了肉里,此刻有些许鲜血渗出,却全然不被他在乎,“知道了,父亲。” 冒顿几乎是咬着牙答应了头曼这位父亲的无理要求,这位父亲对于弟弟的宠爱实在是比对他这个做哥哥的多太多了,可是冒顿如今并没有与这位父亲叫板的资本,所以只能隐忍。 但只要有机会,冒顿就会毫不犹豫地解决掉这个非但不令他敬爱,反而是令他无比痛恨的父亲,会咬人的狗不叫,说的便是冒顿这种人了。 与此同时,秦军的老字营内,老百将手下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是拿着一条羊腿,吃得满嘴流油,这是蒙恬带过来的,他给老百将手下的每个人都是发了一条羊腿,是从他自己的份额中扣的。 之所以要这么做,就只是蒙恬这位嬴佑的长辈想要替嬴佑这个小子庆祝一下而已,此刻蒙恬一手抓羊腿,一手端酒,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几分,朝着众人大喊道: “弟兄们,今天我不是什么将军,就只是一个小子的长辈,想要替自己的晚辈和你们说几句话!” 话音落下,蒙恬看着埋头喝酒吃肉的嬴佑,笑着拍了一下后者的脑袋,“这位是陛下的长孙,如今是你们这百人中的一员,他管我蒙恬叫叔公。” 听着蒙恬的话,几乎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都想要听听蒙恬这位嬴佑的长辈接下来会说些什么。 嬴佑的身份其实他们早就知道了,也早就已经惊讶过了,这位长孙从一开始就没想着瞒他们这些军中汉子。 正如嬴佑先前同老百将说的一般,兄弟之间,不好撒谎的。 “你们的老百将说我蒙恬越老越矫情,呵呵,这是没说错的。”蒙恬自嘲一笑,仰头喝了一大口酒,下一刻却是猛地一拍桌子,“可是在对待嬴佑这小子的事情上,我蒙恬可从来没矫情过。” “和你们这帮冒死鬼说点冒犯天威的话吧,咱们的那位皇帝陛下在这件事上,那都是不如我蒙恬痛快,皇帝陛下在送嬴佑这小子来军中之前,那可都是犹豫了好久的,没办法,谁让这小子是他最喜欢的孙子呢?” “可是我蒙恬不一样啊,老子在上郡盼着这小子来呢,因为甚呢,因为老子就是个秦军啊,在老子眼里,大好儿郎,就该来咱们秦军啊!” 蒙恬喝了不少的酒,此刻已经有了几分醉意,但他说的这些话却不是醉话,此刻这位在大秦军中被视为天神一般的人物,正借着酒水表达着自己最纯真的情感。 “小子,你给老子听好了,到了这老字营里,那就是老字营的兵了,不是什么大秦的长孙,是死是活,看你的本事!”蒙恬一把拍在了嬴佑的肩膀上,忽然又笑了一声,“当然你是知道的,你小子一来就说了...” “我秦国的子弟可以死,那你嬴佑这个长孙也是秦国的子弟,怎么就不能死了?” 蒙恬说完又将目光扫过众人,笑着问道:“弟兄们,我家这晚辈,说得还成吧?” 听到这话,老百将手下的百名秦军纷纷朝着蒙恬大喊道:“成!” 闻言蒙恬仰头大笑,轻轻地揉了揉嬴佑的脑袋,笑着说道:“小子,看见了吗,这就是咱秦军的人啊,多好啊,真他娘的好啊。” 嬴佑看着醉态明显的蒙恬,笑着扶他坐下,接着就从桌上端起酒碗,朝着剩下的弟兄们喊道:“兄弟们,我叫嬴佑,干了这碗酒,咱们就是兄弟了!” “干!” ------------------------------------- 第九十九章 秦军出动 雪一直在下,整整下了两天两夜,越下越厚,此刻的大地仿佛穿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色冬装,地上的积雪甚至没过了马蹄,不见野草,不见黄土,就只有白茫茫一片。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这样的景色固然很美,可对于生灵来说,却并非是什么好事情,万物寂灭,鱼儿被冻在了河水里,飞鸟早已是往南去了,就连马吃的草都也已经不见了踪影。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那些匈奴人才会不顾性命来关中抢夺,若是他们留在草原的话,是熬不过一个又一个残酷的冬天的,每当冬日来临的时候,草原上的匈奴人会把这称做白灾。 就连秦国富饶的关中北部,此刻到了冬日都是这副光景,那更北方的草原会是个什么样子呢,可想而知。 按理来说,在这样的天气里,是没有人会愿意出门的,因为外面除了白茫茫的大雪以外,就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了。 可是此刻在这片雪地里,有一群人正在骑马寻觅着,寻觅着属于他们的猎物,他们人人穿着黑色的甲胄,腰间佩戴着秦剑,马背上放着弓箭,人人手中都拿了一杆长矛,可谓是全副武装,人数竟是在千人左右。 这一群人,正是秦国老字营的秦军,昨日蒙恬到老字营里来,来看嬴佑是一个目的,但更为重要的是,他是来传达作战命令的。 “蒙恬将军有令,令老字营出动千人,寻觅匈奴主力所在,摸清位置之后,能直接端了就端了,端不了也要把消息送到军中。” 老百将这一次亲自出马,带着自己手下的百人和其余的九位百将及其手下的人马一齐出动,在交代完蒙恬的命令之后,他才开始布置起来: “五人为一组,以此地为点,扇形搜索过去,每组人间隔不得超过半里地,若遇情况,响箭为号,最靠近响箭位置的两队先去,若是情况危及,就再射响箭,以此类推。” 老百将的命令下达的很干脆,老字营的秦军行动的也很干脆,在命令刚说完的时候,这些身经百战的老兵就已经开始行动了起来,两边最外围的秦军立刻开始分组,然后一批又一批出发,到了最后,就只剩下老百将和他身边的四人了。 “嘿嘿,小子,让老子看看你的本事。”老百将看了一眼身边的嬴佑,嘿嘿笑道,他身边的四人,是嬴佑,许七,王岭,姚进四个,除了嬴佑以外,剩下三个人,都曾经和嬴佑一起洗过那冷水澡,算是与嬴佑最相熟的人了。 如此安排,老百将自然是存了照顾嬴佑这么个新兵蛋子的心思在的,昨日蒙恬来营里,还特意交代了他一句。 大秦的长孙是可以死,可是总也不能真的把嬴佑当普通士卒看待啊,他蒙恬需要统率上郡全军,那就只能托老百将这位老哥照顾嬴佑了。 对此老百将只是呵呵一笑,当时没有直接答应蒙恬,可却还是做了照顾嬴佑的事情,这和嬴佑是什么身份没关系,就单纯是因为他喜欢嬴佑这小子,加上他是个货真价实的新兵蛋子而已。 “您瞧好吧。”嬴佑冲着老百将笑了一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在军中,在战场上,他总是格外兴奋,仿佛天生就属于这里一般。 “小子,考校你一下,你知道为什么要在这个马都跑不动的鬼天气出门寻敌吗?”老百将转头朝着嬴佑问道,眼神中有些期待这小子的回答。 嬴佑略作思索,笑着回答了老百将的问题,“因为匈奴人的马也跑不动,这个天气,他们转移起来会很慢的。” “对咯。”老百将闻言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笑着拍了拍嬴佑的肩膀,“你小子是个可造之材,是个当将军的料!” 不过这话一说完,老百将就又摇了摇头,摸着下巴说道:“这么说好像有点委屈你小子了,听蒙恬那个家伙说,你小子日后是要当皇帝的?” 话音一落,剩下的许七,王岭,姚进三人纷纷瞠目结舌,他们本以为嬴佑这个长孙的身份来参军就够离谱了,却是没想到嬴佑还是秦国未来的继承人啊。 这么说起来,自己这些军中糙汉子,岂不是和未来的大秦皇帝一起光屁股洗过澡? 嬴佑扫了一眼明显被惊到了的三人,挠了挠脑袋,玩笑道:“没办法啊,我也不想的,但是谁让我这么优秀呢,想藏都藏不住啊。” 听着嬴佑如此自恋的言语,老百将忍不住笑出了神,剩下三人也都跟着笑了,心里的惊愕此刻已经消散不见,管他嬴佑将来是谁,反正现在,就是要跟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仅此而已了。 地上的积雪很厚,故而即便是骑着马,行动起来也是比平日里慢上不少,嬴佑骑在那匹由王瑶送给他的白马上,忽然朝着老百将开口问道:“老百将,听我皇祖,就是陛下说,等开春了就要打大仗了,是不是真的?” 闻言老百将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了一眼嬴佑,你都从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嘴里得知消息了,还来问自己真假?难不成自己说话能比嬴政这个皇帝还管用? 可是老百将很快就了然了,这小子哪里是问自己要不要打,而是在问自己为什么打,怕自己懒得说,这才故意耍了个小聪明。 “你这小子,贼得很。”看着一脸笑容的嬴佑,老百将不禁笑骂一声,却也是给嬴佑解释了起来,“匈奴眼下主力所在的地方并不是草原身处,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叫做河南地。” “此处地方与我秦国的关中紧紧挨着,条件也不如草原那么艰苦,所以被匈奴用来当做了抢掠我秦国关中的前站,按照最近的估计,在河南地,眼下至少有八万匈奴骑兵。” “若是换在以前,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因为匈奴人不会这么团结,但是眼下匈奴人那边出了一个叫头曼的家伙,你也应该知道的,上一次从你手里跑了的那个冒顿,就是他的儿子。” “头曼把匈奴的各个部落联合在了一起,在草原上形成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若是放任不管,日后恐怕会不得了的,所以要打这一仗。” “这一仗最低的目标,是拿下河南地这块地方,最好能把匈奴的全部骑兵和头曼这个单于的脑袋给留下。” 听完老百将的讲述,嬴佑笑着点了点头,这和他猜想的差不多,自从上次见过冒顿和那个叫铁木尔的匈奴大将之后,嬴佑就深刻认识到了如今的匈奴也在不断进步,更是对秦国虎视眈眈。 这绝对是秦国,是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所不能容忍的事情,自己旁边有人磨刀霍霍,嬴政这位气魄可吞山海的皇帝陛下又岂会愿意? 既然你们匈奴人总是要来我大秦掠夺的,那我大秦就先一步动手把你们的脑袋砍下来,这便是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所想的了。 眼光高如老百将这般,在呼出一口冷气之后,也不禁笑着感慨道: “咱们这位皇帝陛下,那可是老狠了!” ------------------------------------- 第一百章 身怀绝技的老兵们 在老百将下令分散搜索一个时辰之后,没有一道象征着情况危急的响箭发出,这说明在这一个时辰里,没有任何一支队伍遭遇到危险。 有可能是干脆没遇到匈奴,也有可能是遇到的匈奴还没有让老字营的秦军发出响箭的实力,至于有没有可能是秦军在遭遇到匈奴之后,连响箭都没来得及射出就被歼灭了,这是没可能的事情。 蒙恬为什么要筹建这座老字营,就是要把秦军最精锐的力量汇聚在一起,作为上郡秦军这柄利剑的剑尖,好让秦军能够无往不利。 要是匈奴真的厉害到了能碾压老字营里精锐秦军的地步,那他们早就杀到咸阳城下大肆抢掠了,还用留在这河南地挨冻? 对于秦国而言,现在的匈奴就只是一群烦人的苍蝇而已,还远远没有到能够威胁到秦国统治的地步,之前在军中许七和嬴佑笑言过,抛开铁木尔这种异类,一个上郡秦军大抵可以相当于五个匈奴人。 因为匈奴人实在是太穷了,穷到每个匈奴骑兵都需要去计较一根箭矢的得失的地步,穷到最底层的匈奴人每日需要担心的不是能不能吃饱,而是会不会饿死。 所以大多数匈奴人一个个往往都是面黄肌瘦的,在秦军之中有个笑话,遇到长得胖的匈奴人,那冲上去砍他就对了,一准是个有身份的。 匈奴之于秦国唯一的优势,就只有他们胯下的马了,这群马背上长大的家伙,确实很难被秦军彻底抓住,每次只是歼灭一小部分,然后就让人家跑了。 老百将和嬴佑的这支队伍走了足足一个时辰,连匈奴人的影子都没见到,忽然老百将勒住了胯下的战马,低头嘟囔着,“按理说应该是已经过了匈奴人的外围了,怎么着也该遇上几个匈奴人了。” “姚进,你自己一个人去前面看看,我们在后面跟着,要是遇到了匈奴人,掉头回来。”老百将开口朝着身为伙夫的姚进说道,让他担任了这支五人小队的前锋。 “得嘞。”姚进笑着开口答应了一声,临走之前看了一眼身边的嬴佑,“许七这家伙总跟我说上次你见识了他的箭术,对他崇拜的五体投地,今个儿就再让你开开眼。” 话音落下,姚进猛然挥动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了马屁股上,胯下的战马当即发出一声嘶鸣,朝着前方就狂奔而去。 如今地上的积雪很厚,若是像姚进这般狂奔,那马大概率是会摔倒的,但凡事总有例外,姚进就是那个例外。 这位身材矮小的秦军汉子,此刻和他胯下的战马发了疯一般的朝前方行去,速度极快,就好像地上根本没有那么厚的积雪一般。 姚进胯下的战马有时也会打几个滑,但每次都只是稍微显得踉跄了一下,却是始终保持着那个惊人的速度,直接给嬴佑看的傻眼了。 王瑶送给他的白马被他取名叫做大白,嬴佑本以为自己的大白已经是天底下头一等的良驹了,却是没想到世间还有像姚进胯下战马那样神奇的马。 速度是比不上嬴佑的大白,但是奇就奇在能适应这么恶劣的地形,嬴佑还从没听说过有这般神奇的马。 “老百将,姚哥的那匹马,怎么得来的?”嬴佑好奇地朝着老百将问了一句,可后者却是笑着摇了摇脑袋,还没等嬴佑疑惑呢,老百将就已经开口解释了。 “姚进能跑的这么快,和他的马没什么关系,主要是他这个人。”老百将笑着朝嬴佑解释了一声,接着又朝嬴佑介绍其了姚进,“这家伙是放马的出身,在这方面是个天才。” “别管是什么马,只要被他骑上,那都得乖乖听话,也别管什么天气,什么地形,他统统有办法能骑马骑的如履平地,只不过这样很累马就是了。” “姚进这小子每次像这样发了疯骑马,快是快,但是回来之后马也是累的不成了,有的甚至回来的时候就直接趴地上死了,但偏偏这小子骑着的时候没半点事,老子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把他安排成伙夫,是有理由的,要是天天让他这么发疯,那得死多少马啊,老子哪有这么多马给他折腾?” 听完了老百将的解释,嬴佑这才了然,忍不住感慨道:“姚哥是个奇人,奇人啊。” 嬴佑之前跟许七出去的时候,曾经见识过许七那堪称出神入化的箭术,如今再次见识到了姚进超出常理的骑术,这老字营里,各个都是奇人啊。 这般想着,嬴佑不禁看向了还从未在他面前显露过本领的王岭,“王哥,许哥和姚哥都有自己的独门绝活,你是不是也有,能不能教教我?” “嘿嘿,自然是有的。”王岭这个雄壮的汉子挠了挠脑袋,却是对着嬴佑摇了摇头,“不是俺不愿意教你,而是你学不来的,俺能在马上空手夺人长矛,这得要把子力气才行,你不行。” 听到王岭的话,嬴佑不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躯体,一副愤慨的样子,早知道就趁着以前随便吃喝的时候多吃几碗饭了,他眼下这副躯体,太稚嫩,也太弱啊! “算了,贪多嚼不烂,许哥已经答应教我箭术了,等姚哥回来,让他教我骑术,至于王哥你的本事,小弟我实在是学不来啊。” 嬴佑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心情,嬉笑着说了一句,然后将目光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老百将。 这位老百将手底下的人都是各个身怀绝技,那这位老百将应该也很有本事吧,嬴佑不禁有些好奇起来。 老百将看着嬴佑的目光,瞬间就明白了这个小子的心思,笑了一声,“我这个老头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很会杀人而已,你要是想学,以后我可以教教你。” 在说这话的时候,老百将仿佛周身冒着一股冷气,要比这严冬还要冷的冷气,让人仿佛如坠冰窟,只看老百将的那双苍白的眸子,再加上这逼人的气势,嬴佑就能确信这位手下定然杀过很多人,很多很多人! 听老百将也肯教自己,嬴佑当即露出了一个笑容,竟是根本不给老百将反悔的机会,直接拜师了。 “师父在上,徒弟我给您问好了!” ------------------------------------- 第一百零一章 谈笑间杀匈奴 瞧着嬴佑这副混不吝的样子,老百将不禁捂住了额头,心想就不该把他交给许七这个家伙的。 一个混不吝的许七就够烦人了,如今又来了一个嬴佑,听说嬴佑也被许七这家伙带偏了,时不时就爱扯开嗓子唱两声,倒是比许七唱的好听不少,可那也烦人的很啊。 一旁的许七看到老百将的神情,当即瞥了嬴佑一眼,一副委屈的神色,好像是在说嬴佑还用他教?这小子本来就很不要脸了好吧! “收你小子这个徒弟倒是可以,但是也得有个拜师礼不是。”老百将放下捂着额头的手,朝着嬴佑笑了一声,“等回去之后,和我说说你在咸阳城里的事情,随你说什么都行,只要是在咸阳城里的。” “我曾经也在咸阳城里有个家,可是后来家没了,我也就到了军中,如今想来,好像还真是很多年没回去了,其实之前有机会回去的,我自己不愿意罢了。” 老百将头一次在众人面前露出这种神色,嬴佑好奇地看向老百将,还想再问几句,可是看老百将的样子,却是怎么都不愿意说了的。 此刻的老百将,像是一个伤心人,想起了曾经的伤心事。 就在这时,刚才被派去打前站的姚进风风火火地回来了,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就朝着这边挥手大喊道:“老百将,有队匈奴,被我给引过来了,二十人!” 这话一说完,姚进也骑着马来到了众人的面前,此刻他胯下的战马气喘吁吁,显然是累得不轻,可是在姚进伸手在马身上按了几下之后,那匹马当即便好了不少。 方才还是露出些伤感神色的老百将此刻却是与方才截然不同,浑身上下杀气直冒,看着前方冷笑道:“列阵,迎客。” 话音落下,老百将和包括嬴佑在内的四人同时勒住了马缰,静静地等候着前方即将到来的那二十个匈奴骑兵,五人脸上均是挂着不屑的笑容。 五人对二十人,那又怎么样了?他们是秦军,是老字营的秦军,是秦国精锐中的精锐,难不成他们五个对付二十个匈奴骑兵还要射响箭?那也太丢人了些。 就连刚刚加入老字营不久的嬴佑都是这般想的,自己身边的老百将,还有剩下三个“哥哥”们都没说话呢,轮得到自己说? 老实跟着前辈们杀敌就是了! 很快在几人的视线之中,就出现了一队二十人的匈奴骑兵,他们同样也看到了在此处等待他们的秦军五人,为首的匈奴恨恨地看着刚才从他手下“逃走”的姚进,样子似是恨不得要生吃了姚进。 “杀了他们!”为首的匈奴咆哮了一声,下一刻那二十个匈奴骑兵就开始朝着前方冲了过来。 “情况不对啊,怎么这些匈奴一上来就要拼命?”许七看着前方的匈奴,抽出弓箭的同时看了一眼姚进,“怎么个事儿?” 姚进嘿嘿一笑,摸着脑袋说道:“回来之前弄死过一个,好像是为首那人的儿子,被我一矛捅了个穿心。” “哦,那我这就送他们父子团聚。”许七在听到姚进的话后冷笑一声,下一刻手中箭矢飞出,直冲着冲在最前面的那名为首之人的脑袋而去。 此刻两边相距尚有两百步,许七的这一箭却还是直接射在了那人的额头上,箭矢干脆将那人的脑袋贯穿,挨了这么一箭,显然是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许七说要让他们父子团聚,自然就是要让他们父子团聚的,两百步怎么了?他许七说是百步之内,发矢必中,可也没说两百步他就射不中了啊? “走,会会这帮龟儿子!”老百将大喝了一声,率先纵马而出,其余四人也都跟上,虽然只有五人,却是有一种无敌的气势。 而随着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为首的匈奴坠马,整个匈奴队伍都是为之一顿,气势明显萎靡了下来,就在这时许七的箭矢又至,再次带走了一名匈奴的性命。 “该死,准备射箭!”看着自己身边有人倒下,有一名匈奴骂了一声,接替了先前被射死的那人的指挥权,开始朝着剩下的匈奴下令。 可是等他这话刚一说完,还没等自己这边把弓箭取出来呢,许七的箭就又射在了他的脑袋上,谁说话谁死! 因为地上积雪太厚的缘故,此刻两边即便都在朝着对方靠近,可速度也不是那么快的,所以现在两边的距离也还有一百五十步。 一百五十步,这个距离确实可以拉弓射箭了,可是一般人是绝不敢说必中的,即便是靠着弓马为生的匈奴人,在这个距离想要射中目标也很吃力。 可是秦军这边就不一样了,他们有许七这个箭术出神入化的存在,于是一道又一道箭矢飞出,等到双方距离百步的时候,许七已经收割了九名匈奴的性命,他的箭袋也空了。 在这一轮独自猎杀之中,许七十发九中,斩获了接近半数的人头。 “姚进,把你的箭给老子,反正你是要冲进去的。”许七的箭射完了,就扭头朝着身边的姚进要起了箭,后者闻言直接将自己的箭袋丢给了许七。 “你个龟儿子射慢点,老子也要军功呢!”姚进丢完箭袋之后也不再刻意压低速度,在许七箭矢的掩护之下直接纵马窜了出去,来到一名匈奴骑兵面前举矛就刺,果断地了结了一人的性命。 来到相距百步的距离,除了姚进之外,剩下的四人也开始射箭,再次收割了一批匈奴骑兵的生命,而匈奴那边,在姚进的搅和下,根本没个开弓的机会。 姚进此刻一人和一群匈奴缠斗,虽然有弓箭的掩护,但身上还是被留了两道伤口,可他却好像浑然不知一般,仍旧是杀的兴起,姚进对敌,就像他骑马一样,疯的厉害。 “俺来帮你!”被称做大个儿的王岭此刻也已经来到了姚进的身边,看着有人想要用矛来刺姚进,直接伸手将那人的长矛握在手里,竟是硬生生折断,“破烂货。” 在吐槽了一句匈奴长矛的质量不行之后,王岭直接用自己的长矛把人捅了个对穿,接着用矛上的尸体随手一甩将另一名匈奴骑兵砸下马,手中的那半截长矛也被他丢了出去,命中一名匈奴骑兵的后背。 而老百将在加入战场之后,谢绝了嬴佑想要帮忙的要求,一个人对上了三名匈奴骑兵,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三名匈奴骑兵就全被老百将给杀了,或是剑砍,或是矛刺,老百将左手持剑右手提矛,整个人宛若一尊杀神一般。 看着这个样子的老百将,嬴佑是真的确信,这位是真的很会杀人啊! 在这场五人对二十人的交锋之中,秦军这边的五人竟然是以一种碾压之态粉碎了在人数上要远远多出他们的匈奴骑兵,就连五人之中最为弱小的嬴佑都是靠着手中的长矛杀了一人。 一名秦军可以换算成五名匈奴,这话并非说说而已,且这还只是拿普通的秦军精锐来换算,若是换了老字营里的秦军,那就是一个可以当成十个看了。 如今战场之上只剩下一名原先在最后方的匈奴骑兵还活着,此刻在看着自己这边被屠杀殆尽之后,整个人直接吓傻了,“鬼,鬼啊!” 这名吓傻了的匈奴骑兵直接吓得调转马头仓皇逃路,可是没等马跑起来呢,就因为地上积雪的缘故摔了个狗吃屎,在挣扎着起身之后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的想要逃离,惶惶如丧家之犬。 “这个归你了。”老百将看着身边的嬴佑笑了一声,后者会意之后点了点头,取出弓箭就开始张弓搭箭,瞄准那名已经丧失了斗志,一心只想逃走的匈奴。 嬴佑的箭术虽然远远不如许七,但此刻二人相距也就二十来步,这他要是射不中,那可真就是丢死人了。 “走你。”嬴佑嬉笑一声,箭矢脱手而出,直插在那匈奴的后心上,一箭命中。 “彩!”许七此刻十分捧场,连连冲着嬴佑拍手,上前一把搂住嬴佑的脖子,“看了你的箭术,我只觉得自己后继有人了啊,不行,说什么你都得学我的箭术,不学都不行!” 感受着许七的热情,嬴佑灿灿一笑,不知说什么才好,可是下一刻许七忽然压低了声音,小声朝着嬴佑说道:“哥都这么给你面子了,等你回咸阳城之后,可得想着给哥说个媳妇儿啊。” 闻言嬴佑无奈地笑了一声,这位许哥还真是什么时候都想着找媳妇儿啊,自己这位大秦的长孙,要帮许七找个媳妇儿,那定然是能找到的。 “许哥,这事儿就包在弟弟我身上了!”嬴佑一口答应了下来,拍着胸脯朝许七保证道。 许七闻言激动地都快把眼泪掉下来了,握着嬴佑的手连连说道: “好兄弟!” ------------------------------------- 第一百零二章 残缺的躯体 在解决完那队二十人的匈奴骑兵之后,嬴佑五人又顶着风雪前进了一段距离,先前匈奴的战马和装备都被他们缴获了过来,此刻他们五个人的队伍,看起来富得流油。 许七的马上挂着足足十个箭袋,一共装着足有百来根箭矢,若不是怕挂的太多了碍事,这位秦军汉子怕是恨不得将所有的箭矢都挂在马上。 姚进的手里牵着五匹战马,这意味着姚进可以撒了欢的在这雪地里狂奔,至于其余的战马,分给了其他四人,除了姚进是一人六马之外,其余四人都是一人三马的配置。 王岭的身上披着五层甲胄,除了他原本穿的那件,还有四件是从匈奴人身上扒下来的破旧甲胄,是真的很破烂,但聊胜于无,此刻被王岭穿在了最外面,别人若是像他一样披甲,那是会把自己累趴下的,但王岭这个虎背熊腰的雄壮汉子,自然不会。 至于老百将,除了两匹战马以外,就什么都没拿了,原因是用不着,而嬴佑则是没什么特别的本事,于是就干脆大方地将战利品让给了这些军中的老哥们。 “老百将,要不我再跑一段?反正现在不缺马,随便给我跑。”在走了一段路之后,仍旧未见匈奴踪迹,姚进便开口朝着老百将问道。 这位矮小秦军此刻身上挂了两处伤,一处在后背,一处在肩膀,都不是什么致命伤,但伤口也不算浅,此刻即便是已经包扎了,又在风雪天,竟是还是有鲜血一点点渗出。 老百将瞥了一眼姚进的伤势,摇了摇头,“没这个必要,你小子悠着点,别把命丢在战场上。” 之前老百将和嬴佑说,之所以把姚进安排成一个伙夫,是因为他打起仗来太费战马,这自然是其中一个原因,但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姚进打起仗来几乎不要命,和他骑马一样,是个疯子。 虽然老字营里的秦军早都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但能不死肯定是不想死的,像姚进这样见了血就发疯的家伙,就算在秦军之中都是特例了,老百将劝过这家伙几次,但人不听,于是他就成了伙夫。 “嬴佑这小子之前和我说,我们都该想想以后的日子,这话说的好啊,毕竟谁都不希望一直打仗。”老百将忽然看着嬴佑感慨了一声,又指着许七一笑,“你们都该和许七这小子一样,想着回去了以后找个漂亮媳妇儿,生他七八个胖娃娃!” 说完,老百将又一巴掌拍在嬴佑的肩膀上,笑骂道:“嬴佑小子年纪小,可是在这方面,比你们强多了啊,人家已经有媳妇儿在家里等了哩!” 难得老百将有心情和众人调笑,其余四人也都露出了笑容,嬴佑好奇地朝着老百将问了一句,“那您呢?您就不打算找一个?” 话一说完,嬴佑的脑袋上就被老百将给拍了一巴掌,“老子难不成要去找个黄脸婆?那肯定是不成的,怎么着也得找个年方二八的小姑娘。” “但要是找了人家小姑娘,看不看得上老子另说,就算人家真愿意跟我这个老头子,那到时候就该我老头子不乐意了,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就别耽误人家了。” 听到这话,嬴佑无奈一笑,这位老百将年纪是大了,没想到眼光还挺高,和自己同龄的人,人家都看不上啊,又不想耽误年轻的姑娘,还真是让人逻辑自洽的让人无话可说。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享受是享受不了了,就这么着了。”老百将朝着众人说了一句,露出了一个笑容,“可是你们不一样啊,你们都还年轻,最年轻的嬴佑小子,今年才十五岁,有的是好日子可过!” 听着老百将的话,嬴佑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他有些想念王瑶姑娘了,不知道她现在在干什么,会不会想自己,这般想着,嬴佑竟是一时间想的痴了。 嬴佑的样子落在其余四人眼中,谁都没有去调侃这个少年,因为这么美好的感情,他们也想拥有啊。 只是会有机会吗? 应该会有的吧。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划过一道响箭,闻声嬴佑顿时收起念头,变得警觉起来,老百将也皱起眉头,看了一眼响箭射出的方向,“是蒋泉那边,在我们的左翼,过去看看。” 话音落下,老百将率先朝着左翼出发,嬴佑在内的其余四人也都紧紧跟在后面,能让蒋泉的五人队发出响箭,那说明对方的实力应该不弱才是。 要是按照嬴佑推算的一个老字营秦军可以相当于十个匈奴骑兵的话,那蒋泉遇到的,极有可能是在五十人以上的队伍。 “姚进,遂你心愿了,再跑一回!”因为地上的积雪,所以一行人即便已经是全速前进了,但仍旧是有些慢,老百将当机立断,朝着身后的姚进喊了一声。 毕竟情况不明,谁也不知道蒋泉遇到的匈奴有多少人,要是自己这边去的慢了,那说不定蒋泉的那支队伍都要被匈奴给吃下了。 姚进在得令之后立刻窜了出去,原本是属于匈奴的战马此刻已经被他调理的服服帖帖了,而剩下的四人也都尽力跟上。 嬴佑胯下的大白要胜过其他战马不少,此刻已经冲在了姚进之后,剩余三人之前,而等他来到蒋泉等人所在的地方之后,已经不见匈奴的踪迹,只有断了胳膊的蒋泉和零散几具匈奴尸体。 姚进已经在为蒋泉包扎伤口了,蒋泉的伤势太重,一时间止不住血,姚进干脆从地上抓了一大把雪盖在了蒋泉的伤口上,以此来减缓血液的流动,至于会不会冻坏伤口,那就不是现在考虑的了,战场之上处理伤势,一向以活命为先。 见嬴佑来了,姚进在处理伤口的同时又指着一个方向朝着嬴佑喊道,“蒋百将他们遇到了一直百人的匈奴骑兵,他们杀了几十个人,蒋百将手下的人除了他自己以外,剩下的都死了。” “这里的是蒋百将杀掉的来追击他的匈奴的尸体,咱们秦军弟兄的尸体在前面,你既然先到了,那就去前面看看,替弟兄们收尸,要小心些,要是遇到危险的话,别多留,立马朝后面逃。” 嬴佑闻言点了点头,蒋泉此刻已经昏死了过去,这些话应该是他在昏迷之前和姚进说的,老字营中有个规矩,他们不会抛下任何一个弟兄,能带回的尸体,他们都会带回老字营安葬,要是带不回来的,也会就地掩埋。 按照姚进给自己指的方向缓缓前行,一路上都是匈奴的尸体,足可见为了杀蒋泉五人,匈奴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又走了一会儿,嬴佑才见到那些阵亡秦军的尸体。 这里的匈奴尸体最多,足有二三十具,显然是之前战斗最为激烈的地方,而蒋泉手下的四名秦军,也都是死在了这里,人人至死还握着手里的兵刃。 嬴佑四下查看了一番,匈奴显然已经离开了,他这才下马开始给阵亡的秦军收尸,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被他放置在了大白的身上,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腿,没有一个全尸。 即便是这些断臂残肢,嬴佑也都小心翼翼地放在马上,马上放不下了,他就用胳膊夹住,要不就是用绳子绑在自己身上,丝毫不觉得恶心,这些人他或许不知道名字,但既然同为秦军,那便是兄弟了,给自己的兄弟收尸,有什么好恶心的呢? 这时老百将等人也赶了上来,看着已经收尸收的差不多了的嬴佑,老百将欣慰地点了点头,他之所以喜欢嬴佑,就是喜欢这一点。 “怎么样了?”老百将驱马来到嬴佑的身边,同时示意许七和王岭两个开始把阵亡秦军的尸身和残骸从大白的身上转移到那些暂时用不到的战马身上。 许七和王岭二人开始动作,王岭下马转移尸身,许七从嬴佑的身上取下那些残骸,老百将再次看着嬴佑问了一句,“怎么样了?有什么缺了的吗?” 闻言嬴佑握紧拳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咬着牙冷声道:“有一个弟兄缺了头!” 嬴佑找遍了这处战场的尸身,却始终没有发现那具无头秦军尸体身上的头颅,此刻这位少年在来到老字营之后头一次露出愤怒神色,指着那具无头尸体咆哮道: “他的头没了!” ------------------------------------- 第一百零三章 去把兄弟的头带回来 听着嬴佑这个少年的嘶吼,在场的所有人都是沉默在了原地,就连年纪最大,资格最老的老百将,此刻也是红了双眼,紧紧地握着拳头。 兄弟的头没了,这是一件足够让老字营的秦军愤怒的事情。 老字营里没有将军,没有校尉,就只有一百个百将和他们每个人手下的一百个秦兵,这种结构让这些老字营的秦军相处的宛若家人一般。 百将就是百人队里的家长,底下的人都是他的孩子,而老百将更是那个年纪最大,也最让人敬重的家长,可以说老字营里的所有人,都是这位老百将的孩子。 所有的秦兵之间都是以兄弟相称,在老字营里,上下级的观念并不显得那么明显,更显得像是家人之间的情感。 可是此刻自己孩子,自己的兄弟的人头被人割走了,这让这些老字营的秦军们如何能不感到愤怒? 匈奴没有割人头记功的习惯,此刻却是故意割走了他们一位兄弟的人头,这算是什么?挑衅?找死罢了! 老百将几乎毫不犹豫,直接对着天空射出一发响箭,再次召集了两波秦军过来,这道响箭射完,那等下就会有二十人的队伍聚集在这里。 “姚进,王岭,你们两个一个照顾蒋泉,一个留在原地护卫,等其他人来了,告诉他们该往哪里走!”射完响箭之后,老百将似乎都不想等秦军聚集了,直接开始朝着现存的四人下达起了命令,“嬴佑,许七,你们两个跟我走,追上他们,宰了他们!” “去把我们兄弟的人头拿回来!” 话音落下,老百将带着嬴佑和许七就率先出发,循着那批离开的匈奴留下的马蹄印找了过去,此刻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宰了那群胆敢挑衅他们秦军的杂碎。 ...... 雪地里,一支人数在五十人左右的匈奴队伍,为首的一人穿着一身明晃晃的甲胄,身边的匈奴人却是穿的很寒酸,此刻这让在身边人簇拥下,显得格外耀眼。 “王子,您听见了吗?我们的身后有两道响箭,可能是秦军在集结人手,我们周围已经没有自己人了,要不要快点走?” 一名匈奴骑兵来到那穿着耀眼的家伙面前,开口提醒道,时不时就朝着队伍的后方看去,似乎是在害怕着那些即将到来的秦军。 “走?我倒是想走,可是这鬼天气,走的快吗?!”为首的一人骂了一句,然后一鞭子抽在面前的匈奴骑兵脸上,“你是冒顿那个废物的人,到了本王子手下就别多嘴!” 先前说话的匈奴骑兵被抽了一马鞭之后也不敢表现出愤怒的神色,低头朝眼前的人说道:“是,乌勒王子。” 经此一事,周围的所有人都不敢再催促这位名叫乌勒的匈奴王子了,而这位乌勒王子仍旧是不紧不慢的行进着,全然没把刚才的两道响箭当回事。 他刚刚猎杀了一支秦军小队,虽然付出的代价不小,伤亡了五十多人,最后杀了四人,逃了一人,这份战绩看似很难看,可实际上在匈奴中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因为以前从来都是秦军追着他们匈奴人跑,他们却从来没有追着秦军跑过,可就在今日,乌勒做到了这件事情,这让他无比自满。 作为头曼单于最宠爱的儿子,他一向个骄傲的人,也一向不把底层匈奴的命当回事,所以哪怕付出了五十个匈奴骑兵的代价,他也要追着秦人杀一次,因为这样他才能去找他的父亲头曼邀功,好彻底奠定自己未来继承人的身份。 此刻一颗人头被他拿在手里把玩,这可人头的脸上还带着一道骇人的伤疤,这是他用来向自己的父亲头曼展示成果的战利品,因为这是一颗秦军的人头。 听说秦人喜欢用人头来计算军功,他觉得很不错,这种规矩能在秦国流行,他觉得匈奴人更适合这种规则,用秦军的人头来作为他们匈奴人的战利品,多么让人骄傲的一件事情啊。 乌勒此时可谓是志得意满,他仿佛已经想到自己继位单于的那一天了,至于他的那个哥哥冒顿,等自己继位了之后,就杀了这个被父亲头曼赶回草原的废物。 就在乌勒畅想着美好的未来的时候,一道箭矢却是直接朝着他射了过来,直接命中了他的肩膀,肩膀上传来的疼痛瞬间让他清醒了过来。 “敌袭!保护我!” 肩膀上挨了一箭的乌勒朝着身边的人嘶吼道,却是疼的龇牙咧嘴的,一副狼狈的样子。 乌勒身边的匈奴骑兵此刻也都反应了过来,朝着四下看去,然后风雪中就又有一箭射了过来,这一次直接射在了一名匈奴骑兵的脑袋上。 匈奴骑兵顺着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有三个秦军打扮的人,一老年,一壮年,一少年,正策马站在一处凸起的高地上看着自己这边。 那个壮年秦军的马上更是骇人,竟然是挂着足足十个箭袋,显然刚才的两箭就是他射出来的。 而那个老年秦军一副冷笑,看向他们的眼神仿佛是在看死人一般,明明自己这边占据了绝对的人数优势,可是这群匈奴骑兵总觉得,这三个人很危险。 至于那个少年秦军,干脆是直接朝着他们大声挑衅着,“对面的狗娘养的,老子这里就三个人,有种就过来试试,你们要是不试,老子可要追着你们杀了!” 这三人分别是许七,老百将,嬴佑,此刻名叫乌勒的草原王子在听到嬴佑的喊话之后当即怒色,指着三人就朝自己周围的匈奴骑兵喊道:“杀了他们!” 乌勒的命令下完,却是没人动,因为这些匈奴骑兵原本都是属于冒顿麾下的骑兵,也是最近才被调到乌勒的麾下,对于这位新主人,并不怎么信服。 “王子,那三个秦军看起来很危险,刚才又有两道响箭,可能正有秦军朝这里赶,我们还是快走吧。”有人站出来朝着乌勒劝道,却是直接挨了这位匈奴王子一马鞭。 乌勒此刻的样子仿佛有些疯狂了,他不理解凭什么三个人就敢当面挑衅自己五十个人,乌勒状若疯魔地朝着身边的人下令道:“杀了他们,你们以为我们不管他们就没事了吗?难道要让他们一直这么射下去吗?” 众人听了乌勒的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便开始动作,朝着嬴佑三人所在的方向发动了冲锋,此刻两边相距两百多步,按理说弓箭很难射中,但秦军那边的壮年汉子显然是弓箭一道的高手。 想要干掉那三个秦军,起码要进入弓箭的射程才是,可是若是人家掉头就走,那他们难不成要在后面追吗?且不说有可能很快就要到来的大队秦军,就是那个拿弓箭的壮年汉子,他们都处理不了。 因为自己这边无法在这么远的距离射中人家,人家却是可以射的中他们,真要是追下去,那伤亡一定会很惨重,只不过乌勒已经下令了,他们这些匈奴骑兵还能怎么样呢?只能听命了。 出乎这些匈奴意料的是,那三名秦军并未移动,而是仍旧留在原地,手持弓箭的那名壮年秦军此刻喊道:“对面那个穿的晃眼的匈奴小子,给爷爷听好了,大爷我叫许七,刚才射你肩膀那箭,不是偏了,而是大爷我特意留你一命。” “你且等着,等着爷爷们过去抓你个狗娘养的!” 乌勒听到许七这羞辱他的话语,竟是有些孩子气地回骂道:“混蛋!我是头曼单于的儿子,匈奴的乌勒王子,有种你就站在那里,看看是谁死!” 听到乌勒自爆身份,老百将冷冷一笑,看了嬴佑一眼,“小子,跟你比身份呢啊。” 嬴佑瞬间明白了老百将的意思,策马上前几步,对着刚才喊话的乌勒骂道:“王子?王子算个什么东西?也配拿出来现眼?小爷我叫嬴佑,秦国的未来皇帝!” 听到嬴佑的身份,即便是乌勒这个匈奴王子此刻也愣住了,可嬴佑却是继续喊道:“狗娘养的,小爷的这颗人头比你金贵的多,有种的就来拿!小爷在这儿等着你...” “谁跑谁是孙子!” ------------------------------------- 第一百零四章 孙五老哥,回家了 乌勒此刻看着嬴佑,双眼喷火,他不信嬴佑真的是秦国的未来皇帝,但是他忍不了嬴佑的叫骂。 你就三个人,凭什么对着自己五十个人叫骂啊? 刚刚才是追杀过一次秦军的乌勒此刻显然没有把嬴佑三人当做一回事,上一次付出了五十个人的代价能杀掉那支五人的秦军小队,如今自然也行! 所以乌勒就真的按照嬴佑所言,留在了原地,指挥着自己身边的匈奴骑兵朝着前方的嬴佑三人冲了过去,而嬴佑见状则又是喊道:“乖孙,真他娘的听话,等着,爷爷我马上就来找你!” 话音落下,许七咧嘴笑了一声,下一刻手中箭矢飞出,贯穿了一名匈奴骑兵的脑袋,然后竟是直接掏出三根箭矢搭在了弓箭上,“这帮匈奴骑兵,一窝蜂的涌上来,怕我射不准吗?” 在嘲讽了一句匈奴那可怜的战术素养之后,许七直接三箭齐出,瞬间就又收割了三名匈奴骑兵的生命。 此刻的匈奴完全是扎堆冲上来的,很是密集,目标自然也很大,所以许七才敢用这种射法,若是匈奴懂得分批冲锋,然后把阵型弄得散一点,他是绝不会这么射箭的。 只不过那个叫乌勒的家伙,显然不懂这个道理,那他许七还客气什么,人家都排着队送死了,他许七再磨磨唧唧地一箭一箭射去,太不够意思了。 于是许七的箭矢越射越快,每一次都是三箭齐射,疯狂地收割着匈奴人的性命,那群匈奴骑兵被许七射的叫苦不迭,他们也很想还击,可奈何距离太远,他们的箭术又比不上许七,此刻根本射不中人家。 他们之前猎杀的那支秦军小队,说是付出了五十人的代价,但实际上那是用了足足一百人,然后伤亡了五十个才成功的啊,而且还是对方没有像许七这么变态的箭手的情况下。 此刻他们能作战的也就只有五十个人了,在许七的一轮又一轮箭矢倾泻之下,人数更是明显在减少,可能等杀到那几个秦军身边的时候,就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了。 已经有匈奴骑兵顶不住想要撤退了,只不过刚刚调转马头,还没走两步呢,就是被后面的乌勒给直接射杀了,“敢退后就死!给本王子杀了他们!” “该死的乌勒!简直是个混蛋!”听到乌勒的话,匈奴骑兵们都是小声骂了一句,乌勒这家伙根本不把他们的命当做是命啊,合着你乌勒在后面什么都不做,就看着他们送死是吧。 只不过碍于乌勒的身份,他们即便心里有怨气也是只能忍着了,要是丢了乌勒这个王子,那他们就算回到了匈奴的营地也是会被头曼单于杀掉的。 眼下摆在这群匈奴骑兵面前的就只剩下了一条路,那就是硬着头皮冲锋,许七的箭术虽然出神入化,可是他们毕竟人数很多,只要冲到距离那三人一百多步的地方,他们就可以射箭了,到时候就算许七的箭再准,仍旧要被压制。 等匈奴推进到一百八十步的时候,原先的五十多人已经死了十几个了,现在就只有三十多个人,而老百将和嬴佑也终于开始了动作。 “小子,跟上。”老百将扭头朝着嬴佑咧嘴一笑,下一刻纵马而出,嬴佑见状也立马跟了上去,匈奴见这一老一小竟然是敢主动朝自己冲过来,也当即开始张弓搭箭。 “狗日的,当爷爷死了吗?”许七笑骂了一声,一箭射死了一个刚刚搭好弓箭的匈奴,嬴佑和老百将在许七的弓箭掩护下,竟是显得有些闲庭信步,偶有几道箭矢射出,也都没射中二人。 此刻匈奴也已经只剩下了三十人,嬴佑和老百将也来到了距离匈奴骑兵只有一百五十步的距离,也开始取出弓箭朝着对方射去。 二人就保持在这个距离不动了,一左一右,好似两尊护法一般护卫在许七的两侧,这个距离对于弓箭来说仍旧算是远距离了,目标又只有一个人,所以这些匈奴骑兵即便顶着巨大的压力朝二人射箭,也只是能勉强射个大概。 嘭。 一道箭矢射在嬴佑胸前的甲胄上,并未贯穿,若是仔细看去的话,就会发现箭头此刻竟是出现些许裂纹,匈奴太穷,就连箭矢都是劣质的。 老百将瞥了一眼中箭的嬴佑,见没什么事情之后也是笑了笑,他之所以要直面这些人数远多于他们的匈奴骑兵,就是因为不想放走了他们,要给他们点希望,让他们觉得能解决掉自己三个,然后等着剩下的秦军到来。 而老百将之所以敢这么行险的原因就是,匈奴和秦军之间的巨大差距,无论是从装备,还是从单兵,亦或者是战术素养来说,身经百战的秦军都要远远强于这些只会劫掠的匈奴人。 看匈奴马上就要进入到能稳定射到二人的距离了,老百将没有丝毫犹豫,调转马头就走,嬴佑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对战场形势的判断,他这个新兵蛋子就跟着老百将干就是了。 看着调转马头的二人,匈奴人陷入了一阵绝望,他们眼下就只剩下不到三十人了,却还是没能进入到他们的射程,要是再推进下去,等来到三人身边的时候还能剩下多少? 二十多人?能有十个人就不错了!那个一直在射箭的秦军的箭术简直是太不讲道理了! 身处最后方的乌勒此刻也已经傻眼了,他不理解为什么五十个匈奴骑兵压上去,却是连人家的毛都还没摸到呢,就直接损失了半数。 压根不懂指挥的乌勒此刻根本想不明白,正是因为自己那愚蠢的指挥才造就了这个局面,要是换了会指挥的来,那局面虽然不说会毫无疑问地拿下嬴佑三人,但也不至于这么崩溃。 就在这时,十多名身着黑色甲胄的秦军突然出现在了此处战场,乌勒看着其中一个家伙竟是无视了地上的积雪,胯下的战马跑的飞快,直冲着自己来了。 “保护我,快保护我!”乌勒慌忙冲着自己身边的人喊道,可是刚才能作战的匈奴骑兵都是被他派去找嬴佑三个人了,此刻他身边尽是些伤兵,能挡得住秦军的锋芒?自然是挡不住的。 “孙子,爷爷叫姚进!”姚进此刻已经杀到了乌勒眼前,在解决掉两名拦在面前的匈奴伤兵之后,一矛刺在乌勒的肩膀上,直接把他刺下了马。 “孙子,瞅你模样是条大鱼啊,你说话管用对吧,让你的人停手!”姚进看着被自己用长矛钉在地上,疼的吱哇乱叫的乌勒嘿嘿一笑,“你要是不照做,爷爷我不介意宰了你。” 说完,姚进就开始握着矛杆旋转,长矛在乌勒的肩膀里搅动了起来,疼的他一阵大叫,连忙朝着身边的人下令道:“停手!都停手!我们投降!” 匈奴骑兵闻言竟是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放下了手里的兵器,此刻来支援的秦军已经到了,自己这边又损失了半数战力,他这个指挥官又是直接被姚进给斩首了,那不投降还能干什么? 要不是乌勒这个混蛋,他们早加快速度逃了,就算被嬴佑几个咬住,那最多留下几个人拖住嬴佑他们就行了,大部队仍旧可以顺利逃离。 可乌勒这个该死的家伙偏偏要跟嬴佑这小子较劲,如今害的他们全军覆没了! “乌勒,我干你娘!”如今乌勒这个匈奴王子和他们一样,都成了俘虏,于是就有一名离他近的匈奴伤兵骂了一句,一脚踹在乌勒的脑袋上,竟是一脚把乌勒给踢晕了过去。 下一刻那名擅自动手的匈奴骑兵就被姚进拔出秦剑给抹了脖子,做完一切之后姚进看着已经缴械投降的匈奴骑兵冷笑道:“再乱动,下场和这小子一样。” 有了先例在前,这些匈奴骑兵此刻哪里敢有半点动作,一个个纷纷下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听候发落。 嬴佑三人此刻也从那处高地上下来,来到了乌勒的身边,从地上捡起那颗被乌勒掉在地上的人头,嬴佑看着这颗人头,不禁愣了一下。 这颗人头的主人,他认得的,自己刚来老字营的第一天,是这个老哥领着自己入的门,他的脸上有一道伤疤,看起来很吓人,但人却是个很好的人。 他叫孙五,儿孙的孙,排行第五的五,和那位写了兵书的孙武老前辈同音,可是却没人家写兵书的本事,就会杀人。 这位之前就是这么给嬴佑介绍自己的,嬴佑至今还没忘,可是此刻,嬴佑与这位他来老字营见到的第一位老哥却是已经阴阳两隔了。 纵然这是难免的事情,可是少年此刻的心头还是忍不住生出一抹伤感,看着孙五的头颅还睁着双眼,嬴佑轻轻帮他合上,嘴里柔声道: “老哥,走,咱们回家。” ------------------------------------- 第一百零五章 杀俘虏,认孙子 孙五的人头被嬴佑小心包裹好,背在了身上,他看着已经昏死过去的乌勒,皱着眉头,手掌握紧了手中的剑柄。 最终嬴佑还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了想要宰了乌勒的冲动,因为这家伙是匈奴人的王子,他活着,会比死了有用。 这时老百将也来到了嬴佑的身边,拍了拍嬴佑这个少年的肩膀,竟是露出了慈祥的神色,“战场就是如此,生离死别...免不了的。” 嬴佑苦笑了一声,轻轻冲着老百将点了点头,他早就做好了这个心里准备,可此刻还是忍不住有些伤感,这和他本身的性子有关,嬴佑是个很看重情谊的人。 孙五这位老哥,仅仅是带着他进过一次门,便被他记在了心中,此刻二人已经阴阳两隔,嬴佑所能做的,也只有在心里祝愿这位老哥一路走好了。 “怎么处置这些匈奴人?”嬴佑呼出一口气,很快就调整了好了情绪,没让悲伤在自己心里停留太久,因为眼下他还需要做事情呢。 老百将见嬴佑这么快就整理好了心情,欣慰地点了点头,有时候即便是最好的战士,也会因为袍泽弟兄死在自己身边而陷进去,有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走出来,可嬴佑并非这般人。 非是嬴佑这个长孙不看重他们这些兵卒的命,相反,这位长孙一开始就把他们这些秦军当做了自己的兄弟,此刻之所以能这么快恢复,完全是因为嬴佑拎得清事情的轻重,知道现在不是他悲伤的时候。 “杀了吧。”听到嬴佑的问题,老百将冷笑了一声,转头看着那群已经缴械投降了的匈奴人,“我们带着他们,走不了的。” 老百将的语气冰冷且无情,嬴佑也是点了点头,对于这些已经投降的匈奴人,此刻杀了就是最好的选择,这般做或许不道德,但这群家伙劫掠大秦百姓的时候,又哪里给人留活路了? 秦国与匈奴之间的争斗,本就是要见血的,此刻这些俘虏碍事了,那就杀了,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老百将的话刚一说完,周围的秦军就立马开始了动作,纷纷对着那群已经放下武器的匈奴人张弓搭箭,开始瞄准。 察觉到不对的匈奴俘虏此刻明显慌了神,朝着秦军之中为首的老百将大喊道,“我们已经投降了!” 回应他的是秦军的沉默,还有箭矢,秦军一个字也没有回应,只是用冰冷的箭矢射杀着这些匈奴,这群已经没了抵抗能力的匈奴,不过一会儿功夫,就被尽数射杀在了雪地里。 此刻仍旧是大雪飘飘,天上落下的雪花很快就会将这些人掩埋干净,血迹,尸体,都会被盖住,仍旧只会是白茫茫一片,这群已经死了的匈奴人,到时就会像从来没来到过这个世上一般。 乌勒此刻已经从昏迷之中醒了过来,刚一睁眼就看到满地的尸体,全是他带来的匈奴骑兵的尸体,这一幕直接将这位匈奴王子吓的肝胆欲裂,生怕这群已经杀红眼了的秦军下一刻就把自己也给杀了。 “别...别杀我!”在对死亡的恐惧下,乌勒瞬间就放下了他身为王子的骄傲,开始朝着秦军求饶,“我是匈奴的王子,我知道很多东西,我可以告诉你们,你们也可以拿我去找我父亲换东西,我很有用的!” 乌勒这位王子此刻正疯狂地朝着秦军诉说着自己的价值,嬴佑似是被吵的烦了,直接张弓搭箭,对准乌勒的肩膀就是一箭。 这一箭直接射在乌勒的肩膀上,疼的他龇牙咧嘴,而他却是以为秦军真的要杀了自己,于是就更疯狂了,“我是乌勒!我是头曼单于的儿子,是匈奴人的王子!我可以把匈奴大营的位置告诉你们,只要你们别杀我!” 看着不断求饶的乌勒,老百将不禁笑出了声,嬴佑也跟着笑了,这家伙还真是个十足的软骨头,此刻已经是完全慌了神了。 “听听他怎么说?” 嬴佑朝着老百将问了一声,后者却是摇了摇头,面带微笑,“他现在这个样子,能有什么真话?就算说了也是假话,这是他活下去的筹码,不会这么容易说出来的。” 说完,老百将的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冷笑,笑眯眯地看着嬴佑说道:“听许七说,你小子审人有一手,你现在去收拾那孙子两下,给他吃点苦头,然后把他带回秦军大营里,到时候这家伙就该绝望了,那时候说的话才是真话。” 嬴佑闻言笑着点了一下头,然后下马朝着一屁股坐在雪地里的乌勒缓缓走去,手中把玩着一把匕首,乌勒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嬴佑,一阵害怕。 “你...你要干什么。”乌勒吓得连连后退,退到了一名秦军的马边,那名秦军见状叫上旁边的兄弟,二人合力用手中的长矛把乌勒给拍了回去。 乌勒的后背如遭重击,直接往前扑了过去,摔了一个狗吃屎,等他艰难从地上爬起的时候,嬴佑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了。 “你...”乌勒刚想对着嬴佑说点什么,可是嬴佑却是半点都没跟他废话,直接揪住他的耳朵,然后用匕首硬生生地给割了下来。 “啊!”乌勒用手捂着自己那鲜血直流的伤口不断哀嚎,直接开始在地上打滚,他此刻已经被彻底吓破胆了。 疯子,这些秦军都是疯子! 嬴佑随手将割下的耳朵丢在一边的雪地上,露出一个嫌弃的神色,抓着一把雪直接盖在了乌勒的伤口上,因为出血太多这一把雪竟是没盖住乌勒的伤口。 于是下一刻嬴佑就按着乌勒的脑袋,直接把他的头埋进了雪地里,周围的秦军看着这一幕纷纷笑着点头,对嬴佑的手段颇为佩服。 这个娃娃,天赋异禀! 让乌勒的脑袋在雪地里待了足足一刻钟,嬴佑才把他给拔出来,终于是开口朝着乌勒说道:“孙子,爷爷们带你回去见长辈,要是敢耍什么小动作,小心另一只耳朵。” 伤口已经不再大量出血的乌勒闻言顿时捂住了自己仅存的一只耳朵,对着嬴佑连连点头,“我一定会配合你们的,你们不要杀我!” 乌勒的话刚一说完,嬴佑就又一巴掌抽在了他的脸上,嘴里骂道,“你们?要叫爷爷们!叫一声我听听。” 面对嬴佑这明显是要羞辱他的要求,乌勒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见状嬴佑又开始朝着他走了过来,吓得他连忙跪地朝着周围的秦军大喊:“爷爷!爷爷!” 闻言周围的秦军全都大笑着看着这个已经被嬴佑弄的吓破了胆子的家伙,而嬴佑上前又是一脚把乌勒踹进了雪地里,这才满意地笑了笑,答应道: “哎,乖孙子!” ------------------------------------- 第一百零六章 匈奴人的反应 入夜,匈奴大营里,身为大单于的头曼今日竟是破天荒地等在了大营门口,可脸上却是一副焦急的神色。 看着一队回来的匈奴骑兵,头曼这位单于直接抓住一人就开口询问,“你们看到乌勒了吗?他可在回来的路上?” 那被头曼抓住的匈奴骑兵摇了摇头,开口道:“大单于,我们没有遇到乌勒王子,但是遇到了一小队秦军,很厉害,五个人就把我们十多个人杀的逃命。” 头曼单于看了一眼那匈奴骑兵胳膊上的伤势,却是并不关心此事,挥了挥手就让那队人人带伤的匈奴骑兵下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头曼单于看着不远处一队人数不少的匈奴骑兵,眼神中充满了期盼,因为乌勒这次带出去的人是最多的,足有一百匈奴骑兵。 可是等那队匈奴骑兵来到眼前的时候,头曼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因为来人不是他的儿子乌勒,而是他手下的大将铁木尔。 “铁木尔,你回来了,怎么带着这么多人?”对于铁木尔这位大将,头曼即便心情再差,还是给予了应有的尊重,“你可有看到乌勒的踪迹,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落入秦军手里了?” 铁木尔并未着急回答头曼的话,而是先让手下的匈奴骑兵进入营地休息之后才是下马,恭敬地朝着头曼行礼之后开口讲道:“大单于,秦军派了很多人来找我们的踪迹,都是很厉害的角色。” 这位匈奴大将在说话的时候脸上露出了一副凝重的神色,头曼也是才发现,这位素来被他倚重的大将,此刻的脸上赫然带着一道骇人的伤口。 “我带人出去巡逻,遇到了一队人数在五人的秦军小队,我和他们作战,伤亡很惨重,虽然歼灭了他们,但他们在死前打出了秦国的那种响箭,又叫来了两队秦军,我只能舍了一部分人拖住,然后带着大部人退了下来。” “在回来的路上,我遇到了很多和我遭遇一样的弟兄,他们遇到的人也全都在五人左右,都是很厉害的秦国人,这一定是那些秦国人的精锐了,他们一定是来找我们大营的位置的!” 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开始给头曼这位大单于讲述了自己的遭遇,以及他认为眼下最为要紧的事情,在说完了这些之后,铁木尔神情凝重,又朝着头曼说道: “大单于,种种迹象都表明,秦国人不想在容忍我们在河南地待下去了,您是时候该做个决断了,是留下和秦国人打,还是跑?” 头曼听完了铁木尔的分析,沉默了好久,但说出的话却是另一件事情,“我的儿子乌勒,他还没回来。” “那他一定是被秦国人抓住了,那我们就更需要尽快做出决断了,至少要先把营地变个位置。”铁木尔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冷静地朝着头曼说着,“如果被那些秦国人围住了,那我们一定会死的。” “乌勒带着足足一百骑兵,那些秦国人真的能抓住他吗?”头曼此刻仍旧是在关心自己的儿子,对于乌勒这个他最宠爱的儿子,他显然是关心过头了。 “那些秦国人很厉害,且他们挨的很近,支援很快,我们的一百骑兵在他们眼里根本不算什么。”铁木尔见这位大单于始终在关心自己的儿子,终于还是忍不住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只见这位匈奴大将双手直接抓住了头曼这位单于的肩膀,使劲地摇晃着这位匈奴人的领袖,“大单于!现在不是考虑乌勒的时候了,你要是再拖延,那我们会死的,全都会死!” 头曼终于是被铁木尔给叫回了神,开始正视起眼前的问题,在又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这位大单于点了点头,“铁木尔,感谢你提醒我,你说的很对,我们目前确实遇到了很大的危机。” “秦国人看样子是要拿走我们脚下的土地了,一旦被他们拿走了河南地,那我们就只能回到草原去了,到时候再想到秦国劫掠,那就很难了。” 头曼说完又沉默了,心里在做着挣扎,留下固然很危险,可若是让头曼直接放弃脚下的土地,这位单于又明显舍不得。 人性的贪婪此刻在头曼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他已经享受过了在河南地劫掠秦国的便利,又怎么会甘心回到草原上去呢? 而且他最喜欢的儿子乌勒,现在应该还在秦国人的手上,他怎么可能丢下自己的这个儿子一个人回到草原去? 铁木尔看出了头曼的心思,有些无奈,但还是开口道:“要是您决定留下的话,那最少也要迁移大营的位置了,不然秦国人迟早会找到我们的。” 头曼听完了铁木尔的话,认同地点了点头,但当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积雪之后,面色又开始为难起来,“这该死的鬼天气,这个天气迁移的话,会损失很多东西!” “顾不上这些了,乌勒是什么样子您应该很清楚,他很难扛过秦国人的审问的。”铁木尔毫不客气地朝头曼说道,拼尽全力想要帮这位单于下定决心,“命比什么都重要!” 闻言头曼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终于是做出了决定,“连夜开始迁移吧,但还要留在河南地,我们不能放弃河南地这块地方,要是到了草原,我们就真的很难再到秦国劫掠了。” 铁木尔闻言点了点头,算是认同了头曼留在河南地的决定,要是他们直接返回草原的话,那到时候就会面对着那些丧心病狂的秦国人修建的那条该死的长城。 面对长城,他们的人可以过来,但是他们的马却是很难过来的,匈奴人没了马,也就等于没了命。 “乌勒的事情,我可以去看看,确定一下他是不是真的落在了秦国人手中。”在说完了正事之后,铁木尔很是贴心地朝着头曼说道,“给我一百骑兵,我连夜出发,去寻一下,您在大营着手转移的事情,我找不到的话就会跟上来的。” 闻言头曼连连点头,当下同意了铁木尔这位下属的要求,有这样的下属,是他的幸运。 ...... 破晓,嬴佑和身边的秦军在雪地里过了一夜,为了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仍旧是没有生火,此刻看着天空渐渐升起的太阳,嬴佑一众人开始动作,纷纷上马。 嬴佑的身边的秦军比一开始多了不少,王岭昨日已经提前带着受伤极重的蒋泉和战死弟兄的尸身返回老字营去了,走了一个王岭,却是又来了三队秦军,算上嬴佑所在的这一队,此刻他们的人数在十五人。 来的三队秦军里也都不是满员,或多或少都有些伤亡,想来其他的秦军也都会是如此,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能活着回去。 眼下他们的手里有了乌勒这个匈奴王子,收获已经足够了,在出发之前,老百将就已经交代了,只要收获了有价值的情报,那就立刻回营,不必管剩下的人。 昨日所有的秦军都是分了五人队去寻觅的,但今日老百将却是也交代过,第一天分散搜索,第二天每队秦军就要与周围的秦军汇合了,人数必须要保持在百人左右,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为了减少伤亡。 这次老字营秦军的出动,老百将规定的天数就只有两天,一旦过了两天,不管遇到了什么情况,都必须开始回营,他们终究只有一千人,自然不可能在外面孤悬太久的。 此刻嬴佑和身边的秦军就是在回营的路上,过了今天,所有的秦军也都会开始陆续回营,此刻嬴佑对着手哈了一口热气,搓了搓手,来到了老百将的身边。 “老百将,你说那些匈奴人又不傻,他们要是知道我们在找他们,难道不会转移大部队吗?” 听着嬴佑的话,老百将笑了笑,指了指地上的积雪说道:“会是肯定会的,但是一定快不起来的,他们终究是有很多人,且还要算上他们劫掠来的货物,加上今日的雪下的很厚,他们跑不了多远的。” “如今我们手里不是有了条大鱼嘛,从他嘴里问出消息来,赶到匈奴人先前的大营处,然后循着踪迹追上去就是了,这群匈奴人只要还留在河南地,那迟早会被找到的。” 闻言嬴佑点了点头,朝着老百将一笑,对于这位老百将的话,他自然是深信不疑。 就在这时,被派去查探后方有没有人追上来的姚进匆忙赶了回来,肩膀上插着一根箭矢,胯下的战马被他骑的都是快要生风了。 一见到自己这边的秦军,姚进就朝着老百将招了招手,大喊道:“老百将,后面有队百人的匈奴骑兵赶上来了,为首的那个家伙还挺厉害...” “点子扎手!” ------------------------------------- 第一百零七章 你在装什么? 等姚进跑到扎堆的秦军身边时,胯下的战马已经支撑不住,轰然倒地,姚进提前从马上跳了下来,在地上打了个滚,并无大碍。 “老百将,刚才都听清了吧,后面有队人追着我来了,人数在百人。”姚进又重复了一遍先前的喊话,同时找了一匹备用的马骑上,“和其他匈奴人不一样,这队人还挺厉害。” 见姚进再次重复了那队匈奴人的特别之处,老百将也不禁皱起了眉头,上郡的秦军能凑出一万人的老字营,那匈奴人就算再弱,也不至于凑不出一百精锐出来。 只不过他们出动是来干什么的?老百将看了一眼在一旁瑟瑟发抖的乌勒,顿时了然,想来是来找寻这位王子的了。 就在这时,先前姚进所说的那队百人匈奴骑兵此刻已经从风雪中冒出,出现在了秦军的眼前,许七看着这队人马咧嘴一笑,“熟人啊。” 话音落下,许七已然开始张弓搭箭,他的箭术出神入化,目力自然也要比寻常人强上很多,此刻他已然瞄上了为首的那人,没有丝毫犹豫,下一刻箭矢就离弦而出。 那队匈奴骑兵之中为首的一人看着这道箭矢顿时一慌,却是迅速做出了反应,直接在马上一个侧身躲过,许七的箭矢插在了他身后的一名匈奴骑兵身上。 而那匈奴骑兵在中箭之后咬着牙将箭杆砍断,却是让箭头留在了身体里,显然是打算带着伤势继续动作了,砍断箭杆,是为了不影响到接下来的厮杀。 这一幕被秦军看了个真切,老百将微微皱起眉头,确如姚进所言,这队匈奴骑兵很不一样,无论是从装备,还是从战术素养,都是要远远强过寻常的匈奴骑兵。 随着那队人逐渐靠近,秦军也看清了他们的装束,竟是有八成的人都穿戴着甲胄,有些甚至是从秦军手上缴获过来的。 嬴佑也看清了这队人马的领头之人,难怪许七刚才会说是熟人,倒也确实是他和许七的熟人,因为来人正是那日从自己和许七手下救走冒顿的铁木尔。 铁木尔也看到了嬴佑和许七,冷冷一笑,“狡猾的秦国人,我们又见面了,这次也要和我做交易吗?” 听到这话,嬴佑嘿嘿一笑,指了指身边被捆绑起来的乌勒,丝毫不让地说道:“貌似我们每次见面,都是我抓了你们的王子啊,这一次还能救走吗?” 嬴佑和铁木尔此刻针锋相对,秦军和铁木尔带来的那些匈奴精锐也都开始动作,气氛一时间凝固了起来。 “小子,你认识这孙子?给介绍介绍。”老百将忽然纵马往前几步,来到了和嬴佑并肩的距离,朝着后者微微一笑。 “他叫铁木尔,匈奴人的大将,上次和您说的救走冒顿的人,就是他。”嬴佑指着铁木尔给老百将介绍了起来,说到后面又不禁一笑,“后来这家伙还想追上来,挨了一箭之后就老实了。” 听到嬴佑的话,老百将嘿嘿一笑,笑着指了指铁木尔,又对嬴佑说道:“正常,这些匈奴的杂碎,和他娘的狗似的,不打不老实。” 说完,老百将看着铁木尔,忽然大喊一声,“对面的野狗,人带的不少啊,怎么着,比划比划?” 随着老百将的话音落下,秦军这边直接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许七已然开始张弓搭箭,其余人也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开始凝视着面前的匈奴人。 看着秦军的架势,铁木尔无奈地笑了一声,看着老百将问道:“你们是那座老字营的秦军吗?” “哟,知道的还不少啊。”老百将见铁木尔这个匈奴大将知道他们老字营,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又是朝着铁木尔开口道,“铁木尔是吧,老子知道你,头曼那个龟孙子单于手底下的大将,据说那龟孙子能号令草原其他部落,全是因为你这条野狗帮他把其他人给打服了?” 见老百将清楚自己的底细,铁木尔不禁皱起了眉头,可随即又释然一笑,既然他能搞秦军的情报工作,那秦军自然也可以搞他们这些匈奴人的情报,对方知道自己的底细,没什么奇怪的。 “放了乌勒王子,我可以放你们离开。”铁木尔朝着面前的老百将开口说道,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匈奴骑兵,“你应该知道,现在是我占优势。” 老百将闻言点了点头,并没有否认铁木尔的话,但下一刻却是说道:“可是你们的王子还在我们手上啊,你敢动?” 说完,老百将就给嬴佑使了一个眼色,后者会意之后立马将手中的秦剑架到了乌勒的脖子上,又朝铁木尔喊道:“这次要不要再像上次一样,其他人走,你留下,敢吗?” 听到嬴佑这堪称是无赖的话,铁木尔也是不禁气笑了,上一次就嬴佑和许七两个人,他铁木尔自然可以托大留下,可这一次你们明明有十多个人,自己再留下,那就不是托大了,而是个不知不扣的傻子。 对于嬴佑的要求,铁木尔理都不想理,反口朝着老百将说道:“如果你们不答应的话,那就动手好了,杀了乌勒王子,我杀了你们,也算是为王子报仇了。” 已经被嬴佑把剑架在脖子上的乌勒此刻听到这话,当即忍不住朝着铁木尔破口大骂,“铁木尔,你个混蛋!你敢让他们杀了我,我父亲回去不会放过你的,你...” 乌勒的话还没有说完,嬴佑就被吵的烦了,一剑拍在了乌勒的脸上,后者当即被吓得噤若寒蝉。 铁木尔也是满不在乎的看了乌勒一眼,又朝着老百将说道:“我刚才说的是真话,你们要杀就杀,我给你们三个数的时间,三个数之后,你们要么把王子还给我,要么杀了王子,然后和我交锋。” 见铁木尔的话说的这么狂妄,老百将冷冷一笑,下一刻就朝着天空射了一发响箭,朝着铁木尔骂道:“草,你以为你是谁啊,还敢威胁老子?” “这道响箭之后,周围又会过来两队秦军,老子这次带了一千人出来,你这一百人还不够老子塞牙缝的,你要是也有人,大可以叫出来,比划比划。” “你们这群匈奴的杂碎,披了层甲胄就认不清自己是谁了?给老子记住了,遇到你秦军爷爷,你们就只有跑的份!” 铁木尔被老百将的一番话说的脸色通红,若是没有支援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和眼前的这十几个秦军较量一下,可眼下老百将既然喊人了,那被动的就是他了。 毕竟他一时之间可吃不下这十几个硌牙的秦军,等周围秦军的支援一到,那到时死的就该是他了,先前之所以话说的那么嚣张,完全是他在吓唬眼前的那个老秦军。 只不过老百将活了多大岁数,铁木尔的这点把戏,能骗得了他? 此刻看着一阵无言的铁木尔,老百将继续骂道:“对面的野狗,怎么着,哑巴了?现在老子给你三个数的时间,你要是不打,那就滚,另外老子实在忍不住要说一句...” “你装你大爷啊装!” 听着老百将这刺耳的话语,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握紧了拳头,可却是立马就下了决断,朝着周围的匈奴骑兵下令道: “撤!” ------------------------------------- 第一百零八章 窝囊的匈奴王子 铁木尔和他带来的一百匈奴精锐,可谓是来得快去的更快,见势不妙立马就开始撤退,没有丝毫犹豫。 乌勒看着这一幕,直接傻眼了,他不理解铁木尔这个混蛋为什么要走,明明他占尽了人数优势,且带来的还都是匈奴中的精锐,为什么就不敢和这些秦军厮杀一下呢? 就算他们有援军,难不成就连碰一下都不敢吗? 乌勒这个根本不知兵的家伙如此想,可是一旁的老百将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却是紧皱眉头,朝着身边的嬴佑说了一句,“这一次对匈奴的歼灭,头曼这个单于都可以让他跑了,但是这个铁木尔,必须死。” 嬴佑闻言也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确实有大将之风,行事够干脆果断,也很周全,此刻匈奴即便是撤退,也留下了一小部分人殿后,怕的就是秦军追杀上来。 可以说这一小部分人,是直接被铁木尔给舍弃了,为的就是能让大部队全身而退,倒像是只壁虎,断尾求生。 “要不要宰了那群人?”嬴佑指着铁木尔留下殿后的七八名匈奴骑兵问道,老百将闻言却是摇了摇头。 “鬼知道那个铁木尔的后面有没有人,就算没有,这些人也不可能是故意被他留下来送死的。”老百将朝着嬴佑说道,接着一指那七八个被留下殿后的匈奴,“打起来,人家要是跑,追是不追?” “七八个人而已,不值得我们冒着风险,该死的早晚要死,跑不了的。” 听着老百将的话,嬴佑点了点头,他终究是不如这位老百将有经验,而那些被留下殿后的匈奴骑兵,见秦军这边迟迟没有动作,也都是开始后撤。 “许七,你在那吃屎呢?不追是不追,你就不能射他娘的两箭?”看着匈奴骑兵开始后撤,老百将皱起眉头朝着身边的许七骂了一句。 许七闻言尴尬一笑,却是立马开始张弓搭箭,一道箭矢射出,直插在一名匈奴骑兵的后心上,也就只有一箭的机会了,这一箭之后,那些先前还是在殿后的匈奴骑兵就已经消失在了风雪中。 如今秦军自然是不可能为了为了这七八个匈奴骑兵就冒险追上去的,此刻恰好先前被老百将射出的响箭叫来的两队秦军也到了,看着他们,老百将没有解释事情的经过,就只是说道: “抓了条大鱼,你们跟着我们回营。” 因为老百将之前的交代,第二日每队秦军都需要开始与周围的秦军的汇合,所以此刻这两队秦军的人数足有百人,听到老百将的话之后,这些人也都没有犹豫,直接点头应了下来。 虽然他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老百将既然发响箭叫他们来了,那就说明方才是真的需要他们,如今说没事了,也就是真的没事了。 对于这位老字营里辈分最高的长辈,所有老字营的秦军都是可以无条件的信任。 “小子,看好那个龟孙子,咱们回了!”老百将朝着身边的嬴佑喊了一声,然后调转马头继续往老字营的方向前行,嬴佑见状也跟了上去。 虽然铁木尔已经退走了,但嬴佑却还是没有把秦剑从乌勒这位匈奴王子的脖子上给拿下来,乌勒感受着脖颈处的阵阵寒意,心里怕的要死。 “你...你...你能不能把剑拿下来。”乌勒声音颤抖地朝着嬴佑说道,可是后者闻言却是轻轻划动剑锋,在乌勒的脖颈处割了一道极浅的伤口,“别!别杀我!” 乌勒感受到脖子上那轻微的疼痛,竟是吓得直接大喊,这一喊却是被割的更深了些,嬴佑也不得不把剑从他脖子上给拿开,他本来就是想逗逗这家伙,可要是这家伙吓的乱动,自己给自己弄死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把剑拿下来之后,嬴佑似是有些不甘心,于是抄起剑鞘就抽在了乌勒的脸上,一下之后仍是觉得不够解气,于是就一连在乌勒的脸上拍了七八下,将这位匈奴王子抽成了猪头。 被嬴佑这么折磨,乌勒这位王子竟是委屈地哭出了声,不带嬴佑这么欺负人的,他都已经投降了,都已经答应要告诉秦军他们想要的情报了,为什么嬴佑还要折磨自己?! 嬴佑看着抽泣的乌勒,也不禁笑出了声,朝着这位草原王子说道:“我之前见过你哥哥冒顿,他可不是你这个样子啊,问一句,你和他谁更有希望继承你们老爹的单于?” 见嬴佑不再欺负自己了,乌勒竟是如蒙大赦,直接跟嬴佑开始掏心窝子了,“我父亲最喜欢的儿子是我,冒顿在上次被你抓了以后,回去就被父亲赶回草原了,他手下的人马也都划给了我。” 闻言嬴佑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眼神,头曼这个单于,能有如今这么大一份家业,怎么着也应该是个人物了,竟然是喜欢乌勒这么个傻儿子? 乌勒看着嬴佑的眼神,以为是嬴佑不信,怕他再打自己,于是就连忙补充道:“我说的是真话!我真的是我父亲最喜欢的儿子!你问什么我都告诉你,只要你别再打我了!” 看着乌勒这副样子,嬴佑忍不住低头一笑,有些明白头曼为什么喜欢乌勒这个儿子了,有时候这种傻小子,确实容易讨长辈的欢心,之前胡亥那个混蛋不也是嬴政最喜欢的儿子? 不过自从嬴佑出现在嬴政的面前之后,胡亥在嬴政这里,就已经从原先的受宠变成了被嬴政厌弃,听说这家伙在知道赵高被嬴佑亲手杀了之后,吓得好几天都不敢出门。 忽然想到了嬴政这位皇祖,嬴佑也不禁笑出了声,也不知道自己不在嬴政身边,他老人家会不会无聊,还有自家老爹,没了自己从中斡旋,老爹不会又惹嬴政这位皇祖生气了吧? “我皇祖,就是大秦的皇帝陛下,比你老子要强,方方面面都要强!”嬴佑开口朝着乌勒笑了一声,样子很是骄傲,就算嬴政之前再怎么喜欢胡亥,也是从来没想过直接传位给他的。 与之相比,只根据个人好恶就决定了后继之人的头曼,比嬴政又何止差了一筹? 秦国的国力远胜于匈奴,两边的最高领袖同样有不小的差距,就算匈奴之中有铁木尔这种人才,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这般想着,嬴佑不禁有些骄傲,因为他是秦国人,还是秦国的长孙,在这个时代,秦国可以傲视群雄,这是独属于他们秦国人的骄傲。 乌勒听着嬴佑的话,愣了片刻,之前嬴佑就和他说过自己的身份,但是当时乌勒没信,可此刻嬴佑却是再次说起,乌勒就有些相信了,因为嬴佑如今好像没有骗自己的必要了。 “你...你真的是秦国皇帝的孙子?还是秦国的未来皇帝?”乌勒试探性地朝着嬴佑问道,可话刚一说完,脸上就被嬴佑用剑鞘再次抽在了脸上。 “老子的身份还用你这个草原上的龟孙子质疑?”嬴佑朝着乌勒骂了一句,然后又一剑鞘抽在了乌勒的脸上,“记住了,以后称呼小爷,要喊爷爷,现在就喊!” 看着喜怒无常的嬴佑,乌勒心里委屈极了,明明刚才还能和自己好好说话呢,怎么这说翻脸就翻脸啊,嬴佑是不是有病啊? 但乌勒也就是只敢腹诽几句了,嬴佑既然要求了,那他为了不再挨嬴佑的剑鞘,此刻就真的只能老老实实的喊道:“爷爷!” 这一声喊完之后,乌勒只觉得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兴趣,恨不得直接摔下马,一头撞死自己,可事到临头他却又是怕了,只能在心下不断感慨: “自己实在太窝囊了啊!” ------------------------------------- 第一百零九章 一老一小说咸阳 翌日破晓,老字营的营门前,老百将和嬴佑一行人带着他们这次最大的收获,匈奴人的王子乌勒回到了老字营。 老百将招呼回来的人去休息,又让看门的秦军把乌勒带了下去,而他自己则是蹲在了营门口,见一旁的嬴佑要走,就又喊了一声,“嬴佑小子,留下陪老子聊聊天。” 闻言嬴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老百将,并未多说,只是依照这位老百将的话留下,和他蹲在一起,一老一小。 二人相互沉默了好久,终于还是老百将忍不住先开口骂道:“你这小子是个哑巴?老子让你留下你就留下,让你说话你怎么不说?” 嬴佑苦笑了一声,扭头朝着老百将说道:“您又没告诉我要说什么啊,难不成我和您聊我跟我那位未来媳妇的事儿?那可不成,我家姑娘不能随便和人乱说的。” 看着嬴佑这副欠揍的样子,老百将强忍着教训一下这小子的冲动,转而说道:“之前不是和你说过了吗,和老子说说咸阳城里的事情,什么都行,现在咸阳城是个什么样子?” 在说这话的时候,老百将的眼神中竟是有几分期待,嬴佑也正色了起来,给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讲述起了现在的咸阳城。 “我年纪小,不知道您那个时候的咸阳城是个什么样子,但是现在的咸阳城嘛,看起来挺好的,其实也不太好。”嬴佑如此说道,听的身边的老百将面带笑意,好奇了起来。 看起来挺好,其实不太好? 这话从嬴佑这位长孙嘴里说出来,味道倒是有些不一样了,于是老百将就继续追问道:“说说,怎么个看起来好,又怎么个不好了。” 闻言嬴佑点点头,继续说了下去,“现在的咸阳城啊,很繁华,尤其是咸阳宫,一处处亭台楼阁修的让人眼花缭乱的,这是表面上的东西。” “可是实际上呢,咸阳城里真正的百姓,日子过的并不算太好。”嬴佑如此说着,扭头看了一眼老百将,见后者面无表情之后便继续说了,“我之前听人说,有很户人家的男人死在了战场上,家里可能只剩下老弱妇孺。” “老人上了岁数,撑不起一个家,还没长大的孩子那就更不可能了,于是就只能压在妇人的身上,妇人往往会被累的短命,要么就是被生活逼的改嫁,留下原先家里的老人和孩子受苦,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所以咸阳城里有很多孩子可谓是孤苦伶仃,死了爹,没了爷爷奶奶,母亲要么是死了,要么就是改嫁了,总之只留下他这么一个人,年纪小的孩子,一个人在咸阳城生活,很难活下去的啊。” 听着嬴佑的讲述,老百将的脸上仍旧古井无波,但却是叹了一口气说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要打仗就总要死人的,死了人,就会留下这些问题,归根结底,还是打仗打的。” “可要是不打仗,死的人会更多啊。”老百将感慨了一句,转头看向了嬴佑,“你这小子是大秦的长孙,能看到这些,真他娘不错!” 话音落下,这位上了年纪的老百将竟是朝嬴佑竖起一个大拇指夸道,嬴佑见状也只是笑了笑,继续说道:“虽然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是若真要怪的话,那就只能怪我们这些姓嬴的了。” “没办法,谁让秦国是我们姓嬴的呢?”嬴佑说着就苦笑了一声,接着抬头看向天空,“我皇祖,也就是陛下说,秦国确实是很对不起百姓了,所以百姓骂他,他是认的。” “我这个做孙子的呢,也不会去替我皇祖这位皇帝辩护什么,就只是尽力补偿一下百姓了。”嬴佑说完,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神色,有些得意地看着老百将,“我家那位姑娘啊,她收养了好多我说的那些孩子,老百将,你说她善不善良?” 老百将听到这话也跟着笑了起来,再次朝着嬴佑竖起一个大拇指,“你这小子杀人的本事在这老字营里可能算不得什么,甚至还是垫底,但是你找媳妇儿的本事,别说老字营,放在整个秦军里都是这个!” 听着老百将的话,嬴佑也跟着笑了起来,“我嬴佑实是这天地间头一等幸人啊。” 慈祥的皇祖,温良的父母,人美心善的未来媳妇儿,嬴佑确实很幸运,幸运的让人羡慕,所以即便是嬴政要他担负起秦国的天,自己来到这上郡军中,来到这老字营里,他都是没有半分怨言,心甘情愿。 没道理只有他享福,却是什么都不用承担的,他已经这么幸运了,即便是担子要比别人重一些,又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没什么好抱怨的,这就是他应该担负的东西啊。 “我那个时候的咸阳城啊,和你说的差不多,也有很多你说的那种孩子。”老百将忽然开口说道,说着就看了嬴佑一眼,“不过那个时候嘛,没谁觉得自己苦啊。” “因为那时候六国未灭,天下未定,咱们秦人当时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呢,都想着咱们秦国什么时候才能灭了他娘的六国啊,直到如今的陛下继位,才圆了咱们秦人这百年的梦啊。” “听老一辈人说,当然,是我的老一辈了,听他们说,咱们秦国在孝公之前,那是穷的叮当乱响嘞。”老百将回忆起了从前,拍了拍嬴佑的肩膀,“那时候咱们秦国人,那是真受人欺负啊。” “可是后来孝公继位,用商君变法,嘿,你别说,秦国还真就抖起来了,不过找魏国报了仇,后面更是越打越强,到最后国力在列国之间成了这个!” 老百将说着就又竖起一个大拇指,眼神中满是身为一个秦人,一个秦军的骄傲,“秦国越大越强,咱们秦人就越来越敢想了,想着什么时候能真正一统天下啊,想着什么时候不用学其他国家的文字啊,想着什么时候出门不用换钱啊。” “这般盼着,盼走了一代代秦人,有人盼进了棺材里,有人盼的头发都白了,可却始终未能如愿,直到...”老百将说着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嬴佑,“直到当今陛下的出现。” “不说别的,就冲当今陛下让我秦人了却了这份百年的期盼,他在我秦人眼里,那就永远是这个!” 老百将说着在此朝嬴佑竖起一个大拇指,这一次代表的是嬴政,嬴佑听着老百将夸自己的皇祖,脸上也带着几分笑意。 嬴政这位皇帝,对于土生土长的秦国老人来说,确实是神一般的人物,而自己这个嬴政的孙子,要做的,也就是要让后世之人永远记住嬴政,记住大秦! “老百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从军吗?”嬴佑蹲的有些腿麻,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口朝着老百将讲道。 “刚见面就问过你了,你不是来赚军功的吗?”老百将笑着回答了嬴佑的话,后者也跟着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 “是也不是。”嬴佑苦笑了一声,继续开口道,“我确实来赚军功的,但我之所以这么做,其实还是为了以后。” “就像我和您说的咸阳城一样,秦国现在看着挺好,其实也不算太好,隐患颇多,眼下我皇祖这位皇帝在倒是还好,可人寿有限,真要是到了需要我们这些后辈顶上来的时候,那可就真是要头疼了。” “所以我来从军了,为的就是用军功让人心悦诚服,好应对以后的局面,未来的局面,这么说呢,那可真真是很危险了,可能不光有那些六国余孽死灰复燃,那些对我秦国不满的百姓,也会一起来的。” 听到嬴佑这话,老百将嘿嘿一笑,笑着摸了摸嬴佑的脑袋,“这么说起来,你小子肩膀上的担子还真不轻啊,不过你小子姓嬴,总归是逃不掉的,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就算真有那么一天...” “到时候你小子应该已经是很牛气的人物了,就算以后再难,那又能怎么样呢?你小子可是老子的兵,是老字营的兵啊!” 嬴佑闻言爽朗一笑,抬头看着天空,心中顿时间豪情万丈,忍不住高声道: “是啊,又能怎么样呢?!” ------------------------------------- 第一百一十章 兄弟且走好 嬴佑和老百将一直在营门口待到了正午,在这段时间里,之前和他们一起出发的秦军也都陆陆续续回来了。 按照出发前的约定,每一队秦军带一枚竹简,回营时上交,共计二百枚,此刻老百将的手里已经握着整整二百枚竹简了,这意味着每一支小队都已经回来了。 只不过有的人却是没回来,此次老字营出动的人一共有一千人,可回来的,只有七百一十二人,死了整整二百八十八个。 其中损失最为严重的当属蒋泉那支小队,除蒋泉之外,其余人皆死,蒋泉也丢了一条胳膊,至于剩下的队伍,多少都有伤亡。 二百支小队之中,一人未死的,也就只有老百将和嬴佑所在的这支小队了。 而按照各支队伍报回来的军功,匈奴的伤亡至少在三千以上,这等战损比,源于秦军和匈奴之间那巨大的差距。 这还仅仅只是规模不大不小的查探而已,用时也不过才两天而已,老字营的阵亡概率,确实很吓人,而他们的战绩,则更是吓人。 见所有小队都已经回来了,老百将便是将手里的那两百枚竹简直接随手丢在地上,起身拍了拍嬴佑的肩膀,“走了,吃饭去!” 嬴佑闻言跟上,却是没什么胃口,因为有很多兄弟都死了啊,不光是他,整座老字营里,此刻都是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氛围,似是在为那些战死的弟兄默哀。 即便老字营里的秦军已经见惯生死,可是真当放松下来的时候,又岂会不为死去的兄弟伤心?那都是他们的兄弟,是他们的“家人”啊。 老字营里,这时已经不见了平时的嬉嬉闹闹,就连许七这位格外乐观开朗的秦军汉子,在回来之后也是老实本分的很,没去哼唱他平日里总是挂在嘴边的俗歌。 嬴佑跟着老百将来到了吃饭的地方,饭已经做好了,可是每个秦军都没有再像以前一样去争抢,开始规规矩矩地排起队来。 每一位秦军在领饭之前,都是用碗舀起一碗清水倒在地上,似是以此来祭奠那些死去的弟兄,人人如此。 老百将手下的百人这一次只出去了嬴佑几个,故而没有任何伤亡,但仍旧是跟那些有伤亡的百人队一样,用这种方式祭奠着战死的弟兄。 “这是老字营里不成文的规矩了,每次死了人,全营祭奠,之前你看到的那种抢饭的画面,其实很少见的。”老百将看着身边的嬴佑解释道,随即苦笑一声,“因为老字营很少有不死人的时候。” 说完,老百将就领着嬴佑排起了队,等轮到嬴佑的时候,他这个老字营里最小的兵,也和那些“哥哥”们一样,用一碗清水祭奠那些战死的兄弟。 打好了饭,老百将带着嬴佑来到一处地方,在这里堆放着秦军的尸身,而许七,王岭,姚进几人也都在这里,不光是他们,几乎老字营里所有的秦军,在打完饭后都来到了这里。 来看他们死去的兄弟。 这次一共战死二百八十八人,所以此地便有二百八十八具尸体,这一次老字营的秦军没有丢下一个兄弟,全都是把他们带回来了。 而这些尸体上,几乎人人都是残缺了,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断了腿,有的甚至是被砍了脑袋,更有人是被直接开膛破肚,肠子都漏出来了。 可是在回到老字营这个家里之后,即便他们的身体已经残缺,也会被活着的老字营秦军,被他们的家人给补全,断了的躯体,他们会小心翼翼的拼好,露出来的器官,他们也会塞进肚子里。 此刻有不少人手上都是带着血,可却仍旧是在吃饭,丝毫不觉得恶心,嬴佑也蹲在地上吃饭,一边吃,一边看着这些死去的兄弟们。 这些人的名字他或许不知道,但他们既然都是老字营的兵,那就是兄弟了,就这么简单。 “哎嘿,天上的魂哟,飘的慢些,地下的鬼哟,走的慢些,死了的兄弟,莫急投胎莫着走,且慢些,回头看看,看看俺们哟。” “死了的弟兄,莫害怕哟,大步往前走,去找那先你一步的老哥哥哟,弟兄携手把那黄泉闯一闯哟,叫那小鬼儿当狗腿哟。” “把地下的家收拾的亮堂些哟,等着俺们,等着俺们与你来相会哟,一起去投那来世胎,把剑架在小鬼儿的脖子上哟,好叫咱弟兄来生在一起哟!” “最好是那一个男来一个女,今生做了弟兄,到死打那光棍,来世便去做那夫妻哟!” 吃完了饭,许七还是开口哼唱着那些由他自己编出来的俗歌,仍旧是那么难听,可是这一次却是没有一个人拿许七来打趣,就连他自己,在唱的时候,也忍不住流泪。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忽然刮了过来,竟是全吹在了许七的身上,将其冻的有些发抖,似是那些死去的兄弟听烦了许七的歌,用这种方式在抗议呢。 “娘嘞,你们这帮没良心的!”许七笑着摸了一把涕泪横流的脸,指着地上的那两百八十八具尸体笑骂着,“不愿意听,老子还偏要唱呢,有种你们就别在老字营这边留着,可你们舍得吗?你们舍得个屁嘞!” 骂完之后,许七的歌声不再像之前那么悲戚,反倒是嘹亮的很,“弟兄们哟,不管你是走天上还是往地下,兄弟我都祝你...” “一路好走哟!” 老百将这时也缓缓起身,来到那两百八十八具尸体前,凝视了很久,之后才转头朝着老字营的秦军说道:“送兄弟们上路。” 话音落下,秦军便开始了动作,开始将那些死去的兄弟的尸体一个个小心翼翼地转移到一旁准备好的干柴上,嬴佑也跟着一起,而他转移的那具尸体,正是孙五的。 这位与那位写了兵书的孙武老爷名字同音的秦军汉子,是嬴佑来老字营里见到的第一位老字营秦军,而他的头也是嬴佑亲手抢回来的,二人貌似格外有缘。 只不过这缘分却是来的太短了一些,此刻二人就已经是一个活着,一个死了,阴阳两隔。 二百八十八具尸体全都被堆放在干柴之上,老百将手持火把,点燃了这堆干柴,在老字营里没有土葬的说法,死了的人从来都是一把火,烧成灰,随风去。 活着的时候尽他娘的在军里了,都没好好看看这大好山河,死了又怎么能埋在那又湿又潮的土里呢,当是要乘风去看看自己守着的大好山河啊! 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老百将沉默了许久,却是忽然喊道:“且走好!” 随着老百将的话音落下,此刻在场的所有秦军,喉咙里便也齐齐爆发出同一个声音,响彻在天地间,久久不散。 “且走好!” ------------------------------------- 第一百一十一章 露出尾巴 雪地里,大批的匈奴队伍正顶着风雪前行,货车上载着他们劫掠来的战利品,队伍中除了匈奴骑兵以外,还有不少妇孺和老人,人数竟是在三十万左右,甚至还有数量不少的牛羊也在队伍里。 他们脚下的这片地方叫做河南地,已经被他们这些匈奴人控制了太久了,可是如今秦国却是要对着这块地方挥动秦剑,让他们这些一直在河南地的匈奴人人只能像兔子一样挪窝。 因为地上的积雪太厚,又加上这一大批匈奴人几乎是带上了所有的家当,故而他们走的很慢,一天时间下来,也才前进了二十里的距离。 一支人数在百人左右的匈奴骑兵追上了队伍,正是先前铁木尔带出去的那支队伍,此刻铁木尔已经来到了匈奴单于头曼的身边,朝着这位匈奴的最高领袖汇报。 “大单于,确定了,乌勒王子被秦军俘虏了。”铁木尔骑着马,朝着队伍最中间的头曼说了乌勒的情况,“我见到乌勒的时候,秦军已经集结了不少,一时间吃不下他们,而且周围还有很多秦军可以很快支援,所以...” 铁木尔的话还没有说完,头曼就已经摆手打断了他的话,如今铁木尔回来了,乌勒却是没回来,后面发生了什么,头曼已然是能想到了。 “这不怪你,铁木尔。”头曼这位匈奴单于得知自己最喜欢的儿子落入秦军手里之后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却是很快平静了下来,“你之前说的很对,秦军这次是要对我们斩尽杀绝了,现在已经不是考虑乌勒的时候了...” “铁木尔,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头曼这位匈奴单于能够整合原本松散的匈奴各部,自然不会是个无能的家伙,之前他因为担心自己的儿子,所以才显得有些昏了头,可是此刻这位匈奴单于却是很冷静。 铁木尔听到头曼的问话,在沉默片刻之后就是直接说道:“我们应该考虑放弃河南地了,只要回到草原去,那秦军就不会追过来,毕竟他们对那里的情况不熟悉。” 听着铁木尔的话,头曼点了点头,可随即又摇了摇头,“我们不能放弃河南地,这块土地对于我们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我不敢想象要是我们失去了河南地,那等回到草原之后,我们的日子会过成什么样子。” 闻言铁木尔深吸了一口气,转而说道:“要是留下的话,那就不应该带着这么多闲杂人等了,老人和女人,还有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他们都应该回草原去。” “因为我们和秦军迟早是要碰面的,要是带着他们的话,我们是走不快的,我们匈奴骑兵的马蹄若是被这些累赘给绊住了,那就真的是和秦军打不了了。” 头曼在听完铁木尔的建议之后连连点头,很快就做出了决断,“我们转移到河南地的北方去,先把不能作战的人全部送回草原,抢来的东西我们留下一点,剩下的也全都送回草原去,如果见势不对,那我们就趁着秦军还没有完成包围之前,逃回草原。” “让我直接放弃河南地这块地方,我是无论如何都舍不得的啊。”头曼苦笑了一声,下一刻一把拍在了铁木尔的胳膊上,“铁木尔,让我们在这块地方和秦国人好好较量一场吧!” 铁木尔见状重重点头,虽然他认为现在留在河南地并不乐观,但既然头曼这位单于决定留下了,那他这个匈奴大将,自然也是一定要跟着一起留下的。 这位匈奴大将对秦国的一切都很感兴趣,他知道那些秦军有属于自己的骄傲,有必须打这一仗的理由。他同秦军打了这么多次交道,又怎么会不知道秦军的可怕? 可是他铁木尔,他们匈奴人,又何尝没有自己所需要坚守的东西了?若是只谈情感的话,铁木尔同样不想放弃脚下的这块河南地,他也不想像一条野狗一样夹着尾巴逃回草原去。 眼下既然头曼这位单于决定带着匈奴的骑兵留在河南地同秦军较量,那就好好较量一下吧,这河南地的最终归属,就决定在那刀刀见血上。 与此同时,老字营的营地里,乌勒被绑在一根柱子上,身上的甲胄早就给人扒下来了,就连衣服都是只给他留了一层单衣,此刻在这大雪天,乌勒这位匈奴王子被冻的瑟瑟发抖。 忽然一瓢冷水猛地泼在了乌勒的身上,让这位本就已经冷的不行的匈奴王子顿时间如坠冰窟,一阵刺骨的寒意袭来,直接卸掉了他所有的防备。 “啊,呼...呼。”乌勒大喊了一声,接着就大口喘气,想着通过这种方式来让自己的身体暖和一点,可仍旧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那些留在他身上的冷水此刻已经开始结冰了,有些甚至已经冻在了乌勒的肌肤上,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这个已经快被冻成冰雕的草原王子。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想要知道什么我都是告诉你,求求你,求求你别折磨我了!”乌勒看着眼前的人不断求饶,他已经被折磨得崩溃了。 这群秦军把他绑回来之后,什么都不问他,就只是一个劲地折磨自己,先是在路上对自己的身体动刀子,然后带自己回来之后又开始了这种折磨人的法子。 你想要从我的嘴里问话,你倒是问啊?一个劲的折磨自己算怎么回事? 疯子,都是一群变态的疯子! “啧啧,看你的样子,倒是不像会说假话了。”嬴佑双手抱胸,朝着乌勒一笑,方才的那瓢冷水就是他泼的。 原本他是想要直接问乌勒的,但是却被老百将拦下了,说不急着问,先让乌勒吃点苦头再说,因为这样可以确保情报的真实性。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现在已经被折磨崩溃的乌勒,说出的话是不会假的,果然还得是老百将有经验啊。 嬴佑笑着走到乌勒的身边,摸了摸他的脸,却是摸到了一层不算太薄的冰,“既然你这么配合,那我就问问你,你老子的营地在哪儿?有多少人?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在河南地的中部,我...我可以带你们去找!营地的人数不少,能作战的匈奴骑兵有十多万,还有很多老弱妇孺,加起来一共有三十万左右。营地里还存放着我们劫掠来的货物,还有养在河南地的牛羊。” 见嬴佑终于开口问自己了,乌勒这个草原王子一瞬间哭了出来,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全都告诉给了嬴佑,可谓是把自己的父亲头曼卖了个底朝天。 “行,懂事儿。”嬴佑闻言笑着拍了拍乌勒的脸,这一拍就把乌勒脸上的冰层给拍碎了,同时还让乌勒那已经被冻坏了的脸变得很疼。 只不过乌勒此刻却是顾不上脸上的疼痛了,朝着嬴佑疯狂大喊道:“快把我放下来,我要被冻死了!我可以给你们带路,我还有用,我还有用啊!” 闻言嬴佑笑了一声,抽出腰间的秦剑砍断了绑住乌勒的身子,乌勒摔在地上,又是一阵剧痛,浑身上下已经被冻的僵硬了,此刻根本行动不了。 嬴佑让两名秦军把他带了下去,然后就自己去见老百将了,等见到蹲在帐篷外的老百将之后,嬴佑就把乌勒的话全都讲述给了他听,老百将听完之后微微点头,笑着看向了嬴佑,“老子的眼光真是不错,留下了你小子!” 看着这个自己留下来的小子,老百将脸上的笑意连连,忽然开口道:“走,跟老子去见蒙恬,告诉他...” “匈奴这条野狗露出尾巴了!”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新任务 上郡的军营之外,两人两骑策马而立,一老一小,年龄格外悬殊,却又仿佛都是一个人,都是老字营的兵。 负责看守营门的秦军是那日同嬴佑一起报道的新兵,此刻在看到嬴佑之后立马掉头回去禀报,临走之前一个劲地朝着嬴佑笑。 他知道嬴佑被安排去了那座老字营,在营中他经常听人提起那座老字营,每次都听的他心向往之,他知道那座老字营里的兵意味着什么,那可是秦国最锋利的剑啊。 在上郡的秦军之中流传着一句话,只要去了那座老字营,还能活着站在你面前的,那就不用多问了,一定是好样的。 很快王离在得到禀报之后就打开营门来迎二人了,先是对着老百将笑了笑,然后又看着嬴佑,拍了拍这个未来妹夫的肩膀,夸赞道: “不错不错,我这个大舅哥的这关,你算是过了,你娶我妹妹,到时候我一准没意见!” 听到这话,嬴佑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每次想起王瑶,他的脸上都忍不住露出笑意,而看着嬴佑这副样子,一旁的老百将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里有些感慨。 他这一辈子,莫说媳妇儿了,其实就连那女子的手都没摸过,如今看到嬴佑这个小子,再一想自己,心里那叫一个酸哟。 早知道就找个婆娘了啊! 王离领着二人进入营中,入营之后二人就下了马,与王离一起走在这座蒙恬所在的军营之中,一路上许多秦军的眼神都是落在了他们一老一小的身上。 老字营的秦军他们平日里只是听人说过,很少能见到真人,所以此刻一个个都恨不得把眼睛放在嬴佑和老百将的身上去看了。 感受着这些目光,嬴佑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言,而老百将则是笑着冲那些人摆手打招呼,“小兔崽子们,你们好啊。” 听着老百将的话,嬴佑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位打招呼的方式还真是别致的很啊,可偏偏又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在老百将的眼中,大多数秦军,可不就是他口中的小兔崽子吗? 等来到蒙恬的军帐之后,王岭把人送到了就走了,而蒙恬则是走出了营帐,笑着将老百将迎了进去,轮到嬴佑的时候,蒙恬就笑着拍了一下嬴佑的脑袋,“小子不错!” 嬴佑嘿嘿一笑,在自己这位长辈面前,露出了孩子的神态,看的蒙恬一阵欢喜,对于嬴佑这么个小子,他是怎么看怎么喜欢的。 这一幕落在老百将的眼里,如今没有外人,所以这位老百将干脆出声吐槽道:“这小子真是好命,不光有个天底下最牛的爷爷,偏偏长辈缘还很好,就连找媳妇儿的本事,也是一顶一的,他娘的,真叫人恨不得揍他一顿。” “哎,羡慕不来,羡慕不来。”蒙恬笑着摆了摆手,然后拉着嬴佑的手进入了营帐,“老哥,你不也是很喜欢这小子?如今又没有外人,就别嘴硬了。” 听到这话,老百将无奈一笑,看着嬴佑的目光却是充满了柔和,“这小子确实挺不错,不孬!” 嬴佑被两位这么夸,都是有点不好意思了,于是就朝着二人说道:“哪里哪里,和您二位相比,我这么个小子算什么啊,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闻言蒙恬笑着敲了嬴佑一个板栗,而老百将则是笑骂一声,“怪不得你小子能找到媳妇儿呢,油嘴滑舌的。” 等打趣完了嬴佑,老百将也收敛起了笑容,转头看向了蒙恬,蒙恬也是同样,他知道老百将是不会无故前来的,既然来了,那就一定是有重要的事情。 “有匈奴人的消息了?”没等老百将说呢,蒙恬就已经猜出了答案,如今能让老百将动身来见他的事情,也就这么一件而已。 “嗯。”老百将冲着蒙恬点了点头,然后一指站在蒙恬旁边的嬴佑,“抓了个匈奴王子,这小子把他的嘴给撬开了,这功劳不算小了吧?” 听到这话,蒙恬再次扭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嬴佑,眼神之中满是欣慰,他就知道把嬴佑放到老字营去,是没错的啊,危险是危险,但同样很历练人啊。 如今的嬴佑也就只有在自己这里是个孩子了,放到外面,给那些秦军去看,哪个不得是敬着嬴佑这位老字营里年纪最小的兵? 这可和嬴佑的长孙身份没什么关系,除了老字营的人外,秦军之中知道嬴佑身份的人很少,能有如今这份荣耀,是这个少年自己杀出来的。 蒙恬带着嬴佑走到一幅地图前面,老百将此刻将手指放在地图上,圈出了一个大致的位置,又朝蒙恬说道:“就算匈奴人已经开始转移了,现在也跑不出百里,现在他们就在这么个小圈子里。” 见状蒙恬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了嬴佑,开口问道:“小子,你说咱们该怎么办?” 嬴佑闻言沉默了片刻,然后抬头看着蒙恬,试探性地说道:“调动大军围上去?” 听到嬴佑的回答,蒙恬笑了笑,但却是摇头,而老百将这时则直接开口给嬴佑解释了,“若是换了别人可以这么干,但要是换了匈奴,不成的。” “这群人到底是骑在马上长大的,跑起来不是一般的快,就算带着不少累赘,可只要下定决心舍了,咱们的大部队照样追不上。” “何况如今是大雪天,骑马都走的很慢,何况我秦军多步卒,自然也不可能在现在这个时候就大规模调动了,时间上来不及的。” 闻言嬴佑点了点头,瞬间了然,然后就好奇地看向了蒙恬和老百将,看二人的样子,应该是已经有了合适的办法了。 蒙恬这时也朝嬴佑说道:“对付匈奴,不能靠追,要靠围,要是直接围不住的话,那就干脆围的大一点,就像撒网捕鱼一样,只要网够大,那他跑再快都没用。” “陛下的意思是,这次对匈奴的作战,不光是要拿下河南地这块地方,更是要大规模歼灭匈奴的主力,让其在短时间内无法凝聚起力量。” “所以我们最好是把那些匈奴人全部留在草原上,这就需要有支队伍能找到他们了,找到他们,搞清楚他们的动向,这样才好确定这网该怎么下。” 话音落下,蒙恬就看向了老百将,后者闻言笑了笑,转头看向身边的嬴佑,“小子,来活儿了,回去之后,准备准备,咱们得去撵匈奴这条野狗了。” 蒙恬口中的那支队伍,自然指的就是老字营了,秦军眼下无法大规模调动,可老字营显然是不在此列的,所以这个差事,自然需要他们来干。 老字营设立的目的,便是为了像如今这样的任务,打最凶险的帐,完成别人无法完成的人物,这便是老字营了。 听完老百将的话,嬴佑露出了一个笑容,整个人都显得兴奋了起来,看着同他讲话的老百将说道: “得令!” ------------------------------------- 第一百一十三章 乌勒卖父 雪地里,一支千人秦军停留在了一处地方,他们正是老字营的秦军,此次是带着乌勒这位草原王子,再次搜寻匈奴主力来的。 如今他们脚下的这片地方,曾经是匈奴人的大营所在,可是此刻却是连根匈奴人的毛都见不到了,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雪。 对于这种情况,秦军早有预料,匈奴人要是蠢的不会挪窝,那就不会和上郡的秦军僵持这么久了,看着空荡荡的雪地,老百将命令下了马,开始在地上仔细地搜寻着。 只要人待过的地方,是一定会留下痕迹的,他们这些秦军现在要做的,也就只是循着匈奴的踪迹追上去罢了。 上一次老字营的秦军出动,就是为了搜寻匈奴的主力,但最后却是没找到,只抓了乌勒这么一个匈奴王子回来,说到躲藏和逃跑这两件事情,匈奴人确实是行家里手。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却是很难跑得掉了,因为乌勒这位匈奴王子将他们卖了个干净,此刻他们就站在匈奴人原先的营地上,就算匈奴人跑的再快,可是因为这大雪的缘故,定然也是距离他们不远的。 只要找到些踪迹,确定了他们转移的方向,那到最后是一定可以赶上他们的。 匈奴的人数毕竟很多,就算行动起来再快,终究是比不过这一千秦军的,只要他们被找到了位置,那秦军就会立刻针对他们撒下一张大网,到时候他们就是跑的再快,那也是徒劳了。 如今距离匈奴转移已经过去了几天,又是一直在下雪,痕迹很多都会被雪盖住,所以此刻即便是老字营里这些经验丰富的老兵,搜寻起来也是格外的慢。 乌勒这位匈奴王子,此刻虽然残缺了一只耳朵,但气色却是比之前刚刚被俘虏的时候好了不少,因为他的配合,所以秦军对他的待遇也优待了起来,可是当他看到这空荡荡的雪地时,心里又忍不住一阵打鼓。 他的父亲头曼已经是带着匈奴人转移了,这群秦国人不会以为自己骗了他们吧?他们要真是这么以为的话,那自己会不会死啊? 乌勒之前在嬴佑的手上饱经折磨,此刻已然是对秦军畏惧到了骨子里,见秦军搜寻了很久都是没找到东西,他竟是显得比秦军更着急了起来,生怕秦军因此误会,然后砍了自己。 “我真的没有骗你们啊,这里之前确实是我们大营所在的地方!”乌勒对着空气解释了起来,见没人搭理他,就显得更焦急了,“你们仔细找找,仔细找找,一定会有痕迹留下来的,你们要相信我,这里真的是...” 带人在雪地里搜寻的老百将被乌勒的喋喋不休吵得烦了,当即扭头朝着负责看管乌勒的嬴佑喊道:“嬴佑,给他两耳光,让他闭嘴!” 话音落下,嬴佑毫不犹豫,直接两个耳光抽在了乌勒的脸上,可乌勒对此却是心里一阵高兴,秦军这么做,也就是说他们是相信自己的,那他们就不会杀自己了啊。 嬴佑看着一个劲傻笑的乌勒,不由得皱起了眉头,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审视着乌勒这位草原王子,这家伙不会是给折磨疯了吧? 就在这时,秦军终于从雪地里找到了一件匈奴人遗留下来的物件,是一个用牛角做成的酒杯,找到这个酒杯的秦军喊了一声,身旁的秦军顿时围了上去。 乌勒见状彻底松了一口气,如今这个牛角酒杯,可以从侧面印证这里确实有匈奴人待过,可以证明他乌勒没有骗人。 老百将在查看了那个牛角酒杯之后点了点头,然后以发现牛角酒杯的地方为起点,向北一指,“应该就是这个方向,沿着搜过去,只要东西越来越多,基本就能确定了。” 话音落下,原本在其他地方搜寻的秦军也都纷纷转移,朝着老百将指的那个方向搜了过去,果然,越来越多的物件被找到,全都是匈奴人的样式,显然是被他们遗留下来的。 在确定了匈奴转移的方向之后,老百将当即命令所有秦军上马,沿着这个方向追过去,而一直负责看管乌勒的嬴佑此刻忽然出声问道:“老百将,如今方位定下了,那这家伙是不是没用了?” “嗯,是没用了。”老百将朝着嬴佑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旁边的乌勒,随口说道:“带上也是个累赘,他的价值用完了,宰了吧。” “得嘞。”嬴佑说着就要抽剑砍了乌勒,后者见状顿时慌了神色,刚才还在庆幸自己安全了的乌勒此刻却是怎么都没想到,秦军竟然是用完了他就要杀啊。 “等一下!”乌勒看嬴佑是真的准备宰了自己,连忙大声喊道,“我还有用,我还有用啊!” 听着乌勒的话,嬴佑笑着将已经出鞘的剑放下,这才朝着乌勒玩味说道:“你还有什么用啊,说给我听听,如今我们已经用不着你来找匈奴人了,你还能有什么用?” 乌勒被嬴佑问的哑口无言,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用了,他刚才完全是为了活命,所以才开口的,可要真让他说,他却是说不出来的。 “啧啧,看起来是真没用了。”嬴佑看着乌勒咂吧了下嘴,然后就再次举起了秦军,作势就要砍下。 乌勒看着那明晃晃的剑锋,整个人直接吓得从马上摔了下来,慌忙起身之后竟是直接跪在地上求饶道:“别杀我,别杀我啊,你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求你们别杀我!” “给你十个数的时间想,想你对我们还有什么用,想不出来,那就可以去死了。”嬴佑看着不断磕头的乌勒,面无表情的说道。 嬴佑说完就开始数数了,乌勒听着那嬴佑的那一声声低吟,整个人都快急的哭出来了,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死了,这位匈奴王子开始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还能怎么帮秦军对付匈奴人。 此刻乌勒满脑子只想着怎么活着,至于其他的匈奴人会怎么样,那不是他考虑的事情了,他只想活着。 就在嬴佑快要数完的时候,乌勒这位匈奴王子终于是想出来了,立马就朝着嬴佑大声喊道:“你们可以利用我把我父亲骗出来,我父亲很喜欢我的,他如果知道我在周围,是不会不派人来救我的!” 为了活命,乌勒这位匈奴王子毫不犹豫地出卖了自己的父亲头曼,看的嬴佑都是有些愣住了,这家伙还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啊,说卖自己的老子,就卖自己的老子。 “嘿嘿,这家伙是个人才!”一旁的老百将在听到乌勒的话之后也是笑了,转头就朝着嬴佑喊道,“小子,先留他一条狗命!” 见乌勒成功靠卖老子活了一条命,嬴佑拍了拍这位匈奴王子的脸,忍不住开口道: “你老子要是知道你这么卖他,会不会气的想要把你塞回你娘的肚子里去啊?”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大秦忠犬 老字营的秦军在找到匈奴转移的方向之后,沿着那个方向继续前进,而姚进这么一位特殊人才,则是直接被老百将派了出去充当探路先锋。 此刻秦军的大部队走在路上,却是见到姚进匆匆骑着马回来,看到姚进的样子,嬴佑不禁露出一个笑容,因为他知道这一定是姚进有收获了。 乌勒这位匈奴王子,之前出主意说可以利用他来钓出头曼这位匈奴的单于,所以秦军这边就派了姚进出去,目的就是为了搜寻几个被留下殿后的匈奴小队。 到时候他们把乌勒往那些匈奴人眼前一亮,让他们回去给头曼这位匈奴单于带话,说他要是不来那就看不到乌勒这个儿子了。 反正对他们秦军又没什么坏处,索性就试试了,要是头曼真的昏了头,按照秦军的要求来见自己的儿子,那他们就直接把这位匈奴单于留下好了。 姚进在回到大部队之后,朝着老百将嘿嘿一笑,开口说道:“老百将,前面不远有队匈奴骑兵,人数就五个,不过看着比一般的匈奴骑兵要厉害,应该是匈奴人里的精锐,被留下来殿后的。” “他们没发现我,此刻应该还是在巡逻呢,咱们怎么说?” 老百将闻言笑了一声,扭头看向了身边的嬴佑和许七还有王岭三人,又拍了拍乌勒的脸,笑道:“上次抓这小子的时候就是咱们几个,那这次也就是咱们去好了。” 说完,老百将又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其他人,继续开口说道:“我们带着这条小狗先去处理那队匈奴,一百人跟在我们的后面,故意暴露些踪迹给匈奴人,至于剩下的人就留在原地别动,一点儿行踪也不能暴露。” 嬴佑在一旁听着老百将的布置,心里一阵感慨,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老百将这一手可实在是太阴了。 明面上只亮了他们五个人给匈奴人,可却又故意让一百人暴露给匈奴,这很大概率会真的让匈奴以为他们只有一百人,一旦匈奴人按照一百人的秦军来配置战力的话,那最后一定会死得很惨。 因为无论是五个人还是一百人,都是老百将故意暴露出来迷惑匈奴人的手段,实际上来的秦军,是实实在在的一千人,若是匈奴人想要在他们手上占便宜,没有一万匈奴骑兵,那也得有八千。 如今的匈奴正在转移,真要是调动这么大规模的队伍,那无疑会大大拖慢他们的行军速度,到最后还留不下他们这一千老字营秦军,无论怎么样,他们都是不亏。 至于头曼会不会调动两三万匈奴骑兵来攻击他们这明面上只有一百多人的队伍,那是肯定不会的,真要是这么做了,那匈奴的这次转移就算是彻底失败了,这是傻子都不会做的事情。 对于头曼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不理会秦军的要求,可只要他舍不得这个儿子,想着冒险前来,那不死也得脱层皮。 嬴佑几人在姚进的带领下,在走了一阵子之后就见到了先前姚进口中的那支被留下殿后的匈奴小队,这支小队与先前铁木尔手下的那支百人队伍的装备一般无二,可以断定是匈奴人的精锐。 他们是被头曼这位单于留下来殿后的,可是马上就要成为秦军的信使了,许七看着这支匈奴小队,冷冷一笑,下一刻就开始张弓搭箭,转瞬之间便射出了一箭,直朝着一名匈奴骑兵的脑袋射去。 而这支小队倒是真的和其他匈奴骑兵不一样,素质明显要高得多,在察觉到危险之后,被许七选中的那名匈奴骑兵立马做出了反应,直接在马上一个侧身,原本是射向他脑袋的箭矢最终只是射裂了他的耳朵。 “敌袭!”中箭的那名匈奴骑兵顾不上耳朵的疼痛,立刻喊道,同时抓了一把雪盖在伤口之上,极为果断。 其余的匈奴骑兵在经过提醒之后也立刻反应了过来,看到了嬴佑五人,他们这边恰恰也是五人。 五人对五人,倒是公平的很,可是这群匈奴骑兵此刻却是并未有同秦军公平较量一场的心思,竟是派了一人转身就跑,显然是回去报信的,至于剩下的四个人,则是留下来挡住追击。 这群匈奴骑兵的战斗素养,确实很高,绝对是匈奴人的精锐无疑了。 见状老百将冷笑了一声,他还没让这群家伙走呢,于是随着老百将一个眼神,姚进立刻纵马窜出,仍旧是直接无视了地上的积雪,速度之快远超那名想要逃回去报信的匈奴骑兵。 留下来的四名匈奴骑兵看到姚进的速度,直接惊地瞪大双眼,想要用弓箭射杀姚进,却是还没等他们瞄好呢,许七的箭矢就穿透了其中一人的脑袋。 而等他们中有人想要对着许七那边还击的时候,却是发现他根本射不了那么远,如今两边的距离足有近三百步,这都已经超出弓箭的射程了,对面射箭的那家伙是怎么做到的? “小子,弓给我。”许七射完一箭就丢了一张弓,然后就朝着身边的嬴佑要起了弓箭。 他之所以能射这么远,全然是因为他将弓拉到了一个堪称极限的程度,这样做确实可是射的更远,但代价就是每一张弓就只能射一次,再射就要直接断了。 最开始的一箭用掉了许七自己的弓,后来的一箭是用了姚进的弓,这次就轮到嬴佑了,而嬴佑也毫不犹豫,直接将弓丢给了许七。 许七在拿到弓后又是一箭射出,这一次并未去射那四个留下来的匈奴骑兵,而是直接射向了那名想要逃回去报信的匈奴骑兵,距离还要比之前更远,已然超过了三百步。 在射完这一箭之后,许七手中的弓箭猛然断裂,但箭矢却是仍旧飞了出去,直射在了那名匈奴骑兵的战马上。 那名匈奴骑兵的战马被射中,顿时发出一声嘶鸣,直接把他摔在了地上,等他起身的时候,姚进就已经来到他的眼前了,然后一矛刺穿了他的身体。 有一名匈奴骑兵一开始就朝着嬴佑四人这边冲了过来,他本以为许七会率先射他的,但却没想到许七会去射最远的那名匈奴骑兵。 等他来到四人身边的时候,他很快就明白许七为什么不射他了,因为在许七的眼里,他根本没有威胁,他刺向那名年纪最大的长矛被那个身材无比魁梧的秦军空手抓住,然后那个年纪最小的秦军一矛刺在了他的胸口。 而那个他一开始就想杀的年老秦军此刻对着他嘿嘿一笑,下一刻秦剑出鞘,直接让他的脑袋搬了家。 嬴佑和王岭还有老百将之间的配合默契无比,这也是许七为什么毫不理会这么匈奴骑兵的原因,想着一个人冲上来,那一眨眼的功夫就会死了。 在这么一会儿时间里,这场五人对五人的对决,匈奴骑兵死了三个,老字营五人这边别说死了,就是毛都没掉一根。 许七又借过王岭马上的弓箭,再次对着一名匈奴骑兵开弓,这一次仍旧是命中了一名匈奴骑兵的胸口,而姚进这时也将长矛刺入最后一名匈奴骑兵的肩膀,将他戳下了马。 这一场碰撞,匈奴死了四个,被擒一个,而秦军这边一员未损,用时也不过是一刻钟的功夫罢了,就是这群家伙是匈奴人的精锐,可和他们秦军比起来,又能精锐到哪儿去? 嬴佑几个不紧不慢地来到了那名被姚进活捉的匈奴骑兵面前,嬴佑笑着看着那人说道:“急着跑干嘛,等我们把话说完再走啊。” 话音落下,嬴佑直接把一直放在他马背上的乌勒给丢了下来,然后又冲着那名匈奴骑兵说道:“认识吧,你们的乌勒王子,听说是你们那位单于最喜欢的儿子?” “回去告诉你们那位单于一声,他要是还想见他的儿子,那就赶快来,晚了可就见不到了。” 那名匈奴骑兵看了一眼乌勒,乌勒见那名匈奴骑兵没有动作,立马急的大喊:“你还愣着干什么,赶快回去见我父亲,让他来救我啊,再不救我,我就死了!” 在确认是真的乌勒王子之后,那名匈奴骑兵也立刻起身,上了战马就走,既然秦军有意放了他,那他不跑不是傻子是什么? 至于乌勒这个王子的事情,也是一定要禀报头曼这位单于的。 等那名匈奴骑兵走远了之后,乌勒这位匈奴王子顿时收敛起了方才跋扈的样子,转而一副奴才模样看着身边的嬴佑,“爷爷,怎么样,我表现的还可以吧?” 如今乌勒已经不用嬴佑刻意提醒了,直接开口叫爷爷,算是被嬴佑给彻底“驯化”了,嬴佑看着这个样子的乌勒,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你是我大秦的忠犬啊!”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昏头的匈奴单于 入夜,匈奴人不得已搭建了临时营地,他们已经冒着风雪转移好几天了,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都在转移,今日终于是撑不住了。 此刻在刚刚搭建好的临时帐篷内,头曼这位匈奴单于看起来一连疲态,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站在他的身边,样子与头曼一般无二。 “铁木尔,我们距离草原还有多远?”头曼对着手心哈了一口气,蹲下来烤着火,侧头朝着铁木尔问了一声。 “大单于,还有不少的距离,我们走的实在是太慢了。”铁木尔毫不犹豫地朝着头曼这位单于说道,接着略作思考,便继续说着,“我们的累赘太多了,老人,女人,孩子,甚至连货物和牛羊我们都要带上。” “如果是在平时,这样还不算什么,可偏偏这该死的雪一直在下,地上的雪越来越厚了,要是还不停的话,我们再走几天,就要被积雪害的走不动了。”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铁木尔的脸上满满都是担忧的神色,头曼这位单于要留下匈奴的主力在河南地,却是要把其他不能作战的人员送回草原,甚至要送回抢来的财货和牛羊。 这就导致匈奴的速度出奇的慢,原本铁木尔抱着些侥幸,以为风雪很快就会停下,但却是没想到这雪越下越大,起初地上的积雪仅仅是超过了人的脚踝,可是现在却已经快要到人的膝盖了。 在这样的环境下,即便是匈奴人也没办法再继续走下去了,只能停下,而一旦停下,那他们就等同于是要准备和秦国人正面作战了。 秦国人是不会不来找他们的,只要他们停下了移动,等秦国人找到了他们,然后秦国人就只需要等到冰消雪融的时候,就可以调动大军包围他们了。 这场雪不光是阻碍了秦国人的调动,竟然还是绊住了匈奴人的马蹄,此刻铁木尔的心里不禁生出些天要亡我的意思,这场雪实在是下的太不是时候了。 头曼听完铁木尔的话,整个人陷入了沉默,他也没想到这场雪会下的这么大,可是现在已经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了,身为匈奴人的领袖,是他需要做出决断的时候了。 “除去所有能骑马作战的人,剩下的人还有多少?”在沉思片刻之后,头曼朝着铁木尔问了一声,却是没有等他回答,就自言自语道,“还有十多万,带着他们我们走不远,不带着他们又无法安置,该怎么办,该怎么办呢?” 看着有些癔症的头曼,铁木尔立刻出声喊了一句,“大单于!” 头曼被铁木尔的这一声叫的瞬间回过神来,在恢复了清醒之后也是连连摇头,求助地看向了铁木尔,“铁木尔,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告诉我该怎么做?” 听到这话,铁木尔也陷入了沉默,这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问题,财货和牛羊他们可以舍弃,但是人呢? 他们的队伍之中,除了十几万匈奴骑兵以外,可还有十几万老弱妇孺啊,对于他们的安置,这是个让人无比头疼的问题。 在沉默了好一阵之后,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顿时露出一抹狠厉之色,“让他们脱离出大部队,自己找活路去吧!” 饶是头曼这位匈奴单于,在听到铁木尔的话后也是忍不住惊讶,“什么?!难道我们要抛弃十几万匈奴人吗?在这鬼天气,他们离开了我们,会冻死的。” “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要是带着他们,我们会一起死的!”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咬牙说道,接着看向了头曼这位单于,“财货和牛羊,让他们能带走多少就带走多少,算是最后的补偿了,至于能不能活,那就看他们的命了。” “随便他们去哪里都好,哪怕他们不回草原都行,我们现在顾不上他们了!” 头曼听着铁木尔的话陷入了沉默,而就在这时,一名匈奴骑兵忽然闯进来禀报道:“大单于,铁木尔大人,有个负责殿后的兄弟回营了,他说他遭遇了秦军,他们有话带给大单于您。” 听到这话,头曼和铁木尔顿时露出了惊讶之色,秦国人怎么这么快就追到他们屁股后面了? 不应该啊,他们并不清楚匈奴人原先的大营位置,按理说是很难循着踪迹追上来的,忽然,铁木尔像是想到了什么,看了一眼头曼这位单于,却是什么都没说。 “带他进来!”头曼这位单于此刻也来不及多想,立刻叫那名被嬴佑他们放回来的匈奴骑兵进来。 等到那名匈奴骑兵进入帐篷的时候,没等头曼问话,他就直接开口说道:“大单于,秦国人追上来了,袭击了我们,是一支五人小队,乌勒王子在他们的手上...” “他们说若是您还想要乌勒王子这个儿子的话,那就带着人去找他们,他们在后面等着您。” 听到这话,头曼气的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火盆,而一旁的铁木尔则表现得很是冷静,“大单于,现在不是考虑乌勒的时候了,秦国人能这么快追上来,应该是乌勒出卖了我们。” “一定是乌勒告诉了秦军我们原先营地的位置,然后秦军才能这么容易地就循着踪迹追到我们屁股后面。” 铁木尔还是开口说了自己刚才就想说的事情,对于乌勒这位王子,他是有几分了解的,就是个自大的蠢货而已,他为了活命出卖匈奴人,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铁木尔,你不能这么评价一位匈奴王子!”头曼这位匈奴单于听铁木尔直接说自己的儿子乌勒是叛徒,竟是对这位他素来倚重的大将头一次露出了愤怒的神色。 见头曼生气了,铁木尔也不敢再在乌勒的事情上多说什么,而是转而说道:“大单于,这一定是秦国人的陷阱,不能去啊。” 听着铁木尔的劝告,头曼此刻却是昏了头,直接大声朝铁木尔喊道:“可是我的儿子在他们手上,他们这不光是在拿我的儿子威胁我,更是对我大匈奴的挑衅!” “就算他们追上来了又能怎么样,现在这鬼天气不光是我们难受,秦军的大部队也动不了,他们的人数一定不多,刚才不是说了吗,袭击的是一支五人小队,就算他们有后手,又能有多少人?” “最多一两百人罢了,我带八百精锐去,他们又能把我怎么样?!” “大单于!您不能...”铁木尔见头曼铁了心要去,还想再劝一劝这位单于,可是却是直接被头曼粗暴的打断了。 “够了铁木尔,我同意你刚才的建议,让那些不能作战的人自己找活路去吧,你留在这里安排一切,我去见那几个该死的秦军!” 说完,头曼这位匈奴单于就是直接出了帐篷,在点起人马之后,就直接是舍了大部队,竟是真的去见嬴佑他们这伙秦军了,看的铁木尔顿时露出一副痛苦的神色。 头曼这位单于真的是老糊涂了,现在是他们匈奴人生死存亡的时候,可是他竟然放着大局不管,反而是去管自己的儿子? 铁木尔追出帐篷,看着头曼那远去的背影,整个人直接无力地瘫坐在了地上,嘴里呢喃说道: “大单于,您会把我们都害死的。”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几人想未来 破晓,天刚蒙蒙亮,嬴佑几人轮番守了一夜,此刻虽然有些疲惫,但总体的精神头还是在的。 眼见天色已经快要亮了,几人也都上了马,开始继续往前走,而乌勒这位匈奴人的王子,一直被放置在嬴佑的马背之上,倒是比嬴佑几人休息的时间更久。 只不过如今他们既然休息好了,那自然就不可能让乌勒过的舒服了,他一个俘虏,凭什么比他们几个过的还舒服? 于是下一刻嬴佑就用剑鞘直接抽在了乌勒的脸上,尚在睡梦中的乌勒被这一下直接抽醒了过来,一脸茫然地看着几人。 “没事儿,手滑了,你继续睡。”嬴佑笑眯眯地朝着乌勒说了一句,后者敢怒不敢言,等他再闭上双眼的时候,却是听到耳边再次响起了嬴佑的声音,“让你睡你还真睡啊?真不懂事,该打!” 话音落下,嬴佑就是又一剑鞘抽在了乌勒的脸上,乌勒此刻委屈的哭了出来,却是再不敢控诉嬴佑对他的行径,因为他知道,说了只会被打的更惨。 “我...我不睡了。”乌勒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朝着嬴佑喊道,听的一旁的几人都是大笑不已,乌勒这么个匈奴王子,在嬴佑这位大秦长孙的面前,就是条可怜虫啊。 此刻的乌勒在嬴佑面前表现得就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嗯,很符合匈奴人的形象,他们也不过是草原上的一群野狗而已,只不过乌勒这条野狗,如今算是被嬴佑给彻底驯化了。 嬴佑看着马背上的乌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继续朝他说道:“没事儿,你老子要是不来的话,你马上就可以长眠了,不过就是脑袋得和你的身体分个家了。” 闻言乌勒吓得大惊失色,连连求饶道:“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啊!” 原本嬴佑就是要直接杀了乌勒的,可是这家伙却是靠着给秦军出了个用他来换头曼这位匈奴单于主动出现的主意,这才侥幸暂时保住了一条小命。 如今他可谓是再也想不出什么可以保命的理由了,只能一个劲地求饶,同时他心里无比期盼头曼这位父亲能来救他,救他脱离嬴佑的魔爪,这家伙快要把他折磨得崩溃了。 “就这么个货,头曼那条老狗会来救他吗,听老百将说过这条老狗,听起来是个人物啊。”一旁的许七见乌勒这般样子,一副嫌弃的神色,“那条老狗真会为了这么个废物主动送死?” “谁知道呢?他要是来了最好,不来咱们也没什么损失不是。”嬴佑笑着朝许七说道,他也拿不准头曼会不会来,之所以搞这么一出,完全是来自于秦军的临时兴起罢了。 他们也不指望着靠乌勒这么个废物王子就能让匈奴崩溃,就只是单纯为了玩玩而已,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就自己找点乐子。 至于他们的踪迹会不会暴露?无所谓的,反正他们现在已经紧跟在匈奴的屁股后面了,迟早会进入匈奴人的视线的。 现在的雪下的很大,秦军又离匈奴人很近,所以那群带着大部队的匈奴人跑不掉,甩不脱他们这伙秦军的,真要是想掉头回来一口吃掉他们,那也是不可能的事情。 来个几百人,不够他们这一千老字营秦军塞牙缝的,要是来个上千人,那也就那样,至于来个上万人,他们掉头就走便是了,到时候匈奴人因为想吃掉他们而把速度慢了下来,那就更好了,现在他们慢下来,就等于是一只脚迈进了黄泉。 对于他们这伙秦军,匈奴人派小部队来根本打不过,派大部队来又抓不住,且对于匈奴来说会是一个愚蠢的不能再愚蠢的决定。 这一切都要归因于秦军和匈奴人之间战斗力的巨大差距,他们和老字营这些精锐的差距,那就更大了。 所以老字营的秦军可以像无赖一样缠住他们,成为萦绕在他们头顶的一片阴云,只要秦军能一直掌握匈奴的动态,那他们就死定了。 只用等到冰消雪融,那时候秦军就可以进行大规模的调动了,若是那时候匈奴人还没有藏好,那迎接他们的就是死亡了。 秦军根本不怕与匈奴作战,而是担心让他们跑了,不过眼前的一场雪,彻底拖慢了匈奴人的马蹄,让他们丧失了唯一的速度优势,就是他们想跑回草原,那也是跑不掉了。 因为在老字营出动寻找匈奴主力的同时,秦军之中其他的骑兵,也都由王离统率,前往了河南地的北方,按照两边的速度推算,秦军是一定会抢在匈奴人前面的。 毕竟按照乌勒给的消息,匈奴人的队伍庞大,且原本驻扎在河南地的中段,距离草原有相当一段距离,自然是跑不过秦军的骑兵的。 因为乌勒的因素,秦军对于匈奴的情况可谓是一清二楚,如今老字营又摸到了匈奴的动向,可反观匈奴那边,对秦军的动作却是一无所知,根本是两眼一抹黑。 现在秦军已经不需要考虑怎么赢下这一场仗了,因为他们是赢定了的,他们现在需要考虑的,就是怎么才能砍下更多匈奴人的脑袋。 老百将一直没有说话,此刻却是忽然笑了一声,朝着身边的四人问道:“这一仗打完,要很久看不到匈奴人的影子了,到那时候,你们也能闲下来了,那时候你们想干啥?” “那定然是先回去娶个婆娘了啊,嬴佑小子都答应我了,打完这一仗就回去给我介绍!”最先说话的是许七,这位乐观开朗的秦军汉子似乎永远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俺想到咸阳城看看,一直说俺们是咸阳的屏障,可是俺还没看过咸阳城呢,要是能遇上个对眼的姑娘,那就更好了。”说这话的是王岭,此刻这位身材魁梧的汉子摸着自己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原本老子是想死在这战场上的,可转头一想,你们都想着娶媳妇儿,老子却是要死,不成,太亏!所以老子也要找个媳妇儿,嬴佑,你也得给我介绍一个!” 姚进这时也开口道,这位一打仗就像发疯了一样的矮小秦军,此刻也对未来充满了期望,这一仗打完,是真的会太平许多年哟。 “成,到时候我帮你问问,一准给你们都找个漂亮媳妇儿。”嬴佑拍着胸脯,直接答应了下来,说着还看了一眼老百将,“您要是想找,我说不定也能帮着试试。” 嬴佑的话刚一说完,脑袋上就被老百将给拍了一巴掌,见嬴佑敢拿自己打趣,这位年纪最大的老百将也是气笑道:“别人都说了,你这小子呢,以后什么打算?” 闻言嬴佑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接着开口说道:“我嘛,打完这一仗,自然是要回咸阳城娶媳妇儿的。” 听到嬴佑的话,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羡慕的神色,他们想娶媳妇儿,那就是想想,可是嬴佑这小子是真有个媳妇儿等着他娶呢啊。 明明这小子是年纪最小的,却偏偏在这事儿上压了他们这些人一头,实在是让人羡慕得很。 “然后呢?”老百将继续笑着朝嬴佑问道,“回去娶完媳妇儿,还回来不?还是觉得军功攒够了,干脆留在咸阳城当你的长孙了,别怕,你这么想也没错,你终归和我们不一样,你小子将来可是要继承一个秦国的啊。” 听着老百将的话,嬴佑这位少年却是连连摇头,开口说道:“我自然是要回来的,距离我继承秦国还早呢,没了我这么个有趣的少年,你们定然是很无聊的啊!” 闻言老百将笑了笑,其余的几人也都笑了笑,嬴佑虽然是用玩笑的口气说出的这话,可没人会怀疑他不会回来,而嬴佑此刻也正色了几分,朝着几人微笑道: “杀敌立功这种事情,会上瘾的啊!”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八百对一百,优势在我 嬴佑等五人照常行进在路上,可老百将却忽然示意众人停下,接着脸上就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容,“嘿嘿,还真来了。” 说完,老百将用手指向了前方,侧头朝着身边的几人说道:“就在我们前面,有一批数量不少的匈奴骑兵正往这里来,定然是头曼那条老狗了。” 闻言众人也都笑了,如今匈奴的大部队在转移,就算留下了人殿后,可也最多就是几支人数不多的小队而已,如今老百将既然说了对方人数不少,那就几乎可以肯定是头曼来救儿子了。 没想到这条老狗还真的是为了乌勒这个儿子来了,呵呵,那既然来了,就干脆别走了。 嬴佑朝着乌勒嘿嘿一笑,摸了摸他的脑袋,嘲讽道:“你老子还真挺在乎你啊,不过你说他要是知道你把他卖了个一干二净,会怎么样?” 闻言乌勒低下了头,他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想自己的父亲头曼把他从嬴佑的手上救出去,但却又是怕头曼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此刻的乌勒可谓两头不是人了。 留在秦军的手上,那有无尽的折磨等带着他,就算能侥幸回到匈奴那里,等父亲知道了自己出卖了匈奴之后,那会不会杀了自己还真的不好说,毕竟他可是将匈奴人的情报一股脑的全卖给了秦军。 就算头曼这位父亲再喜欢这个儿子,再舍不得杀,那自己也一定是和单于的位置无缘了,因为底下的人不会容忍一个叛徒坐在单于的位置上的。 想到这里,乌勒这位匈奴王子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他这辈子算是彻底完了,而这一切都拜秦军所赐,拜嬴佑这个大秦长孙所赐! 很快那队老百将口中数量不少的匈奴骑兵就出现在了嬴佑他们面前,为首之人年纪看起来很大,身上的穿着比起其他匈奴人格外华贵,就连嬴佑之前见过的冒顿和如今被他俘虏的乌勒,这两位匈奴王子的穿着,都是比不上眼前的那个老人。 嬴佑五人看着主动找上门来的老人,全都面露喜色,如此穿着,那不是头曼这位匈奴单于还能是谁? “父亲,救我!”乌勒也看清了来人,正是自己的父亲,所以他当即朝着头曼大喊道,现在他也不在乎自己回去之后会是个什么下场了,怎么着也比留在秦军手上受罪强啊。 “乌勒!”头曼这位匈奴单于看着模样凄惨的乌勒,双目通红,愤怒地看向了嬴佑在内的五人,“你们这群该死的东西!你们要我来,如今我来了,把我的儿子还给我!” “啧啧,还真是父爱如山啊。”听着头曼的话,嬴佑咂吧了下嘴,接着驱马上前,又冲着头曼喊道,“我要是不还给你,你能怎么样啊?” 见嬴佑敢主动挑衅自己,已经彻底昏了头的头曼当即怒吼道:“那我就宰了你们!” 头曼的话音落下,在他身边的八百匈奴精锐顿时抽出了弓箭和马刀,随时准备朝着嬴佑几人发起冲锋。 “我知道你们的身后有一百秦军,让他们别藏了,全叫出来吧!”头曼颇为自信地朝着嬴佑几人喊道,在来到这里之前,头曼事先找过几队负责殿后的匈奴骑兵,从他们的口中得知了一些情况。 除了嬴佑几人主动找上匈奴,要他头曼前来相见以外,后面还有一百秦军露出了踪迹,想来就是这五个秦军的后手了。 一百多秦军而已,他这次可是足足带了八百匈奴精锐,而在自己身后的不远处,是大规模的匈奴骑兵,就算秦军战斗力再强,可是如今自己的人数是他们的好几倍,他们又能怎么样? 正是因为这样的想法,所以头曼直接来了,来的大大方方,全然没有将秦军放在眼里。 “父...”乌勒刚想说些什么,就被嬴佑直接在脸上抽了一巴掌,原本想要告诉自己的父亲,秦军不止一百人的乌勒顿时被吓得不敢再说话了。 头曼看到这一幕变得更加愤怒了,这群秦军竟然敢当着自己的面打他的儿子?这是对他这位匈奴单于的挑衅,是侮辱! 此刻这位匈奴单于已然失去了冷静思考的能力,而看着这样的一个对手,一旁的老百将脸上充满了不屑,“这人啊是得服老,听说对面这条老狗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人物,没想到老了变成这副德行。” “小子,给这条老狗甩个骨头过去,咱们遛遛狗!” 闻言嬴佑顿时明白了老百将的意思,接着立刻用秦军砍下了乌勒仅存的一只耳朵,然后甩在了雪地上,“对面的老狗,想要你儿子,就来追爷爷,要是追不上,那就拿着这只狗耳朵,回去埋了吧,因为你儿子的尸体你肯定是见不到了!” 话音落下,嬴佑几人立马调转马头,直接开溜,头曼这位单于此刻已经气疯了,直接朝着身边的匈奴骑兵下令,“给我追上他们,宰了他们!” “这...单于,秦军会不会有诈啊?”一旁的匈奴骑兵在听到头曼的命令之后并未急着行动,十分担心地朝着这位单于问了一嘴。 “混蛋!我们有八百人!怕什么?”头曼闻言当即将怒火发泄在了那名开口质疑他的匈奴骑兵身上,接着指着前方大喊道,“跟着我追上去,去宰了那几个该死的秦国人!” 头曼说完就直接追了上去,其他的匈奴骑兵见大单于自己上去了,也只得咬牙跟上,顾不得秦军有没有埋伏了。 嬴佑看着追上来的头曼,笑着朝一旁的老百将说道:“老百将,还真追上来了。” “嘿嘿,按照事先说好的,继续遛他们。”老百将闻言笑了一声,仍旧是不理后面追击的头曼,就在这时,雪地里忽然冒出了一支百人秦军,位于嬴佑他们的前方。 “大单于,有队秦军出现了,是来接应那几个带着乌勒王子的秦军的!”一名匈奴骑兵看着突然冒出来的秦军,忍不住朝着头曼开口说道。 “怕什么,看样子最多一百人,继续追!”头曼此刻仍旧是固执的进行追击,而嬴佑他们在与那队百人秦军汇合之后也不再逃跑,而是掉头朝着头曼来了。 头曼见秦军敢主动攻击自己,顿时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羞辱,一百人敢和自己的八百精锐对冲,真以为他们匈奴人是泥捏的不成? “随我冲锋!”头曼朝着身边的匈奴骑兵大喊一声,直接带头对秦军发动了冲锋,同时还开口喊道: “管他秦军有什么阴谋,八百对一百,优势在我!” ------------------------------------- 第一百一十八章 匈奴人的死地 见头曼率军直接朝着自己这边冲了过来,老百将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笑容,匈奴骑兵主动和他们秦军对冲的一幕,倒是好久没见到了。 以前他们秦军刚刚和匈奴作战的时候,倒是时常有两边骑兵对冲的事情发生,只不过后来打的多了,匈奴人自己也发现了,他们和秦军对冲,最后亏的绝对是他们,还是往死里亏那种。 所以匈奴人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干过了,可是如今匈奴和秦军的兵力比是八比一,头曼这位单于更是失去了理智,竟是没有像以前一样掉头就跑了,反倒是想要和他们秦军较量一下。 较量就较量,谁怕谁啊,老百将之前说过,这群草原上的野狗,遇到了他们秦军,就只有跑的份,一对一是如此,八对一,也一样是如此! 于是两边谁都没有回避这一次对冲,就这么直接朝对方撞了过去,在双方接触之前,就已经来了一波箭矢交换了,匈奴这边因为人数多,射出的箭自然比更密集些,可是命中率却是不怎么好。 只因秦军这边在射出箭之后,立刻开始散开,以便躲避箭矢,而匈奴人却是没有秦军这个反应了,一是他们的人数多,自然没有秦军的动作快,二是秦军的素质本就是碾压他们匈奴,即便头曼这次带来的都是精锐,也照样如此。 在这一轮箭矢的交换之中,秦军有三人当场阵亡,十几人带伤,而匈奴那边则是比秦军惨了不知道多少,有三十多人直接阵亡,还有五十多个带伤的,其中又有二十多个因为中箭坠马的。 骑兵对冲,从马上掉下来了,那也就意味着死了,秦军的这一轮箭矢,几乎没有一箭落空,全都射在了匈奴人的身体上。 而在这一轮箭矢交换之后,双方也都靠近了对方,因为地上积雪的缘故,所以两边谁的马都是跑不快,此刻短兵相接,倒是不同于以往来的迅速。 嬴佑在一矛刺死一名匈奴骑兵之后,立马就被头曼这位单于命令几名匈奴骑兵找上了,只因为乌勒这个匈奴王子在他的马背上帮着。 对此嬴佑没慌,甚至都没去管朝着他后背刺来的长矛,因为王岭在他的身边,此刻这位身材魁梧的秦军汉子空手抓住长矛,直接用力折断,然后反手将矛尖朝着另外一名匈奴骑兵丢了过去。 王岭提矛刺死了那名想要袭击嬴佑的匈奴骑兵,丢出的矛尖又直接命中一名匈奴骑兵的脖子,直接杀了两人,而嬴佑这边则是靠着王岭的掩护,可以放心应付眼前敌人,很快就再次斩获一名匈奴骑兵的性命。 而看着有人想要趁着许七与人交锋的时候偷袭,嬴佑毫不犹豫,朝着想要偷袭许七的那名匈奴骑兵就丢出了秦剑,虽然未中,但还是迟缓了那名匈奴骑兵的动作,让许七得以顺利杀了眼前的敌人,然后回身砍了那个想要偷袭他的家伙。 许七在解决完两名匈奴骑兵之后,对着救下自己的嬴佑露出了一个笑容,嬴佑回应一笑,又冲着王岭笑了笑,他加入老字营的时间不久,也就那么几天,但却是已经可以放心把自己的后背交给这些被他称做“哥哥”的老兵们了。 同样的,这些“哥哥”也都能放心的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嬴佑这么一位少年,他们知道,这小子是不会让他们死的。 在这一次的短兵相接之中,秦军不光是战力要高出匈奴许多,配合更是十分默契,所以双方的战损仍旧是相差巨大。 秦军这边两人阵亡,带伤二十,匈奴却是直接再次阵亡了五十多人,七十多人带伤,匈奴之中那些在先前就中箭坠马的也被算在了里面。 等秦军脱离了和匈奴的战斗,来到他们身边的时候,这群没了战马的匈奴人,所剩下的也就只有死亡这一条路了。 双方的对冲结束,此刻已经拉开了距离,都已经调转了马头,而在这一次的对冲之中,匈奴人再次感受到了秦军那不讲道理的强大。 光是这一次对冲,匈奴人这边就直接阵亡了八十多个,带伤的就更多了,反观秦军那边,总共也就才死了五个人而已。 这一百秦军的每一次攻击,几乎都能给这八百匈奴骑兵带来近百人左右的伤亡,也就是说他们几乎人人出手就要让匈奴人见血。 此刻双方互相看着,头曼这位单于看着雪地上满是匈奴人的尸体,瞬间被吓得惊醒了过来,“你们是那座该死的老字营的秦军?” 身为匈奴人的单于,头曼自然知道秦军之中有一座老字营,里面的人都是些很会杀人的疯子,和他们匈奴作战,几乎可以以一当十。 可如今头曼领着人亲自和他们交手,这才是发现,以一当十,貌似说的少了啊,这场交换,双方的战损可不止一比十啊。 头曼这位匈奴单于犯了一个和之前乌勒一样的错误,他竟然是敢仗着人数优势就敢轻视秦军,全然忘了之前被秦军追着打的时候了。 只不过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即便是头曼再昏头,此刻也是应该清楚了,他自己带着这八百骑兵,一时之间是拿不下这伙秦军的。 见头曼竟然是到了此刻才猜出他们的身份,嬴佑也不禁朝着一旁的老百将吐槽道:“老百将,我看他和您的年纪差不多啊,怎么他这么傻,您这么英明神武呢?” 听到嬴佑拍自己的马屁,老百将笑了一声,指着头曼说道:“大概是这家伙被冻坏脑子了吧,再说了,老子是谁,能和这条老狗一样?” “那是,那是!”嬴佑一脸认同的样子,朝着老百将点了点头,接着竖起一个大拇指,“您是这个!” 看着老百将和嬴佑一老一小在自己面前唱起了双簧,头曼这位单于脸色难看,咬着牙朝嬴佑和老百将说道:“你们两个不要太嚣张了,我的大军距离这里不远,你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我们,胜负尚未分晓呢?!” 头曼的话说完,嬴佑和老百将面露讥笑,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头曼,嬴佑这个嘴毒的家伙此刻对着老百将吐槽道:“老百将,您说这家伙以前真是个人物吗?我怎么看都觉得不像啊,哪有人死到临头了还在那放狠话的?” 老百将此刻也笑了笑,开始配合起了嬴佑,“嗯,可能是矮子里面拔高个吧,这样的货色都能让那些匈奴人服服帖帖,可见其他的匈奴人都是些什么玩意。” “高见,高见!”嬴佑冲着老百将抱拳说道,接着指着头曼大骂道:“头曼老狗,你说你的大军在我们后面是吧,不过你应该是见不到他们了!” 嬴佑的话音落下,下一刻就发生了一件让头曼这位匈奴大单于肝胆欲裂的事情,只见雪地里忽然冒出了一大队秦军,人数足有几百人,竟是比头曼带来的匈奴骑兵还要多! 事到如今,头曼就算再昏头也知道自己中埋伏了,可是此刻他连唯一的人数优势都没了,一股无力感顿时席卷了他的全身。 这位匈奴人的领袖,此刻就像是一只被拔掉牙齿和利爪的野狗,除了对了秦军狂吠以外,就再也没什么别的办法了。 “你们这群卑鄙的秦军!” “呵呵,尽管骂吧,你也就剩下这么点时间了。”嬴佑闻言冷笑了一声,指了指地上的匈奴尸体,再次对着头曼说道:“马上就让你再也骂不出来,今天在这里...” “就是你的死地!” ------------------------------------- 第一百一十九章 突发变数,有人救人 “大单于,我们被包围了!”一名匈奴骑兵前后张望了一下,咬牙朝着身边的头曼喊道。 头曼闻言脸色变得无比难看,脸上的肌肉都在不停抽搐,如今他的前面是嬴佑所在的一百秦军,他的儿子乌勒也在那里,这伙秦军截断了他的退路。 而在他的后面,则是人数足有九百的一批秦军,虎视眈眈地盯着匈奴的后方,这两伙人一前一后,彻底地把他和他手下的匈奴骑兵给包围了起来。 方才的那次对冲,匈奴这边本就劣势的很,如今因为这次对冲又失去了退路,陷入了秦军的包围之中,头曼可谓是追悔莫及。 在陷入到如今绝境之后,头曼这位匈奴单于才恢复了几分理智,他实在是太冲动了,他不该一上来就和先前的那一百多名秦军对冲的,也不该这么草率的就与他们交战,甚至是不应该来走这一遭。 “头曼老狗,临死之前,告诉你一件事情。”嬴佑此刻仍是不忘继续在头曼的心头上插了一刀,他指着被自己绑在马上的乌勒朝头曼说道,“这个,你的儿子,是他告诉我们你们原先的大营在哪里的。” “另外骗你出来的这个主意,也是他出的,我本以为你这条老狗是不会出窝的,却是没想到你真来了,嘿嘿,为了救这个出卖了你的小狗。” “如今知道是这么个情况,你这条老狗心里作何感想啊?你要是想宰了乌勒这条小狗,那我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在临死之前,手刃自己的儿子啊!” 听着嬴佑这个小子的话,头曼的眼神快要喷出火来,而还在嬴佑手里的乌勒此刻一听嬴佑要让父亲宰了自己,连连求饶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啊!” 头曼看着乌勒这个儿子,脸上再不见昔日对他的宠爱,只有满满的恨意,他怎么也没想到,乌勒这个自己最钟爱的儿子,到最后竟然是会害死他,甚至是会害死所有留在河南地的匈奴人。 “大匈奴的勇士们!杀出去!”如今已经进入绝地,头曼这位单于像是一只落入陷阱的野兽一般嘶吼着,要做最后的困兽犹斗,“杀了那个秦军小子!” 话音落下,头曼和他手下的秦军骑兵就直冲着嬴佑这边来了,一来是这边的人数比较少,二来是这里才是他们返回匈奴大部队的方向,最后就是,嬴佑这个小子的嘴太毒了。 头曼心里甚至已经打定主意了,今天哪怕自己死在这里,也要宰了这个该死的秦军小子。 “嘿嘿,让你小子嘚瑟。”老百将看着来势汹汹地匈奴骑兵,朝着身边的嬴佑嘿嘿一笑,指着冲在最前面的头曼朝嬴佑说道,“小子,这颗人头,归你!” 话音落下,秦军这边不用老百将下令,就立刻开始了动作,所有的秦军全都张弓搭箭,朝着发起冲锋的匈奴骑兵就射了过去,匈奴人一时间死伤惨重。 如今他们是在包围圈里,秦军的箭矢可以从四面八方过来,躲都没地方躲,所以在这一轮箭矢的攻击之下,最外围的近百名匈奴骑兵瞬间就失去了生命。 “弟兄们,宰了这伙人!”一轮箭矢之后,老百将大喝一声,随即纵马上前,直接找上了朝自己这边冲过来的头曼,至于在头曼身后的秦军也都开始冲锋。 随着包围圈的收缩,头曼和他手下的匈奴骑兵立马就同秦军绞杀在了一起,双方战作一团,可匈奴却是被彻彻底底地碾压了,这场绞肉,死的几乎全是匈奴人。 而头曼之前想着拼死也要杀掉的嬴佑,此刻却是主动找上了他,嬴佑一手提矛,一手持剑,在砍死一名匈奴骑兵之后就朝着头曼而来,而在他的身边,王岭和许七两位好似两座守护神一般,替嬴佑挡下了所有的明刀暗箭,让这位少年可以放心冲杀。 先前老百将说过,头曼的人头要由嬴佑这位大秦长孙摘下,那嬴佑自然领命,有王岭和许七在他身边,他无需顾忌别的什么,只需要砍了头曼的脑袋就是了。 “老狗,小爷我来了!”嬴佑胯下的大白速度极快,此刻彻底撒欢了,很快就带着嬴佑来到了头曼的身前,看着这个匈奴单于,嬴佑大喊一声同时一剑斩下。 头曼看着这直朝着自己脑袋砍下来的一剑连忙抬刀就挡,可是这一剑的力道之大却是超乎了他的想象,嬴佑这个小娃娃的一剑,竟是震的他虎口发麻。 忽然头曼注意到嬴佑脚下的马镫,嬴佑的双脚此刻就踩在上面,身为在马背上长大的匈奴人,头曼瞬间就明白了这东西的用处。 此物可以让嬴佑的双脚在马上有个着力点,这也是嬴佑一剑的力量为什么可以这么大的原因,而秦军这边,几乎人人的脚下都踩着类似的东西,尽管样子不尽相同,但作用都是一样的。 这些马镫,都是老字营的老兵们根据嬴佑给他们的描述,自己动手做出来的,他们在用过之后也不得不感慨,嬴佑不愧是咱大秦的长孙,就是见多识广啊! 有了马镫的加持,尽管嬴佑眼下的力量不够,但在马战之上却是压着头曼这位身经百战的大单于去打,因为头曼就算再怎么样,到底也是老了,他嬴佑的力量虽然不大,但胜在年轻,耐力充足。 嬴佑的攻势越来越猛,秦剑不断地朝着头曼这位匈奴单于挥砍,头曼一开始还能应付,但随着时候久了,体力开始渐渐不支,让他和嬴佑这个年轻人拼体力,太难为他这位老人了。 于是他的肩膀上就被嬴佑砍了一剑,手中的马刀也因为肩膀上的疼痛掉在了地上,此刻对于头曼而言,没了马刀,便等于没了命。 “杀你的人,叫嬴佑!”嬴佑此刻似是被彻底激发出了凶性,朝着头曼狰狞一笑,同时手中秦剑落下,直朝头曼的脖颈砍下,誓要砍了这位匈奴单于的脑袋。 就在这时,一支箭矢却是突然朝着嬴佑射来,嬴佑躲闪不及,被一箭射中了胳膊,身形微微一顿,可朝头曼斩下的秦剑却是未停。 只是有了这微微一顿,头曼已然可以做出些许反应,在马上一个侧身,没让嬴佑的这一剑直接砍了他的脑袋,却是仍旧砍下了他的一条胳膊。 “啊!”被直接砍下一条手臂的头曼疼的大叫一声,此时也终于有两名匈奴骑兵脱离了秦军的纠缠,护在了头曼的身边。 从一开始,头曼带来的匈奴骑兵就想要护卫在这位大单于的身边,但却碍于秦军的阻碍,一直未能如愿,只能眼睁睁看着头曼与嬴佑搏斗,如今总算是让他们赶上了。 嬴佑看着头曼被人护卫着退了下去,也不急着追击,咬牙用手中秦剑砍下了刚才射在自己胳膊上的箭矢的箭杆,接着才朝那一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这一箭不是来自于此处的战团,而是来自于距离此处不远的一支匈奴骑兵,嬴佑看清来人之后,脸色顿时变得狰狞,来救援头曼的家伙他认识,正是之前打过交道的铁木尔,刚才突然射向嬴佑的一箭,就出自他的手笔。 这位匈奴大将此刻突然出现在了战场之上,身边带着五百匈奴精锐,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冲入了秦军与匈奴的战团,此时头曼带来的匈奴骑兵已经被杀的溃败了,即便是铁木尔带人加入,也不过是给秦军送人头罢了。 可这位匈奴大将在加入战场之后并非去管一旁的秦军,反而是直接在乱军中找到了被嬴佑砍下一条胳膊的头曼,显而易见,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救下这位大单于而已。 “大单于,我带你走!” 铁木尔刚带着头曼准备逃离此处战场,可下一刻他的肩膀上就中了一箭,这一箭由嬴佑所射,算是还了方才铁木尔偷袭自己的一箭。 “走?走你大爷!” ------------------------------------- 第一百二十章 杀匈奴大将者,大秦长孙嬴佑 铁木尔在中了嬴佑一箭之后仍是没有丝毫想要留下作战的心思,在招呼了身边的十几个亲军护卫之后,便继续带着头曼一路逃遁。 “许哥!”嬴佑看着铁木尔竟是真要带着头曼逃走了,连忙朝着身边的许七大喊一声。 其实不用嬴佑说,许七就已经开始张弓搭箭了,等嬴佑喊完,许七手中的箭矢已然飞出,直接朝着头曼的后心去了,可是很快许七这位秦军汉子就骂了一句娘,“他娘的!” 许七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在头曼身边的铁木尔竟然是用手掌强行挡在箭矢的前面,拼着手掌被箭矢射穿,也要拦下这一箭。 这一箭自然是直接穿过了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的手掌,但威力却是已经大大减小了,等射在头曼后心上的时候,仅仅只是射穿了头曼身上的甲胄,稍稍刺破了头曼的肌肤而已,根本没带来有效的伤害。 许七见状还想再射一箭,但却是被两名匈奴骑兵找上了,铁木尔见识过许七的箭术,所以在带人进来之前,早就和身边的人交代过了,一定要缠住许七这位箭术已经出神入化的秦军,不能给他开弓的机会。 先前许七能射出一箭已经难得了,此刻却是再难有开弓的机会,因为正源源不断地有人朝着他冲了过来,不管冲到他面前的代价是什么,反正就是要死死地缠住他。 “姥姥的!”许七被这些匈奴骑兵缠的很烦,杀完一波就又有一波到他脸上了,这些家伙到他脸上的时候大多都带着伤,全然不顾身边秦军的攻击,他们就真的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开弓而已啊。 “老百将,老狗被人救走了,给句话!”见许七被人缠的脱不开身,嬴佑朝着正在厮杀的老百将喊道。 老百将在斩杀掉一名匈奴骑兵之后立刻扭头看向嬴佑,毫不犹豫地喊道:“小子,喊几个人,给老子追上去!” “得令!”嬴佑答应了一声,接着朝着身边的王岭和不远处的姚进喊道,“王哥,姚哥,跟我走!” 话音落下,嬴佑和王岭还有姚进三人顿时杀出了战场,姚进一马当先,直接无视了地上的积雪,拼了命地追了上去,而嬴佑和王岭二人也是死死地跟在后面,毫不怜惜胯下的战马。 正带着头曼逃遁的铁木尔见到秦军有三人追了上来,脸上顿时露出了无奈地神色,侧头朝着头曼说道:“大单于,我留下拖住追上来的人,你自己跑,来之前我已经把老弱妇孺都给解散了,有一万骑兵正在赶来的路上,你与他们汇合去吧。” “那你呢?你怎么办?”头曼听着铁木尔的话,忍不住开口问道,其实他的心里已经知道了答案,但却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呵呵,希望秦军那边也能像您一样昏一次头,这样您就有机会替我报仇了。”铁木尔朝着头曼微微一笑,语气平淡但却充满了死意,他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用命救出头曼的准备。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铁木尔也不容头曼再说什么,对着头曼胯下的战马就是狠狠一鞭,头曼的战马顿时窜了出去,而铁木尔也在同一时间调转马头,直面追上来的嬴佑三人。 看清来的是嬴佑这个秦军小子,铁木尔有片刻出神,微笑道:“又是你?上一次是两个人,这一次换成了三个,杀得掉我吗?” 见头曼已经跑远了,又有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在前面挡路,嬴佑也知道这次算是杀不掉头曼这位匈奴单于了,便也停下了马,看着视死如归的铁木尔,不禁有些佩服起这位匈奴大将。 “头曼这条昏头的老狗有你这么条野狗当大将,还真走运。”嬴佑看着铁木尔感慨一声,随即面露冷笑,“你们匈奴人完了,要不你跟着我回秦国?” 见嬴佑竟是替秦国招揽起了自己,铁木尔忍不住笑出了声,却是连连摇头,显然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嬴佑见状也不多问,给了这位匈奴大将应有的尊重。 “你应该不是个普通的秦军吧,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铁木尔此刻也猜出了嬴佑的身份不一般,不然是不可能替秦国招揽自己的,所以便好奇问道,此刻的他倒是显得格外轻松。 “嬴佑,大秦长孙。”事到如今,嬴佑也没再隐瞒自己的身份,大大方方地告诉了铁木尔,然后又补了一句,“是今日杀你的人。” 铁木尔在听到嬴佑的身份时,脸上仍是忍不住闪过一抹惊讶,紧接着就开始摇头苦笑,“长孙?就是那位皇帝陛下的第一个孙子吧,呵呵,竟然会被派到战场上来当一个小兵,哈哈哈,你们秦国人真是疯子!” 说完,铁木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胡子,接着便抽出了马刀,朝嬴佑三人喊道:“来吧!” 随着铁木尔的话音落下,嬴佑三人顿时冲了上去,姚进一马当前,手提长矛朝着铁木尔的胸口刺了过去,却是被这位匈奴大将躲过,紧接着一刀朝姚进斩去,迫使姚进不得不舍了战马来避过这一刀。 这位匈奴大将即便到了必死的局面,也是依旧的强悍,只不过他面对的人同样很强,姚进在坠马之后,用长矛对着铁木尔的战马狠狠一戳,直接刺死了铁木尔胯下的战马,让他也跟在自己后面坠马。 铁木尔没有姚进那么好的马术,此刻猛然坠马,一头摔进了雪地里,等他爬起来的时候,王岭已经提着长矛朝他刺来,势不可挡,也无处可躲。 于是他的肩膀就直接被王岭手中长矛贯穿,巨大的冲击力让他飞在了半空中,等落地的时候,不光是后背遭到重击,身体也被王岭用长矛给钉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 “呼!”已经丧失抵抗能力的铁木尔长呼一口气,朝着刺了自己一矛的王岭竖起一个大拇指,又看向已经来到自己面前的嬴佑,“你们赢了,我这颗人头,拿去!” 话音落下,嬴佑丝毫没有犹豫,手起剑落,直接砍下了这名匈奴大将的人头,既然他不愿意来秦国做事,那就只能做敌人了,对于大秦的敌人,再欣赏也要杀啊。 嬴佑将铁木尔的人头高高提起,看着这位至死都带着笑容的匈奴大将的人头,忍不住开口说道:“下辈子生在个吃喝不愁的家里,这样你就用不着抢别人的了。” 秦国和匈奴之间,没什么正邪之分,双方都有必须作战的理由,秦国要保境安民,匈奴则是要生存,如此而已。 就在这时,老百将和一众骑兵也都来到了嬴佑三人所在的地方,嬴佑见老百将来了,立马汇报道:“头曼那条老狗跑了,铁木尔这个大将替他死了。” 听到这话老百将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神色,看了一眼嬴佑手中的那颗人头,开口笑道:“匈奴人也有忠勇仗义之辈啊。” “谁说不是呢。”嬴佑笑了一声,将铁木尔的人头挂在了大白身上,接着上马,“咱们如今是不是都不用去找匈奴人的答应了,靠着他们的脚程都能算出来了,现在该回了?” 老百将闻言一笑,朝嬴佑点了点头,“没错,该回了!” 就在秦军准备撤回老字营的时候,却是突然听到一阵马蹄声,这马蹄声来的极大,所有人都能听得到,人数显然不少。 很快一队人数在万人左右的匈奴骑兵就出现在了秦军眼前,却是并未急着发动进攻,领头的正是丢了一条胳膊的头曼,此刻这位匈奴单于看着铁木尔的尸体,悲痛欲绝。 “秦人,能不能把铁木尔的头还给我?他是大匈奴的勇士!”头曼此刻朝着对面的秦军喊道,在经过一场战斗之后,他很清楚光靠自己身边的这一万匈奴骑兵是拿不下眼前这伙不足千人的秦军的。 因为这都是些寻常的匈奴骑兵,至于匈奴人的精锐,一共也就一千多人,已经全部死在了之前的战斗中。 “怎么着,坑死了人家,还想把人家的脑袋带回去纪念一下?”秦军这边开口的是嬴佑,对于头曼这条老狗,一如既往的毒舌,“别想了,这是我们秦军的战利品,你要是想要什么东西的话,那我倒是可以把你儿子还给你!” 说完,嬴佑就笑着从一名秦军的马背上解开绑住乌勒绳子,先前的战斗中,他为了方便,就松开了乌勒的身子,战后乌勒又被绑在了另一名秦军的身上。 等松开绳子之后,嬴佑在马背上用剑拍了一下乌勒的脑袋,“滚吧,去找你老子去!” 见嬴佑真的要放了自己,乌勒的眼神顿时一亮,直接朝着匈奴人那边跑了过去,招手喊道:“父...” 只不过他的话还没说完,来自头曼的箭矢就直接射在了他的胸口,头曼这位匈奴单于,竟是亲手处决了这个儿子。 当了匈奴人的叛徒,害死了他的大将铁木尔,现在的乌勒对头曼而言已不再是什么宠爱的儿子了,而是一个仇人。 乌勒的尸体直接倒在了地上,看的嬴佑不禁露出了笑容,他之所以把乌勒放回去,就是为了让头曼这个父亲杀他,算是他对这位匈奴王子的最后一次戏弄吧。 “秦人,你叫什么名字?!”在解决完乌勒之后,头曼忍不住朝着嬴佑喊道,他十分想要知道这个令他无比痛恨的秦军小子的名字。 听头曼问起自己的名字,嬴佑微微一笑,接着正色几分,朝着头曼大声喊道: “大秦长孙嬴佑在此!” ------------------------------------- 第一百二十一章 老人教兵法 嬴佑的喊声响彻在天地之间,落在头曼的耳朵里,在这位匈奴大单于的心中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 大秦长孙,头曼自然知道这个身份有多高贵,在整个上郡的秦军之中,除了蒙恬以外,几乎再也找不出一个比嬴佑更好的战利品。 若是眼前的这个小子有希望继承皇帝的位置的话,那他的脑袋,就是最大的战功,要比蒙恬的脑袋还要值钱! 此刻看着这位自报身份的大秦长孙,头曼的内心蠢蠢欲动,他身后有一万匈奴骑兵,对面的老字营秦军不足一千,要是拼着一万匈奴骑兵全部战死的话,那没准可以留下这位大秦长孙。 如果他要是能活捉嬴佑的话,说不定还能用嬴佑来和秦国谈一些条件,起码可以暂时不敢让秦军对他轻举妄动,眼下匈奴的位置已经算是被秦军给摸清楚了,退路也应该已经被秦军抢先封死了。 眼下匈奴人已经陷入了巨大的劣势,秦军甚至只需要等到冰雪消融,就可以赢下这一场战争,头曼已经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机会打赢这一仗了,可是眼下嬴佑却是给了他这个机会。 把嬴佑活捉回去,拿来作为要挟秦军的筹码,说不定能为匈奴人搏到一线生机。 就在头曼在心里不断权衡着利弊的时候,嬴佑却是又直接对着他喊道:“老狗,是不是想杀了我或者抓我回去啊?” 嬴佑直接戳穿了头曼的心中所想,接着在这位匈奴大单于仇视的目光下一指身后的老字营秦军,“那你得问问我的兄弟们答不答应!” 话音落下,所有在嬴佑身后的老字营秦军纷纷抽出秦剑,冷笑着看向了对面的那一万匈奴骑兵,天地间顿时只剩下了一个声音,“不答应!” 秦军的回应落在了头曼的耳中,顿时打消了这位大单于的妄想,头曼压下了心头的冲动,重新冷静了下来,在仔细权衡一番之后终究还是决定退走。 因为他知道光凭这一万普通的匈奴骑兵是打不过眼前这伙秦军的,秦军的人数虽然不足一千,但却是可以一个打他们十个,更为关键的是,匈奴人可没有秦军那么彪悍的战斗意志。 自己这边的一万匈奴骑兵,只要阵亡超过一半,甚至是超过三千,那没准就会直接溃败了,小规模的战斗或许人人可以死战,毕竟人数太少,跑也不好跑。 但一旦战场的人数多起来,却是很容易出现溃兵,因为前方的人可以为后方充当掩护,只要后方的人见势不妙,那是可以逃得掉的。 对于自己手下的骑兵,头曼清楚是个什么素质,让匈奴骑兵和秦军死战?这根本是件找死的事情,尤其是这群老字营的秦军,说他们就是全部战死了也不会有一个人逃跑,头曼都是相信的。 头曼在冷静下来之后,直接调转马头,让匈奴骑兵开始撤退,丝毫没有留恋嬴佑的这颗脑袋,看的嬴佑有些大失所望,一旁的老百将看到匈奴人的动作之后,也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到底是匈奴人的头头啊,之前昏了头,现在倒是拎得清。”看着退走的匈奴骑兵,老百将感慨了一声,又笑着看了一眼嬴佑,“小子,拿自己的脑袋当诱饵,你小子的胆子还真大啊。” “嘿嘿。”听到老百将的话,嬴佑笑着挠了挠脑袋,他刚才之所以自报身份,就是想要头曼这位匈奴人的大单于为了他这颗大秦长孙的脑袋,冒死拼上一拼,然后秦军就可以把他们留在这里了。 对于老字营秦军的战斗力,嬴佑很清楚,若是头曼真的让他手下的一万匈奴骑兵上来,那一定会死的很惨的,至于自己会怎么样,嬴佑也很自信,这帮老字营的兄弟们,是不会让他被摘了脑袋的。 可惜头曼却是做了今日唯一的一次正确选择,率军退走了,这让所有的老字营秦军都有些遗憾,今天是杀不了头曼这条老狗了。 “老百将,可以算得出匈奴人的大营位置了吗?”嬴佑也没太纠结能不能杀了头曼这件事情,立马又关心地朝着老百将问道,找到匈奴主力的具体位置,才是这一次秦军出动的目的。 “嗯。”老百将笑着点了点头,用手指向匈奴人退走的方向,“以昨日我们放走那个匈奴骑兵的时间为开始,再以今天头曼赶来的时间为结束,匈奴人的主力就在这个方向,距离我们绝对超不过三十里。” 听到老百将的话,嬴佑连连点头,以老百将的经验,是不会推算错这种事情的,如今找到了匈奴人主力的具体位置,加上之前乌勒对于匈奴的出卖,秦军对于匈奴的一切都可谓是了如指掌。 反观匈奴那边,他们对秦军的动向一无所知,完全只能靠猜,双方对各自的信息完全是天差地别,甚至要超过了双方战力的差距。 “小子,匈奴人这一仗,已经输定了。”老百将随意地说了一句,脸上有些笑容,“这打仗啊,开战之前一定要算,算什么呢?把双方的一切都算进去,军队的实力,粮草的多少,总之是要把一切能影响战争走向的东西都算进去。” “我秦国的国力远超于匈奴,军队的实力匈奴人更是远远比不过,如今又彻底掌握了匈奴人的信息,已经是赢定了,孙子兵法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开战之前,要想尽办法积累足够大的优势,只要优势积累的足够打了,那等到真打起来的时候,就是秋风扫落叶罢了。” 老百将开始命令老字营的秦军撤退,在回去的路上,也是跟身边的嬴佑谈起了自己对于用兵的心得,一旁的嬴佑听的很是认真,之前王翦送给他的兵书,上面讲的东西大都是如何管理好一支军队,很是细致,却是并没有怎么说该如何打仗。 这倒不是王翦有意藏私,而是当时的嬴佑根本用不着学怎么打仗,他要学的恰恰就是管理军队的那些琐碎,而如今老百将说的,却是在教嬴佑怎么打赢一场战争了。 老百将见嬴佑听的认真,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之前他答应过,要教这小子点东西的,自然不好食言,于是就又继续说道:“打起来的时候呢,就是要骗了,利用自己这边的优势,去尽可能地扩大战果,比如咱们秦国许多年前的那一场长平之战。” “那时候双方对峙了三年,我秦国的国力要强过赵国,要是其他国家不帮赵国的话,那我秦国取胜自是不难,可也吃不下赵国四十万大军。” “可是我秦国的武安君白起,他把赵军骗进了死地,然后成功包围了他们,接着利用我秦国国力的优势,彻底歼灭了赵国的主力,当时在位的昭襄王为了歼灭这四十万赵军,亲自赶赴河西征兵,可要是武安君围不住他们的话,那就是秦国有再多兵也打不下去不是?” “对于兵法,我是懂一些,但却说不好,你要是听不明白也不用问我,自己想去,要不就去问别人。”老百将说完了之后,见嬴佑想要开口发问,便笑着摆了摆手。 嬴佑见状也不再多问,默默将老百将的话记在了心里,他发现这位老人在提起长平之战的时候,貌似格外的神采飞扬,于是便忍不住询问道:“您和长平之战有什么关系?” 长平之战距今已有很多年了,老百将的年纪就算再大,也不可能是当年的亲历者,可是老百将在提起这一战的时候,明显有些不同,所以嬴佑才有些好奇。 见嬴佑如此问,老百将笑着摇了摇头,指着被嬴佑放在马背上的那颗铁木尔的脑袋说道:“只一个匈奴大将的脑袋就想从老子嘴里换这么多东西?不成不成,太亏了!” “等你什么时候砍下头曼那条老狗的脑袋,老子再跟你说这些!” 听到这话,嬴佑笑了笑,既然老百将现在不想多说,那他也不好多问,随即嬴佑露出一个笑脸,朝着老百将朗声说道: “那您就瞧好吧!”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匈奴人的无奈 匈奴人的临时营地此刻已经被拆了,他们并没有等头曼这位单于回来,而是仍旧在继续朝北方行进,等头曼带着手下的一万骑兵追上来的时候,已经到了夜间了。 没了一条胳膊的头曼在回到大部队之后,终是因为失血过多,忍不住从马上一头摔在了地上,周围的匈奴人见状连忙围了上来。 “没事,我只是头有点晕。”头曼从地上坐了起来,朝着周围的匈奴人摆了摆手,“不能作战的人,都已经遣散了吗?” 听到头曼问话,周围的匈奴骑兵立马就有人回答道:“回禀大单于,铁木尔大人在带人去接应您之前,已经把人遣散了,财货和牛羊任由他们带走,我们只留下了一部分食物,有人不愿意走,铁木尔大人便下令杀了一批人,然后就没有人再有二话了。” 头曼听着这名匈奴骑兵的汇报,坐在地上点了点头,如今战事的情况对于匈奴实在是太糟糕了,确实不能再带着那么多财货和牛羊,还有那么多不能作战的人员了,好在铁木尔已经把他们全都遣散了,这让他们的速度得以快上不少。 这般想着,头曼的心里不禁感到一阵伤感,因为他唯一可以依仗的铁木尔已经死了,为了救自己,死在了秦军之中的那位大秦长孙的手上。 周围的匈奴骑兵看着头曼的状态,又迟迟不见铁木尔的身影,心里已经猜出了一个大概,一名铁木尔留下的亲兵忍不住开口问道:“大单于,铁木尔大人呢?” 听到这话,头曼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朝着这些匈奴人说出了实情,“铁木尔为了救我,已经死了,我带去的八百精锐,还有铁木尔带去的精锐,也全都死了。” 闻言围绕在头曼身边的匈奴人脸上全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那名开口询问的亲兵愤怒地骂道:“该死的秦国人,我要杀了他们!” 此话一出,周围的匈奴人也纷纷附和,铁木尔这位匈奴大将,在这些匈奴骑兵的眼中,是旗帜一般的存在,可是现在旗帜被人砍倒了,这些匈奴人自然愤怒到了极点。 “是我害死了铁木尔,把你们带到了死地。”头曼叹了一口气,语气之中充满了懊悔,开始向匈奴人坦白了眼下局势的糟糕,“我们已经被秦军找到了位置,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来找我们的,眼下我们失去了唯一的优势,必败无疑了,只有回到草原一条路可以走了。” 匈奴人听到头曼的话,全都愣在了原地,大单于的意思是,要他们舍弃脚下的土地? 没了脚下的这块河南地,他们就只能回到草原去,然后面对那座雄伟的长城,还有那群该死的秦军,只要秦军在长城一天,那他们就永远也别想着跨过长城到秦国劫掠了。 也就是说匈奴人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只能待在草原,咬着牙忍受着草原上的贫瘠和灾难,一个个冬天下来,没了从秦国劫掠来的东西,草原上会死很多人的。 就在这群匈奴人全都不甘心的时候,头曼这位大单于又向他们宣布了一个更坏的消息,“秦国人比我们匈奴人更加贪心,他们不光要我们脚下的土地,还想要我们这些劫掠他们的人的命。” “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向北回草原的道路应该已经被封死了,要是往北方走的话,那会撞到秦军的,往东和往南都是秦国人的地盘,也是走不了的。” “往西的话,那里是月氏国的地盘,不去说他们会不会放我们进入,就是从月氏国回到草原去,那也是好大一个圈子,我们仍旧会折损很多人。” 在说完了这些之后,头曼这位大单于缓缓站起了身,看着周围的匈奴骑兵,露出了愧疚的神色,“可以说我们已经是在死地了,脚下的这座河南地,就是埋葬我们的坟墓。” “是我把你们带到如今这步田地的,很抱歉,你们如果不愿意再听从我的号令,那就和那些被遣散的人一样,自己找活路去吧。” 听到这话,周围的匈奴人开始了躁动,很快就有人朝着头曼说了一声抱歉,接着就转身打算离去,然后又有人跟上,和先前的人一样准备离去。 匈奴人中陆续有人离去,但人数并不多,只有几千人,更多的人则是选择留了下来,此刻留下来的匈奴人全都环绕在头曼的身边。 留在来的人中,自然有头曼这位大单于的亲信,对他有绝对的忠心,但更多的是觉得即便离开也活不下去的匈奴人,抱着侥幸的心思留在了头曼身边。 他们终究是和那群被遣散的人不一样,他们这群匈奴骑兵,在秦国人眼中,都是劫掠他们边境的不赦之徒,就算他们跑到秦国,最后很可能也是个死。 匈奴人聚在一起才有战斗力,要是分散了的话,他们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所以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留下,聚在一起的话,他们或许才有一线生机。 “大单于,我们能不能直接进攻北边的秦军,既然他们阻断了我们回归草原的退路,那把他们打败不就好了?起码...起码应该试一试,不能等死。” 一名匈奴人朝着头曼说道,明显有些心虚,他是见识过秦军的战斗力的,根本不是他们匈奴人可以正面作战的。 可是眼下匈奴人无论怎么样都是死路,和北面的秦军正面作战,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起码可以让这些匈奴人看到一些希望。 头曼在听到这个提议之后,思考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如果我们回不了草原的话,那就只能留在河南地和秦军拼命了。” “真要是只能留在河南地的话,那我要交代你们一件事情,你们要杀一个叫嬴佑的秦军小子,就是他杀了铁木尔,他还是秦国的长孙,就是那位秦国皇帝的孙子。” 说到这里,头曼这位匈奴单于面露狠厉,咬牙道:“我们就算死,也要让这小子下去陪葬!” ------------------------------------- 第一百二十三章 老百将的惊人之语 三日后,老字营内,老百将带着老字营的秦军归营,刚一回来就被告知蒙恬在营帐中等他,要他回来就去汇报这次的情况。 这次老百将带着老字营的秦军出去寻找匈奴主力之后,蒙恬几乎是后脚就赶到了老字营,老字营的秦军一共在外七天,蒙恬便也在老字营里等了七天。 “知道了。”老百将随口说了一句,接着侧头看向嬴佑,指了指那颗铁木尔的脑袋,“你小子带上这玩意儿,跟老子去见蒙恬。” 嬴佑闻言嘿嘿一笑,跟老百将一起下了马,然后将大白交给姚进照顾,而他自己则是拿着那颗由他亲手砍下的铁木尔的人头跟着老百将一起去见蒙恬。 等二人来到蒙恬所在的营帐时,蒙恬早就等在了外面,见到二人便露出了笑容,“怎么样?匈奴人的情况打探清楚了吗?” “嗯,已经找到他们的位置了,进去说,我在地图上给你标出来。”老百将冲着蒙恬点了点头,然后就直接迈步进了帐篷。 蒙恬却是没着急跟上,又看向了跟着后面准备进去的嬴佑,看着嬴佑手里提着的那颗人头,笑了笑,开口问道:“这是你小子这次的斩获?” “嗯嗯。”嬴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给蒙恬展示起了自己手里的那颗人头,“这是匈奴大将铁木尔的人头,我和几个兄弟联手杀的,本来应该是匈奴人的大单于死的,但被他给救了,我以后再和您说,您先进去听老百将的。” 听到这话,蒙恬宠溺地摸了摸嬴佑的脑袋,随即拉着他的手进了帐篷,至于那颗人头,则是被嬴佑留在了外面,委托一位老字营的兄弟挖个坑埋了。 进入帐篷之后,老百将已经站在了挂着的地图边,见蒙恬进来了,当即用手在地图上指出了一个位置,“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是在三天以前,他们在这个位置,一直在朝着北走去,看样子是要往高阙走,想回草原去。” 听着老百将的话,蒙恬笑了笑,指着地图上那处标注为高阙的关口说道:“他们回不去了,我早就派了王离赶往高阙,三万秦军骑兵一路急行军,足可以强在他们前面了。” 嬴佑闻言也顺着蒙恬手指的方向看去,看清了那处叫做高阙的地方,那里连接着草原和河南地,是匈奴人返回草原的必经之路,显然极为重要,一旦高阙被秦军占领,那匈奴人就彻底回不去了。 老百将闻言点了点头,继续指着地图说道:“对于匈奴人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咱们其实不了解,因为我没直接去到匈奴人的大营里去,具体的位置是我们用了点手段,推算出来的。” 说完,老百将指了指旁边的嬴佑,开口说道:“这小子抓回来的那个俘虏乌勒,为了活命要卖老子,我们就用乌勒这么个废物王子钓出了头曼这条老狗,根据他推算出了匈奴人的大营,没能留下他,倒是留下了匈奴人的那个大将,叫什么铁木尔的,刚才这小子手上的人头你也看过了。” 蒙恬闻言对着嬴佑笑了笑,随即转头看向老百将,“匈奴人现在的情况我大抵可以推算出来,最近有许多匈奴人中的老弱妇孺出现在了我秦军的视线中,很是零散,他们应该是被匈奴人给放弃了。” 听到这话,老百将也笑了笑,开口朝蒙恬说道:“呵呵,倒是真舍得啊,看这个架势,他们是猜出咱们秦军要对他们动手了,所以才会这么不顾一切,怎么样,北面那里会有什么问题吗?赶得上?” “不会有什么问题。”蒙恬闻言摇了摇头,接着继续看向地图,扭头朝老百将说道,“没了这些累赘,匈奴人的速度倒是能快上不少,但仍旧不够快,王离是一定会在他们前面赶到高阙的。” “如今匈奴人既然感知到危险了,那不管他们知不知道高阙是否有秦军驻扎,都是会先去那里看一看,试一试,不过放心,我嘱咐过王离了,他不会出问题的。” “嗯。”老百将点点头,继续在地图上指了起来,“那这么说,匈奴人就只剩下一条路走了,等他们发现北边走不通之后,那就只能往西走了。” 闻言嬴佑也看向地图上河南地的西面,那是一个名叫月氏国的地方,如果匈奴要走那里的话,想回到草原要绕好大一个圈,路途很是遥远。 想到这里,嬴佑就忍不住开口问道:“往西走,他们的路途是不是太长了,这一路上他们应该会很难走,而且月氏国会容忍他们这群丧家之犬过境吗?” “月氏国的国力比起匈奴来说算弱的了,也是一直受匈奴劫掠,他们是个什么态度,还真不好说,想痛打落水狗是有可能的,但也不是没有直接放匈奴过去的可能。” 蒙恬开口朝着嬴佑介绍了月氏国的情况,接着继续说道:“至于路途遥远嘛,留在河南地是一定要死的,往月氏国去是九死一生,但起码有那么个一生不是。” “他们真要是选了去月氏国,那战场的主动权倒是不在我们手上了,一切都要看月氏国是个什么意思了,但也没办法,只能如此了。” “匈奴人不会往月氏国去的。”就在这时,老百将却是直接一锤定音地说道,听的蒙恬都是有些疑惑,而老百将则是指了指一旁的嬴佑,“这小子之前在头曼那条老狗面前自报身份了,想激头曼那老狗和我们拼命,只不过当时那老狗还心存侥幸,没敢。” “现在匈奴人谁都知道,秦国的长孙在老字营里,等他们在高阙碰壁之后,就知道自己走到绝路上了,这时候就两条路,一条是往西去月氏国,很大可能会死在路上,另外一条就是留在河南地,做困兽犹斗,按理来说他们会选月氏国这条路。” “但要是有一件能让他们疯狂的东西吸引他们呢?” 听到这话,蒙恬侧头看了一眼嬴佑,皱起眉头,却是看着老百将问道:“你是什么意思?” 闻言老百将笑了一声,转身看向嬴佑,然后语出惊人,“匈奴人去月氏国大概率也是个死,如果河南地有一件东西能让他们红了眼呢,比如这小子的人头。” “这小子可是把匈奴人的那位大单于,头曼老狗得罪的很厉害啊,两个儿子都是被这小子俘虏的,跑了一个,死了一个,匈奴大将还是为了救他死在了这小子手上,这小子又是大秦的长孙,脑袋值钱的很。” “你说你要是头曼,比起选去月氏国这条九死一生的路,是不是选留在河南地想办法砍了这小子的脑袋,或者是干脆俘虏了这小子,和咱们秦军谈谈条件,来的更有希望一些啊?头曼这条老狗,只要见了这小子,就会像条疯狗一样红了眼咬上来的。” “小子,之前和你说过,打仗之前要算,现在这就是在算人心了。”老百将嘿嘿一笑,随即朝着嬴佑抛出了一个问题,“怎么样,小子,敢不敢用自己的脑袋,再钓一次头曼这条老狗?” “上一次没能让你小子如愿,再试一次咋样?” ------------------------------------- 第一百二十四章 至情至性的嬴佑 老百将的话刚一说完,还没等嬴佑说话,蒙恬却是率先急眼了,直接朝着老百将破口大骂道: “你这个老东西想都别想!这小子是陛下的孙子,你敢用他钓那些匈奴人?你是不是疯了!” 老百将听着蒙恬的骂声,一脸的无所谓,转头看着嬴佑一笑,接着又朝蒙恬说道:“你要是不想用这小子去钓也可以啊,用你蒙恬的脑袋,照样可以,上郡秦军的主将,这颗脑袋的分量一样不轻!” “你放屁!谁的脑袋都不行!”蒙恬的情绪格外激动,说着就要对老百将动手,嬴佑见状赶忙拉开蒙恬。 “叔公,叔公,您先别急。”嬴佑用双手一把抱住蒙恬后腰,嘴里连连劝着,“老百将不就是先说说嘛,您就先听他说说,我又不会因为这个少块肉,您别动气,别动气。” 见嬴佑如此,蒙恬也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示意嬴佑可以松开手了,等嬴佑松手之后,蒙恬指着老百将说道:“你说!老子就听你说!你要是还打定主意要拿这小子的人头去冒险,那老子一定揍你个老东西!” 听着蒙恬的话,老百将却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继续朝蒙恬说道:“呵呵,你揍老子也没用,办法就是这么个办法,匈奴人要是真选了去月氏国这条路,那就是多了个万一。” “万一月氏国怂的厉害,主动给匈奴让路,甚至是主动提供路上的物资,你怎么办?就算概率再小,可到底有这么个概率不是,真要是这样,你蒙恬担得起这个责任?” “皇帝的命令是让我们歼灭匈奴人的主力,你蒙恬敢赌这个万一?要是万一真放跑了匈奴人的主力,那这一仗也就只能算打赢了一半,你蒙恬就能甘心?” “刚才说用你的脑袋也可以,其实是老子胡说的,你是上郡秦军的主将嘛,没了你秦军没办法调动,自然不可以用你的脑袋钓匈奴人,但这小子就不一样了,他是大秦的长孙不假,但他还是老子手底下的兵。” “办法就是这么个办法,用这小子让头曼那条老狗红了眼,就铁定可以歼灭匈奴留在河南地的全部主力,风险就是这小子可能没命,但这就是眼下最好的办法,可以杜绝一切意外发生,头曼只要见了这小子,就一定会发疯的!” “你他娘的就是个疯子!”蒙恬见老百将还是坚持原先的意见,当即大怒,只不过这一次却是没再想要动手,“你知不知道这小子是谁?这小子是陛下的孙子,是秦国未来的皇帝!” “陛下把孙子送到我蒙恬的军中,我蒙恬把这小子送到你这个老东西的手上,不是他娘的让你拿他当诱饵的,这不是我们这些臣子应该做的事情!” 老百将听着蒙恬的话,一脸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继续笑道:“你是秦国的臣子,老子可不是,老子就是秦军里的一个兵而已,你在乎这个,老子不在乎!” “你...”蒙恬被老百将气的说不出话来,一旁的嬴佑见状搀扶着蒙恬坐下,而一旁的老百将则是冷笑不止。 “你蒙恬和嬴氏有情分,我可没有,我只考虑怎么帮秦国打胜仗。”老百将对着蒙恬说了一句,接着扭头看向嬴佑,“小子,敢不敢干?给句话,你要是不敢干,我也不强求,毕竟你是大秦的长孙嘛,命金贵的很,要是死了,我可赔不起。” “真要是这样,你小子打完这一仗也别回来了,这老字营里的人认不认你这个兄弟我不管,反正老子是不认你了,我可高攀不起你这位大秦长孙。” 听着老百将话中的阴阳怪气,再看了一眼气的再次要动手打人的蒙恬,嬴佑连忙将蒙恬劝住,然后就对着老百将露出一个无奈地笑容,“您这话说的,让我怎么拒绝啊。” 老百将听到这话,眼神顿时一亮,冲着嬴佑嘿嘿一笑,“那这么说,你小子是答应了?” 嬴佑点了点头,不顾蒙恬拉着他的手,朝老百将说道:“我答应您,跟您去钓头曼那条老狗。” 见嬴佑真的答应了,蒙恬一下子急了,立马起身重重地朝着嬴佑的胸口捶了一拳,嘴里骂道:“这事岂是你自己能做主的?你是陛下的孙子,你父母还在咸阳城等着你回去,你的那位王姑娘还在等着你回去娶呢?你怎么敢拿自己的命去冒险?!” 嬴佑挨了蒙恬一拳,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一旁的老百将见状却是开始替嬴佑抱打不平起来,“怎么着,人家小子自己答应了,你蒙恬还不同意?你以为你是谁啊,人家叫你一声叔公,你蒙恬还真拿自己当长辈了?你以为你是谁啊,你姓嬴吗?!” 蒙恬闻言气的满脸通红,看了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老百将,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嬴佑,咬牙说道:“好,我不姓嬴,没资格拦这小子,那我让姓嬴的来管这件事,我写奏疏给陛下,让他定夺!” 听到这话,嬴佑下意识地想要阻拦,却是被老百将给叫住了,“让他写,你小子都是这么有种,你那位皇祖还能比你差了?” 嬴佑听到老百将的话,停下了动作,但却还是忍不住说道:“我怕我家里担心啊,我皇祖就算不拦我,我父亲母亲知道了会很担心的,要是王姑娘知道了,也会担心的啊。” 老百将在听到嬴佑这话的之后,笑着一拍额头,然后上前几步,搂着嬴佑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这就是你小子的不对了,是,你小子有种,是个带把的,可这事不是闹着玩的,要是你小子真死了,难不成连句话都不给家里留?” “生死我见的比你多,有时候担心着,好过噩耗突来,起码有个心理准备不是?” 嬴佑听着老百将的话,点了点头,而蒙恬此刻也写好了那道要送给嬴政的奏疏,此刻蒙恬看着嬴佑,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小子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的,这跟你皇祖是一样的脾气,我也不多劝你,但这道奏疏,是无论如何都要上的。” “这老东西说得对,让家里担心着,起码有个心理准备,好过突来噩耗。”蒙恬说着一指老百将,接着又看向嬴佑,“毕竟他们是你家里人,有知道这个的权利。” 听到蒙恬的话,嬴佑继续点头,接着便沉默了好久,良久之后才是朝蒙恬开口道:“叔公,那我写点东西交给您,刚才老百将不是说了吗,要是万一死了,总得留句话给家里的。” “好吧。”蒙恬无奈地点了点头,然后给嬴佑让开了位置,“你写好以后交给我,我帮你送到咸阳城。” “不行不行,这东西哪有人没死了就给人看的。”嬴佑连连摆手,又朝蒙恬露出个灿烂的笑容,“那我要没死,这事儿怎么算?我皇祖和我父亲母亲倒是还好说,也不能因为这个不认我,可我家姑娘万一跑了,这算谁的?” “您先替我保管着,然后等我回来就烧了,我觉得我是不会死的,我命大着呢!” 见嬴佑到了这个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蒙恬也是气笑了,一旁的老百将则是乐呵呵地看着嬴佑,他没看错这小子啊。 等嬴佑走到案前,提笔思考了很久,却是迟迟没有下笔,最终将笔放了下来,“叔公,我得想想,反正又不送去咸阳城,不用这么着急吧?” 蒙恬见状无奈一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便忍不住指着老百将朝嬴佑开口问道:“你小子刚才答应这老东西的时候挺痛快啊,怎么现在这么扭捏?” “不一样的。”嬴佑笑着挠了挠脑袋,接着继续说道,“我答应老百将,是因为我在来之前就说过了,没谁是不可以死的,别人能死,我这个大秦长孙自然也能死。” “如今我对战事有很大作用,没道理因为怕死就不干了。可是...可是给家里留遗书这种事情,我却是要好好想想的,因为我家里的长辈,我喜欢的姑娘都很爱我啊,我...我...我怕我真死了,然后遗书还没写好,那样太对不起他们啊。” 嬴佑的话说的发自肺腑,不光是蒙恬,就连老百将都是有些动容,看着这个至情至性的少年,老百将抢在蒙恬前面,一把搂住嬴佑,嘴里说道: “怕对不起家里人,那就他娘的别死,谁说这活儿就是个必死的差事了?老子还在呢,还能护不住你小子?!” 听着老百将对自己的宽慰,嬴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眼神逐渐坚定起来,“嗯,我不会死的,我皇祖还等着我去撑起大秦的天呢,我父亲母亲还在家里等着我回去吃饭呢,我家姑娘还等着我去娶呢...” “我怎么能死呢?”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少年的诺言 老百将闻言重重地拍在了嬴佑的后背上,朝着他温柔一笑,他很少对人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如今对嬴佑算是一个例外。 二人缓缓分开,老百将又摸了摸嬴佑的脑袋,笑着说道:“我就知道老子没看错你小子,放心,老子不会让你死的!” 听着老百将的保证,嬴佑笑着点了点头以作回应,可一旁的蒙恬就没有这么乐观了,一把抓住了老百将的胳膊,“我可以答应你,让你用这小子去钓匈奴人的主力,但你必须告诉我,你要怎么打这一仗?” 老百将听着蒙恬的话,脸上嘿嘿一笑,说出的话对于蒙恬而言仍旧是那么刺耳,“你蒙恬连这个都猜不出来?不应该啊,哦,你是关心则乱了是吧,你也不姓嬴啊,还真把自己当嬴家人了?” “你少他娘的放屁!”蒙恬被老百将说的急了,直接一把揪住老百将的脖领子,“你到底准备怎么打这一仗,说!” 见蒙恬如此,老百将的脸上仍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拍了拍蒙恬的胳膊,示意他松手,等蒙恬依言松手之后,他才是朝着蒙恬说道:“要不是这小子在这里,老子非得教你怎么做人,这次算是给你留点面子!” “你如今乱到这个地步,那我也不指望你什么,听老子的话就是。”老百将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地图旁边,接着用手指向了地图上标注的高阙,“匈奴人现在应该还没有到高阙,刚才已经分析过了,他们是一定会去高阙试一试的。” “既然高阙他们打不下来,那边也是说他们要陷入绝路了,刚才也说了,那个时候就两条路,一条去月氏国,一条是留在河南地等死。” “如今雪还没化,秦军无法大规模调动,被动的其实是我们,越拖对我们来说就越不利,因为我们的任务是歼灭这支匈奴主力,而不是单纯拿下河南地。” 说完,老百将又一指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嬴佑,看着蒙恬开口说道:“刚才我也和你说了,头曼这条老狗很仇视这小子,见到他之后会红眼的,但这也不是绝对的事情,谁知道这条老狗后面会不会冷静下来?” “所以我们秦军的动作要快,最好是能追上匈奴人,等他们从高阙碰壁之后,我再带着老字营出现,然后跟他们在草原上拉开了比划比划,只要匈奴和老字营接战,那他们就跑不了了。” 听着老百将的话,蒙恬陷入了沉默,在冷静下来之后,很快就猜出了老百将的想法,“你的意思是,你要带着老字营在草原上溜这些匈奴人,直到冰消雪融?” “哟,看样子你还不傻,对,我就是这个意思。”老百将调侃了一句,承认了自己的想法,接着又在地图上指了起来,“我不知道这雪什么时候会化,但是我可以给你保证,不会让匈奴人跑到月氏国去。” “我带着老字营和他们以河南地为战场,拉开了比划一下,他们匈奴人不是仗着马跑得快,一直把我们秦军当狗溜吗,那这次就干脆换过来,换成老子来溜他们,让这帮野狗知道,无论是阵战还是游击,秦军都是这群野狗的祖宗!” 嬴佑在一旁听着老百将的筹划,明白这是怎么样的一场仗,自己这边,只有人数不足一万的老字营,却是要面对全部的匈奴主力,尽管老字营的秦军再精锐,这任务的压力仍旧不小。 因为为了拖住匈奴的主力,他们是不能直接把匈奴人打垮的,真要是那么做了,匈奴人会作鸟兽散,到时候老字营的人又不会分身,当然无法再抓住他们。 他们也不能脱离跟匈奴人的交战,一旦匈奴人找不到他们的话,那就有可能直接转头去月氏国,匈奴人真要是铁了心要走,光凭老字营是留不住这一万人的。 想要把匈奴主力全歼,那就必须是以兵力优势完成包围,让他们跑都没地方跑,但眼下冰雪尚未消融,秦军无法调动,所以就需要用嬴佑,用老字营来拖住他们。 为了不放跑一个匈奴人,老字营必须要保持一个让匈奴人觉得自己打得过的心态,这等同于让老字营自己束缚了自己,不光是不能全力施为,更是不能在短时间内被匈奴人造成太大的损失,其中分寸的把握,可谓是天大的难点。 如今秦军剩下的骑兵都被蒙恬给了王离去高阙驻防,他们是绝对不能动的,一旦高阙出现问题,那匈奴人可以很轻松的回到草原去,到时候秦军就是有天大本事也抓不住他们了。 没了王离所率领的骑兵,加上如今冰雪尚未消融,也便是说老字营要在没有任何支援且要束手束脚的情况下同匈奴人作战,其中难度,可想而知。 老百将口中只说了要用嬴佑做诱饵,但实际上的诱饵,其实是整个老字营,嬴佑不过是其中最诱人的一部分罢了。 这般想着,嬴佑不禁看了一眼老百将,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看着突然笑起来的嬴佑,老百将也不禁好奇问道:“你这小子笑个什么?” “我笑您啊。”嬴佑仍旧是笑着,伸手指向老百将,“匈奴人都说我们秦军是疯子,可和您比起来,我们秦军可是实实在在的正常人啊,您才是疯子祖宗!” 闻言老百将也笑了起来,嬴佑说他是疯子祖宗,当然不是在骂他,这是对他的恭维,他不喜欢别人拍他的马屁,但嬴佑这小子拍的,他倒是格外受用。 “你真是个疯子!”蒙恬此刻也在一旁开口道,接着又看向了一旁的嬴佑,“你小子也差不多,你们这座老字营上上下下,都是疯子!” “叔公,你不也是老字营的吗?”嬴佑忽然朝着蒙恬开口,接着继续说道,“老字营设立的目的,不就是为了去打这样的仗吗?” 听到这话,蒙恬也露出了一个笑容,接着改口说道:“那就咱们老字营上上下下都是疯子,老子既然挂着老字营主将的名头,就陪着你们疯一把!” 话音落下,蒙恬来到了老百将的身前,二人相互看了很久,最终蒙恬一把拍在老百将的肩膀上,“老哥,我等你活着回来喝酒!” 老百将闻言笑了笑,用手拍在了蒙恬放在他肩膀的手掌之上,蒙恬接着又看向了嬴佑,“之前我说要在上郡等你来参军,你小子没有爽约,这么快就来了。” “如今我再对你小子说,我在这老字营里等着你回来,你小子也不能爽约,我等着跟你一起回咸阳城,喝你小子的喜酒!” 嬴佑听着蒙恬的话,仰头露出了一个春风和煦般的笑容,整个人身上流露出独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少年郎才有的肆意风流,开口说道:“我父亲是君子,君子一诺千金,从不爽约,我嬴佑虽然不是我父亲那样的君子,但我也跟我父亲一样,重信守诺。” “我答应过皇祖,要为他撑起大秦的天,我答应过我的父亲母亲,要平安回去,我答应过我的王瑶姑娘,要回去娶她,如今我也答应叔公,答应您活着回来...” “带您去喝小子我的喜酒!” ------------------------------------- 第一百二十六章 老字营里最后的演讲 老字营内,蒙恬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将老字营的调动全权交给了老百将这位老兵,而他自己则是回到上郡的军营之中统筹全局。 在蒙恬离开之后,老百将立刻召集了所有老字营内的秦军,打算向他们宣布作战命令,老字营的出动必须要快,所以老百将决定明天就出动,故而要在今日就把一切都交代好。 如今天色已经到了傍晚,秦军都已经是在开始吃饭了,但当听到老百将传来集合的时候,也都纷纷放下了手里的饭碗,赶来老百将的面前集合。 似今日这样的场面,许多老字营里的老兵都是没见过,其实这也是老字营自成立以来,唯一的一次全军集结,之前老字营的每一次行动,都没有出动所有人,可这一次却与以往不同,他们全都要去。 老百将此刻站在一处一直荒废着的点将台上,这座点将台在老字营设立之初便是有了,当时是蒙恬来上面讲话,后来就再也没人用过了。 除了蒙恬以外,老字营其他人是没有这个资格,而唯一有这个资格的老百将却是懒得用,在他看来,没资格让老字营全体出动的任务,都是小任务,是用不着这么大张旗鼓的。 可是今天,老百将头一次站在了这座点将台上,而他的身边,站着那位刚刚加入老字营不久,来头大的吓人的大秦长孙嬴佑。 看着点将台上的二人,底下所有的老字营秦军全都收敛起平日里的散漫,露出格外郑重的神色,因为他们知道,今日能有这么大的场面,那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他们去做。 “兔崽子们,饭都没吃完就被老子叫来了,现在心里是不是在骂娘啊?”老百将并未上来直接就说正事,反倒是说了这么一句,底下的秦军闻言却是不敢放松,见状老百将笑了笑。 “瞧瞧你们一个个绷的那个样子,平日里的那副欠揍的模样都去哪儿了?”老百将在点将台上指着众人开始笑骂,又开始点名道姓的调侃起了人,“许七呢?许七啊,你小子平时不是最爱用你那副破锣嗓子哼歌吗,这会儿怎么不哼了?” “嘿嘿。”底下的许七见老百将点了自己的名字,当即挠了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老百将,有什么事您就说吧,您说完了,我保证唱个热热闹闹的!” 听到许七的话,点将台上的老百将露出了笑容,可说出的话却是寒意十足,“我怕你再不唱,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啊。” 众人听着老百将的话,脸上纷纷变得凝重起来,他们明白老百将话中的意思,这一次的任务,一定很难,很有可能,整个老字营都是要折在里面。 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老百将也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接着露出庄严肃穆的神色,开口朝着底下的众人说道:“方才我和蒙恬商量了一下,商量出一个顶好的差事交给你们去做。” “什么差事呢?你们不妨猜猜!”老百将故意卖了个关子,但却是没过多久就又说道,“算了,你们这帮猪脑子是猜不出来的,老子告诉你们吧!” “我给你们找的差事,就是让你们跟着老子一起去追上匈奴人的主力,把他们当狗一样溜,不过你们不能放开了打,不能直接把他们打散了,也不能让他们找不到你们,就是要让你们时刻保持和匈奴的作战,然后还不能轻易折损了!” 听到老百将的话,所有老字营秦军的脸上全都露出了惊愕的神色,这个任务即便是对他们这些秦军精锐中的精锐来说,也仍旧是比天还难了。 “怎么着,一个个都以为难了点是吧,还有更难的呢!”老百将看着底下人众人,丝毫不去管这些人的情绪,继续说着,“另外你们就不用指望援军了,如今秦军除了你们之外的所有骑兵全部被派到了高阙。” “也就是说我们一个援军都没有,得不到任何支援,就连他娘的吃喝拉撒都得自己想办法解决去!” “是不是都觉得难,都觉得委屈啊?别怕惹老子生气,因为就连老子都他娘的也觉得难,打不能打,跑不能跑,还没人疼,他娘的老子都替自己委屈,你们这帮兔崽子觉得难,觉得委屈,有什么不成的?” 老百将的话刚一说完,底下的秦军就开始有人喊了,“老百将,他娘的,这打的叫个什么仗?就差让俺们把脖子送到匈奴人的刀口下了,真他娘的憋屈!” 听着底下这人的话,老百将嘿嘿一笑,并未去责怪他,而是直接说道:“你们是不是都想不通,为什么要打这一仗啊,那老子告诉你们。” “因为老子我不想放跑一个匈奴人,所有才有这一仗!”老百将说着用手一指身边的嬴佑,接着又朝众人说道,“都认识吧,这小子是咱们老字营里最小的兵,是咱秦国皇帝的孙子。” “他来咱们老字营才几天啊,可是就这几天功夫,这小子硬是抓了两条大鱼,都他娘的是匈奴人的王子,虽然跑了一个,可也带回来一个,让咱们秦军彻彻底底掌握了匈奴人的情况。” “不光如此,这小子还亲手砍了匈奴人那个大将,叫他娘的什么铁木尔的脑袋,还有匈奴人的头头,那条叫头曼的老狗,狗腿都是让这小子给砍掉了!” “你们说,匈奴人得多恨这小子啊,头曼这条老狗得多恨这小子啊。”老百将细数完了嬴佑的战功,接着笑眯眯地看着底下的众人,“这小子之前当着头曼那条老狗的面,报了自己大秦长孙的名号,匈奴人现在做梦都想要这小子的人头!” “所以这一战我就是要用这小子的人头来钓匈奴人,让他们像野狗看见骨头一样红了眼,让他们不顾一切的黏着我们,直到冰消雪融,剩下的秦军可以调动完成对匈奴的包围为止!” “只要留在河南地的匈奴人没死干净,那我就是要带着这小子,带着你们这帮兔崽子,和匈奴人一直耗下去,不是我们先死,就是匈奴人先死!” 老百将说完,一旁的嬴佑上前两步,朝着底下的老字营秦军朗声说道:“小子我姓嬴名佑,家中长辈是咱大秦的皇帝,我是大秦的长孙!现在我愿与诸君一起,让那帮狗娘养的匈奴人死在我们脚下的这边土地上,死在我大秦日后的疆土上!” “方才老百将说了,匈奴人中的那条头曼老狗恨不得砍了我的脑袋,那我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他,我嬴佑的脑袋就在他面前,有本事就来砍,要是没本事,那就把命留下!” “诸君,诸位大秦的勇士,诸位我嬴佑的哥哥们,你们可愿意随我嬴佑一起?!” 底下的老字营秦军听着嬴佑的话,一个个纷纷昂起了头,喉咙中齐齐爆发出一个声音,天地间此刻便也只有这一个声音。 “愿意!愿意!愿意!” 听着底下人这震耳欲聋的吼声,老百将嘿嘿一笑,接着拍了拍嬴佑的脑袋,“这小子是咱们老字营里最新,最小的兵了,是你们所有人的小弟弟,要是那些匈奴人想要你们这位小弟弟的脑袋,你们答应吗?” 随着老百将的话音落下,底下的老字营秦军们又是齐齐爆发出吼声,“不答应!不答应!不答应!” “好!”老百将高喊了一声,一向是有些不近人情的老百将此刻却是豪气冲天,“我已经和蒙恬说了,此战之后,便没有老字营了,你们积攒的战功全都兑现,全都给老子滚去当官去!” “在这一战中死了的,这一战里斩获的战功全都会平分给活下来的,为什么要这样呢?因为他娘的这一战本来就活不了多少人,干脆他娘的赏个痛快!管他什么秦法不秦法的,管他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一切都交给蒙恬那个龟儿子,由他去跟咸阳城里的皇帝老子说去!” “老子估摸了一下,此战中能活下来的,日后最少是个校尉,从小卒到校尉,一步登天了啊!可既然拿了死去弟兄的战功,那就不是白拿的,活下来的,都给老子把死了的弟兄的家眷照顾好了,做得到吗?!” 听着老百将的话,得知这一次的封赏之厚,所有老字营的秦军全都眼睛喷火,纷纷大喊道:“做得到!” 老百将听着底下人的承诺,满意地点了点头,最后下达了命令,“今日连夜做饭,在不影响自己行动的前提下,干粮能带多少就给老子带多少,明天,明天咱们就去找那帮狗娘养的匈奴人!” “我的话说完了,最后让我身边的小子,你们的小弟弟嬴佑,和你们再说句话!” 老百将说完就转头看向嬴佑,这是老百将的临时起意,并未知会过嬴佑,可嬴佑在听到这话之后却是格外自然,身上看不到丝毫的局促。 随着嬴佑上前两步,包括老百将在内,所有老字营秦军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少年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底下看了一眼底下的弟兄,终是开口说道:“嬴佑自进入老字营的头一天,就没把自己当过什么大秦长孙,我就是老字营里的一个兵!” “这个身份,我嬴佑从前是,如今是,将来还是!诸位也都是我嬴佑的哥哥,是可以随我嬴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嬴佑愿与诸位一起血战沙场,至死不悔!” ------------------------------------- 第一百二十七章 老人姓白名仲 夜深人静,老字营里的所有人都已经歇下了,唯有老百将和嬴佑二人还未歇息,此刻一老一小蹲在一处空地上,抬头赏着月色。 “皎皎明月,照我秦人。”老百将口中念出了一句自己随便想的诗,与平时的样子截然不同,在随口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转头看向嬴佑,“小子,明天就要跟着老子拼命去了,怕不怕?” 蹲在老百将旁边的嬴佑听老百将这么问起,并未直接说话,在想了一会儿之后才是苦笑道:“那自然是怕的啊。” 说完这么一句,嬴佑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往后一躺,双手抱头,翘着二郎腿朝老百将坦然说道:“怎么能不怕呢?那座咸阳城里,有我的皇祖,有我的父母,有我的外公李斯,当然还有我的王姑娘,就连在军中,我都有蒙恬叔公,他们都是爱我之人。” “我若死了,他们定会很伤心的啊。”嬴佑在提起这一个个名字的时候,面带笑意,接着扭头看了一眼老百将,“他们对我而言,都是最亲的人,自然也是小子我的牵挂。” “所以我当然怕啊,怕死在战场上,怕害的他们为我伤心,应该要怕的啊。” 嬴佑说的很是坦诚,而老百将在听到嬴佑的话后也是露出了笑容,仍旧是保持着蹲姿,嘴里又朝嬴佑问道:“那我让你小子跟我去拼命的时候,你小子为什么答应的这么痛快,既然怕死,又为什么要来这军中?” 尽管嬴佑的解释老百将已经听过很多遍了,诸如刚才的问题他也问过许多遍了,但此刻就是忍不住想要再听听,想要再问问。 “因为我是姓嬴,是嬴政的孙子,是秦国未来的皇帝啊!”嬴佑回答的很大声,说着便坐了起来,看向老百将的眼神中闪烁着明媚的光,“为我大秦万年,嬴佑便是死...也无悔!” “若我嬴佑是个贪生怕死的嬴氏子弟,皇祖不会把秦国交给我,我父母或许仍旧会那般爱我,但也不会对我寄予厚望,我喜欢的姑娘也不会喜欢我!” “我若死了,固然要惹他们伤心,但我要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又怎么配得上这许多人的期望,配得上我家姑娘的爱慕啊!” 老百将听着嬴佑的话,面带笑容,一边为嬴佑鼓掌,一边坐了下来,“嬴氏子弟若人人似你这般,那这大秦,就该万世长存!” 说完了这句话,老百将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看着夜空中悬挂的那一轮明月,老百将似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流露出些缅怀的神色。 见老百将这副样子,嬴佑也不禁有些好奇,就再次朝着老百将问道:“老百将,之前我问过您的过往,您说等我砍下了头曼的脑袋再告诉我,如今打个商量怎么样,头曼的脑袋我先欠着,您把话先告诉我咋样?” “呵呵,你这小子,倒是会做买卖!”听着嬴佑的话,老百将不禁指着发出了笑骂一声,但却是点了点头,“也罢,有些话憋在心里久了,到死都说不出去,就跟你这小子说说!” 嬴佑见老百将同意了,当即端正了坐姿,认真的准备聆听,而老百将见状也是无奈一笑,“用不着这样,无非是些老黄历而已。” 见嬴佑没有动作,老百将也懒得再去说,就自顾自地开始诉说其了自己的过去,“我从军将近四十年了,刚刚从军的时候,脸上光滑的很,头发胡子也没这么白,是个贼他娘俊的小伙子。” “按理说呢,我这种样貌的小伙子,那是不缺女人爱慕的,实际上也真的不缺,有很多女子爱慕我,想要让我娶了她们,可是我到头来一个都没答应,一直打光棍打到今天,为什么呢?” “因为我是个罪人啊!” 听到老百将说自己是罪人,嬴佑不禁一愣,而老百将看着嬴佑那疑惑的眼神,笑了笑,继续说着,“我其实和你一样,都来自那座咸阳城,家世也很显赫,不过肯定比不了你这小子就是了!” 在提起自己的家世时,老百将又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中的那轮明月,脸上露出些自豪的神色,接着便扭头朝嬴佑开口道:“你小子的祖父是如今的皇帝嬴政,而我的祖父...” “是我秦国昔日的武安君白起!” 嬴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脸上忍不住露出惊讶之色,只因这个名字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些。 白起。 这个名字的主人,是他秦国的战神,昔日他秦国昭襄王意在天下,用白起攻伐六国,大小战役全胜,白起也屠军百万,最为耀眼的一场长平之战,更是一战歼灭四十余万赵军。 可是这位的下场却是很不好,最后被昭襄王赐死,嬴佑没有想到,老百将竟然会是白起的后代,可是很快他就又想通了,若非如此,蒙恬又怎么会对老百将如此敬重?若非如此,老百将又怎么会一直是个百将? 老百将没有去管嬴佑那惊讶的目光,仍旧是自顾自地追忆起过去,“我从军的那一年,是我祖父死的那一年,那年祖父因为抗拒大王的诏命而被赐死,然后我们一家被发配充军,我父亲死在了战场上,母亲则是死在咸阳城里一个不知名的角落,连块墓碑都没有。” “至于我,我就一直在军中,为秦国杀敌,起初我很不愿意,每次都不愿意上战场,不想为秦国杀敌,但后来知道我身份的一位将军骂了我一顿,他和我说,武安君的孙子,可不是个孬种!” “骂我的是,是王翦将军,他骂醒了我,从那以后呢,我就拼了命的杀敌,说不上为了秦国,更多的是为了完成我祖父的遗愿。” “我记得我祖父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愿后世每一户人家的窗户,都能被我大秦的明月朗照!”老百将说着用手一指夜空中的明月,脸上格外骄傲自豪,“我祖父看不到的,我替他看到了!” “我的军功其实很多,光是死在我手上的敌军,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但因为昭襄王的诏命,他说白家子弟不受封赏,所以即便我的军功再多,我也就是个小卒,这叫王命不功!” “直到后来如今的陛下继位,他为我祖父说了几句公道话,接着免除了昭襄王的王命不功的诏命,按理来说我可以和蒙恬一样,当个将军,但我就是只当个百将,因为他娘的老子心里有怨气啊!” 老百将的话锋突然一转,变得格外激烈,此刻他看着嬴佑,就好像是看着曾经的昭襄王一般,“凭什么老子的祖父就因为抗拒了你们姓嬴的诏命就要被赐死?” “老子的祖父替秦国,替你们姓嬴的打了那么多仗,背了那么多条人命,你们到最后却像是杀条狗一样杀了他,你们姓嬴的凭什么?” “老子是人,老子的祖父也是人,老子全家都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他娘的你们姓嬴的人的狗!凭什么你们说什么老子们就得去做什么?凭什么你们的决定是错的老子们也得去做?!” “后来知道对不起老子们了,想着补偿老子,老子才不稀罕呢!老子打仗,他娘的不是替你们姓嬴的打的,是替秦国,是替天上的英灵打的!” 听着老百将的骂声,嬴佑始终未曾说话,尽管老百将字字句句都是对嬴氏的谩骂,嬴佑也始终未曾生气,甚至心里满满都是愧疚,因为他们姓嬴的,确实对不起老百将一家啊。 “他娘的,骂出来就是舒服多了!”老百将骂了一句,接着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嬴佑的肩膀,“原本我对你们姓嬴的没什么好感,直到看到了你小子。” “你小子对老子的脾气,成!”老百将说着就朝嬴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接着拍打着眼前这个少年的肩膀,“管他娘的你姓不姓嬴呢,只要你来了军中,来了老字营,来了老子手底下,那你就是老子的兵,是老子的兄弟了!” 嬴佑听着老百将的话一笑,下一刻用手重重拍在老百将按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掌之上,“老百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闻言老百将笑了笑,将手掌从嬴佑的肩膀上拿开,接着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脸上满是那自豪之情,“我是武安君白起的孙子,昔日是秦军之中一小卒,今日是老字营的老百将...” “老子叫白仲!” ------------------------------------- 第一百二十八章 出征前的歌声 翌日破晓,老字营全体上下皆已整装完毕,在之前查探匈奴情报的时候,他们损失了一些人,故而此刻的人数不满一万。 尽管只是少了几百人,但这一次老字营的任务却是格外艰难,说不定就有可能因为这几百人的差距有什么变故,但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因为事情已经定下了。 今日就是他们老字营全体出战的日子,兵贵神速,差几百人就差几百人,他们等不了了。 此刻老百将身上并未穿甲,而原本属于他的那身老旧甲胄,其实自嬴佑进入老字营的那一天起,便是被老百将借给了嬴佑,一直没有要回来。 秦军之中甲士的数量要远远少于没有甲的秦军,即便是在老字营里,也达不到人人披甲的地步,需要靠着战功来获取甲胄的使用权。 因为自己的甲胄一直借给了嬴佑,所以之前几次出动去查探匈奴人的情报,老百将身上穿的,都是从其他留在老字营的秦军手中借来的。 如今老字营需要全体出动,老百将自然也无处可借,却也没有把甲胄从嬴佑手上要回来,嬴佑之前和老百将说过,要把甲胄还回来,却是被老百将直接给严词拒绝了。 “老子打了一辈子仗,用得着你这个小子担心?” 这是老百将当时同嬴佑说的话,嬴佑本想再坚持一下,然后屁股上就挨了老百将两脚,此事也就只得作罢。 此刻老字营的人中,披甲者近八千人,但身上穿的并不都是秦军的甲胄,也有从匈奴人身上扒下来的,先前歼灭了匈奴人的精锐,他们身上的甲胄,就被用在了此时的老字营身上。 “弟兄们!”老百将纵马来到最前面,朝着整装待发的老字营秦军嘶吼道:“该说的,老子昨天都已经说过了,此战是我老字营建立以来最难的一仗,也是最后一仗,很多人会死,但昨日你们已经回答过老子了,你们不怕死!” “如今老子再问你们一句,怕不怕死?”还没等老字营的秦军有所回答呢,老百将就又说道,“愿意死的,就跟老子走!” 话音落下,老百将便纵马而出,其余秦军见状也纷纷将原本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开始纵马追上前面的老百将,没有言语,所有老字营的秦军都是用行动表明了他们的意志。 死? 怕个卵! 嬴佑的身边是一起并肩作战过好几次的许七,王岭,姚进几人,还有一位与他相熟的老字营秦军,正是那名领着他进门的老字营百将,战死的孙五的上司,蒋泉。 这位蒋百将在断了一臂被嬴佑和现在在他身边的几个兄弟救回老字营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出战过,按理说没了一条胳膊,蒋泉是要被送到后方去的,但他却是怎么也不愿意,执意要留下。 此战本就无比凶险,蒋泉没了一条胳膊,生还的概率自然是大大降低,但他还是留了下来,留下了去死。 老百将也没有强求蒋泉,既然蒋泉视死如归,那就应该给予他足够的尊重,所以此刻没有人带着异样的目光去看留下了的蒋泉,只把他当成了平常的战友。 “小子!”蒋泉用仅存的一只手臂握着马缰,侧头朝着嬴佑喊了一声,“老子当初没把你收入自己麾下,如今真他娘的后悔!” 听着蒋泉的话,嬴佑也露出了笑容,朝着他喊道:“蒋百将,这说明咱俩没有缘分,小子我就该是老百将手下的兵!” “不过蒋百将喝我一杯喜酒的缘分,我想应该还是有的,等打完了这一仗,小子我请蒋百将去咸阳城喝我的喜酒!” “好!”蒋泉大声的答应了嬴佑,接着看着嬴佑说道:“这杯酒,老子还他娘的喝定了!” 蒋泉看向嬴佑的目光之中,满满都是欣赏,甚至还带着些敬佩,因为这小子是他蒋泉和孙五领进门的,是他蒋泉把他介绍给老百将的。 本以为这小子是留不下来的,就算留下来了,也不是会打死仗的,但嬴佑却用一次次战功告诉了蒋泉,他蒋泉看轻了嬴佑这位大秦长孙。 嬴佑不光留下来了,而且留下来之后参与了对匈奴的每一仗,且战功很卓着,他不光俘虏过两个匈奴人的王子,还砍了头曼一条胳膊,铁木尔这名匈奴大将也死在嬴佑的手里。 嬴佑来老字营的时间很短,杀敌可能比不上其他人,但靠着一次次显着的功勋,没人会看不起这个老字营里最小的兵,没人会看不起嬴佑,甚至隐隐会有些佩服。 甚至就连蒋泉的命,也是这小子和他身边的几个兄弟救下来的,嬴佑用行动告诉了老字营的所有人,他嬴佑配做老字营的兵! 如今更是不得了了,这一仗是明摆着的死仗,可嬴佑这个无比尊贵的大秦长孙却还是要去,要陪着他们这帮老字营的秦军一起去拼命,甚至这一仗最关键的就是嬴佑,因为要用嬴佑的脑袋来吸引头曼。 在这一仗中,嬴佑始终会是那个最危险的人,嬴佑可是大秦的长孙啊,尊贵的不能再尊贵的人物了,连他都是豁出命去了,那包括他蒋泉在内的所有老字营秦军,自然也要豁出命去! 嬴佑用他的行动征服了整座老字营,所有人都是由衷的佩服这位大秦长孙,把他当做了自己的兄弟,连他们这帮老字营的秦军都是服气了,上郡的秦军自然也得服气! 上郡的这帮秦军服气了,其余的秦军自然也都得服气,所有秦军都是服气了,那整个秦国也得服气,日后若是咸阳城里谁要是敢不服嬴佑的话,那就先问过他们秦军手里的剑! 人家嬴佑跟着他们这帮秦军出生入死的时候,咸阳城里的那帮家伙可还不知道在哪呢,老字营的秦军可不认他们,在他们眼中,只认嬴佑这个大秦长孙! “哎嘿!小爷我叫嬴佑哟,是那关中的好儿郎,是那咸阳城里的好少年,是这秦国的好长孙哟!”嬴佑心中豪气突生,便学着许七的腔调唱起了歌,“来了上郡把军从,到了老字营里砍人头哟!” “家中的长辈,莫要担心,孩儿我快活似神仙呐,砍了人头痛快得很哟,待嫁的姑娘,可别心急,等俺回去把你娶进门,给俺生那五六个胖小子哟,身边的弟兄,说甚无衣,兄弟我敞开怀把你搂,叫你与俺同穿那一身衣哟!” “来来来,看我袍泽,踏着敌首大步走哟,来来来,看我弟兄,勾肩搭背把家还啊!” 听着嬴佑的歌声,所有的老字营秦军都是笑了起来,许七朝着嬴佑竖了一个大拇指,“我本以为我的歌声已经天下无敌了,想不到竟有人比我还勇猛,佩服,佩服!” 许七的这一句话顿时惹来无数笑骂,而走在最前面的老百将此刻也是满脸笑意,竟是扭头朝着嬴佑喊了一句,“小子,再给老子唱两句,当他娘的给匈奴送终了!” “得嘞!”嬴佑一口答应了下来,接着喉咙里再次爆发出了那极为响亮的歌声,“狗娘养的匈奴,洗干净脖子等着爷爷们来哟...” “爷爷们来砍你们的头来了啊!”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大秦长孙嬴佑在此 草原之南,河南地之北,有一处名叫高阙的关口,此处关口依托阴山而建,是曾经赵国用来抵御匈奴的重要关口,扼守着河南地与草原之间的交通要冲。 而如今在这处至关重要的关口,正有数不清的秦军在此驻扎,他们是被蒙恬派来阻断匈奴归路的,带头的正是王离。 如今在高阙的城墙上,插满了箭矢,在高阙的城墙外,有数不清的尸体,全都是匈奴人的。 两日前匈奴人便是已经来到了高阙,一来就开始向高阙发起进攻,王离率领高阙的秦军抵挡,已打退了多次匈奴人的进攻。 高阙的城墙上,王离抓起一把雪放进了嘴里,以此解渴,他们是一路急行军赶到高阙的,自然不可能带上太多的物资,每个人满打满算也就带了十天的口粮,眼下积雪尚未消融,就算等蒙恬派人给他们送来,那也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 眼下匈奴人正在进攻他们驻守的高阙,他们的口粮也已经吃了两天的,若是过了今天,那便是只剩下七日的口粮了,只要匈奴再坚持七日时间,那高阙的秦军就会断粮。 但王离却全然不担心这件事情,因为眼下比起秦军来说,匈奴人才是更需要时间的那个,七天时间,他们等不起的。 “将军,那帮狗娘养的匈奴人又来了!” 就在这时,一名随王离驻防高阙的秦军指着远处大喊道,王离闻声朝着前方看去,匈奴人的主力果真是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王离咀嚼了两下嘴里的雪,接着扭头吐了出去,朝身边的秦军喊道:“弟兄们!准备送这帮匈奴人去地底下团聚!” 话音落下,跟随王离一起驻防高阙的秦军只用了没多大会儿功夫就完成了作战准备,他们也是秦军的精锐啊,就算不如老字营那般,但能被蒙恬派来驻防高阙,又岂会差了? 而在另一边,断了一条胳膊的头曼骑在马上,眯着眼凝视着眼前的那座高阙关口,他已经率领匈奴人连续进攻了两天了,可别说越过高阙的城墙,就是连秦军的衣角都没摸到过几下。 匈奴人本就不擅长攻城,他们更是没有什么攻城器械,只有在赶到高阙的路上临时制作的云梯,让他们靠着这样的东西去进攻高阙,那和送死差不多。 “大单于,我们还要进攻吗?弟兄们的死伤很大!”头曼身边的一名匈奴骑兵侧头朝着他喊了一声,头曼闻言眼睛眯的更小了,仿佛一条要择人而噬的狼。 他进攻了两天,死伤了近万的匈奴骑兵,受效却是不大,但要是跨不过高阙的话,头曼和他手下的匈奴骑兵就真的只剩下一条死路了,至于去月氏国那条路,他不是没有想过,但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愿意去的。 “今日是最后一次进攻,再冲一次高阙,如果不成的话,那就转移,事后再从长计议。”头曼侧头朝着先前的那名匈奴骑兵说了一声,接着便立刻下令道:“大匈奴的勇士们,进攻!” 话音落下,匈奴的阵营之中顿时冲出了一支三千人的骑兵队伍,正带着云梯朝高阙的城墙下推进过去,因为是骑兵队伍,所以他们的推进速度自是比步卒要快上不少的。 而匈奴人的大部队在这三千人跑出去之后也立马跟上,他们需要用弓箭来掩护这些骑兵。 王离站在高阙的城墙上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抬起手朝着秦军下达命令,“弓弩预备...” “发!” 随着王岭的声音落下,同时而来的还有秦军那堪称遮天蔽日的箭矢,因为蒙恬给他们的任务是驻防高阙,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是携带了一张强弓和一把硬弩,至于箭矢和弩箭,更是能带多少就带了多少。 此刻高阙的城墙上的秦军用弩对着那支冲过来的匈奴骑兵精准射击,至于没有上城墙的秦军,也都没闲着,他们在后面用弓箭朝着天空曲射,也能把箭矢射到外面的匈奴人身上。 一轮箭雨遮天蔽日,好似一张大网朝着匈奴人的骑兵落下,匈奴人的骑兵立马就要散开,可如今地上的积雪还未消融,他们的速度自然没那么快。 于是在这一轮箭雨之下,三千人的匈奴骑兵,直接伤亡过千,而在他们后边的匈奴主力,则是并未用弓箭还击,因为如今的距离,还不是他们匈奴人弓箭的射程。 匈奴人的弓箭一向是服务于骑射的,所以力道自然没有那么重,射程也就短了不少,秦军这边这次带来的,全都是强弓硬弩,射程要超出匈奴的弓箭很多。 等那队三千人的匈奴骑兵来到高阙的城墙下面时,已经挨了秦军两轮箭雨了,死伤过半,而后面的匈奴骑兵也终于进入到了他们弓箭的射程,开始用弓箭压制城墙上的秦军。 头曼见状立刻又派出了一队人数同样在三千人的匈奴骑兵冲锋,以补充城墙下攻城的兵力,可秦军在后方的人却是收不到干扰,仍旧可以用弓箭曲射出箭雨,所以这一队匈奴骑兵,和靠前的匈奴主力,全都在他们的射程里。 双方疯狂地进行着箭矢的交换,这样的场景之前已经在高阙持续了两天了,今日是第三天,城墙下的匈奴骑兵此刻也开始用云梯攻城,高阙城内并无滚无垒石这样的守城利器,他们只有箭矢。 这便已经够了,因为他们的对手,是很不擅长攻城的匈奴人啊。 这场攻城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最终的结果是,头曼派出了六千匈奴骑兵登上了高阙的城墙,可却立不住脚,上去一个死一个,最终这六千人在伤亡了三分之二后,不得已退了下来。 头曼看着这一幕闭上了双眼,抬头叹了一口气,今日还拿不下高阙,那就彻底没机会了啊。 就在这时,原本无比安静的匈奴人后方却是突发起一阵躁动,头曼刚刚回头,就听到了后方传来了一句让他无比疯狂的话,“大秦长孙嬴佑在此,头曼老狗,爷爷们砍你的头来了!” 这喊声参差不齐,但却极为响亮,显然不是由一个人喊出的,头曼就是用膝盖想都能想到,跟随嬴佑一起来的,还有那座秦军的老字营! 而这响彻天地的呼喊声不光是匈奴人听到了,高阙的王离也听到了,王离此刻也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他并不知道老百将的计划,不知道嬴佑和老字营为什么要来,可是头曼在听到这声音之后却是几乎立刻做出了决断,“还记得我和你们说过什么吗?我们可以死!但秦国的那个长孙,必须为我们陪葬!” “现在他来了,他要砍我的头,砍你们的头!”头曼在知道嬴佑来了之后状若癫狂,双眼之中已经充满了血丝,“既然他要我们死,我们就让他先死,愿意随我战死的,那就跟我来!” 话音落下,头曼直接带着攻城的匈奴骑兵朝着后方去了,而在这里,他也看到了那个令他无比痛恨的小子,那个秦国的长孙嬴佑! 此刻嬴佑在用长矛刺死了一名匈奴骑兵之后,鲜血喷洒在了他的脸上,显得这个年纪很小的少年格外渗人,在头曼看到嬴佑的同时,嬴佑也看清了他。 嬴佑看着头曼那双血红的眸子,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由他自己再次喊出了那一句先前由全体老字营秦军喊出的话。“大秦长孙嬴佑在此!头曼老狗,我的脑袋就在这里!” “有本事尽管来拿!” ------------------------------------- 第一百三十章 愿死者随我死 嬴佑在喊完这一句之后回马便走,他们这一次冲击匈奴人的后方,实际上只用了五百人而已,至于老字营大部,则都是在后方。 这一次冲击的目的,就只是要让头曼真真切切地看到嬴佑这个仇人而已,如今头曼已经见到了,且已经红了眼,那他们的任务就已经完成了,自然不会多留。 在临走之前,最后方的匈奴骑兵已经被嬴佑在内的五百老字营秦军搅了个混乱,此刻还没缓过来,根本无法阻止有效的防御和进攻。 一名匈奴骑兵的素质不错,在混乱的局势下找到了一个机会,便开始张弓搭箭对着嬴佑瞄准,可是下一刻他的喉咙上就被插上了一道箭矢。 “对面的匈奴杂碎,大爷我叫许七!”许七一箭射死了那名想要对嬴佑放冷箭的匈奴骑兵,接着又用他那副破锣嗓子朝匈奴人喊道:“嬴佑是我老字营的小弟弟,要杀他,先问过老子们再说!” 嬴佑此刻也回头看了一眼头曼,对着他再次嘲讽道:“头曼老狗,想为你的儿子报仇,想为你的大将报仇,想为你自己报仇,那就来!” 话音落下,嬴佑和五百老字营秦军却是并未做丝毫停留,刚才的一轮交战,老字营伤了十多个,却是一员未损,这得益于他们来的突然,没人匈奴人反应过来,现在也撤退的及时。 看着来得快去的也快的老字营秦军,头曼仅剩的一条胳膊不禁握紧了拳头,这是他们匈奴人的打法,如今却被老字营用在了他们身上! “大单于,这一定是个陷阱!” 一名跟着头曼身边的匈奴骑兵朝着头曼喊道,而头曼闻言则是冷冷一笑,开口说道:“我当然知道这是个陷阱,但那又怎么样?” “我们过不去高阙,留在河南地已经陷入了死地,如今这个大秦的长孙自己送上门来了,那我们就宰了他,这是早就说好了的!” “如今雪还没化,秦军根本无法调动,他们秦军之中的那座老字营就算再厉害,又有什么好怕的?”头曼一边说着,一边用仅剩的那条手臂揪住了先前说话的那名匈奴骑兵的衣领,“你们都是我大匈奴的勇士,现在跟着我一起光荣的死去吧!” 话音落下,头曼整个人疯狂地窜了出去,这位匈奴人的大单于在陷入绝地之后便彻底疯狂了,至于去月氏国的那条路,他已经不去想了。 且不说月氏国的态度,就说老字营既然来了,又岂会让他那名轻松的转进到月氏国? 他们不就是想要让自己留在河南地吗,那自己就如了这帮秦军的愿,留在河南地,砍下嬴佑这个大秦长孙的脑袋! 随着头曼一骑窜出,其余的匈奴骑兵也都跟了上去,不愿意留在河南地继续拼命的,之前就已经走了,留下来的人中,此刻到了绝地,也展现出了和头曼一样的疯狂。 高阙关口上的王离看着突然退走的匈奴骑兵,紧紧的皱起眉头,匈奴人退的这么快,那一定是去追嬴佑去了,嬴佑的身边最多只有老字营,但匈奴却是所有人都去了。 在双方巨大的兵力差距之下,王离也忍不住替嬴佑担心了起来,他大概能猜出老字营来的目的,那就是要彻底将匈奴人留在河南地,但这也一定是个很艰难的任务,在这一仗中,没有谁是不可以死的,嬴佑也不例外。 “娘的!这小子怎么这么拼命?你最好给老子活着回来,好让老子狠狠揍你一顿!”王离一拳捶在高阙的城墙之上,而周围的秦军刚才也都听到了老字营众人的喊声,知道了嬴佑的身份。 大秦的长孙竟然会来他们上郡的军中?竟然会去那座对于他们这帮普通秦军来说无比神秘的老字营?竟然会主动放狠话说要砍了头曼的脑袋? “将军,咱大秦的长孙真的在吗?”一名王离身边的秦军忍不住开口发问,见王离点了点头之后便又说道,“那咱们就不去救救?匈奴人可是全都过去了啊,万一长孙要是...” 还没等这名秦军说完呢,王离就摆了摆手,咬牙说道:“蒙恬将军给我的命令是死守高阙,高阙不能有失,要是我们放弃高阙去支援老字营和长孙,那才是会坏事!” 见那名秦军还想要再说些什么,王离干脆直接说道:“别他娘说了,老子现在烦得很,那小子不光是大秦的长孙,还是老子的妹夫呢!可是没办法,军令如山,我们不能动!” 随着王离这话说完,周围还想说话的秦军也都沉默了,而王离则是自己一个人嘟囔了一句,“可得要活着回咸阳啊,别让老子的妹妹还没过门呢就守寡,别让老子少了一个好妹夫!” 与此同时,嬴佑和先前冲击匈奴阵线的五百秦军与老字营的大部成功汇合,嬴佑看着老百将禀报道:“头曼那条老狗果然发疯了,正追着我咬呢!” 老百将闻言嘿嘿笑了一声,接着示意嬴佑归队,站在他的身后,等嬴佑和剩下的五百人刚刚归队之后,头曼和匈奴人大规模的主力便出现了。 见高阙的秦军并没有出动,头曼索性将所有主力全部压上,直接朝着秦军冲了过来,面对匈奴骑兵疯狂的攻势,老百将并未下令还击,而是直接调转马头下令撤退。 因为他们不能跟匈奴血战,这是早就说定了的事情,他们要做的,就是拼死拖住匈奴人的脚步,让他们全都留在河南地。 所以面对匈奴人摆开架势要决战的态势,老字营这边想都不想,直接撤退,但有一队老字营的人马并无动作,其余所有撤退的老字营秦军,在路过他们身边的时候,纷纷点头致意,似是在为他们送别。 这支留下来的人马,正是蒋泉和他麾下的秦军,他们是被留下来殿后的,为了防止匈奴人的主力缠住老字营,必须要有人殿后,这是匈奴人常用的战术,如今却是被老字营拿来用了。 嬴佑在路过蒋泉身边的时候,看着这位秦军的百将,忍不住开口说道:“保重。” 没了一条胳膊的蒋泉在听到老百将的话后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抱歉,喝不了你小子的喜酒了。” 听到蒋泉的话,嬴佑愣了片刻,但很快就开口说道:“活着喝不了,死了喝!” 说完这一句之后,嬴佑便不多做停留,跟随老字营大部开始撤退,而蒋泉则是仰头大笑,即便嬴佑已经没在他眼前了,他还是笑着大喊了一声,“好!” 话音落下,蒋泉便纵马上前几步,跟他一起动的,还有他麾下不满百人的老字营秦军。 蒋泉和他麾下的老字营秦军,此刻身上已无甲胄,他们的甲胄全都交给了其余没有甲胄的秦军,之所以要这样,是因为他们是要去死的! 他们要为其余的老字营秦军拖住匈奴人的追击,好让老字营的战损不会一上来就那么高,这样做的代价,便是他们的命了! 在老字营秦军已经全部撤退之后,便只剩下蒋泉的这一支秦军直面匈奴人,看着如同黑云一般席卷而来的匈奴骑兵,蒋泉面带笑意,朗声说道:“愿死者...” “随我死!” ------------------------------------- 第一百三十一章 死战与冲锋 “我等愿死!” 跟着蒋泉一起留下的秦军此刻每个人的喉咙里纷纷爆发出这同一个声音,响彻天地,落在撤退的老字营众人心中,落在对面的匈奴人心中。 已经撤退完的老字营秦军听到后方传来的那道吼声,所有人都未停下马蹄,但却每个人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然后便笑了,一死而已,今日是他们,明日是自己,没什么好值得伤感的,反正要不了多久,他们其中的很多人,就都要到地下相见了。 而匈奴人在听到这道吼声的时候,即便自己这边的人数有十万还多,对面的蒋泉只有区区不到百人,可在这一声怒吼之下,所有的匈奴人不禁往后退了两步,心神摇曳。 疯子! 在他们这些匈奴人看来,秦军从上到下都是疯子,越精锐越疯,而老字营这座由秦军最精锐之人组成的大营,自然是更加疯狂的疯子。 匈奴人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们只有一百人,却能爆发出这么强大的气势,若不是他们能清楚的看到自己身边的匈奴人,知道自己这边的人数很多,他们还以为死的会是自己呢。 头曼这位大单于最快稳定好心神,看着留下来的那一小支秦军,顿时面露狠厉,这同样是他们匈奴人的战术,壁虎断尾,如今却仍旧是被老字营秦军用在了他们匈奴人自己身上。 可是与老字营秦军不同的是,以往他们用这样的战术,是迫不得已,每个留下殿后的人,也根本爆发不出秦军这般的战斗意志。 在这一声震天怒吼之后,蒋泉一骑率先冲出,身后的其余人不用蒋泉下令,便也紧紧相随在他的后面,没了一条胳膊的蒋泉无法开弓射箭,便用仅存的胳膊夹紧长矛,直朝着对面的匈奴人撞去,死志已明。 在蒋泉之后的秦军开始张弓搭箭,利用秦弓的射程优势率先射出一轮箭矢,带给匈奴的死伤众多,足有五十人往上。 这一轮箭矢也射醒了匈奴人,头曼这位单于此刻如同一条要吃人的饿狼,愤怒地大吼着,“放箭!” 话音落下,匈奴人在蒋泉等秦军进入射程之后便也跟着开弓,双方进行了一波箭矢互换,只不过他们这边,足有几万人在射箭。 秦军的箭矢仍旧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伤亡,但他们在这一轮射出的箭矢实在是太多了,是真真正正的遮天蔽日。 看着头顶上那庞大的箭雨,所有秦军都不躲不闪,因为知道闪了也没用,根本没地方去躲嘛,于是秦军在射完第二轮箭之后,便也跟着蒋泉一样,用胳膊夹紧长矛,直朝着对面的匈奴人撞了过去。 至于头顶上的箭雨?既然管不了那就不去管了,只要他们还能动,只要他们还有一口气,那就照样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匈奴人的箭雨很快落下,秦军之中几乎人人中箭,位置比较靠后的秦军更是直接连同胯下的战马一起被射成了刺猬,浑身上下中箭足有数十根之多。 在匈奴人的一轮箭雨之后,秦军这边能战者只剩下十八人,包括蒋泉在内,这十八人中没有一个回头去看死去的兄弟,他们要做的,只有向前,唯有向前! “冲锋!”头曼看着仅存的十八名秦军,色厉内荏地大喊着,他此刻的心里竟是十分害怕眼前的这十八名秦军,即便他身处十多万匈奴之中,但还是忍不住害怕。 只有看着这十八名秦军死了,头曼才能安心。 匈奴在接收到头曼的命令之后也冲了出去,人数极多,足有两千多人,阵型也极厚,他们没想着左右包抄这支秦军,因为他们知道,这些秦军是不会跑的。 匈奴人摆出的阵型之厚,完全是一个不合常理的阵型,甚至会有人撞上前面的马,但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有安全感,要是阵型薄一下,他们很害怕被十八名秦军给凿穿了。 尽管这是很不可能的事情,但匈奴人就是忍不住害怕,头曼更是忍不住害怕,所以才会有这么一个臃肿的阵型出现。 跟匈奴人这个臃肿的阵型比起来,仅仅只有十八个人的秦军仿佛是绣花针遇到了铁棒,但当双方正式碰撞在一起的时候,却是绣花针刺透了铁棒,并未直接折断。 冲在最前面的蒋泉一骑当千,手中长矛在贯穿两名匈奴骑兵的身体之后他便被其余的匈奴人用七八根长矛捅在身上,当场阵亡。 蒋泉之后,秦军仍旧不止,他们这根绣花针,宁可被磨没,也不愿意折断,所有秦军都和蒋泉一样,不计生死地朝着匈奴人冲了过去,每人皆死,每人至死都还握着手中的兵刃。 眼见着这支被留下殿后的秦军全部阵亡,头曼长出了一口气,蒋泉的这支秦军拖延他们的时间并不久,连一刻钟都没有,但却却也足够老字营拉开一段距离了。 “大单于,我们要不要干脆不理那支秦军,他们太疯狂了!”一名匈奴骑兵有些后怕的朝着头曼讲道,他无法理解秦军的疯狂,此刻很是害怕。 头曼闻言并未责怪那名说话的匈奴骑兵,却也没采纳他的意见,而是再次下达了原先的命令,“跟着我,去宰了大秦的长孙!” 见头曼执意如此,其余的匈奴人也跟了上去,即便是到了此刻,头曼对于这伙人数颇多的匈奴人仍旧有十足的掌控力。 而在另一边,先前撤退的老字营秦军仍旧在雪地上奔袭,他们没见匈奴人赶上来,这便说明蒋泉他们的任务完成的很好。 可他们也没见蒋泉等人赶上来,即便明知不可能,但他们还是忍不住去想有奇迹发生,就连经验最老,生死见的最多的老百将,此刻也忍不住朝着后面看了一眼。 后方不见匈奴人,不见蒋泉他们,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雪,忽然老百将面露狠厉,朝着嬴佑扭头说道:“再跑一阵,把匈奴人跑累了,我们夜袭,你小子也去!” 见嬴佑点了点头,老百将笑了一声,又开口问道:“准备杀多少匈奴人?” 在听到老百将的话后,嬴佑沉默片刻,接着脸上便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嘿嘿,蒋百将他们不到一百人,全死了,这次杀匈奴人嘛,我大度点...” “让他们十倍还回来就是了!”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嬴佑到此一游 老字营秦军与匈奴骑兵从正午开始碰面,然后一个跑,一个追,可除了蒋泉的那一次死亡冲锋外,匈奴人便再也没有与秦军交锋过了。 这种想要和人决战,对方却又偏偏不按你的意思来,只是一个劲地溜着你跑的感觉,让所有匈奴人都是极为难受。 因为这恰恰正是之前匈奴人用来对付秦军的战术,此刻这种战术被用在了他们自己身上,简直是要让他们难受的发狂了,尤其是头曼。 头曼这位单于此刻知道匈奴人活不了了,所以一心想要在临死之前把嬴佑的脑袋砍下来,可是老字营的秦军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起码在今天的交锋中没有。 这种慢慢等死的感觉,这种想要痛痛快快的死都是不能的感觉,让头曼无比的煎熬,他此刻倒是很想拉开架势和老字营秦军堂堂正正的打一场,哪怕到最后的结果是他被砍了脑袋,其余的匈奴人做鸟兽散,他也愿意。 可老字营根本不给他如愿,他们想的,是怎么把匈奴人全都留在河南地,所以头曼这个能凝聚起匈奴人的大单于,暂时是不能杀的。 老字营完全可以用一场冲锋砍了头曼的脑袋,他们有这个实力,但是他们不能,因为一旦头曼死了,匈奴人在没有这位大单于的情况下,便会彻底脱离秦军的预计。 他们有的或许会留在河南地想着为头曼复仇,但更多的,会去自谋出路,那不是秦军想要看到的事情,把匈奴人全部留在河南地,然后杀个干干净净,这才是秦军的计划。 如今匈奴人与老字营你追我撤,就这么折腾了整整一天,匈奴人终究是于夜间休整了下来,不是他们不想追了,而是他们迫不得已,不得不停下休整。 因为他们太累了,今天白天的时候,他们还在攻城,之后又一路追击老字营秦军,他们的素质无论从哪方面都追赶不上老字营,所以老字营现在或许还可以跑,但他们是无论如何都跑不动了的。 双方之间在战斗素养上有着巨大的差距,若是一个劲地靠大部队追,那匈奴人永远也别想追上秦军,所以头曼派了好几支先遣队伍出去,每队两千人,像之前秦军搜寻他们一样搜寻秦军。 而此刻在匈奴人的一支先遣部队的临时营地外围,有一伙秦军如同幽灵般出现,为首的正是嬴佑这位他们匈奴人做梦都想杀了的大秦长孙。 如今已经是深夜了,匈奴人的这支先遣部队也已经累的不行了,迫不得已搭建了这座临时营地用来休息,因为他们的大部队就在后面,且周围还有不少和他们一样的先遣部队,所以他们点燃了明火,毫不避讳自己的存在。 嬴佑看着这支距离他们老字营秦军最近的匈奴先遣部队,嘴角露出笑意,侧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秦军,他这次带来的老字营秦军,人数不少,足有三千人,比匈奴还要多了一千人。 老字营的秦军和这些普通的匈奴骑兵之间,战斗力根本是天壤之别,三千老字营秦军打两千匈奴骑兵,要不了多久就能把他们全宰了。 就算他们周围有另外几支先遣部队,身后有匈奴人的大部队,秦军也可以在那些援兵赶来之前,把这伙匈奴骑兵全都宰了。 “呼。”嬴佑呼出一口气,扭头朝着身后看了一眼,笑眯眯的说道:“老百将让我最少杀一千个匈奴,来给蒋百将他们陪葬,我瞅着下面的匈奴人数在两千...” “我是个厚道人,答应老百将的是一千,可眼下两千人就摆在我们面前,诸位弟兄,帮兄弟个忙,把这两千人全宰了怎么样?买一送一!” 听到嬴佑的话,所有被他带来的秦军脸上都是忍不住浮现出一个笑容,嬴佑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可以号令他们这伙老字营秦军了。 这在之前是从未有人做到过的事情,除了蒙恬,除了老百将,上郡的秦军之中,没人能号令他们老字营,可如今却是要多了一个嬴佑了。 这和嬴佑是不是大秦的长孙没太大关系,嬴佑能做到如此,更多是因为他真正得到了老字营的认可,这帮老字营的老兵们心甘情愿被这位年纪很小的少年指挥。 自家弟弟嘛,他们这些做哥哥的,自然要帮着才是! 所以嬴佑的话一说完,其余的秦军就都点了点头,见状嬴佑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然后调转马头,朝着后面喊道:“那就走!” 话音落下,嬴佑率先冲出,其余老字营秦军同时跟着他冲了出去,他们这伙秦军所在的是距离眼前匈奴人营地不远处的一处坡地,居高临下,此刻对着匈奴人发动冲锋,速度极快且突然。 这伙匈奴骑兵在经过白日里一天的追赶之后,早就是人困马乏,此刻早都已经歇息下了,营地周围就只剩下几个死活打不起精神的匈奴骑兵在警戒。 等秦军突然发动对他们的冲锋时,原本还打不起精神的匈奴骑兵顿时眼睛睁的闭铜铃还大,可还不等他们有所反应呢,箭矢就射在了他们的喉咙上。 “狗娘养的匈奴人,别他娘睡了,爷爷们收你们来了!”嬴佑冲在最前面,一边收起方才用来射杀一名匈奴骑兵的弓箭,一边朝着匈奴人的营地大声喊道。 他们这三千人的老字营秦军所爆发出的声势,顿时惊醒了营地内的匈奴人,原本睡着的匈奴人此刻纷纷惊醒,可还没等他们做好准备呢,嬴佑率领的秦军就已经杀到了他们的眼前。 秦军冲进他们的营地之后,没有丝毫犹豫,见人就杀,用矛刺,用剑砍,用弓射,总之什么杀人快用什么,根本不给匈奴人反应过来的时间。 许多匈奴骑兵即便惊醒过来,也连刀都没摸到就被秦军杀了,甚至有些人是直接死在了睡梦中,偶有几个漏网之鱼,能拿到兵器,骑上战马的,也都被秦军用弓箭射死了。 这一场夜袭,完全是秦军在面对毫无准备的匈奴人的一场杀戮,今日白日里憋屈了一天,整整一天的郁气,都将于这一夜尽情释放。 这座两千人的匈奴营地的首领好不容易在几个亲兵的保护下穿戴好那一身破旧甲胄,取过自己的马刀,然后刚刚骑上马想要逃回去报信就被直接射了两箭,直接从马上坠了下来,当场死亡。 射箭的人正是嬴佑和许七,许七一直有教嬴佑怎么射箭,如今见嬴佑这一箭射的不错,忍不住夸赞道:“小子,你出师了!” 听到许七的夸赞,嬴佑笑了一声,在射箭这方面,他貌似很有天赋,许七调教了他几日,他就已经能做到五十步内发矢必中的程度了,虽然不如许七那般出神入化,但也足够当得起善射这个称呼了。 老字营的杀人效率可谓高效,也就只有一刻钟的时间,这伙两千人的匈奴先遣部队,就被三千老字营秦军杀了个一干二净,至于老字营这边的伤亡,轻伤了几个而已。 那些受了轻伤的,此刻还被没受伤的老字营秦军调侃没本事呢,“他娘的,三千人打两千人,睡着了给你砍你都能受伤?你真他娘的没本事啊!” “姥姥!谁没个失手的时候,有种下次比比!”受了轻伤的老字营秦军被人这么调侃,哪里忍受得了,当即回骂道,而调侃的秦军也一口答应了下来,“成啊,谁输谁孙子!” 秦军这边的气氛很是轻松,而嬴佑在撤退之前突发奇想,翻身下马,在满地的匈奴人尸体里找了一个脸盘足够大的,接着掏出匕首,在上面刻下了几个大字: “嬴佑到此一游!”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有人记挂,有人言语 破晓,头曼来到了遇袭的匈奴人营地,周围的几支先遣部队在昨夜问询之后也都赶在头曼之前到了这处遍地都是匈奴人尸体的营地。 先前由匈奴人点燃的篝火此刻尚未熄灭,却是在这风雪中只剩下了最后一点余烬,匈奴人的处境,与这堆篝火一般无二。 他们如今就是这堆风雪里的篝火,只剩下最后一点余烬,要不了多久就会熄灭,然后被风雪淹没,即便如此,头曼还是想靠着最后这点余烬,烧死嬴佑这位大秦长孙。 这位匈奴人的大单于,在杀死嬴佑这件事情上,意志格外坚决,他的一条胳膊是被嬴佑砍下来的,他的两个儿子,都曾经被嬴佑俘虏过,嬴佑还让他不得已处决了自己最喜欢的儿子乌勒,还有被他视为心腹的铁木尔,同样死在嬴佑的头上。 头曼这位单于对于嬴佑的仇恨,已然到了极点,既然如今他和他带来的匈奴人已经走到了死路,那便与嬴佑彻底不死不休好了。 恰恰秦军也不想放他们走,所以会派老字营来吸引他们,在这一件事情上,秦军与匈奴人倒是不谋而合,一个想要把匈奴人杀个干干净净,一个想要砍下嬴佑这颗最有价值的脑袋。 “大单于,这里有发现!”一名匈奴骑兵奉命查探营地的情况,此刻指着一具尸体朝头曼喊道。 头曼问询赶了过去,而当他看到那匈奴骑兵口中的发现时,整个人愤怒到了极点,因为那具尸体的脸上忽然刻着几个大字。 嬴佑到此一游。 匈奴人并不懂秦国的文字,但是头曼却是学习过的,他认得嬴佑刻下的几个字,看着这短短六个大字,头曼只觉得自己受到了奇耻大辱。 在极致的愤怒之下,头曼竟是笑出了声,怒极反笑道:“呵呵,秦国的长孙还真是怕我跑了啊,一而再再而三的激我,那好,既然他这么想死,那我就如他的愿!” 话音落下,头曼这位匈奴单于立马下达了一个疯狂的决定,“再派十支先遣队出去,每一队先遣队遇到他们那伙秦军,就直接追上去,不管打不打得过,总之要打,要缠住他们!” “你们死完了,我会让他们秦军来给你们陪葬!” ...... 河南地的战事已经来到了最后的关头,所以这几日咸阳宫内的奏疏,几乎全都与河南地有关,秦国上下不断地为上郡的秦军输送着物资,而嬴政则是日夜处理着奏疏。 今日的嬴政一如往常一般,坐在寝宫内的桌案之前,但却是对着一道帛书写就的奏疏怔怔出神,这位功盖三皇,德超五帝的皇帝陛下,此刻握住这道帛书的手掌,竟是微微有些颤抖。 因为这道帛书,是蒙恬上给他的,且并非是以上郡的军事名义,而是以私人名义上给他的,蒙恬在上郡驻扎多年,从未因私事给嬴政上过奏疏,而如今却是上了。 这道帛书自然不可能是蒙恬自己上的,而如今的上郡之中能有这个资格让蒙恬替他上书的,唯有自己的孙子,大秦的长孙嬴佑一人而已。 嬴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帛书,认真地看了起来,当他看到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的脸上不禁流露出几分笑容。 因为这道帛书开头所写,正是嬴佑进入上郡秦军,进入老字营之后的所有战功,重伤匈奴单于头曼,俘虏匈奴王子乌勒,斩杀匈奴大将铁木尔,以及杀匈奴骑兵若干,这一桩桩一件件战功让嬴政都是忍不住为嬴佑感到骄傲。 他嬴政的孙子,当得起一句少年英雄! 可是很快嬴政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因为在这道帛书的后面,赫然写着蒙恬与老百将商议的收官之战,将秦军要用嬴佑为诱饵,把匈奴人留在河南地的事情写了个明明白白。 当嬴政看到这些内容的时候,几乎是立马就握紧了拳头,双目快要喷出火来,自己的孙子,竟然被蒙恬当成了诱饵?! 可嬴政的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位皇帝陛下很快就压下了心头的愤怒,重新冷静了下来,继续去阅读那封尚未看完的帛书。 当他看到这件事情是嬴佑自愿的时候,嬴政竟是忍不住不顾形象的骂了一句,“真是个混账小子!” 在寝殿外侍奉的太监听闻嬴政的骂声顿时冲了进来,而嬴政在被打搅之后火气顿时更大了,“谁让你进来的?给朕滚出去!” 那太监闻言正要诚惶诚恐的退走,却是又被嬴政叫住,“等等!去宣太子扶苏,太子妃李玥前来,让他们夫妻二人带着王瑶一起来!” 话音落下,那么太监如蒙大赦,慌忙退出了寝殿,而在这名太监走了之后,嬴政重新恢复了原先的寂静,在骂过嬴佑一句之后,他的脸上便露出了一副无比复杂的神色。 有对嬴佑这个孙子的担心,也有对大秦未来继承人的期待,更多的是他这位皇祖,对嬴佑这个孙子的骄傲。 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嬴政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自顾自地低头呢喃道:“小子,此战之后,你若不死,秦国...” “你便撑的起了!” 说完了这一句,嬴政抬头看向了桌案对面,看向了曾经嬴佑经常坐的那个位置,在看了许久之后,这位大秦皇帝陛下竟是有些矫情地说道:“可千万不能死啊...” “不能!” 与此同时,在雪地中跟随秦军一起行军的嬴佑忽然打了个喷嚏,看的身边的老百将有些疑惑,“怎么着,染了风寒?” “没有。”嬴佑朝老百将摆了摆手,接着便露出一个笑容,“估摸着是有人在念叨我吧,会是谁呢,我皇祖?还是我父亲母亲?要不然就是王姑娘,再者还有我外公,还有王家两位长辈,还有...” 嬴佑一股脑地说了好多与他有牵挂的人,老百将在一旁仔细听着,一直等嬴佑说完了才是开口,“你小子命好,有这么多人疼!” “嘿嘿。”在听到老百将的话后,嬴佑嘿嘿笑了一声,也不去反驳老百将的话,因为确实有很多人爱他啊,爱的无比深沉。 他嬴佑,实是这天地间头一等幸运,幸福之人,此刻少年骑在马上,行在雪地上,脑海中遥想着远方的亲人,算着日子,咸阳城也该知道他要当诱饵的消息了。 自己的亲人会说些什么呢?皇祖定然是会骂自己是个不知死活的臭小子的,骂完了之后,那皇祖就会为自己这个孙子感到骄傲。 自己父亲扶苏,他或许会自责他做的不够好,以至于要让嬴佑承担这么多压力,如今自己不在身边,可没人宽慰他的父亲,唉,就只好先让父亲自己先愧疚着了。 还有自己的母亲李玥,她定然是什么都不会管的,只会心疼自己这个儿子,恨不得飞到嬴佑身边来把他带回家里,嬴佑也没办法,也就只好让母亲自己先伤心着了。 等自己回去之后,无论父母是打是骂,他嬴佑都受着就是了,不过嬴佑这般想着,忽然笑了起来,自家父亲和母亲那样的人,又怎么会舍得打,舍得骂自己这个儿子呢? 至于自己的王姑娘,嬴佑想了很久,想着她会怎么想,应该先是担心,然后再是恼怒,接着是默默承受,最后应该是下定决心,等自己回来了要好好跟自己算账,这时候王姑娘应该就不会担心了。 因为自己答应过她的啊,要活着回来娶她,她那么喜欢自己,又怎么会不信自己说的话呢? 一连想了许多人,嬴佑的脸上始终挂着几分笑意,刚刚十五岁的少年郎,此刻褪去了一身杀气,重新变回了咸阳城里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年。 忽然,嬴佑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看着飞舞的雪花,不自觉间小声呢喃,似是想要让风雪把话带给远方记挂着他的家人,“莫担心,莫担心。且慢等,且慢等...” “等我回来。”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咸阳宫内几多人 扶苏与李玥带着王瑶来到了咸阳宫,在去往嬴政寝殿的路上,王瑶始终攥着拳头,指甲刺进肉里,她都浑然不知。 嬴政今日忽然让扶苏和李玥带着她来咸阳宫,定然是有与嬴佑的事情有关,每每想到这里,王瑶便忍不住一阵担心,是他有什么事情了吗?是死了?还是伤了? 抱着这般念头,王瑶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他若死了,那自己就与他办一场冥婚,他若伤了,那自己就照顾他一辈子。 总之她王瑶这辈子,就是喜欢嬴佑,无比喜欢,不管嬴佑是个什么样子,她都喜欢。 而走在前面的扶苏和李玥样子也不比王瑶好多少,他们都能猜出来嬴政找他们来的事情,定然是与嬴佑相关,此刻他们作为父母,已然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当他们来到嬴政的寝殿时,李斯还有王家一对父子已经到了,嬴政看着进入寝殿的三人,微微点头,指了指早就准备好的三个坐垫,“今日找你们前来,是家事,不必拘束,坐。” 扶苏,李玥和王瑶三人闻声而坐,还没等嬴政开口说话呢,三人竟是先后都朝着嬴政开了口,说出的话却全都是一个意思: “佑儿怎么样了?” “佑儿有事没事?” “嬴佑如何了?” 听着三人的话,嬴佑无奈地笑了一声,接着将那封帛书丢给了三人,“今日找你们来,确实是为了嬴佑的事情,至于这小子怎么样了,现在还不好说,自己看吧。” 闻言三人依次看过了那封帛书,神态各异,扶苏的脸上先是担心,接着便有些愧疚,而李玥这位母亲直接哭了出来,至于王瑶则更为复杂,担心,恼怒,然后就笑了。 看着面带笑意的王瑶,嬴佑也露出一个笑容,开口问道:“丫头,笑什么?” “笑他啊,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王瑶笑靥如花,而她口中的那个他,自然指的是嬴佑,“他答应过我,要活着回来娶我的,他不会食言。” “如今他没死,也没受伤,只是去做一件比较危险的事情,我是他喜欢的人,我也喜欢他,很喜欢,所以我为什么要不相信他?” “他答应过我的啊。” 听着王瑶的话,嬴政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然后便笑着朝王瑶点了点头,“丫头,你这个孙媳妇儿,朕是要定了的,那个臭小子绝不会死的,你不是说了吗,他答应了你,要活着回来娶你,那他就不会死的。” 嬴政说完之后,王瑶便笑着点了点头,而嬴政又扭头看向了周围的其他人,开口说道:“今日找你们来呢,就只是告诉你们一声,毕竟你们都是那小子的家里人,没道理只有朕知道这小子如今的处境。” “这小子之所以让蒙恬给朕上这么一道奏疏,想来也是这个意思,哼,这个混账小子,等他回来了,朕要好好地教训他一顿,然后再重重地赏他!” 嬴政的话说完,寝殿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李斯这时朝嬴政开口说道:“陛下,如今那小子所在的老字营,看样子是已经出动了?那算着日子,应该是已经吸引到匈奴人的主力了,可是蒙恬的上书说,上郡的雪还没化,秦军无法调动。” “臣今日刚刚收到了上郡的最新消息,上郡的雪还是没化,即便是从今天开始化,臣估计全部化开也最少需要三天的时间,再加上秦军调动也需要时间,起码也要两天,那也就是说,如今最好的情况就是...” “那小子所在的老字营,需要以不足一万之众,拖住匈奴人的十多万主力最少五天,臣拿不准此战之稳妥,所以敢问陛下,敢问王家二位将军,此战有把握否?” 嬴政听着李斯的话点了点头,接着开口说道:“蒙恬不会打没把握的仗,既然他敢让那小子在老字营里,敢让老字营去拖住匈奴人的主力,那就说明此战是有把握的,如今这里最懂兵事的,自然是王翦老将军,老将军以为然否?” 见嬴佑朝自己问话,王翦也开口答道:“陛下,那上郡秦军中的老字营,臣是清楚几分底细的,其中之人尽是我秦军精锐,对付匈奴人,可以以一当十,而为首统率者,是当年武安君白起之孙白仲,白仲此人先前乃带罪之身,故而一直是个百将。” “但此人得了武安君兵法奥妙,由他统率老字营这支秦军精锐,应是很妥当了,若仅仅只是拖住五天的话,于老字营而言,并不算难。” 众人在听到王翦的话后,纷纷放下心来,此刻这位老人的话,相当于给众人喂了一颗定心丸,可一旁的王贲却仍旧是紧皱着眉头,忽然开口道: “回禀陛下,方才家父所言,那是最好的情况了,但战事不会如我们所设想的那么顺利,若是按最坏的情况的话,那这仗会打的极为艰难,极为凶险。”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众人在听到王贲的话后全都又把心提了起来,除了王贲之外的所有人都是看了一眼王翦,见到王翦点头之后,便又看向了王贲,想听听最坏的情况会是怎么样。 他们之中,嬴政与李斯这对君臣虽然从未亲自指挥过一场战事,但也并非不知兵之人,此刻他们二人心中已经大概有了答案,但还是忍不住想要从王贲嘴里听到不一样的答案。 王贲见众人目光朝自己看来,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老字营此战的难点,在于打不能直接把匈奴打垮,逃又不能直接甩脱匈奴,所以相当于自废武功,且是在无补给,无援兵的情况下作战,所以即便老字营是精锐,在对付数量远超他们的匈奴骑兵时,仍旧会打的极为艰难。” “另外就是这天时了,若是天时不利我大秦,让上郡的大雪下上半个月,甚至是一个月,那对于老字营而言,是极为糟糕的消息。” “其实此战就是在赌,赌天时,若雪能停的早些,那便无大碍,若雪停的晚些,那老字营便危险重重,一旦他们的食物吃光,便是入了死地!” 听到王贲的话,嬴政和李斯同时闭上了双眼,这个答案与他们预想的差不多,此战终究是要看天意如何了,这同样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嬴政下给蒙恬的命令本就很苛刻,要让他务必歼灭所有的匈奴主力,所以蒙恬才不得已行险。 可嬴政同样很无奈,因为他若是不这样要求,那大秦就无法保证在将来的数年之内不受匈奴的骚扰,光是拿回河南地,不够,此战必须要彻底打垮匈奴人才是! 嬴政雄心壮志的代价便是,此刻要堵上自己孙子的命了,可即便如此,这位皇帝陛下还是露出了格外坚毅的神色,猛地一拍桌子,朝着剩下的众人讲道:“朕相信朕的孙子,朕相信朕的秦军,朕相信朕的秦国!” “六国尚可灭,何况是一群野狗一般的匈奴人,何况是一块河南地?!” 说完这话,嬴政猛地站起了身,朝着周围的众人朗声说道:“朕的孙子是不会死的,该死的是与我大秦为敌的匈奴人,朕的孙子会替朕宰了他们,然后回到这咸阳城,回到你们的面前!” “到时朕不光要喝他的庆功酒,还是要喝他与王家丫头的喜酒,然后...” “让他撑起我大秦的天地!” “你们可愿意和朕一起,信那小子,信你们的儿子,信你们的晚辈,信你们的爱人?!” 嬴政的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此刻全都抛开了一切杂念,这些人中全都与嬴佑有着不小的牵绊,而此刻他们的口中都是只剩下了一个声音: “愿意!” ------------------------------------- 第一百三十五章 欲与天公试比高 七日后的河南地,风雪依旧,战事依旧。 这场雪已下了近一个月了,此刻在河南地的土地上,积雪的厚度已经厚到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地上的即便是最浅的地方,也足可以没过马蹄了,有些地方的积雪,甚至会没过马的膝盖。 在这样的天气里,没有人愿意待在外面,可是此刻的河南地上,正有两队人马在不断地追逐与被追,匈奴人和老字营秦军之间已经在风雪中纠缠了五天,老字营的伤亡不小,已阵亡一千有余。 至于匈奴人的伤亡,尽管是老字营的数倍,但仍旧不够,光凭老字营是无法杀光这十多万匈奴人的,所以他们只能拖,拖到冰消雪融,拖到秦军的支援到达。 可是如今雪非但没有要化的迹象,反而是越下越大,这便也意味着,老字营还要再拖延匈奴人不知多少时间。 更为糟糕的是,老字营携带的干粮,只够吃三日的时间了,过了这三日时间,那他们就彻底没有食物了,在这茫茫白的雪地中,是找不到任何可以吃的东西的。 “呼。”嬴佑呼出一口热气,搓了搓手,又搓了搓早已被冻僵的脸,此刻少年郎的脸上早已不见原先的白嫩,只剩被风霜摧残过的痕迹,“王哥,给你!” 嬴佑将一张大饼掰成两半,一半留给自己,一半丢给一旁雄壮的王岭,王岭的身材几乎如同一座小山一般,吃的自然也要比别人多,故而他的干粮也只剩下最后一日了,嬴佑清楚,所以将自己的干粮给了他。 王岭接过那半张大饼,刚想推辞回去,就听到一旁的老百将开口道:“这小子给你就拿着,你王岭吃了饼,多杀几个匈奴人就是。” “就是,都是一群大老爷们,都是兄弟,这还不好意思?”许七也在一旁插嘴道,接着拍了拍王岭的后背,“今天这小子给你,明天我给你,后天姚进给你,总之有我们一口吃的,就不会让你饿着!”| “姥姥,老子还没答应呢!”姚进见许七自作主张帮自己下了决定,立马骂了一声,可骂完之后就也朝着王岭一笑,“老子的干粮给你许七是不行,给王大个子倒是可以!” 王岭听着几人的言语,也不再推辞,张口就吃起了嬴佑丢给他的那半张大饼,很快就吃了个干净,雄壮的汉子摸了摸嘴,摸着脑袋木讷一笑,“嘿嘿,等回去了,俺请你们吃饭!” 听着王岭的话,在他身边几人都是笑的大声,这一笑,便扯动了身上的伤口,此刻几人包括嬴佑在内,全都带着伤势, 许七的肩膀被一道箭矢贯穿,最后是被生拔出来的,这让他每次拉弓的时候都要忍不住疼的骂上一句娘,王岭的胳膊上,小腿上都有着数道伤口,姚进的伤势最重,小腹处被人直接来了一刀,差点就被直接开膛破肚,可即便如此,他打起来还是像个疯子一般冲在前面。 至于老百将和嬴佑,也都带着伤,老百将的后背被结结实实砍了一刀,被砍的时候没穿甲胄,故而这一刀砍的极深,此刻老百将也已经穿上了一位阵亡秦军的甲胄,那道骇人伤口已被甲胄遮掩住了。 而嬴佑腋下也被一名匈奴人拿着锤子来了一下,虽然没给嬴佑带来什么外伤,但却是让嬴佑的肋骨断了一根。 其余的老字营秦军,没带伤的,几乎一个没有,无非轻重罢了,可即便如此,此刻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带着笑容,对于他们来说,没死就是好事,受点伤算什么?就是死了,只要最后能让那些匈奴人全都下来给他们陪葬,那对他们来说也是好事啊。 “老百将,您说这雪什么时候能停?”嬴佑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飞舞的雪花,扭头朝着一边的老百将问道,这场雪下的越久,那对于此刻的老字营而言,也就越不利,因为这意味他们还要再拖延匈奴人不知多长时间。 “老子怎么知道?我又不是神仙,还管得了老天的事情?”老百将笑骂了一声,也跟着嬴佑一起抬头看天,随即露出苦笑,“七天,若是七天之后,这雪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那就没辙了,只能和那帮狗娘养的匈奴野狗拼命去了。” 嬴佑在一旁听着老百将的话,沉默不言,这场雪原本是阻碍住了匈奴人转移的脚步,成为了他们的绊脚石,可是如今却是反过来了,成为了匈奴人的保命符。 本来今年的雪就来的格外早,所有人都是估计这场提前降临的大雪下不了多久,可令人没想到的是,这场雪却是一直下到了今天,算着日子,已经到了入冬的时候,是以往下雪的日子。 若是这场雪一直下上一个冬天的话,那老字营就算是要彻底死在这片雪地上了,不过真要是那样,匈奴人也会被这场雪给埋葬的。 因为这场雪的缘故,无论是老字营秦军还是匈奴人的行军速度都是很慢,即便双方都是骑兵,但此刻比之步卒在平地上的速度快不了多少,而步卒在这样的天气中,根本无法行动。 人算终究不如天算,老天执意要下这一场雪,那便谁都没有办法,先前的匈奴人没有办法,如今的老字营秦军同样是没有办法,所以老百将才会说,七天之后,若雪还未停,那就直接找匈奴人拼命去。 七天之后,老字营的干粮无论如何都是会吃完的,那与其被这场雪埋葬,倒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来的干脆。 “七天之后雪若是不停的话,那我们就掉头回去拼命,会怎么样吗,我说不好。”老百将再次重复了一边先前的话,似是在彻底下定决心,然后就露出了一个笑容,“不过我想,砍了头曼那条老狗的脑袋,应该不难。” “你小子毕竟是大秦的长孙,也是我老字营里最小的兵,所以此战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护着你这小子,不会让你先死,要是我们都死光了,那也就没人护着你小子了...” “到时候就没办法了。” 老百将的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对于这老天的无奈,只要他们的干粮耗尽,那老字营的伤亡就会剧增,这是谁来都没有办法的事情。 “嘿嘿,我还欠您一颗人头呢。”嬴佑嘿嘿一笑,侧头朝着老百将说道:“之前答应过您,要砍了头曼的人头,我这个人还没食言过,这次也不会的。” 话音落下,嬴佑便又抬头看向了天空,这一次少年的眼神中不再是无奈,转而变成了坚毅,脸上也不再是苦笑,反而多了几分随性和决绝,“之前看我皇祖祭天,说是向天祷告,可那语气和命令老天也没什么两样。” 老百将听着嬴佑的话面露疑惑,不知嬴佑话中的意思,而下一刻嬴佑就指着天空朝老百将朗声道:“什么老天不老天的,天公不作美如何?天不利我又如何?都去他娘的吧,我们姓嬴的...” “总是要与天公试比高啊!” ------------------------------------- 第一百三十六章 雪停,战起 上郡的秦军军营之中,一骑飞驰而来,守门的秦军一见来人便放了行,而来人在入营之后顾及营中不得纵马的规矩,可却又实在心急,竟是还没等马停呢便直接翻身下马,打了一个踉跄,好悬摔在地上。 周围的秦军见到来人刚想开口,却是没来得及,因为那人在下马之后就一路朝着蒙恬的营帐飞奔而去,“蒙恬将军!蒙恬将军!王离求见!” 来人正是从高阙赶来的王离,他一人一骑连着赶了几天路才是赶到上郡的军营,此刻顾不得疲惫,嘴上说着求见,可根本还没等蒙恬的营帐内传来答复,他就已经闯了进去。 进入蒙恬的营帐之后,蒙恬尚在看着面前的地图,王离却是火急火燎地喊道:“蒙恬将军,现在还看什么地图啊,让我带着高阙的秦军去援老字营吧,这雪下的时候太长了,如今到了冬天,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要是我不去救的话,那老字营就完了!” 王离此刻毫不顾忌上下级之间的关系,而蒙恬也并未恼怒于王离的话,只是扭头看向了王离,说出的话却是寒人,“老字营若是完了,那匈奴人也会完。” “这雪若是再下下去,不光是老字营的秦军受不了,那些抛起了大部分给养的匈奴人,同样活不了,无非是老字营和匈奴人一起被雪埋了就是。” 蒙恬的语气异常冰冷,而王离在听到这话之后直接急了,大声朝蒙恬喊道:“可是嬴佑在老字营啊!他是大秦的长孙!” “这个不用你说!我知道!”蒙恬忽然对着王离咆哮了一声,后者闻声气势顿时萎靡了下来,见状蒙恬则继续开口道,“嬴佑是你的妹夫,我知道你心里着急,可是着急没有用!” “有人比你还要着急,我这个叔公就不着急?远在咸阳的陛下就不着急?我们和嬴佑的关系难道还比不上你王离?” “可是着急有什么用呢?你王离若是带人去援老字营,那高阙谁来守?高阙无人防守,匈奴人瞅准机会就会逃回草原,到时候谁拦得住?老字营拦不住,你王离也拦不住。” “陛下已经知道了嬴佑要做的事情,陛下也知道河南地如今的情况,可是即便是到了今天,陛下还是没有一道诏书下到我这里,从未插手干预过原定的计划,因为陛下知道,此刻谁都没有办法,什么都不做,便是最好的!” “陛下尚且如此,你王离凭什么?我不追究你王离擅离职守的罪过,从哪里来,就给我滚回到哪里去!” 蒙恬的话直接把王离说的哑口无言,王离并未转身就走,反而是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接着又是朝蒙恬开口,这次语气缓和了不少,甚至带着些哀求,“就没什么别的办法吗?哪怕不是办法的办法也好啊,哪怕是让我去换老字营也好啊。” 听着王离的话,蒙恬仍旧摇了摇头,“若是让你去了,不是帮忙,而是添乱。” 蒙恬的话音落下,王离低头沉默了下来,然后便回应了蒙恬先前的要求,“末将领命,回去镇守高阙,只要我在,匈奴人就别想过去,让他们全都死在河南地好了!” 王离说完转身便走,他孤身一人来此,却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他到底是不如蒙恬来的冷静,可是没办法,他实在是不想嬴佑死啊。 而等王离走出营帐的时候,天空中竟然是再没有一片雪花落下,王离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然后立马转身回去,朝着蒙恬连声大喊道:“雪停了!雪停了!蒙恬将军,这雪终于停了!” 在听到王离的话后,原先还是十分冷静的蒙恬瞬间就变得十分激动,一个箭步直接冲出了营帐,站在营帐外面,发现雪真的停了之后,蒙恬的眼神顿时一亮,“传令兵!传令兵!” 蒙恬喊来了传令兵,然后立马朝着几名传令兵交代道:“去传令秦军各营主将副将,让他们全部给我滚过来,准备作战!” 在交代完传令兵之后,蒙恬才是快步走回营帐,脸上是那遏制不住的激动,自老字营在高阙与匈奴人接触算起,他们已经连续作战了十多天了,粮食应该已经吃尽了。 若是雪还未停,那老字营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可此刻雪却是停了,尽管停的太晚了些,但起码能让老字营看到一线生机。 蒙恬回到营帐之后,握紧拳头,重重地捶在王离的胸口上,“你赶回高阙去,等秦军包围匈奴之后,你率领一万骑兵赶来支援,剩下人继续留守高阙,防止漏网之鱼!” “是!”王离此刻的心情同样激动,答应的很是干脆,说完转身就走,而蒙恬在王离走后,像是被卸掉了所有包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坐在地上的蒙恬仍旧握紧拳头,嘴里呢喃着:“白仲老哥,嬴佑小子,你们可一定得熬住啊...” “一定得熬住!” ...... 河南地,老字营仍旧在行军,嬴佑抓起一把雪放进嘴里,咀嚼之后咽了下去,以此勉强果腹,周围的秦军和嬴佑一般无二,他们的干粮已经吃完了。 在这之前,他们又和匈奴碰撞过几次,以两千人的代价再次甩脱了匈奴,可如今干粮已经吃完,要是再来一次碰撞的话,可就不止是两千人的代价了。 如今老字营的伤亡已经快要过半,匈奴人也付出了极大地代价,可因为头曼的存在,匈奴人仍旧是拼了命地追赶着老字营,这是老字营乐意看到的事情,可也是他们现在头疼的事情。 因为干粮已经吃完了,他们已经饿了有几天了,战斗力可谓大减,要是再被匈奴人缠住的话,那如今人数还有五千余人的老字营,会死多少就是个未知数了。 “娘的,太他娘憋屈了。”行军队列中,姚进骂了一句,这位矮小秦军此刻伤势很重,身上的甲胄已经破破烂烂的,小腹处和胸口处各有一道骇人伤口,其余轻伤更是不计其数,“老百将,掉头和匈奴拼了吧!” “小子,之前和你说再过七天就去找匈奴人拼命,如今剩下几天了?”老百将听到姚进的话并未回答,反而是扭头看向了身旁的嬴佑问道,接着摇了摇头,“姥姥的,真是越来越不成了,脑子糊涂了!” “您说这话的时候,是五天前了,如今距离您说的日子,还有两天!”嬴佑在一旁回答了一声,接着又朝老百将说道,“另外,您那不是糊涂了,您是饿的!” 老字营断粮已经有两天了,可是老百将却是在四天前就已经把自己的干粮分给了其他秦军,也就是说,这位老字营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实际上已经饿了整整四天了。 嬴佑等几个劝过老百将,可这位老人却执意如此,谁说都没用,此刻老百将在听到嬴佑的话后点了点头,接着开口说道:“如今咱们有五千多人,差不多了,之前说再过七天,如今看来是老子算错了,不怪你们不行,因为老子也不成了!” “小子,那咱们就掉头?五千多人,饿着肚子打仗是有点不成,但冲一冲匈奴人的主力,杀到头曼那条老狗的眼皮子底下,把他的脑袋砍下来,应该还是能做到的,小子,那咱们这就走着?” 听到老百将的话,嬴佑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走着!不过我比您乐观一点,我觉得咱们砍了头曼的脑袋之后,应该是能剩下些人的!” “嘿嘿,那是最好。”老百将嘿嘿笑了一声,接着扭头看向嬴佑,“希望你小子能在里面!” 话音落下,老百将调转马头,就在他要下令秦军掉头准备直接同匈奴人作战的时候,天空中的雪却是突然停了,周围的秦军见状也都是愣了片刻,接着全都喊道:“雪停了!” 老百将猛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接着就骂了一句,“姥姥的,停的还真是时候,偏要和老子作对是吧!” 骂完之后,老百将就将原先的话重新咽进了肚子里,先前要跟匈奴拼命,那是因为老字营已经快到极限了,且雪还未停,不得已而为之。 如今雪停了,那意味着再过几天,等雪化了,那秦军应该就可以调动了,这对于老字营来说,当然是好消息,只要再争取几天的时间,那他们就可以结束这一战了。 嬴佑看着已经没有雪花落下的天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可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呢,队伍的后方突然突然一阵躁动,所有秦军瞬间就明白发生了什么。 那群来自草原的野狗撵上来了! 就在所有秦军都做此想的时候,被安排在后方的许七也赶到了前面,他的话印证了秦军的猜想,“后面有队匈奴骑兵追上来了,人数不算多,但速度比我们快,甩不掉了!” 听到这话,所有秦军全都握住了手中的兵刃,已然做好了战斗准备,老百将秦剑出鞘,冷笑一声,“甩不掉?” “那就吃掉他们好了!” ------------------------------------- 第一百三十七章 老字营的苦战 雪地中,一队两千人的匈奴骑兵正在朝老字营的方向递进,与老字营的行军速度相比,快了许多。 他们这支匈奴骑兵的速度之所以能这么快,源于头曼这位单于特地加给他们的战马,为了彻底缠住老字营,头曼给了他们这两千人一人四马的配置,一匹马累了,便换下一匹,其余空闲战马还可用来携带兵刃干粮。 而在他们的身后,还有五千匈奴骑兵,速度比之稍慢一些,但也仍旧是一人三马的配置,再往后,便是匈奴人的主力了,一人一马,一人二马都有。 匈奴人的粮食比起老字营要好些,他们还有几日的存粮可以支撑,可也就只有这几日了,一旦过了这几天,那他们就也要断粮了,到时候匈奴人会是个什么情况,就是头曼这位大单于也说不好。 所以便有了这支集中了匈奴所有资源的先遣部队,头曼临时组建的这一支先遣军,便是为了能彻底追上老字营,他不想再拖下去了。 此刻这支先遣军驰骋在雪地里,他们刚才已经能隐隐看到秦军的踪迹了,知道秦军就在前面,所以此刻不再留任何余力,全都换了一匹体力完好的战马,将其余战马全都留在后方,然后便冲了上去。 可是还没等他们来到秦军眼前呢,便发生了让他们惊掉眼球的一幕,他们的目光中不再是老字营秦军的背影,而是老字营秦军那一张张冷峻的脸庞。 这伙老字营秦军,此刻竟然是主动朝着他们来了?他们不跑了吗?更让他们惊讶的是,这支即将要与他们交战的老字营秦军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些! 原先匈奴人在追上老字营秦军之后,秦军碍于后方的匈奴大部,所以总会不和他们多做纠缠,几乎是掉头就走,实在走不脱了,便会有一部分秦军留下殿后。 可现在的情况是,所有还活着的老字营秦军,全都朝他们来了,这是这支匈奴骑兵没有预料到的事情,这也是老字营在连日的交战中,唯一一次全体朝着匈奴主动出击。 因为老字营的突然转向,这伙匈奴骑兵的马蹄竟是明显的出现了一丝停顿,事到如今,他们不敢相信老字营敢全部掉头与他们交战,可事实却又在眼前,他们不信也得信了。 就在匈奴骑兵惊疑之时,一道箭矢直中一名匈奴骑兵的面门,老字营秦军中射箭的许七随手丢了那张被他拉爆的弓,接着便从身边王岭手上接过长矛,继续朝匈奴骑兵冲了过来。 “老百将,老子不等了,先去走一遭!小子,你的马快,敢不敢跟老子来?!”先前一直在抱怨这仗打的憋屈的姚进朝着老百将说了一声,下一刻一骑冲出,这位矮小秦军即便身上早已受了多处重伤,可此刻还是跟个没事人一样,对着匈奴人释放出了自己的全部凶性。 嬴佑听到姚进的话,并未出声回应,而是用实际动作回应了姚进这位矮小秦军,他胯下的大白是绝世良驹,此刻可以勉强跟得上姚进的速度,于是两人两骑,就这么朝着匈奴人冲了过去。 老百将看着两人冲了出去,笑骂了一声便把自己的弓箭丢给许七,“掩护这两个疯娃子!” 许七接过弓箭直接开弓便射,其余秦军也都开始射箭,靠着他们手中强弓的优势,他们可以抢先在匈奴人前面射出一轮箭雨,以做掩护。 匈奴人这边刚想对着冲在前面的姚进和嬴佑二人瞄准,然后他们的头顶就被秦军的箭雨覆盖,随着这一轮箭雨落下,匈奴人在付出巨大伤亡的同时,也没办法再进行对二人的瞄准。 在秦军的这一轮箭雨之后,匈奴人刚刚从混乱中反应过来,嬴佑和姚进两个却是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前,纵然只有两个人,可是匈奴人一时间竟是杀不掉这两人。 姚进一马当先,用手中长矛刺死一人,嬴佑随即跟上,如法炮制的刺死了另外一人,接着二人相互掩护,靠着身后秦军的箭矢掩护,暂无大碍。 因为嬴佑和姚进的动作,让原本保持着速度的匈奴人再次微微一顿,这一顿,他们的速度便慢了一些,可老字营秦军却是在距离他们三十步的时候猛然提速,直朝着他们冲了过来,如同一击寸拳,又快又狠。 当后面的老字营秦军与这两千匈奴骑兵接触之后,只一个照面,最前方的匈奴骑兵就直接死了个干净,后方的匈奴人心中动摇,可老字营却是势头不减,就这样直接将这伙匈奴骑兵的阵型捅了个对穿,分割成了两块。 即便他们这伙老字营秦军此刻饿着肚子,但靠着身上最后一点力气,照样可以一击打垮这支匈奴骑兵。 战场随着老字营的奋力一突,瞬间便分成了两块,两块战场的匈奴人人数有差异,一块有一千二百多匈奴人,另外一块,只有不到八百匈奴人。 这是老字营的刻意为之,他们现在没那个气力直接碾压这些匈奴人了,所以就必须用点小手段,集中优势兵力,先围杀了那块小的战场,然后再掉过头来打大的。 若是换在平时,自然用不着这么麻烦,直接碾过去就是了,可现在不同了,他们已经断粮几日了,战力自然有所减损,此刻几乎是靠着最后的力气再厮杀,若是再得不到补给,那他们就再也没力气打下去了。 不过眼前的这支匈奴骑兵倒是来的有些及时,对于老字营来说,他们不光是敌人,还是来给自己送吃的的好人啊,在短时间内杀光这支匈奴骑兵,然后抢了他们的干粮就走,这便是老字营打的算盘了。 那处匈奴人人数较少的战场几乎是一场屠杀,因为老字营集中了将近四千人去围杀这八百匈奴骑兵,至于另一处战场,老字营和匈奴人的人数几乎是一比一,勉强能看得住他们就是了,嬴佑就在这处战场。 此刻一名匈奴骑兵的马刀直朝着嬴佑劈来,嬴佑抬剑便挡,可却是因为饿的太久,身上无力,竟是没有挡住这一刀,只是让这一刀的来势减弱了不少,可还是落了下来。 噗! 嬴佑的肩膀被硬生生的砍了一刀,刀锋直接砍进了他的血肉,若非是这一刀的力道减弱不少,那嬴佑的一条胳膊很可能就直接被砍下来了。 肩膀上的剧痛出来,嬴佑脸色狰狞却又是凶性毕露,还未等那么匈奴骑兵将刀从他肩膀上拿来,下一刻嬴佑就一剑挥出,直接划过那名匈奴骑兵的脖颈,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洒在了少年的脸上。 “姥姥!”嬴佑咬着牙骂了一声,然后忍着剧痛将那把刀从自己的肩膀上取了下来,周围的秦军与嬴佑的情况差不多,若是放在以前,他们可以轻松地一对一碾压这伙匈奴骑兵。 但是现在,因为身上无力,他们即便是能杀这伙儿人,可身上也都或多或少的要带着伤,好在另一边的战场,老百将已经率领大部分秦军杀光了那八百匈奴,等他带人加入战场之后,原本焦灼的战场立马便改天换地。 随着剩下的秦军加入了对这一千多匈奴骑兵的围杀,很快这伙儿匈奴骑兵就被一个不拉地屠杀干净,而老字营这边,情况并不算很好,在人数占优的条件下,他们还是损失了近五百人,原先离六千就差几百人的兵力,此刻只剩下五千刚刚冒头了。 至于带伤的?根本不用去记了,因为无论是此战还是先前的战斗,他们每个人的身上,早都是挂了彩的。 这一次与匈奴的作战,是老字营在断粮后的头一次作战,而他们与匈奴的战损比,大概是一比四,换在以前,这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这同样也是老字营在与匈奴人的对战之中不再是碾压之态摧枯拉朽,而是彻彻底底苦战了一回。 在解决完这队离他们最近的匈奴骑兵之后,一批老字营秦军立马开始搜刮,嬴佑从一名匈奴骑兵的身上搜出些干粮,开始狼吞虎咽,接着便把剩下的干粮丢给一边警戒的老百将,其余下马搜刮的老字营秦军,与嬴佑的动作一般无二。 “别光顾着搜干粮,他们能带多少?够我们吃几天的?”老百将咬了一口嬴佑丢来的干粮,然后就指了指地上匈奴人的尸体,“把这些人的手脚砍了带走...” “他们也算是吃的!”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姚进去也 听到老百将的话,正在地上搜刮的老字营秦军全都愣了一下,听老百将的意思,这是要他们吃人肉了? 即便是老字营的秦军,其中吃过人肉这种东西的,那也是极少极少的,所以此刻他们的内心或多或少都有些抗拒,连带着手上的动作都是慢了下来。 “他姥姥的,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老百将见状当即骂了一声,地上的秦军被这一声骂给骂回了神,强忍着心中的不适砍起了匈奴人的肢体。 若只是砍尸体这种事情,放在平时对于他们来说那根本不叫事,但一想到自己要吃这玩意,那他们就忍不住有点恶心了。 嬴佑吞咽了一口吐沫,然后一剑砍下了一条匈奴人的胳膊放在马上,其余的秦军也都是一样的动作,很快他们就搜刮干净了匈奴人身上的食物,携带了相当数量的肢体。 等所有秦军都是上马之后,老百将才是抓起一条胳膊,就那么直接撕咬了一口进嘴里,大口咀嚼着匈奴人的血肉,然后一个吞咽直接咽进了肚子里去。 “呸!”在吃完一块人肉之后,老百将从嘴里吐出一口血水,紧接着就是骂道,“这匈奴人他娘的洗不洗澡啊,真他娘难吃!” 说完这一句,老百将却又是露出一个笑容,朝周围的秦军讲道:“可难吃也没办法,眼下还不到最后关头,你们就是想死老子都不能让你们死,抢来的干粮大概还能支撑一天,那就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接受吃人肉这件事情,反正到时候你们也没得选!” 周围的秦军闻言纷纷露出苦笑,撇头看了一眼马上的那些肢体,这玩意他们还真不好下嘴,确实是需要做一番心理建设的。 “如今都吃好了,那咱们就撤!”老百将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匈奴人当然不会只有这么一支骑兵在追他们,秦军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的屁股后面肯定还有别人。 在歼灭了这支冲的最快的匈奴骑兵之后,老字营得到了一次相当不错的补给,那些匈奴人原先剩下的战马因为混战的原因,早就跑了个干净,所以此刻老字营仍旧是一人一马的配置。 若是那些匈奴人的战马没跑的话,那大可以被他们直接拿来就用,或者是宰了吃肉,但眼下就不用想了,如今对于老字营来说,没了马,等同于没了命。 “姚哥,怎么样?”肩膀上挨了一刀的嬴佑此刻用雪盖在伤口上,以此来减少失血,同时对着身边的姚进关心问道,这位矮小秦军在刚才又受了两处伤,一处在后背,一处在肩膀。 “呼。”姚进深吸一口气,脸色有些狰狞,然后朝着嬴佑摆了摆手,“就剩一口气了,估摸着还能冲一次,也就一次了。” “但愿能有再冲一次的机会,可别让老子这一口气撑不住了,然后死了个球的,怎么着也得再换几个匈奴人才是啊。” 姚进如此说着,接着就扭头看向了一旁的老百将,看似随意可实际上却十分决绝的说道:“下次殿后,我去!” 说完,这位矮小秦军苦笑一声,语气中竟是有些无奈,“反正是活不下了的啊。” “嗯。”一旁的老百将听着姚进的话轻轻点头,可神色却是有些凝重,突然,这位老人对着身边的矮小秦军破口大骂,“他姥姥的,老子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让你打仗别那么疯,你怎么就是不听老子的?!” “现在要死了,舒服了?就能小子能?就你姚进是好汉?!你他娘的...” 老百将骂的突然,可是骂道后面,却是怎么也骂不下去了,这位老人的脸上此刻头一次流露出些伤感的情绪,对于姚进,他是有些特殊的感情的。 因为这小子很像年轻时候的他,打起仗来很疯,比谁都疯,有时候连老百将都要担心这小子会不会把自己给疯死了,所以他被老百将安排成了伙夫。 若是老百将不在意姚进这位矮小秦军,那又怎么会做如此特意的安排呢? 老百将骂着骂着便沉默了,一直沉默了好久,忽然扭头再次看向姚进,但这一次,老人只是看着,什么也没说。 而嬴佑在一边听着姚进和老百将的话,心情格外沉重,他,许七,王岭,姚进,曾经是一起光着身子洗过澡的好兄弟,对于这几个人,嬴佑也是有特殊的感情的,虽然老字营里人人都是兄弟,但对嬴佑来说,姚进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可是现在,这位自己的好哥哥却是明摆着活不下去了,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撑着,在等着下一次的冲锋,好让自己最后再疯狂一次。 自从入了老字营以来,嬴佑便从未哭过,可是此刻少年的眼眶中闪烁着点点泪光,侧头看了一眼姚进,却又立马转头,抹掉了眼角的泪水,“他姥姥的,风真大,迷了眼了。” 姚进听着嬴佑说的瞎话无奈一笑,用手轻轻拍打着这位少年的肩膀,“小子,回去帮我跟新娘子说一声抱歉,没办法帮她抬轿子了啊。” 听着姚进的话,嬴佑低着头,没说话,姚进见状还想在说些什么,可少年却是突然回过头来,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淌了出来,“别和我说!你有种就自己回去说去,你有种就和我回咸阳城去,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我跟我一起回咸阳城去的,我...” 嬴佑的语气格外激动,可是说到后面,却是怎么着也说不出来了,与先前的老百将如出一辙,此刻他们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在发泄完之后的沉默了。 一直没说话的王岭此刻突然开口了,这位雄壮又木讷的汉子朝着姚进嘿嘿一笑,用轻松地语气说着,“可惜了,以后吃不上做的饭了,其实以前一直没好意思说...” “你姚进做饭,真他娘的难吃!” 听到这话,姚进笑了笑,原本伤感的气氛也被冲淡了不少,也就在这时,在后方巡视的许七赶了回来,“后面又有一队匈奴骑兵追上来了,人数和咱们差不多,看速度甩不掉,而且听着后面的动静,匈奴的主力也离的不远。” 听到许七的话,老百将皱起眉头,这种情况老字营自然不可能像先前一样,掉过头来吃掉那支匈奴骑兵了,所以也就剩下了一个办法。 因为一旦和那支骑兵交战,他们是没办法像先前一样快速解决掉那些人的,而拖的时间一久,匈奴人的主力就会到,到了那时候,他们就全要死在匈奴人手里了,所以,他们只能再次找人殿后。 这般想着,老百将的目光转而看向了姚进,而后者则是早就对着他笑了起来,“嘿嘿,他姥姥的,老子刚说完就来了,正好!” 姚进听到许七的话嘿嘿一笑,接着便扭头看向了老百将,“老百将,给我一千人,别管是后面追的那支匈奴骑兵,还是后面的匈奴主力,我都给你拦住!” 听到姚进的话,不知什么情况的许七立马转头看向了他,而姚进则是嘿嘿一笑,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我不成了,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就等着给你们殿后呢,如今算是遂了我的心愿了!” 姚进的话说完,回应他的是许七无尽的沉默,即便是平时话最多的许七,此刻也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得了得了,别跟个娘们一样。”姚进朝着许七笑了一声,接着扭头看向了老百将,“那就我去?” 老百将闻言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姚进最后的请求,而与此同时,嬴佑,王岭,许七三个忽然是异口同声地说道:“一路走好。” 听到三人的话,姚进露出一个笑容,接着这位矮小秦军便一把拽掉了头上的发冠,任由头发披散下来,随风飞舞,在这之后,姚进似是解开了全部枷锁,无比放肆。 而这位矮小秦军最后留给他们这些兄弟的,便只有一个看起来无比雄壮的背影,还有他此生的最后一句话: “诸位,我姚进去也!”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夕阳下有人死,明月下有人愿 夕阳下,雪地上,一片残阳如血,残肢断骸遍地,入眼皆是满目死寂。 雪地里躺满了尸体,有秦军的,有匈奴人的,双方刚刚在这里大战了一场,一千老字营秦军对所有匈奴骑兵。 最先追上来的那五千匈奴骑兵被老字营秦军杀尽,后匈奴主力加入战场,老字营自知退不掉,故而继续拼杀,一直到全部死尽,他们带走了近万条匈奴人的性命。 所有匈奴人看着这极为惨烈的一幕,忍不住心里升起一阵恶寒,他们被这帮疯狂的老字营秦军杀的有些害怕了,连日的追逐之下,匈奴人带给了老字营过半的伤亡,可他们自己也不好受,已经是被老字营杀了近四万人了。 此刻头曼身边的匈奴骑兵,已然不足七万之数,随着他们人数的不断减少,与老字营正相反,他们这群匈奴人也渐渐开始害怕了起来。 “嗬。”遍地的尸骸中,有一道微弱的声音吸引到了匈奴人的注意,等匈奴人走近一看,才发现这道声音的主人是一名矮小秦军。 此刻这名矮小秦军身上插着四五根箭矢,披挂的甲胄早已破烂的不成样子,浑身上下血流如注,可却还是有着最后一口气。 匈奴人被眼前这位矮小秦军的生命力惊讶到了,受了这么重的伤,竟然还是有一口气? 头曼也被吸引了过来,等他走到那名矮小秦军身边的时候,只一眼就认出了眼前的人,尽管眼前之人的脸上满是血污,但头曼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快要死了的秦军。 因为就是他带着一千老字营秦军主动朝他们匈奴人冲锋的,而这家伙一加入战场之后就发了疯一般的朝着头曼杀了过来,只不过最终还是没能杀穿头曼身前的重重防御,尽管如此,这名秦军还是让头曼一阵后怕。 “你叫什么名字?”头曼看着眼前的人好奇问道,尽管知道眼前的家伙快死了,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问一问,他甚至还想问问,凭什么你们秦军就能这么不要命? “嗬。”那名矮小秦军的喉咙里满是血水,让他说不出话,可下一刻一大口血水就被他直接不顾伤势吐了出来,直喷在头曼的脸上,“老子叫姚进,嬴佑的兄弟!” 姚进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这一句之后,这位矮小秦军便再也没了气息,已然死了。 头曼一把抹掉脸上的血液,看着已经生机断绝的姚进面目狰狞,“我会送嬴佑下去陪你的!” 而与此同时,人数还有四千余众的老字营秦军正在雪地上行军,一直到夜色降临,老百将才是命令众人停下,原地休整片刻。 “点火!”老百将扭头朝着周围的秦军喊了一声,这是他头一次下达点火的命令,看着身边嬴佑疑惑的目光,这位老人笑着解释道,“没必要再隐藏行踪了,因为已经没得隐藏了。” “匈奴人不会追上来吗?”嬴佑又问了一句,可还没等老百将回答呢,他就自己摇了摇头,“不会,姚哥不会让他们追上来的。” 提起姚进,嬴佑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老百将看在眼中,并未出言安慰,就只是拍了拍嬴佑的肩膀,然后就走开了。 “呼。”在短暂的悲伤之后,嬴佑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哀痛转身去干活,看着点燃的火苗,嬴佑忽然笑了起来,“姚哥啊姚哥,你怎么连个火都烤不上呢?” 就在这时,许七,王岭两个也都围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们听到了嬴佑先前的话,此刻许七也笑着开口道:“姚进这孙子没福分,但咱们做兄弟的不能亏待了他,好好活着,以后逢年过节,总得有人祭奠他吧,不然这孙子在下面吃什么,喝什么?” 嬴佑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接着看了一眼许七,又看了一眼王岭,想要开口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他本想说让许七和王岭不要死的,但即便说了,就真能不死吗?与其说出来给两人增添负担,倒是不如自己将这份寄托埋在心底。 老百将此刻也围坐了上来,而老人的手里,拿着治疗外伤的药和白布,“小子,脱了衣裳,你肩膀上的伤得治一下。” 闻言嬴佑却并未按照老百将的话去做,而是一指老百将的身体,“那您呢?” 听到嬴佑的话,老百将直接沉默了下来,而旁边的许七和王岭两个此刻也笑着说道:“是啊,那您呢?” 话音落下,几人也不管老百将同不同意,就替老百将脱了身上的甲胄和衣裳,把药敷在了老百将的伤口之上,这位老人的伤势同样不算轻,后背上,肋骨处各有一道骇人伤口,其余不怎么显眼的伤势,更是不计其数。 比起嬴佑肩膀上的伤,这位老人此刻才是最需要治疗的,老百将看着几人动作,并未阻拦,脸上写满了笑意,等几人替他包扎好伤口之后,他才是笑骂一声,“你们几个混小子,还真是长大了啊!” 说完这一句之后,老百将在出营之后还是头一次露出力不从心的神态,有些感慨的说道:“有人长大有人老,我到底是老了,没多大用处了。” “哎,您可别说这话,您还年轻着呢。”几人听到老百将的感慨纷纷笑着回应,许七更是直接一指身边的嬴佑,开起了玩笑,“等回去了,让嬴佑这小子给您找个小媳妇儿,您好好安享晚年就是!” “您要是怕力不从心,生不出儿子来,那没关系,我们不就是您的儿子嘛,嗯...就是嬴佑这小子,我估计就是他认您这个爹,您也不敢认他这个儿子。” 听着许七的话,老百将当即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脑袋上,却是笑意连连,而一旁的嬴佑也是笑着说道:“不会的,老百将是最疼我的,许哥你可别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 许七听到嬴佑的话忍不住一笑,却是没去反驳,若是计较起来,嬴佑还真就是老百将最关照的那个,和嬴佑是大秦长孙有关系吗?应该是有点关系的。 但若是让许七说,还是因为嬴佑这小子的年纪小,又会说话,办事还不错,这才能讨得老百将的欢心啊。 就在几人谈笑之间,老百将用手支撑在地上,微微后仰,看向了夜空中的那一轮明月,嘴里喃喃唱着一首所有秦军都是耳熟能详的歌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这首无衣自老百将口中唱出,不见什么慷慨激昂,就只是一位老人的随口哼唱,可却是让每一个秦军都听进了耳中,让他们不自觉地跟着合唱了起来,“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一曲无衣唱罢,每一个老字营的秦军脸上都是露出了笑容,他们不怕死,也不怕没人记得,就是怕身边没了能一起唱无衣的兄弟啊,可现在,他们还有,以后会有吗?应该也会有的。 “愿我大秦的每一寸疆土,都不再受战祸之苦。”老百将看着夜空中悬挂的那一轮明月,嘴中呢喃说道,声音很小,只有身边嬴佑几个能听到,他们几个便也跟着说道,“愿我大秦的每一寸疆土,都不再受战祸之苦。” 等他们几人说完,周围的秦军也都听到了,于是下一刻所有的秦军都是异口同声的说道: “愿我大秦的每一寸疆土,都不再受战祸之苦。” ------------------------------------- 第一百四十章 人食人肉,战事将终 尚未彻底消融的雪地上,所有老字营秦军一边强忍着那剧烈的反胃,一边强行咽下那些经过火烤的人肉。 “呕!” 嬴佑忍不住要吐出来,却是被王岭一把按住嘴,接着往上一抬,强行让嬴佑把那到了嘴边的呕吐物又给重新咽了回去,而周围的秦军,大多数也都是这么个样子,一批人先吃,一批人负责不让他们吐出来。 “王哥。”嬴佑咽下那口呕吐物之后,缓了一口气,看向了先前帮忙的王岭,“力气使的太大了,我脑袋要让你掰下来了!” “嘿嘿。”王岭见嬴佑还有心思和自己开玩笑,木讷地摸了摸后脑勺,冲着嬴佑嘿嘿一笑,“俺下次注意。” “呵。”听着王岭的话,嬴佑将那袋人肉丢给了他,“到你了!” 王岭接过那袋人肉,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这东西,看别人吃是一回事,可真要是轮到自己了,他也是很难下得去口的啊。 “其实味挺好,就是想着恶心了点,吃吧!”嬴佑此刻好了不少,于是就在王岭身边劝道,“不吃哪来的力气?总得吃的!” 听着嬴佑的劝告,王岭苦笑一声,脸色狰狞,忍着反胃强行将那块肉放进了嘴里,不加咀嚼,直接咽进肚子里完事。 “呕!” 等咽下去之后,王岭也不成了,直接就想要呕吐出来,嬴佑见状也是捂住了他的嘴巴,抬不动王岭的身子,就这么一直捂着,一直到王岭将那口呕吐物重新咽下去之后他才松手。 老字营秦军吃人肉已经吃了两天了,可还是适应不过来,主要是心理上的障碍太严重了,可又实在没有办法,再恶心那也得吃。 “老百将,您给句话,这鬼玩意到底还得吃几天?”许七在吃完几块人肉之后忍不住朝着老百将喊道,后者在听到许七的话后侧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积雪,却是并未言语。 见老百将这样,许七也就低下了头,不再去问了,老百将这是也抬起了头,笑了笑,“应该快了!” 听到这话,许七眼神一亮,周围所有的老字营秦军都是眼神一亮,应该快了,那就是说,他们快要结束这让他们打的无比憋屈的一仗了? 说完这一句话后,老百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深吸了一口气,重新看向了周围的老字营秦军,“最后一哆嗦了,这口气都给老子撑住了...” “撑住了!” ...... 上郡秦军军营,蒙恬的营帐之中此刻站满了秦军各营的将领,他们都是被蒙恬召来议事的。 “雪已经停了两天了,如今你们麾下的士卒可以行动了吗?”蒙恬一上来就直接开门见山道,没等众人有所回答呢,便继续开口,“我也不管你们怎么回我,反正在你们来的时候,你们麾下的士卒就已经开始按我的将令行动了...” “我叫你们来,就是交代你们这些人一些事情,然后你们就可以回去找自己的部队了。” 蒙恬的话音落下,营帐内的所有人都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没人想到蒙恬竟然是没有通过他们就直接干预了底下的军队,而且还是极为不合理的干预了。 如今雪只是停了,可是这场雪下了这么久,只是停了两天,雪是远远谈不上化完了的,此刻地上的积雪即便已经化了不少,但仍旧是能没过人的脚踝,这对于行军是极为困难的事情。 可蒙恬却是直接下令让他们的部队动了,在这等天气下,靠着两条腿行军?这是会让秦军吃尽苦头的啊。 “蒙恬将军,您违制了!”一名秦将忍不住开口大声朝着蒙恬喊道,可当他蒙恬的目光看来之后,这名秦将的声音却又立马小了下来,“您怎么着也得给我们一个理由吧。” 听到这名秦将的话,蒙恬冷冷一笑,接着用手猛然拍在了身旁的地图上,“就在我和你们待在军营里养膘的时候,那座人数不满一万的老字营,已经和匈奴人打了大半个月了!” “他们任何支援,如今算着时间,干粮也该吃尽了,可他们还是必须为我,为你们,为秦国缠住那群该死的匈奴人,甚至为了全歼匈奴人,他们都不能全力发起一次冲锋,因为那样做,会吓到匈奴人,会把他们吓跑了!” “没有支援,没有补给,只能用命去拖,拖到雪停了,就可以等着我们来了,而如今雪已经停了,难道还要让他们等着雪彻底化了,然后我再带着你们大摇大摆的去摘桃子?没这个道理!” “你问我理由,这个理由,够不够?!” 听着蒙恬的话,所有秦军都是沉默了,他们并不知道老字营已经在这么极端的条件下和匈奴人作战了这么久,此刻听到蒙恬的话,每个人都是有些惭愧的低下了脑袋,不再做声。 蒙恬见状深吸一口气,然后一连串地说了许多,“废话我不和你们多说了,你们的部队都已经按照我的将令行动了,你们要做的,就是别放跑一个匈奴人,一个都不行,因为那是老字营用命给你们留下来的,把他们的脑袋全都给老子砍下来!” “我叫你们来,也没什么作战命令要下达,因为老字营已经等不了我们碰个头,商量完了再去救他们了,我叫你们来,就是要告诉你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歼灭匈奴,换下老字营。” “最难的事情有人替你们做完了,现在你们只需要围上去,然后把人杀了就行,若是此刻谁因为要在雪地里行军心有怨气,那我就罢免了谁的职务,若是谁做事出了闪失,那我就砍谁的头!” “要是你们这帮家伙还要脸,还有点良心的话,那就别和老子说那么多,现在就滚蛋,给老子去宰了匈奴人!” 话音落下,所有在蒙恬营帐之内的将领纷纷点头告退,他们实在没有理由再抱怨什么了,和老字营比起来,他们要经历的这点困难,算得了什么? 等众人走了以后,蒙恬缓缓来到剑架之前,将自己的佩剑取下悬挂在腰间,接着也走出了营帐,“传令开拔,随我去杀匈奴人!” 蒙恬其实随着年纪大了,已经很少亲自上战场了,但是这一战,他要是再待在营帐里,他总觉得自己会憋屈死的,所以这位在现在被称为秦军第一人的老人,今时今日,再次提剑上马,去为大秦杀敌。 等蒙恬骑马走出大营的时候,忍不住朝着天空看了一眼,嘴中呢喃道:“等着我...” “等着我!” ------------------------------------- 第一百四十一章 来!与我嬴佑分个生死! 三日后,日头高照,冰消雪融,阳光普照在大地之上,让人感觉到了久违的温暖。 嬴佑抓起一块烤好的人肉干放进嘴里拒绝,连日以来一直在吃这东西,此刻他总算是适应了胃部的不适,其余的秦军也都和他一个样子,咀嚼着嘴里人肉。 “老百将,你说我们是人还是鬼?”嬴佑一边咀嚼着嘴里的人肉,一边侧头朝着老百将一笑,“吃习惯了人肉,我们还是人吗?” “嘿嘿,对我来说,你们都是人,是我秦国的棒小伙子!”老百将笑了一声,出声朝嬴佑说道,接着扭头朝身后看了一眼,“可是对于匈奴人来说,我希望你们是鬼,最凶最凶的恶鬼!” 听到老百将的话,连同嬴佑在内的所有老字营秦军都是露出了一个笑容,下一刻齐齐调转马头,握紧了手中的兵刃,因为他们的不远处,有一支人数不小的匈奴骑兵追上来了。 “臭小子,真不打算让人带着你跑?”老百将扭头朝着嬴佑笑了一声,指了指此刻秦军身后的方向,“只要往那里跑,要不了半天,你就能见到秦军了,我们会为你拦住匈奴人的。” 嬴佑听着老百将的言语,微微一笑,却是并未开口作答,如今冰消雪融,秦军也已经出现在了河南地上,马上就要完成对匈奴人的包围,昨日老字营派去周围打探的斥候已经掌握了秦军的位置。 半天,只需要再过半天,那他们就可以彻底完成对匈奴人的包围,然后全力歼灭这一支秦国做梦都想歼灭的匈奴主力,老字营也需要再拖住半天。 如今他们的屁股后面再次追上了一支匈奴骑兵,这是匈奴人的最后一次机会,也是老字营要面对的最后一次挑战,可这一次,老字营不打算再跑了... 嬴佑也不打算再跑了。 此刻少年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淡淡说道:“还欠您一颗头曼的脑袋呢,不好食言!” “哈哈哈!”老百将闻言狂笑一声,接着纵马来到秦军身前,做着此战最后一次的激励,“臭小子们,如今我们还有四千人,而我们的对面是匈奴人的主力,这群野狗又追上来了...” “被他们追了这么久,你们应该烦了,老子也烦了,现在老子不打算再带着你们跑了,你们当如何?” 这番话刚一说完,下一刻老字营秦军齐齐爆发出一个吼声,“死战!” 老百将听着老字营秦军震耳欲聋的吼声,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下一刻拔出鞘中秦剑,朗声喝道:“那咱们就走!” 话音落下,老百将一骑冲出,嬴佑随即跟上,接着越来越多的秦军开始跟上,四千人摆出了一个锋矢阵型,直朝着追上来的那支匈奴骑兵冲了过去。 阵型之中,老百将持剑提矛位居正中,身边是嬴佑,许七,王岭,他们四人冲在了最前面,而在他们四人身后,每一个秦军都是双目血红,这一战打的他们实在是太憋屈了,也实在是死了太多兄弟了。 所以此刻每一个老字营秦军都是彻底红了眼,他们要宰了这帮该死的匈奴人,要用手中的秦剑告诉匈奴人一个道理,你秦军爷爷,永远是你秦军爷爷! 即便是嬴佑这位大秦长孙,此刻也是做此想,去他的什么长孙,去他的什么秦国未来继承人,他现在就是老字营的一个兵,此刻嬴佑和老字营的想法一样,就是要杀匈奴人报仇,至于自己会不会死? 把匈奴人杀个干干净净就自然不会了! 跟在老字营秦军屁股后面的那支匈奴骑兵人数在五千上下,一人三马的配置,此刻看着朝他们冲过来的老字营秦军,每个人也都面露狰狞。 他们也知道了其余的秦军到达他们周围的消息,他们知道自己走不掉了,所以此刻这群野狗们露出了最后的獠牙,野狗急了也会咬人的。 四千老字营骑兵和五千匈奴骑兵开始在河南地的草地上对冲,此刻冰消雪融,故而双方的速度均是极快,在一轮箭矢互换之后,便立刻碰撞在了一起。 老字营的摆出的锋矢阵型像是一把长矛,直接捅穿了匈奴人的骑兵阵型,毫不留情地穿了过去,嬴佑用长矛刺死一名匈奴骑兵,又用秦剑砍死一名匈奴骑兵,无伤而过。 在这一轮交锋之后,匈奴人被骇的肝胆欲裂,因为此刻在双方交锋的战场之上,躺满了匈奴人的尸体,只是一轮交锋,老字营带给他们的伤亡,便超过了半数。 他们即便是因为需要拖延匈奴人,不得已伤亡过半,但此刻却是完全放开了手脚,用匈奴人的鲜血宣告了一个事实,即便是到了此刻,即便他们的人数少了一半还多,匈奴人照样是他们秦军的孙子! 一轮对冲之后,老字营调转马头便要再冲,可这一次匈奴人却是不敢了,只一次对冲就杀了他们将近一般人,此刻他们已经被这群可怕的秦军吓破了胆,哪里还有先前要拼死一战的架势? 野狗急了会咬人?那说明还是打的野狗不够疼,这便是老字营的道理了。 这支匈奴骑兵丧失了战斗的欲望,于是等待他们的便是一场屠杀,跑?要是能让他们跑得掉,那老字营岂不是白死这么多人了? 今日留在河南地和秦军作战的匈奴人,无论什么身份,无论数量多少,统统都要留下,统统都要死在这片河南地上。 嬴佑咬牙忍着肩膀上的疼痛开始张弓搭箭,瞄准一名正在逃窜的匈奴骑兵直接就射,箭矢离弦飞出,下一刻直射在那名匈奴骑兵的后心之上,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其他匈奴骑兵的身上。 这群丧失了斗志的匈奴骑兵,此刻对于老字营而言,无非是会动的活靶子而已,双方距离很近,不过四十步,此刻老字营像是在打猎一样,追在屁股后面猎杀着草原上的这群野狗。 从与这支匈奴骑兵接敌到击溃,老字营只用了一次冲锋,而把他们全部歼灭,老字营也只用了一刻钟,战力无比彪悍,此刻他们终于不用再束手束脚了,因为那群狗娘养的匈奴人跑不掉了! 就在这时,头曼所率领的匈奴人主力也来到了此处战场,看着满地的匈奴人尸体,再看着不远处那伙熟悉的秦军,还有那张令他无比痛恨的脸,头曼忍不住大声咆哮道:“嬴佑!” “头曼老狗!”嬴佑不甘示弱地纵马一步踏出,来到众位秦军之前,与头曼遥相对立,这位少年此刻和头曼一样,赤红了双眸,状若疯魔,“头曼老狗!你不是要杀我吗?来!” “与我嬴佑分个生死!” -------------------------------------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杀匈奴单于者,嬴佑! 嬴佑的咆哮声响彻天地,头曼听后面目狰狞,用仅剩的一条胳膊抽出了腰间的马刀,“大匈奴的勇士们!冲锋!” 此话说完,头曼这条老狗自己一人冲出,这是他这么多天以来头一次自己亲自上阵,而他的身后,那些还跟随着他的匈奴骑兵也都冲了上来。 而老字营这边,无需多言,随着嬴佑马蹄一动,其余的人也都跟着动了,仍旧是那个锋矢阵型,只不过这一次,站在最中间的人,从老百将换成了嬴佑。 嬴佑和头曼二人此刻各自面目狰狞,双目血红,二人各自有着必须杀了对方的仇恨。 对于头曼来说,自己的一条手臂,自己的儿子乌勒,自己的大将铁木尔,全都死在了嬴佑这位大秦长孙的手上,所以他必须砍下嬴佑这颗大秦长孙的脑袋! 而对于嬴佑来说,孙五,蒋泉,姚进等等战死的秦军,还有历年来屡次遭到匈奴劫掠的边疆百姓,全都是因为头曼所率领的匈奴人而死,故而他答应了老百将,要亲手砍下头曼的脑袋... 他不会食言! 双方开始进行碰撞之前的箭矢交换,匈奴人的人数极多,自然射出的箭矢也极多,此刻一片箭雨悬挂在秦军头顶,可秦军并未因此去躲什么,因为一躲,阵型就散了。 中箭便中箭,死了便死了,活下来的兄弟会替他们杀光匈奴人的,这是每一个老字营秦军心中的想法,此刻他们胯下的战马被他们催动到了极致,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匈奴人奔袭而来。 最两翼的骑兵尽数中箭阵亡,甚至就连跟嬴佑冲在最前面的许七都是中了一箭,箭矢竟是直接射在了这位秦军汉子的眼球上。 许七中箭之后一个后仰,强撑着自己的身体没有让自己落马,接着用手抓住箭杆,猛地一拔将箭矢连同眼球一起拔了出来,“老子还有一只眼,来!” 在剧烈的疼痛之下许七大喊了一声,同时再次以极快的速度弯弓搭箭,直射一名跑在最前面的匈奴人,那名匈奴骑兵中箭,应声落马。 而秦军的箭雨则是全都射在了匈奴人前锋与后续部队的连接处,没让匈奴人的前锋收到半点损伤,但却是让后续的匈奴骑兵的马蹄停下片刻。 也就是在这片刻功夫,已经不到四千的老字营骑兵直接与匈奴人的骑兵碰撞在了一起,两拳相撞,秦军的拳头,毫无疑问地打碎了匈奴人的拳头。 两支骑兵冲撞在一起,只是一次碰撞,这支匈奴人冲在最前面的前锋就如同先前的匈奴人一样,被老字营彻底撕了个粉碎,根本无法阻拦老字营继续冲锋的马蹄。 前锋之后,便是头曼所在之地,这位匈奴单于到底是没敢冲在最前面,可是此刻保护他的前锋部队已经在一个瞬间就被老字营突破,于是这条老狗就这么裸.露在了老字营的秦军面前。 “头曼老狗!爷爷来了!”在先前的碰撞之中,嬴佑的小腹挨了一刀,此刻血流不止,嬴佑却是未管,并未停下冲锋的马蹄,仍旧是朝着头曼冲了过来。 头曼看着嬴佑和他身边簇拥着的老字营秦军朝自己冲来,双眸欲裂,他无法想象这些老字营秦军凭什么爆发出这么强大的战斗力? 明明他们已经连续作战了那么多天,是一支疲惫之师,明明他们的人数那么少,自己这边是他们的十倍还多,可凭什么他们能这么轻松地撕开自己的防线,凭什么?! 可回应头曼的,只有秦军那无比冰冷的箭矢和兵峰,其实若是头曼仔细看的话就能发现,秦军的这一轮冲锋,付出的代价绝不算小,因为只是这一轮冲锋,他们便损失了整整千人。 此刻他们的人数已经不到三千,换来的便是杀到头曼眼前的机会,三千人仍旧保持着那个已经有些残缺的锋矢阵型,像是一把崩了无数口子的秦剑,仍旧是毫不犹豫地朝着头曼砍了过来。 他们老字营这把秦剑,此刻剑锋之上满是缺口,但都不重要了,哪怕他们这把最锋利的秦剑彻底折断,他们也要砍了头曼的脑袋! 此刻所有的匈奴人都是被老字营的这拼力一突给骇的心神摇曳,尽管他们的人数很多,尽管老字营这一次突破的伤亡很大,但此刻所有匈奴人的心中... 都怕了。 有时候野狗做久了,是永远成不了虎狼的,即便匈奴人刚才表现出了不畏死亡的气势,可是当老字营这支真正的虎狼之师在他们面前彻底展露出凶性之后,他们就像野狗遇到虎狼一样怕了。 “头曼老狗!”嬴佑已经杀到了头曼的眼前,此刻这位少年双眼通红,身上满是血腥,可仍旧手持长矛直朝着头曼刺了过来,“你还欠小爷我一颗人头呢,今日就拿来吧!” 头曼慌忙躲过嬴佑朝他刺来的长矛,而他身边的两名亲兵此刻也立马护在了他的身前,可随即一杆长矛和一道箭矢就接连而至,正是出自王岭和许七二人的手笔。 王岭一杆长矛将一名头曼的亲兵捅了个对穿,许七的箭矢直接射在了另一名亲兵的喉咙之上,随着这两名亲兵身死,头曼的身前一时间再无任何防护,于是嬴佑的秦剑再次朝着他当头砍下。 头曼抬刀便挡,却是被嬴佑这一剑震的虎口发麻,这个少年此刻是铁了心要杀他,而头曼呢,他此刻却是没了和嬴佑作战下去的胆气。 野狗与虎狼,便是如今的头曼与嬴佑,即便野狗的身边有着再多的野狗,可遇到发了狠的虎狼,还是忍不住感到害怕胆寒。 一剑之后,嬴佑抛开另一只手拿着的长矛,不顾身上的伤势以一个极大地动作抡圆了拳头朝着头曼的脸上打去,这一拳打在头曼的脸上,直接震的他头脑发昏,竟是直接摔下了马。 头曼落地之后顺势往后一滚,想要滚入匈奴人的阵营之中,尽管他这么做很可能会被马蹄踩死,但他要不这么做,那是肯定会被嬴佑砍了的! 可是嬴佑却是做出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决定,只见这位少年模样的大秦长孙竟是在马上一个飞扑,直接朝着头曼扑了过来,还没等头曼滚进匈奴人的马蹄之中呢,他就被嬴佑给拽住了脚。 其余的匈奴骑兵见状或朝嬴佑射箭,或朝嬴佑挥刀,总之竭尽全力想要杀了嬴佑,想要救下头曼这位单于,一道箭矢射在嬴佑的肩膀,随之而来的还有落在嬴佑后背上的一刀,老百将给他的那副甲胄此刻被这一刀砍裂了一道口子,嬴佑后背顿时血流如注。 尽管如此,少年还是咬着牙将头曼给拽了出来,而王岭此刻也纵马来到嬴佑和匈奴骑兵中间,以一人之力替嬴佑承担了所有的明刀暗箭,伤痕累累。 “呼!”嬴佑强行提起一口气,接着一把按住已然没了抵抗能力的头曼,用秦军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记住了,老子叫嬴佑!” 随着嬴佑的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秦剑也在头曼的脖颈上划过,一道血线顿时喷洒了出来,喷洒在嬴佑这个少年的脸上,此刻少年满脸血污,浑身上下充满了血腥,面目狰狞的样子好似一座人间杀神。 噗! 嬴佑再次挥剑砍下了头曼的脑袋,王岭此刻顺势让开,于是无论是秦军还是匈奴人,都看到了这样的一副画面,一位浑身浴血的少年,身边躺着一具无头尸体,那颗匈奴单于的人头被少年高举在手中,展示在众人的眼前。 “杀头曼者,嬴佑!”嬴佑的吼声响彻在这处战场,厮杀正酣的秦军和匈奴人在听到少年的话后,竟是不约而同的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扭头去看,看到了那副让他们永生难忘的画面,“头曼已死!” 随着嬴佑再次宣告了头曼被他斩杀的消息,匈奴人的士气顿时跌落到了极点,本就处于死地的他们,此刻失去了唯一的领袖,已然再无斗志。 而反观老字营秦军这边,在看着嬴佑高举头曼人头之后,在听到嬴佑大声宣告头曼被他斩杀之后,全都异口同声地嘶吼着: “杀!”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杀尽匈奴人! 秦军的喊杀声震耳欲聋,天地间此刻只剩下了兵刃碰撞的声音,地面上融化的雪水与人身上的雪水交融,将原本才是化去积雪,露出本来面貌的大地重新染了一片血红。 银装换红衣。 嬴佑提着头曼的人头重新上马,尽管已经身受多处创伤,可这个身份无比尊贵的少年,却还是继续拼杀着,因为他的眼前还有数不清的匈奴人,因为他的身边还有一群兄弟,他们不也受了很多伤,他们不也还在拼杀... 那凭什么自己就不行了呢? 就凭他是大秦的长孙?这个理由或许在别人看来够,可是在嬴佑自己看来,不够,远远不够! 他嬴佑是大秦的长孙,更是秦国未来的继承人,他来上郡,是要彻底让秦国从上到下都信服于他嬴佑,抛下兄弟自己活命?那会让嬴佑自己都觉得羞愧的,又何谈让他人信服自己这个长孙,这个秦国的未来皇帝?! 所以少年此刻疯狂的拼杀着,样子完全与周围的老字营秦军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是,少年的腰间,挂着一颗人头,一颗匈奴大单于的人头。 因为头曼的身死,匈奴人的士气瞬间便跌落到了谷底,而秦军却是发了疯一般的朝着他们扑杀了上来,尽管他们人人带伤,尽管他们的人数远远少于匈奴,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朝他们冲了过来,仿佛他们不会死一样。 其实并非秦军不会死,而是他们不害怕战死,在他们看来,战死其实也是一种不错的归宿,因为那样就可以去找之前战死的那些弟兄们了啊。 可匈奴人便没有秦军的想法了,此刻人数远超老字营秦军的匈奴人,在头曼死后,在秦军舍生忘死的拼杀下,竟是溃了! 最前方的匈奴人开始溃退,转身便跑,而这一下也直接带动了后面的匈奴人开始溃散,一时间匈奴人的阵型彻底乱了,所有人都不再想着怎么与老字营交战,而是想着怎么活下去。 处于后方的匈奴人开始溃退,那秦军自然不可能追的上去,可是之前与秦军接敌的匈奴人,又岂能走得脱呢? “小子!”一开始便杀入战团的老百将此刻浑身浴血,身上的血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匈奴人的,此刻这位老人朝嬴佑竖起一个大拇指,朗声喝道:“有种!” 嬴佑闻言扭过头朝着老百将一笑,可是下一刻少年的眼神顿时变得无比慌张,因为老百将在喊完这一句之后,竟是从马上坠了下来,这位老人,似是伤的太重了。 见状嬴佑当即发狠,拼着受伤与一名与他纠缠的匈奴骑兵互换一击,最终的结果是嬴佑的身上再次多了一道骇人伤口,而那名匈奴骑兵却是身首异处。 可嬴佑却是浑然没管自己身上的伤势,死命地朝着坠马的老百将赶了过来,似是什么都不管了,而一直跟在嬴佑身边的王岭和许七也都是同样动作,随嬴佑一起朝老百将赶去。 当三人来到老百将身边的时候,这位老人重新坐了起来,看着下了马的三人骂道:“谁让你们下马的?给老子杀敌去!” “老...”嬴佑刚想说些什么,却是被老百将直接用骂声给打断了,“老个屁老,老子还没死呢,轮得到你来在乎?给我滚上马去,给我去把匈奴人的脑袋砍下来,看到多少砍多少!” 听着老百将的话,嬴佑三人不再多言半句,转身上马回头继续拼杀,他们不用担心老百将的安危,因为早在他们赶来之前,老百将一人就直接杀出了一片真空地带。 在他们三人走后,老百将身边便再也没有一个活人,至于断肢残骸倒是不少,这些全都是老人方才的手笔。 “呼。”当三人走了以后,老百将才重重地喘了一口粗气,看着那少年的背影笑了,笑的格外肆意,这位老人仿佛在那个少年的身上,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小子,对咯,往前冲,大步往前冲...” “杀敌啊!” 嬴佑在按照老百将的要求重新上马杀敌之后,整个人怒发如狂,而他身边的王岭和许七,此刻也都是一样的状态,因为他们看得出来,那位老人,已是最后一口气在撑着了。 他们很想陪在老人的身边,但老人却让他们滚去杀敌,真是个倔强的老头子,可他们又怎么敢忤逆老人的意思呢?不敢的,不敢的啊。 老人让他们杀光所有能看到的匈奴人,那他们就去杀,杀他个干干净净! 匈奴人的阵型此刻崩溃了个彻底,老字营在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之后,彻底击溃了这伙匈奴人,一如老字营里常说的那句话,要是匈奴人肯正面和他们较量的话,一个冲锋就够了。 如今他们用事实证明了这句话并不是假的,他们真的只用了一个冲锋,就击垮了匈奴人,就连头曼这位大单于的脑袋,此刻也悬挂在嬴佑的腰间。 而就在这时,战场的北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马蹄声,先前溃退的匈奴骑兵此刻竟是回来了,只不过他们可不是回来拼死一战的,因为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惊恐与绝望。 “弟兄们,杀进去!” 在那群回来的匈奴人后方,赫然是一万名秦军骑兵,此刻由王离统率,直接朝着战场冲了进来,随着这一万骑兵加入战团,老字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总算来了,终于来了啊。 老字营出发时一万人不到,连日以来伤亡巨大,再向匈奴人发起这次冲锋击溃他们之后,原本四千余人的人数,此刻便只剩下了八百不到。 随着王离率部加入战场,老字营的压力顿时减轻不小,他们总算是能体会到和其他秦军并肩作战的感觉了,此刻尚能行动的老字营秦军,全都和王离的秦军一起追杀着匈奴人。 这些他们秦军做梦都想歼灭的匈奴人,这些屡次劫掠他们大秦边疆的匈奴人,此刻像是一群被打断脊梁的野狗一般,被秦军肆意的杀戮。 这种感觉... 真他娘的痛快啊! 而很快,四面八方就又有很多匈奴骑兵跑回来了,与先前跑回来的匈奴骑兵如出一辙,他们也遇到了秦军,无论是东南西北哪个方向,都有秦军的存在。 此刻这些匈奴人已经彻底被秦军包围在了这处战场,无处可去,除非他们长了翅膀,除非他们会飞。 可他们就只是一群野狗一样,此刻被秦军堵在了“巷子”里,这些匈奴人便是连野狗的野性都没了,因为早在这之前,他们的斗志就已经被老字营用一场冲锋给打散了。 随着四面八方都出现了秦军,正在与匈奴骑兵交战的老字营和秦军骑兵也都脱离出了战团,他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完成的很好。 蒙恬冷眼看着被包围在中心的匈奴人,看着这群数量仍旧不少的匈奴人,用无比冰冷的口吻下达了对匈奴人的军令,“杀!一个不留!” 军令下达之后,令旗闪动,周围的秦军全都接收到了蒙恬的军令,下一刻天地间爆发出秦军的战吼声,“风!风!风!” 秦军的弓弩手上前,对着包围圈里的匈奴骑兵肆意地发射着箭矢,此刻的匈奴人完全丧失了战斗力,连野狗都算不上了,就是一群待宰羔羊。 可每一个秦军都不敢有所懈怠,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清楚,匈奴人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有人在他们之前,帮他们彻底击垮了匈奴人,用自己的命帮他们拖住了匈奴人。 此刻他们杀起匈奴人来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和他们自身没关系,是因为有人帮他们做好了一切啊! 无数箭矢飞射而出,射在包围圈中的每一个匈奴人的身上,匈奴人想要强行突破秦军的包围,然后迎接他们的便是秦军的盾墙和长矛。 秦军的包围根本不是此刻的匈奴人能够突破的了的,所以等待他们的,便只剩下了一场屠杀。 这场秦军对匈奴单方面的屠杀一直从黄昏持续到了夜晚,明月高挂在夜空之上,皎洁的月光照耀在满是匈奴人尸体的土地上,匈奴人的全部主力... 于这一日被秦军尽数歼灭! 看着面前在无一个活着的匈奴人的空地,所有参与绞杀的秦军都是有些失神,一直让秦国无比头疼的匈奴人,他们秦军一直想杀干净的匈奴人,此刻,真的被他们杀干净了啊。 在短暂的失神和沉默之后,所有秦军的喉咙中便齐齐爆发出一个声音,天地间便也只剩下这一个声音在回荡着,久久不能消散。 “风!风!风!” ------------------------------------- 第一百四十四章 老人睡了,做个好梦 明月高悬,夜幕降临,同时也意味着这场战事的终结。 此战秦军伤亡最重者,当属老字营,近万人出动,活下来的人,不足八百,而其余的秦军,伤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这便是老字营的功劳了。 秦军用最小的代价换取了最大的胜利战果,匈奴人的主力被他们尽数歼灭,从此大秦的边疆,多年内将再也看不到匈奴骑兵的影子。 此战是秦国自一统六国以来打过的最大的一场战事,而此战的首功,理当是老字营的。 不足八百人的老字营在脱离与匈奴人的缠斗之后并未直接下去,而是仍旧加入了对匈奴人的围杀之中,不亲手把匈奴人杀干净,他们会遗憾一辈子的! 因为这一仗他们死了太多的兄弟了,实在是死的太多了! 在战事结束之后,其余的秦军都在庆祝,可唯独老字营,显得有些格外伤感,成为了一个特殊的存在。 这些老字营秦军,之前与秦军作战的时候,每个人都是极力地在压制着内心的伤感,此刻战事结束,他们终于可以放下所有防备,肆意地宣泄着自己的感情了。 许多老字营秦军的脸上此刻都是涕泪横流,他们是秦军精锐中的精锐,可也是人,是活生生的人,那么多兄弟死在自己的身边,死在自己的眼前,他们的心中... 又怎么能不心疼呢? 而更让老字营感到伤感的是,那位一直以来陪伴着他们这些老字营秦军的老人,老百将,此刻却是来到了生命的最后一步。 有些人就像是日月星辰一般,让你习惯了他的存在,可是人终究还是人,会老会死,此刻的老百将就是这样。 这位老人身上满是伤痕,浑身上下几乎找不出一块没有被血水浸染的地方,就连身上的甲胄也已经连同衣裳和肌肤一起紧紧的黏在一起,脱不下来。 嬴佑坐在老百将身边的地上,陪伴着这位老人走过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时光,这位老人一直强撑着一口气,在等着嬴佑这个少年的到来。 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嬴佑,老人竭力挤出一个笑容,艰难开口道:“怎么样?” “杀完了。”嬴佑知道老人是在问匈奴人的情况,立马转身答道,“匈奴人,都杀干净了,一个都没留,您放心吧。” 少年的身上此刻和老百将是同样光景,同样是受伤极重,可是少年仍旧是保持着一个极为端正的坐姿,以表达对这位老人的敬重。 其余的老字营秦军也都坐在少年的身后,目光注视着那位躺在地上的老人,他们也都和嬴佑一样,坐的极为端正。 “都别端着,别他娘端着。”老百将脸上的笑容并未褪去,此刻朝着嬴佑和他身后的老字营秦军说道,“如今仗打赢了,该笑才对,该他娘的放声大笑啊!” 嬴佑闻言放松了下来,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朝着老百将重重点头,其余的老字营秦军也是跟嬴佑同样的动作,别管内心有多伤感,此刻却全都是在笑着看着这位老人。 蒙恬此刻匆匆赶到了老字营这边,看着每个人都是浑身浴血的老字营,看着躺在地上气若游丝的老百将,看着老百将身边几乎只剩下半条命的嬴佑,蒙恬的内心宛若针扎一般刺痛。 “老哥。”蒙恬来到了老百将的身边,蹲下身子看着这位老人,同时也看了一眼陪在老人身边的嬴佑,脸上为嬴佑和老字营感到骄傲的同时,又有许多愧疚。 这一战,除了老字营之外的所有秦军都是打的极为轻松,可却唯独苦了老字营啊,此刻战事结束,老字营许多人不在了,老百将这位老字营里最初就在的老人... 也要不在了。 “叔公。”嬴佑扭头看了一眼蒙恬,保持着先前老百将要他保持的那个笑容,“老百将说了,要笑,打嬴了就该笑啊!” 听着嬴佑的话,老百将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而蒙恬的脸上也露出一抹笑容,对着老百将摇头道:“你这个老东西,到死都是这个倔脾气啊!” 老人知道蒙恬话中的意思,对此老人只是笑了笑,扭头看了一眼嬴佑,笑着说道:“我这辈子啊,对姓嬴的,是极怨极怨的,但对这小子...” “老子是真喜欢啊!” 说完这一句之后,老人费力的抬起手,用那只苍老且粗糙的手掌摸在嬴佑的脸上,此刻的老人看着嬴佑,就像是在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 接着老人又看向了嬴佑身后的其余老字营秦军,他看待这些人的眼神,也都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一般。 “我叫白仲,是大秦武安君白起的孙子!”一直未曾向老字营众人透露过自己身份的老百将,此刻宣读着自己的身份,脸上写满了骄傲,“我这一生,以戴罪之身从秦军一个小卒干起,自问没什么对不起秦国的,也没什么对不起先人的...” “若真要说的话,那就是没趁着年轻的时候找个婆姨生个儿子,让我白家绝了后。” 老人说着说着便笑了,随即又看向了嬴佑,看向了嬴佑身后的老字营秦军,释怀般地说道:“不过也没关系了,你们不就是我的孩子吗?老子要什么儿子,老子有你们就够了啊!” 听着老百将的话,每一位老字营秦军都忍不住揉了揉泛红的双眼,嬴佑亦如是,蒙恬在一旁看着老百将,开口问道:“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嗯。”老百将点了点头,扭头看向蒙恬,说着自己最后的嘱托,“尽量把此战老字营死去弟兄的尸身找到,然后都烧了,仍旧是随风去,要让他们看看自己守护的河山啊。” “至于我嘛,把我的骨灰带回去吧,不用掩埋,到一个叫杜邮的地方,撒了便是,那里埋着我祖父,让他看看,我这个做孙子的...” “多他娘的出息啊!” 蒙恬在一旁听着,轻轻点头,武安君白起被赐死的地方,就在杜邮,他也葬在杜邮,老百将如今要求,合乎情理,理当如此。 “我为您下葬。”一直在认真听着老百将话语的嬴佑忽然开口,看着老百将朝自己看来,少年咧嘴露出一个笑容,“我为您下葬,以儿子的礼节!” “呵呵。”老百将听着嬴佑的话,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少年那双明亮的眸子,老人笑的很高兴,“我这辈子能遇上你小子...” “真他娘痛快啊!” “以后的路,要你们自己走了。”老百将看着嬴佑,看着老字营的每一个秦军说着,接着抬头看着天空中的那轮明月,嘴中轻轻呢喃着,“我累了,太累了...” “得睡会儿。” 话音落下,老人便轻轻闭上了双眼,这一闭,便再也没有醒来。 嬴佑握着老百将逐渐冰冷的手,两行泪水自这位少年的脸上流下,少年看着老人临走前露出的笑脸,也跟着笑了起来,轻声开口道:“老百将...” “做个好梦。”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小子嬴佑,带你们回家! 三日之后,尚存不到八百人的老字营回到了营地,他们回来了,他们回家了。 跟着他们一起回来的,还有这次战事中阵亡老字营秦军的尸身,能找到的,他们都找回来了。 活下来的老字营秦军,人数不到八百,伤残者近五百,此刻这些活下来的老字营秦军,没有一个不带着伤的,很多的人都是残缺了身体,不是断了胳膊,就是没了一条腿,更有甚者半张脸皮都是被人削掉了。 还能继续留在秦军中服役的老字营秦军,满打满算,不过三百人而已,出营时近万,可到最后回来的,只有不到八百,能继续留在秦军中的,也就只有三百人了。 但是此刻无论是死了的,活着的,伤了的,残了的,要走的,要留的,只要是老字营的秦军,此刻便都在这里了。 无论他们日后如何,无论他们到了哪里,他们还是老字营的兵啊,这个身份会永远留在他们每个人的心底。 “呼。”嬴佑深吸了一口气,率先迈步走向那些被放在板车的老字营秦军尸身,其余的秦军也都迈步跟上,他们开始将兄弟的尸体一个个地搬运下来,小心翼翼... 就好像是在对待最金贵的宝贝一样,生怕磕到了,碰到了。 这些死去的老字营秦军的尸身大多不算完整,于是在将他们搬下来之后,嬴佑又带着人开始仔细拼接,尽量让他们保持着生前的模样。 “点火。”在拼接好所有兄弟的尸身之后,嬴佑扭头说道,语气无悲无喜,可眼眶中却是有泪水打转,“送兄弟们上路。” 听到嬴佑的话,缺了一只眼睛的许七轻轻点头,点燃了一根火把,然后丢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干柴上,熊熊火焰顿时燃烧起来,只是即便这火再旺盛,也温暖不了嬴佑这些老字营秦军此刻那颗悲戚的心。 “蒋泉,老字营百将,关中人士,三十八岁,走好!” 嬴佑开始念阵亡将士的名字,每念一个人,便有老字营秦军抬起一人的尸身丢到火堆里去,接着随风飘散,这是老字营的习惯,他们活着的时候不是在营中,就是在战场上,如今死了,又怎么能深埋在泥土里,又怎么能待在一个骨灰罐里呢? 他们死了,当随风而散,去到秦国的每一个地方,去看一看秦国的每一寸山河,他们守护的每一寸山河。 “姚进...”当念到姚进的名字的时候,嬴佑的语气忍不住顿了一下,看着这位和他一起光着身子洗过澡的矮小秦军,少年此刻再也忍不住泪水,涕泪横流,“老字营兵卒,关中人士,二十五岁,走好!” 话音落下,许七和王岭拦下两名要搬运姚进尸身的老字营秦军,他们的兄弟,他们自己动手,随着二人将姚进的尸体丢进火堆,二人的脸上也都忍不住落泪。 嬴佑,许七和王岭三人流露的情绪很快就感染了老字营的每一位秦军,此刻这帮汉子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悲伤,全都忍不住哭了出来,只是哭,却并未出声,也并未停下手里的动作。 看着这一幕,跟随老字营一起来到这处营地的秦军全都纷纷低头,有些不忍再看,他们此刻就站在老字营的营门口,没有进去,将这场仪式全权交给了老字营的秦军。 “抬起头!”蒙恬也在营门口没有进去,尽管他是名义上的老字营主将,但此刻还是没有进去,“睁大眼睛,好好看着!” 听到蒙恬的话,其余秦军全都抬起了头,注视着老字营内的动作,仿若朝圣一般,他们之前大多数人都只是听说过老字营的名号,如今真的见到了,心里格外敬重。 这些老字营秦军,都是很可爱,很值得他们敬重的人啊。 这场焚烧尸身的仪式一直从清晨进行到了正午,他们从战场上找回来的尸身,全都被焚烧成灰,随风而散,至于没有找到的... 相信那些弟兄也不会怪他们的吧,就算想怪也没嘴可怪了,谁让他们死了呢? 谁让他们死了呢?! 真要想怪他们的话,那就活过来啊,指着他们的鼻子骂都行! 可是任凭谁都知道,人死无法复生,只能把悲伤留给活着的人。 “呼。”在处理完老字营兄弟们的尸体之后,嬴佑长出一口气,下一刻神情变得格外庄严肃穆,转身朝着营门口的蒙恬走去。 当嬴佑走到蒙恬的身边时,蒙恬看着这个少年,忍不住有些为这个晚辈感到心疼,嬴佑终究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年啊,此刻他所承担的东西,太多,也太重了些。 这些东西远远不该是嬴佑所承受的,在老字营里,他是最小的兵,在秦军中,他也是最小的秦军,在咸阳城里,他是身份最尊贵的大秦长孙,可是此刻少年的肩膀上所承担的,却是比谁都重。 这个在秦国无比尊贵的少年,按理说应该是天底下头一等肆意快活之人,可是此刻所有人,无论是蒙恬还是老字营秦军,亦或者是其他的秦军,都忍不住对这个少年有些心疼。 少年不肆意,徒留满地伤。 “叔公。”嬴佑没有去管所有人对他投来的目光,这个少年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蒙恬说了一声,然后便迈步走过了蒙恬的身边,朝着蒙恬身后的那处尸身走去。 刚才已经焚烧完了老字营所有人的尸身,其实还漏掉了一个人,漏掉了一个最为重要的人,漏掉了他们的老百将。 此刻老人的尸身就躺在蒙恬身后的板车上,面带笑意,宁静而又安详,嬴佑来到老人的尸身面前,看着老人脸上的笑脸,也跟着笑了,“想必您是不愿意看我哭哭啼啼的样子的,那我装也得装出一副笑脸来...” “谁让您是我的老百将呢?” 嬴佑一个人对着老百将的尸身呢喃自语,接着便用手抱起这位老人的尸身,转身开始迈步朝着营中走去,所有秦军的目光都落在了这个少年的身上。 战事结束之后,所有的秦军都是知晓了嬴佑的身份,他们在惊讶的同时也有些不可置信。 大秦长孙? 这样的身份竟然也会跟他们这些秦军一起拼命? 若光是用嘴说的话,所有人都不会相信,可如今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嬴佑用行动告诉了所有人,他这个大秦长孙,配做秦军,配做老字营的秦军,配做他们的兄弟。 嬴佑抱着老百将的尸身回到营中,将老人的尸身放到为他单独准备的柴堆上,许七和王岭二人此刻站在柴堆两边,嬴佑从王岭手中接过一根火把,点燃了老人尸体下面的柴堆。 老人说了,要回秦国,要在自己的祖父面前显摆一下。 嬴佑也说了,要为老人亲自下葬,以老人儿子的身份为老人下葬。 所以此刻嬴佑便是以一个儿子的身份,亲自为老百将火化,看着身处熊熊烈火中的老百将,嬴佑小声呢喃,“且慢走,且慢走,回回头,回回头,看一看...” “看一看小子我,看一看弟兄们。” 下一刻嬴佑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接着转过身去,向老字营秦军,向营门口的秦军,向天地宣读着老人的身份,“白仲!老字营老百将,关中人士,武安君白起之孙,走好!” 话音落下,嬴佑不顾刚刚知道老百将身份的秦军那惊讶的眼神,独自转过身去,注视着老百将逐渐消失在那由他亲手点燃的火焰中。 待到火焰熄灭,嬴佑接过一个陶罐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用手将老百将的骨灰捧到里面,“老百将,我带你回家。” 对着手里的骨灰说完了这一句,少年又抬头看向了天空,看向了那些弥漫在空中的灰尘,下一刻少年朗声开口,似是在对所有死去的兄弟说话,“跟我走啊...” “嬴佑带你们回家!” ------------------------------------- 第一百四十六章 老百将之后,还有嬴佑 在处理完兄弟们的身后事后,老字营活下来的人便跟着蒙恬一起回了上郡的军营。 至于原先的老字营,此刻已经没了,看不见,摸不着,但尽管如此,那座老字营,还是在嬴佑的心中,在每一个老字营秦军的心中。 当老字营进入上郡的军营时,蒙恬单独给他们划出了一片地方用来安置他们,他们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好好修养就是了。 在这一战中老字营实在是太苦了,此刻蒙恬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补偿这些老字营秦军,老字营人人带伤,不光是身上,他们每个人的心中,都是有着一道让他们痛彻心扉的创伤。 或许他们心里的创伤可以痊愈,但伤疤,却是没办法抹平的,因为他们忘不掉那些兄弟,忘不掉,永远忘不掉,怎么能忘掉? 在上郡休养期间,每一个老字营的秦军都是不怎么爱出去,一个个全都蜗居在蒙恬给他们划出的区域,平时的吃喝都是有人送来,除此之外,他们便懒得见任何人了。 几名给老字营送食物的秦军来到了老字营的营地,如今这差事已经是让在上郡的秦军中抢破了头的,因为每个人都想看看这些老字营秦军,看看嬴佑这位年纪很小的大秦长孙。 “今日有肉吃!”一名秦军笑着朝老字营秦军开口道,却是并未引来太大的回应,老字营秦军仅仅是对着他笑了笑便不再多说话了,他们也很难有这个心情说什么。 “呕!”一名老字营秦军在拿到肉的那一刻忽然跪地吐了起来,在他身边的两名老字营秦军连忙上前,一人搀扶,一人拍打着他的后背。 看着老字营秦军的异样,那来送饭的秦军眼神中充满了疑惑,就在这时嬴佑走到了他的身前,朝着他解释道:“没什么,人肉吃多了,见到肉有点恶心。” 听着嬴佑的话,那几名来送饭的秦军眼神中写满了惊骇,吃人肉?老字营是靠吃人肉活下来的? 嬴佑在解释了一句之后就没再多说什么了,拿着食物来到了那名跪地呕吐的秦军身边,将一张大饼递给他,“老哥,丢人了啊,之前看你吃的挺乐呵的啊,怎么这时候有正经的肉吃反倒不成了?” 那名呕吐的秦军一把接过嬴佑手中的大饼,坐在地上啃了起来,笑骂道:“有种你小子现在吃一块我看看!” “我天生不爱吃肉。”嬴佑朝着那名老字营秦军玩笑了一声,周围的老字营秦军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笑容,这是多日以来他们头一次笑。 可嬴佑话虽如此说,但却也是拿过一块肉放进了嘴里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朝着老字营的秦军大喊道:“哥哥们,按理说小子我是年纪最小的,没道理和你们说什么,但谁让老百将喜欢我呢,如今老百将不在了,我替他说几句。” “他娘的一个个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吃饱喝足了,该回家种地的回家种地,该回去领赏的回去领赏,该回去娶媳妇儿的回去娶媳妇儿,仗打完了,该过你们自己的日子了!” “还能留在秦军的,他娘的好好干,别丢了老字营的人,没办法继续留下来的,回去过自己的日子去,别让天上的兄弟看了替你们着急!” 嬴佑的一番话说完,老字营的秦军脸上的笑容全都愈发深邃,就连行动也跟着快了不少,恢复了往日的生气。 “对嘛,人总得往前看的,难不成还得天天为那些死了的弟兄哭?你们不嫌恶心,那些天上的弟兄还嫌你们恶心呢!”嬴佑看着老字营秦军继续笑道,接着一拍胸脯喊道,“另外我还有件事要说...” “别管你们以后打算做什么,总之全都要跟我回趟咸阳城的,因为老子我要娶媳妇儿啊,你们这帮当哥哥的不来,算咋回事?都他娘的必须来,来喝我的喜酒!” 听着嬴佑的话,老字营秦军全都笑着答应,此刻许七忽然上前搂住了嬴佑的肩膀,恢复了往日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嬴佑啊,可别忘了之前答应过哥哥的事儿啊。” “好说,好说!”嬴佑拍打着许七的手掌,接着朝着剩下的老字营秦军讲道,“有跟许哥想法一样,想要找媳妇儿的,包在我身上...” “我家里多的是待嫁的女子,只要你们有本事,尽管拿走!” “噗!”一名老字营秦军听着嬴佑的话忍不住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菜汤吐了出来,笑着朝嬴佑骂道,“姥姥,你小子是打算让我们娶公主啊?” “嘿嘿。”嬴佑摸着脑袋笑了笑,接着就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别的女人,我也不认识几个嘛!” 听到嬴佑的话,原本还有些感兴趣的老字营秦军顿时骂声一片,他们听嬴佑刚才的意思,还以为这小子认识多少合适的姑娘呢,合着就这啊? 让他们娶大秦的公主?这不是扯淡呢嘛?且不说人家能不能看得上他们这些粗人,就是嬴佑能不能做得了主都还是两说呢! 这小子不是长孙吗,那和这小子同辈的公主也大不到哪里去,总不能让他们娶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回去吧? 至于年纪大点的公主,那按辈分都是嬴佑这小子的姑姑,这小子能做主那就有鬼了! “唉。”刚才还在嬴佑身边一副期待模样的许七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扭头看着嬴佑,眼神中写满了哀怨,“小子,我被你骗的好惨,好惨啊!” “许哥,我真的是认真的啊。”嬴佑朝着许七眨巴了一下他那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故作一副认真的模样,“咱这条件,只要有心,娶个公主算什么,我不介意你当我姑父的!” “去你娘的!”许七朝着嬴佑笑骂一声,接着故作一副悲愤姿态,指着嬴佑大声说道:“老子就是信谁也不能信你这个小子了!” “唉,本来找媳妇儿就难,这下更难了。”许七又叹了一口气,摸了摸自己那被眼罩包裹的眼眶,他没了一只眼,忽然许七又看向了嬴佑,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你这小子都能找到媳妇儿,没天理,没天理啊!” “许七,别做梦了,你小子就是个打光棍的命,就是王大个子这种木头找到媳妇儿了你也找不到!” “哎,话别说的这么难听,姑娘家家看不上许七,难不成老婆婆,老太太还能瞧不上?许七啊,要不你考虑考虑,找个老婆子娶了吧,怎么着也是个女的不是?” 随着嬴佑的一番调节气氛,老字营秦军的情绪又开始活跃了起来,此刻纷纷对着许七开始调侃了起来,许七被调侃的受不了了,干脆有用那副破锣嗓子哼唱起了歌,“哎嘿!大爷我叫许七哟,漂亮的娘子...” “都给大爷我看过来!虽说大爷我缺了一只眼,可好歹是个好汉子,小娘子,看过来,看上大爷吱一声,大爷我把你娶进门哟!” 听着许七那难听至极的歌声,所有老字营秦军都忍不住捂住了耳朵,嬴佑看着这一幕也笑了起来,其余的老字营秦军也都看着这个少年笑了起来。 他们竟是在不知不觉间就听了嬴佑这个小弟弟的话,而之前能这样做的人,是那位叫白仲的老人,昔日领导他们老字营的,是老百将这一老,如今却是成了嬴佑这一小。 老百将走了,可他们还活着,嬴佑还活着,那他们老字营就不会散。 嬴佑抬头看向天空,似是看到了那位满脸皱纹的老人,微笑着说道:“老百将...” “小子我还成吧?” ------------------------------------- 第一百四十七章 激动的嬴政,嬴佑再阅兵 “陛下!前方军报!” 咸阳宫内,李斯一路飞奔,一边跑一边在咸阳宫内大声呼喊,全然顾不上什么礼仪规矩,此刻这位上了年纪的老人腿脚跑的飞快,只为了将这个好消息立马分享给嬴政这位皇帝陛下,“陛下!大捷!大捷啊!” 刚刚走出寝宫的嬴政在听到李斯的话语时眼神顿时一亮,竟是想着也学着李斯的样子一样飞奔下去,左右见状赶紧上来拦住,“陛下,小心台阶啊。” “给朕滚开!”嬴政见有人阻拦,当即踹了那人一脚,接着也飞快地下了台阶,恰好此时李斯也来到了台阶下面,嬴政一把抓住他的手,神情无比激动,“大捷?” “大捷!大捷!”李斯一连回复了嬴政两声,接着将那封蒙恬由前线送往咸阳的战报递到了嬴政的手上,“蒙恬送来的,今日到了咸阳,匈奴主力尽没,他们全死了!” 嬴政闻言点了点头,将那封战报打开,仔细地看了起来,脸上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好!蒙恬干得好!自今日起,自此刻起,我大秦的边疆,从此将看不到匈奴人了!” “嬴佑怎么样?朕的孙子怎么样?”嬴政在看完前线大捷的捷报之后,便问出了这个此刻他最关心的问题。 他是皇帝,先国后家,此刻在国事上,他身为秦国的皇帝已然做到了最好,如今到了家事,他的内心竟是有些忐忑,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此刻竟是很害怕,害怕从李斯嘴里听到不好的消息。 “这是蒙恬以私人名义送来的,臣没敢打开看。”李斯将另一道帛书交给了嬴政,他之所以不看,因为这是蒙恬单独上书给嬴政的,即便是李斯身为丞相,也不能打开。 还有就是,嬴佑也是他的外孙啊,李斯无比喜欢这个外孙,连嬴政此刻在面对嬴佑的安危时都是显得如此失态,他这个做外公的,如今又何尝不是害怕的要死? 于是嬴政这位皇祖和李斯这位外公,一起打开了那道蒙恬送来的帛书,两位老人聚精会神地看着上面的内容,越看,脸上的笑容便越多。 等到看完之后,嬴政紧紧地攥住了那道帛书,手掌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然后整个人都跟着颤抖了起来,接着忍不住一阵狂笑,“呵呵呵...哈哈哈!” 嬴政从未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得如此激动过,哪怕是攻灭六国,加冕为皇帝的时候也没有,可是今日,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却是实实在在的在人面前表现出了这一面。 因为他的孙子! 嬴佑不光是没死,更是为他大秦立了不世之功,那个匈奴人的头曼大单于的脑袋,便是由他嬴政的孙子亲手砍下来的! 此等军功,秦君之中,谁人有过? 就连他嬴政自己也没有啊! “我大秦的历代先祖们,睁开眼睛看一看吧!”嬴政此刻高举着那道书写着嬴佑战功的帛书,抬头看着天空,脸上写满了骄傲与自豪,“我大秦后继有人了,我大秦后继有人了啊!他叫嬴佑...” “是朕的孙子!是我嬴氏的子孙!” 在向天上的大秦先祖宣告完了这个消息之后,嬴政脸上的笑意还未褪去,朝着一旁早已乐开花的李斯喊道:“让那小子回咸阳,让朕的孙子回咸阳...” “朕要重重地封赏他!” 与此同时,在上郡的军营之中,正同蒙恬一起在营中行走的嬴佑忽然打了一个喷嚏,看的蒙恬有些疑惑。 “病了?”蒙恬看着嬴佑问道,眉头微微皱起,今日他为嬴佑特意安排了一场大事,若是嬴佑生病了,那倒是有些麻烦了。 “没有。”嬴佑笑着朝蒙恬摆了摆手,接着扭头看了一眼咸阳城的方向,“想来是皇祖收到了消息,在跟人念叨我吧。” 听着嬴佑的话,蒙恬忍不住一阵失笑,轻轻拍打了一下嬴佑的肩膀,“再过几日,就可以回家了。” “嗯。”嬴佑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跟蒙恬继续走着,等二人来到一处阅兵台时,嬴佑忍不住侧头朝蒙恬一笑,“上一次去检阅咸阳城的中尉军,就是叔公陪我,这一次...” “仍旧是您啊。” 蒙恬听到嬴佑的话,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笑容,欣慰地拍打着嬴佑的肩膀,“上一次你还需要我站在台上,底下的秦军才肯认真听你讲话,可是这一次你已然不用了,因为这是你小子凭着本事杀出来的!” “去吧,去让我大秦的将士们看看你这位大秦长孙,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 “你嬴佑是何等样的少年郎!” “嗯。”嬴佑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便迈步朝着前方的阅兵台走去,而蒙恬却是没有跟上,因为今日的这一场阅兵,独属于嬴佑,独属于这位大秦长孙,独属于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此刻嬴佑的身上仍旧穿着那一身已然被砍的破烂的老旧甲胄,上面的血污此刻已然化成了黑色,但少年却始终穿着,因为这是老百将,是那位名为白仲的老人留给他的。 今日蒙恬要让他来检阅上郡的所有秦军,嬴佑总是觉得,穿戴着这身甲胄,便是要胜过一切锦衣华服,因为这是他嬴佑功勋的证明,是属于他自己的骄傲,也是那位老人和老字营兄弟们的骄傲! 当嬴佑来到阅兵台上的时候,不用他讲话,台下所有秦军的目光便已经凝聚在了这个身着那一身老旧甲胄的少年身上,几个月前,少年刚刚进入军营,那时候的他,便只是个少年而已。 如今少年还是那个少年,但此刻的嬴佑,却是已经需要所有秦军去仰视了,因为这个少年不光是大秦的长孙,还是此战军功最盛者,他配得上秦军的信服吗?当然配得上! 若是连此刻的嬴佑都配不上这些秦军那尊敬的目光,那还有谁能配得上呢? 在来到点将台之后,嬴佑缓缓站定,目光扫过下面的每一位秦军,其中有老字营的所有兄弟,也有上郡的秦军,还有其余各营的秦军,此刻这些人全都在看着自己。 嬴佑对着这些秦军露出了一个笑容,下一刻少年抽出了腰间的秦剑,并未有过多言语,只是朗声朝这些秦军说了一个字,“风!” 随着嬴佑的这一声落下,下面的秦军顿时变得疯狂起来,所有人都在真心实意地附和着这个少年,秦军那震耳欲聋,宛若山呼海啸一般的吼声响彻在天地之间。 “风!风!风!”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嬴佑愿与诸君共生死! 秦军的呼喊声疯狂而又洪亮,久久未停,回荡在天地之间,久久不能消散。 此刻所有的秦军身体里的血仿佛是在燃烧一般,他们近乎疯狂地簇拥着点将台上的那位少年,可当少年缓缓抬起手的时候,所有的秦军又是立马止住了呼喊,开始认真聆听少年的话。 如今的嬴佑,在秦军的眼中,不再是那个刚刚入营的新兵蛋子,甚至连嬴佑大秦长孙的身份在他们眼中也不是那么重要,在秦军眼中,嬴佑是他们秦军的骄傲... 独属于他们秦军的骄傲! “诸君!”在呼喊声停下之后,嬴佑的目光扫过台下的秦军,朗声喝道,“我名嬴佑,咸阳人士,乃军中老字营一小卒,是那大秦长孙!” 随着嬴佑用极为嘹亮的声音介绍完了自己的身份,下一刻秦军之中就不约而同地再次爆发出了呐喊声,“万岁!万岁!万岁!” 听着高呼万岁的秦军,嬴佑的脸上露出笑容,万岁这个词本不该用在他的身上,但此刻秦军却是主动用在了他的身上,少年看着台下这些可爱的秦军,内心格外的感到自豪与骄傲。 他嬴佑... 终是靠自己杀出了一片天地! 嬴佑看着台下的秦军,又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笑着说道:“今日由我来检阅诸位,诸位可愿意?” “愿意!”秦军再次用那疯狂的声音回应了嬴佑,少年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重重地拍打起了身上的甲胄,看着少年的动作,秦军愣住了,没人知道嬴佑的意思,他们只是看,看着这个令他们信服的少年。 “此甲原先的主人,乃我秦军老字营的一位百将,老字营里管他叫老百将!”嬴佑指着自己身上的甲胄朝台下的秦军说道,老字营的秦军闻言顿时激动起来,而嬴佑此刻又是朗声喊道,“他是位老人,姓白!名仲!” “他叫白仲!是武安君白起的孙子!今日我嬴佑要你们记住,要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记住,记住白仲这个名字,记住老字营的老百将,他是我大秦当之无愧的英雄!” 话音落下,所有老字营的秦军眼中忍不住流出了泪水,他们看着台上的嬴佑,看着这个他们所有人的小弟弟,忍不住想起了那位那人,也忍不住为嬴佑感到骄傲。 因为嬴佑,是他们老字营的兵啊! 其余的秦军闻言心中也都一阵惊骇,为了名为白仲的老人,为了那个大秦武安君白起,也为了嬴佑这位大秦长孙,当众为白家证明。 昔年武安君白起被杀,这个名字曾经一度成为了秦军之中的禁忌,即便是现在,也很少会有人主动提起,而嬴氏中人,便更是如此了。 可是今日嬴佑这位大秦长孙却是直接清楚明白地告诉了众人,白家人,是大秦的英雄,不光是那位武安君白起是,那位名叫白仲的老人,仍旧是! “武安君白起一家,因抗命被杀,可今日我说,是无罪被杀!”嬴佑再次语出惊人,然后这位少年不顾底下秦军那惊讶的眼神,从阅兵台上的桌案前端起了一碗酒,“我嬴氏有负白家,有负武安君白起,有负老百将白仲...” “今日我嬴佑,以嬴氏子弟身份,以大秦长孙身份,为白家,为武安君白起,为老百将白仲,祭一杯道歉的酒!” 话音落下,少年手中的那碗酒洒在了阅兵台上,下面的秦军表情全都变得无比庄严,看着那位少年的目光也跟着变了。 若是说先前秦军看向少年的目光是敬仰与骄傲的话,那此刻,他们便是如同朝圣一般地在看着那个少年了。 仅仅是以嬴氏子弟的身份祭一杯酒,这貌似很容易,可就是这么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却是从未有人做过,今日嬴佑做了,便当得起秦军如此! 这位大秦长孙替自己的先祖认了错,也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了每一位秦军,他嬴佑不愧为一名秦军。 “呼。”在祭完这一杯酒之后,嬴佑抬头看向天空,长出一口气,接着便又走向了桌案前,再次端起了一碗酒,“这一杯酒,仍旧是要祭奠!” “自我大秦荡灭六国,一统天下以来,北方边疆之上便屡屡遭匈奴劫掠,百姓苦,将士死,而如今...” “我大秦的边疆,将再也看不到一个匈奴人的骑兵来劫掠了!” 说完,嬴佑缓步向前走了两步,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接着便低头去看下面的秦军,“人都说我嬴佑杀了匈奴人的头曼单于,乃此战战功之最者,可今日我嬴佑说,此战最大的功臣...” “在那些战死的英灵!” “这一杯酒,我要祭给老百将白仲,祭给老字营的另一位百将蒋泉,祭给我嬴佑的兄弟姚进,祭给老字营每一位战死的将士,祭给我秦军中每一位与匈奴作战战死的将士英灵!” “若无他们,我大秦的边疆永无太平,我嬴佑今日也不会站在这里,这一杯酒,祭他们,也敬他们!” 话音落下,嬴佑再次将手中的那碗酒洒在了点将台上,下面的秦军全都神情肃穆,看着台上的嬴佑,心中哀悼着那些战死的兄弟们。 他们彻底歼灭了匈奴人,让大秦的北方边疆无患,可是又死了多少兄弟在里面?其中酸楚,唯有他们这些秦军自己知道,嬴佑也是秦军,他自然也知道... 这一杯酒,当时要敬给那些死去兄弟的英灵! 嬴佑将手中的空酒碗放回了桌案上,端起了桌案上的最后一碗酒,转头看向了阅兵台下方的秦军。 与此同时,下面的秦军每个人手中也都被分发了一碗酒,嬴佑看着下面的秦军,面带笑意,缓缓开口道: “昔日我曾到咸阳城的中尉军中检阅,我曾告诉过他们,他们为我大秦荡灭六国,是我大秦的英雄!今日我也要告诉你们,你们同样是我大秦的英雄!” “正是因为有诸位将士,我大秦才有如今之疆土,我大秦的边疆才会没有匈奴的祸患,所以这一杯酒,我要敬给诸位,也敬给自己,诸君可愿意与我嬴佑同饮这一杯酒?!” “愿意!愿意!愿意!” 听着秦军的呼喊声,嬴佑端起酒一饮而尽,其余的秦军也都跟着一起,整个上郡的军营之中顿时豪气冲天,他们是秦军,是战无不胜的秦军,当有如此气势! 嬴佑在喝完碗中酒后并未再把碗放回去,而是干脆直接摔在了地上,其余的秦军也都一样,阅兵台上的少年此刻心中豪气顿生,大声朝着下面的秦军喊道: “我嬴佑不光是大秦的长孙,还是一名秦军!今天是,以后还是,永远都会是!嬴佑...” “愿与诸君共生死!” ------------------------------------- 第一百四十九章 少年想家了 嬴佑的话讲完了,于是少年便直接在众人的目光下走下了阅兵台,在他经过秦军身边的时候,所有秦军都给少年让出了一条道路。 “万岁!”秦军之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于是下一刻在嬴佑两边的所有秦军便都跟着齐声喊道,“万岁!万岁!万岁!” 在众人的欢呼与簇拥下,嬴佑笑着走出了人群,来到了蒙恬的身边,后者看着嬴佑,欣慰地点了点头,接着便对着剩下的秦军大手一挥道:“今日酒肉管够,畅饮一番!” “彩!” 听到蒙恬的话,所有秦军齐齐附和道,整个大营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欢快无比的气氛,仗打完了,他们可以好好庆祝了! 嬴佑和蒙恬并肩走在路上,嬴佑侧头看了一眼蒙恬,想要退后一个身位,却是被蒙恬一把拉住,“小子,今日的你,有资格与我并肩!” 见蒙恬这么说,嬴佑笑了笑,也不再推辞,二人并肩走在上郡的军营之中,嬴佑扭头看了一眼咸阳城的方向,忽然笑出了声。 “上一次从中尉军的军营中出来以后,我与叔公也是这般样子。”嬴佑笑着回忆起了之前和蒙恬一起检阅中尉军的时候,接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深邃,“叔公走了以后,我遇到了我的王姑娘啊!” 蒙恬听着嬴佑的话,也跟着笑了起来,关于嬴佑和王瑶之间的事情,嬴佑在来到军营的第一天便跟他讲过了,很好,很好啊。 少男少女之间的情愫,他蒙恬也有过,如今在嬴佑这个晚辈的身上又见到了,这种感觉让蒙恬觉得挺好的,有些人待在年轻人的身边会觉得自己老了,可蒙恬不一样... 有嬴佑这个年轻人陪在他的身边,他才觉得自己还没老,看着这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蒙恬也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分。 二人来到一处营帐旁边坐下,蒙恬和嬴佑各自端着一碗酒,拿着一块肉,酒碗相碰,蒙恬笑着朝嬴佑问道:“和那姑娘的婚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嬴佑笑着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听到蒙恬问起他和王瑶的婚事,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开口道:“回去就办,立马就办!” “嘿嘿。”在提起王瑶的时候,嬴佑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看起来有些傻,“让她担心了这么久,不该再让她等了啊,不该的。” 闻言蒙恬也跟着笑了起来,又朝着嬴佑问道:“想家了吗?” “嗯。”嬴佑坦率的点了点头,在蒙恬面前,他将自己的心思毫不隐瞒地说了出来,“当然想啊,怎么能不想呢?” “我皇祖还在等着我回去庆功呢,我父亲母亲还在等着我回家吃饭呢,我的王姑娘,她也在等着我去娶她啊!” 嬴佑说着双手抱头,直接躺在了地上,此刻日暮西山,一点残阳落下,看着天空中的那抹夕阳,少年已有几分醉意,嘴里轻轻唱着:“我的家在那关中的咸阳城啊,家里有那威严又慈祥的皇祖,有那盼我归家的爹娘,有那爱慕的姑娘...” “皇祖啊,孙儿我要回了,与你共饮庆功酒啊。” “爹娘啊,儿子我要回了,与你二位道生好啊。” “姑娘啊,小生我要回了,与你结成连理枝啊。” 少年此刻心中满满都是归乡之情,同每一位久在军营的秦军一样,少年此刻想家了,很想很想。 蒙恬看着身边的嬴佑,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话也忍不住多了起来,“以后是什么打算?这次回去之后,陛下肯定是会封赏你的,如今军中认你,咸阳城里却不一定,是打算留在咸阳城里熟悉政务?” 听着蒙恬的话,嬴佑摇了摇头,开口朝蒙恬笑道:“之前我外公给我讲过帝王之术,他说君王应该做的是会用人,要是什么都事必躬亲,那不是会把自己给累死吗?” “政务什么的,我现在不懂,但以后会懂的,用不着自己做。”嬴佑笑着说道,随即扭头看向了那群正在喝酒吃肉的秦军,“要是让我选的话,我还是想留在军中啊,这里的人...” “好得很呐!” “呵呵,你这小子,放着好好的长孙不做,还是真打算当个秦军了?”蒙恬听着嬴佑的话忍不住笑骂了一声,接着便摇摇头,朝嬴佑说道:“小子,这军中你纵然再喜欢,也不是你这种人一直待的地方。” “想想陛下,想想你的父亲母亲,再想想你的那位王姑娘,他们都在等着你呢,你若是一直待在军中,他们怎么办?总不可能把他们也带到军中吧。” 蒙恬说着便伸手摸了摸嬴佑的脑袋,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这小子若是我蒙家的子弟,那我是一定会留你在军中的,可你不是啊,你姓嬴,嬴政的嬴。” “陛下要你做大秦的皇帝,那你就不能一直在这军中,听叔公的,留在咸阳城吧,叔公还没老,还能替秦国效力,用不着你来做。” “小子,要做大秦的好皇帝,不要做大秦军中的好汉子,这不是你该做的事情。” “叔公说得是。”嬴佑笑着点头,接着便露出些孩子心性,朝蒙恬玩笑着,“其实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了,怎么着也是不可能一直在军中的啊,不然我皇祖和我父亲母亲就是再喜欢我,那也会忍不住抽我的。” “哈哈哈。”蒙恬听到嬴佑的话忍不住一阵大笑,笑着拍了一下这个滑头小子的脑袋,“回了咸阳城,好好干,别给咱们秦军丢人!” 嬴佑闻言从地上坐直了身子,看向蒙恬的目光变得坚毅起来,少年此刻的语气格外认真,“不会的,我嬴佑到哪里也是秦军的兵,是老字营的兵,那些战死的弟兄在天上看着我呢...” “怎么能给他们丢人呢?不能的!” 见到嬴佑的样子,蒙恬笑的很开心,忍不住感慨道:“秦国有你这样的年轻人继承,幸也,幸也。” 而就在蒙恬感慨的时候,嬴佑却是在一边已经睡着了,少年喝了不少酒,也很累,很累很累,所以竟是直接在地上睡着了。 看着睡着的嬴佑,蒙恬笑了笑,想要把嬴佑抱回帐篷里,却是听到睡梦中的少年呢喃着,“回家...” “回家了啊。” ------------------------------------- 第一百五十章 咸阳城,小爷回来了! 今日的咸阳城显得格外有些特殊,因为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今日破天荒地走出了那座咸阳宫,来到了咸阳城的城门外面。 而在嬴政的身后,站满了来自咸阳城内的文武百官,甚至就连咸阳城内的嬴氏子弟,此刻也全都来了。 似是这般宏大的场面,嬴政已经很多年没有摆出来过了,所以此刻有些官员的心里开始猜测,猜测嬴政摆出这个场面是因为什么。 他们也仅仅是敢自己在心里猜一猜了,至于直接去问嬴政?他们是不敢的。 上一次摆出这般场面,是为了迎接王翦灭楚之后的班师回朝,这一次莫不是也是同样的理由? 蒙恬率军在上郡歼灭匈奴主力的消息此刻已经在咸阳城内传遍了,为了蒙恬摆出这个场面,倒是合理,可是蒙恬又不是第一次为大秦立下大功,之前也没见嬴政这样过啊? “扶苏,带你家媳妇儿过来,站到朕的身边来。”就在众人不断在心里猜测的时候,嬴政忽然扭头朝着扶苏缓缓开口,接着又看向了另外几人说道,“李斯,蒙毅,你们两个也过来。” 话音落下,最先被嬴政叫名字的扶苏立马带着自己的夫人李玥来到了嬴政的身边,而李斯和蒙毅也跟在了二人的身后,看的其余人一阵疑惑。 若只是叫了李斯和蒙毅倒是好说,这两位本来就是嬴政的爱臣,就算叫了扶苏这位大秦公子上去,他们也能理解,可是为什么要叫上李玥这位妇道人家呢? 念及至此,一个名字猛然在他们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嬴佑! 想到这位大秦长孙,再一看嬴政的身边人,所有人都是了然了,此刻在嬴政身边站着的,可不就是与嬴佑有着莫大关系的长辈嘛,就连蒙毅这位外人,嬴佑见了也是要叫一声叔公的。 就在嬴政身后的众人打定了这个念头的时候,一辆马车缓缓而来,看着从上面走下来的众人,他们更加确信了,确信今日的这个场面,就是为了嬴佑这位大秦长孙摆出来的! 因为从马车上下来的,是王翦和王贲这对父子,以及那位嬴佑的未婚妻,王瑶。 “王家二位将军,丫头,到朕的身边来。”嬴政见到从马车上走下的三人便露出了一个笑容,王瑶伤势痊愈之后便回了王家坞,王翦和王贲也跟着回去了,所以嬴政特地派马车去接三人。 三人此刻依言站到了嬴政的身边,嬴政看着王瑶笑了笑,开口说道:“丫头,那小子要回来了。” 听着嬴政对自己说的话,王瑶笑靥如花,关于嬴佑的情况,嬴政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派人通知了她这个未来孙媳妇,她知道嬴佑还活着,不光活着,还是立了很大的战功... 不愧是自己喜欢的男人啊。 随着王家三人到场,嬴政此刻也转身看向了身后的众人,看着他们缓缓开口道:“今日朕摆出这个场面,就是为了迎接朕的孙子...嬴佑!” 即便是已经猜测出了答案,可当真的从嬴政嘴里听到的时候,所有人的脸上忍不住闪过一抹惊讶,嬴政对于嬴佑的宠爱,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吗? 甚至是不惜为了嬴佑摆出如此宏大的场面? 有人觉得嬴政单独为了嬴佑摆出如此大的场面,刚想说些什么,却是听到嬴政直接开口道:“你们或许会说朕太溺爱嬴佑这个孙子了,可是朕现在要告诉你们,朕的孙子,配得上你们如此!” 话音落下,嬴政将那封写着嬴佑所建立的战功的帛书一把丢给身后的众人,脸上满是骄傲神色,“这是朕的孙子在此战为我大秦所建下的功勋,你们自己看去吧!” 众人见状接过那封帛书开始传阅,看完的人每一个脸上都写满了惊讶,因为嬴佑所建立的战功,实在是太大了啊! 且不去说嬴佑靠杀那些普通的匈奴骑兵得来的战功,光是擒获了乌勒这位匈奴王子,为秦军掌握了匈奴人的详细情况,这便是泼天功劳了。 更别说后面嬴佑还砍下了匈奴一名大将的人头,甚至连匈奴人的那位大单于,都是嬴佑亲手杀的! 而且最为重要的是,这位大秦长孙竟然是疯狂到用自己的性命来吸引匈奴人的追杀,一直在极其艰苦的条件下同匈奴人作战了长达半个多月,其中艰险,即便是没上过战场的人,都是可以想象得到。 嬴佑可是大秦的长孙啊,荣华富贵什么都不缺,竟然会为了歼灭匈奴人做到这个地步? 此刻无论是谁,在看完这封帛书之后,都对今日的安排再也挑不出毛病来了,谁要是敢说嬴佑不配,那让他们自己试试去? 等众人全都看完了那道帛书之后,嬴政才是对着身后的众人缓缓开口道:“朕的孙子怎么样?” 众人闻言一阵沉默,竭力思索着对于嬴佑的夸赞之词,而人群中忽然冒出了一个声音,“长孙万年!” 听到这话,所有人的目光都是看向了说话的那人,正是那日与嬴佑一起挨过廷杖的张苍,听说最近很少受宠,可谓是平步青云了。 只是这话是不是说的太大了一点啊,长孙万年?这种词是能用在嬴佑这个长孙身上的吗? “嗯。”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嬴政竟然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下一刻所有的文武百官都是齐齐附和道: “长孙万年!” 只不过这一次嬴政就再也没有任何回应了,张苍能率先说出这一句来,足以说明他是真心的,至于其他人?真以为嬴政看不穿他们那点小心思?一群应声虫罢了! 对于张苍,嬴政在嬴佑从军之后有颇多关注,很是满意,而且他发现张苍对于嬴佑可谓是忠心耿耿,自己这位孙子的驭人之术,倒是不错。 就在这时,今日真正的主角终于是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那位大秦长孙此刻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与军中第一人蒙恬并肩而立,身后站着一队刚刚从上郡下来的秦军。 嬴佑看着咸阳城外的那一幕盛大场面,忍不住笑了,朝着一旁的蒙恬开口说道:“叔公,您说这是为了谁摆出来的?” “呵呵,你这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蒙恬闻言朝着嬴佑笑骂了一声,如今在众人眼前,在嬴政这位皇祖的眼皮子底下,蒙恬也是很给嬴佑这位长孙面子,没直接上手。 蒙恬当然知道这场面是为了嬴佑摆出来的,他就不信这小子不知道,此刻嬴佑颇有些耀武扬威的意思,不过看着如今有些孩子心性的嬴佑,蒙恬倒是笑得开心。 少年郎理当如此啊! “哈哈哈。”嬴佑仰天笑了一声,接着又冲着身后的许七笑道,“许哥,吆喝一嗓子,让咸阳城听听你那‘动人’的歌声。” “你别坑我!”许七拒绝的很是干脆,如今这是什么场面,乖乖,看样子是咸阳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好像连皇帝陛下都来了,这他要是敢吆喝,出了事谁担着? 许七这般想着,忽然看了一眼身前的嬴佑,貌似这小子还真能担着啊,原本许七只能靠想象来想一下嬴佑这位长孙的排场,如今看到眼前一幕,他发现自己的想象力还是太差了啊,这排场这比他想的大多了啊! 到底许七也是没敢按嬴佑的要求吆喝一嗓子出去,这么多人呢,这位老字营里最为乐观开朗的汉子,此刻破天荒的腼腆害羞了起来。 “哎嘿!”见许七迟迟不敢吆喝,嬴佑干脆是自己来了,这位少年此刻当着所有人的面开始引吭高歌起来,一副肆意风流的样子,“回来了哟!回家了哟!” 嬴佑的这一嗓子落在咸阳城外所有人的耳中,嬴政听到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对着身边的王瑶开口笑道:“这个混小子,以后得是你管着他了!” “他这样挺好。”王瑶笑着回了一句嬴佑,接着便看着远处的那道熟悉声音,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灿烂了起来,“我喜欢!” 王瑶的这一句话说完,嬴政放声大笑,而他身边的人也都跟着笑了起来,至于身后的文武百官,此刻已经完全傻眼了。 嬴佑这也太肆意了些啊,有些放肆,有些放肆了啊。 不过这话他们也就是敢在心里想想,现在这个时候在嬴政面前说嬴佑的不是,那不是找死是什么? “呼。”在吆喝完一嗓子之后,嬴佑长出一口浊气,用手摸索着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骨灰罐,里面装着那位名为白仲的老人的骨灰,“老百将,回家了啊。之前和您说过如今的咸阳城,如今看到了,怎么样,是不是还不错?” 嬴佑对着怀中的骨灰呢喃自语,接着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明媚灿烂的笑容,又是对着那座雄伟的咸阳城大声喊道: “咸阳城!小爷我回来了!” ------------------------------------- 第一百五十一章 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少年的喊声回荡在天地之间,这是独属于嬴佑这位少年的肆意,此刻咸阳城外站着的人中,神态各异。 嬴政看着远处那个策马而立的少年,脸上满是笑容,他的孙子就当是如此模样啊,他身边从来不缺阿谀奉承的马屁精,也不缺进退有度的聪明人,可除了嬴佑以外... 又有谁能在他面前表现得就只是像是一个孩子一样呢而如今嬴佑这个孩子,为他秦国立下大功,只是肆意了些,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在嬴政身边的人,同样也都是嬴政的长辈,此刻他...... 与宋蔡的战争打到这个地步,想要再进一步,非祭仲不能担此任。 “可是跟随我们的都是之前打家劫舍惯了的主儿。我觉着让他们对百姓秋毫无犯,比较困难。”刁生虎说道。 驱使着卡特的身体,她竟爆发出完全不合人类常识的力量,一击斧头脚飞出。 “那我亲生母亲呢”钟无恨吸了一口气问道,虽然钟无恨来自于遥远的星球,但是眼下这具身体却是忍不住的颤抖,忍不住的会有一种忧心的感觉。 这也是让封天一直怀疑并没有动手的原因,甚至不敢露出丝毫的敌意。不然纵然是身死,封天也不可能坐以待毙还一击的。 石天知道,封天绝不会空口白话,胡编乱造的在此忽悠他,因为封天的这两个身份太好证实了。 出兵灭国却把土地拱手让人,这事总是让人生疑的,即使郑忽是一副求财不求地的表现。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梁伯为了他的事情奔走号召,他若是离去,真是辜负了人家梁伯的一片好意。 只有那些一直在龙族的人,那些害怕沉星的力量和出身的人,才沉默了一会儿。 这会儿见到了苏挽月,他们丝毫都看不穿她的修为,简直就跟看到了“亲娘”一样。 “如果你这样子就叫愁眉苦脸,那天底下还有谁不愁眉苦脸”康桥打岔道。 “一边吹风,一边欣赏山中风光,美极了!”康桥虽然这么说话,可脸上却是他乡遇故知的那种惊喜。 十里长街,颇有东西两市的繁华气象,只不过与长安的规整相比,更多了江南的写意浪漫。长街中旗帜招摇,商户繁忙,络绎不绝。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在于见面多少!心与心的距离并不在于彼此是不是常见面。 看着西秦皇帝的模样,他不免又些同情他,大老远的想要过来看看自己的孩子,现在不仅是人看不见,还被人给这么说,实在是叫人无奈。 康桥当然听得出她语气中浓浓的嘲讽,可是他并不在意。这会儿,他心底一阵暗笑:玉儿要是不知道自己的风流,这个世界里还会有谁知道自己的风流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康桥只是在胡编乱造,可李一笑却大吃一惊。 正在辞心思索之际,忽然闻到一股浓浓的酒香,辞心寻着酒味一路追踪。 施杰在边上默默的吃菜,闻言不回来了一句:“真是没有脑子,什么破例子。”心头腹诽:沈成韧要能理你就怪了。 作者:无语……刚才那个花痴妹不会是exo的粉丝吧一会端菜上来的时候,口水千万不要流到菜里了,不然我会抓狂的。 布郎先生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有用力捏了捏,这手劲哪儿有一点要退休的糟老头子之相,让西利奥忍不住有几分吃痛。 青年有些不耐烦,若是对着别人,他也许很耐心解释,但对于唐离,却没有这种态度。 “启禀主公,昨夜颍川有支骑兵连夜出城往这边赶来,数目不详。恐怕是奔着主公来的。”符虎声音沙哑,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又红又肿。显然为了带回这个情报连夜冒险翻山越岭,才在十个时辰之内从颍川赶了回来。 虽然木刀不是利刃,但这一击若是力道大了,也足以致人晕厥,伤人筋骨,甚至要人命。 以云空的实力在这个战团中可以说是纵横无敌手,不过这么嚣张的云空很容易被人盯上,就像是现在云空的肆无忌惮就同时被三个忍者盯上了。 轰喀风雪云里响起了一声雷鸣,跟着冰电像暴雨一样从里面飞出来,钻进冰山里朝沐宇辰射去。 武侠、神话在未来肯定会是华夏游戏的主题,从现在开始就应该为以后走的路子打下基础。 “不,我要跟你一起去,四个老兄弟被他们抓住,这两天肯定吃了不少的苦,我一定要亲手把他们接出来。”司空傲说道。 因此云空打算以不变应万变,虽然云空跟日向雨柔说不要再在乎那一片绿洲,但是云空却一直在警惕着四周,尤其是那一片绿洲。 原本打着哈欠的人顿时来了精神,紧紧盯着与白海非只有两尺距离的黄衫青年。 “鬼大哥,我死得冤,我想报仇。”张丽华拉着鬼差的手晃动了几下。 一道经过变音的声音响起,克里娜同学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想不想被记大过? 那是一个巨人,通体生长着黑色与白色的毛发,肩膀上竟然有两个脑袋。庞大的身体足有超过十米高。两个头颅都是独眼,释放着慑人的光芒。 此时的距离太远了,就算是霍雨浩的精神探测都无法探查到对方的情况。 “啪!”耳光又一次出现,碧水长老本来崩溃肉身,仿佛出现一个猪头一样。碧水长老终于哭了,在大殿之上哀嚎。 卫晴思考了很久:好吧!我就收下你们几个吧!跟我过来清理掉剩下的残兵! 当司马无忌回来以后,手中提着六只兔子、三条蛇、四只山鸡,他自己也没想到会碰到蛇。在山林中兜兜转转,自然会遇到蛇,秀娘、婵玉看见司马无忌提着蛇过来,哪怕是死了,还是受到惊讶。 “很好,那我们法家也凑个热闹,对赌而已。”盖元吉说完,法宫轰鸣,一道光束轰然出现,天地出现一个法坛,法坛当中轰然落下一个半跪的身影。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他漠不关心。他坐在阴冷的牢房里,练就了玄灵本领。 日上三竿,李靖和陈出尘也早早起来。起床之后两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马市挑了两匹好马。 面对火莽的速度,叶风凌也是心中一颤,没想到自己竟是输给了一条畜生,体内的一股魂力陡然释放,朝着对面的黄金火莽闪电般掠去,手中长剑也是做好了随时刺入的准备。 第一百五十二章 皇祖,孙儿祝您长命百岁 在嬴佑和秦军的呼喊声中,嬴政缓缓站起了身,看着眼前的嬴佑,看着自己的孙子,这位皇帝陛下的眼神竟是有些泪水在打转。 嬴政绝非是一个矫情的人,更是从来没有轻易在他人眼前流过泪,可是此刻这位皇帝陛下却是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曾几何时,嬴政看着自己的一众子孙,心中满是愁思,因为他找不到一个可以托付的人,找不到一个可以托付大秦江山的人。 直到嬴佑的出现,从嬴政第一次见到嬴佑,他便对这个孙子生出了好感,往后越来...... 风黎记下他的名字和摆摊位置,又约定了取消息的日子后,眼见天色不早,便打算回县衙休息。 柳清清听到苏衡又写了一首歌曲,而且还是特地为他们合唱环节写的歌曲,她猛地睁大了眼睛。 “什么狗屁七星聚义,不过是七个蟊贼而已,传的神乎其神,你让他们来劫咱们得镖试试。”那个五爷捋髯笑道。 广府一共有21个地级城市,在某种程度上可以简化成两个区域:珠三角、非珠三角。 程鸽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这次他手指头用了大力,几乎钻进他的骨缝里。 如此一想,陛下看人果然比她厉害多了,早就看出向昌也可靠了。 最后不紧不慢发声的中年男人定了个调子,随后跟其他几人道别,当先坐车离开。 大不了等第二天再来看看,看看那些不想走的人是不是还能继续留下来。 即便他当下不知道是谁出手要刺杀他,可以他的手段,难保有一天不会查到他的头上。 心脏破碎,脖颈上大多数的大动脉纷纷鼓起爆开,血液喷出,大脑开始有些昏沉沉的。 如此飞了许久,底下的地图不断地变幻,但却始终没有飞到东北角新刷出来的地图范围内。 张砺此时完全就懒得搭理任副官,对于债券他已经有些深信不疑了。 每一行每一列的龙骑兵都整整齐齐,犹如一个能移动的步兵方阵。 邪王脸色一变,在刚才的那一瞬间,明显感应到了叶青的体内,有一股本源之力,融入到了叶青的身体之中。 不管怎么说,由自己这一片区域的人控制地底世界,总比其他区域的人控制地底世界更好不是。 “没事,我就是生意上有些烦心事,不过现在都处理好了,就等咱们孩子出生呢。 它巨口张开,猛的一股吸力发出,早已逃到数百里之外的孔塘等人就这样毫无反抗之力的被它吸过来。 周寂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呢还是那些个将他折磨的夜夜难眠的梦,偶尔几次在梦中就好像被拉入了另外一个世界里。 众多长老的最前方,乃是一位白发老者,他一袭白袍,胸前绣着一朵金花。 众人的好奇心全都被勾起来了,不知叶蝉衣究竟要做什么,皆是在原地翘首以盼。 见一夜风雪过后的帝都,整座城市都附上了一层薄薄的雪,一片纯白的世界,心情莫名地好。 话没说完,她的手腕一重,而后又一轻,眼前光影一闪,什么都来不及看清,待聚焦之后,就剩下一个黑洞洞的枪口了。 “地下宫殿处处是封印,只有从正确的通道进入,否则,岂不是随便哪个土系修炼之人都能进入了,鱼镜心会让自己耗费心力留下来的地下宫殿,被如此轻易破坏掉吗 艾丽莎关上车门,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型,然后将初冬刚上市的新款普拉达包包横跨在手上。 他也害怕呀,虽然他不知道康采恩是如何迅速的聚拢了一支数万人的大军,但这些天来他的封地上已经多出了不计其数的人口,至于这些移民来自哪里,相关的情报却模糊不堪。 楚昕薇一直以为,苏佩矜没什么才华,她故意说一些深奥的话题,就连高中时代成绩不错的顾南风都答不上来,可苏佩矜照样回答得井然有序,令人刮目相看。 “安之,我跟你说真的,千万别不信。”御亦轩从床上翻身坐起,邪魅一笑。 他们到达的时候,王铭跟林允自动自觉的就开车门下车了,顾倾也跟着下去了。 隋末的将领们看到对方极力压制怒气的样子,无不乐得开怀大笑。 “哪里有人。”两人在周围找了好一会儿都没有找到人,周安之躲在隐蔽的树丛中,看着他们慢慢向自己的方向靠近。 但就在这个时候,林川看到从侧面过来二十多个带着面具,手中拎着长刀的人。 即便是早有预料,雨果博士还是悄悄退了几步,捏紧了手中的遥控器。 没有回答,方奕也不可能回答,徐智也清楚他不会说,但是此刻他的心底已经陷入了绝望,面前这个劣等星球的修行者,他的实力太逆天了,这种种手段已经超过了这个星球该有的层次。 而且这也根本不是按照孩子优秀成绩划分的,分明只是按照家世。 王座本身就蕴含着许多灵气,否则也不至于让人从鬼斧直接踏入金刚境,眼下方奕接连吸收了两个王座,仿佛在短短20分钟之内爆发增长了两个月的灵气,成长速度无比恐怖。 一旦代驾说出事情的真相,到时候他还要承担相对应的法律责任。 游依琳没见过这样的陈江研,听见那两句低音炮,她没来由的搓了搓手臂。 听着普林斯顿的话,星歌的眉头越皱越紧,她似乎对这个回答非常不满意。 乔颜瞧了眼,与秦梨打了声招呼才将电话挂断,转而接了另一个。 李星云脚步轻盈,面带微笑地走向袁天罡,那神情仿佛是去赴一场盛宴。 她没有说,慕容流叶更不肯可能说,黑衣人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张松被那刺骨的冰寒蛰的一惊,下意识的撒手。而与此同时,旁边也传来了一个嘎吱的软骨碎裂的声音。 “给我剁碎了他。”武田趴在二层的围栏上。指着下面浑身是血的林逸。暴怒地吼道。 而最后一次,她把来求医的黑道老大的独子给医死了,对方一定要她抵命。 “冷血残忍好像有点儿道理呢,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自顾自的点点头,似乎是认同了连青的话。 “殷正,殷杰!追!务必不能让童福安伤了孩子!”琉宏景下令殷家两位都督带领御林军追赶。 第一百五十三章 皇祖不苦,我也不苦 嬴政听到嬴佑的这句祝福,看着嬴佑那双真切的眸子,知道这个孙子是真心实意的。 自己是大秦的皇帝陛下,人人都说他万寿无疆,可就连街边的孩子都知道,万寿无疆,这根本就是骗人的话啊。 如今嬴佑不去说什么万寿无疆,只说祝嬴政长命百岁,这便是真的心里话了,嬴佑在说这话的时候,没把自己当做过什么大秦长孙,也没把嬴政当成大秦的皇帝... 就只是一句孙子对祖父的祝愿,好似平常人家一样,仅此而已了。 可就是这么一句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祝愿,却是让嬴政笑开了花,这位皇帝陛下摸了摸嬴佑的脑袋,微笑道:“好,皇祖一定会长命百岁的,皇祖还要看着你给朕生重孙子,皇祖终究会老...” “这秦国也终究会交到你父亲,交到你的手上,到时候皇祖就给你带孙子,也感受一下寻常人家含饴弄孙的快乐。” 嬴佑听着嬴政的畅想,笑着点了点头,若真能如此,又何尝不是很好呢当然很好啊。 嬴佑身为大秦的长孙,身为嬴政最喜欢的孙子,他将嬴政的一切都看在了眼里,他知道这位皇帝陛下,其实很累,心中有很多苦楚无法同人诉说,只能深深地埋藏在心底。 按理说皇帝应该是天底下最让人羡慕的人,可嬴佑却是不这么觉得,起码他的皇祖不那么让人羡慕,甚至嬴佑有时候会有些心疼这位皇祖。 皇帝是不需要任何人心疼的,但嬴政除了是大秦的皇帝之外,还是他嬴佑的祖父啊,自己这个做孙子的不心疼嬴政,那又有谁来呢 “皇祖。”嬴佑朝着嬴政柔声说道,接着缓缓开口询问着嬴政内心的想法,“当秦国的皇帝,您觉得累吗苦吗” 嬴政听着嬴佑的话,摇了摇头,缓缓开口说道:“累是很累,但朕不觉得苦,因为朕是大秦的皇帝,这是朕应该要做的事情。” “若真要说苦,我秦国历代先君,谁人不苦孝公当时孝公在位的秦国任人欺凌,孝公不苦吗惠文王惠文王早年因罪放逐,惠文王不苦吗还是昭襄王昭襄王曾为质子,继位后又被母亲压制,昭襄王不苦吗” “朕也是一样,苦吗或许苦吧,但朕不能这么觉得,因为朕是秦国的皇帝啊。” 闻言嬴佑轻轻点头,又朝着嬴政开口说道:“说起昭襄王,在军中的时候,有一位老百将,他叫白仲,是我在军中的长辈,他是武安君白起的孙子。” “后来他死了,死在了我眼前,他说他原本很怨恨我们姓嬴的,因为昭襄王杀了武安君,杀了他的祖父,可是后来他又说,见到了我,便不怨了,皇祖,您说他该不该怨呢” “武安君吗”嬴政在听到嬴佑的话时呢喃了一句,接着便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才是开口,“武安君确实是我秦国的良将,但他不该,不该挑衅昭襄王的威严,秦君...是不容质疑的。” “可是昭襄王晚年,未尝没有后悔过,可后悔有什么用呢武安君已死,又能如何你口中的那位老百将,怨恨嬴氏理所当然,昭襄王杀武安君,也是理所当然,没什么道理可讲。” 嬴佑听着嬴政的话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才是开口说道:“我答应过老百将,要以儿子的礼节为他下葬,把他的骨灰撒在杜邮,撒在武安君的墓前。” “嗯。”嬴政听到嬴佑的话时表现的很平静,并未有因为嬴政要做的事情不符合身份而生气,“既然你认他是你的长辈,那就去做,不必担心皇祖多想什么,皇祖没有这么小气。” “您当然没有这么小气!”嬴佑笑着朝嬴政开口说道,接着又继续说着,“只不过孙儿还想为老百将做点别的,孙儿想要请皇祖为武安君一家证明,明明白白地告诉天下人,杀武安君,是嬴氏做错了。” 听到嬴佑的要求,嬴政明显犹豫了一阵,但最终却还是对着嬴佑开口笑道:“好!你有这份心思,很好,很好啊。” “要做秦国的皇帝,当有如此肚量,在这一点上,昭襄王不如朕,朕不如你。” 面对嬴政的夸赞,嬴佑微微一笑,并未假言推辞,自己的皇祖夸自己,本就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啊,为什么要故作谦逊呢 “孙儿替老百将谢过皇祖。”嬴佑朝着嬴政开口说道,可后者却是摇了摇头,“不该谢朕,要谢你自己。” 嬴佑闻言笑了,嬴政也跟着笑了,祖孙二人相互笑着,而辇车也在这时来到了咸阳宫内,停放在了嬴政的寝宫外面。 “跟朕来。”嬴政拉着嬴佑的手缓缓走下辇车,带着他进入寝殿之中,又是朝着一边的太监吩咐了一句,“去准备一身换洗衣服,再准备一桶热水来。” 面对嬴佑的要求,那太监虽然不解但也不敢质疑,这太监嬴佑也认识,正是之前打过不少交道的李德,嬴政笑着朝嬴佑说道:“对此人的感官如何” “不算好,也谈不上有多坏。”嬴佑看着李德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接着又是说道,“此人好恃强凌弱,可又有那个不是如此总不能要求人人都是好人,没道理的。” “呵呵。”听着嬴佑的话,嬴政笑了笑,等李德再回来的时候,嬴政便朝着他说道,“自今日起,你跟在长孙身边侍奉。” 李德闻言顿时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嬴政却是懒得和他多说什么,直接便让他退下了,等李德走后,嬴政才是朝嬴佑开口说道:“你是大秦的长孙,如今有了军功,也不再是那个孩子了,你不光要挑起一些担子,相应的东西也都要配全...” “这人既然和你打过几次交道,那就跟在你身边了,不必在乎什么。” “嗯。”嬴佑听着嬴政的话轻轻点头,接着开口说道,“听皇祖的安排。” 嬴政闻言一笑,接着指了指嬴佑身上的衣裳,开口说道:“脱了衣裳,就在朕的寝宫里洗个澡,让朕看看,你如今的身子是副怎么样的光景。” 说完,嬴政便摸了摸嬴佑的脸庞,昔日少年时那般细腻的脸庞此刻早已被风霜侵蚀地粗糙无比,至于嬴佑的身体,即便嬴佑未曾提起,嬴政也是能猜出个大概。 “你不去说你在军中的遭遇,朕知道你是害怕朕看了伤心,这没什么错,反而很好。”嬴政看着嬴佑轻轻说道,但下一刻话锋忽然一转,“可朕是你的皇祖,朕想看看朕的孙子受了哪些罪,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听到嬴政的话,嬴佑沉默了一阵,接着便依照嬴政的要求脱去了身上的上衣,露出了一身满是伤痕的躯体,数道骇人伤疤出现在了嬴佑的身上。 嬴政看着嬴佑身上的那几道骇人伤疤,忍不住伸出手上去抚摸,自己的孙子,终究不再是那个咸阳城里肆意风流的少年郎了啊,这一道道伤疤,便是嬴佑成长的代价。 抚摸着嬴佑身上的伤疤,嬴政忍不住开口,问了一个之前嬴佑问过他的问题,“觉得苦吗” 嬴佑闻言摇了摇头,接着对嬴政露出了一个春风和煦般的笑容,“皇祖不觉得苦...” “那我也不苦啊。” ------------------------------------- 第一百五十四章 哭吧,皇祖在呢 “不苦就好,不苦就好啊。”听着嬴佑的话,嬴政笑了起来,嬴佑也笑了... 祖孙二人此刻都笑了。 嬴佑笑着脱干净了衣裳,然后慢慢进入那个水桶当中,顿时间一阵暖流席卷嬴佑全身,免不得露出一番舒服的表情。 嬴政就在一边看着嬴佑,温柔笑着,并未再像往常一样去处理那堆积如山的政务,此刻的嬴政,就像是一位普通的祖父,在陪着自己的孙子,而非是那位近乎于不近人情的皇帝陛下。 “水可还行”嬴政笑着朝嬴佑开口问道,又是指了指...... 到了手中的,那才算是真正的拥有。姜明元不是傻子,他能够坐在生夷部族族长这个位子,也不是依靠传承得来的。 猛地张嘴一喷,一道金灿灿的光柱一冲而出,直奔不远处旋转的陀螺而去。 “干嘛打这个老家伙,刚才朝天放一枪吓唬下不就行了!”一个旧军喝问开枪的同伴道。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喊出声来,这种事但是想想就会让人兴奋到爆。 本来之前就已经找出了缚妖索上面的一个节点弱点,现在有事发现了空间内的阵法可以摧毁的破绽之后,刘炎松自然就知道该如何的进行抉择了。 “大人饮酒,下官自当作陪!”温彻赶忙也举起酒杯,他此时才感觉到背后一片冰凉,原来是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夜狂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棺材在他离开的时候还是在的,而且他还挑开了棺材盖子,看见了里面是一滩红色的液体。 处理好“十四k”的事,冯奕枫就要回香港了。不过现在不可能坐游艇回去香港,何况以游艇的速度,要是被珠海边防追上,基本是跑不掉的。这艘充满血腥的游艇,冯奕枫也不想再坐。 但是奇迹生了,他的手竟然直接在墙面隐没,远远看去仿佛从手腕开始就已经融化到墙里面。 事实上,吕天明也没有想到这一招会直接抹杀段红血,这其中很大的原因就是缘自后者的不抵抗,若是段红血全力反击,估计也就是重伤而已。 下一刻,百花伞极速旋转,同时三道如同蛇蟒一般粗大风暴涌现而出,并迅速朝着滚滚烈焰呼啸而去。 三人点一些各自喜爱的食物,然后坐到了一处无人桌子聊了起来。 探春描了一年多“清臣体”,始终难入门槛,在贾琮开导之下,终于舍弃之,重拾颜体。 金石之音不绝于耳,紫袍年轻人越战越勇,施展出的战技不再似幻境初见时那般,仅仅只用曌字诀一记吃定他,而是层出不穷,长袖化作银河,抬手即掷寒星,捏出的古字印诀奥妙无穷,没有一样重复的灵技法术。 一个食死徒从尘雾中扑了过来,哈利用胳膊肘使劲撞向他戴着面具的脸。 如今轩昭似乎是受人牵制,不论为何会如此,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想到自己的分数,林初忽然笑了,他好像是猜到容老师的用意了。 关键是目前为止基本顺利,若是此人头脑清醒,隔天还记得自己的话,偶尔与人攀谈也自然会提及方士。 当然,也就顾不得寒冷了,纷纷拉开门,跑出温暖的房间,朝窦唯招呼过来。 想到这里,谭旋便轻轻的抬了一下右手,然后又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有捉奸版、有争风吃醋版、有相爱相杀版、还有上错床版……等等等等,青楼中的龟公老鸨都被吵醒了,谩骂不已,下楼一看到房顶两人那惊人的打斗,挨一下怕就没命,都纷纷闭上嘴巴,溜之大吉。 胖子的没志气,惹得靖阳是捧腹大笑,笑声传的是几里外都能听见,惹的许多人都好奇这院子发生什么事,怎么这么热闹,不过忌于洪印通的禁令,都不敢入内,只能偷偷观望。 尹天仇的眼睛往窗外瞄了一眼,只是最后说了四个字“顺其自然”,然后就推门离开了。 七玄护界藤安置好后,大殿下嬴赟带来的浮屠也落入八荒六合内部,直接进入了归墟之地。 这是战士的一个强力移动技能,进入冲锋状态之后,只能向前移动,移动速度能够增加100%!不过冲锋过程中,每秒耗蓝2点,以离阳的蓝量,最多冲锋一分钟,毕竟,还要留给其他技能一定的蓝量。 韩枫现在是六品炼药师,在这黑角域来说已经算是顶级,他的号召力之下,来的清一色全都是斗皇斗宗级别的高手,这样一来迦南学院这边的压力就非常大了。 凌素平点点头说到:“那晚辈得罪了。”说完青光大盛,一剑而来。这一剑看似杀伤力无穷,其实就是样子。 第八招晖光日新,在这一招中,傲辰仿佛看到了浴火重生的凤凰,仿佛听到牧野明月在心中呐喊欠我的都要还给我。 相对于两人,傲辰更显得云淡风轻,仿佛初见只是一个与他不相干的人。 别人辈分凭空提高一辈都是高兴的不得了,他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就在此时头顶传来阵阵破风的声音,这让约翰心中产生出一声不安。 两人第一次见面后,陈宴北便梦了两次,登记结婚后,梦境更加频繁。 托必宵大笑着,身体仿佛被根无形的丝线般牵扯着倒退,在半空当中还不忘躬身行礼,宛若名伶退场。 李镇山睁开的双眼突然瞪大,口中“哇”的呕出一口黑血,双眼一闭,再次晕了过去。 系统奖励的神通不需要去领悟,可以直接传授给学生,类似醍醐灌顶。 第一百五十五章 祖孙二人并肩 在大哭一场之后,嬴佑便躺在嬴政的怀里沉沉睡去了,这个撑了一路的少年,在发泄完之后,睡的格外香甜。 嬴政轻轻将嬴佑的脑袋放到枕头上,又小心翼翼地将他的身子放到了榻上,看着这个满眼泪水的孙子,嬴政笑着用自己的衣袖替他擦干了脸上的涕泪。 “睡吧,睡醒了,大秦还是这个大秦,你守护的大秦。”嬴政对着睡着的嬴佑轻声呢喃,声音很小,似是怕吵醒了嬴佑,“你是朕的孙子,这是你的命,再苦再累都要受着,你做的很好...” “...... 元圣阙微微一笑,纯粹当做没听见,冷紫冰刚刚发完烧,喝粥是对她最好的选择。 这样单纯不遮掩的眼神,让杨帆心虚了起来,他移开了视线,不敢继续看向白冉冉。 “当然不介意。”她们在这个酒店虽然经常被搭讪,但是像今天这样有如此多的帅哥搭讪还是第一次。她们当然也不想错过什么机会。 刚踏进屋里,童夕妍的心不知为何跳的异常厉害,脸上粉晕一片。一双粉拳紧张的捏起,螓首低垂,不敢去望沙发上的刘平凡。 “林队长,这可不能怪我,人家都打到我家门口了,我总不能任人宰割吧。”毒蛇一摊双手,满不在乎的说道。 淡淡的抽出了自己的手,白冉冉转身准备离开。可刚跨出脚步,腰间猛地被人给搂住了。 既然他要放弃寻找自己的记忆,就应该舍弃一切,重新开始新的生活。从明天开始,他该如何规划今后的人生。 “哼!毒蛇我会找他的,你放心你们一个也跑不掉!哼!”李涛冷哼一声,便和阿威几人离去。 唯一遗憾的是那天没有把刘平凡的声音录制下来,她总觉得,刘平凡唱的要比原版好听多了。 当血魂从惊愕之中反映过来的时候,独孤鸣的身影已经远去,他怒吼连连,也朝着独孤鸣冲了过去。 些许四面八方的墙壁都在震动,似乎每面墙后都有人在奋力拆墙! 给她连推带搡撵出来,姜铭除了苦笑摇头,还真是一点脾气没有。 墨朗月微微一愣,继而缓缓点了点头,转身把手放在了身后的四方石块上面。只见他微微一用力,那石块上面一层便“吱吱”滑动起来,渐渐地漏出了里面的部分。 陆云脱口而出,人也惊讶地站了起来,但瞬间警觉反应过激,又讪讪地坐了下里。 当然不可能,如果有事的是老酒鬼雷动天或是南宫傲雪亦或是偷王之王孟三星,龙飞云又怎么可能不顾情义,而置身事外呢 不知道她发烧了吗杵在这里是要干什么这个时候好歹给她一条冷毛巾好吗! 那趴在地上的黑熊一动不动,只是不停的喘着粗气,并且鼻子嘴里都随着他的喘息不停地有血沫子喷射出来,再加上身上多处被巨蟒咬伤的伤口也在不断的流着血,现在黑熊的整个身体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吱嘎”房门一声轻响,一阵冷风吹了进来,“龙王”郑好不禁打了个冷颤,门开后没有见到人,这才是龙王郑好打寒颤的原因,除了风吹进房内发出轻微的声响,依旧一片死寂! 无奈的站了起来,又和江月客套两句。我便直接出了办公室。江月应该是我见过的,最让我郁闷的客户。可我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怎么,孙警官现在信我们了”王二看到孙义飞的态度转变很大,笑了笑。 “或许,朕应该称呼你为妖孽—”凰奕勾唇一笑,看着抿紧了嘴唇不发一言的水夭夭,满是不善气息地反问了一句。 “花总,你手里这张……也是药方么”聂风看到了苏铮留下的那张纸,有些不解的问道。 后面四个壮汉虽然没有敢再说话,却通过眼神交流明白,事情败露了。 这个世界的阶级观念很强烈,血统论是一种被普遍接受的划分人贵贱高低的方法。 这些日子里面,老者亦是苏醒过来。意外的是,当日鬼神庙之中虚影前辈在治愈林煜之时,竟还神不知鬼不觉的修复了老者的些许精神力量。林煜将收集好的各种药材一并交予老者,据老者所说需要七天的时间炼制。 不过刚才跟丧尸一番角逐,杨泉已经浑身冷汗,累得手都打哆嗦了,于是他决定还是先吃饭。 所有的建设任务已经开始动工,薇薇也终于能闲下来一段时间了。 这个沈澜珠,虽然接触并不多,但你自己神秘就神秘吧,竟然坑害他这个无辜之人。 两个姑娘家,尤其沈澜珠对这里完全陌生,她拉着松儿在寒冷的京城一路狂奔。 余沧海一瞬间脑洞大开,难道说,修炼辟邪剑谱还有年龄限制,四十岁以上慎重修炼,或者在家人朋友的指导下修炼 一眨眼的功夫,田园进了客厅,姐弟俩没有隔夜的仇,又有说有笑了起来。 鼎阳这次签约了五家公司,加上鼎阳相关部门的负责人,会议室里拉拉杂杂地坐了十多人。 李嘉玉多看了几眼那张汤面的照片,觉得牛排索然无味。段伟祺的评价是对的,这个厨师对牛肉不在行。 杜克沉沉的看着她,终于确定她不会把孩子交给自己,便探手拿起一把脐带剪,递给她。 在他们看来,这是明智之举,如果换成他们,他们可能连那扇门都不会进。 姜云卿本不想掺合林安堂的事情,免得招人注意,她带着吴海准备从旁离开,可是听到这声音时,她身形猛的顿住,目光凌冽的朝着门前看了过去。 黄海的警车闹了一晚,张山当然也知道了事情,昨晚他是住在与关艳艳私下购置的一处别墅之,为了避人耳目,这处别墅购置在黄海,而没选在省委驻地浚都市。 算了算了,段伟祺最后决定还是老实交代。至于最后怎么样,他们两人共同承担。最后李嘉玉选择什么,他都配合。 可是,心底突然间涌现出,想要扇她一百巴掌的冲动是怎么回事 当它将痛苦给予不是人的东西,他便会越发感觉到自身不身为人的痛苦。 流火直接破开了那名水之国忍者的忍甲,在那名水之国忍者身体胸前位置留下一道醒目的伤口。 江长安眼睛一眨不眨得期待凝视,直到果真像是自己预料的那样这一点灵光像是成了点在湖面的那一滴水,刹那间整个玉石内部的波纹都‘活’了起来,波纹震荡扩散,绽放出无尽汹涌的道蕴。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封扶苏为太子,封嬴佑为长孙 随着众人的话音落下,嬴政也缓缓落座,而嬴佑则是仍旧站在他的身边。 此刻祖孙二人,一人落座,一人站立,却又好似同一个人一般,都是那么令人畏惧臣服,嬴佑的目光扫过下面的众人,发现除了少数几位长辈对自己面露微笑以外,剩下的人中... 再无一人敢与自己对视。 嬴佑这时才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举手投足间便可令千万人俯首的感觉,之前看嬴政如此,尚不觉得如何,如今轮到了自己,嬴佑发现这种感觉是真容易让人陶醉啊。 这世上最动...... 也正是这块现在看来不怎么起眼的地方,其对中国历史的影响之深远,不可谓不深。 “呵呵,燕赵之地多勇士,男儿郎们血气方刚,尚武斗恨,比之老秦人,亦不遑多让。”甘茂笑道。 一个时辰过去了,四十多个石子全部从梁上落到了地上。当然,其中也有一部分落在了龙静宇的头上脸上和身上。 从这一点之上,他们不过是一个没有经验的新生种族,他们还有太多的需要学习,而不是仅仅拥有高超的作战技巧,如此当还算不得最精锐的士兵。 另两位皇子也知道冬落雪与二重天帝国舰队的过节,心中自然是高兴不已,冬落雪与对方关系闹得越僵,他们越好占便宜。 他说的那三个家伙,自然是指邢杀尘他们三人,但是他没发现,他这么说,等于是暴露了。 我就觉得有一只无形的手,它正狠狠的抽打着我的脸颊,甚至这一刻,我都有股子无言以对的感觉。 “公子芾公子稷的弟弟”赵豹看着乐毅,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还别说,这伪军排长在两天之内还真遇到了血光之灾,他当时被攻城的八路军独立团战士围捕,吓得突然喊出张挺的名字,还真保住了一条命,这是后话。 星龙帝国现在星域占据了那么大的一块,面积几乎是风痕族的很多倍,但是类地行星,恐怕连风痕族的五分之一都不到,足可见,巡星走廊真的非同一般,称之为宇宙心脏,果然一点都不虚。 周一又是没工作的一天,虞可可坐在花园里摆弄着石板路中间长出的野花,也不知道段莫深会不会履行承诺。 “要不去医院看看吧。你这情况看着挺严重的。”许昔诺心虚地说道。 江逾白沉默了两秒,心下暗叹了一口气,决定不跟韩诗雅计较,他继续看向苏羽璃,语气温润如常。 张清源见此抬起左手,一道道符篆从他的体内涌出在掌心构建出一个肉瘤。 他们已经听说了,沈龙跟随秦嫣学习炼丹术,而他们又跟着沈龙炼丹。 九色雷龙一头扎入黑色光圈之中,庞大的身体左摇右晃,爆裂开来,一团巨大的九色雷光冲天而起,烟尘漫天。 朝廷的突然的强烈反应,出乎他的预料,他本想买下汉中太守,运作都差不多了,没想到朝廷横插一手,打破了他所有的美梦。 一道夺目的银光亮起,三色雷光瞬间溃散,七星化雷伞安然无恙。 一瞬间,江旭想着,自己跟江阳真不愧是兄弟,连死的方式都一样,可惜,他在死之前,却没能像江阳对瑜可一样,给苏羽璃留下足够多美好的回忆。 埋葬死尸,不是为了人道,也不是出于同情,而是为了不给袁家惹出更多的麻烦。 迟莞脸上笑意逐渐放大,心里有道声音再说:我也很感激,有你在身边。 “公子交代的事情,我不敢擅自做主,还请右贤王不要为难。”军官并没有离开的意思。 然而就在这时,对面突然射来数十道仙力箭矢,破空声不断,咻咻地爆射过来。 这一点,凤紫表示服,不过,她也不含糊,既然是演戏,那还是对手戏才能称为好戏。 其实,颜英和向凌早就想凑过来和凤紫说说话了,但苦于在众人面前,她们还要假装不熟的样子,所以没敢直接过来。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送美食的来了,在魏风惊讶的目光中,那些佣人一个接一个的走进了房间,瞬间就把桌子给摆满了,虽然魏风并不认识那些菜是什么,但从摆盘就能看出,它们一定很昂贵。 “我憎恨不已的内力玄劲!已经折磨了我整整十多年!这些年来,我恨不得亲手把自己杀死!我不想用它!我一点都不想用它!”叶红尘失声吼道。 “你这个丫头,竟然拿你叔叔阿姨是警察的名头吓唬人,这样可不行,以后不准再这样说了。”谢俊岚一听,连忙教训。 晏时玥换好素衣襦裙,向孟敏和皇贵妃跪拜答谢,表示感念父母养育之恩。 前段时间要不是整个禽族同仇敌忾,那些人类也不会付出生命的代价,同时又消耗了大量的弹药,如果接下来故步自封的话,只会被各个击破,所以不管怎么样,血隼都要凑成这次禽族大联合。 然而他却不知,在那个御姐的眼里,苏晨是这帮人里最让她想要躲避的,因为其他人的这种眼神她早就见惯不怪了。 通泰所有的高管都聚集一堂,虽然杨帆根本不是通泰的人,但是现在杨帆说的每一个字,公司所有人都深深的刻在脑中,甚至比杨建平的话都要管用十倍。 不过让他和一众人有些不解的是,刚才赫连青不是说要让对方三招吗 “没错,老夫断然能确定,我想柳明道友一定是在附近,那神识痕迹肯定是柳明道友刚留下的。否则,就在与这畜生交手之时,我等就可以察觉到。”玄辰坚定地点了点头,看着宋征严肃的说着。 “不,这可不可能,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秘术!”巨人难以置信。 “很晚了,罗雪莹就麻烦你照顾,我先走了。”杨帆屁股还没坐热,就起身准备走人。 “这六人的价值远高于这五千鬼兵,只要能让魔尊大人的整个计划都成功进行下去,这五千鬼兵就算全部丧生都没有关系。”蝎魔将看了看光芒已经有些暗淡了的罗浮灯,嘴角微微一笑。 这时候,那些掰手腕输给苏辰的庄家汉子才明白,原来,苏辰还对他们手下留情了。 “这些邪修,当真可恶!”离去的众人心里都这么恨恨的想着,对于邪修的愤怒,刚刚遭受过一次邪修劫难的梅山城众人是感受最深的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我嬴氏的好儿郎 今日的朝会之后,一众朝臣皆已散去,人人心中都是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因为今日对于秦国来说,委实是太重要了... 妮可白了西蒙一眼,根本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以手为刀,轻轻切向桌子上的红薯,一道淡淡的白光闪过,桌子上马上多了一片薯片。连切加烤一起完成了。 “这是第十重的威力吗”染风大帝和冷渊他们都被震慑住了,目瞪口呆的看着那道毁灭剑芒。 这一日,秘境入口的禁制疯狂闪烁起来,伴随着一道道混乱的灵风,三十多道白色灵光涌现而出,露出许多魁梧身影。 南宫皓宇,南宫皓星,上官筱雅,欧阳颜,锦鲤王等等都在这一桌。 陆坤的手臂从树根立柱的间隙中收了回来,他的双手之间,死死握住了一只通体金黄色的大肥虫。 锦鲤王自出世以来,就独来独往,从没有与任何异性有过这样亲密的接触。 “侍卫总管在内卫当中当然是个品级很高的官了,而禁宫内的侍卫现在属于光禄勋所管,而光禄卿现在名叫左道明,是属于大将军司马烈的人!也是九卿之一!”司马薰儿道。 比杨德一口饮尽杯中酒,旋即起身,双臂一震,像是要将体内正在沸腾的多余气力给蒸发出去。 因为他的父亲欧阳烈,留给他的印象,都是陌生人一般,是极不称职,更不合格的。 “如果你加入冰蓝,我可以给你开很高的工资,和福利分红。”下一句话,冰蓝之心极力邀请林天。 突然,落在风清扬怀中的凝烟,口中娇斥一声,顿时,风清扬等五人分散开来,五大高手齐聚欲断魂身前,彼此神色严肃的看着他,最后,纷纷把目光看向了中央的青木道人。 她们四个和最初的若灵一样,只是痛恨我叛国变节,并没有被病毒控制,只要解释清楚,一定会冰释前嫌。 “回玉皇,在下愚昧,实在不知是为何,还请玉皇明说。”慕日看着玉皇那脸色,心里也是猜到了一二,但不是很确定,故出此言。而昭月是个观察入微的,已知晓是何事,吓的不敢出声。 简直要赚翻,不仅有经验拿,还有大量的奖励点,绿装更是不知道有多少。 就在目光不远处,几颗大好的人头滚落地上,他认得,那是他的侍卫。 声音不吭不卑,既不算太谄媚,也不算太高傲,只此一举,已令几人暗暗点头。 留意了一下四周的动静,花傲月开始蓄势攻击,头顶的神剑竖立旋转,颤抖的剑影形成一个锥形的剑柱,夹着万千璀璨的剑芒,在花傲月的头顶上方,形成了一个伞状的剑芒区域,照亮了附近的光明。 但他又是如何与人联系的哪是事先就商量好还是他们有什么秘密的见面方法 天榜之上劫云顿时也开始有了动作,一道手臂粗的紫色雷霆轰然落下,携带着灭世之威,直砸天榜。 看似大家是看了一个非常杂乱无章的视频,但实际上聪明的人会发现这个视频里面其实是夹杂了两个视频,将他们拆分开来的话,就相当于自己看了两个视频。 这段时间王府里给她们的吃食越来越少,多是些残羹冷炙,简直没法下咽。 汤刚此刻直接从蛋袋根部凉到了后脑勺,背后甚至可以感受到汗毛猛的炸开,然后又合上。 听到这话,姜郁面上依旧矜冷,只是放在被窝里的手已经死死攥住了衣服。 待看到老太监那熟悉的面容时,他更是瞳孔一缩,下意识的便往窗户边退了几步想夺窗而逃。 看到温寒承认了错误,直播间的观众气也消了不少。那就加入了讨论惩罚的环节。 陆阳生听后眼睛都亮了,试想如果有这样的东西的话,以后上山下水不是就方便了很多吗所以这一次他没有拒绝,而是羞涩地点了点头。 透过玻璃大门,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手上是抹布,正在打理柜台面。 赵玄朗面颊一抽,刚准备呵斥他不知事情轻重缓急,这时候还想着姑娘,不要命了 季展白既然这样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不能去得罪慕清雅,对慕清雅的感情肯定不是一般的深厚。 随着龙元琪的挥手,台下的人也不再欢呼雀跃,而是安静地看着台上。 比如魏家现在的处境不乐观,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苏岁不可能把这种事情挂在嘴边。 医院,苏婉在看到新闻上面报道人被羁押的消息时,心里重重松了口气。 仓皇的望了一眼外面,温如玉赶忙挎着药箱下了车,这一幕也正好被赵思琪和赵思梦看到。 联邦着名的顶尖跑车系列,去年才发售的最新款,限量九十一台。 没有被沈芷的一番话牵着鼻子走,也没被沈芷的‘脑残’爱情宣言震懵,苏岁一针见血的问出了眼下问题的关键。 沈芷紧张地攥了攥手,她就像一个赌徒在察觉到自己即使抛出手里的所有砝码也留不住人后,开始疯了一样的朝苏岁亮底牌。 从地上捡起一张折叠的黄纸,如果是以前她还真不一定知道是什么。 “姜妍,你看到了吗”看着台上的夏夜,今朝月眼神呆滞的询问着身边的姜妍。 第一百五十八章 嬴佑来送老百将 王家坞前,嬴佑看着一片祥和气象的王家坞,面带笑意。 他的王姑娘就在这里,他的老字营兄弟如今也在这里,嬴佑离了咸阳宫之后,一路马不停蹄地赶来了此地,来见他的王姑娘,来见他的兄弟们。 “小子嬴佑,应王姑娘之邀来了!”嬴佑看着眼前的王家坞高喊一声,记得他和王瑶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便是邀请自己来这里,可是却一直未能如愿。 如今他来了,来见自己心爱的姑娘。 随着嬴佑的这一声呐喊之后,王家坞内顿时有一道绝美的身影朝着...... 当然,最重要的是徐风的电话落在车厢里了,否则的话只要他能够打出电话或者发出消息的话,他就能够找到援手过来。 “我知道是假象,可是我还是想让他们的婚事,顺顺利利。你刚才不也准备救她么既然你心里知道是假的,为何还会去救”杨戬侧身问程昱。 第二天清晨,北如府就已经将消息传了出去,战场无法定在北如府,肯定迟早都会被人知道的,与其遮遮掩掩还不如大大方方的通告全城。 其实,就算闻人宇浩不说,周歆艺在高飞的身边,她也肯定会好好照顾高飞,绝对不能再让他出任何问题。 陆青儿还想拦住想要逃跑的魔君,无奈魔君的仙力到底是比她高一些,虽然陆青儿有了魔魂链,但是还是被魔君逃脱了。 “你们腰里,藏着什么”宿嫣然直视着厅内的棺材,看也不看那几个做百姓打扮的仆役问道。 在高飞担忧周立的时候,周立很聪明,运气也很好,竟然抓住了城主夫人做人质,跟极猎兵对峙起来。有城主夫人在周立手里,那些极猎兵也不敢上前,只能把周立给包围住,不让他逃走。 仙帝级强者,那是远超仙人的无敌存在,一个眼神便能让地球这样的修炼界瞬间湮灭。 现在最不明确的几个消息,就是万道元央现在还有多少实力,那个攻击万道元央的,又是不是寒江域。 但是,她也受不了长生门门徒的车轮战,她本身刚才体力就有些透支了。现在还要对付这些长生门的门徒,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 肖成答应了年君少,要帮他复仇到底,对这个情报非常重视,所以就亲自来询问这个方岩。 想到这里夏尘突然吓了一跳,自己怎么对这个暴躁的丫头这么关心了。 猛然转身的同时,这祁宏的声音,也是的沉声响了起来,在这时,这位太上长老的威压,便无疑是的,突显而出。 “就你!还拦不住我!”宋乾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身形展动,已经向外掠去。 “谢谢叔叔!”丁丝娜上去就把钱给收走了,动作那叫一个麻利。 “那是大帝最终裁定的结果,你难道有意见”童灏看向宋乾手中折扇,瞳孔猛地收缩。 意识消亡,这些血鸟的躯体顿时失去凝聚,散成漫天煞气,每只血鸟体内,都是掉落出一颗血色的晶体。 所有人都惊醒,看着天空中的变化,看着那空中的结界之门也不停的变动,立刻,有人身形飞纵,朝着那结界之门窜了过去,一个,两个,三个,前赴后继。 范蠡自信,血士人人武艺高超,悍不畏死,只要能够正面激战,必能阻拦贼人一时。 “大姐,二姐回来了。”思月牵着明月的手,闯入了大姐情月的帐蓬,这里离刘青山的帐蓬并不远,其实几千武者,就结集在彩虹之国的核心,这里方圆数十公里,在没有进一步的变化之前,大家都相安无事。 “撒旦已经是渡劫境了”李天辰脸色微变,这样的存在,轻松之下就破掉了他费心构建的雷霆之眼,他当即对金乌灵影虎轻喝了声。 闻言,瞬变果然沉默了一下,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类竟然能看出这点。 那冥子哼道,“怎么你要替他说话吗抱歉,我今天,还非杀他不可了。”这话说完,那冥子开始加大火焰,这些火焰已经淹没林天,让大家根本无法看到林天身影。 “你喜欢我那我就要做出回应”陆远桥的话音浅浅的,让人一时之间难以呼吸。 这个叛徒在一次珍惜一口气,他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今天,更加没有想过别人做事会这么难看,你应该明白的,哪怕我一直这样解释也是为你好,我这样子是在提醒你,你有什么资格来欺骗我的。 萧去病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恩兰达扎路恭,心说大哥你丫也是穿越的不成一个吐蕃第一名将,学谁不好,要学王朗。 无上境的道祖参悟大道,不在天道管束之中,不如六道轮回,在诸天万界之中,是最顶尖的存在。 看他嘴角微微上扬,精致的眉眼之中透着一丝丝的寒气,更是杀意泄露。 虽然眼下他们是安全的,但通往他们大世界的通道被堵死了,他们四人根本破不开。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陈凡心中微微一动,他的心神竟然真的彻底沉入那座神像之中。 吴顺的当初的确是广招天下工匠,在益州,没有士族压迫,工匠们干活获得的报酬是非常高的。 继续下去,只会让体内的力量急速的消耗。就算最后将三头灵莽控制下来,那么还要面对烛天呢或许这就是后者最主要的目的,沐阳绝对不会落入这个圈套。 唐王族中有很多人亦是在幻想着那一时刻的到来,虽然管束严苛,但是仍然挡不住一部分唐王族子弟对唐家的轻视,认为那唐家的一切当归属于他们唐王族,尤其是近些年唐老太爷卸任之后。 第一百五十九章 拜见武安君,送别老百将 杜邮本就是咸阳城郊外的一处小亭子,一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亭子,很少有人来,也很少有人问。 可是这里却是死过一个天大的人物,大秦的武安君白起,便是在这里被赐死的,他的坟茔便也在这里,如这座杜邮亭一般,无人来,无人问。 但今日却是有人来,来看他这位已经死去多年的武安君,来为他的孙子白仲下葬。 嬴佑与老字营众人一共不到八百骑,人人骑马,荡起一路烟尘,可当他们一行人真的靠近了那座杜邮亭的时候,却又全都齐齐遏住了马蹄...... 看出来又能怎样,这些账目可不是一天两天能捋顺的,更何况不管是店铺掌柜,还是庄子上的管事,都是她的人。 污染度超过10%,便被定义为有失控风险,最好的结果是被注销联邦公民身份,扔出星城,令其自生自灭。 与其说他们两个打起来,更像是楚九离喝醉后借着酒劲将对他的不满一股脑发泄出来。 宋闻笙前半段看的津津有味,正要夸一夸林远洲的描写,结果看到结尾他石化了。 大哥有祖母疼爱,二哥因早产,身体不好,一直是阿娘的眼珠子。 明军阵列严整,旗帜猎猎作响,士兵们身披铠甲,手持长枪利剑,眼神中透露出坚定与无畏。 李长安对着四周开口说道,然后把手里的长刀一扔,就准备开始装逼。 不是南安军强,别说审判七,就是随便一名审判军,都有全灭南安军的实力。 两人来到一处凉亭,凉亭边上种着一棵梧桐树,枝繁叶茂,稀碎的阳光从枝叶间散落在地面上。 实际上,江若梅也早已预料到,她昨晚特地打电话给叶堂叔酒店的前台。 两个丫鬟看着林涵溪袅袅婷婷的背影,绝望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可我并不想你。”林涵溪冷笑地坐起身,用被子将自己的身子裹好,不想让眼前的登徒子有机可乘。 陈强是明白裴君浩的心意的,知道两人明明相爱,却不知为何走到今天的地步,他不过休假了两天,这就不可收拾了 此时的林涵溪闭着双眼,如扇的长睫微微轻颤着,如蝴蝶的翅膀一样美妙动人,它将那双时而楚楚,时而灵动,时而慧黠的美目遮挡在后面,让人十分想念。 上官婉儿看了一眼林涵溪,只见她的贝齿咬着泛白的嘴唇,将唇咬的越发白了,于是揽住她的肩膀,想给她一点力量和勇气。 不理会冷无玄唤自己,一个飞身上了树,将林涵溪抱在怀中,眼睛却未从她的脸上移开,感觉她浑身紧绷,猜测她定是因为刚刚独自在树上紧张所致,心底一下软了下来,原本那些想好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没有讲出来。 但是自从我见过理拉德和沙曼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我便开始喜欢那种艳俗的东西,因为我一直以为理拉德是喜欢这种艳俗的。 洛汐颓然的在路上晃荡,也不管自己浑身湿透,引得路人围观,不知道是不是上天和自己开玩笑,平时不见那么多见义勇为的人,现在每天都能遇到,只要自己跳下去,就会有好心人把自己救下来。 洛汐笑了笑,也出去了,今天她要去见飞羽,把怀孕的事情告诉他,还要和他说,带着他一起会山庄。 这是这么多天以来最为压抑的一次,她默默地为他擦拭,不回避任何地方,不带紧张,不带羞涩,仿佛对着一个冰雕,一个没有性征的人。 连帝王应天的人都还没找上来,这两人居然先一步知道了他的行踪,这可就让人不得不警惕了。 天邪宗主仰天咆哮一声,身周的杀意突然又暴涨了三分,终于忍不住了,双手猛地抬起带起一股股血腥之气朝着正反天锁阵法的能量结界轰了过去。 所以李恒轩根本不可能把全部时间用来布阵,还要跟他们打游击,躲避孔森、恶归的追杀。 那灵龙若是去到上三州,或者是来到这仙国,立时便可以算作是圣级灵脉。只是因为所处位置不一样,因为武州的灵根就不如不如上三州和仙国。 正当大家疑惑他究竟要如何调酒时,只见鹿一凡冷俊一笑,拿起可乐瓶,对着瓶口“敦敦敦敦”的大口喝了起来。 上次被凝冰针雨一阵穷追猛打,狼狈不堪地拿出了光武令,保住性命的同时,也失去了继续挑战的资格。 发现叶错似乎也受了重伤的样子,莫方立即从震惊中恢复了过来,心中有些犹豫不决。 相柳天尊脸色不再如刚开始那般淡然,黑暗时代他被通天剑尊斩下一首,损失了九分之一的意志本源和战力,令他从天尊中期跌落到天尊初期。 平日里师尊对他态度冷淡,申公豹原本还以为是因为他的妖族身份,如今看来,只是因为他没有仙缘,那么元始天尊对他自然不会在意。 两人继续聊了一会,黎墨琛就推开门,要叶灵卉回病房了,她的身体不适合出来走太久。 这种大礁石码放而成的屋子,是供海边的人们避雨避风拴缆绳烤火休憩而用的公共场所。 玛丽姐之前跟花花一起出发前往阿萨雷公国的,不知道为何韩峰去到阿萨雷救花花的时候,却不见玛丽姐。 作为皇家园林,南海子自然是作为禁地的,所以用围墙与外界隔开,里面除了海户、马户和守卫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周边居民也是严禁出入南海子的。 但是这些骷髅从地底下冒出来之后,韩峰发现不是骷髅士兵,也不是骷髅骑士,而是一种半人半兽的魔物。 第一百六十章 王翦的托付 在送完老百将白仲之后,嬴佑并未就此返回咸阳城,而是随王瑶一起回了王家坞... 姑爷上门了。 王家坞内,王瑶带着嬴佑走在路上,即便嬴佑身为大秦的长孙,都是被王家坞内部的宏达给惊讶到了,王家坞内有一百多人是原先被派来照顾王瑶生活的... 如今又有了接近八百老字营秦军,先前王瑶收养来的那些孩子也都在这里住着,饶是如此,王家坞的空间还是足够,甚至还有些盈余。 “姑娘。”同王瑶走在路上,嬴佑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王瑶的...... “放!”青年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空间随即便是撕开,一个裂缝出现。 宇宙飞船喷射出来强大的气流吓得大军魂飞魄散,当清醒过来的时候,天空一片光明,繁星闪耀。 “这位就是草上飞的大当家,草上大人,估计很多人都认识吧。”况且大声笑道。 “可是如果我是赵晓姿,我就不是荷华;如果我是荷华,又怎么可能一直是赵晓姿呢”荷华摇摇头,又想抽出自己的手。 王宇的意识渐渐地模糊了下去,就在意识消失的那一瞬间,王宇能够感觉到,星耀转轮动力,于此同时,跟随星耀转轮一起动的,还有一股奇特的能量,那股能量异常的火爆。 公孙胜不否认,因为这水是梁山岛弟子主动让他拿的,他当时只是顺手而为,只觉得带上兴许有用。 这两个身份,就像是二世为人一般,相互之间隔着遥远的银河。如今终于再次被人唤醒,一同被唤醒的,还有吕烈脑海之中轰轰作响的过往。 很稳的问题,江七玄自然不会去找别人解决,但是一般情况下,江七玄还是觉得这种事情特别让人感到不可思议的,因为这一切,实在是让人感到压力太大了。 他当然盼望着戚继光来帮他练兵,戚继光多年来一直跟倭寇、海盗作战,经验最丰富,练的兵也最适合作战需要。 第二天一早,芃芃起床的时候荷华已经照着网上的教程在做简单的瑜伽动作了。 “机关里面,王阿姨这种所谓的好心人多的是,不怪叔叔”,江辉亲了一下白雪的额头说道。 三方派出兵力在被焚毁的皇宫中四处查看,而刘备三兄弟,孙坚带着程普,祖茂,赵旭三人,曹操带着典韦,夏侯渊,曹洪三人。 不过晋阳可不会这么想,他准备用空间泉水试试看,如果能让那些葡萄树继续存活下去,甚至还能大量增产,那就再好不过了。 从她接到赐婚的圣旨时,就明白了这一生都将付诸宫中。不是握权直上,就是必须收起所有的锋芒乖乖的做一个娴后,不争不抢。她自认为做到后者了。 两个皱巴巴老太婆对视一眼,想表忠心,却连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如今的一切,或许在就在他的预料之中而已,更或是早就在他的计划之内,这么一想之后,翟志华的飘飘然也就是淡然了很多。 她回身打量着赵阿妩,急忙拉着坐到一旁,然后她在屋里找了胭脂盒,在赵阿妩脸上弄了几下。看着还是素,王弗苓取下头上的珠花,戴在赵阿妩头上,这才看着顺眼了些。 何界胸有成竹一笑,消息泄露出去做什么让宗主来拦着萧宝宝送死吗 交州的南海郡、苍梧郡和合浦郡的农业司分部基本已经设立完成。为了更好的组织春耕,需要在春耕前,将农业司的各部门覆盖到整个交州各县。 明明奶奶已经知道她不是原来的叶妙,却还对她那么好。她不必再觉得愧疚,不必再觉得自责,那就是奶奶给她的爱。 李云姝脸上脂粉未施,身上穿着一袭粉白色长裙,腰间盈盈一握,而一头青丝随意轻挽了些起来,头上只插着一支花枝悬缀摇叶的步摇。 黄琼看了眼沉默不语的韩演,慢悠悠地说:“费亭侯,本朝良宦也。善待士人,未尝有过。”这个定论,好到即便是曹腾自己都会欣喜若狂。 孙家的仆人第三次回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跟打翻了染缸似的。 每当东汉王朝的帝位更迭的时候,都会在雒阳卷起腥风血雨。胜者一步登天,败者尸骨无存。灵帝死去的时刻也不例外,甚至因为外戚的轻信寡断而更加惨烈。 颂圣是免不了的,但专业部分要写得有专业性,经得住后人反复参考的。 “那就多谢永近君了。”真户吴绪转头对亚门钢太郎使了个眼色,对方会意,转身离开办公室。 他话不多,但当她在说的时候,他认真倾听的模样让人十分有诉说欲。 那丝巾在阳光下几乎什么也遮不住,隔着它仍能清清楚楚看见山林之景。 夏封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说道:“这股诡异的力量,我和另外的一些人会想办法解决,你们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清理掉那些已经堕落成魔的人。 在他看来,以交州少数的兵马,抵挡蛮王的十万大军,无疑是自取灭亡而已。 一切准备妥当,下一刻,鞘那如海一般的神识再一次降临,虽然有过一次的经验,不过君严依旧被其磅礴给震了震,连忙要紧牙关,全力以待。 第一百六十一章 咸阳宫外铸丰碑 咸阳宫的宫门外,一座以铜浇筑的尖碑屹立在外面,宛若一把秦剑,直插天穹。 尖碑两侧站满了咸阳城内的文武百官,此刻天上有些朦胧小雨落下,可这些人却还是一动未动,就这般站在那座尖碑之前。 在这些人中,刚刚立下大功的蒙恬,还有大秦的丞相李斯,上卿蒙毅也都在里面,他们难得和其他的臣子一样站在这里,而非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身边。 至于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却是并未出现,仿佛今天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今日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并...... 说着一双眼睛还在孙舒曼那凹凸有致的身上移动着,喉咙还不断的蠕动。 心思千回百转间,蓦然,何以安的手微微一用力,将林皓雪的脑袋按到他的肩头,他只是想要两人的距离更近一些。然而,因为他的这个动作,因为这样的距离,也因为这样的角度,使得他的唇就靠在林皓雪的耳边。 旋即,陆云霞面色一沉,直接催动了太虚神剑,如今的局势,若是不催动太虚神剑他们根本没有丝毫的胜算。 “原来,往外倒飞,才是真正的遗迹入口!”楚天也想明白了,他们现在,正处在前往遗迹的通道中。 萧老爷子看到她沉默,知道她是在思考,他不着急着去逼萧筱,而是继续分析起来。 听到这话的萧筱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还想让柏奕雯就这么走出杂志社的,但柏奕雯既然上前跟她挑了起来,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看着控制欲这么强,男性荷尔蒙简直爆棚的男人,唐爱眼神闪了闪,但是下一秒却气势丝毫不弱的反击了回去。 下一刻,死神应该就会到了吧,也罢,带走他吧,自从他担任黄山市市长后,黄山市就一直不算太平,像他这样没有半丁点能力的市长留在世界上还有什么用呢倒不如死了算了,也算是为黄山市百姓造福了吧。 在关闭车门前,周青青跟车内的人道别,随即关上车门刚过身,突然就被叫住了。 摔下去时,她条件反射地用手去支撑自己的身体,只是在墨少航也跟着摔下来时压在她的身上时,她的肩膀重重地撞击了地面,现在抬起胳膊都觉得难受。 朝歌城上空更加安静,人们知道接下来听到的可能是冥皇留给世界的最后一段话。 重症室外布满了阎骁桀的警卫,里三层外三层,个个都实枪核弹。 不过冥帝击碎了六轮防御,也遭到了反噬,不太好受,一口血喷出,染红了面纱。 二来是不明白,这家伙见人就送秘籍的行为,到底是处于一种怎样的目的。 秦松长出一口气。旗语正是他们苦苦等待的出击命令,郭嘉已经成功的调动了袁谭的主力,实现了预定的作战目标,现在是孙坚出击的时候了。 “安静看着就好了,但是……始乱终弃什么的,听着让人很兴奋呢”菈菲尔面带微笑的摩擦着脸颊。 唯一的问题,无外乎前往传送阵的途中,可能会遭几次雷劈,遇到点阵法的阻碍。 孙策点了点头。有袁权主持内务,有袁衡为表率,他的妻妾虽多,而且一个也不笨,却没人敢明目张明的插手政务,纵使有什么要求,最多也是旁敲侧击的提两句。甘梅更是其中代表,连旁敲侧击都很少有。 而这一消息,并没有从宫中传出,也没有人知道,今日离开汴京城的一支千人部队,是去执行一场灭门抄家株连九族的任务。 一力降十会,捉对厮杀或许他拿不下对手,但别忘了,作为一只金仙大妖,他会的可不只是手上功夫。 林森还是不理他,目光落在远处,那里的海面下再次传来轮船般的汽笛声,跟着水下澎湃起汹涌波涛,一个巨大的人形怪物自深海出缓缓走来。 只是一瞬间,从他的胸口升起一条增粗了的蛇形电纹盘旋在他身上,将他的牢牢的锁住。 “公子和家父是熟识太好了,请公子救救我父亲,他,他被那浑天裘陷害,如今深陷牢笼,听说,听说不日就要被判流放。”月花儿惊喜中,神色焦急。 果然,不出半响,一辆通体漆黑的奔驰g65凶猛的朝着路障开来。 落在鸿狱手中的兵刃,可不正是龙神噬魔枪,可怎么会落在鸿狱的手中,难怪噬魔老祖始终没能归来,感情是被人下了黑手。 外面的世界太过瞬息万变,自己都走了一个多星期了,外界发生了什么,那真的是不好说。 一时间神族被整个三千世界所抵制,可这样子下去,终究是行不通的。 本以为因为这句话,会暴打一顿自己的穆月,以此来缓解一下气氛的他,发现穆月竟然忽然间沉积了下来,甚至缓缓的沉下了自己手中的荧光棒,抬着头静静的看着上面。 福清寺,两尊罗汉正盘坐在山顶,监控着百里方圆的动静,这两个罗汉,有罗汉的修为,但却没有和罗汉相对应的战力,是生生被佛光催生出来的,一尊身穿金甲,一尊身穿银甲,形象威武。 语薇上下打量了冷玉现在的模样,嘴角冷笑了一番,没有多说什么,伸手就将佛经拿走。 “不行,得找毒婆婆!”任天飞看了远方红彤彤的宅子,顿时嘀咕道。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灭绝的龙威大过天,龙身的化石由于龙息尚在,完全可以震慑到大部分魔兽不敢靠近,龙息粉简直就是冒险者探险家等一天到晚混迹在森林里的人们的必备神器。 第一百六十二章 皇祖,孙儿长大了 “大秦万年!” 秦军的欢呼声响彻天际,他们全都近乎于疯狂地簇拥着嬴佑这个少年,这其中又以老字营的秦军和中尉军的秦军为最,老字营是跟嬴佑一起出生入死过的... 而中尉军,如今整个咸阳城谁不知道,嬴佑即将掌管他们这支负责咸阳城防御的部队 嬴佑之前便跟着蒙恬一起检阅过他们,给他们中尉军的将士们留下了极好的印象,而如今嬴佑的所作所为,让每一个秦军都是心悦诚服。 能被嬴佑领导,每个中尉军都是乐开了花,就连周围的秦...... “说的差不多就行了,大家都等着比赛,谁听你在这里吹牛逼,一块破烂铁块而已,还吹上天了。”而就在这长老继续夸耀的时候,一道声音却是在这一刻响起。 就在大家以为,不会再有人加价的时候,突然一个声音冒了出来。开口就报价二百万,简直吓死人。在十万的价格上翻倍不算什么,在一百万的价格上也敢翻倍报价。足以见得此人的财力十足,也可以猜到他信心满满。 在一个绿色的火球砸中大汉的右臂,大汉心知不敌。赶紧侧身而跑。 烟寒水把被子揭开,现自己跟荼蘼都没穿衣服,居然还在裸睡。烟寒水看了看房间,现在床头上有一张照片,是自己跟荼蘼的结婚照片。 一个武者不管出拳有多狠,一旦自身失去了平衡,拳头就会变得毫无用处。因为身体的移动,必然会带动胳膊的摆动,胳膊乱摆拳头也就失去了目标。 结果叶飞还是晚了一步,随着一声清脆入体声一响起。那金黄的光芒如肉钻一样钻进了对面的毒奴身体内。 如果梦魇鬼冒然插手,让他们产生任何精神上的波动,那对袁凡来说绝对不能说是好事,所以他只能在一旁为袁凡加油。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种黑血对他有一种莫名的诱惑力。本来不想沾那玩意儿的,可是却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而且那紫色的头发,似乎天生就会吸血。每次把域外天魔扎死了,都会顺便将其吸干。 烟寒水没有办法给他们分配太多的人手,因为要在这两万人中杀到张妍的位置,并且阻止她逃跑,也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他蹑手蹑脚的绕到衙门右后方,按照他高中上课学来的三脚猫古代房屋知识,这里应该是关押临时犯人的地方。唐韵又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县太爷没理由把她关到牢里去,有很大概率她会被关在此处。 “糟糕,这大斌应该是被鬼怪吸引走了!”我说完,就赶紧的把布条撕下来,看着周边。 黄毛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劣质烟来,他晃了晃烟盒,抽出了一根香烟。鑫子上前,近乎讨好地递过打火机,点烟。 “我今日所说,你可都已明白”一个神秘的声音在布囊中传了出来。 那天之后,秦舞再也没有见到秦天娇,无聊的她只能坐在花园里的藤椅上晒太阳,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而最关键的是如何脱离萧墨的视线,只要成功,她和萧墨就会彻底的崩了。 指针刚好移过一千万和旁边那盒子的分界线几毫米就完全静止了,竟然就差那么一点点就成功了。 霍澜渊愣了片刻,直接一脚踢开了阖着的门扉。两扇门来回转悠了一下,哐当哐当地砸在室内靠墙的红木架子上。 张姓男人名叫张天,此次他是奉命前来,不管唐强哭求的多么可怜,他都没有打算放过他们父子。 看着被烈妖姬整理之后,放在地面的战利品,胖三,长歌,还有所有现场的玩家,都露出了羡慕的神情,很显然,这次的爆率,比众人想象的还要好很多。 因为王锦蛇王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来攻击他们的,而且就算王锦蛇王真的还想继续打,白起也不虚它了。 知道了他们的来处,桃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巫真族一向神秘,从古至今流传下来的又只有只言片语,虽然都是些美好传言,但桃花根本不信。 想到这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大树,可是她看着刚刚枝繁叶茂的大树慢慢枯萎的时候。 苏青还是第一次来鑫隆分部,林寒就在这边上班,可能就恒信获得投资以及乔迁至这边的事情林寒很早就已经知道,算起来苏青是最后听闻的一个。 “依我看,比起表弟,你更想当我的弟子吧!”夏洛特横了他一眼,一看到薇薇安那羞怯潮红的模样,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身处乡间,真是看多了那些有条件的感情,总要吃饱穿暖之后,才会有余力去爱人的,老祖宗的话说的没错。 “这不可能!纲手不再抖了”被一拳打中下巴的大蛇丸惊讶的说。 我坐在门口的秋千上,轻轻摇晃了起来,看着满天的星辰,余光却瞧着门那边。 二伯金大义和二娘李氏很是羡慕的在房子里转来转去,指指点点,问着景生各种问题,问成本多少钱什么的,还说回去给爹娘说说让老宅也这么改造,但是一听说得几十两银子不由傻了眼。 “那你稍等一下,我回去给你拿件厚衣服盖上。”所幸这里离山洞比较近,倒也方便,桃花叮嘱苏锦臣一声,便匆匆跑回去了。 毕竟当初是灵魂状态,也没身体给他研究经脉,如何提炼查克拉不是 说起这个就来火,前几天她在帐篷里睡觉,正做春梦,一条变异毒蛇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居然钻进她的被窝在她不可描述的部位狠狠咬了一口。 因为他们的要求比较高,比较繁琐,都没用易妍提,他们就主动付了两块钱。 “过来。”不远处一道声音响起,像是催命符一样,催着她自寻死路。 一年时间付出两万名上忍的查克拉,平摊下来,一个月大概需要一千六十百卡查克拉。 鸣人闻声无语地看过去,他还戴着面具好吧果然能当火影的都不要脸。 第一百六十三章 嬴佑见章邯 今日的这场春雨愈下愈大,此刻已是大雨滂沱,路边已不见行人踪迹,只有一位少年撑伞前行。 这位撑伞的少年方才还是万众瞩目的大秦太孙,可现在却好似是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一般,身上不见先前的意气风发,只有独属于少年般的春风和煦。 嬴佑走在略显泥泞的道路上,即便撑着伞,可雨水还是打湿了他身上的几处地方,对此嬴佑不去理会,仍旧自顾走着,直到他来到一处人家的房门前才停下脚步。 砰砰。 嬴佑轻轻扣响房门,静待这房子的主...... “卡诺维顿卡元帅,你今天怎么有空在这儿”夙容故作讶异,还微微皱起眉头。 舒遥不语,事实上,自从睁开眼看到天亮之后,她就感觉身上忽然间轻松了,好像放下了一件大事,但那种感觉很玄妙,她也说不上来。 一直以来,他最想做的事情,不是夺回姬家的族长之位,而是将害死曾祖的姬一尘碎尸万段。 毕业典礼第一步骤,就是教官讲话,无非就是海军的责任之类的内容,然后就是所有新兵对着海军旗帜,世界政府旗帜宣誓。 上古的号角响起,苍茫而悠远,召唤所有试炼者,一座祭坛出现,座落天穹上,流动迷蒙的光辉。 杨杨追了好几圈母鸡都追不到,看到寒雪过来就连忙朝她跑过去,张开双手求抱抱。 ‘尸架’我与扎巴不约而同的叫了起来,还是第一次听说过这种东西。 “符合!符合!完全符合!我这就去给您包起来。”导购员惊喜道,立马跑了过去。 郭涛的反常,让我把他往坏的方面联想,如果不是江振龙十分肯定李强的内线不是郭涛,搞不好我还会亲自跟踪监视他一段时间。 从之前朴智慧和她那个教练叔叔对话,就知道她肯定也是有故事的人,不过徐青墨并不关心,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回酒店,找梦青楼完全解开自身的封印,然后再阻止月灵素的婚事,最主要的还是要去找林若初。 自从上次在秦洲金色大厅输给羡鱼之后,松岛雨和伊藤诚都很久没有发布新作品了。 “你的东西你浑身上下皆受齐家恩赐,又有哪一样是自己的”声音不屑。 说完这句话之后,冷司夜直接就换上衣服,拿起了姜笙的车钥匙,离开了这个房子,在离开之前,冷司夜回过头来,在姜笙的额头上轻轻的印下一吻。 正当姜笙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就这样推来了,冷毅拄着拐杖笑颜盈盈的走了进来。 可古凡程却一点都不在意,哈哈的笑了起来,说道“算是吧,来来来,进来说吧。”说着就把薛雨琼和楚昊然往里面带。 “我知道,所以我会让时间在她身上停止。”朱元依旧平静的说道。 我听过一句话,‘好人怕流氓,流氓怕烂仔,烂仔怕死仔’。我感到我现在吧,是挺烂,做啥啥不行的。不过万一,本就一无所有的我,被继续逼迫,那都到墙根了,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呢对吧 “铃!”几乎就在大汉被打倒的一瞬间,警报响了起来,在别墅周围所有的保镖一下子全都涌了过来,一人手里一把手枪,对准了楚昊然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 虽然姜笙和冷司夜都已经离婚,但是叫习惯了一时也改不过口来。 听到这句话,木天寻颤了一下,伤口被牵动,哼了一声,沐汐的眼珠转了一圈,想回头但没有回。 但也只是据说,孤舟城检测塔成立至今,还没有任何人被天机殿直接招录。 一座巨城漂浮在虚寂,表面上看,是无拘无束,实则却是无根之水。 风逍遥只是看着这一切,直到顾寒彻底消失,也没有追赶的意思。 上一世沈周亏欠的人不在少数,而在亏他的亏欠名单里,妻子萧娜和宿舍的三位好兄弟都名列前茅,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补偿身边人。 他也只能跟着陆昭菱在家里转了个遍,最后,陆昭菱说了句累了,饿了,明天再找,她要出去买补品,然后就在他们的敢怒不敢言的目光里离开了。 这次的事没那么容易解决,不管杜晚秋何去何从,大出血是少不了的。 昨天她睡得早,今天突然就醒得早了些,索性起来晨练,结果转了一圈就看到假山后面有点财气,她刚钻进来捡,就听到他们的声音。 这一晚,不管是凤凰社的庞会,还是沈周,似乎都多了几分信心,只不过谁是真的有信心,谁是盲目有信心就不得而知了。 叫声不仅吸引了周围破烂人脸的注意,也令盘坐于房子深处的佝偻老头凌然睁眼。 当别人对你好的时候你就会感激一下别人当别人永远对你好的时候你就觉得别人是理所当然的。 只要修为达到固态三段就是武神,而许一鸣感受到的压迫力,无比巨大,说起来,和武神级别的虫族交手也不是一两次了。 一听到能回去了,大家脸上都露出笑容。可这个时候,通讯水晶被激活的声音传了出来。 “怎么”论起丛林里的经验,艾笛是远远不如布莱恩特的。身为一个德鲁伊,布莱恩特不但有着强悍的战斗力,也对自然有着乎一般的敏感。在这种到处生长了植物的地方,除了猎人之外,德鲁伊恐怕是最值得信赖的人了。 见北冥停下来,缺门牙的老头四处看了看没人,然后笑眯眯的伸出五指,一脸表情猥琐的走到北冥身边,笑呵呵的看着北冥说道。 要说韩亚如之前也在想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分,然而她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吊着男人的人,感情这种事情没有办法勉强,既然不能够在一起,那么久表现的果断一点,不要给留下一点期望。 他真的不喜欢东方玩这些人,整天只知道游手好闲,对于她来说,林萧才是最佳的选择,至少她是这样认为的。 没有想到他们会布置得那么隆重,其实自己不喜欢这个样子的,在自己的脑海中,结婚只要亲朋好友在就可以了。 作者的酒馆位于罗曼帝国的西南部,恰好就在帝国和精灵王国的交界处。想要从帝国前往精灵王国,那里是一条必经之路。 先把朴初雪送会阿粉的宿舍,然后再把李态律送到xb娱乐去。要不然今晚李态律连住的地方都没有。xb娱乐虽然还没有正式的练习生,但是倒是有休息室,足够李态律休息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邯的决心 见章邯答应了下来,嬴佑露出了一个笑容,上前将他搀扶了起来。 “昔日张苍也要像你一样拜我,我和他说不必,因为当时我嬴佑身无尺寸之功,当不起。”嬴佑看着章邯缓缓开口,接着拍了一下章邯的肩膀,“可是现在你拜我,我却是受得的。” 章邯听到嬴佑的话也是跟着笑了起来,谁都无法否认这位太孙的战功,这位太孙,当然有资格受他章邯,受任何一个臣子的拜见。 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嬴佑便转身走到了章邯的书架旁边看了起来,其中内容...... “哐”皇甫一辰就把皮箱塞给了郭念菲然后去追浪西海和杨阳两人,郭念菲摇着头无奈的笑了两声便提着钱箱走到自己的船舱休息去了。 良樱也搬进了夜冥宫,她已经成了王定下的质子人选了,我还听见她的两个侍婢对我颇有微辞。我不在乎别人如何反对,只是连析木也要离我远去 “如此也好”,云凡点了点头,半兽人族来势汹汹,实力远在人鱼族之上,今日虽然受挫,但相信不久之后必定会卷土重来,并且还可能会有尊主级别的人物出手,若是不选择弃城逃离的话,唯有死路一条。 “不过,你们的配合不是很好。基本上都是各打各的。”高林话锋一转,又开始指出林鹏他们的不足。 天脊龙虽然是法力高强,但是还是未能完成歼灭取经人大业,被一个仙侠袁硕折腾的一败涂地。面对自己一次次的作战失利,脊龙天王已经到了别无选择的境界,只好亲率大军继续抵抗大唐官军主力。 “这里就是瑶光境的地界了”,竹青青轻轻松了一口气,回想此前她们前往符宗之时,整整花费二十多日的时间,对比如今返程的八天,可见这一路上他们真是不敢怠倦。 这一夜,他们都没有睡好觉,心中的烦心事,没人能替她们分担。 这四位龙王见到水兽天王现身之后,桑布龙王变出了元神,才意识到兄弟们都上当受骗了,可是自己已经被这桑布龙王关押在了龙族水牢之中,一时之间根本出不去,他们只好将希望寄托在了真正的藏布龙王身上。 官军得救之后,这左震霖大将军见到怀志大师之后,这才意识到战胜巨蛮龙终于有希望了,便将这龙首金狮神兽的事情全部细说了一遍。 "那……这个诱惑卡修斯的……呃……家伙是谁"因为那个邪异的声音说他不是精灵,现再为止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所以雷伊只好这么问了。 我们又来到了网吧,我打开qq,丹枫不在线,但是有他的留言,我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好像挺高兴的。 “爸,我一直想成为和您一样的人。”可是,他知道他不能,他能做的,就是穿上这身军装,也只能这样。 塞西尔阴沉着脸,紧紧抿着嘴唇,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那抹身影,他浑身颤抖着,两手已被他握得紧紧的,直至苍白。 仔细想想,当晚在张镇家附近遇到的那个夏杰身手不错,而监狱里的夏杰又是个用毒大师,他是真的杀了袁双燕和袁双凤,是个高智商的罪犯……他们两个似乎都没什么缺陷,那么到底谁才是真的,谁才是克隆体 秦墨白看着眼前的两人,离别的心情都是一样的沉重,慕容白也不愿多说什么,一句珍重道出了自己的情绪,扶着郭薏上了马匹,自己在一跃而上,对着两人挥了挥手,郭薏忍不住大喊。 黑鹰看着野利仁荣逃出重围,心里松了一口气,和宋军展开搏斗。黑鹰功夫虽好,却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宋军一拥而上,将黑鹰斩杀。 欧阳雪琪脸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她拿着断了胳膊的儿童玩具疑惑的问。 友4:克隆人吗这有违道德吧克隆出来的人和被克隆的人谁是谁分得清吗 “若是是在不行,就休了吧。”沉吟了一下,马廉又开口道,目光看看着马玉明,马玉明则是神色一颤,脸色一阵变换,露出挣扎之色。 赵嘉曦的父亲赵路被夏侯武杀害,为了给她父亲报仇,赵嘉曦踏了复仇之旅,她想办法加入了夏侯武的组织,成为了一名杀手。 云迹大师连忙点头,和他终日在外头漂泊,有上顿没下顿的,王府的待遇自然是好的。 告诉她,如果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随地打自己的手机,如果想走,可以亲自送她出去。 乐美美十分满意,立即同意阿来所有的行动,叫来阿莉配合他的行动。 这次没有人嚷嚷了,都乖乖的来到巨大的义字下面,看刘一明还有什么话说。 永兴岛是一座由白色珊瑚、贝壳沙堆积在礁平台上而形成的珊瑚岛。四周为沙堤所包围,中间较低,是泻湖干涸后形成的洼地。洼地掘井取水方便,由于鸟粪的污染,井水不能饮用,只能用来洗涤。 “好!”王思莹就地办公,把营口划给了刘一明。钱六看着王思莹的这举动,吓得舌头吐出来都塞不回去了。 公主听了这句话,并没有回答,只是将头更深深地埋了埋,脸上却越来越热。 如今慕倾城让汴京的人都在骂了,那么采薇自然也要承受一样的骂声。 由于扩建,石岛与永兴岛连成一体了,最高海拔在石岛,为近16米,是南海最高的地方。 如果潜行技能可以使用,他就能利用潜行暂时绕出城门,趁这些人不注意,可以先制人。 外面忽然响起了车鸣,两人才反应过来,随即微微错开,唐锋怕周母跌倒,于是扶住了她。 在另一边的擂台上传来一声娇喝,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直接被踹下了擂台。 “那……”董舒倩被沈一鸣这么一说,顿时不敢再追问了,也完全说不出话,她没有想到,在现在这个和平时代还有战场这一说法,不过一想到国外的混乱,也就不足为奇了。 黄金品质的boss实力太强,数量较少,不容易寻找,以目前的公会实力不可能击败黄金品质的boss。而绿色品质的实力较弱,击杀起来比较轻松,但出公会令牌的概率偏低。 第一百六十五章 大婚之前,月下父子 等嬴佑回到自家家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回去,那些堵着门来送礼的官员才肯回去。 毕竟总不能直接留在这里过夜吧,那委实是太惹人讨厌了些。 来到家门口,嬴佑就看到了在家里等着自己的父亲扶苏,这位父亲此刻一副疲惫的样子,显然是白日里应付那些送礼道贺的官员,实在是累得够呛...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在这里等着嬴佑这个儿子,嬴佑看着扶苏的笑脸,心中一阵暖意流淌,他的父亲便是这样,对自己的爱如春风般...... 陆云不着急,从看到未来壹大人的那一刻,就发现了很多自己从前不知道的事情,很多不理解的东西,因为自己的无尽妖力,也都豁然开朗了起来。 罗浩把注意力从幻界身上收了回来,不知不觉,他和罗芙已经在后山这里忙了整整一天的时间。 枫子仔细瞧着他们,他们非常放松,而且也很开心,完全没有做作。伍杨走近看了看任将军的伤,箭伤得很深,到现在还在渗血,幸好不是黑血。 抹了一下嘴角的鲜血,李琰没有管倒在一旁生死不知的王鼎,艰难的看向楚铭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不甘。 “好吧,今天我就不和你们玩了,我就坐在旁边看热闹。”李元霸是傻但不是糊涂蛋。 6王莽强迫无业游民必须劳动,没有具体工作的的游民,每年必须罚布一块,或者劳役,由国家承担食宿。看来这穿越者生前痛恨那些不劳而获的。 “要是我们不投降呢”义成公主还想要殊死一搏,让她这么死了,他非常不敢心。 “颜大人,请你转告魏王和公主,等我安顿好之后,就开始为公主找店铺。”王平安说道。 因为如果他们能够让高辛的心理崩溃的话,那在用上傲启口中的灵阵,他们就能够让傲启成功的附身在高辛身上了。 “你这是在表达,无法原谅我吗”李鵺依旧看着李朝,根本不管面前的红酒。 李亚林想与春香进一步的交往接触,高木真希绝对是个关键角色,不如说,要是没有她的推动,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春香都只会与他保持普通邻桌同学的关系,想要成为朋友什么的,绝对会很困难。 第二天一大早,李悦准备要上午飞东京,便早早起来准备吃点东西然后去机场。 叶子珺询问李悦是让赵兵才安排人手去接一下机,毕竟那样会显得礼貌一些。 她是喜欢尝试各种美味的果酒,但自从鬼煞给她吃那赤红色的丹药后便再三的嘱咐着她一定不能沾酒,还吩咐着海棠不许做酒酿丸子一类的食物给她吃。 “这位先生,你这样明显侵犯了我的隐私。你等着收我的律师信吧!”墨宁这个美国长大的孩子,本能的就想到用法律武器来保护自己。 突然一道黑影自头上落下,一撮粉末状东西瞬间被扬在了自己脸上。 这一次,艾斯德斯可是拿着大把的冰冷狗粮,直接往她的手下脑门上拍,同时也让李亚林成为了这支部队中最不受欢迎的人物。 紫色剑光横空,仿佛要撕裂苍穹一般,无数凌厉的剑气纵横,空气中响起此起彼伏的“嗤嗤”之声。 “李总,我们很好奇你是怎么拿到的通信运营商执照!”吕自健很没有城府的开口第一个问题就问这样机密的东西。 因为谍报的消息,国外的反应力可不比前世的中亚,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就,游戏仓事件提前暴露,各大区域几乎立刻召集高层商量着军队准备投入,但毕竟这是举国大事,这种大时代的变迁,稍微走错一步可能就万劫不复。 这句话,让众将士从对凉国的美好向往中惊醒过来,惊觉原来刘范所说的,已经在眼前发生了:安息大军就在贵山城下,而安息境内凉人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于是,众皆愤怒。 “某有的是力气,将军收下某吧!”一个中年人卷起了袖子,露出肌肉。 轰,庄坚所处的区域,瞬息之间,便是被一团巨大的雷暴轰中,几乎没有时间间隔,众人便是惊恐的发现,庄坚所在之地,原本密密麻麻的冥兽,此时瞬间便是被轰击成一片虚无,而庄坚的身形,也是被雷暴之声淹没。 那银色人影也是在灵力席卷之间,突然感知到了庄坚的位置,而后其身形突然消失不见,下一刹那,便是出现在了庄家面前,其双拳之上,狂暴的空间之力,携带着惊人的劲气,对着庄坚绞杀而下。 诸葛秀玉眼睛也是眯起,他感受着那升起三人的气势,从他们身上,倒是有着不俗的气质,但是若是仅凭这些,就行拦住三尊圣者,可不仅是凭借胆气就行的。 “孩儿在!”吕布兴奋地道。吕布知道,李肃非但不因为他的推诿而怨恨,而且还以德报怨,给了他一个打仗的机会,十分感动。 “郭念菲,你还有什么意见,你可以提出,我让人修改。”见到过郭念菲到来,刘云迪缓缓站起,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但,眼眸深处却蕴含着一股浓浓的敌意。 屠舒有些奇怪的低下了头,长长的头发遮住了双眼,一轮月光照了进来,使屠舒的面孔变的模糊不清。 接着,江墨城默不作声的望了下自己充满鲜血的手掌。然后他走到了自己办公桌前坐了下来,他凝视着办公桌上那张苏时和他笑着灿烂的照片,眼底一片的晦暗莫名。 班赫大元帅带领兄弟们几经厮杀血战,最终将要妖山脚下的龙兽妖全部歼灭。随后便在众师徒和龙族军团相助之下,对这脊龙山展开了全面进攻。如同洪水一般,从山脚下,一路杀进妖山。 第一百六十六章 嬴佑来娶王瑶! 翌日破晓,天刚蒙蒙亮起,可在嬴佑的院子里早已站满了人。 扶苏和李玥这对父母正带着一众仆人等候在这里,今日是嬴佑大婚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等着这位少年出来,然后去把那位漂亮的姑娘娶进门。 房间之中,嬴佑穿戴着一身大红衣裳,却是并未急着出门,反是倒了一碗酒,并未饮下,而是直接倒在了地上。 “没喝上喜酒的...”嬴佑冲着空旷的房间呢喃着,心中一腔哀思,说与山鬼听,“且饮此杯。” 话音落下,嬴佑脸上的伤悲顿时间消失不...... 有住院大楼的死灵照看着重九斤才稍微放心了一些,若不是太妃无法离开她太远,她更希望将太妃留在三院照看父母。 她倒是相信高山的话,因为她知道高山是真的不把魏家放在眼里。 “不用废话,我不急。”吧台上权时抽了口烟,冷着的脸在烟雾中显得神秘迷离。 脑海里是一片白茫茫的,无边无际,也没有任何物体的存在,渐渐的一个淡淡的影子出现在白雾之中。 年长的那个,应该是二姑娘顾尘,庶出;比顾遥略矮一些的,应该是六姑娘,顾璇;顾雅身后的男孩,约莫七八岁的模样,最为漂亮,却和以上兄弟姐妹哪个都不像。顾遥知道,他也是庶出的。 王菀之看了一眼那两具尸体,忍住恶心把江华拖到一边,同时又指挥着同事和法医进行工作。 江华也没有过多废话,说完就想走了,虽然聂向北的长相还可以,但是自己毕竟有了韩忆柳、吕青衣、何林丽等人了,再多几个,实在是招架不住。 说到这,顾璇撇了顾遥一眼,想说五姐的话例外,想着夫婿的提醒,又把这话吞回肚子里。 韩九九震惊的看向权七,他竟然能接下她的拳力,除了权时她就没有见过还有谁。 她们两人是这一轮中最幸运的人,几个回合下来只需要背过身喊喊口号而已,没有不能动的限制,相比其他人要安全的多。 “礼包,这是什么”原本还想买到什么超级先进的武器,隔空解决掉刘轩的姗姗看到只有礼包这两个字的时候顿时愣住了。 刘睿这一路上率领虎豹骑疯狂突进到南阳城之中,一路上亦是直奔刘表府上。 一到午休时间,后排就挤满了人,看得出来。冴子三人的人气很高。 这是一个稳稳当当的同心圆,最后的圈型把整个电塔包裹在其中,而电塔之外的所有位置,全都在安全区之外。 俩人腻乎完,刘陆走出了家门。蜜蜜则挥挥手,然后回去化妆了。 云夜与辛玉往队伍后面走去,途中经过程不凡两人,云夜目不斜视地与他们擦肩而过,而辛玉则挑衅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 “咳!水脏了。”云夜含羞低头,看见浴桶里的水已经被他们俩排出的杂质染污,黑色的水阻挡了她的视线,终于看不到轩辕夜影那诱+人的身材了。 “成王败寇,这很简单。”林楚继续笑着,只因为他刚刚使用大拍手模仿的时候,已经耗尽了内力,而石观音现在似乎还有余力,不然他早就把石观音给杀了。 “给我打!”老鼠上校额头冒出了冷汗,他一边退,一边大叫道。 他猛地举起手里的铁锹,朝已经体力不支,半跪在雪地中的老和尚的脑袋砸过去。 “再之后,与神箭二人为伴,一同前往欧洲,正是这次行动,导致纯血吸血鬼西奥死亡,成为赫克利斯家族家族追杀对象。 如见鬼般看着突然出现的大祭司,王守朝脑中有些转不过弯来,难道大祭司一直躲在此处,观察他的训练 “今天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这是从京城转学过来的慕一枫,来,慕一枫,给大家打一声招呼吧!”于呈伟对着慕一枫说道。 那白皙如玉的细腻脸蛋也因为喝多了酒水的缘故染的绯红,模样醺醉迷糊,呆萌的可爱。 孙婵笑而不语,像是没听到一样进入厨房去了,就是一个癞蛤蟆上脚面子,不咬人膈应人,干脆就无视她吧。 当着钱乐君的面说出来,她要看看大长老怎么和钱乐君掐架起来,说出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善彦靖和阿珂眸华微闪,循声望去,便见杜妈妈领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进屋来。 “停!放弃行动,所有人立即回城!”亚非捂着自己的胸口,冷冷的道。 “你在想什么呢”见纪左彦不知道在想什么,自己说话都没理,楚晗不高兴的问。 “还有比我藏得更深的虚空”闻言的蓝顿眯起双眼,飞速运转大脑,猜测到许多可能,也从毁灭力量这一点联想到死亡与毁灭之神奈落的身上,低喃一声,又察觉到世界意志、战争神王、火焰大帝等诸神投来了目光。 她很好奇那黑色颗粒到底是什么,这样短短的时间,一股能量就让她又升了一个阶段。 “是吗我可不这样认为,开幕战的精彩你可错过了。”莎莉亚冷冷淡淡的道。对这个家伙,莎莉亚也不知是为什么,对谁都可以笑脸相迎,唯独对他,就是热情不起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大婚 王瑶出来的时候并未戴红盖头,此刻她的那副盛世容颜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可这位新娘子却是半点也不害羞,因为她的眼中此刻没有其他人... 她的眼中,便只有今日的新郎官,只有她的少年郎啊。 嬴佑同样是如此,他看着王瑶那张绝美的面孔,忍不住一阵心动,二人便是这般看着,谁也未曾说话。 一旁的王离见状还想上去提醒一句,但一想到自己在王家的地位,顿时作罢,自己还是不去煞这个风景了。 “二位,您二位今日可是要成婚的,可不是...... 当她踩着高跟鞋推开门时候,我的视线就停在了她的身上。而她也同我一般,视线在我身上停留了好一会才会道来。 夏琪不由得皱了皱眉,而这会儿的夏浩,却正战战兢兢地站在君谨言的办公室里,环视着这个偌大的办公室,心里止不住的羡慕和不甘。 一个忙乎从锅里往竹筐里倒蒸熟的馒头,旁边的篮子里也都是馒头。 他们骑上了自行车,到了邮局,赵蕙买了邮票,他们便从邮局出来了。 她坐在床边看着木窗外面隐隐间可以听到有孩童在外面摔跤的叫喊声。她趿着鞋子站了起来,除了背上的伤有些疼痛外走路到不受影响。因此她尽量稳住身体向外走,打开木门向外瞧,却是被外面的日光刺的眼痛。 “回来就好。”韩晟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可全家人心里是明白的,这个韩家当家人是多么的在乎这个孙子。 鸡蛋饼做好了,李振国也熬好了稀饭,拌好了黄瓜。他们坐下来吃早点了。 旁边的男子退到一旁,掏出电话来,看来是真的在请示那位“老爷”。 叶羽飞被杨艳红的话又逗的脸更红了,低垂着头,不敢再看任何人。 容五见老虎发威,吓得缩在了容王妃的身后,不敢直面对着容王爷的滔天大怒。 原本已经泄气,失去战斗意志的机甲战士们也从新鼓舞了士气,一个个激扬呐喊着开始反击。 有那么一秒,draco觉得自己可能错怪了自己的大姨妈,她也许不是纯粹的疯子——一个强大的疯子再有这样的外貌,怪不得有许许多多的人愿意为他效力。 erik完全不在意这点调侃,他虽然是个冷硬的脾气,但是就算是这样的他,也难免会在此生挚爱面前,内心充满属于将要结婚的甜蜜——甜蜜,一个在过往几十年里和他不沾边的词。 林牧再次扑向那个带头的奴隶,也是将他扑倒在地,恶狠狠的瞪着他,眼神可以像只野狼一样恐怖,他将刀疤男死死的缠住。 回到在公司庄逸就告诉吴昊他们公司可以照常运转了。同时,也跟张国林和叶军打了一声招呼,说自己可以继续提供食材。 只是,等到海生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孩子,居然不见了。 耗子点点头,不过他的眼神先是看了看我没有系扣子的病号服,又看了看宋雅丽那蓬乱的头发,也就什么都知道了。 张管事实在是敬佩王爷,又十分同情江家大老爷,主动送上门来给他家王爷坑。 迭戈托雷斯确实因伤病受累,被脚腕折磨,但是被活活憋狠了的人,又岂止只有迭戈一个 “回元帅,马上就栓完了,一会就可以往大锁链上栓了。”一个副将模样的人拱手说到。 只见本覆盖之整个龙脉之身的光华,却逐渐的褪去。五枚家主戒顿时从凹槽中漂浮了起来,并且慢慢的五枚戒指顿时幻化为五道光影,而家主戒恰好出现在五道光影右手无名指的位置上。 等到起身一看,竟然是块烧火用的木柴。聂枫心里暗骂,草,怎么这个地方还有这玩意 叶长赫行伍之身,这一推便将刑天南退出几米远。而跟着刑天南一起来的几名男子,顿时上前眼神凶狠的想要对叶长赫动手。 这种态度,让许多人都警惕,察觉到洪宇恐怕是真得了圣宠,好日子要来了,连带着这个老太监都示好。 且这五人皆是美联国fbi部门制定的秘榜上的公认强者,五人之力联合,便是硬撼一支中型军队,也不是不可能,这等前提之下,这位华国许大师居然还能如此风轻云淡,根本就是故作镇定罢了。 “哼,好大的胆子,你这是消遣我呢。”周紫玉一听东西没弄到手,顿时脸色一沉道。 而合掌处慢慢的透出一丝绿光,而叶青临脸上的黑色则慢慢的褪去,此时的叶青临则终于恢复了一丝元气,很是惊讶的看着叶欢。 他还有金戈虚影,这种底牌不曾使出,眼下他一连打开了十颗金戈微粒,本身就有万斤之力,若是再施展出金戈虚影,手持金戈,战力恐怕要提升几倍,就是其他几座宝峰之主一齐动手,他也未必害怕。 就这样,叶欢一人压制了在场的所有人,以一种十分强硬的态度打破了原本秦家众人借势来指责叶欢破坏婚礼的行为。 这时,一只有着牛头虎身的怪物被一只人状的怪物撕碎了,血液横飞,一股血气飞出,被那只类人的怪物吸收了,它的身上的气息瞬间增强了那么一丝。 “走!”他朝窗外的另外两辆车子喊道,车身已经先它们一步冲了出去。猴子和乔兴宇也紧跟了上来,身后的铁门在汽车的引擎声中轰然倒塌,在地上砸起一阵灰尘。 第一百六十八章 娘子,夫君 嬴佑和王瑶各自接过一杯清茶,二人分别朝着对方的长辈走去。 嬴佑来到王翦和王贲的身前,朝着二人一笑,将手中的茶杯向前送去,王翦未动,王贲则是接过这杯茶一饮而尽,王瑶是他的女儿,那这杯茶便该由他来喝。 至于王瑶那边也是跟嬴佑同样的动作,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也是跟王翦一样并未动作,扶苏起身接过茶饮下,又是笑着同王瑶开口道:“今后便是一家人了。” 嬴佑在敬完茶之后就转身朝王瑶这边走来,此刻牵着王瑶的手正是在一众长辈...... 吴昭身形晃动,一闪到了门前,一脚将门踹开,迈步闯进屋里,手里大宝剑随手一挥,门口站着的忍者被抹了脖子,尸体栽倒在地。 “要不,我们问问陆离的意见”燕南从来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他说出来的话,从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们甚至还会用更卑劣的手段,羁押对方公司的关键人员,甚至弄出一些事故消灭技术带头人。 一声怒喝,伴随着劲风而来,那四五个周家高手顿时被这股力量逼退,来人正是夏雨涵的妈妈。 树干上没有任何缝隙任何开口,无论东南怎么看都是一颗普通的参天古树。 挂了电话,他仰头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深如潭水的眼眸,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迸发出浓浓的光芒。 优娜也正是因此而来,不管李维如何解释美食馆的食物无法外带,也无法劝的了优娜执意前来的心。 她说完,忍不住心虚的看了陆辰一眼,见陆辰也在看自己,不由得脸上通红,赶紧低下了头。 他正在想着的时候,猛然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被人捏了捏,他微微低头,便就见到夏琉正瞪着大眼看着他,眼中夹杂着询问。 印尼,全称为“印度尼西亚”,印度神猴的传说是从印尼流传过去的,而印尼神猴的原型则是在印尼的巴厘岛。 “这”李天启缓缓收起了掌势,风力渐熄,看着到处都是零碎飘落在地燃烧着的碎屑,不禁直犯恶心。 所谓一物降一物,秦三不一定打得过鬼七,可不带表他没办法整鬼七。 李‘玉’瑶的内心对苏耀辉升起了刻骨的仇恨,她是亲眼见识过肖云飞给自己的姐姐所排出毒的毒‘性’的,那还只是银针而已,姐姐体内的毒肯定比银针的要更深很多。 “的确是本能,但是这却不能显示我们的懦弱。”云霆叹了口气。 付长清讨好的把贵宾卡送到林语梦手中,眼睛盯着林语梦的手掌,可惜林语梦手上戴着黑色手套,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毒龙仓促之下抬起双臂挡了一下,但庞大的力道还是让他退出去好几米,手臂上也是一阵酥麻感传来。 至于现在科尔森来找托尼的目的,也就一目了然了。可以说就代表着剧情正式开始了。 一个大老爷们,非要把自己搞成娘娘腔,就知道这人脸皮有多厚了。 一个壮汉伸手抓住孟凡的衣领,态度凶狠,叽里咕噜说了一大串话,孟凡还是没听懂。 龙奇也是一脸兴奋,毕竟刚才的战斗是追杀,那些人如果还手,就会浪费逃跑时间,被龙族围殴致死。 “同是天涯沦落人,我好心提醒罢了,信不信由你。”卓川耸了耸肩,转身就要离开。 “可是,将军,我们的坦克团中有19辆坦克需要维修,我担心没有了这9辆坦克的掩护,我们的步兵将很难发挥他们的优势,并且会暴露在意军的炮火之下损失惨重。”一位副官担心的向威廉比尔将军陈述了他的观点。 听到我老妈子这么一说,突然间就连我都有些蒙了,我老妈子怎么这么会说话 太白金星的神识朝着周围一扫,果然,整个驯兽山庄都被笼罩在了一个阵法之中,比之那个护山大阵来的要更为玲珑精巧的多。 好兴奋,迫切的想要知道关于顾君的八卦的白浅,用她无法控制的手指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绿色图标。 可是实际上,齐天寿的修为此时只是停留在了太乙玄仙顶尖层次上。 野牛精见状,暗道大事不好,就要转身而逃,王昊却又如何给他机会。 池清来到封林的身边,施展了自己的能力,和封林怀中的郭溪交换了位置。 “师父只身犯险,我们还是跟过去保护师父。”孙悟空说道,就要飞走,却是天蓬不由笑了起来。 在将军府这里虽然有詹老爷子罩着,她看上去挺风光的,别人也觉得她活得滋润,但是,她始终只是个挂名的将军夫人,而且,不单是个挂名的,还是个不折不扣的冒牌货。 他从未想过借助楚凡之力,因其根本就不相信,楚凡会为他二人出手,之前的疗伤举动,或许已是极限。 他转过头,看着陈煜之几近完美的侧脸,嘴角忽然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意,闭上眼睛,沉沉的坠入了梦乡。 这下在看着‘大长老’飞速提高的实力仙灵此时已没有了任何的负担,那种将天地都掌控之其中的感觉令仙灵还深深陶醉在其中。以至于‘大长老’醒了都没有发现。 “我们早就许下山盟海誓,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可是,父母之命不能违抗,我终是只能辜负了萧公子的一片深情。”想到了萧公子,林心茹更是哭得肝肠寸断。 还是一直跪在他身后的张三上道些。张三虽然也是慌乱,但还是能从宇天政的话里听出点味道来。 雪玥落到了地上,叶可儿奔上前去,仔细看着她的翅膀,上面的伤口流出黑‘色’的毒液。雪玥的表情很是痛苦。 莫灵看着满地的虫子尸体,感到既恶心又害怕,不过渐渐的也适应了。 “十翼天使!”路西法强忍着,没有喊出声,但泪水却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只是瞬间就被高强度的能量给蒸发掉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嬴佑要练新军 翌日嬴佑从睡梦中醒来,伸手摸了一下,却是并未摸到昨夜还是在他身边缠绵的王瑶。 等他抬头一看,这才是发现王瑶不知何时已经起床了,嬴佑揉了揉尚还有些头疼的脑袋,看着笑眯眯朝自己看来的王瑶问道:“几时了” 王瑶听到嬴佑的话忍不住一笑,娇滴滴地朝着这位已经成了自己夫君的少年郎道:“快起来,太阳都要晒屁股了。” 闻言嬴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昨夜他饮酒实在是太多了,这才一觉睡到了现在,自己与王瑶的婚事虽然已经办完了...... 虽然,我早已经推测出那件事情的真相可能是如此,但是今天,当我真真切切地从赵秉燕口听到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的时候,还是感觉很震撼。 沉默已久的[奈拉诺莉娅]也终于发话了,哈半个瞎子原来……蝴蝶的触须是这样的呀。没有这两根触须的我,等于半个瞎子。 四贞是明白人,听了孙延龄的话,立刻就知道,她走了,南明这边投鼠忌器,哥哥还有一线生机,若是她也被逮了,光是用她来威逼利诱哥哥,恐怕就会是另一种结局。 这冰蚕神衣不仅能避水火、寒热不侵,且不畏刀枪,并可大幅降低各种内力伤害。也正是靠着宝衣护体,这雨涵姑娘才幸运逃过一劫。 想当年,敖宇与墨天微初见之时,修为远胜于她;叹如今,敖宇被打得哭爹喊娘毫无还手之力——这大约便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了。 被视为藏州圣山的西拉克尔山脉之中,当接近最高的穆朗峰后,李晓岳的天行术、瞬间移动以及传送法阵竟全部失效,就连上古炎龙也无法召唤而出。 听着周亚泽这番颇为头头是道的长篇大论,我一时之间有些哑然。 一干佣人等看到自家少爷手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唇角含笑的走进别墅里,还点头回应了他们,佣人们惊得下巴差点掉落到地上。 中午在深大饭堂吃饭的时候,我才确切地知道,张明朗他真不是自恋狂,他那是清晰的自我认知,他特么的就是招桃花。 大量的亡灵军团和恶魔大军从门里窜出,大大的增添了亡灵的势力。这才得以让亡灵邪教势力突飞猛进,还有大量的高强度质量恶魔辅助突击等等。 他缓缓走近她,她退一步,他就往前一步,还向她伸来了手,希望她能回到他的怀里。 十多把刀、剑同时砍向十天门。刀刃破空,传来轰隆隆的响声,十天门腹背受敌,十分危险。 要知道,黄兰兰刚刚说的这些内容,实在太劲爆了,简直就是指着县委县政府的鼻子发难。这要是摆到过去十年、二十年,这是很危险的行为。是很有可能被上纲上线的。 宁无华一面想着,一面抬起头,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之后,轻轻地摇了摇头,眼中更是浮现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此人泰山,号称举重高手,曾获得湘平市一等奖,在药厂工作完成之后,他利用其它的时间每天都联系举重,所以才有了全身的健美的肌肉。 毕竟能够将自己的关系给下面人分享,这并不是谁都有这样的心胸的。 会诚已摔得血肉模糊,如果他不是修武之人,有钢铁之躯的话,估计早就摔成血水了,哪还有这么一具基本完整的尸体 国王挺会聊天,装委屈。其实等消息传到蓝海,再传回来。那些负责接应联军的家伙,再傻也明白红叶城内是陷阱了,所以其实国王把这事实告诉了蓝海,也不耽误事儿。 咳咳,幸好网友不知道宁梅客串的是哪一个角色,不然,绝壁会骂死导演。 白姑娘在床上坐了很久,她似乎在运气自我调息。可是因为那一剑实在太过厉害,她一直断断续续发出不舒服的喘气声。她正想问唐利川如何之际,只见瓦片响动,唐利川人已经向下扑了过去。 徐南乔走到休息的位置坐下,顺手拿起剧本研究起来,不远处竟然还能听到安娜的叫骂声。 林听雪只是在吃完饭的时候跟向东说了一句话,便就再也没理过向东。 他们虽然粉丝众多,也经常被人夸,但那都是隔着网络和手机屏幕。 他回想了一下卫延让他带话时的脸色,觉得主子是非常想见到秦姑娘人的。 两人直接盘坐在池子的边缘开始吸收从池子之内散发出来的精纯能量。 阎王孙他们这才一惊,皆在心中奇怪,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雁回天”剑法。 黑夜中,他闭上了眼睛,灵气在周身运转了几周,接着挤出心头血,将全身涂抹了一遍。 江山邑看着江琦的口袋又想去之前何必须他是不是把白鹤扔船上的金子钻石那些捡了去 宋多宝害怕宋薇,赶紧抿住嘴巴,眼泪汪汪的样子,让不知情的人看见,还真以为他有多可怜有多委屈呢。 高塔下两扇沉重的青铜大门打败复又关闭,这时候,云昊苍才再度走上前来,微笑着又说了几句。凌昊根本没注意他说的什么,只是还沉浸在自己刚刚探查到的事实上,没有办法回神。 这可怎么办她师父教给她的,都是一些浅显的仙术和符咒,可没有教过她怎么和地痞近身肉搏。 径直往其他的房间走去,一个本子,会放到有灰尘在上面,还是在室内起码要一个月以上的时间,如果是一个月以上的时间,那么证明这个本子不是平时大家一直在接触的,否则灰尘也不会停留在上面了。 第一百七十章 新军名无衣 嬴佑自咸阳宫离开一路出咸阳城,到咸阳城外便马不停蹄,一路疾驰到了中尉军的军营,未停马蹄,便这么直接入了中尉军营。 若是换做以前,即便嬴佑是大秦的长孙,即便他是嬴政最宠爱的孙子,那也万不能如此,除了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以外,其余人等要入中尉军营便是必须下马,可是如今... 却是多了一个嬴佑。 此刻这位少年纵马驰骋在中尉军的军营之中,正在操练的中尉军将士看着这个第三次来到他们营中的少年,齐齐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 他们还以为皇后娘娘年纪轻轻必是不会操办这些宴会,没想到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得心应手,着实令人佩服。 其余车上的人自然注意到了这位的存在,大家都能看出来,这位西装男是过来讨好霸王砂的,但是人家霸王砂公会的人却压根儿都不理他,活这么大了,还真没见过有谁像他这样死命地拿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结界本身有遮蔽视线的功能,但雅典娜并没有开启,她就是要让世人看的到而得不到,只能干巴巴的眼馋。 “加百列,知道吗现在在某些人眼中,你就是一块肥肉,”科尔对郎战说。 反正她们红娘子军团近期没有安排,等大家的平均等级到30-40之间了,正是最不好升级的时候,然后再让妹子们过来带一把,还不是分分钟上天的节奏 沈天豪这才满意的离开,而沈湛拿着那张烫金请帖揉了揉眉心,他当然会去,因为他知道今天林欣欣也会到场。 男子一身华服,满头银发及腰,头戴王冠,面色苍白,看起来病怏怏的,还没走几步,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大厅内安静地落针可闻,不是护士,而是护师,还是主任级的,懂行的都知道,这已经是护理类职称的最高等级了。 “回去吧,明天早上别忘记六点去我那”师父说完这话就骑着电动车离开了。 毕奎琳现在自封为郎战的头号粉丝,所以在解说与郎战有关的画面时,便会表现得格外的激情。 马车行了一会儿,路过了一个布庄,慕容熏便是命令将马车停了下来,她下车,准备布庄。 强硬的挺起背脊,眉角边的湿痕转瞬就被赤红的气息蒸发,他始终没有移动半步,依旧冷淡的开口道。 阶梯仿佛通向地狱,周围黝黑阴森,并且充斥着一股说不出的异常的味道。白搭还好,修炼过木炼制之法,会逆腹式体呼吸,蒋太极几人却都屏住呼吸,全凭深厚的内力支持。 “螃蟹和龙虾去哪里抓呢。”冷伟红还是比较喜欢带甲壳的动物,冯少杰也喜欢吃螃蟹,不过螃蟹壳太多了。 而山参采了不少,蔡同学箱子里的一百万就花得空空,同时他手上也多了不少品相参差的山参,如果回去鉴定出来这些山参不值钱他得哭死。一百万……那可是他这段时间攒下的全部家当了。 胡张二老不相信方毅会连这一点都看不出来,他们相信方毅这么做一定是另有企图。可是面前的环境实在太过触目惊心,他们坐不住了。 高翼心头一热,冲宝宝点了点头之后便将红姑放在了一旁的草地上。做完这一切之后高翼静静的盯着李为。 尴尬的笑了笑之后高翼转过头再次装出一副好孩子的样子专心听课,看得张教授连连点头,搞得高翼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让这位老人家对自己如此刮目相看。 元芳和飞鸿商量了一会,得出结论就是乌兰雄鹰今晚有可能偷袭,立刻十万人马,分成两半,一半睡觉,一半守夜。就算是天狼人不来偷袭龙虎军也不会有什么损失,顶多就是少睡会觉。 秦芃芃幽幽转头看了眼这栋阴森森的别庄,然后将头扭了回来,嘴角微微抽搐。 千倾汐懒得理会身旁的男人,若是再这般盯着他瞧,估计会耽误了正事。 两人说话的这会儿功夫,葛城等人心头闪过了万般思绪,最后尽数化作了窘迫。 所以,她之前在温贵妃出事的那一次宫宴上之所以没有想起来,也是因为那些不完全的记忆并没有恢复。 也不知她们是怎么想的,成日里窝在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五分钟后,她又风风火火的跑了出来,将手里的两个大塑料袋往粉丝怀里一塞。 安娜的脸已经完全肿起来了,她不敢再说话,一是在回想她刚刚的行为有多么的愚蠢,二是怕徐露露再打她一顿。 听着冷秋那些无稽之谈的话,千倾汐冷笑了几声,只觉得这个对手当真是弱得不堪一击。 “不会的吧这可是医生说的,而且,这也没办法开玩笑,他的脑子确确实实是受伤了!”宫曜说。 纵然心里委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也就什么都没有说。 朱艳婷的话语,徐不凡一行人,没有谁回答。再有,它们一行十八人,硬是没有谁向她求饶。少许之后,这朱艳婷的面色,也是变了变,冷了下去。因为此刻的她,也感觉到自己很是没有面子。 方晟痛苦地闭起双眼,他难受地想要坐起身,可他全身使不出一点点力气,许情深见状,忙将他搀扶起来,然后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轩辕天心一记‘千军横扫’将所有风刃都给挡在身外,甚至还有不少的风刃在她这凶狠的横扫中齐齐破碎。 “这位老大,您看这样实在不和规矩……”这么大的变故,由不得大口九不开口,不过他那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却一点反驳的气势都没有。 这是下坡路段,而男子下车之后,没有打开电子手刹,所以溜车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的呐喊,只是震了一刻,他刚说完,下面股东继续议论纷纷,该说自己的说自己的。 第一百七十一章 闻所未闻的训练 嬴佑要建立的这支特殊部队有了名字,无衣军。 嬴佑要打造的这支部队,完全不同于以往的军队,以往的秦军,哪怕是如老字营这般精锐到不能再精锐的秦军,杀伤也只在沙场之上。 可这支新的无衣军,嬴佑不光要让他们成为沙场之上的尖刀,更是要让他们学习化妆渗透,学习隐蔽暗杀,让他们做一支在明处可以所向披靡,在暗处可以令人闻风丧胆的虎狼之师。 这支新军的特殊性,在秦军的历史上从未出现过有如这支队伍一般的精锐,正如在秦军的历...... 自然界在有了系统之后,就是弱肉强食,蓝嘉维飞在空中看见了很多食肉恐龙捕猎的场面,就像后世的森林一样。 “这算是私人问题还是什么”,如今传输资料已经不用u盘了,因为田雨也有了最新的终端,所以只要传输就行,到hk是为了找个理由让她为自己的农场所有权签字。 这一毛看着不多,可相比于许英这里,那可是翻倍了。并且人家说了,可以再高,一毛五也是可以的。 诺达依旧躺在地上,抬起自己的手掌看了看——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但是一切似乎又完全不一样了。 千代等人都淡然地看着这帮人数不少的泼皮将自己等人围住,等着看他们怎么表演,连没有任何武功的蕾妮都毫不惊慌,因为她已经知道蓝嘉维等人的神奇。 随着不断的前进,石头也是越来越多,罡风也是越来越凶猛,楚林峰感觉这里的罡风已经要让他施展土变才能够抵抗了。 推开门,王仲明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打断正常的教学秩序很不应该,不过他没有心情等到下课。 “别急着说好,后面还有呢!”姬澄澈当真逸兴横飞,刀光灼灼破冰扬雪一鼓作气在雪地上写下八个大字。 王仲明如此寸土不让的强硬态度谭浩强也是非常意外,不过在他的立场,棋局变的复杂总是好事儿,白棋右角六六位长出,又一轮激斗展开。 在这里,所有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如果是挑战一大阶,天仙对金仙,倒是可能,可要对玄仙,那是做梦。 捻裙刚走上一步台阶,陡然身后的裙尾微微有些异样,随之,顾砚龄感受到脚下似是有什么碰到了自己,不由回首移下眸光,却是瞬间化开欣然和暖意。 熟悉的怀抱,熟悉的香味,让独孤琉璃倏地睁开双眸。她没有想到,在她绝望之时,是天熙瑞救了她。 早年,汉也曾经是一个上过战场、有着敏锐的战争直觉的人,因此,在听到这个微弱的声音后,五尾人柱力汉立刻内心暗道不好。 “对了梅姨,以后我估计一个星期也就能来个一两次,也没啥时间来,这里你就多帮衬着点,就当这是自己的公司,赵棒和谢哥你也多多指导指导,可别然他俩做什么浑身。”有钱了就膨胀,很多事情还是防微杜渐的好。 直播一开始,在黑屏时候聊天打屁扯淡的弹幕们,算是一瞬间达到了高朝,有些人自苏仙儿发了微博之后就开始等了。 顾疏影扭过脸,让宝珠蔚蓝色的光辉照耀着自己,她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就看到她手里的珠子和许安默的举起的手中的珠子,慢慢的交缠在一起,随着一声哐当,两个珠子迅速的卡在了棺材顶上。 其实不止是回门宴,接下来作为世子妃,她还有许许多多的场合要露面。 就她这个性子,以后该怎么办静妃娘娘那里,自己可没有认识的人,若是她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呢 也就是现在的‘仲贤爸爸’,前世有个‘马云爸爸’,今世有个‘仲贤爸爸’,当然大都是网友们的调侃。 顾砚朝被老太太和三房惯了十几年,哪样好东西不是摆在她翡翠院的,如今她怎么能忍的自己的心头好被他人所抢 我们在巴格达“绿区”内,用整袋整袋的钱,来收买负责重建项目外包的美国官员。当然,这些交易是秘密进行的。 虽然不知道那件事是否还存在发生,不过按照目前灭霸的收集无限宝石速度,至少还有着十二三四年的时间,到时候地球会成长到什么地步,就连亚伯都有些好奇,因为自己可是凭借着一己之力将整个地球拔苗助长的存在。 “苏立言,休得逞口舌之力,有本事咱们手底下见真章”顾寰出门可是带了不少人,他随便吆喝一声,外边就冲进来十几个青衣壮汉。 精神感应之下,正有无数怪鱼像是闻到了腥味的猫,过江之鲫般朝他疯狂涌来。 说罢,站起身来,转身带着奥利维亚出去了,他不想再问什么了,因为他知道自己问不出什么来了,霍格好歹是他的同学,他也不忍心在这样刺激他了。 “呼呼呼”孟狂低沉的喘息声在车厢内回荡,他的心绪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复杂过。愤怒吗惊讶吗痛苦吗好像都不是,又或许,都有一些吧。 不是弗瑞在怀疑托尼史塔克,而是说他需要去恶意的作出判断,同时也要作出弥补这种可能性的问题出现,反制的手段不是为了真的会出现,而是避免那万分之一的微弱意外。 周赫煊瞬间想明白,为什么老蒋会压制国内的排日运动,为什么会密电张学良不得挑衅日方。 不管怎么样,安其拉要订婚也必须等到两年后,两年之内,自己一定要成为令大王子也就是未来的国王不可轻视的存在,好吧安其拉抢回来。 “你去的地方是大底特律区,是郊外白人区,这里才是真正的底特律,黑人的世界,1美元可以买房,一双鞋的价钱可以买两栋楼,只要敢去住,呵呵。。。 在完成的瞬间,吴金星的脑后出现了一口又大又圆的黑锅虚影,不久就悄然消散了。 由于人数太多,马里诺公国不得不向隔壁的拉曼却领等地方进口大量的食材,又拉动了周边的消费。 姨夫过世得早,表弟和表妹如今都在工作,她每天闲下来就只做一件事,来时我大约知道应该是什么。 作为一个字面意义上跟泰坦互干了十几年的神王,没有谁比他更了解泰坦有多硬。这些巨大的牲口怎么揍都揍不死。 床头,监测生命特征的仪器,曲线闪烁,不时发出“滴滴滴”的声音,令人心乱如麻。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军中的不一样 章邯听到嬴佑这话也是直接气笑了,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怒气来,本就是不打算再留手的章邯如今更是全然没了负担。 于是他的下一剑就直接又砍在了嬴佑的肩膀上,仍旧不够致命,但却是疼的嬴佑龇牙咧嘴的。 “嘶!”嬴佑深吸一口气,脸色狰狞无比,忍不住朝着章邯骂道:“老章啊,你真不地道啊,明明我‘杀’了你一次,可到头来还是我受伤更重。” 听着嬴佑的话章邯也忍不住笑了,竟也是将嬴佑的无耻给学了过来,开口说道:“这不是显得您...... 叶随云现在当然知道王遗风并没死,却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虽然无法理解他内心失去爱人的痛苦,但是对蒙受冤屈却感同身受。 原本想着能够寻个清净,可曹骏才出了自己的院子,便听见外面一阵嘻嘻哈哈的声音,听起来放肆不已。 斑抓住柱间的肩膀,疯狂地摇动,将柱间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但是仍是没有任何作用。 一个黑衣人坐在沙发上,他的面前,被捆绑起来的唐仁美,也就是唐建安的儿子,满脸红肿,嘴巴被毛巾捂住了,唐仁美已经挣扎到无力了,只用那怨毒的目光盯着黑衣人。 与此同时,一个青年猛地从天花顶上跳了下来,几天不见,有些清秀的面容倒是微微苍白了一些,两边的脸颊也有些凹下去的迹象,最奇异的还是那双像蛇一样竖起来的泛黄眼瞳。 如今秦国已被打残,试问天下还有谁能制住魏国除非列国再度联手,可那是不可能的。 不同于大蛇丸给止水移植左手,此时的鼬要忍受的痛苦比起止水来说,要强大地多。 “我才没有怕。”陶梦瑶嘴硬道,实际上她光洁的额头上已经布满汗水。 龙脉恢复能量,卡卡西离开了战国时期,穿越回了原本他想要去的时空。 近日来梦竹特别疲倦,不仅是他,连司徒萧也是,每天回来都有疲惫之色。他每日还是喂她粥吃,只是经常会走神,不似开始时那般痴痴地只管望着她,梦竹心中隐隐有一丝的失落。 他轻轻一笑,“让崔管家送你回素伊轩。”语罢,冷炎汐唤来崔管家,让他送苏易容回了素伊轩,才可回来。 楚涛亲口道出了她的预想,却比她预想千遍都更有杀伤力。真的错了么 “忘却恩怨仇恨,否则我们都会死!”说话的是梦心,此时她已经受不了碧云的勾心斗角了,她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希望让碧云的口舌浪费时间。 熊健健左思右想,想了半天。现在秋煞十之八九已经死了,他还能找谁商量此事呢这事儿看来今天只能作罢了。 宋端午又纳闷了,心想钱福贵这个破弹丸之地怎么今天变成水陆堂会的时候,却走进来了一票黑西装白衬衣黑领带的人,为首的宋端午自然认识,不仅认识,而且还再熟悉不过。 堂上,段霆远居主座,楚涛与唐耀分列两侧,另有秦石叶晓声和被看管着的齐恒。 一抹阳光从花架的缝隙透进来,照在乔夫人瓷白的脸上,多年来她躲在房中极少出门,这太阳照在脸上,也让她的脸暖暖的有了些许生气。 “吼!”一声咆哮,在光罩内炸开来。虽然光罩隔绝声音,可是当那硕大绝伦几乎覆盖了整个能量光罩的深蓝‘色’的能量狮子头,张牙舞爪地出现之时,不少人还是觉得耳膜要被震破了,这是一种幻觉。 台上的唐军气得拳头紧握,关节发出“咔嚓卡擦”的响声,牙关紧要,怒视萧炎。 就如同一根属于你的火柴点燃之后所产生的能量不是属于你的一般,当然,也可以用脱缰之马比喻。 天帝沉思,这么说起来也有道理,他就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厉害点伪真仙,近乎生生将这芳天地的属性改变了。 “你连站都站不稳了!还说什么守护我!回去休息!这是命令!”凌雪说到后来,不禁拿出几分公主地威严说道。 雪家一天前便到了入云山,三人互相拿出手中的玉牌对了一下,在找到确切位置之后便决定第二天马上启程。 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她们在聊,东方青月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不过可以看出,她听得很是入迷,先前的郁郁不乐神情也缓解了许多。 刚刚自昏睡中醒来,还不太清醒东方青月,此刻见到楚然和南宫日天的行为,是越发疑惑了,不明白这两人到底在做什么,简直实在是太奇怪了。 龙行咽了一声口水,看了看身后的一个方向,右手一抖,金青巨猿头骨便出现在了手上。 说到这里宇流明满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宁焕清。此时,宁焕清望向宇流明的目光中毫不掩饰的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在摩尔人看来,葡萄牙人即使知道了黄金的产地,也没有可能自己去进行贸易。 这亚胥果然心机颇深,他在全体海兰斯人面前杀父篡位却还要把自己装裱成海兰斯的英雄,这样他继承了城主之位不仅没有人反对,大家都还会对他感恩戴德,宗宇心知肚明,当然不能让他轻易得逞。 没办法,作为国内航空兵全新洗地作战体系当中的中流砥柱,fbc—1战斗轰炸机所肩负的任务才是核心中的核心。 “就是两根木头棍子,有用的话就尽管拿去吧。”老人摆了摆手。 这也就罢了,更关键的是那些承销进口医疗设备的贸易公司在这个时候出手了,别人对腾飞厂转行医疗设备可以听之任之,可那些代理各种国外先进医疗设备的贸易公司可不行。 就在章泽在这里暗自神伤的时候,董卓倾巢而出的消息已经被送到了袁绍的办工作上,袁绍得知事情不妙便紧急召开了一次联盟会议用来商讨应对之策。 “好了,现在能量彻底的消失了,大家有序的进场,注意安全。”两人的谈话被神木猿打断了,楚雪宁淡淡的看了一眼高空之中的神木猿。 秦心瑶笑了一笑,她靠近狄彬,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对方,道:“在我娘去世的那一天,我也给她磕了三个头,你知道当时我想的是什么吗 森蟒仇视着于浩,被这么一个蝼蚁伤到,森蟒很生气。于浩顾不及疼痛,忙把青牛王和马王唤出,挡在身前。 第一百七十三章 善意的谎言?不好,很不好 夜色降临,王瑶这位嬴佑的新婚妻子,却还是被嬴政留在了咸阳宫里。 “丫头,今夜且在咸阳宫宿下吧。”嬴政看着陪自己一同用完晚膳的王瑶笑了笑,又是朝着她解释道,“那小子想必你也清楚,对于军中喜欢的很,如今还没回来,想必是要留在军中过夜了。” “你们毕竟是新婚夫妇,若是第二日便让你在家里独守空房,不好看,更不好听,所以你今夜便留在咸阳宫中,起码旁人不敢乱说什么,若那小子要回来的话,便是让他来咸阳宫找你,若是他...... 所有的人都再一次聚精会神了——这次的余兴节目似乎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无聊。 胖子嘀嘀咕咕的见我不理他,有些生气的挪开了屁股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话说回来,通过这几天的时间也培养出来了一个特殊的技能,那就是户外生存的能力。 但此时只见空间又是微微波动一下,张武海连动都没有动一点,却见到他眼前的空间忽然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黑洞,最后,直接将参天的攻击给彻底淹没了。 带回到庄园去整理也是可以,不过比起嘈杂的环境来说还是这里更加让人放心的呢。 这样下去,不出一分钟,我跟大白就会因为腿脚抽筋而倒地不起被追赶上来的行尸给撕碎。 谁知道,韩香竟不应战而是采用了躲避的方式,避开了韩芸汐的袭击。 扔向林志泽的东西是她让陆尔泰去风悦客栈舀来的,初始一见到这些东西,她心中还是有些震惊。因为她心中认定林志泽对东珠就算有感情,也不会那么深厚。 一般的宝剑,若非被剑者掌控,是无法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剑气的。唯有本身就拥有强大的力量的上古宝剑,才能散发出剑气来。 新老更替的事情暂时因为新总部的施工问题而没有考虑的过多,这并不是说已经忘记了,而只是暂时放在了一边罢了,让苏伊水的年轻团队上任的事情那是不可能推掉的,只是在时间上稍微早一点晚一点而已。 当官要有当官的清高,即使是背地里疯狂敛财,表面上也要拿出点清高的姿态来,谁会见过一个当官的在大街上高声叫卖乌纱帽的不要说涂延安还有点原则,就是他昏庸到无法救药,也不会办出那种傻事。 死神伤的很重,在她胸前,还是在她背后,都受了严重的伤。甚至,左手几乎已经被火焰燃烧后,将近废了。 “大人饮酒,下官自当作陪!”温彻赶忙也举起酒杯,他此时才感觉到背后一片冰凉,原来是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至少要修炼到天运诀六层,在厂房那里留下气运烙印,再以千里望气术才能看到那里的气运有没有变化。 “别用你的力量!会跟我的力量产生冲突。”感觉到郑易想要动用自己的力量时,婵幽立即出言提醒道,郑易的妖灵力又重新的潜伏了下去,让她轻轻点了点头,还能忍住没有因此失去理智,倒是免去了很多麻烦。 “说不定人家也有不得意的苦衷嘛,谁都会有些需要处理的事情,人家是新入学的同学杂事也就多些。”士官长倒是很善解人意,完全没有联邦军官那种特有的狂妄架子。 “那他通讯的时候,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包贝不想放过任何一丝的可能。 更多的荣耀骑士疯狂的吼叫着冲了过来刚才的五个荣耀骑士对上了十四个狂熊骑士五个荣耀骑士连带他们的战马全部惨死当场而十四个狂熊骑士也只有五个重伤的带着满身的血渍艰难的朝着犄角城逃窜而去。 “条件”欧内尔。邦吉的眉头皱了起来,对方此时的提议让他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现在,她原本就不好看的脸此时更是有些扭曲,看着就令人感到作呕。 “你的话好多!”黑脸的脸立马就阴沉了下来,把苏若龙吓的急忙闭上了嘴。 而现在,少了大名的提名,这如果是平时,猿飞日斩大权在握的时候自然是好消息,他要指点谁就指点谁。 这一局比赛的香锅打得非常勇猛,频繁gank上路,将刚在上一轮比赛挨揍完的ray选手抓得头皮发麻。 最终晃了晃脑袋,把脑海中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部抛之脑后,立刻伸出右手叩响了办公室的房门。 在自家公司原有的高端芯片基础上,通过应龙替换其中使用的海外授权宏模块,并借助其强大的自主功能和高效率,完善这枚公司首款高端5g手机芯片。 ning的巨魔恰好走到野区出口附近,两人近乎可以说是擦肩而过。 也就是徐磊暂时没有公开星瞳的打算,只当做公司内部的智能助手使用,否则恐怕不知道会有多少此领域的人才削尖了脑袋往公司里进。 起初,牛大并没有往自家儿子是中邪了这一方面想,以为只是得了什么怪病,便只是请来了老郎中。 而,那两个壮实得很的汉子,两人自然也是能一眼认得出来是妖,是化形的大妖,身上的气息让两人都觉得有些熟悉的样子。 “请进,多拉格先生。。”早就已经认识他,早就已经在等待他的样子。 听见一阵叮铃铃的响声,明好瞧见院子里骑着自行车的高大身影,又眯着眼睛笑开了。 玄风王朝剩余的士卒们面面相觑间,纷纷放下武器,跪在地上,以示臣服。 蛇鳞掉落之后,殷红的鲜血汩汩而出,不过这些鲜血刚刚出现之后的瞬间,便是被异火那恐怖的温度,焚烧成了一阵虚无,导致最后在那紫蛇的身体之上,多出了一条条刺眼至极的血色痕迹。 芈心皱了皱眉头,他自然知道柴武有那个能力,要不然他也不会花费那么大的力气招揽了,可若是柴武也出征了,他的身边就再无可用之人了。 不一会儿功夫,就把所有食材收拾完了,开始做饭。先最简单的青椒煎蛋,然后用电饭煲把土豆和排骨炖上,随后甘蓝炒肉。然后是凉拌菜,最后是可乐鸡翅。 原为刘璋部下,刘备围成都时劝说刘璋投降,而后又与刘备进取汉中,献计将曹操大将夏侯渊斩首。法正善奇谋,深受刘备信任和敬重。 “他是要留一个回去报信,不然谁知道赵老师的厉害呢”奥斯卡嘿嘿一笑道。 随着进入高潮,丁禾嗓音再次变化,声音渐高,用略带尖锐的声音演唱,表现出一种幽怨,和歇斯底里的疯狂,让人听了徒留心酸。 第一百七十四章 祖孙二人两相言 嬴佑和王瑶今夜宿在了咸阳宫,在大哭过一场之后,王瑶似是很累了,又或者是歇下了连日来的负担,最终在嬴佑的怀中沉沉睡去。 嬴佑看着怀中的王瑶,替她擦去了脸上的眼泪和鼻涕,又是小心翼翼地将她给抱了起来,一路将她抱到了咸阳宫内的一处房间,从始至终,王瑶都没醒。 看着在榻上熟睡的王瑶,嬴佑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仿佛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那副样子,忍不住自嘲一笑。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和王瑶,均是那种要...... 李麟虽犯重罪,但念其常年在外对世事不懂,故免去死罪流放边疆。七日内离京。 他想起曾经在郑国公府,李麟对爷爷郑国公的尊重和疏离,想起她跟旁人客气的态度。原来这种礼貌的客气,才是最遥远的距离,高于厌恶,高于爱恨。 这个问题,让周天和廖亦刚为难了,怎么说难道他们瞎编的一个借口,竟然是真的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了蓝勋的身旁,右手按在了他的胸口上,一道白光闪过,连同血迹一起,蓝勋的胸膛恢复如初了。 白城主脸色一僵,猛一低头,竟看到自己的衣领不知何时撑开,第一颗纽扣也是消失得无影无踪,竟是露出了一截白玉似的锁骨。 与此同时,吕布还特意根据以前在后世所看见以及心中所设想的护士服装特意为这些医疗队的成员们设计了新式的服装。 身后的身影连忙跟了上来,也拐进了左边的道子里,却没看见人,又往前走了几步,身后却传来了冰冷的声音。 在她的影响中,老板怎么说也应该是一个成年,或者老年的人,那样具有威严。 那晚的月亮特别圆,我们的安奈乐男神第一次被人冠以“娘炮”的称号。 “可以别用这么尖锐的声音说话吗,会吵到邻居的。”叶轩故做出一脸厌烦的道。 妖娆和亡灵统帅对轰一掌,响起了金属之音,这亡灵统帅不愧是高达六阶巅峰,实力果然强大,一掌之下竟然让妖娆越后退了一步。 太浩就是太浩秩序的太阳,所有附属于太浩秩序的位面也因此有了“光”,而若是不附属太浩,太阳的光芒就照射不到那个位面。同理,乾坤、天干、地支、鸿蒙、混鲲六个主极位面,也是所有附属其位面的太阳。 想了半天,也没想个所以然,罗安习惯性地又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却发现绷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但是手上却布满了黑色的符号,和自己在绷带上画得一模一样。 护安村的所有人,也是看到了他,握着武器的手都不由得松开,脸上的表情由愤怒转变成了愕然。 单雄飞并没有和众英雄一起研讨剿匪大计,亲自炒了些豆子挑些上好草料,于圈马的地方去服侍墨驰与火凤凰,各有所好吧反正他武功并不是很高,除音波功外就是大力鹰爪功,众人也并不介意。 “一个月内,如果我们没办法各个击破,就要承受他们共同的追杀了。那个时候,我们两个可就要做亡命鸳鸯了。”老黑叹道,这种在背后被“队友”捅刀子的感觉,真不好受。 大浪打到他面前,还有数十尺的距离,便仿佛受到惊吓,自动分散,仿佛鱼儿一样跃回海面。 王风这才有些害怕了,但是让他把陆七爷已经叛变的事情说出来,他还是很犹豫的,因为如果被上边知道,自己还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 沉静把剩下的手卡全部以放置形态插进决斗盘内,她的场上也多出了三张竖直盖放的卡片。 瞎老人眸中神光亿万缕,命运的网络在其中交织,他像是回眸一看,刹那间看见了命运的长河。 舔完了身上的伤口,在几人惊讶的目光里面,他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若不是地上还有那些个野狼的尸体,他的身上还沾满了鲜血,他们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了。 “你说什么”梨居内,柳媚儿瞪大眼,不敢置信地望着底下的人。 帮中虽多英雄汉,慷慨好义其本善;济人之急救人危,打劫杀人帮中怨。 在苏沫沫端着汤进到客厅的时候愣住了,手里的汤甚至都忘记放下了。 不自觉间,他已经走到客厅的门口。瞥见堂兄石浩坐在他父亲的身边,而他的父亲则很是亲昵地拍着堂兄的肩膀,在父亲一向威严的脸上,此刻洋溢着的全是赞赏的笑意。 沈云悠原本就刚刚睡醒,再加上夜子轩的回来,让她变的更加兴奋。所以就算是在夜子轩的怀里躺了好久,她还是依然没有睡意。 在百般无奈的情况下,他假托他人抓来了苏沫沫,只是交代那些人要对苏沫沫好一点,不要伤害到她。 沈云悠的话说完,司徒睿并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是直接抬手,指了指房间的另一个方向。 轩辕剑化为一抹金色流光,斩碎了这片天穹,“铛”的一声巨响,直接劈斩在三星赏金猎人的战刀之上。 从这天开始,杜月笙一反常态。以前的神秘低调不见了,他开始公开亮相。这个近年崛起的年轻人,终于在社会上展示了自己的真实面貌和身份。 老郭仔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这长安大酒楼五个字确实不错,不光显着大气,而且还将长安的名号给提了出来,只怕日后所有的酒楼客栈都会用到这个名字。 长乐一急,不禁咳嗽起来,剧烈的咳嗽牵拉扯着,胸口一阵剧痛。伸手按住胸口,这才算好些了。 云飞扬闻言,凝聚在手指间的真龙之力顿时泯灭,嘴角扬起淡淡的微笑。 他也有心要看看八长老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如果到了最后他还不能醒悟,那他也就不适合在常氏高层了。 与此同时,洪武的名字也在擂台馆中被越来越多的人熟知,不少人都在议论他惊人的战绩。 第一百七十五章 谁人不老?谁人不死? 王家坞,一人两骑而至,正是那刚刚新婚的大秦太孙嬴佑和王家的独女王瑶。 嬴佑和王瑶共乘一马,来到王家坞前,王家坞的看门人见是嬴佑和王瑶来了,当下没有任何阻拦,任由二人进去。 王离此刻也问询出来,看着已然进入王家坞内的嬴佑和王瑶,刚欲开口,却是被嬴佑抢先开口问道:“王翦老将军何在” 听闻此言,王离侧头看了一眼王瑶,见自家妹子的神情,便知道嬴佑怕是已然知晓王翦的状况了,于是干脆开口道:“随我来。” 王离说完转...... 林希眨了眨眼,愣了半响正想拔剑,却是被魑魅带着往一旁走了几步才停下。 两人从打击中恢复过来后,便继续一边前行一边耐心寻找所需的任务物品。 所以,仅仅从身高和臂展方面,那些报名者就已经被剔除了十之八九,而剩下的,再稍稍进行简单的筛选,人数就已经剩下100了。 众官连连应是,脸上同时浮现疑惑,纳闷夏侯雍简单伏法,亏得他们先前紧张得半死,生怕夏侯雍一个发疯,把宣同大军开进京城杀皇帝哩。 “这黑暗罪城果然没什么正常人。”黑衣人阴森幽暗的目光,让杨然在有种黑暗中被嗜血蝙蝠盯上的感觉,无奈地摊了摊手。 宁夏说这些话的时候,萧宸原本一直处在紧张情绪中,这会儿因为她的话而放松下来。而程烁脸则窘得无法自处,恨不得在地上挖个洞,然后让自己钻进去,有这样一极品爷爷,他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倒霉 ‘好了,你换换衣服,整理一下胡子吧,我可不愿意我的兄弟如此狼狈的‘摸’样和我一起出去吃饭。’秦逸龙笑着说完,直接走了出去,而王力洪就在这里陪同刘少齐,张峰和秦逸龙走了出去。 秋月探出头,看究竟,待她回神,车内已无人影。秋月惊出一身冷汗,立即下车搜寻,无果,不得不写信求援。 两名骑在苍鹰上的弟子纷纷掉过头来,扑向地面,同时将这一消息往上面传达。 剑冢乃是天剑峰的圣地,初代天剑峰的峰主便是在这剑冢之中获得了荡魔扶风剑这门先灵剑术的传承。 “勇哥客气了,你跟老大更久,应该是你照顾我才对。”关龙还算客气,不过在心里,他根本没把勇哥之流放在眼里。 当然,是是非非扯来扯去的,最终还是少不了一个主要角色,那就是知音。本来自己的老公公跟自己家生活在一起已经成了别人说笑的话柄。 虽然对于祝家而言,这点钱不值一提,可这海鲜楼毕竟是做生意,总是要赚钱的。 他再一次纵身跳上高空,极目四眺,黄灿灿的茫茫沙漠一望无际,根本看不到一丝绿洲的影迹。 黄家族人没五毒门剌杀他听黄子轩说过,黄婷婷哭声引引来剌客并不算奇怪事,为了探清来人是敌是友,陈星海随着意念出神识扫向来人,知道来人是谁后尴尬死了。 叶白当然要给沈涵雅面子,也伸手握住了沈涵雅的手,而且这一握就不见松开。 龙昆算是看的出红梅是狠下心来了,现在无助地他,身子一软,两腿“扑通”的跪在红梅面前央求着。 “我跟你去”神鸦道士热心的凑上前,它很想知道那臭蛋怎么制作出来的。 见到含笑,南华铮和周天罡自是大喜,接受了云天的领导之后,他们的收入不但不见倒退回去,反而有所增长,但最大的变化就是,他们不必再整天提心吊胆的,日子过得平淡淡,两人反倒有种有力无处使之感。 两股能量相撞之下,整片空中显得一片现璀璨,绚丽的光彩烁人眼目,在场的观众无不举手遮目。 其中为首的,乃是蜀国的真正统治者-仁德义枪刘备,而在他的对面,依次坐着张飞,以及戴着无旒之冕的刘禅,最后一个,则是一名留着一头齐肩卷发的年轻男子。 毫无疑问,对于卯卯他们的死,苏安同样十分痛心且愤怒,甚至比起王耀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苏安不会像王耀这样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因为久远前的经历正在不停告诫他,冲动,永远都是不可取的。 如果说这个本源兽就是帕朗沙,那么为什么祂身为一个整天去作死的创世者,连怎么引爆法源都不知道而且这只本源兽自己也承认自己是假的帕朗沙了,这算什么 声音不大,却似乎有了魔力一般,令他们身躯一震,齐齐停下脚步。 “少废话,赶紧上医院,慢了老子灭掉你!”坐前排的廉武眯眼,金丝眼镜后面的眸子在闪烁森芒。 双脚下,淡青色的半透明液体,开始犹如泉涌般涌出,越来越多,慢慢覆盖了王耀的膝盖,腰际,胸口。 蓝晶儿听不懂圣普斯在说什么,但是它能听出圣普斯生气的语气。 下了车,古秋月很自然就伸手,亲切地挽住了张明宇的手臂,xiong房微微贴着胳膊,透过衣服可以感受得到那里的坚挺饱满。 随即,只见战无敌袖袍一挥,石天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恢复了自由。 “刚才不过是我在你身上这么轻轻地点一下而已……”老五是沾沾自喜道,然后是过去轻轻地碰了他一下。 这人就是武魂宗未来的接班人,当初和韩烨接下很深梁子的那个邱雨寒! “废话,你用得着你说,你就说能拿出什么更好的报酬吧,这点精金石实在不够看!”人们显得极不耐烦,马上催促道。 第一百七十六章 王翦聊发少年狂 一句感慨之后,王翦的脸上重新恢复了那股淡然,笑着朝嬴佑开口道:“小子,老夫之后,王贲会重入军中。” 听闻此言,嬴佑眼神中闪过一抹惊讶,但随即释然,这定然是嬴政早就同王翦商量好了的,王贲的年纪与蒙恬相当,虽说已过壮年,但距离老到不能再待在军中,还早了些。 王贲远离庙堂,是为了回来侍奉王翦这位父亲,可一旦王翦撒手人寰,这位昔日攻灭三国的传奇将军,便要重新回到大秦的军伍之中。 “老夫这个儿子啊,是顶好的。”王...... 珺瑶看了看周勋,可能是怕周勋误会我,便解释了刚刚的事,从覃晓雯进门开始到现在的举动都说了出来。 李氏得意地笑了起来,她等这一天很久,终于把大牛那个瘟神等走了,有一种吐气扬眉的感觉,再也不用忌讳雪儿。 “就你知道的多。”傅悦君不爽地剜了他一眼,她自然是知道有沈靖北在,谢矜不愿意上去,可是这么避而不见,也不是事。 地面上的血手猛然抽搐了一下,他的唇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米玉琨盯着宋太太消失的方向,本来,他只想战胜了昭德公主,打败了朝廷军,便和谈罢手,大家一直握手言和。 她要是喜欢元瑾尘,那位什么元瑾尘没娶她,而是回家娶一个乡下土妞。别说元瑾尘爱她,才会不远千里回去娶她。要知道,元瑾尘也就是见过照片。照片上的苏音音不说土,可真没张珍珍拿得出手。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这半个月一直在下雨,已经入冬,据说可能马上有第一场雪,但我的心情却格外好。 傅悦君反驳道,哪个姑娘不爱美,要是胖得连下巴都圆了,那她到底得有多胖。 傅悦君怎么也想不起来,脸色越来越白,似乎在克制着什么,那颗心不断地在胸腔里跳动着,好似下一刻,就能从胸口里跳出来。 这让王羽越发好奇,这个蒙上神秘面纱的【裁决之地】,究竟是怎样的所在 没有人再来,看样子,赵虞是止戈继承人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后,让稷下学宫、河洛宗这样的宗门也心存了忌惮之心。 这一声佛号就像是一块石头突然落入平静的水面,给平静的水面掀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他们手背上的光影烙印暂时还没有消失,但是十七岁白银精英都被淘汰了,他们十八岁的白银精英,已经注定要遭到淘汰。 反正地球修士都不敢去探索,他就索性不着急了,先把穿梭飞船锻造出来,把他的人送到异域世界去再说。 “我和皇甫兄一起离开。”有人愿意留下来,也有人愿意跟着皇甫胜离开。 那把枪并没有超过封禁的范畴,所以官方和电竞协会直接驳回了king教练的上诉。 这个时候贸然前去,她这个仅仅是一抹印记的存在,结果可想而知。 手一招,我赶紧将可嫣她们招回。这一看,心都凉了半截,可嫣她们魂体就好像被火烧过似的,此时浑身上下竟然四处都是伤痕。 而就在二人等待了片刻,只见一辆尼桑轿车缓缓停在了二人面前。 陆增下意识的看向唐晋腾,很想说一句,往后爷做的事是不是也得往表面上放 电话那头的穆尚义一怔然后淡然的道:“那就好嘛看来是我多虑了!”说着缓缓的放下电话。 董建心里当时就兴奋了起来,看起来这个秦宝玉肯定会上自己的当了。 紧紧地被抱住的安丽,不知何时,伸手抱住了夏儿的背部。刚开始,还有点犹豫。最后,紧紧地抱住了。西格蒙德用温柔的眼神望着紧紧拥抱的两姐妹。 孤枫之所以选择这些绿洲下手,乃是因为孤枫击杀沙辕之后,从他的记忆中得知这些势力都是黄沙教的据点,而且似乎为黄沙教运输着某些极为重要的物资。 周亮瞬间翻身而起,再次蹦上这头马背上,死死抓住他的鬃毛,任凭他任意摇摆,也不能再下去。 “别紧张,你就当他们是三只猴子就好了!”叶青拍了拍他的肩膀,声安慰道。 硬要在上面写出内容,此时在一边的龙道灵也感觉到身体出现了奇怪的感觉,这种感觉十分危险,就好像自己随时会丧命一般,突然,生死簿出现了力量波动,脱离了判官之手漂浮在空中。 忽然,身后响起名楚淡漠的声音,吓得她几乎一步没有跳好摔了下去。 更何况,昔日的太子景阑,如今的华褚二王爷还好好地活着,底下的大臣个个睁大了眼睛等着他露出破绽,好名正言顺地将重新将皇帝之位拿给景阑。 广原大街上出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一幕奇景,知府大人被七八个披头散的乞丐簇拥着急急往前走,一边走徐知府还脸色沉重地跟旁边那个乞丐交头接耳地说着什么。 萧寒准备尝试捕捉金翅大鹏鸟,传送回了天目火山,向金翅大鹏鸟栖息的地方飞去。 迎宾唱了官名,却不见厅中有人出迎,杨浩也不以为然,携了折子渝的手便坦然入内。 这一次为了提高成功率,刘飞宇还准让暗影在欧阳家族的顶级修炼室进行,那可是比外面高十几倍的魔力浓度,如果这样还失败的话,刘飞宇只能说运气太差,还有暗影的潜力也就一般般。 手指在黄皮纸上一划,一道如同镜面的波纹就出现在空气当中,李卫没有任何犹豫,迈腿走了进去。 先不提两派六道自古以来的信念分歧,光看看当代的魔门八大高手。 常人若发现自己揽错了人,定会大惊失措地放手,而他……却很淡定。 自打弑刀元灵法力消耗甚大陷入休眠,她便时常将它搁至空间古塔内,除却无人之时拿出来练练刀诀第一式外,沿途杀怪突出重围倒是经常使用这把白玉藏刀。 一队队幸存者争先恐后的在泰易烟的调度之下冲入了兴隆街之中,疯狂的捕捉着那些冲入兴隆街的螃蟹,将一只只螃蟹打死,抓走。 突然被白尘看,胡列娜脸红了一下,不过为了留住白尘,它还是看了回去。 “对,那个就是我的钱包!”李殊词向下看了一眼,脸上露出喜色,立即点头说道。 有系统的帮助,几乎只一瞬间,赵阳便学会了这首高价抽得的戏曲。 除非是拥有很强的抗毒性,不然的话,会被阎王帖瞬杀,而且就算是第一时间没有被秒杀,阎王帖也是没有解药的,一般来说,中了阎王帖的人,只有死。 第一百七十七章 新式装备 “杀!” 校场之上响起无衣军的喊杀声,他们仍旧是在练习嬴佑要求的那一击毙命,而这一次,所有进攻的人全都完成了这个目标。 嬴佑收回放在了章邯脖子上的木剑,扭头看了一眼周围的无衣军,很是满意这个效果,“换人。” 话音落下,原先的进攻方立刻转成了防守方,下一刻校场之上再次响起一阵喊杀声:“杀!” 一声之后,校场之上的样子与方才一般无二,所有人都是把木剑放在了对方的致命部位,哪怕是用的木剑,可只要打实了,仍旧是可...... 从后边角落进入会所里面,沿途避开了一些人,南疏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行走了。 “秋菊,一会儿你把夏寸叫来,将那卖身契签了吧,也省得夜长梦多。”蓝氏一边走,一边淡淡的:“万一那几人想起来,真去官府里找,咱们没有卖身契,可就被动了。 夏涵、展眉、万里三管齐下,通过各种明里暗里的途径,把事情查了个大概。南河道的贪墨,不是临时起意,而是一桩上下勾结的‘阴’谋。所谓的“上”,指的就是户部里头的大保护伞了。 马云虽然不太清楚蜀国是怎么灭亡的,可是这位孟昶兄这位仁兄早晚必挂这是肯定了。为此,马云就立刻从中线和荆南道调整出来数州,组成了西线都督府,名义上矛头对准伪周的关中,事实上是在密切的关注蜀国的形势。 寻烨慢慢地后退了一步,手握魔刀,蹙眉看着楚墨殇,他要让他放下羽儿吗这不可能,没有人可以将羽儿从他的身边带走,他要带羽儿去伏羲大都。 “爹”羽儿喊了出来,泪水也夺眶而出,什么生,什么死,现在她感到自己要幸福的飞起来了。 “你说什么怎么回事”鸿胪寺卿抓住传讯卫士的衣领,不敢想信这是真的。 简素将程青衣这个角色,从少年到青年,一步一步演来,那心态的转变,在不同背景下的情绪,都演绎得很有层次感。 除了傅希希的粉丝还在其中骂骂咧咧一个劲攻击南疏,因着初中生这件事,路人对于冤枉了南疏这件事,还有些愧疚心理。 红晕慢慢地染上双颊,她眼波流转,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羞涩地垂下眼帘,再也不敢看他。 她师莉言不傻,令是人开的,若眼前之人,认识军队里的什么人,随便弄个什么科室单位的过来,就说是令,并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你们还打得出吗”桑羽依旧保持着挥拍的姿势,双目带着傲然的流光。 蓬莱仙母挽着流苏,气势汹汹朝着她质问,转瞬便飞到了石桌前,和她那温和的气质大相径庭。 但如果不接的话,网球突破防线对方直接得分,同时也就拿下了ad,这对她们东邦大为不利。那么,到底……倏地,松岗瞳孔收缩。 云倾柔从侧面,凝望着南长卿的侧颜,这才发现,南长卿没有带面具,且侧颜极其好看。 总体来说,这程不识和李广皆是十分不俗之将,即便有着差别,却也差不到哪儿去。 不过,根据殇所说,这种子每一枚都是分散在诸天万界各处,能够在这太玄界找到两尊石盒,已经是不知道多少亿万分之一的概率了。 洛思哭红了眼,声嘶力竭的喊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剥蚀修为,无法阻止,因为被迫中断她只会伤的更重。 云倾柔一咬牙,开始撕扯自己的衣服,弄乱自己的发饰,还讲一支珠钗,扔到了南长卿脚下。 那九婴鬼母可是无比凶恶,以人族婴儿为食,吞噬婴儿精血,从而进行修炼。 亲情和爱情是完全不同的,苏家弥补了她缺失的亲情,但她不得不承认,她最离不开的人仍旧是萧景琛。 “我古煞对天起誓,今天与祖尘的机甲比拼,如若输了,自裁于他面前,不用他动手!”洛天歌说道。 “见一见你的闺蜜还没时间没时间就不要他了!”周清半是撒娇地嗔道。 “哈,这是做戏要做全套吗……”他伸手抚摸,触感真实,甚至可以从里面抽出六张卡。 “喜宝,谢谢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坏,我……”三丫眼圈都红了,她发誓这辈子都跟着喜宝,将来好好报答她。 “爷爷,我近期不能出去行医,等过阵子会去善堂转一转。郡主府也建好了,您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过去住。”宋喜宝打算等婆母生了后,就去郡主府住,免得在这里住得太挤了。 “徐家男人四更天就得起床练武,你三哥是不是在你这偷懒呢”忠王爷拍拍胸口,练武可不是一朝一夕,是日积月累。 方圆十里之内,飞鸟走兽都归于寂静,倒在地上,彻底失去生机。 而颜若雪最为颜家实权掌控者之一,她下午还有事情要处理,所以便早早地离开了颜家。 这个阿骨打,想要躲到自己身旁,是祸水东引的计策,不怀好意。但是萧干怎么才能打败呢 “提到这支军队还请陛下恕罪。”曹化淳想这件事还是先做好铺垫的比较好,不要到时引火烧身。 他的轻骑每人标配两具三花弩,早早就准备好,两百人一排,一共两排。两轮下去,等于发射了两千四百支弩箭,一定能让银术可喝一壶的。 片刻后,二人归于平静,也就放了心,看那些人果真恭敬的离开了,确认不会有多余的事发生,而且除了自己还有门口那实力莫测的爷孙之外,便没外人了,便也告辞了。 “亲王殿下驾临克罗蒂尔达,为何不提前告知萨森”萨森象征性的行了一个躬身礼,略带微笑将布莱恩亲王迎进了府邸之中。所罗门家族的护卫战士与亲王殿下的随行一众紧跟在其后。 生人做死别,人间最凄惨的事情莫过如此。郑典长叹一声,不愿再看,虽说这是个游戏,但常年见血见肉的战斗,也是需要一副铁石心肠才行。这种人间惨剧经过自己的手制造出来,郑典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呀。真是你。你什么时候变回的人”得他确认。白雪凝不由又是一声惊呼。更加惊喜地跑了过来。围着他左看右看。 李落抬头看了一眼朝凤宫,多日不见,好像又多了几分富贵。李落一整衣衫,向常公公颔首示谢,举步进了朝凤宫。 第一百七十八章 秦军的过错 无衣军正在如火如荼地训练着,他们本就是秦军之中的精锐,相信用不了几天,他们就能适应这些新式装备。 嬴佑这名中尉军的主将,却是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训练,那些新式装备既然是他弄出来的,故而他早就已经掌握了,用不着像之前一样同无衣军一起训练。 所以嬴佑在无衣军适应新式装备的时候,闲来无事,便亲自带队在咸阳城郊外巡逻。 中尉军负责咸阳城的城防,都尉军负责咸阳城周边地带的守卫,嬴佑是中尉军的主将,按理来说是无需在郊...... “里姆,我们这两天是不是把下面的场子停一停…”司徒雷想避两天风头。 她明明记得是有事去找霍俊哲的,怎么突然想不起来是什么事了呢 “来了!”被他这称呼喊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风月抱着胳膊打了个寒颤,然后起身就想走。 当晚回到家中,李牧向威尔说起这件事,想听听威尔这个军人对这件事的看法。 李宣然不能在保持冷静了,突然他开始有些抽泣,紧接着又大哭起来,整个废弃工厂空荡荡的一直回响着李宣然的哭声。 “不要着急,璃儿,你会想起来的,我相信你不会忘记我的。”墨宇惊尘看着她眸光轻柔。 他从没考虑过在h市举行婚礼,因为觉得那样太简陋,他想给她更好的,起码要超过慕星鸿和司亚柔的那一场世纪婚礼。 “是的我保证,我保证绝对不会有下一次,看在上帝的份上。”丹尼尔皮特曼马上精神大振,看样子很有希望,丹尼尔皮特曼自己都不敢相信。 若离的手就停在泽言的脸颊上,一瞬不瞬的凝望着他,泪水无声的滴落,即便这张脸她再熟悉不过了,可她还是觉得看不够。 想起封明那张总是挂着满不在乎的表情的脸,风月皱眉,突然觉得很难受。 西格也紧紧跟在这四人身边,他明白,未知的环境唯有抱团才能生存。哪怕遇到不可匹敌的敌人,还可以让身边的人当炮灰。 这一次武道大会除了年龄,没有任何限制。所以来报名者,都能顺利拿到属于自己的与会令牌。 不过,休野风就不信,作为第四灵技,消耗一定很大,他不可能这样无限制地使用下去。 说着便自顾自地站了起来,之前躺着还不觉得,如今一站起来,全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似的,但她还是强忍着,朝苏眉倾身拜了拜。 梦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还未说话,却见项杨手一挥,已然掏出了一团绿油油的莹光,却是那柳木灵神,轻轻的摆在了她面前的玉几之上。 据说望海城的四大家族,经常与海对岸的人在一个叫做龙岗的地方进行交易。 “但是有能力封锁那个世界,禁止所有人出人的势力并不多。”顾青山道。 “”该死,你究竟是什么种族!“对面的银色狼人此刻身上已经沾染上了道道火花,浑身上下狼狈不抗。 ——在顾青山的对面,是半透明的黑色巨墙,里面封印着密密麻麻的末日怪物。 半天之后,项杨颓然放弃,方才的下马威带来的印象很深,也幸好这种无主的玄器只需要灵觉接触便可收回须弥腰带之中,否则的话靠近都有些危险。。。 路之术听说唐糖儿打了人,被打的人闹到了官府,他本想去唐府了解一下情况的,可今日去的时候唐糖儿对他已然不客气,也不想人打扰她,索性就去了官府。 他可是踩了八个陷阱,掉了十个坑洞,打退不知道多少波泥点子才闯到这里的,结果看见桃夭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了贵宾。 眼看着花了一天时间总算是交接完了,李寒宁却看着那些运送粮食的马车没有动。 也不知道活动了多久,桃夭有些累。她的神力越来越少,神体也越来越弱,高强度的运动实在是太耗费精力了。 所以当荣非在金风细雨楼吟诗如急雨的时候,就已经有贴心的弟子敲响了黄粱夷的房门。 可惜昊天的法力之浑厚,委实让人不可思议,面对数十位巅峰时期的人皇加上杨罡,虽屡次受伤,一次次被逼得沉入苦海,被海水浸泡得面目全非,三界至尊的威严全失。 吕青峰应声点了点头,将那堆布收了起来,转身去寻了胡训问话。 “您好,醒一醒,您们的时间已经到了,是准备继续订,还是离开”侍者看了看还没有睡着的季如画,询问道。 从百里襄那里顺来的令牌还在,盘缠也还有一些,不过防身的武器只有一把匕首了。 他不说话,夜云溪也不说话,这里是海边,欣赏景色倒是不错,尤其现在这种黄昏时刻,云蒸霞蔚的夕阳将大海染成一片橙红,十分漂亮。 我找着理由说服他们,听了我的话后,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没有了主见,几人互相看了几眼之后,又一起看向了那个瘦高的男人,似乎是要听听他的意见。 最后在奏折里方大猷更加是说道如果朝廷不速速发兵,只怕过不了多久,李起就将会打出青州府,四下出击,最后达到占领整个山东的目的。 钱希凝看着她离开,脸上却露出了笑容。王倩倩,你去吧,我等着你自己发现。 他的声音很大,盖过了欢呼的声音,所有人,连同已经比赛完的二、三年级都下意识望过来。 “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看到的那个白影。”他淡淡的看着我,似乎就看透了我的内心一般,好像在他面前我没有任何秘密。 明淮轻轻松松的就坐了起来,让她跨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双臂环住她腰,让她看着自己。 不过这些李起却是不看在眼里,似乎一点也不在乎弘光皇帝对自己的意图。 第一百七十九章 想没想过造反? 率军进入村子之后,因为嬴佑事先给过了钱,故而这一次的百姓倒是没把他们这些外出巡逻的秦军当做瘟神一般看待。 很快村里准备的饭菜就上来了,很是粗糙,仅仅是用粗粮做成的糊糊,嬴佑见状皱起眉头,其余的中尉军也都皱起眉头,只不过心思却不相同。 “几位军爷莫怪,村子里就只剩下这些,实在没别的了。”村里的里正见嬴佑一行人都皱着眉头,连忙解释道,虽说今日见到嬴佑带着的这伙秦军和往日不一样,但里正还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样子...... 知天音不说是常客,也是颇为熟悉的人,倒是直接放行进来;药尊府邸很大,有这一座座院落,还有一些地方,专门种植了一些圣药神药。 “你说什么”乔能敏锐地察觉到汪洋与他所指的并不是同一事。 所以,如果江竹珊敢去,那么不管她是真忘了,还是装忘了,都是啪啪啪打脸的行为。 公主就这样走进了我的心里,一年一现,越成长越美丽。她正式回到秦家,成为圈里的一员,是在她十二岁那年。 趁此机会,佉罗骞驮便说出了自己手下当时听到的说法,说是大雪山发生过惊天动地的战斗,只不过之前天地改换,他们早已经离开了虚无之地,现在虚无之地都不存在了,谁知道大雪山到底是什么个情况。 镜中的倒影,看得见模样,却又不是真正存在于世界上的东西。感情亦是如此,发于本心,存于本心,与客观存在的事物不在同一个维度。从存在上来说,情既是客观的,又是虚幻的。 睫毛下面那双湿润的黑眸带着忧伤和痛苦,白皙的皮肤有着一抹因酒精而出现的绯红,诱人而且美丽。 于当归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怎样一个心情,总之就是莫名不爽,同时还有越来越浓的失落。 不过杨尘还是没有明着指出,反倒拿出一些解毒丹药递给木灵韵和凌雨瑶。 知道了顾十一,他们自然也就知道了于当归。在看到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于当归时,顾洲除了叹息,就是叹息。 而且嬴洛也没有想要躲的意思,也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行踪,薄风止想找也根本就没有什么难度。 泽桑话音方才落下,那名仙使随即便颔首相言回应,待其抬眸之时,不知是否是为错觉,总觉得,于其眸中恍若见及到了几许尤为不解的神色,但却不知,这仙使神情为何忽转如此。 白胡子老头叫正信也是灵果镇本地人,不过年轻的时候,外出成为训练家旅行过一段时间,实力最强时有一只准天王赫拉克罗斯做主力。 赵芊雪不受控制地想,自己做了什么事,要让他对自己下药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丁酉纪2632年,亦是海族龙皇历8年,南海之南的璇玑海域,一场大战的序幕徐徐拉开。 嘴上说着愿意随时效劳,可实际上远离辰凡的速度,绝不算慢,几乎是就没差跑着走了。 这回,端木重阳也有些生气,既然枪打得不错,那有些道理也应该明白才对,为什么现在要跑出来质疑这么弱智的问题 这件事也许有玄学的事件存在,如果惊动了警方可能只会打草惊蛇。 郁离拒绝了佣人帮忙收拾的请求,等他们离开之后才打开了自己的箱子。 默默地把视线移开,唐果心里嘀咕,怎么看着阿兰比虎犽还要笑的开心 陈铮玩味的打量着此人,手掌却按在刀柄上,这厮修为不弱,已达后天五层,而且精气神充沛,几乎收敛不住外泄出来,距离突破六层只差半步。 风姬冷哼一声,随即只见她手腕上的两串铃铛开始“叮当作响”,那声音仿佛是有着什么奇异的魔力一般,竟使得玉玲珑心神不宁,只觉体内气血无故翻涌,难受至极。 天生动心了,迟疑了,害怕了。想起那日夜晚,顾天雪决绝的眼神,撕心裂肺的模样,他居然有些害怕再次面对她。 这一眼看过去,她就相当于没有穿内裤和内衣,身上仅仅是披了一件薄到透明的纱衣。 霎时间,幽姬只觉一股强横无比的气息朝自己包围而来,还不待反应,便被那气息将全身包裹住了,接着幽姬便惊骇的发现,自己的身体竟无法动弹分毫,仿佛被施了定身法一般。 “我恢复自由了。”星空深处,原本被一道道锁链贯穿身体的老玄武,也陡然之间恢复了清醒。 徐医生咧嘴一笑,他不怕秦冥提条件,就怕他不答应而已,所以听见他的这样的话的时候,心里面已经乐开了花。 张三公子一意孤行,根本不听劝告,点齐兵马,以急行军方式向着海沙帮开进。 不得不说,巴图鲁虽然脾气暴躁,生性嗜杀易怒,可这口才倒是令百里登风都感到有些惊异,不过转念一想也是,毕竟是啸月天狼族的族长,能说出这些,倒也并不例外。 而这个时候,看到了陈潇的奇异表现,让戈天纵隐隐间动了主意。 火离子哼了一声,站起身,活动着四肢,他并没有期待着对方能回答,右脚凌空向前一步,百余米的距离似乎视若无物,一下子便来到火岩的面前,从他手里接过请柬。 “吴老板,你好事就做到底吧!请我们吃顿饭吧!”王杰坏笑了起来。 第一百八十章 人有远虑,也有近忧 里正听到嬴佑的话,沉默了好久,才是朝着嬴佑开口说道:“既然您是陛下的孙子,想来是个说话算数的人,既然您之前说了不会怪罪我...” “那我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 嬴佑听到里正的话微微一笑,点头说道:“但说无妨。” 里正闻言轻轻点头,接着深吸了一口气,沉思片刻之后才是开口说道:“您刚才问我,对朝廷怨恨不怨恨,怨是肯定怨的,但谈不上恨,都是秦人...恨个什么呢” “至于怨嘛,那是肯定有怨气的,实在是太苦,太累...... 在分神期分身和本体分开行动,不通消息的情况下各自做什么他们是互不知道的,就算分身会以本体的思想为指导做事,出不了大格,也可能会因为分身答应的事情本体不知道而耽误事情,所以他们需要沟通。 还有为什么她在这种时候还能感叹身体很匀称,虽是抿着唇,但是模样却格外俊美,额前有一颗很大的痣,更显的邪魅,为什么她要感叹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他们却不敢去跟慕衡争抢,因为他们没有那个冒着生命危险的胆量。 “人族与巫族缔结盟约,在人族大营之中,他们尚且都有二十一个混元金仙,足以帮我们挡住妖族的妖圣。 而且这样的怒火一时半会还发不出去,只能涨红了脸,狠狠的瞪着江墨城。 接着郑重看到不时有结婴修士从四面八方前来,这些修士首先来到万擎殿殿前广场上从一些身穿统一白色长衫的修仙者手中用白色玉简换了一个青色令牌一样的物件,随后直接腾空而起用令牌打开那五色灵罩接着一没而入。 “尘儿确实不知,问过爹爹多次,爹爹也从没告诉过我!”岳婉尘眼中一亮,马上开口道。 祝融之前同意与人族共同对付妖族,是他以为人族会拿出让他满意的答卷。 杨君若这次倒是没有说什么,因为她现在所有的心思都在如何怀上江遣的孩子身上。 “殴记铁匠铺”是杭州的老字号了,铁匠如今已不再姓殴,他是这铁匠铺的第十八代传人,姓黄,阿水以前在杭州时叫他“大哥黄”。黄铁匠其实不能算作是阿水的大哥,他当时就已五十多岁,如今已是六十了。 众人立马被这人吸引,只见他短发竖起,犹如刺猬头一样,而且黑发中闪烁着火焰星光,犹如在燃烧的黑炭。 在这样严苛固化的制度中,有才能者可能会被排挤,即使不被排挤的有才能者,未来也可能会被这样的体制完全的同化掉。 许青衣显然不想浪费时间,一上场便动用最强的琴音法术!任何人听了琴声之后,都有些烦躁,这便是许青衣琴音攻击的可怕之处。 与此同时,一声撞击声传来,竟然是金刚自打空中落下后,再度落在了巨鲸帮的那一艘大船上。金刚板着脸,向海面的四处望,仿佛是在看那花千骨死没死一样。 可波士可多拉的表情却在下一刻狰狞了起来,爪子摸索着自己刚刚被穿透的部位,发出痛苦的咆哮。 毕竟,他可是经历过很多很多事情的,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是一步步走到今天来的。 云素语一声令下,便跟着御司暝去上朝的脚步追了过去,空觉听令紧随其后。 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在这种强悍的打击下,刘亚居然都能够抵御,这怎么可能 但是要战胜叶一实在是太难了,他就像是一个大boss一样,一路横推了那些所谓的驭兽天才。 他也算是跟随梁司够久的老人了,知晓他的脾气,这可是个火炮一般的人,说炸就炸,更何况刚刚还生着那么大的气,现在怎么转眼就变了 人就应该装模作样的活着。任何展露本性的活法,都是大逆不道的。可是这样生活久了,明月姐姐不觉着累吗我就觉着累,所以我跑到山里面放松自己。 我们三个回了教室,我倒是一身轻松,但是大壮跟肥龙就有些虚了,脸色都发白,看来吴昆霖名声在外,确实是震慑了不少人。 但是即便如此,来到这饶市。每个组织都着手派人出去寻找食物,毕竟越早,东西越容易获取,要是等其他人都找完了,再去找,那是找变异动物吗 夏新当然知道,错在自己的莽撞,只身单挑东北虎,他至今都不清楚自己当时是怎么打赢的。 听苏忆说完,我也挺被触动的。苏忆口中的“卓哥”,确实如一棵大树,护住了苏忆这帮被欺负地无处可以容身的孩子。 石洞内阴凉清爽,空气清新舒适,与外面大不相同,让人仿佛到了世外桃源似的,浑身透着舒服与凉爽。 龅牙鼻子哗哗流血,被割到的胳膊也同样如此,血肉翻卷着,大滴大滴地血往下落。他都吓傻了,连痛都感觉不到了。刚刚,他真的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战御宸已经跟大人解释过了,是因为他故意爬上封娆的电瓶车才会受伤的,但是大人们还是指着封娆骂。 柳余天闻言,尚不答话,此时他宛如吃了苍蝇般恶心,看了看郝哲全那臃肿的身材,再联想到千以白在床上的风骚模样,顿时有种想吐的冲动。 “除了店里的地址,你还知道林明的其他地址吗”温姝问王玲。 “总监,这是您常喝的双倍浓缩。”王超把咖啡放下,就出去了,没再打扰他。 刚才在钱伯接她的时候,得知自己爷爷身体出了问题,她给达依依打了一个电话。 “白尧和白老师在半山上休息,苏谦跟在……”他一转身,发现身后什么人都没有。阳光脑袋“轰隆”的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空旷的内殿之中,突然传出这样一句话来,声音是低沉的,犹如鸣钟轻轻锤落而下,很轻很轻,但沉闷得很有力量。 第一百八十一章 秦国有叛乱 翌日清晨,嬴佑便让李德驾着马车送自己前往咸阳宫。 以往他来咸阳宫,多是嬴政主动召见,少有他自己求见的时候,可是今日嬴政并未召见他,但嬴佑还是来了。 “在这等着。”等马车在咸阳宫外停下,嬴佑直接下了马车,将随身的佩戴的秦剑丢给李德,自己一个人往前走去。 咸阳宫的守备军见是嬴佑这位长孙要进,当下让路,寻常人等若无召见想要进入咸阳宫,必须在外面等着,等人去禀报嬴政,嬴政同意了之后才能由人领着进去。 可嬴佑这位大...... 洛长风如此想着,忽又灵机一闪,既然万年后的天下有天机老人这位人物存在,莫道又岂会陨落在万年之前 到了家里,秦照单独让那人留在了客厅,而让林姐和澜澜回到房间。 十五分钟后,大刘先到了。他先看了看监控录像,然后用他自己的电脑,将两个蒙面黑衣人进行“亚空间跳跃”时的那段监控录像慢放了五百倍,可是仍然是什么也没现。 我的话刚说完,就遭到了他们两个的白眼。我是真心的鄙视他俩,看他俩那副见钱眼开的样子,很有我当初的风范,咳咳,我清高了。 因为每当夜色来临,月光洒满天下时,那仅次于月色光芒永恒的,不是经天十二星的星辉,而是千年已久不变的菩提星的星芒。 在他前面有很多手下,带头的是阿虎,阿虎今天穿着白色的衣服,想对高老爷子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那个超凡境高手倒下去的一刻,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发出了倒吸冷气的声音。 马超一直被这种山贼式打法牵着鼻子走,本来由主动攻占变成了被动防御,五千精锐骑兵留两千镇守秦川,一千留守安定,再率兵赶到石城的时候,不要说粮草,就连人数上都已经不占优势。 江峰立刻把想请柳霸天帮忙的话咽了下去,转而跟肖梦涵打招呼,“老婆,你怎么来了”。 而最大的收获还不是这个,江峰隐约摸到了雷霆第四阶段的轮廓,他有把握在今后的时间突破,一旦突破进入第四阶段,即便他没有领悟势,战力也足以跟孔天照一战。 “流师弟,客随主便,这对战顺序就由你来指定吧。”谷雨子很大方地道。 许坏无声无息地挥了挥手,“死亡归墟”武印里撑开的巨大死神之手已经覆盖在了深谷当中,充斥在深谷每一个角落的死亡气息便如同受到召唤似的归入“死亡归墟”当中。 其他三人眼睛就是一亮,虽然这赵火脑袋是一根筋,但是这次他说的话也未尝没有道理,可以说是一言惊醒梦中人。 一时间,王枫这一批一代大弟子们,对那个从未现身的神秘人感到无比好奇。只是不论怎么打听,也只知道这个神秘人在闭关,至于在什么地方闭关,却无人知晓。 在永安镇电工老王家里发生的这一切,身处在矿区的萧强根本毫不知情。此时的他正孤身一人前往黄花玉矿区,已经到达了位于矿区内部的开采区内。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眼见比试即将结束之际,突然,一道身影却是窜上了第一擂台,却是有人在最后时机,向尼雅公主发动了挑战。 一连打了个七个电话,其结果是没等吴猛说第二句话,对方就直接挂了电话。 两个侍卫直接被许坏一手一个拍碎了脑袋,梅姑也已经被许坏救回身边。 与美杜莎拉开距离之后,尼雅公主没有继续选择缠斗,只见其一声低喝,顿时,越来越多的圣灵之力注入圣剑之中,整柄圣剑瞬间开始光化。 “老公,你去哪我就去哪!”秦馨不由分说的也没有动身,而是主动来到萧强身边,也举起了手枪。 王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宁凡的身影,他不明白宁凡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哈哈,没事,胜败乃兵家常事,输了也不丢人。芳姐,这下你应该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我嬉笑着又说。 这张照片是言优曾经偷偷拍下的,那时候的易瑾十九岁,言优十六。 说着,便举起手来,修长的胳膊一挥,一道暗紫色的光芒便自空中浮现而出,转瞬之间便是朝着方亦熙的背影落去。 龙灵儿看着八方离火盘之中并没有那个熟悉地身影,神情严肃道。 见我老实呆着不动弹,陈诗诗这才反身回去接着讲课。刘茜她们帮我,陈诗诗也不改变态度,显而易见她是铁了心要整我。唉,无奈,我也只能屈服了。 穆子瑜在水水百般推搡下,还是回家去了,回到家内,看子林房间没有开单,他以为他已经躺下了便回自己的房间,没有想太多。 言优头抵着车窗,看窗外不断飞逝的风景,指尖有意无意的轻轻摩挲着戒指。 这种状况从未出现过,以前我打大灰熊、罗虎和欧阳灿,甚至打一中七战龙都没这么艰难,今天真是令我纠结。 我连村口自己那五亩空地都没怎么多看,开车直出了岔路,这才靠道边一停,望着绿油油的玉米苗失神。 灵力,这个词语林枫早就听万化老人多次提及,刚刚那一丝气流出现的时候万化老人便激动无比,想必现在万化老人说的灵力就是那一丝气流。 “神通”薛善疲惫的脸上却是露出震惊的神色,不禁转头看向房东楼处,房东楼虽然受伤,但身旁紧紧地挨着一把乌黑大弓,大弓通体漆黑毫不起眼,却是重明岛的立岛之本,神器乌弓。 元寿寺并不大,外面也是破破烂烂的,一看就知道绝对是有些年头的了。 “卧槽,给你惯的,单挑!”肥虎说着,站起身来一把拎起前面座位上的木棍就往厕所走去。 “睡不着,出去散步”,两人异口同声的说道,说完相互看了看越发觉得对方有默契。 “二位要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的事就这么地吧,毕竟这里的学员太多,难免会造成误伤的。”泰格莫陪着笑说道。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与民休息 听到李斯的话,嬴佑愣在原地,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来得及吗 这个问题嬴佑无法回答,在心里权衡过无数次之后,嬴佑最终还是得出了一个他不愿意接受的答案... 张道瀛还在苦苦支撑着,如此拼命,上一次好像还是清军入关之前的事情了。但是此时此刻,他深知耿继茂如此发了疯的进攻就是要把靖南王府的面子找回来,如此情状他又哪敢不拼命厮杀呢。 第一轮淘汰赛在第八个魔法时正式开始。张玄接到比赛开始的通知后,立即联系了米拉,约定在教学楼的大门口集合。 仔细查看了金环上并没有刻着什么有用的信息,黄蒹葭也就放弃了拔下金环。 而后,张玄丝毫没有停留,当即拉开门,走出了会客室,朝着高崎理事隐藏的地方前进。 销路有着保证,白银就会源源不断的涌来,未来可期,只是现在却还有着一些担忧,不可避免。 他本来第一次接近星门时,就打算离开邪鲅星系去外界闯荡,后来接二连三遇到各种事情,一直没能离开。 乔沐提前升级了他们的火种,这些迷你金刚也拥有了伪装形态,所以大家都能一起变形。 但是,他们就像一颗颗流星,在人族黑黑暗的时候,燃尽了自己的一切,换了一丝短暂的光明。 这是借助座驾的探测技能产生的探测之力,并非凌七的神觉已经逆天到穿越星空宇宙。 毕竟现在,赤血会所有的情报,都用在了北亚分布被摧毁这件事情上。 “我努力!用两千万赚到了两亿!但是,钱,在他们眼里算的了什么”洪七自嘈的一笑,说道。 或许,这个世界,很多人都不知道圣宗到底拥有怎样的实力,但是gms却是清楚异常。 虽然伴随着fate跟空间门旗下的游戏,以及一系列周边如同动漫电影手办,等等热卖知道赵昊旗下的公司‖钱但是却没有想到赵昊这么有钱。 想到这里,她就卯足了劲往这个方向跑去,都不敢回头看。知道后面有鬼了,难道还停下来看看会不会咬自己吗 到了新兵训练营,庄轻轻发现原来摄影大哥王强已经早就到了,所以她赶紧走了上去。 “惊鸿。你这个是不是太变态了一点。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事情你就不怕遭天谴”公孙康剑看着太史惊鸿仔细研究这他手中还带着皮肉的钢铁脊椎,一阵恶寒。 突然间尝到了唐伯虎点秋香之前那种自嘲与欲哭无泪: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别人看不穿。 他却浑然不知,刚才那一系列举动,毛发之中,却渗透出一丝暗红的液体。 听到这里,龙辰大概了解了林倩儿的情况,再加上刚才李浩讲的,可以说他对林倩儿的情况是一清二楚了。 经过从山上到马路这段时间,杨峰跟林倩儿也熟悉了起来,一路听着她聊着这个时代的事情。林倩儿经过杨峰的灵力洗礼,身体和精力都有点旺盛。所以也就一路走,一路喋喋不休的跟杨峰这个古人讲现代的事情。 曲伯商炼制好细链蛇的解药后,放入口中,如同对待敌人般嚼其肉饮其血地咀嚼着。 宝地边缘上空,蒲剑一没有了先前的威风,楚仁的强大让他感觉到窒息。 “放肆!”无风一脚把人踹飞出去,而旁边的无霜则面无表情地收回匕首,凉凉望向远处嚎叫的青年——方才一刀,对方的手已经被他废了。 眼下人们算帐还是用的算筹,计算起来极是不便,若是引进了数字,不论做什么都要方便上许多。 叶殊这才随手抛出一团火,将这点身外之物也都烧了个干干净净。 宋声声在餐桌前坐下开始吃早餐,等她吃完早餐出门上班的时候,路上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但树上还有花丛中还染着白色。 幸好,这是他的额娘,还是一心为他的皇额娘,胤礽想到。也幸好额娘不是武则天,更不是放不下权利的君父。若是皇额娘要做武则天也不会这么干脆将这些人脉和信物悉数交给他了。 宴惊华就将人搂在了自己的怀里,只是那只大手依旧是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一路上,福运来遐想连篇,甚至连系统背包里,完成新任务后获得的东西都忘记了看。 她曾听她的老师雪墨舞提起过几句,知晓横压一代的剑十一是何等风采。 这一番话说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可是落在周平的耳中却很不是滋味,难道要死人才好周平恨不得抓着郑尽忠,狠狠的抽他几个大嘴巴子。 雷荒域是距离青荒域最近的一座荒域,两者之间仅仅隔着一片青雷荒海,并且雷荒域中听说还有强大的生命雷灵族,与雷荒域中的修行人族势力不分上下。 剩下的三分之二的皇宫守卫军怒声狂吼,随即便是朝着林动再次轰杀而来。 “黄友树如果你敢杀我们,大师兄是不会放过你的!大师兄现在的境界,你已经无法揣测了,你杀了我们,大师兄一定会亲自去找你的。”被钉在树枝上的人,色厉内荏的开口威胁黄友树。 白衣少年正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子。他的眉头已皱紧了。少年的袖子上,已溅了一滴蛇血。 想办法将刘备绑在公孙瓒的战车之上,合两家之力对付袁绍,加上自己在冀州响应,刘辩首先要对付的就是这位四世三公的袁本初。 一众将领都觉得刘辩偏心兖州,却不知初平二年,兖州的地理位置决定了那里是多事之秋。 萧尘到现在都不知道苏老派他们来天涧的目的是什么,而且他们比萧尘提前进来了十多天,萧尘并没有遇到他们。 将中皓先给自己的儿子打了电话,交代了自己儿子一些事情,让自己儿子在开会的时候应该怎么做。 第一百八十三章 绝美画卷 离开咸阳宫,嬴佑便回到了家里,一回来便是同家里人说了自己要去平叛的事情。 家里在听到嬴佑才回来没多久就是又要出去的时候,扶苏这位父亲叹了一口气,李玥则很是舍不得这个儿子,至于刚刚才是与嬴佑新婚不久的王瑶... 她只是冲着嬴佑笑了笑,让他多注意安全。 听着王瑶的话,嬴佑笑了笑,但脸上忍不住闪过一丝愧疚,扶苏和李玥这对夫妻见状索性是将空间留给了嬴佑和王瑶这对新婚燕尔的夫妇。 等父母都是离开了,嬴佑才是一把握住...... 这段时间似乎意识到这一点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可是怎么办,我还是不舍的放开岳恒的手。 “去过一次,当时我接了个单子,那是个大老板,就是在这里请我吃的饭,这里面消费贼高,一般人可承受不起,这是谁去了”老陈看了看,然后把手机还给了我说道。 “我哪里知道去,你别问我,我啥也不知道,你问我也不好用,”我撇了老陈一眼,继续看起来了电视剧,我发现看电视剧,真的是打发时间的好办法。 “谁!是谁!”风曦大长老愤怒的从已经变得一片废墟的房子中,一跃而出。 早知道如此,当时就应该留下一两个活口了,这下好了,完全不知道伊利亚到底在哪里,他还怎么一个个收服 接下来的时间里,东阳一直都待在紫耀城内,没有静修,也没有准备什么,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游客,在紫耀城内闲逛而已,任由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嗡!”一声其难听的声音响起,陆易平立刻一挥手,真空展开,将他自己和庞重他们以及地上昏迷的沃夫保护了起来。 所有的绿精灵眼中都充满了仇恨,尤其是看向那些反叛的血精灵们。 她是天地的宠儿,绝美的容颜无人能比,然而上天还嫌不够,又给了她如水的性格、超凡脱俗的气质,倾国倾城,日月不能比。 首先武力上是不可能对付的,首先否决,然后什么下毒,美人计,灌酒,半夜安排刺客,什么都有。 “大人已经进去高塔整整三天时间了,怎么还没有出来”城堡当中的洛城抬头,看向眼前的高塔,有些担心。 心如如焚的回到了府上,自然要先看看她的安危,这才有了昨晚不受控制一切的发生,自己也不过是顺其自然,自然不后悔,既然是自己的妻子,两人如何也是天经地义之事。 “楼顶上摇着呢。”夏梦幽的语气里尽是恨铁不成钢,无奈地笑了笑。 凌飞飞不动声色,也跟到了一旁侍奉,见那完颜浚正出神望着一张图纸查看。 发现自己是在咬于谦的手臂,不免立刻放开了他的手臂,才听的于谦倒吸一冷气的声音,接着便是接踵而来他饱含关怀的声音,不像作假。 “天色不早了!”萧楚桓哪里还有心思久留,望了望殿外漆黑的夜色,这才开口道。 将林采菡送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柳牧追寻着主神空间之主的“步伐”而去,这个家伙故意留下了一些痕迹,似乎在等着柳牧追过去。 柳耀溪和云飞羽背靠着背,一人双手拿棍,一人双手持枪,都警惕万分,紧张地不停环视着周围。 “果果……还是个孩”……蒋惠娟听了果果的哭诉,听别人这样骂一个才七岁的孩,尽管对方也是孩,可心里依旧难受的了不得,不禁把果果搂在怀里,眼泪也随之;流了下来。 “哗!”清晨起床,我揉着松醒的眼睛,拉开窗帘,吸收清晨的新鲜空气。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射入眼睛,松醒的眼睛渐渐复苏。 “杨戬你到还是有兴致,把力量降到十万分之一。压制这些妖王玩,刚掐指一算。你还在天庭,而且在当着什么天庭么一战将,这样玩很有意思吗”庄万古言道。 等到那名探子走远之后,林峰刷地抽出了天纵云剑。看着从剑上传来的阵阵寒光,林锋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金狼狈地站了起来。“阿土。不要玩了。”语气之中没有丝毫的责备之意。金明白,阿土就是这么爱整人。这一次脚上手上都受了重伤,而且还没有丝毫防备,所以第一次让阿土给整到了。不过金一点也不生气。 “那咱们就在新华就餐吧”潘阳想了想,定下了就餐的地点,和司机说了新华酒店的地址,车队便直奔新华而去。 却说尸鞅山绝对是生人勿进,整个山体都散发着一股另人心悸的死气,虽然远远没有当年奢比尸浮尸万里那么夸张,但寻常人也根本受不了这无处不在的尸气。 道教与妖族中三清圣人以下的准圣们已经全部出动,显然是欲一举击破巫族,省得夜长梦多。 “不知道该不该说恭喜的话,但是我们会相信你。”夕灵一改冷淡,闪着坚定眸子看着自己和苏倾城。 “乱说!什么叫别的男人,他是我男朋友,他就是吴圣赫。”我无语的朝他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平时不是挺好奇的吗,怎么见到真人不是这样了呢 孤儿院的事周轩并没有隐瞒蓝南他们,他是gay的身份更是一开始就对蓝南公开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出于同类人的直觉,或许也仅仅只是跟他宣称的那样,他是真的需要一位朋友。 他正侧着身子在打电话,离她的距离也有些远,大概有个十米的距离。 严正曦跌坐在一边的休息椅上,他挫败地垂下头,双手掩着脸,那手掌上的冰凉让他忍不住痛哭起来,双肩剧烈地抖动着,他没有哭出声音,那悲凄的闷哼声早已让过往的人忍不住回头张望。 一位超凡圣灵,若能结成修行伴侣,所能获得的修行资源,可想而知,当为海量。 郑总欲哭无泪,这么尴尬的时候遇到熟人,这脸丢尽了,“乔大少,怎么是您 虽黎彦的举动有失妥当,但他毕竟是邻国而来的使节。耶律倚墨如此的喝斥威胁很显然可能会影响到两国的邦交,不禁令耶律麒眉头微皱,便欲化解调和。 一对人马来到了一个空阔的地带,上面全都停着各式各样的私人飞机。 “如果发疯就越要拼命吃,等到死后两腿一蹬,没机会再吃。”狼宝用筷子敲着碗,等着雪萌的烧烤出炉。 第一百八十四章 扶苏崭露锋芒 中尉军营,三千无衣军早已集合完毕,静静等候着嬴佑的到来。 嬴政派去传令的人是与嬴佑同时离开咸阳宫的,嬴佑先是回了一趟家同家里告别,故而等他来到中尉军营的时候,无衣军已然等了不少时候了。 看着已经集合完毕的无衣军,嬴佑轻轻点头,开口说道:“想必你们都知道这次的人物是什么了,就是去到三川郡帮郡守李由剿灭一伙人数在万人左右的乱民...” “这算是我们无衣军的第一战,诸君以为当如何” 话音落下,无衣军齐齐爆发出...... 龙主从巨龙形恢复,目光看着远处刑天族战神所在的黑暗火焰域界,脸上一阵担忧。 要知道,自出生到现在,他一直被姚二夫人护得紧紧的,跟顾清菱还真没怎么单独相处过,更不要说是讲什么悄悄话了。 沫沫不说话,她回忆起和莫晓蝶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她的真心。如果真像哥哥所说的那样,他们是一生下来就被坏人拐卖了,那妈咪确实很可怜。 正当他的亲信来到院中的时候,何世林终于带着一大批的永州学子归来。 有钱的人都想去那边闯一闯,毕竟他们认为有着更多的机会发财。 他们的开门密码,每天都会更换,即便是昨天来过,也不能直接出去。 刚刚还在河面上一路狂奔的无头身躯,这一刻,居然直接停在了河面上,双手乱挥,双脚乱蹦,像是无头苍蝇一样。 他已经很师兄约好了,下午的时候要去研究所报道,作为一个守时的人,他从来不会迟到,除非特殊情况。 顾西城轻扫一眼,垂眸看自己汗涔涔的肌肤,深邃的眸底闪过一抹精光。 死一般的寂静,宋渡尴尬的不得了,默默背过手将石头扔掉,清脆的声音在这寂静的环境下很是明显,宋渡不自觉舔了舔自己干涸的嘴唇。 她身下的这根被命名为【罗特莉娜v1】的扫帚喷发出骇人的龙息式喷焰,恐怖的高温火焰在四朵推进器中同时喷发出来,魔力烧出了隔离层,因子提供了浮力。 这也是邢欢一开始没有对这三个邪灵首领动手的原因,先让他们看看。 只见他手腕轻转,弯曲的枪杆猛地一震,锋芒的枪尖上再次蓬发出璀璨的光华。 李源自己也吓了一跳,他知道自己气力大,但没想到用剑能造成这样的战果。 可真去了西医院,就像李源说的,上了手术台,都要被扒光,还被那么多人看,那会儿谁敢说个臊字 左慈和李时珍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抵达京都,同时来的还有一批从天州送来的药草。 星空士刚才很愤怒,现在很想看到李古惊慌失措后悔万分的样子,这样死也瞑目了,心里能舒坦很多。然而,他没有看到,李古依旧淡然。 脑中闪过这般念头的同时,唐星又不免注意到了自己当下的缺陷。 赵高和袁天罡一个向北,一个向南,分别向着不同的势力和海域渗透。 两人又说了一会,白天龙职位太低,莫傲从他那里再也取不到其它的线索了。 它尝试了几次都没有什么反应,火焰烧都烧不到,凌雯的血气也碰不到对方。 太平镇原本就有粮食,再加上还有个把月就要丰收。多买些粮食,也是为了预防万一。 莫轩赶到时,早已不见了人影,他急得一跺脚,也牵了一匹马出来,然后立刻追了出去。 而此时此刻,这座毫无人烟的“金属城市”近乎死寂,在这样的建筑中漫步,不由得给人一种正在巨兽腹中,又或是身处坟墓之中的压抑不安感。 姜丹一直都是以复兴炎国为己任,想把炎国建设成比夏帝国还强势的大国。 杨浩的双眼盯着秦超,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让秦超感到心悸,秦超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其实这已经很明显了,今晚他要去萍城,陈词知道他应该已经有所谋划,可没想到他会留下,因为他这一举动内心有所触动。 有一个说法,就是很多‘教育’里面也有‘改个名字’的说法,这也是暗示的一种。 “多谢王爷。”致鸳下了车,一副端庄仪态,好似刚在车里那般娇纵的人不是她一般。 “云海城还有很多事情,首先要将天道石运转起来。没有一年半载的时间,根本无法完成。另外我还要闭关修炼,提升实力。天渊城的修者大多数都是阴虚境,我只有固元境的修为,也帮不到你什么。”龙天答道。 在天外之境的各大家族中,姬闻天这个名字就像星辰一般,璀璨夺目。这个名字时时被人提及,并送上敬意,就算姬家的敌对家族,也对姬闻天赞誉有加。 两人嘶吼声悲恸,在这生死弥留之际,他们才真正心生悔恨,悔不该为了一件秘宝而去招惹大楚玄宗,他们的狂妄自大,让整个阴阳殿几千年的传承从此覆灭。 兰君垣量到了便不喝了,看着自斟自饮的逸风:“少喝点,也没人劝酒。”语气颇为温柔,像是妻子在劝慰丈夫。 气氛已然变得冷峻起来,老板娘这时跑过来拿住布迪那杯酒说自己还没有喝过这么烈的酒今天也尝尝味道随后自顾自的喝了下去。 王峰对当初丢下他们独自逃走的赵千华非常不爽,所以这时候趁机阴了赵千华一把。 母亲的胳膊捶着,脑袋也耷拉着,上半部的脸被老嬷嬷挡住,但能看见嘴角流下来的秽物,花白中带着碎肉,极其恶心。 “好,我知道了,今天咱们就算是个送行饭,大家吃饱点,明天好出发。”徐福爷爷说完,大家都动起筷子,吃了这最后一餐。不过今天这饭有点太素了,我勉勉强强的吃了半碗饭。 作为今年才入学的一年级生,白井黑子自然不可能和穹乃比和美琴相识时间的长短。其结果就是,她只能在心底拼命地咬着手帕。 随着一步一步靠近梧桐树林,压抑的感觉愈发浓重,待到可以直接看到梧桐树林的时候,压抑的气息竟如同实质一般。 但是此时布鲁斯却在飞速的靠近天启,双翅一展黑色的蝠翼肉膜上面银灰色的纹路显露出来泛起微微的光芒,顿时速度再一次增长。飞速的旋了一个身,直接来到了天气身边,一寸长的指甲朝着天启的脖子就划了过去。 第一百八十五章 匈奴女人 直到双脚离地,那个男人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对手,瞪大眼睛看着阴郁的黄魂,感到这种力量简直不像人能所为。 宫司沉本就是个有深度洁癖的男人,光是下脚就用了足足五分钟去下决心。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沈连成又把自己锁在了屋子里不出来,吃的东西也都仅仅是放在桌子上而已。 在两片空间的挤压吞噬中,吴天也在努力的反击着,同时在吞噬着毗邻的两片空间。结果,三片空间的吞噬依旧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彼此之间都无法奈何彼此的样子。 “说得好!”就在此时,那慕容星也过了来,说道。他此时已经换了一身衣衫,满头金发随风飘扬。 风邪悠然而落,身后正是一棵巨树,前方则是无尽浅滩。除了略显突兀地巨树,这几乎就是风邪和雒明灵最初进来的那处地方。 如果她知道不光没有帮忙说话,还点了是,估计爱情的破船说翻就得翻了。 欣喜地看着风邪,看着这个终于回来的孩子,慕澜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满身轻松甚至超越了沉珂尽去的那次。 田韵正在那喋喋不休,标榜自己跟蓝萱关系有多好,突然间神色就是一愣,随后四肢趴到地上,“汪汪”的狂叫起来。 “万一我回去就找个对象呢,你必须得答应我才行。”江城说道。 实际上,两种理论的碰撞,也是两个民族的传承之间的碰撞。正如我之前说过的,两者之间没有共存的可能,失败者只能被胜利者所吞噬。 “我们要是非要走呢”山岗冷冷的说道,眼尖的张力龙已经发现后面四个黑衣人把手放在了怀里。 聂辰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说着身上的气势又缓缓的涨了起来。 “哼,一帮无赖,李长空,和你一个德行”,赵冰怡懊恼的朝着宝来车走去,打开车门点火,却是没有开走,眼睛一直在望着李长空。 战斗因为武玄明强势还击而又突然跌入了低谷,本来很有劲头的黑帮兄弟因为武玄明的残忍手段都同时停止了脚步,随后他们也都把所有的筹码都押注在自己手里的枪械上,也许他们认为只要子弹才能换回先前丢失的尊严。 “先放龙哥走,不然我是不会把匕首放下的,龙哥要是死了,我也死在你面前!”庄娜依旧很强硬的威胁道。 “没有。”朗日知道皓月会这么说,他就怕皓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靠!妤竹妹妹还真的比较狂野嘛,谁说古代妹妹不风流只因不在野哥怀里头。 可以说修炼者世界鱼龙混杂,华夏的分布已经清楚,而世界上其他的势力可以说是稀奇古怪,岛国忍者,欧洲教廷与血族以及狼人,古印加帝国祭祀,埃及古武士,以及美国生化战士,各种真假修炼者都冒了出来,层出不穷。 “只可惜,杀戮过重的人,即便你放下屠刀,佛门也不一定会收你,二哥有事要先行一步,就不妨碍四弟在这慢慢参拜了。”说完,他拂袖转身,悠闲而去! 从浅声低语到魂游天外,再配合着如此平静到有些冷淡和疏离的神态,姜晟立刻便料想到,一定是自己刚才的那番有关“男人”的评价,在无意中触碰到了解璇记忆中的某些敏感的过往。 “确实是好消息,这样吧,卫成立即把你的属下划分职业,炼药师全部安排进工坊,从今天开始就制作丹药升级。”李旭兴奋的说道。 说完,没给谢天龙继续询问的机会,电话里面传来了待机挂断的声音。 终于,在解璇无数的疑问中,一个庞大灰暗的轮廓逐渐显现在她的眼前。 后面沁攸又用悟道茶交易到了几株金丹期的灵草,这些都是仙府之中没有的,虽然损失了不少悟道茶,但对于沁攸来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林风在李泽瑞喝下寒潭水的时候,心中也是警觉暴起,这种警觉的暴起程度,是以前从来都没有经历过的,林风在这一刻毫不犹豫的,一跃而上悬浮在了空中,之后在天上双手平放,思维放开。 虽然沁攸不清楚这些东西是什么,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些物品肯定不凡,不过他为了不被修士砍价,也没有露出什么特别之处,这对于活了两世的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问题。 刚到火车站,雷月也不等陈浩去买票,便立马将心中的疑惑道了出来。 7点40分,李旭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戴上头盔开始登陆游戏。 冲进清凉的水雾中的那一刻,李旭全身密布着水珠,头盔上水滴不断滴落,将他的脸颊全部打湿,也不知道是激动的泪水还是水滴的缘故,让他心中激动万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杀人者,人恒杀之 算算时间,好久没有尝鲜了,也不知道还要等几年,如果等到自己不耐烦了,那就一把火都烧了吧,换个位面休息。 林峰还能说什么欺压公民,难道还不是危害国家和社会这个观点真是新颖。 这毕竟都已经是12月的天了,虽然是南方,可是……南方就没有冬天吗 苗馨的声音略带抽泣,满满的恳求之意,但话还未说完便被苗安凤厉声喝止住了。 言希此人,生平最怕鬼神,让他待在山中两天一夜,又该是怎样的孝心 昨晚顾景渊回来,她睡的好,睡的踏实,所以这一觉才睡到了,现在。 由于石抹明安转向东面,进攻德州、棣州、滨州,高俊得以从容的重新收集兵力,向南退却至运河沿岸的恩州,并且在这里休整了几天,在这里又有一个让人意外的好消息:段钟活着回来了。 此时的叶华盘坐在寝宫里面,可能因为很久没修炼了,根本静不下心,一想到白骨那嚣张的语气,肺都要气炸了。 吏部分为选司功司,考司,封司,依旧负责官员的选拔升迁,福利待遇,荣誉称号以及各种相关管理。 “这有什么科学不科学的,存在即合理,你跟着我,我好好的找找这儿到底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陆衡对着巴图鲁说道,紧接着散发出来了自己的神识,去探寻这些矿洞中有什么。 思危道,经历过战乱之后,没有显得丝毫疲惫,反而是在灵朝剑宗两方分裂之后更显得欣欣向荣。各种商业百花齐放,犹如置身繁华盛世一般。 打算利用外宗修士的力量达到自己的目的后,沈会仙便设计出了一系列的计划来,并不是简单粗糙的等价交换。 呼气时,常乐右拳经胸前自下颌向前钻出,并迅速经左臂脉窝散拳变掌,作推势向前劈出。 那水箭射到独角兽的身上,并不像火球一样,被独角兽的皮肤隔挡住,无法对之造成伤害,而是直接渗从毛孔之中渗了进去。 “你……你……”赫菲斯托斯被埃尔的这一番言论抵得不知该如何应对,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一点,在之前带土控制水影时,伊人就隐隐有所发现,并且以祖之国的情况,如果天子死掉,国家动荡不说,这个国家的百姓也一定会跟着遭殃,这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步大人现在可是能好好谈谈了”愹元丹青相信现在这个情形,步千怀应该可以谈谈了,九成的真元压制,足够让他冷静了,但他不清楚步千怀只有七成压制,若非八品神通,还真奈何不住丹青家。 以自身的灵力结成一个巨大的防守结界,时的敌人无法伤害队友,结界在降魔师行动2个回合之内或者受到生命上限百分之11的伤害之后而自动消散,该技能释放之后冷却3个回合。 “问心宗的话不可信,那些和尚阴的狠!”王桂沉默了一下,说道。 不过,都已经过去六十年了,辉夜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来呀眼看第二颗神树的果实都要长出来了,再不来我可不介意把第二颗也吃掉。 总之,用任何言语形容精神力的觉醒也不为过,这绝对是一个伟大的时刻,是一个武者最重要的门槛。 “狐香”的香水,这种香水是在一种西域的毒草上提炼出来的,且它在常人闻来无色无味,但在有些虫子闻起来却颇有吸引力,比如公蚊、蝴蝶等。 “没事了”苏锦仪走过来,拉开唐浩东的衬衣看了看,刚才还鲜血淋淋的弹孔,居然不见了。虽然皮肤和衬衣上还沾有不少鲜血,可是,他的伤口确实没有了。苏锦仪怀疑自己眼睛看错了。 何妈妈板着脸,眉头低垂坐下了,口中道:“谢过三娘子。”连大奶奶都不肯叫,看来来意不善。 孙乃正从容地走到话筒前向领导和来宾鞠躬示意,然后便洒脱的坐下来开始报告。 “孙大哥,俺家老朱就听你的,你说他一顿叫他乖乖的回来,你说他这么气我,明告诉我沈阳有二奶是不是不想和我过了孙大哥,老朱气得我心里乱蹦,我都不想活了。”高秀敏哭哭啼啼地说着。 不经意间,李灵儿流下了一滴眼泪,而且正好不偏不倚地落在冥武宗的脖颈儿里。 李婆子忙吩咐身后跟着的挑着纳采礼的仆从将彩礼一起挑进门来。 徐川来不及休息,抓出一把丹药就塞进了嘴里,吸收丹药的灵力,一边拿出撼神剑,高高的举过头顶。 “剑哥挂了!”叶华听到消息后第一个想法就是飞剑仙挂了。。要不然迷途为什么会走 “你好。”冉秋水略作回应,又看向郑晓宝。看起来,她很急于知道那只鸽子的现状。 “行,汉娜那我去联系,最好能让我家派一艘商轮过来。”朱传武说了一句就朝着庄园内自己的房间走去。 “没生病吧”苏长歌摸了摸她的额头,发现她浑身都冷得厉害,好像真的被噩梦给吓到一样。 但是实际上,这几乎是国内最普遍的规则,甚至几乎很多行业都是这样的规则。 走到衣橱前,翻了翻,拿了件干净的衣服,换掉身上湿淋淋的衣服,然后爬上床,盖被子,呼呼大睡。 如果玛绣真的输了,那么赵方的对手就会是来自伽勒尔地区的恶系道馆馆主了,一个在战斗中不想使用极巨化的男人,不过对方的硬实力也是很强的,毕竟是能够获得大师赛参赛资格的选手。 赵方万万没想到,刚刚自己竟然也能和暴鲤龙产生共情,从而完成了羁绊进化,让暴鲤龙成功的克制了对电属性的无力,完成了逆袭,帮助赵方拿下了这场战斗的胜利。 第一百八十七章 奴隶? 在追杀完那伙屠军的贼军之后,嬴佑便率麾下一千无衣军回到了事先的村子。 此刻的村子王岭已经带着剩余的两千人赶到了,他们找到了些活人,人数不多,只十几个而已。 嬴佑看着那些人迷茫的目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仰头叹了一口气,“还真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啊。” 话音落下,站在他身边的许七和王岭也都低下了脑袋,他们都是些粗人,说不出嬴佑这般话,但看着眼下的这一幕,谁的心里都不会好受的。 这些百姓到底是他秦国的子民,如今却是成了这副遭遇,哪个秦军不都是从百姓家中来的,若是有朝一日他们的家里成了这样,那该如何? 嬴佑感慨完一句之后便收回了目光,侧头朝着许七和王岭说道:“许哥,带人警戒吧,王哥,带剩下的人扎营,给这些百姓一些食物和帐篷,带着他们一起去荥阳城,把他们交给我舅舅李由去安置吧。” 交代完这些之后,嬴佑便独自一人走开了,坐在一个磨盘上啃起了大饼,而就在这时,先前跟嬴佑有过交谈的那名匈奴女子怯生生地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个...”名叫图朵的匈奴女子犹豫着开口,最终还是说道,“那个,你能给我半张大饼吗,就半张就好。” 听到这话,嬴佑忍不住一笑,不禁回想起之前嬴政给他讲过的那个故事,于是手也不自觉地撕了一半大饼给对面的匈奴女子,等他反映过来的时候,大饼已然到了图朵的手里。 看着吃的狼吞虎咽的图朵,嬴佑摇了摇头,摘下腰间的水囊丢给了图朵,“慢点吃,别噎着。” 图朵接过水囊仰头便喝了起来,看起来是真的饿惨了,渴极了,吃了些东西之后,图朵勉强恢复了几分神色,抬起头朝着嬴佑说道:“谢谢。” 对于图朵的感谢,嬴佑没有回答,这个匈奴女子之前和他说想要做一个秦人,对此嬴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便忍不住问道:“你想做秦人?” 图朵闻言点了点头,见状嬴佑又问道:“家里人都死了?” 听到嬴佑的话,图朵明显愣了一下,但紧接着点了点头,神色也变得落寞起来,可是很快这个匈奴女子就调整好了心情,开口朝嬴佑问道:“你是不是秦国很大很大的人物,那...那你可以收留我吗,我...我可以给你当奴隶。” 嬴佑在听到图朵的话后忍不住皱起眉头,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也不跟图朵说话,便打算起身离开。 图朵见嬴佑生气了,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刚想追上去解释几句便被嬴佑扭头以极其冷峻的目光看了过来,“我曾经在河南地跟匈奴人作战,你们的那位名叫头曼的大单于的脑袋,是我砍下来的...” “你能有这个遭遇,很大程度上也是拜我所赐,如今知道了这些,还想做我的奴隶吗?” 图朵闻言瞬间愣在了原地,下意识握紧了拳头,指甲刺进了肉里也不知道,可片刻之后这个匈奴女子竟然还是点了点头,开口说道:“愿意。” 嬴佑闻言冷笑一声,不再多言半句,转身便走,而图朵见状竟是不敢跟上去,总觉得嬴佑下一刻就会抽剑砍了她。 对于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年,图朵几乎是将嬴佑看做了救命稻草,来秦国的这些日子她一个人孤苦伶仃,因为她是匈奴人,所以也没谁愿意搭理她。 故而哪怕嬴佑说清楚了他和匈奴人之间的恩怨,但图朵还是想要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但让她失望的是,嬴佑并没给她这个机会。 嬴佑在走开之后,安排完警戒事项的许七笑着走到了他的身边,私下里许七仍旧是那副二皮脸的样子,搂着嬴佑的肩膀问道:“怎么个说法?那匈奴女人想当你的二房?” “我事先说好啊,我可是吃过你媳妇家里饭的,要是你媳妇不愿意的话,那我一定坚定地支持你媳妇!” 听到许七的打趣,嬴佑骂了一句娘,接着便把图朵说要给他当奴隶的事情告诉了许七,接着又是朝许七说道:“要不你收了?反正你成天想着娶媳妇,这不正好。” 许七闻言回骂了一句,接着笑骂道:“老子要是娶个匈奴女人回去,那别说我老许家的祖宗了,就是那群死了的弟兄,怕也是要求爷爷告奶奶的让老天打道雷劈死我。” 说完这话,许七又扭头看了一眼图朵,冷笑一声,他们终究和匈奴人不是一路人,于是他便又朝嬴佑问道:“这女人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当平常的老百姓处理就是了。”嬴佑回答的干脆,接着又朝许七说道,“这女人说她想当秦人,呵呵,倒也不能说她忘本,但也别指望有人发什么善心就是了...” “把她也带着,当平常的百姓一样交给我舅舅李由去处理,至于能不能留在秦国,看她自己的本事。” 许七闻言轻轻点头,也不跟嬴佑在那匈奴女人的事上多说什么,转口问道:“想好怎么对付那些贼军了吗?” 嬴佑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一副头疼的样子,“没什么好办法,刚才问那个叫李福的家伙也清楚了,都是零零散散的贼军,又乱又散,一时间还真没办法。” “以前咱们打匈奴人的时候,他们还有头曼这条老狗带着,可这帮贼军,完全没个领头的,就只能一伙一伙的清过去了。” 许七闻言无奈一笑,接着又骂了一句,“他姥姥的,怎么这辈子就跟苍蝇干上了?” 嬴佑闻言也笑了,之前的匈奴人跟苍蝇一样犯人,如今的这伙贼军,又何尝不是呢? 可若是不剿灭的话,那更是不可能的,想到这里嬴佑忍不住伸手拍打了一下许七的肩膀,开口笑着说道:“干吧!” 许七闻言仰头看了一眼天空,面带苦笑,说了一声,“干吧!” “不干还能怎么办呢?” ------------------------------------- 第一百八十八章 见到李由 就在无衣军已经扎营休息的时候,远处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不等嬴佑下令,所有无衣军便是全都戒备起来。 嬴佑从临时营帐中窜了出来,目光凝视在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而在他的周围,所有无衣军皆是已经严阵以待,手中的弩箭对准了前方,只要发现情况不对,那一轮箭雨是逃不掉的。 很快就有一支骑兵出现在了嬴佑和无衣军的眼前,只不过还没等人靠近,许七便率先射了一支箭矢在地上以做警告,口中同时高声喊道:“来者何人?” 有了许七的这一箭,对面的那支秦军见状也不敢再往前走了,而下一刻对方的阵营之中有一道嬴佑熟悉的声音回应道:“三川郡守李由,可是嬴佑率军前来了?” 得知了对方的身份,嬴佑翻身上马而行,等他来到近前一看,发现真的是李由和他率领的一队骑兵之后才是放下戒备,重新露出了一个笑脸,“是我,舅舅。” 李由见到嬴佑也是一笑,纵马上前轻轻拍打着嬴佑的肩膀,“好小子!你都比舅舅我有本事了!” 对于嬴佑的事迹,李由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他是三川郡守,常年不在咸阳城内,之前上郡的战事和他又没什么关系,所以一直没有见到嬴佑。 如今看着这个出类拔萃的后辈,身为舅舅的李由很是开心,而嬴佑也笑着说道:“皇祖让我带兵来援舅舅,先前有伙贼军抢了我身后的村子,被我收拾了,村子里活下来的人全都在我的军中,正准备明日一起送到荥阳城去。” “嗯。”李由听到嬴佑的话后点了点头,接着开口说道:“我带着人出来巡逻,便是发现了那伙贼军的尸体,心想应该是你来了,这才一路追赶了上来。” “听说你小子练了一支很厉害的新军?走,带舅舅去看看!” 嬴佑闻言转身拨马带着李由回到村子,而无衣军此刻仍旧是严阵以待的模样,因为嬴佑还没有下令,所以他们每一个人都没有放下手里的兵器。 “无事,收!” 嬴佑以极其简短的话语下达了命令,无衣军听到之后也全都收了起来,重新恢复了平常的宁静,仿佛一把收入鞘中的秦剑。 李由看着眼前这支队伍的纪律和精气神忍不住咂吧了下嘴,朝身边的嬴佑说道:“果真是虎狼之师啊,有了你们,我总算是可以没那么头疼了。” 嬴佑闻言笑了笑,接着又朝李由问道:“舅舅,我是初来乍到,对于三川郡的情况不太了解,您是三川郡守,和我说说?” 李由闻言没有废话,直接朝嬴佑说道:“这场叛乱起因是陛下征发徭役到了三川郡,命令三千人挪到上郡去修建长城,可是各地的村子里便不愿意了,这才反叛了起来。” “贼军的人数不多,拢共一万多点,能作战的便是更少了,只有那么几千人,剩下的大多都是老弱妇孺。” “但头疼就头疼在这帮家伙是分散的,且没个规律可寻,没办法一鼓作气全部歼灭,就只能一个个找了。”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接着开口说道:“我先前剿灭那伙贼军的时候,了解的情况也是这样,眼下看来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说慢慢清剿了。” “另外还要问一下舅舅,这帮人的粮食出了抢掠以外,还有什么别的来路吗?” 李由闻言摇了摇头,开口解释道:“都是原先的百姓组成的贼军,他们原先家里的存粮早就吃干净了,又是拖家带口的,所以想要吃饭就只能靠抢了。” 听闻此言嬴佑的眼神骤然一亮,接着便开口说道:“那就有办法了,只需要放几个诱饵出去,比如说运粮车,让他们抢上几回,吃点甜头,接着放一支大的出去,为了抢这支队伍,他们肯定会聚起来,到时候就可以歼灭了。” 李由听到这话颇为认同,笑着说道:“好主意,你小子行!” 听到李由的夸赞嬴佑灿灿一笑,也没多说什么,便又是问道:“既然舅舅来了,那干脆就直接领着我们到荥阳城去?那些遭了抢掠的百姓还需要舅舅来安置。” “自然。”李由一口答应下来,接着调转马头,“走,我带你回荥阳城。”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接着招手示意无衣军带着难民跟上,无衣军会意之后便将人数不多的难民放在自己的马上,由他们带着一起走。 走在路上,嬴佑忽然朝着身边的李由开口说道:“我这次来不光是帮舅舅平叛的,还是要考察一下民情,所以先问问舅舅,三川郡的百姓生活如何?” 李由闻言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犹豫,见状嬴佑便又是说道:“咱们是一家人,这也是皇祖的意思,不会因为这个责怪舅舅治理不利的,只管放心说便是。” 听到这话,李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这才是说道:“说实话,百姓的日子过的不好,我亲自到一些村子里看过,虽说都吃得上饭,但是村子里的青壮男子几乎每一个村子都是少了一半...” “有的是在军中,有的则是被征了徭役,他们一走,家里的顶梁柱便没了,在军中还好,每月可以寄回些军饷来,但徭役的那点钱却是不值一提的...” “所以那些被征了徭役的家里的活便要落在老人和妇人的身上,很是累人,隔三差五就有人累死。” 听到李由的话,嬴佑沉默了下来,片刻之后才是说道:“我之前也到关中的一个村子里看过,情况比舅舅这里稍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儿去...” “这些乱民啊,实际上造反不怪他们,实在是被秦国逼的太狠了啊。” 李由听到嬴佑这句大不敬的话,当下就要说话,但却是被嬴佑抢先说道:“舅舅放心,我没怨谁,皇祖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另外皇祖也说要放缓一些工程了,不然也不会派我来查访民情。” 李由闻言也放下心来,忍不住朝着嬴佑笑道:“曾经有那么多人劝过陛下,也就你小子说话陛下能听。” 嬴佑闻言自嘲一笑,接着摇了摇头到:“不是我说话管用...” “而是真的没办法了啊。” -------------------------------------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进入荥阳 翌日清晨,李由带着嬴佑和他的无衣军来到了秦国的重镇荥阳城。 因为李由的出现打乱了原先嬴佑定好的休息,故而哪怕是无衣军这些精锐,在经过一整夜的赶路之后仍是有些疲惫。 如今尚无战事给他们去打,自然也不用强打精神,所以无衣军一进城便是一副哈欠连天的样子,就连嬴佑也是如此。 李由看着嬴佑的样子笑了笑,开口说道:“呵呵,早知道你要来,让人给你在郡守府收拾出了一间院子,至于剩下的兄弟也有安排,你且放心。” “嗯。”见李由考虑的周到,嬴佑点头一笑,接着玩笑道,“反正您是我舅舅,那我也不跟您客气了,要是住的差了,等回去之后我就告诉我母亲和外公去,到时候您就别想回咸阳了。” 李由闻言无奈一笑,敲了一下嬴佑的脑袋,笑骂道:“你这个臭小子哟,得了,先去休息吧,等你睡醒了让你舅母给你做几个好菜,全当给你接风了。” 嬴佑闻言笑了笑,随李由一道下了马,正准备往郡守府而去,却是忽然被人抓住了衣袖,回头一看,赫然是之前同他谈过几次的那个名叫图朵的匈奴女子。 她原本是和难民的队伍在一起的,见嬴佑要走,竟是冲动之下直接上前拽住了嬴佑的袖子,可她刚刚拽住嬴佑的袖子,反应过来的无衣军立马抽出秦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大胆!” 一名无衣军朝着图朵大喝一声,方才他们一时失神,竟是没有察觉到图朵的动作,此刻自然恼火的很,这女人怎么敢直接抓嬴佑的袖子?当他们是死人吗?! 刚刚触摸到嬴佑袖子的图朵被无衣军的动作吓得直接松开了手,还没等她开口解释,嬴佑便率先冷声问道:“你欲何为?” “我...”图朵不知道是被吓的不知该怎么说还是本就不知该怎么说,总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见嬴佑失去了耐心,这才说了一句完整的话出来,“我...” “我想跟着你。” 嬴佑闻言当即皱起眉头,想到了之前图朵说要给他当奴隶的事情,于是就立马开口说道:“我身边不需要人,你自己跟着剩下的百姓去吧,别再来烦我。” “我和他们不认识的。”图朵这次回答的很干脆,见嬴佑疑惑,便又开口解释道,“我是刚刚逃到这个地方的,本来是想着讨要些食物,可刚来村子就遭了抢劫,他们...” “他们都骂我是灾星。” 嬴佑听到这话脸上并无什么波动,看了一眼在图朵身后的百姓,发现他们看向图朵的目光确实是充满敌意之后对图朵的话也信了几分。 “舅舅,麻烦你给这女人找个安置。”嬴佑朝着一旁看热闹的李由说了一句,随即又看向了图朵,“我已经成婚了,我不知道你们匈奴人那边的习俗,但我的身边不需要别的女人...” “你之前说你想当个秦人,这个于我而言无所谓,我虽然讨厌匈奴人,但也不是见到匈奴人就要杀的疯子,你若是想留在秦国,那就好自为之,若是再烦我...” “我不介意把你赶出去,或者干脆杀了。” 听完嬴佑的一番话,再看着嬴佑那张冷静的面庞,图朵明白嬴佑口中说的是真的,当下被吓得不敢多言半句,只能看着嬴佑离去的背影一阵无言。 嬴佑说完这话便走了,和李由走在路上,这位舅舅当下露出一副玩味笑容,朝着嬴佑调侃道:“那女人怎么回事?你小子乱招惹的?” “没有的事。”嬴佑颇为无奈地说了一声,接着朝李由解释道,“这女人是从河南地那边逃难过来的,正巧让我碰上,心里想着要留在秦国生活,以为我是秦国的大人物,就赖上我了,说要给我当什么奴隶,我要她干嘛?” 李由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玩味,轻轻推搡了一下嬴佑的胳膊,“你小子的女人缘还真不错啊,那女人我刚才看了,别看现在脸上脏兮兮的,要是洗干净了,那也是不错的女人...” “你小子怎么总是能碰上这种女人呢?之前随便乱逛撞上了个媳妇,如今又是撞上个主动想要上赶着给你当奴隶的匈奴美人,啧啧,羡慕不来,羡慕不来啊。” 嬴佑听着李由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脸色当即沉了下来,开口说道:“怎么着你也是长辈,在我这个外甥面前这么没正行,好看吗?” 李由闻言嘿嘿一笑,接着摸了摸自己的脸皮,笑着说道:“嘿嘿,我们老李家男丁祖传不要脸,从我老子到我都是这样,小子,这事用舅舅帮你瞒着不,之前和你那位媳妇打过交道,却是没怎么了解过人家的性子...” “要是会因为这事跟你闹别扭,那舅舅帮你担了,有什么事全都往舅舅身上推就是。” 嬴佑听到李由这话算是彻底见识了这位舅舅的混不吝,无奈笑道:“用不着了,我家媳妇不会因为这个跟我闹什么别扭的,何况我也没打算瞒着她,有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有她在,我的眼里便再无其他女人了啊,她不会瞒着我什么,我自然也不会瞒着她什么,这叫夫妻同心,旁人羡慕不来啊。” 李由在一旁听到嬴佑的无奈一笑,竟是忍不住对这个外甥有些嫉妒,这小子找媳妇的本事,自己是拍马也比不上啊。 二人一路调侃着来到了郡守府,临进门的时候,李由正色了几分,朝着嬴佑开口说道:“那个女人你要是不在乎的话,我就权且留她在郡守府当个奴婢什么的,其他你带来的难民也是一样...” “愿意留在郡守府干事的就留下,不愿意的就先待着,等匪患平息之后再说他们的事情。” 嬴佑闻言愣了一下,皱着眉头问道:“若是全都按到郡守府里来,那怎么着也容不下啊,往后肯定不止这一批人,难不成还能全都按到郡守府里来?” 李由闻言摇了摇头,随即吐出一口浊气,开口道:“先用让百姓最舒服的办法来吧,至于以后要实在没办法了再说其他,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你来之前也有一些村子遭了殃,那些难民也都被我安置在郡守府做事了,起码吃喝不愁,若是放到别处去,那就不好说了,真要是等塞不下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李由如此说着,忽然脸色一变,嘴里骂道:“他娘的,就冲那些贼军发了疯一样的对百姓下手,也是该杀头的。” 嬴佑闻言微微颔首,也不再去对李由的举措多说什么,李由虽然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可其实有一颗善心,嬴佑见状轻轻拍了一下李由的肩膀,沉声道:“不想看百姓受难,那头一件事情,就是得平息此次叛乱...” “咱们共勉吧,舅舅。” “共勉。” ------------------------------------- 第一百九十章 今夜杀人 傍晚,休息好了的嬴佑走出了房间,来到了李由给他准备的小院里。 李由给他准备的这处地方很不错,僻静,宽敞,舒服,显然是用了一番心思的。 嬴佑走到院子里伸了一个懒腰,就在这时被李由安排服侍嬴佑的下人也来到了嬴佑的身边,朝他开口说道:“太孙,郡守说等您醒了便让小人带您过去。”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对着那名下人说道:“带路吧。” 在这名下人的带领之下,嬴佑出了自己的院子,在路上打量起了这座规模不小的郡守府,如今的郡守府内多了许多难民,看起来颇为拥挤。 只不过这些难民在进入郡守府之后便全都得到了不错的待遇,看起来精气神也算不错,这是李由这位郡守大人的功劳。 但随着难民的数量越来越多,光靠李由这个郡守的郡守府,又哪里能养活的了这么多人? 这些难民大多都是些老弱妇孺,村子里的青壮大多都是早早离了家,要不就是被杀了,即便是等叛乱平息之后,让这些人重新回到原来的地方,那也是不成的。 原先的日子就已经过的很苦了,更何况还是家园被人毁了一次,靠这些老弱妇孺想要重建昔日的家园,无异于痴人说梦。 嬴佑看着郡守府内随处可见的难民,忍不住底下头沉思起来,走着走着便不自觉地来到了郡守府里的大堂,李由便是在这里等着他。 见嬴佑一副沉思的模样,李由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嬴佑闻言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李由面前,当下也开口说道:“在想那些难民的问题,那些贼军倒是不算难解决,可难的是怎么善后。” “这些百姓本无罪,遭了无妄之灾,若是我秦国不管他们,那他们是会死的。” 李由闻言轻轻点头,很是认可嬴佑的这个说法,把这些老弱妇孺放到别的地方,怎么着也是活不下去的。 “有什么好办法吗?”李由看着嬴佑开口问道,后者闻言轻轻摇头,“暂时还没想出来。” 听到嬴佑这话,李由叹了一口气,这件事情着实让人头疼,他也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故而便拍打着嬴佑的肩膀,宽慰道:“既然想不出来就先别想了,吃饭。” “嗯。”嬴佑朝着李由轻轻点头,接着随李由一起分别落座,也就在这时,一名美妇人带着一众下人走了进来,将几个菜放到了嬴佑和李由的桌上。 嬴佑看着走进来的那名美妇人露出了一个善意的笑容,这位从辈分上讲,不光是他的舅母,还是他的姑姑,是大秦的一位公主,名叫嬴嘉。 “见过舅母。”嬴佑缓缓起身朝着嬴嘉一笑,后者见到嬴佑这名晚辈也露出了一个温婉笑容,上前拉着嬴佑的手说道,“快坐,都是一家人,没这么多讲究...” “之前跟你舅舅回咸阳城的时候远远看过你一眼,却是没机会跟你说话,如今一看果真是个顶好的少年郎。” 嬴佑闻言一笑,朝着一旁的李由看了一眼,发现后者一副炫耀的神色,显然是跟嬴嘉感情极好。 “府里的食物有些紧张,舅母给你随便弄了几个菜,莫要嫌弃。”嬴嘉又是朝着嬴佑说道,桌上的食物谈不上丰富,仅仅两个菜而已,一碟羊肉,一碟野菜团子。 嬴佑对此毫无在意,朝着嬴嘉开口说道:“有肉吃就已经很好了。” 见嬴佑没在意饭菜简陋,嬴嘉也笑着点了点头,而李由此刻也是朝着嬴嘉打趣道:“我早就说这小子不会介意吃什么的,你还偏不信,这小子可不是咸阳城里的那些贵公子...” “那是跟匈奴人拼过命的,连...” 李由本是想说嬴佑连人肉都吃过,哪里会在乎这些,但一想到如今正吃饭呢,便也止住了话头。 嬴嘉嗔怪地看了李由一眼,也没多说什么,便是扭头朝着嬴佑一笑,开口说道:“你和你舅舅用吧,舅母我还有些事情,就不打扰你们两个男人商量事情了。” 说完,嬴嘉也不多做停留,转身便带着人离开了,见状嬴佑疑惑的看了李由一眼,李由开口解释道: “郡守府里那么多难民,他们的吃喝用度都是你舅母在操心,我劝过她,让她别那么累,可人家哪里肯听我的,便也只好由着她了。” 嬴佑闻言瞬间了然了,忍不住朝着李由笑着调侃道:“舅舅你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 李由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指了指嬴佑面前的食物,开口说道:“先吃饭,吃饭了再说事情。”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一手抓野草团子,一手抓羊肉,吃的极快,李由吃的也不算慢,两碟东西不消片刻就是被二人吃了个干净。 等吃过东西之后,李由擦了把嘴,脸上正色几分,朝着嬴佑开口道:“昨日夜里你跟我说的那个主意很好,先放几次饵,最后钓大鱼,算是眼下最快的办法了...” “毕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总不可能等着一伙贼军抢了一个村子,我们再去剿吧,那样实在是太慢了,所以还是用你的法子,放诱饵出去,把那些贼军给钓出来!” “就算是要搭上一些秦军的性命,可也没办法,这一伙伙的贼军不能再放任了。” 李由做出了一番壮士断腕的样子,可嬴佑见状却是轻轻摇头,接着开口说道:“其实也不用让先前只是跟舅舅您说了个大概,如今再同您说些细节上的事情。” 听嬴佑这么说,李由不禁面露好奇,本以为他把嬴佑的意思理解的差不多了,可眼下看来自己还是有什么没明白的地方? 嬴佑见状缓缓起身,来到李由的身前朝着他解释了起来,“其实用不着真的让那些贼军把饵料吃进肚子里消化了,只需要我带着无衣军在那些负责押送粮草的秦军身后压阵便是了。” “他们若是遇到了贼军,大可以直接扭头便跑,把粮草留给他们便是,那些贼军得了粮草之后,自然也不会继续烧杀抢掠了,定然是要回他们自己隐匿的窝点去的。” “只要我带无衣军顺着踪迹追踪过去,那到最后便是可以剿灭这伙咬饵的贼军,粮草也不会真的落入他们的口袋里。” 李由听到这话连连点头,接着又是疑惑问道:“那就不会达不到最后的效果?要是知道咬饵必死,那最后又怎么钓大鱼?” 嬴佑闻言则是再次摇了摇头,开口说道:“不会,因为他们没得选择,烧村子抢来的粮食不多,却也会引来我秦军的关注,最后仍是逃不掉被剿灭的下场。” “可抢一次军粮就能够他们吃好久了,他们大多数人绝对是忍不住这个诱惑的,而且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消息,贼军尚且都是分散的,没有聚拢起来的阻止,这样的好处是我们秦军没办法直接全歼...” “但坏处却是他们互相之间也不会知道对方的情况,所以无需担心最后不会有人来咬饵,他们是忍不住的!” 李由听完嬴佑的话之后恍然大悟,接着开口笑道:“早就听说你小子得了很多高人传授兵法,如今这么一看果然不假。” 嬴佑闻言灿灿一笑,接着便又是开口说道:“既然剿灭贼军的事情越快越好,那第一次放饵便是定在今夜吧...” “今夜我去杀人。” ------------------------------------- 第一百九十一章 潜行追踪 夜深,一队秦军走在三川郡郊外的路上,而在他们身后一里处,是嬴佑所率领的无衣军。 三千无衣军全都换了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内里穿着嬴佑命人特制的锁子甲,此刻如同一帮幽灵一般潜行在黑夜之中。 无一人开口说话,无一人有任何动作,三千人全然已经彻底融入了这夜色之中,今夜他们是来杀人的。 走在前方的那队秦军则是与无衣军的沉默与潜行截然不同,他们人人举着火把,在夜色之下显得格外扎眼。 他们便是嬴佑和李由放出的诱饵,这支秦军的人数总共也就十人,更是没携带弓弩这等军械,人人手中除了火把以外,便只剩下一柄秦剑了。 而在这支秦军的身边,押运着两车粮草,没有目的地,因为最终这些粮草是要被那些贼军给截下来的。 他们已然出城了半个时辰,离荥阳城已然有段距离了,按照嬴佑的推测,应该马上就是要碰上那些由流民组成的贼军了。 “速度放慢,噤声。”嬴佑侧头轻声朝着跟在自己身后的许七下达了命令,接着许七转头朝身后的人轻声下达,如此衔接,很快所有无衣军都接收到了嬴佑的命令,速度立刻放慢了下来。 黑夜中,嬴佑的那双眸子若是离近了看显得格外明亮,此刻他正凝视着前方的那队被用作诱饵的秦军。 与此同时,在同一片黑夜之下,一伙贼军同样盯上了那队负责押送粮草的秦军,为首之人是一名五大三粗的汉子,脸上有着一道狰狞的伤疤,此刻他同样在夜色下凝视着那支队伍。 “头儿,就十个人,咱们动手吧,抢了这批东西,够吃好长时间了,前几天抢的那个村子得来的粮食,两天就吃完了,咱们再不抢就没粮食吃了!” 这伙贼军的人数在百人左右,而这支队伍的头头在听到这话之后微微皱眉,脸上的伤疤更显狰狞,片刻之后他便是下定决心道:“他娘的,不抢白不抢,反正这帮秦狗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抢他娘的!” 话音落下,周围的贼军顿时眼神一亮,纷纷点燃了火把,开始欢呼着往那支秦军队伍冲去,而那支队伍在察觉到有人朝自己冲来之后,直接扭头就跑,根本没有要留下作战的意思,看的一众贼军都是发懵了。 “头儿,这帮秦军以前不是各个都拿鼻孔看人吗,怎么今天跑的这么快?” 一名贼军朝着那为首汉子疑惑问道,而后者闻言也是直接一巴掌拍在说话那人的脑袋上,开口骂道:“老子上哪儿知道去,说不准就是这帮秦狗只会仗着人多欺负人,见到咱们这边人多,也就跑了!” “管那么多干嘛,抢了粮食就够了,赶紧带着粮食回去,好好吃上一顿!” 听到那为首汉子的话,这伙人数在百人的贼军纷纷欢呼了起来,接着便开始吆喝着将用来拉粮草的骡车往回赶,全然无所顾忌。 至于丢下粮草直接逃跑的那伙秦军,他们自然是不会去追的,他们的目的是粮食,又不是为了杀人,不会做这种没有必要的事情。 只不过就在他们欢呼雀跃的时候,却是浑然不知他们已然被人盯上了,一里外的嬴佑和无衣军全都察觉到了不远处的动静,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鱼咬钩了。 先前丢下粮草逃跑的那支十人小队此刻也见到了嬴佑,嬴佑没有和他们多说什么,只是开口以极短的话语下达了命令,“熄灭火把,回去。” 那支秦军闻言当下也不再多说,纷纷熄灭了火把,然后直接朝着荥阳城的方向跑了回去,这里已然没他们的事情了。 等那支秦军小队离开之后,嬴佑再次朝身后的许七下达了命令,“潜过去。” 话音落下,嬴佑率先开始行动,许七仍旧是开口朝着身后的人传达了嬴佑的命令,与上一次一般无二。 等无衣军全都接收到嬴佑的命令之后,他们的速度也骤然快了起来,可虽然速度快了,但除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外,他们便也再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光是靠那些由流民组成的贼军想要察觉到他们,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嬴佑率领着无衣军来到了先前粮草被劫的地方,点燃了一根火把借着火光看清了地上的车辙和那伙贼军留下的脚印,在查明了那伙人去的轨迹之后,嬴佑当即朝着身后的人下达了命令,“跟着我,咱们追上去。” 说完,嬴佑带人顺着车辙便是追了上去,对于追踪这一项技能,嬴佑尚是没有系统地训练过无衣军,但眼下既然有了实战的机会,便也用不着训练了。 无衣军还未正式练成便被嬴佑给拉出来了,那索性便在这里接着这些贼军训练吧,等什么时候剿灭了这一伙伙贼军,无衣军便也算是练成了。 嬴佑追踪着那群人留下来的痕迹,不光是马车的车辙和他们留下的脚印,所有留下的痕迹都能成为嬴佑追踪下去的条件,尤其是嬴佑还在马车上放了一种特殊的香料,更是能够循着气味追上去。 无衣军的在嬴佑的带领之下速度不快不慢,身后许七的目光此刻也都凝聚在嬴佑的身上,对于追踪这件事情许七自然也是行家里手,但此刻看着嬴佑的一番操作,他却是自问做不到嬴佑这般细致准确。 在潜行了足足半个时辰之后,嬴佑忽然做出了一个停的手势,见状许七立刻停下,同样朝着身后做了一个停的手势,如法炮制,所有无衣军在几个呼吸间便全都停了下来,从头到尾没发出过半点声音。 嬴佑看着面前闪着灯火的几处茅草房冷冷一笑,那两辆被嬴佑下令故意让贼军劫走的骡车此刻就停放在茅草屋外面,足可以确认这是那伙贼军的老巢了。 大致看了一眼,有些贼军还是在外面待着,很是分散,在嬴佑和无衣军的眼中,他们此刻已然是死人了。 夜色之中,嬴佑咧嘴一笑,朝着身后的无衣军开口说道:“诸位...” “咱们开始吧。” ------------------------------------- 第一百九十二章 谁之过也? 嬴佑话音落下,身后无衣军全都咧嘴一笑,不需嬴佑吩咐什么,立马便开始了行动。 许七和王岭各自带了三十人分左右两路出去,一路潜行来到那几间茅草屋的外围,不等那些贼军反应过来,便是直接收割了他们的性命。 嬴佑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之所以没有下令让无衣军一轮箭雨覆盖过去,便是存了想要训练一下无衣军暗杀的心思的。 如今看来,这些原本就是秦军精锐的无衣军,对于这种事情算是熟门熟路了。 “呼。”嬴佑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接着缓步朝前走去,身后的无衣军也随着他而动,无人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因为此时此刻,外围的那些贼军... 已然全数被杀。 从许七和王岭带着人出去到杀光外围的贼军,用时不到一刻钟,如此效率,嬴佑这个无衣军的缔造者很是满意。 当嬴佑来到那几间茅草屋的时候,听到里面的吵闹声忍不住皱起眉头,里面似乎还有女子的哭泣声? 嬴佑听着屋子里传来的吵闹声与哭泣声,侧头朝着身后的无衣军喊道:“诸位,打个招呼吧,留活口出来。” 闻言无衣军当即开始动作,瞬间便有人闯入了那几件茅草屋,而嬴佑自己也是推开了最中间的一间茅草屋的门走了进去,当嬴佑进入这件茅草屋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杀心顿起。 只见几名女子衣衫不整的瘫软在地上,而眼前的那些贼军,似乎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对于这些作乱的贼军,嬴佑其实在心底是有一个准则的,不对百姓下毒手的,那他不会轻易处决,但若是对昔日和他们一样都是百姓的人下手了,那便是必杀。 嬴佑冷眼看着茅草屋的这群贼军,拢共十几个人,这十几个人也都朝着他看了过来,看到嬴佑身上的装扮,那伙人中领头的瞬间意识到不对,可还没等他说话呢,嬴佑的弩箭便是朝着他射了过来。 一道弩箭直接射在了那人的肩膀之上,其余的贼军见状想要一窝蜂地冲到嬴佑面前,但嬴佑手中的连弩却是再次连续射出几道箭矢,这次没有留手,几道箭矢干脆带走了几人的性命。 见嬴佑的弩箭竟然是能连发,那些贼军的心中当即大骇,没人知道嬴佑还能不能射出弩箭,当下也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可更让他们绝望的是,接下来又有几名无衣军走了进来,样子与嬴佑一般无二,见状这些人彻底失去了和抵抗的心思。 “将军,其余几间屋子的贼军都已伏法,另外还发现了很多姑娘和老人,属下询问过了,姑娘是被他们抓来泄火的,至于老人则是被抓来伺候这群杂碎的。” 一名无衣军朝着嬴佑如实禀报道,闻言嬴佑侧头看了一眼那伙已然缴械投降的贼军,眼神仿佛是在看待死人一般。 “把那些老人和姑娘全都带出来,至于这些人嘛...”嬴佑说着便扭头朝着那些人看去,嘴角露出一个狠厉的笑容,“带到院子里,我要和他们...” “好好玩玩!” 嬴佑说完便转身离开,而在他周围的那几名无衣军也全都面露狠厉,而那些贼军听到嬴佑的话心底忍不住生出一阵恶寒,此刻见无衣军朝他们走了过来,其中一人竟是壮着胆子想要挣扎一下。 只是那人刚刚捡起地上的柴刀,无衣军的秦剑就已然砍下了这人的脑袋,从秦剑出鞘到收鞘,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这便是无衣军多日训练的成果。 “呸,找死!”那名无衣军朝着地上的无头尸体吐了一口吐沫,接着冷眼看向剩下的贼军,“我们将军说要和你们好好玩玩,可你们要是自己找死,那就尽管试试。” 那些贼军在见识到无衣军的恐怖之后,当下是一点反抗的念头也不敢有了,只剩下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狼狈模样。 嬴佑走出了院子里,看着外面的无衣军和已然被制服的贼军微微点头,稍候片刻之后,原先他所进去的那间屋子里的贼军和姑娘便也被无衣军带了出来。 姑娘和老人被嬴佑下令安置到另一边去,无衣军将随身的干粮和水囊给了他们,至于剩下的贼军嘛,自然没有这个待遇了,他们此刻全都跪在嬴佑的眼前,像是一条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 “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我们也是没办法才反了的啊!求大人饶命啊,小人愿意当牛做马报答大人的恩德!” 求饶声此起彼伏,嬴佑听着这求饶声冷冷一笑,下一刻忽然出手砍了其中一名贼军,“有点吵啊。” 话音落下,那些原本还在拼命求饶的贼军声音立刻停了下来,全都畏惧的看着嬴佑这个年纪没多大的秦军。 嬴佑见这些人安静了下来也是一笑,接着蹲在地上,看似随意地说道:“谁是头儿?” “我!我是!”听到嬴佑的问题之后,贼军当中有一名刀疤汉子举手站了出来,正是先前被嬴佑射了一发弩箭而未死的那个,“回禀大人,小人是这帮人的头领。” 嬴佑看着这个家伙点了点头,接着将手按在了他的脑袋上,让他的目光看向了那群正在吃饭喝水的老人和孩子,那刀疤汉子见状目光当下异样了起来,竟是直接又开始磕头求饶。 “大人饶命!小的这是鬼迷心窍才做了此等腌臜事啊,求大人饶命啊!” 嬴佑见这刀疤汉子还算机灵,能猜出自己的心思也是一笑,接着用秦剑抬起他的脑袋,缓缓开口道:“我之前抓过一伙和你们一样的贼军,有个和你一样的领头的告诉我,你们没什么组织...” “如今还是这样吗?” 那刀疤汉子闻言明白嬴佑是想从他嘴里问出其他贼军的消息,为了活命,当下便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全都竹筒倒豆子一般的说了出来。 “大人!以前是没什么组织,可是现在都知道光靠单打独斗不好混了,所以各伙义军的头领也都互相结了盟,小人知道有一伙跟小人一样的义军在这一带活动,他们平常都在草庙村里歇脚。” “小人要是有什么啃不下的骨头,便会去通知他们一声,两家合伙干,反过来也是一样,关于其他义军,小人就知道这么多了,还请大人饶我一命啊!” “义军?呵呵。”嬴佑闻言冷冷一笑,下一刻手中秦剑猛然挥动,直接砍下了那刀疤汉子的脑袋,见状剩下的贼军全都是被吓得再次跪地求饶。 嬴佑看着这一幕冷冷一笑,就这伙人也配管自己叫义军? 秦国确实是对不起许多百姓,可是这伙自称是义军的家伙,对百姓可是比秦国更狠,几乎毫无顾忌,与混账魔头无异,对这样的人,自然不需要什么同情心了。 在从先前那个刀疤汉子的口中得知另外一伙贼军的情况之后,嬴佑便也对这群该死的家伙失去了耐心,开口说道:“杀。” 话音落下,无衣军瞬间开始了行动,一轮弩箭齐射,这伙贼军顿时便不剩下什么了,除此之外,无衣军还走进了死人堆里补刀,确保这些家伙死透了。 嬴佑看着眼前的一地尸体,心中没有丝毫怜悯,这些人既然把毒手伸向了无辜的百姓,那便不值得同情了。 “呼。” 嬴佑吐出一口浊气,再次看向了那些被他救下的姑娘和老人,看着他们的样子,嬴佑却是又露出了与方才的狠厉截然不同的态度。 嬴佑看着那些因为此次叛乱而横遭灾祸的老人和姑娘,脸上露出一副悲悯之相,嘴中轻声呢喃着: “世道如此,谁之过也?” ------------------------------------- 第一百九十三章 嬴佑的志向 杀光了这伙贼军之后,嬴佑转身朝着那些受难的老人和孩子走去。 这些老人之中最老的看起来怎么着也有六十岁往上了,至于那些姑娘,年纪最小的甚至还是个小丫头,在如此年纪,却是遭了毒手。 那些难民看着嬴佑朝这边走了过来,全都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毕竟嬴佑刚才当着他们的面杀了许多人,他们就只是普通的百姓,谁能忍得住不畏惧呢? 嬴佑走到这些人的身边,与方才杀贼军时的样子截然不同,见难民看待他的目光之中有些畏惧,甚至有些敌视,嬴佑也没因此恼怒什么。 畏惧是应该的,至于敌视,也是应该的啊。 昔日嬴政不止一次跟嬴佑这个孙子说过,若是大秦的百姓要骂他嬴政,那他嬴政不会辩驳什么,嬴佑是嬴政的孙子,是秦国未来的继承人,此刻自然也不会辩解什么。 “诸位,你们可以到荥阳城去,那里有人安置你们。”嬴佑冲着这些难民开口说了一声,接着又是说道,“至于以后如何,我不能许诺你们什么,但我起码能保证你们的性命。” 话音落下,这群难民之中看向嬴佑的目光之中仍旧是充满了不信任,他们都是六国原先的百姓,不是秦人,所以对于嬴佑这个秦国人的话,并不怎么愿意相信,生怕自己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嬴佑看着这些难民忍不住皱起眉头,片刻之后开口说道:“我是大秦太孙嬴佑,是秦国皇帝陛下的孙子,我可以对天起誓,若是你们跟着我走之后,我没办法保证你们的性命,那便叫我不得好死。” “我只能做这么多了,至于你们信不信,与我无关,是留还是走,任你们选择。” 嬴佑的话一说完,那些难民心中忍不住一阵摇曳,一是因为嬴佑的身份,二是因为嬴佑方才所说的话。 大秦太孙? 这个身份他们就算再不明白也知道这是何等尊贵的身份,自然也不会认为嬴佑是假冒的,在秦国还没有人敢这么做。 而嬴佑所发的那个毒誓,在他们看来就更不可思议了,嬴佑这样尊贵的身份,竟然会为了他们这群百姓立下如此毒誓? 甚至他们都算不上秦人,只是因为原先的国家被秦所灭,这才迫不得已成了秦国的百姓。 可是嬴佑的话说的却是很清楚,此刻这些难民留下也是死,跟着嬴佑或许还能有一条出路,于是逐渐有人站了起来,嬴佑看着这一幕轻轻点头。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决定去荥阳城,嬴佑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就在这时一个小女孩跑到了嬴佑的身边,小女孩虽然饱经摧残,但此刻却还是很懂事的朝着嬴佑脆生生地说道: “大哥哥,谢谢你。” 嬴佑闻言低头看了一眼拽着自己袖子的小女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伸出手揉了揉小女孩的脑袋,柔声说道:“就当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忘了就好了。” 嬴佑的话落到小女孩的耳中,女孩似乎是想起了之前所遭受的苦难,忍不住哭了起来,嬴佑见状蹲下身子,将小女孩搂进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没事的,没事的。” 众人将嬴佑的动作看进了眼里,尤其是那些难民,在看到嬴佑这温柔无比的动作之后,心下也忍不住动摇了起来,便又有人上前说道:“谢谢。” “谢谢。”越来越多的人来到了嬴佑的身前,朝着这位他们平时见也见不到一面的大秦太孙道谢,声音不绝于耳,“谢谢。” 嬴佑对于这些道谢都一一接受,接着松开了搂住小女孩的怀抱,用手替她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温柔说道:“哭过了就把不好的事情忘了,好不好?” 小女孩听到嬴佑的话轻轻点头,奶声奶气地说道:“好!” 嬴佑闻言露出一个笑容,起身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开口道:“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说完,嬴佑就牵着小女孩的手走到了难民的队伍之中,将小女孩重新交换给了他们,又是忍不住说道:“你们有如今这番苦难,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秦国的原因...” “我是大秦的太孙,是嬴氏的子弟,在这里向诸位道一声歉了。” 嬴佑说着便是真的弯腰朝着众人作揖道歉,这个动作落在众人的眼中,当下让他们放下了所有的芥蒂,起码对于嬴佑,他们是愿意相信的。 等到嬴佑起身之后,看着那些感动得落泪的难民,又是开口说道:“我答应你们,会给你们重建家园,会让你们过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 此刻嬴佑的话落在众人的耳中,若是换做方才,这些难民定然是不会信的,可是此时此刻,竟是所有人都没有去质疑嬴佑给他们的承诺。 下一刻嬴佑眼前出现了这样的一幕,这些遭受苦难的难民竟是主动学着嬴佑方才的样子作揖行礼,对他这位大秦的太孙行礼。 他们没有任何言语,但仅是这一个动作,便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嬴佑看着这些人起身后真挚的眼神,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心下生出一股自豪来。 在他的眼中,没有什么秦国人和六国人,如今的大秦既然已经一统天下,那天下的百姓,便全都是他大秦的百姓,如此而已,也理当如此。 如今的秦国对于百姓确实很不好,所以嬴佑对他们许下了承诺,要让他们过上比以前更好的日子,要比他们原先在六国治下的日子要好,更要比他们原先在秦国治下的日子要好... 无论是谁,只要是他秦国的百姓,嬴佑便是要让他们过上一个安稳的日子。 嬴政统一了六国,一系列举措之下让这个天下真正的变成了一个天下,让所有的百姓都成了一个国家的百姓,此等功绩嬴佑自然做不到,也无需做到。 嬴佑心中所想要做的,便是要让秦国这个从未有过的国家长存下来,这是他对嬴政的承诺,而他自己想要做的,便是要让秦国的百姓成为古往今来最幸福的百姓,这便是他嬴佑真正想要去做的事情。 他要缔造一个真正的盛世! 嬴佑看着那些真心相信自己的百姓,心中豪气顿生,开口说道:“诸位若不负我...” “我定不负诸位。” ------------------------------------- 第一百九十四章 特殊的村子 那些难民在听到嬴佑的话之后,竟是全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嬴佑不会骗他们。 身后的无衣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脸上全都露出了笑容,这貌似是嬴佑身上独有的一种魅力,可以让人去相信他的魅力。 他们这些秦军是如此,这些百姓,还是如此啊。 嬴佑之所以能让这么多人信服,归根到底还是一句话而已,真心换真心。 在与匈奴的战场之上,嬴佑能和秦军一同作战,同吃同睡,仿佛他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秦军,不是什么大秦的长孙。 而如今在这些难民的面前,嬴佑还是如此,只是说了他心里想说的话,做了他心里想做的事。 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嬴佑也回身朝着无衣军说道:“分出一百人护着百姓去荥阳,把这两车粮草也都带回去。” 话音落下,当下便有一百名无衣军出列走向难民,而那些难民见到这些无衣军之后也没了先前的畏惧,很是配合。 在无衣军带着难民离开之后,许七凑到了嬴佑的身边,开口笑道:“以前听老百将唠叨过一句,说你们姓嬴的这家子啊,一个比一个心狠手黑...” “怎的偏偏你小子倒是个心地良善的?” 嬴佑闻言笑了笑,接着扭头朝许七说道:“没办法,小爷我便是这般独一无二啊,让人羡慕。” 许七听到嬴佑这话,当下也没有再说下去的心思,他平常最喜欢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便是他是秦国的好汉子,可是在嬴佑面前,这句话倒是说不出口了。 对于嬴佑这个小子,不光是许七,所有的秦军,都是心服口服。 嬴佑和许七闲扯两句之后也没了继续闲聊的心思,掏出地图查看了起来,看着地图忍不住咧嘴一笑。 先前那个被他砍下头颅的刀疤汉子死之前说过,还有一伙贼军落脚在一个叫草庙村的地方,嬴佑看着地图,草庙村距离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不远,也就十里路。 于是嬴佑几乎是立刻便做出了决断,将地图重新收起,看着剩下的无衣军说道:“走,咱们再走一趟!” 话音落下,无衣军的脸上全都露出了一个笑容,今夜注定无人入眠,他们不会,那些贼军,同样不会。 嬴佑和剩下的无衣军行动迅速,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先前刀疤汉子口中的草庙村的方向行进,在夜色的笼罩之下,他们这一群无衣军,宛若索命的幽灵。 当无衣军到了地图上标注的那处草庙村时,天色已然有些亮了,嬴佑抬头看了一眼刚刚升起的太阳,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球,接着将目光凝视在了眼下的那处草庙村。 嬴佑和无衣军所处的地方是一处小山坡,此刻嬴佑一人爬在坡顶,其余的无衣军在他身后,若是从草庙村的方向看过来,极难发现嬴佑等人的行踪。 嬴佑看着山坡下面的那处草庙村,发现草庙村的外围竟然是没什么人,当下有些疑惑。 难不成是那些贼军昨夜出去行动,到现在还没回来? 见嬴佑迟迟没有下达指令,身后的许七轻手轻脚地凑了上来,看着嬴佑问道:“什么情况?” “看起来没人。”嬴佑侧头朝着许七说了一声,接着又是说道,“在这儿等着,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许七闻言也不再多言,跟着嬴佑一起趴在坡顶上看了起来,只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眼下的这座草庙村并非是如嬴佑所预料的那般无人。 只见有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伸了个懒腰,接着又陆续有人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一副宁静祥和的场面,看的嬴佑和许七都是忍不住皱起眉头,疑惑不解。 眼前的这座草庙村,展现给他们的完全是一副和平常百姓人家没什么两样的画面,看着不像是他们所见到的那些丧尽天良的贼军,倒像是一群遵纪守法的平常百姓。 可眼下三川郡的多是贼军作乱,百姓之中也都是人心惶惶的,不是遭了灾就是家门紧闭,很是担心那些贼军来村子里抢劫,平时也都是会有人巡逻的。 但眼前的这座草庙村不光看着不像贼军,也不像是普通百姓一样安排人巡逻,这便是有些令人费解了。 这一带的贼军流窜颇多,没道理是这样一副画面啊? 嬴佑看着眼前一幕虽然疑惑不解,但还是扭头朝着身后的无衣军下了命令,“分两路围过去,王哥和我带八名弟兄先去探探,若是有什么不对,你们见机行事。” 说完,嬴佑和王岭便带了八名无衣军从山坡上走了下去,至于剩下的无衣军则是分成了两路,开始悄悄向着草庙村的两翼迂回而去。 嬴佑带着无衣军来到了草庙村的村口,而村子里面的人见到嬴佑等人的打扮之后先是一愣,接着立马喊道:“头儿!有秦军来了!” 此话一出,嬴佑便确定眼前的这些人真的是贼军了,身边的无衣军也立刻戒备了起来,而村子里的人在收到消息之后也全都窜了出来,人人手里拿着农具之类的武器。 嬴佑见状没急着下令绞杀这伙贼军,他想搞清楚为什么草庙村会是这么一副祥和画面。 见对方没有远程的武器,嬴佑便也让身边的无衣军放下了手中已经搭上箭矢的弩箭,接着朝眼前的一群人开口询问道:“你们谁是头?” 嬴佑的话说完,却是没有人回答他,见状嬴佑也不着急,再次开口说道:“我有可能不会杀你们,但你们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话音落下,对面的贼军当中有人站了出来,是一个粗犷的汉子,虽然站了出来,可嘴里的话却满是讥讽,“秦狗,说什么大话,也不看看我们这边有多少弟兄,就凭你还敢说杀了我们?你就是一个打十个那也不够!” “老子就是这伙人的头,要是识相的就快滚,我不愿意和你们这些瘟神一样的秦军找麻烦,老子也没祸害过百姓,别来烦老子!” 草庙村的这一伙人足有两百多人,相比之下嬴佑他们总共也就十个人,看起来倒还真是弱了不少。 嬴佑听到为首之人的话忍不住一笑,接着吹了一声口哨,下一刻在草庙村两翼的秦军顿时展露出了他们的身形,看着两侧突然出现的打量秦军,先前说话的那汉子直接懵了。 看着这些人无措的脸,嬴佑倒是觉得有些好些,但也没急着动手,因为事情还没有搞清楚。 对于那些贼军,若是对百姓不择手段的,他们不会杀,可若是因为迫不得已抢了百姓的粮食,没有对百姓下毒手的,那倒是有的商量。 方才那汉子口中说了,他们没有祸害过百姓,对于这个说法嬴佑倒是不介意验证一下,故而朝着那汉子开口喊道:“聊聊?” 那汉子也是个识时务的,见自己这边处于绝对劣势,当下也没了先前的那副架势,连连点头道:“聊聊,聊聊...” “动手多伤和气啊!” ------------------------------------- 第一百九十五章 彭越? 那为首的汉子说完倒也干脆,直接将手里用来割草的刀丢在了地上,然后招呼着后面的人说道:“都放下,都放下,都让人家包围了,还打个球。” 后面的那些人在听到汉子的话之后也全都将手中的家伙给丢到了地上,接着直愣愣站在原地,汉子见状又是扭头朝着嬴佑开口道: “打算聊什么?要是你要杀人的话,那就杀我这个头头好了,我身后的这些兄弟都是老实人,没做过什么恶事,不该死。” 嬴佑听着眼前这名汉子的话忍不住一笑,抬手示意其他的无衣军将弩箭给抬了起来,接着朝那汉子说道:“问你几个问题,如实回答便是,回答的好了,自然无事。” 汉子闻言点了点头,示意嬴佑只管说便是,嬴佑见状看了一眼汉子身后的那些人和最后面的草庙村,挥手示意让无衣军进屋子里搜搜,看有没有漏网之鱼。 眼见无衣军要进屋子搜查,先前还是很配合的汉子当下就有些急了,忍不住朝着嬴佑开口道:“搜村子做什么!能打的都在这里了,剩下些老弱妇孺,你动他们干什么?!” 嬴佑并未去理睬一旁汉子的喊叫,汉子见状就要朝他扑过来,却是被两名无衣军当场拿下,之后嬴佑也将目光看向了无衣军从屋子里带出来的人,确实如那汉子方才所说,都是些老弱妇孺。 见状嬴佑这才是扭头看向了那个汉子,示意无衣军把他放开,接着开口说道:“你是这次的叛乱的乱民?” “是!”汉子回答的干脆,接着又是解释道,“附近几个村子被征了徭役,因为那几天下雨下的实在是大,根本走不了路,耽误了日子,就算到了地方也是个死,这才开始反了!” “秦军小子,瞅你没多大年纪,估摸着也不懂这些,反正你要是因为这个要杀老子,那就杀好了,但别为难俺的弟兄和乡亲们。” 嬴佑闻言却是并未像汉子预料的一般暴怒,反而是冲着他点头笑了笑,在那汉子疑惑的目光之下,嬴佑又开口问道:“你们反了之后,有没有祸害过其他百姓?” “没有!” 见汉子仍旧是回答的干脆,嬴佑便也笑着问道:“那如今世道这么乱,你们不抢百姓的,难不成去抢秦军的?” “都不抢!”汉子闻言摇了摇头,接着又是朝着嬴佑继续解释,“别人我不知道,反正我就是因为不想去徭役的地方白白送死,这才造反的,祸害其他百姓的事情我从来没干过,秦军太厉害,我也不让我的弟兄们去送命。”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又是问道:“那你们的吃饭怎么解决?靠你们自己的存粮?怕是不够吧,可别糊弄我,既然我问了你这个问题,那自然是对百姓有过一番了解的...” “百姓的家中就算有存粮,可在这个世道下手里谁留得住?又怎么养活你们这两百多号人?你不去抢百姓,也不抢秦军,那你的粮食从哪来?” 见嬴佑清楚这个,那汉子眼神讶异,本以为嬴佑是个不知道从哪来的官宦人家的小子,专门来找他们这些人换军功来了,可如今听嬴佑这么一说,感觉不是啊。 汉子看了一眼嬴佑,见后者的耐心快要被消耗完了,当下也是开口解释道:“我们是不去抢其他的百姓,也不去抢秦军的,我们是靠给抢其他叛军的粮食过活的!” 嬴佑听到这个新鲜的说法忍不住一笑,朝着那汉子又是说道:“哦?仔细说说。” 汉子见嬴佑对自己这伙人很感兴趣,当下心里也放松不少,若是嬴佑想杀他们的话,那恐怕是早就杀了,如今拖到了现在,说明眼前的这个秦军小子是真想听听他们的话,没在拿他们耍笑。 想到此处,汉子也不再啰嗦,干脆是把自己的前前后后说了个清楚,“我不是草庙村的本村人,我是河谷村的,之前被征伐徭役,走到半路之后因为下雨误了日子,这才回头反了...” “在我之前,其实已经有好几个和我一样心思的人反了,他们也都是被征了徭役,最后因为大雨误了日子,这才决定造反的,他们造反比我要早。” “可等我回河谷村之后,发现村子里已经遭了殃,他姥姥的,都是那帮在我前面造反的家伙干的,是那帮打着造反的名号却去祸害百姓的王八蛋干的!没见他们对秦军怎么样,尽他娘的对乡亲百姓下毒手了!” “见村子被毁了,我就带着跟我一起去服徭役的弟兄找了村子里还活着的人,打听了来村子里祸害的王八蛋往哪儿去了,然后带人追了上去,砍了那群王八蛋的脑袋,把粮食给带了回来。” “接着我就带着人在这一带游荡,不敢招惹秦军,因为不想带着兄弟们去送死,也不去祸害乡里百姓,因为对不起自己的良心,就只能对那些祸害百姓的王八蛋动手了,前后给我杀了三批人,全是进村祸害的王八蛋。” “在这期间我收纳了不少好小伙子,队伍也壮大成了两百多人,也救了不少遭难的老百姓,攒了不少存粮,想着带着他们游荡不是个办法,就找了草庙村这么个落脚点。”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信不信由你!” 汉子一连串说了许多,说完之后也就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副要杀要剐随便的架势,嬴佑看着汉子的样子忍不住一笑,接着汉子身后的百姓走去。 嬴佑缓缓走到一位老人的面前,对着他问道:“老人家,方才那家伙说的话是真的吗?他和他手下的人,真没祸害过百姓,反倒是从其他贼军手上救了你们?” 老人在听到嬴佑的话之后连连点头,接着就要给嬴佑下跪,嘴里仍是说道:“大人,都是这姓彭的后生救了我老头子啊,要不是他,我早不知道死哪儿去了,他是好人...” “大人可千万莫要错杀好人啊!” 嬴佑见状连忙托住老人下跪的身躯,可除了老人之外,其余的那些百姓竟也都是跪了下来,嘴里全都说道:“大人莫要错杀好人!” 眼见着密密麻麻跪倒的一片人,嬴佑对于汉子先前的话也信了不少,便是朝着这些跪下的百姓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们,不会杀这里的一个人。” 话音落下,无论是下跪的百姓,还是已经缴械的贼军全都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就连先前躺在地上一副无赖架势的汉子也坐了起来,大老爷们此刻竟是忍不住感动的哭了起来。 而嬴佑见状也笑着往回走去,走到那个正在抹眼泪的汉子身边,对着他的大腿踢了一脚,笑着说道:“有种!就冲你做的这些事情,我可以做主,免了你的罪过,不光如此,还要给你表功!” 汉子听到嬴佑的话,抹了一把脸,接着一脸不可思议地问道:“当真?我知道我犯的那是死罪,你说的是真的?你这个小子才多大年纪,就算当官了能当多大个官,说话能管用?” 听到汉子的话嬴佑忍不住一笑,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是被眼前的汉子看不起了,接着嬴佑就指了指自己,开口说道:“我叫嬴佑,是皇帝陛下的孙子,大秦的太孙,因功获封定襄侯...” “这个官够不够大?说话管不管用?” “如今的三川郡,找不出说话比我管用的了,整个秦国也找不出几个比我说话管用的,除非皇帝陛下不乐意了。但天高皇帝远,他就算不乐意了,那也管不着我不是?” “多的就不和你多说了,总之在这儿我说了算,我说了不杀你,那就是不杀你!” 汉子听完嬴佑那一连串的身份之后已然傻眼了,而在听到嬴佑最后的那几句话时更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吐沫,对于嬴佑的身份再也没有质疑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就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调侃秦国的皇帝陛下的,这要不是秦国皇帝的孙子,那还能是谁? 嬴佑看着一脸惊讶的汉子,忍不住一笑,再次踢了一脚那汉子,笑问道:“刚才听你救下的老人家说你姓彭,叫个啥名字?” 汉子咽了一口吐沫,好半天才是回过神来,听到嬴佑的问题之后也是立马答复道: “彭越!” ------------------------------------- 第一百九十六章 万户侯? 在听到那汉子嘴里的名字之后,饶是嬴佑也忍不住一愣,看着那坐在地上的汉子好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彭越? 嬴佑听到这个名字,再看向彭越的眼神便带着浓浓的喜色了,看的彭越都是有些忍不住发毛,这个大秦太孙怎么这么看自己?难不成是有什么龙阳之好不成? “喂!你要干嘛!”彭越实在是被看的受不了了,当下喊了一声,“要杀要剐随便,我彭越绝不皱一下眉头,但你要是敢让我做你的男宠,那我拼了命也要弄死你!” 嬴佑在听到彭越这话之后忍不住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是有点失态了,倒也不怪彭越误会。 “你真叫彭越?”嬴佑看着彭越再次确认了一遍,而见后者点头之后他脸上的笑容则是愈发灿烂起来。 彭越啊,这位在日后可是创出过不小的名声,只不过那是在反秦的战场上了,而且到头来这位的下场还不算好。 嬴佑实在是没想到自己能在草庙村这么个小村子里遇到彭越这么一位将来会在史书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当下便也在心底忍不住感慨起来。 他的运气还真是好极了,随便都能给他遇到一个大才。 对于彭越的本事,身为一个穿越者的嬴佑多少都了解一些,眼前这位可以说是游击作战的鼻祖了,如此人才,实在是难得! 彭越再次回答道:“对!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我就叫彭越!” 嬴佑闻言这才是朝着坐在地上的彭越伸出了手,接着又朝他笑道:“我没你想象中的龙阳之好,我刚才说过了,不会杀你,现在我要问你一句...” “愿不愿意跟着我干?” 彭越闻言愣了一下,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嬴佑会突然朝着他递出橄榄枝,而嬴佑见状则是一副自来熟的样子,见彭越不肯从地上起来,他竟也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接着搂住彭越的肩膀便说了起来: “你看着年纪比我大些,我就叫你老彭了,老彭啊,你看你干的这些事,不去祸害百姓,也没攻击秦军,你也没犯下多大罪过嘛,充其量不就是逃了个徭役嘛,刚才我和你说了,就冲你干的事情,这个罪过我给你免了!” “可光免了罪过就行了?你就不想想以后怎么办?你怎么办?你的这帮兄弟怎么办?你之前的村子不都是已经被毁了吗,一时半会能重建的起来?重建了之后你们就甘心在村子里种地?” “老彭啊,我看你是个一等一的英雄人物,你这样的人怎么能一辈子种地呢,带上你的人,跟着我到秦军中来,功名利禄,任你凭本事拿走!” 在经过嬴佑的一连串洗脑之下,彭越也是有些意动,接着侧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嬴佑,嘴里含糊问道:“你...你是说真的?” “自然是真的!”嬴佑拍着胸脯朝彭越保证道,然后又指了一下彭越手下的那帮兄弟,接着继续开口,“我们秦军是要剿灭那些祸害百姓的贼军的,这不和你们干的事情一样吗?” “你们去干,除了能被百姓诚心诚意的感谢,还能得什么好处?可只要你带着人到了秦军中来,我嬴佑可以给你保证,有功必赏,有过必罚,你若是见到有什么不顺你心的事情,只管告诉我就是...” “若是我也觉得不好,那就改嘛!” “至于你庇护下的这些难民百姓,统统都可以跟着我一起到荥阳城去,我来负责他们的安置,绝对不会比在草庙村差便是了。” “怎么样,老彭,考虑考虑?” 彭越听着嬴佑的一连串话语,整个人坐在地上愣了好久,接着才抬头问道:“我能当个什么官?小了我可不干,受气!” 对于嬴佑的保证,彭越不知道怎么的,便是不由自主地愿意去相信,此刻便也是为自己考虑了起来,他的弟兄和他庇护的百姓都有了保证,他不为自己想还能为谁想? 而一旁的无衣军在听到彭越这么放肆也忍不住想要开口教训一下这个狂徒,咱们太孙都这么给你这家伙面子了,你还主动要上官了,给你脸了是吧?! 见到一旁无衣军的异样,嬴佑笑着招了招手,原本躁动的无衣军当下安稳了下来,接着嬴佑便是朝着彭越一笑,“你虽然有点功劳,但我秦军之中的职位那也没有那么贱,不是随便可以给人的。” “你如今手下有两百多人,那我就只能先给你一个百将,但我可以给你立个约定,我要在三川郡停留一段时间,在这段时间内,你可以自己扩张队伍去...” “你手下的人攒够了五百人,我给你当五百长,攒够了一千人,我给你当二五百长,不过有个前提,别找些歪瓜裂枣的来滥竽充数,只有达到秦军的标准,那我就认。” “你是收编其他贼军也好,还是从一些村子募兵也罢,都随你,只要你能保证他们听你的话,不会乱来,不会祸害百姓,那我就算是他们你手下的秦军。” 彭越听着嬴佑的话明显意动了,他也听说过秦军之中都是个什么样子,那得是要靠着实打实的军功才能换职位的,有的人干了好几年也混不上一个百将。 可是如今嬴佑却是答应他自己手下有多少人就给他封多大官,这放在整个秦军身上都是很罕见的例子了,彭越知道不能再过分要求了,何况他也已经是心满意足了。 于是彭越便对着嬴佑重重点头,接着开口说道:“好!我跟你干!” 说完之后,彭越也主动站起了身,朝着自己原先的兄弟喊道:“弟兄们,我彭越从今日起就要跟着秦军,跟着这个秦国的太孙干了,你们要是愿意跟着我的,那就跟着我继续干,要是不愿意的...” “那就等我老彭平定了这场祸乱,回去种地去!” 彭越的话刚一说完,顿时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大哥!俺们跟着你干!” “俺们不信秦国,但俺们信大哥你,干了!” “干!” 两百多人当中,一个愿意走的也没有,由此可见彭越在这些人心中的地位,嬴佑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接着起身走到了彭越的身边,缓缓开口道:“以后就是同僚了啊。” 彭越闻言转过头冲着嬴佑一笑,接着出于好奇,便问了这么一个问题,“你觉得我彭越能当多大官?” 嬴佑闻言笑了笑,接着说出的话让彭越一阵惊讶,久久不能回神,“只要你对我秦国的功劳够大...” “予你万户侯又如何?” ------------------------------------- 第一百九十七章 收服彭越 “当真?!” 彭越在听到嬴佑的话时,眼中透露着浓浓的惊讶之色,他彭越原本就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可是嬴佑如今却是说,能给他万户侯? 这是彭越原先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以往在他的眼中,县令这种人便是高不可攀的人物了,可嬴佑如今给他的承诺,委实是太大了。 嬴佑看着彭越那双惊讶的眸子微微一笑,接着拍打着他的肩膀说道:“有何不可?你可知我秦国有多少重臣出身不如你彭越?” “昔年我秦国惠文王之张仪,在世人眼中不过是一个被人污蔑偷盗了和氏璧的盗贼,除了摇唇鼓舌之外,别无他能,可到我秦国之后,他却可以合纵连横,一怒而诸侯惧,安居而天下息。” “再有我秦国昭襄王之范雎,他原先也就是魏国丞相家里的一个奴仆,可是后来到了秦国之后,昔日辱他的人却被他逼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他自己也成了我秦国的丞相大人,如何?” “还有我大秦如今的皇帝陛下昔日的那位仲父吕不韦,原先不过是一个商贾,可来我秦国之后,可谓是权倾一时,天下莫不仰他鼻息,又如何?” 说完了这些,嬴佑再次转过身来,冲着彭越微微一笑,开口说道:“我大秦的功名利禄,荣华富贵,有才者可自取之,向来如此,从来如此!” “你彭越比起我上面说的那几位,未必就差了,他们能做到的事情,你彭越如何做不得?只要你彭越肯为我大秦建立不世功勋,予你万户侯,又能如何?!” 嬴佑的一番话说的彭越只觉身体一阵沸腾,心中对于日后自己的将来无比向往,别人能行的事情,他彭越凭什么不行? 看着彭越的样子,嬴佑轻轻拍打着他的肩膀,缓缓开口道:“我这个人一向是君不负我,我不负君,你彭越若是跟着我干,我不负你。” 嬴佑只说了这么一句话便不再作声,可也就是这么一句话让彭越放下了心中最后的戒备,一直未曾对嬴佑行过礼的他此刻竟是单膝下跪,低头朝着嬴佑行礼道:“彭越愿效力!” 见状嬴佑的脸上露出一抹豪迈笑容,接着一把将彭越搀扶了起来,然后继续说道:“你们先跟着我回荥阳城,我给你们提供军械,食物,马匹,然后再放你们自己去干...” “先前我已经和你说过,带回多少人,我便封你做多大官,能戴多大的官帽子,全看你彭越自己的本事了!” 一听嬴佑对自己的安排,彭越忍不住一愣,嘴里疑惑问道:“你就不怕我们跑了?” 原本彭越以为嬴佑最起码是要让他们时刻处于嬴佑的掌控之中的,可是如今听嬴佑的话,这个秦国太孙分明是要当那甩手掌柜,只给他们提供一切所需的东西,然后剩下的他便不管了? 若是他们有人愿意跑的话,那赢佑便等于是白白给了这许多东西出去,这让彭越很不理解。 嬴佑听到彭越的话,笑着看了一眼彭越手下的人,接着又收回目光重新落在了彭越的身上,朝着眼前的朋友微笑说道:“对于你手下的人,我自是不可能完全相信...” “但是我信你彭越!你彭越之前的所作所为,当得起一句义士,我不信如此义士会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来,若是你真的做了,那便全当我嬴佑瞎了眼,日后再见面,不死不休便是!” 彭越听着这话眼神坚毅,接着一拍自己的胸口,开口朝嬴佑喊道:“我彭越若是负了你嬴佑,那你只管砍我的头就是了!” 听到彭越给自己的保证,嬴佑爽朗一笑,彭越见状也跟着笑了起来,嬴佑朝着一旁的许七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一笑,随手丢了个酒囊过来。 嬴佑接过许七丢来的酒囊,开口朝着彭越说道:“可愿同饮?” 彭越没有说话,可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不慢,抓过酒囊仰头便灌进了嘴里,一番豪饮之后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娘的,真烈,够劲!” 即是在说酒,也在说秦国。 嬴佑见状微微一笑,从彭越手中接过酒壶也喝了起来,此刻嬴佑心中的那些积郁顿时间一扫而空,如今的秦国是不算太好,可那也比再来一场乱世来的要强。 秦国自然会去想着改变,无论多难,无论有多漫长,都要去改变,可谁若是要想亡他秦国,那便先问过他嬴佑手中剑便是。 ...... 荥阳城,嬴佑带着无衣军和彭越手下的人返回了咸阳城,李由看到嬴佑带回的这些人忍不住一愣,来到这个外甥身边问道:“怎么个事儿?” 嬴佑侧头看了一眼在他身后的彭越,笑着将前因后果全都给李由解释了一遍,李由闻言看向彭越的眼神也不禁愈发欣赏起来,竟是忍不住朝彭越开口说道: “壮士真乃义士也,李由佩服!” 彭越看着忽然朝自己作揖的理由也不禁一愣,嬴佑见状也笑着朝他解释道:“这位是三川郡守李由,也是我的舅舅,你救下的那些百姓,安置在他的郡守府里。” “我可以带着你看看郡守府里难民的生活,比起跟你在草庙村,只好不坏。” 彭越闻言先是学着李由的样子作揖回了一礼,接着才是朝着嬴佑点了点头,“好,我让我手下的弟兄们去领军械,我自己跟你看看。” 嬴佑闻言笑了笑,带着彭越一起去了郡守府,领着他观看难民在郡守府的生活,等进入郡守府之后,映入彭越眼帘的是一副让他难忘的画卷。 只见自己送来的那些难民在进入郡守府之后,立马便有人招呼他们来领衣服,接着就有人带他们下去洗澡,至于院子里是一口口大锅,里面正在给这帮难民炖着食物,甚至能见到荤腥。 一些受伤的难民也会有专门的人来负责照顾,整个郡守府宛若收留所一般,这是彭越如何也想不到的。 “如何?”嬴佑侧头朝着彭越问了一句,接着又是说道,“这些难民要是再多一些郡守府也容不下了,只能是在外面搭建棚子了,不过吃喝什么的倒是不用担心...” “这些食物和药品全都是郡守府的,有些粮食和药品是专项专用,所以有一部分是方才给你行礼的那位李由大人自己掏腰包弄来的,至于院子里正在忙活接待难民的那位美妇人是他的妻子,是我大秦的公主殿下,怎么样,我秦国还不错吧?” 眼前的一幕将彭越震撼了个彻底,一直愣了好久才是慢慢回过神来,接着他又朝嬴佑问道:“那为什么非要我们这些百姓去服徭役呢?” “要不是因为徭役,我们也不会造反,更不会有这么多人流离失所,你们也用不着这样。” 听到彭越的话,嬴佑自嘲一笑,随后的语气中颇为无奈,“有些事情是没办法解释的,秦国有必须这样做的理由,就好像你们也有必须造反的理由一样,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等你待久了,便知道为什么了,我也不同你解释,你日后自己看便是了。” 嬴佑说完,侧头朝着彭越一笑,接着用手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再次开口道:“但我有句话想同你说,秦国眼下确实不够好,但不妨等等看...” “看我秦国接下来会是个什么样子。” 彭越闻言挠了挠头,接着朝嬴佑嘿嘿一笑,“我都已经答应你当秦军了,还能怎么办?等等看呗!不过要是有人不愿意等那咋办?” 嬴佑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嘴里轻声念叨着:“要是有人不愿意等,那就只能同我秦国分个生死出来了,我是大秦的太孙,自然要跟秦国共存亡,至于你嘛...” “可愿追随?” 彭越看着嬴佑向他投来的目光愣了一下,接着脸上展露出一抹笑容,也不知道怎么的,他就是原因相信眼前的这个小子,“愿意...” “老子愿意!” ------------------------------------- 第一百九十八章 一把好刀 嬴佑闻言一笑,拍了拍彭越的肩膀,接着开口道:“跟我来,有几件事情交代你。” 说完,嬴佑便转身带着彭越去了自己的院子,如今整个郡守府内,除了李由所在的院子,便只有嬴佑这间院子算是没有难民的影子了。 嬴佑带着彭越走进了自己的房间,接着掏出一份三川郡的地图挂在一旁的架子上,指着地图上标注的荥阳城朝彭越说道:“我给你提供装备,你自己负责拉人去,但荥阳城周边你就不要管了,去更远的地方吧。” 彭越闻言眼神中带着疑惑看向嬴佑,后者见状也开口朝着他笑问道:“知道我是怎么找到你的吗?” 彭越闻言略作思考,接着便抬起头朝嬴佑说道:“我之前和一个刀疤脸打过交道,当时我看他抢掠百姓,便想动手杀了他,但当时我手下的人没那么多,便只能跟他虚与委蛇,说有机会一起去抢秦军的粮食,我把我落脚的地方告诉了他...” “你是从那个刀疤脸的嘴里得知的?他怎么样了?原本我是等着他带人来找我的时候,我再动手把他给弄死的,难不成你把他给杀了?” “他确实死在我手上了。”嬴佑随口说了一声,接着又饶有兴致地看着彭越问道,“你之前打不过那个刀疤脸,怎么看你刚才的样子,倒是很自信啊,有什么说法?” 彭越闻言嘿嘿一笑,接着摸了摸脑袋,开口说道:“我这叫以有心算无心,他要是来见我,总不可能带着手下所有人来吧,就算他脑子不清楚,那我也是占了地利,有的是法子收拾他。” “我之前在草庙村里,村子周围都是我挖的陷阱,寻常人若是来了是要吃大苦头的,不过对付你手下的那些秦军自然就显得不够了,我也算见过一些秦军,从来没见过你们这样的。” 嬴佑听着彭越的话微微一笑,彭越虽然是普通百姓出身,但打起仗来却是个愿意动脑子的。 嬴佑朝彭越露出个笑脸,接着又朝着彭越说道:“我确实是从那个刀疤脸口中得知你的消息的,我也不妨告诉你如今秦军对那些贼军的安排...” “我要用粮草做饵,把荥阳城周边的贼军全都给钓出来,在这之前,自然要让粮草真的被劫几次,那个刀疤脸就是第一次,只不过我不打算让他真的吃进肚子里,每劫一次,我都会领着人追上去,再把粮草给带回来。” 彭越闻言忍不住扯了下嘴角,沉默片刻之后才是吐槽道:“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哈哈哈。”嬴佑爽朗一笑,接着开口朝彭越说道:“所以荥阳城的周边你就不要去了,他们已经是我的了,除此之外,你爱去哪里去哪里,我都不管,别坏了原先的布置就行。” 彭越轻轻点头,接着又朝嬴佑笑道:“你就这么信我?”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嬴佑缓缓开口说道,接着眼神玩味的看着彭越,“你彭越是条好汉,我不信你会背弃我,当然若你真的做了,那我也不介意杀了你...” “我能抓住你一回,还怕抓不住你第二回吗?” 彭越闻言无奈一笑,对于嬴佑后半段颇有威胁的语气毫不在意,接着拍着胸脯朝嬴佑喊道:“既然你包了荥阳城周边,那其他人就交给我好了!” “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保证把三川郡外围的贼军扫个干净,然后回来见你!” 嬴佑闻言朝着彭越笑了笑,接着点头答应下来,对于彭越的能力,他是愿意相信的,至于彭越的忠心,嬴佑也是愿意相信的,用人不疑而已。 “地图你拿着吧,算是给你的见面礼。”嬴佑将地图取下丢给彭越,接着又朝彭越一笑,“走,跟我去看看你手下的那些兄弟。” 话音落下,嬴佑率先迈步离开了房间,彭越紧跟了出去,二人一路出了郡守府,前往了无衣军驻扎的营地,彭越带来的那些人此刻也都在这里。 见嬴佑和彭越来了,无衣军这边的许七立马跑步来到了嬴佑身边,没有平日的嬉笑,许七极为认真地朝嬴佑汇报道:“禀报将军,彭越手下二百余人的装备全部分发完毕,另外每人配战马一匹,携十日口粮。” 嬴佑闻言点了点头,接着伸手一指那些已经武装完毕的彭越手下,笑着朝彭越说道:“如何?比跟着你在草庙村混有精气神吧?” 彭越顺着嬴佑手指的方向看去,当他见到自己原先的手下全都整装待发之后心情也忍不住激动起来,他们这是真的成了正规军了啊。 原先彭越手下的人此刻全都是被分发了一身秦国制式皮甲和秦剑,还有如弓箭这类武器,另外更是每人都配了一匹战马,这个待遇哪怕是在秦军之中都是极少的了。 更为重要的是,嬴佑没有把自己原先的手下给拆散了,全都是一个不少的交给了彭越这个他们原先的头领,足可见嬴佑对彭越绝对的信任。 彭越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嬴佑,发现后者正笑眯眯地朝他看来,心中一阵热浪翻涌,嬴佑不光是嘴上给他做出的承诺很好,实际上也确实做到了,那彭越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呢? 貌似跟着这个秦国太孙混,是条很不错的路子啊。 就在这时,嬴佑朝着旁边招了招手,有人用盘子托着一套甲胄来到了嬴佑和彭越的身边,嬴佑指着面前的甲胄朝彭越一笑,开口道:“这套是你的...” “比起你的兄弟们穿的要特殊了些,是套铁甲,也就只能给你们这么一套了,再多我也给不起了,至于你招募的那些人嘛,我也不会再给什么东西,能给你的,全都在这里了。” 彭越闻言点了点头,对此没有任何异议,“已经很好了。” 说完,彭越就迫不及待地拿起那套甲胄穿戴在身上,抚摸着身上的甲胄,整个人格外激动,他这也算是一步登天了? 嬴佑打量了一下穿上甲胄之后的彭越,轻轻点头,接着开口笑道:“东西我给了,至于你能干出多大动静,那就看你自己了...” “我在荥阳等着你。” 彭越闻言重重点头,接着骑上了那匹嬴佑给他准备的战马,朝着自己原先的弟兄们喊道:“弟兄们!从今日起,我们就是秦军了!这个秦国太孙对我们不错,我们跟着他干了,怎么样?!” “干了!干了!干了!” 彭越原先手下的人顿时爆发出一阵极为响亮的回应声,彭越见状露出笑容,接着开口喊道:“那还说什么?上马!跟老子去把那些祸害百姓的贼军剿了去!” 等彭越手下人全都上马之后,彭越带头一挥马鞭,一共两百多骑就这么窜了出去,嬴佑看着这一幕叉腰一笑,嘴里念叨着,“彭越...” “真是把好刀啊。”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全新举措 在送走了彭越之后,嬴佑便也回了郡守府中,李由这位三川郡守一听他回来的消息,直接就赶来见他了。 在嬴佑自己的院子里,嬴佑刚刚脱下身上的甲胄,李由便走了进来,看着嬴佑这个外甥问道:“哪个叫彭越的汉子答应跟你干秦军了?” “嗯。”嬴佑脱下身上的甲胄之后用清水洗了把脸,这才扭头朝着李由开口道,“我不打算把彭越和他手下的人当成寻常的秦军去用,我给了他们装备,让他们自己去打...” “能打回来多少军功,能带回来多少人,全都在他们自己,彭越这家伙走之前拍着胸脯和我说,荥阳城周围的贼军归我,剩下的归他,呵呵,口气不小啊。” 李由听着嬴佑的这一番话忍不住一愣,嬴佑对于彭越的处置,在整个秦军之中都没有过先例啊,哪有这样用人的? “能行?”李由忍不住朝嬴佑问了一句,他怎么样都觉得不放心。 “舅舅,你信不过彭越,难不成还信不过我吗?”嬴佑冲着李由微微一笑,接着又开口说道,“彭越有这个本事,我也不担心他会不会背弃我,他又不傻,功名利禄近在眼前,他反过头去做贼军?没这个道理...” “何况就算他真的脑子不清楚,转头又去做贼军了,那又能如何?外甥我能抓住他一次,自然就能抓住他第二次。” 见嬴佑这个自信的样子,李由也不在此事上多说什么,转而又开口说道:“要是彭越真能扫干净其他的贼军,加上之前咱们定下的布置,那这祸乱也就差不多平了。”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接着又开口说道:“斩草要除根,这场祸乱的根源还是因为我秦国过于苛政了,不能再这么着下去了,不然你今天灭掉一茬,明天就又是长出来一茬,怎么都割不完的。” “除根就要除的干脆,要让百姓没有造反的心思,其实也很简单,让他们别那么累,能吃得饱饭就是了。” “这一点秦国原先做的确实不好,百姓怨声载道那也是应该的,应当引以为戒啊,总不能人家都已经把刀架你脖子上了,那时候你再想着去改吧,那管个屁用?” 李由听着嬴佑的一番话无奈一笑,也只有嬴佑这个嬴政最喜欢的孙子敢这么评价如今的秦国了,这要是换了别人,是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就在这时,有人拿着几身干净衣物走进了嬴佑的房间,嬴佑见到来人便皱起眉头,因为来的人正是那个被他救下的匈奴女子图朵,后者见了嬴佑朝自己看来的目光也是一阵躲闪。 嬴佑还是以为这个匈奴女人贼心不死,想要缠着自己,当下心里便恼怒起来,自己都说了不需要她在自己身边,怎么就缠着自己不放了呢? 李由见状轻轻拍了一下嬴佑的肩膀,接着朝他开口说道:“是我让她来的,别多心,就是给你送几身换洗衣物,她被我留在郡守府当个下人,其他的下人都在照顾难民,脱不开手,便让她来了...” “你也知道,有的难民骂这女子是灾星,所以让她去照顾难民,那会起反作用的,但也不能不管她不是?就只能让她留在郡守府里照顾一下日常起居了。” 嬴佑闻言收回了落在图朵身上的冷峻目光,微微颔首,见图朵有些委屈,便也忍不住开口道:“是我误会了,抱歉。” 见嬴佑主动向自己道歉了,图朵眼神一喜,刚一抬头却发现嬴佑已然将目光收了回去,没有再看自己一眼,只不过图朵心中也没怎么失望。 图朵已经知道了嬴佑的身份,大秦太孙,这对于她来说那是触不可及的人物,而且他还亲自说过,他是跟匈奴人拼过命的,所以图朵也就不再奢求嬴佑能收留自己了。 “眼下的那些贼军其实从来都不是头疼的问题,眼下就更不用头疼了,因为马上他们就要玩完了。”嬴佑收回目光之后又跟李由谈了起来,接着开口道,“如今的当务之急是...” “怎么安置那些难民,还有重建那些遭难的村子,总不可能让他们一直待在郡守府里吧,终究不是个办法。” 李由闻言点了点头,接着摸着下巴说道:“要是祸乱被平定了之后,那些难民自然也就要把他们放回去了,但问题是他们当中大多都是老弱妇孺,青壮男子少的可怜...” “想要靠他们自己重建家园,难如登天啊。” 嬴佑闻言微微皱眉,接着开口说道:“那就让官府出面帮他们重建,让秦军动手,我来带头,这样想来就不会有什么人不愿意了吧,我这个大秦太孙都亲自动手了,其他人还能有什么说的?” 李由闻言点头一笑,接着拍了一下嬴佑的肩膀,朝着这个外甥笑骂道:“你小子这身份是真好用啊,走哪儿哪儿灵!” “呵呵。”嬴佑轻笑一声,接着又朝李由开口说道:“帮他们重建起家园之后,还是不够啊,得让他们缓过一口气才行,免掉他们的赋税,最起码要免一年...” “另外官府要给他们救济粮,让他们不至于饿死,至于村子里的青壮,这个先不去管,总之要让这些难民安稳下来。” 李由闻言不禁一愣,揉着脑袋说道:“这个我可就做不了主了,得上奏疏到陛下那里去才成。” “我来上吧。”嬴佑闻言开口说道,接着又冲李由露出一个笑容,“反正我是陛下的孙子,好说话嘛,陛下要是不愿意,那我也能多劝劝,要是换了舅舅你,怕是没这个效果。” 李由闻言当下阴沉了脸色,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得在心底里暗骂眼前的小子真会投胎! 嬴佑见状微微一笑,然后又是开口朝李由说道:“关于那些难民日后的生活,也是一个需要头疼的问题,村子里的青壮很少,孩子又没办法立马长大,也不可能一直靠着救济粮生活...” “可若是光靠那些老人和妇女,又撑不起一个家,舅舅以为当如何?” 李由闻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这个问题是老问题了,以前多常见于那些从军战死的家里,一直没个合适的解决办法。” 见状嬴佑也沉默了下来,同样的问题他在咸阳城里也是听张苍提起过,为此王瑶还收养了许多这样的孩子,就安置在王家坞里,可如今总不能指望谁都是王瑶那样的人啊。 忽然嬴佑的余光看到了一旁的图朵,便是开口朝着她问道:“在匈奴人那里,女人是什么样的?” 图朵闻言先是一愣,见嬴佑说的很是认真,当下也开始回复起了嬴佑的话,“在匈奴那边,女人也需要像男人一样干活的,骑马,放牧,打猎,都是能干的。” 闻言嬴佑轻轻点头,接着又是看向了李由说道:“舅舅,若是把所有的难民都是聚在一个村子里,让他们互相帮衬着,应该是要比让他们各回原先的村子要强的吧?” 李由闻言轻轻点头,见状嬴佑又是说道:“那便这么定了,把所有的难民全都集中在一起,建一个新的村子,免去他们一年的赋税,让女子聚在一起从事生产,就算比不上男人,那也比零零散散的来的要强。” “算上官府给他们的救济粮,应该也能活下去了,这个我亲自来弄,想来不会有什么差错。” 李由听到这话看着嬴佑忍不住笑了起来,接着又朝他说道:“你小子...” “总是能弄出点新花样啊。” ------------------------------------- 第二百章 嬴政的变化 咸阳宫内,嬴政今日并未像往常一样待在寝殿内处理着那些仿佛永远处理不完的政务。 今日嬴政破天荒地走出了寝宫,驱赶了随同的一干人等,独自一人在咸阳宫内的亭台楼阁之上散起了步,心情看起来很好。 他之所以能有如此闲心,全然是因为近日他已经把一些政务交给了扶苏去处理,他这个皇帝陛下身上的担子,骤然轻松了不少。 扶苏和李玥已经住进了咸阳宫里,嬴政为他们夫妻二人单独开辟了一处地方用来居住,至于原先的那个府邸,往后自然是归了嬴佑和王瑶。 如今嬴佑不在,王瑶也一直在王家坞照顾王翦,故而原先的那处府邸,此刻已然是无主了。 嬴政独自漫步在楼阁之上,神思飘远,忍不住想起了嬴佑这个孙子,以往的他早就是已经习惯了孤独,可是自从遇到嬴佑这个孙子之后,他倒是有些不适应了。 所以他把扶苏和李玥召进了宫中,一来是方便扶苏同自己禀报政务,二来便是他自己的私心了,嬴政的心中竟是生出了一股寻常老人的心思,想要让儿孙陪在身边,让他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这般想着,嬴政忍不住摇头失笑,嘴里呢喃道:“呵呵,变的何止是扶苏啊,朕又何曾没有变?若是换在以前,朕的心肠不会这么软。” 嬴政一个人低声自言自语着,无人应声,也无需有人应声,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嬴政忍不住转身朝着东方看了一眼,因为他的孙子在那里。 “少年何时归?何时归?” 就在嬴政独自一人感慨的时候,扶苏忽然步履匆匆地朝着他赶来,见状嬴佑收敛起脸上的神色,重新露出了平日里的庄严,开口朝着扶苏问道:“何事?” 如今秦国的政务绝大多数都是被嬴政交到了扶苏的手上,除非是有扶苏不能做主的事情,才会呈到嬴政的桌案上来,嬴政对于扶苏,可谓是放权放了个彻底,全然没有担心。 这位皇帝陛下也自然不会担心有人能夺他的权,因为这在秦国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扶苏来到嬴政的身边,喘了一口粗气,接着不忘朝嬴政作揖行礼,然后才是开口说道:“父皇,佑儿从荥阳城上了奏疏来。” 一听是嬴佑递来的奏疏,饶是嬴政的心弦也不禁被牵动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抹惊喜,接着便将那封奏疏从扶苏的手上接了过来,看到还没拆封,嬴政诧异道:“你没看?” 扶苏微微一笑,开口道:“儿臣想着跟父皇一起看。” 嬴政闻言脸上露出一个舒朗笑容,很是满意扶苏的懂事儿,自己孙子写给自己的奏疏,被扶苏这个父亲先拆开看了算怎么回事? 这般想着,嬴政不禁一阵失笑,他如今倒是有些老小孩的心性了。 嬴政摇了摇头,接着将那封奏疏产开,取出了里面的纸张认真阅读了起来,前面是问候家人身体的话,可即便是这样的废话,嬴政看着看着嘴角也忍不住浮现出一抹笑容。 接着往后看,嬴政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因为嬴佑在奏疏上所写,虽然措辞极尽委婉,但根本还是在说如今的秦国积弊甚多,甚至还说了一句天下苦秦久矣的话。 扶苏凑了过来,也看到了纸上的内容,刚想同嬴政开口解释些什么,却是被嬴政摆手示意不必,“朕的孙子这是在说真话,朕的气量尚未如此小。” 扶苏闻言哑然失笑,见嬴政没有因此生气,也就不再想着开口言语,接着同嬴政一起看起了接下来的内容。 嬴政看到最后,上面写清楚了嬴佑干的事情,同样也说了关于如何处置那些家园被毁的难民一事,嬴政看着上面的内容,表情古井无波,倒是扶苏看的连连点头。 嬴佑上面说要把难民聚在一起,由官府出面为他们重建一个村子,这个村子要免税一年到三年,官府还要发放给他们救济粮,如此方可保证这些难民往后的生活。 扶苏看着嬴佑奏疏的内容,颇为认可,一时忍不住开口道:“彩!” 嬴政因为这一声也侧头看了扶苏一眼,后者见状尴尬一笑,可令扶苏没想到的是,嬴政竟然也在笑。 “朕的这个孙子倒是不谄媚于朕。”嬴政如此说着,接着将嬴佑亲手所写的那道奏疏收了起来,宛若珍宝,“他写的那些东西,就差指着鼻子骂朕透支民力了,但朕不跟他计较什么,因为他只是在说实话...” “后面写的东西,则是真的在替秦国考虑了,朕的子孙众多,不缺谄媚之徒,唯独缺佑儿这么一个敢说几句真话,能做几件真事的人。” 嬴政说完,转身看向了扶苏,朝着他开口道:“传旨给佑儿,告诉他,他要求的事情朕都准奏,免税一事就按三年吧,若还有什么要求让他不必再上书到朕这里来,荥阳府库的东西他尽管去用,一切都在便宜之内。” “让他尽管放手去做,朕既然派他去了,便不会掣肘他什么,朕也信自己的孙子,做得好这件事情。” 扶苏闻言脸上露出一个笑容,立马转身告退,而在扶苏走了以后,嬴政独自一人转头望了一眼东方,轻声呢喃着:“天下苦秦久矣...” “确实有些太久了啊。” 嬴政说完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容,转身低吟道:“倒也不算太久,因为有你这么个小子...” “还算来得及。” ...... 荥阳城郊外此刻正有一副特殊的场景,一群秦军竟是在白日里光着膀子搭建房屋,其中便是能看到嬴佑的身影。 “一,二,用力!” 嬴佑脱了上身的衣裳,将一根绳子背在肩上,口中喊着号令,带着其他的秦军将一根木头拉了起来。 如今在他们脚下的这块地方,已然有不少房屋立了起来,这全都是这些日子嬴佑领着人去做的,至于去追踪那些贼军的事情,则是被嬴佑全权交给了许七和王岭二人带无衣军去做,他这个大秦太孙这些日子,全都在这片工地上造房子。 一根木头被嬴佑和其他的秦军拉了起来,接着插入事先挖好的坑里,然后就有人填土夯实,配合的有条不紊,他们都是秦军,以战场上的配合来做这些盖房子的事情,自然不会太难... 嬴佑这个大秦太孙更是亲自带头,更是让人无话可说,就算心里有什么不服气的,也全都得憋回去。 此刻在工地的周围,有着不少人都是在围观,其中以那些被秦军所救的难民为多,他们都是想看看嬴佑给他们打造的这个新家会是个什么样子。 等他们真的来到工地上一看的时候,全都是被惊讶到了,因为嬴佑和秦军给他们打造的这些房子,比他们原先所有的还要宽敞,还要结实。 就在嬴佑带人干的热火朝天的时候,荥阳城里有一骑飞驰而来,“太孙,咸阳来信了!” 嬴佑闻言将手里的绳子丢给了一旁的秦军,而他自己则是快步跑了过去,一把从那传令兵的手中接过信件,打开一看也露出了笑容,嬴政答应了他的要求,不光答应了,而且给的更多。 原本嬴佑要求的免税得寸进尺写了个最好是三年上去,本是想着讨价还价一下,却是没想到嬴政直接按最高标准批了下来。 看着手里的信件,嬴佑朝着一旁围观的人高声喊道:“诸位!陛下旨意!等这个村子建成之后,免税三年!官府也会发放救济粮给你们!” 嬴佑的话音落下,原先还是在围观的人中顿时激动了起来,人人都生怕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生怕这是一场梦。 “太孙万年!”人群里不知是谁带头喊了这么一声,于是接下来天地间便也只剩下这么一个声音,“太孙万年!” “太孙万年!” ------------------------------------- 第二百零一章 好人? 嬴佑听着这些人的呼喊声,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只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算是值了。 百姓便是如此容易知足,一生所求,无非吃饱穿暖四字而已,秦国已经有了嬴政这么一位雄才伟略的皇帝陛下,他嬴佑自然也不需学嬴政这位皇祖一样。 如今嬴佑所做之事,正合少年心意,正合秦国国情,如此便是很好。 “太孙!”人群中忽然有一个小女孩冲到了嬴佑的身边,手中端着一碗水,“喝水。” 嬴佑闻言低头看着那个小女孩,他认得这个小女孩,是他亲手从哪些贼军手中将这个小女孩救出来的,当时连同小女孩在内的一众难民,对于嬴佑,对于秦国都是不愿相信,是嬴佑不惜发下毒誓才让他们变了心意。 而如今这些人已然愿意发自肺腑地拥戴嬴佑这个太孙了,不是因为嬴佑和他们说了什么好话,再多的好话,都比不上真正做了几件真事。 眼下嬴佑给他们建造的家园就在眼前,方才嬴佑朝着他们许下的承诺音犹在耳,所以这些百姓愿意爱戴嬴佑这位能给他们带来希望的大秦太孙。 嬴佑笑着接过水碗一饮而尽,接着伸手摸着小女孩的脑袋,开口说道:“好好生活,快快长大,明天会更好。” 小女孩闻言轻轻点头,接着嬴佑又是朝剩下的难民走去,对着他们说道:“诸位,嬴佑今日在此答应你们,要让你过上以前从未有过的幸福日子!” 话音落下,人群之中再次响起一阵欢呼声,而众人离近了一看,发现嬴佑的身上赫然是有着数道伤疤,那些难民当下也忍不住惊讶起来。 他们如今都是已经知道了嬴佑的身份,大秦的太孙,不出意外将会是秦国未来的继承人,这样的人物身上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伤疤? 可很快他们就又想明白了,嬴佑先前一直是以秦军的形象示人,这些身上的伤疤,应该也是先前作战时留下的。 他们这些难民渐渐也明白了嬴佑是个什么样的人,对于秦国的敌人,这位大秦太孙的手段要多残酷有多残酷,之前当着他们面杀的那些贼军,便是近在眼前的例子。 可是对于他们这些算是大秦百姓的平民,嬴佑这个太孙却是极尽温柔,好似有两张面孔一般,一张是天使,一张是魔鬼。 嬴佑说完这句话之后转身便走了回去,眼下的这件房屋,是他们要造的最后一间,只要造好了这一间,那就是全都造完了。 “成了!” 随着这样一道声音落下,嬴佑和秦军终于是将最后一间房屋建成,若是让那些多是老弱妇孺的百姓自己建这些房子的话,那怕是要过很久才是能建成,好在秦军的效率很高,只用了不到十天便建起一座足以容纳几百户的村子。 “诸位。”嬴佑看着魏国的百姓喊了一声,接着伸手指了一下后面的村子,“明天还是在这里,我会让人给你们分发农具和家具,还有足够你们吃一段时间的粮食...” “从明天开始,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 嬴佑的话音落下,百姓之中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声,他们遭灾之后本以为要过很久的苦日子了,却是没想到嬴佑会把事情做得这么周到。 从始至终,这间村子的建造嬴佑没让这些百姓出一分力气,到头来却是直接转手把这个村子送给了他们作为新家。 如此的举措,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等嬴佑回到郡守府,走进自己院子里的时候,发现那个叫做图朵的匈奴女子一直等在自己的院子里,嬴佑见状皱起眉头,倒也没有因此恼怒,只是开口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图朵闻言沉默了片刻,接着才是有些怯生生地问道:“我...我该怎么办?” 嬴佑闻言有些疑惑,图朵见状再次解释道:“其他人都骂我是匈奴来的灾星,他们...他们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嬴佑听着图朵的话顿时了然,嬴佑专门为难民所建的那个村子确实可以解决难民的困境,但对于图朵这个特殊的存在却是没用的,因为她根本没办法住进去。 那些百姓已然是将图朵这个外来的匈奴女人认成了灾星,排斥的厉害,对此嬴佑也没什么办法,总不可能他挨家挨户地去做工作吧。 李由的郡守府内自然也不可能一直留着图朵这么一位匈奴女子,先前图朵混在难民之中,李由留下她倒也无妨,可若是单独留一名匈奴女子在郡守府里,对李由的名声有碍,李由没道理为了这么个匈奴女子这么去做。 所以图朵的处境便尴尬了起来,去不了嬴佑建立的那个村子,也不能留在李由的郡守府中,再次变成了漂泊浮萍,所以她才会壮着胆子求到嬴佑的头上来。 哪怕明知道嬴佑不喜欢自己,但图朵还是来了,因为这在她的眼中是唯一的出路,她也不是没有找过其他人,得到的结果无一例外,没人愿意理财她。 抱着最后试一试的心态,图朵一早就等到了嬴佑的院子里,想着嬴佑能帮一下自己。 嬴佑看了一眼图朵,这还是他头一次认真打量起这个匈奴女人,图朵这个来自匈奴的女子,脸上有股草原上独有的英气,可是此刻在嬴佑面前,却是温顺的很。 “你是个什么意思?”嬴佑试探性地朝着图朵问了一句,接着意识到了什么,立马开口说道,“你先前说要给我当奴隶的事情提也别提,我已经有媳妇儿了,不需要你这么个奴隶。” 图朵闻言眼神黯淡了下来,但也真的没有再去提要给嬴佑当奴隶的事情。 嬴佑见这个匈奴女子委屈的样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颇为有些无奈地说道:“你怎么就缠上我了呢?” 图朵闻言开口说道:“你...你是好人。” 这些日子图朵将嬴佑的所作所为都看在了眼里,正是因为认准了嬴佑是个好人,所以此刻心里希望嬴佑能给她这个倒霉的匈奴女子安排一条出路。 “呵!那我这好人当的还真是亏的很啊!”嬴佑闻言忍不住冷笑一声,可随即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的心思,想要留在我的身边,可我可以告诉你,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永远不可能。” 嬴佑如此说着,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丢给图朵,开口说道:“回草原去吧,你之前说过想当秦人,可如今事实说明你不属于这里,回草原去吧,最好永远不要再站到秦国的土地上来。” “之前跟你问过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了,这算是给你的报酬,两不相欠。” 图朵接过那个钱袋,沉默了许久都是没有说话,嬴佑见状也未曾多言,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房门紧闭。 最终图朵还是离开了嬴佑的院子,也直接离开了郡守府,这对于她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 房间内的嬴佑始终是进门前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片刻之后坐在榻上的嬴佑忍不住自嘲一笑:“好人就该被人缠着?” “这叫个什么事啊。” ------------------------------------- 第二百零二章 过秦村 翌日一早,在嬴佑为难民所建的村子外围,身为大秦太孙的嬴佑正亲自给难民分发着粮食。 “每人一袋,一月以后可再领一袋,共可领一年!”嬴佑将一袋子粮食丢给一名难民,接着站在堆放粮食的货车之上朝着其余的难民讲道。 嬴佑的话说完,周围的难民们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先前领到粮食的难民挥舞着手里的袋子,一副心满意足的神色。 嬴佑发放给难民的粮食并不算多,只能是勉强让一个人吃上一个月,若是吃的多些,便是不够了,之所以要这样做,则是因为嬴佑不想让这帮难民变成一群只知道张口要吃的的百姓。 嬴佑可以给他们重建一个家园,可以帮助他们度过眼前的难关,但接下来这些难民的生活,就应该是要让他们自力更生了。 若是嬴佑直接发给他们足量的粮食,那这些难民还会有靠自己活下去的心思吗?应该是不会了,真要是到了秦国不会再发放粮食的那一天,这些难民的反弹同样会很巨大。 故而只发这么一点粮食,让他们有些想要靠自己吃饱吃好的动力,才算是妥当。 就在嬴佑发放粮食的时候,其余的秦军则是在帮难民搬一些家具和农具进村子,嬴佑给这些难民专门画出了一片土地用来耕种,如今的三川郡遭难的村子不少,有许多无主田地,倒是让嬴佑不用为土地的事情发愁。 尽管是给了这些难民们土地,仍是有许多空下来的土地出来,这些土地嬴佑尚未想好如何去处置,若是平常的话,大抵是被大大小小的官员各自分了,可如今嬴佑这个大秦太孙在这里,也没人敢这么做。 嬴佑发放完了最后一袋粮食,接着从货车之上跳了下来,领着一众难民进入村子,站在村子的空地上,嬴佑转身朝着这些难民笑道:“从今往后,这里便是诸位的家了,诸位如今手里也有了粮食,我也给了你们土地和农具...” “一年之后,秦国不会给你们发救济粮了,但可以免税三年,还望诸位可以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话音落下,难民之中一阵欢声笑语,全都是感恩戴德的看着嬴佑,嬴佑给他们的待遇已经足够好了,他们也是知足了的。 嬴佑扫过一眼村里的难民,老人的数量占了两成,孩子的数量占了三成,至于剩下的大约有四成五是女人,再剩下的才是一些算得上青壮的男子。 秦国的连年徭役,导致这些村子的青壮大多都是去了其他地方,所以才会有如此凄惨的景象。 嬴佑见状指着自己身后的农具,又是朝难民们说道:“诸位多是老人和女人,干起农活来自然不如男人一般利索,所以我给你们的土地不多,因为多了诸位也种不过来。” “但诸位也不用担心以后的生活,女子也有女子的妙处。”如此说着,嬴佑指了指一架纺织车,又是朝难民开口说道,“此物诸位应该也不陌生,织布用的纺车...” “女子织起布来,大多都是要比男人来的轻松利落,诸位当中的女子可以靠织布养活自己,至于销路问题,我可以给诸位解决。” “只要你们织出来的东西质量过关,那全都由荥阳官府收购,不会少诸位一分一毫,如此做法,持续五年!” 嬴佑的话音落下,周围的难民们再次欢呼了起来,嬴佑见状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已经算是把能做的都做了,已然是尽了全力。 只不过这样的模式终究是无法在整个秦国推广开,这些难民能得到如此好的待遇,是因为这是嬴佑这个大秦太孙亲自主抓的项目,嬴政更是全力支持了嬴佑,所以自然一路畅通无阻。 可若是换了别人来,有几个能有嬴佑这么大权力,说让人干什么便是要让人干什么的?光是调度各级官员一项,便是要愁死个人了。 且三川郡有荥阳城这么一座重镇,又是如今秦国的门户所在,自然算是富庶之地,若是换到其他地方,即便有人想做,可也拿不出这么多人力物力出来。 所以嬴佑建立的这个村子,几乎可以说除了他之外,别人根本无法复刻,独此一人,独此一例。 就在嬴佑招呼着难民们进村居住的时候,三川郡的郡守李由也来了这个村子,看着如今祥和的一幕忍不住一笑,见嬴佑朝自己这边走来,身为舅舅的理由玩笑说道: “如今百姓可是都念着你的好,却是不知道这些东西全是从舅舅我的府库里掏的啊。” 嬴佑闻言嘿嘿一笑,接着朝李由笑道:“要不我这就去跟百姓们说,舅舅您才是乐善好施的真善人?让这些百姓以后天天都去拜访您?” 李由闻言连连摆手,朝着嬴佑笑骂了一声臭小子,接着一副玩味神色,朝着嬴佑问道:“那个匈奴女人,被你给送走了?” 嬴佑点了点头,接着颇为无奈地说道:“那女人诚心想要留在我身边,怎么可能?让她住进村子里,那些百姓又将她这个匈奴女人视为灾星,便只能给她点路费,让她自己谋出路去了...” “是留在秦国继续流浪也好,还是干脆回草原也罢,全都看她自己的命了,我又不欠她什么?” 李由闻言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你这小子还真是不解风情,要是我我就...” 李由搂着嬴佑的肩膀,本想对这个外甥吹几句牛皮,但却看到嬴佑一副不怀好意的神色看着自己,当下改口道:“要是我我也得把人送走,要不然太不像话,嬴氏子弟我不敢乱说,就咱老李家那可都是老实本分的人...” “留什么匈奴美人在身边?不能够!” 嬴佑闻言爽朗一笑,李由见状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好险好险,刚才若是说错了话,嬴佑这小子添油加醋往嬴嘉那里一说,那李由就真别想安生了。 李由看了一眼嬴佑,又扭头看了一眼村子,发现村子的牌坊上也没个牌匾什么的,当下也好奇问道:“这村子既然有牌坊,怎么没个牌匾?叫什么名字?” 嬴佑闻言正色几分,接着挥手示意旁边几名秦军将另一辆货车上的牌匾抬了下来,等那牌匾高高悬挂在牌坊之上的时候,看着上面的三个大字,李由不禁张大了嘴巴。 过秦村。 这名字若是村民们自己想的,那李由就该想着派兵剿了这个村子了,只因为这个名字委实是太放肆了些,过秦村,不就是说秦国不好的村子嘛。 可偏偏取这个名字的是嬴佑这个大秦太孙,正经的秦国未来继承人,这就让谁也不能多说什么了,要说也只能是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去说,其他人哪有这个资格去掺和嬴政和嬴佑这对祖孙之间的事情? 李斯看着过秦村三个大字,扭头看了一眼嬴佑,后者笑着朝他开口道:“说几句实话而已,世道如此,谁之过也?自然是我秦之过也。” “我嬴佑既然看到了如今秦国的现状,那知错认错改错便是了,至于让我睁着眼说瞎话去讨陛下的欢心?那是万万不能的,因为那只会让我皇祖失望。” “过秦村,这是我嬴佑在替秦国向天下的百姓认错,而这个村子里生活的百姓,便是我秦国正在改错的铁证,谁也否认不了!” 李由闻言连连点头,看着嬴佑的目光愈发欣赏了起来,他总算是弄明白为什么嬴政会如此喜欢嬴佑这个孙子了,少年如此,嬴政如何能不喜欢呢? “呼。”李由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嬴佑忍不住感慨道,“少年郎好气魄...” “好心胸哟。” ------------------------------------- 第二百零三章 剿匪收官 嬴佑听着李由的赞叹笑了笑,接着侧头问道:“那些贼军的事情是个什么情况?” “嗯。”李由闻言点了点头,正色几分,开口朝嬴佑说道:“这几天陆续有几批粮草运转了出去,每一批都有两百军士护送,安然无恙,不过根据你的无衣军探查回来的消息,其实有不少贼军盯上了这些粮草,只不过不敢动手罢了。” “碍于秦军人数太多,他们没办法吃下来,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粮草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不过根据无衣军昨日探查回来的消息,他们已经开始互相通报了,准备联手吃下下一批粮草。” 李由如此说着,心里也不由得对嬴佑一手打造出来的无衣军佩服起来,这帮无衣军每一次都在运粮队伍的后面,不光没被那些贼军发现,相反还是能搞清楚那些贼军的情报,委实可怕。 嬴佑听着李由的话点了点头,侧头看了一眼过秦村,接着露出一个玩味笑容,开口说道:“前些日子怕秦军懈怠,一直在工地上干活了,如今村子建成了,正好也该处理掉那帮贼军了。” “既然他们自己想咬饵了,那就收杆!”嬴佑冷笑一声,接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开口朝李由说道:“今夜我亲自带人,也是时候把荥阳城周边的贼军给剿灭干净了。” 李由闻言轻轻颔首,对此并无异议,嬴佑是从同匈奴人的战场上杀出来的,让他去对付几个贼军,没什么不放心的。 嬴佑侧头看着李由问道:“有彭越的消息了吗?” “没有。”李由闻言摇了摇头,接着皱起眉头似有几分担忧地朝着嬴佑问道,“你真就那么相信那个彭越?真就不怕他跑了?” 嬴佑闻言摇了摇头,接着朝李由笑道:“赌一把?” 李由见状忍不住一笑,也不介意跟这个外甥玩玩,于是便开口道:“怎么个赌法?” 嬴佑轻笑一声,接着开口说道:“这一次我去解决那些贼军,定然会把他们的家眷给带回来,到时候还需要舅舅您再出点血啊。” 李由闻言无奈一笑,那些贼军当中不全是精壮的男子,有相当一部分人则是那些人的家眷,其中不乏老弱妇孺,听嬴佑的意思,他并不打算对那些老弱妇孺下手。 嬴佑嘴上说着是与他打赌,可实际上根本没给李由拒绝的机会,不管彭越回不回来,只有嬴佑下了这个决定,那这些人都合该是由他李由来安置的。 李由摆了摆手,瞬间没了打赌的兴致,颇为不耐烦地说道:“得了,反正我不答应也不行,你只管平定民心就是,我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 嬴佑闻言露出一个笑脸,对于那些贼军的家眷,他自然不可能给出像过秦村里的那些难民一样一般良好的待遇,但也不能全杀了,那样对于如今的秦国不是好事。 “那就有劳舅舅了。”嬴佑拍了拍李由的胳膊,接着吹了一声口哨,原本被嬴佑放在一边的大白闻声跑了过来,嬴佑翻身上马,朝着李由笑道,“外甥我这就去给您平了那些贼军!” 话音落下,嬴佑策马而行,至于无衣军也早都已经整装完毕,见嬴佑跑在了他们前面,其余无衣军无需任何命令便自发跟上,那批作为诱饵的粮草也跟着动了起来。 见到嬴佑如此意气风发的一幕,李由叉着腰一阵羡慕,忍不住感慨道:“这人呐还得年轻啊,年轻真好!” ...... 入夜,两百秦军押送着粮草走在大路之上,人人明火执仗的点着火把,全然没有任何顾忌。 而在半里之外,嬴佑和他麾下三千无衣军则是骑着马慢悠悠跟在后面,人人闭口不言,马蹄也用棉布包裹,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因为预估这次的贼军不会少,所以为了防止有人走脱,嬴佑和无衣军骑了马,以免有人见势不妙逃跑。 如今嬴佑和无衣军距离前面充当诱饵的秦军不过半里路,这半里路的距离对于骑马的无衣军来说,仅仅是一个冲刺的功夫。 嬴佑骑在马上,目光凝视在前方,身边的许七在这时朝他轻声说道:“前方的地形不错,大路的两侧微微凸起,有些树木供人隐藏,估计人会在那里。”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冲着许七一笑,这些天他虽然没跟着无衣军一起行动,但这条路无衣军早就是已经跑的熟到不能再熟了,哪里适合打伏击,他们一清二楚。 对于贼军来说,前方的那段路是最适合伏兵的地方,可对于无衣军来说,那也是最在他们意料之中的情况。 与此同时,前方作为诱饵的二百秦军已然押送着粮草走到了先前许七口中的地方,看着两侧微微凸起的高地,为首的秦军百将经验很好,看着这地形不由感到一阵心悸,可马上又随即释然。 他们的身后就有嬴佑所率的三千无衣军,就算他们被贼军打了埋伏,又能如何? 就在这时,两侧高地的树木之后突然闪现出了无数人影,他们点燃了火把,虎视眈眈地看着大路上的两百秦军。 “弟兄们!抢啊!” 高地之上的人喊了一声,接着一阵嘈杂的嘶喊声接连不断,他们也都纷纷朝着大路之上的秦军冲了过来。 秦军百将见状皱起眉头,粗略扫了一眼,这一群贼军的人数竟然是有两千人还多,也难怪敢抢他们的队伍,这条鱼够大了。 “列阵!”秦军百将立刻下达了军令,而在他周围的两百秦军闻声而动,军阵赫然立起,盾墙长矛之后是几十名秦军弓弩手,无数箭矢从军阵之中朝着四周冲来的贼军射去。 见军阵立起,秦军百将掏出随身携带的短弩,朝着天空打出了一发响箭。 在后方的嬴佑听到前面的嘈杂声,如今又听到事先约定好的响箭声,当下冷笑一声,朝着身后无衣军喊道:“出发!” 话音落下,嬴佑双腿用力一夹,胯下的大白在发出一声嘶鸣之后便飞驰而出,其余无衣军也都如此,等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已然分成了三队。 嬴佑带一千人直接去大路上的战场,而许七和王岭则各自带一千人去抢占大路两侧微微凸起的高低,然后在去堵住贼军的退路。 对于这个画面,早就是在无衣军预料之中的事情了。 而战场之上,为首的几个贼军头领见秦军的军阵难啃,又是听到那声响箭之后紧接着传来的马蹄声,此刻他们就算再傻也反应过来中计了。 “风紧...” 一名贼军头领见状不断就要带着人撤退,可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一道箭矢直接贯穿了他的脑袋,接着一副让所有贼军绝望的画面出现了。 三千无衣军,人人着黑甲纵马而来,左右两路人马在抢占高地之后又立刻堵死了他们的退路,将他们两千多人包围在了里面。 眼见这个架势,所有贼军当即惊慌失措,哪里还顾得上攻击最里面的那二百秦军,在尝试着突围被射杀了一伙兄弟之后,他们也全都认命一般的丢下了武器投降。 最开始那道箭矢正是由嬴佑抬弩射出,此刻嬴佑收起弩箭,纵马上前几步,看着一脸绝望的贼军眼神玩味,冷笑着说道:“诸位...” “你们好啊。” ------------------------------------- 第二百零四章 诛杀匪首 在嬴佑的一声之后,便再无任何声音发出,夜空之下好似一潭死水一般寂静。 嬴佑看着面前已然投降的一众贼军冷笑一声,开口喊道:“你们当中谁是头,滚出来。” 话音落下,贼军的人群之中并未有人出列,见状嬴佑直接抬弩便射,也不管什么身份,随便挑了一个贼军射杀。 箭矢贯穿了那个倒霉蛋的脑袋,嬴佑接着说道:“我可没这个耐心陪你们耗,再不出来,那你们的下场全都要和方才那位仁兄一样。” 在见识到嬴佑的残酷手段之后,贼军当中顿...... 典满看着这投怀送抱的,香软雪白的身体,和风尘中那妖艳漂亮的脸蛋。 现在,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舆论到了白热化的阶段,正是放上吊视频的最好时机。 不过翻译只翻译了这一句,后面的话大概都是问候赵长鹏的直系亲属。 走廊的两边是四四方方的石柱,每一米就放一个,藤蔓缠在它们身上,显得神秘又富有生机。 但为时已晚,凌三爷那边已经和薛满鲛绡帐中卧了鸳鸯,鱼戏莲叶好事成了双。 陈二柱立即走了过去,一看,入眼就是一套玉针,他心中大喜,这应该就是用来施展造化神针的八十一根玉针吧。 “那还不好!省得我们都被你单方面欺负!”郭照说着,轻佻地抚摸着典满的脸。 最近,江以宁很明显更粘着他了,经常问他有没有空,和他一起去很多地方。 在旧社会,这种肚子可是福气和权力的象征,姨太太们就喜欢这种肉肉的肚子,满满的安全感。 也许那就是个梦,梦里的重夕,终究是虚幻的,纵然梦再真实,也还是梦而已。 在吴崇峰看来,释墨誉完全不应该走这一条路,先不说这条路要横穿过新释帝国,还是说这条路上有自己,一定会有追杀者的,他都应该走另外一条路的。 整座驿馆此时都被包围在窜天的火舌里了,烧焦的气息顺着清新的晨风飘过山涧。 墨轻蓉也是一脸的错愕,刚才眨眼间的时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情,真是不可思议,而她隐约感觉这出手之人应该就是身旁的叶一凡,不由的带着异样的目光看向了他。 那些士兵被她的声音惊动,便立刻转回头来看她,没有去注意身后的龙浅薰。 “陈樱姐!”俞菲菲第一个冲了上去,弯腰钻进了车里,自然而然的坐在了陈樱身边的副驾驶位置。 不多时,两人便交手过百招,灵器法宝,炫目幻技都招呼上了,谁也无法占得上风。 顿时间,前面过来的职员和旁边的职员,纷纷让开道路来,一个个眼神惊异无比,接着就交头接耳的开始议论起来。 白羽把我扶到了沙发上,可是我却不敢坐下了,我还记得那断肢是从沙发里找出来的。 龙珠当中的战士,类似于军队当中的兵王,热武器中的核弹,虽然破坏力很强大,具有巨大的威慑力,但是没有为自己的破坏力擦屁股的能力。 天蓬本是道门弟子,修炼有成上了天庭,被封为统领八百里天河的天蓬元帅。 “这就是,苯教”法师”赵子轩惊讶不已,这怎么跟后世跳大神的一个着装呢难道是苯教后来在吐蕃混不下去了,改旗易帜跑到中土去跳大神了 一两年内看不到任何收回成本的可能,持剑笑苍穹也不敢投资了,于是有了出售灵境的想法。他与一马当先合计了一番,决定上天幽岛找疯二爷问问,认为天幽岛会想要一处缓冲地带,有可能愿意买他的黄龙岛。 难道是…就在蒙德刚刚升起这么一个怀疑的念头,一股强大的力量以不可抵挡之势瞬间将蒙德三个包裹住,直接从当地撤走,一下子窜入到正殿内。 莫德看着在自己眼前旋转的元气尖刺,神色有些凝重起来,不过并没有做声,似乎在想些甚么。 “这样耽误下去,我们我们必然成不了第一个建立驻地的工会。”李姐问道。 但听说李耀已经成为了货真价实的阵营级,还是忍不住吃惊。要知道,他们手下的新兵,顶多就是高级首领,还是没有弥补本源的那种。 因为想不到有玩家截胡,更想不到有人敢在野蛮王领地动手,沐猴而冠中途没有安排玩家。等了许久不见两个色鬼,他连忙派玩家沿途寻找,但两个色鬼仿佛凭空消失了,完全找不到他们的踪迹。 赫尔墨斯得意一笑,歪头,任由那个价值万金的烛台从自己耳边擦过,钉在柜台上,嗡嗡作响。 居然在正手位用反手接弧圈、还带有这么强,这么大角度的变线 而且,城儿公司的专业‘性’不是一般的强。他的生意,不是谁都能做的,这也是当初城儿在纽约,大领导访|美时,都要接见他的原因。 中海,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在市区内缓缓行驶,来到一条普通街道上停下来。 看着前一分钟还在撕逼,后一分钟却如同亲姐妹般友好相处的两人。心有余悸的加里安喝了一口葡萄酒,然后连忙起身去结账。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待会回去还不知道有什么打打摔摔的剧情。 在这乒坛的最坏年代,这些孩子眼里没有冠军,没有荣耀,没有功利,只有最单纯的热爱。 李冰儿看着得意洋洋的厉江南来,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总想看他窘迫的样子。 判断出自己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之后,接下来就简单的多了,他又一次开始提升血液流速,并且尝试着在细微之处加以控制,尽力降低在血液流速激增的时候,对自己身体所带来的负担。 他脸上带着笑容,看到眼前的莲花池只剩下浅浅的一层池水,里面的朵朵莲花也随着池水的消失,迅速的萎靡不振。 说做就做,周元左右手指分别出现了一缕斗气和仙气,两种气在他的控制下缓缓纠缠在一起,而后,从最深层次开始产生了融合。 欧洲其他选手与他的单打对决中,心里早有躲过世界第一反手双打的念头萦绕心间,会下意识的躲开他的反手。 就在赵云准备挺枪迎战的时候从他的身后传来一连串密集的弩箭声,还以为是有蒲吾将领组织起部队来偷袭了,赶紧闪到一边。 忍无可忍的封杰,最后借助四十九号基地,通知了每一座科研城,然后选了一个时间,做了一次开放全球的现场演讲直播。 第二百零五章 愤怒的嬴佑 听到嬴佑的话,那些已经放弃抵抗的贼军当中不乏有人抬起头来,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希望。 看到了那几名头领的下场,原本这些贼军都是以为他们定然是要死了,可如今听嬴佑的意思,貌似他们还有转机 也对也对,若是嬴佑真的一开始就想杀他们,那和他们废话这么多做什么 想到此处的贼军们心中全都生出一丝希望,活下去的希望,能活着,谁也不会想死的。 嬴佑看着这些贼军冷笑一声,接着开口说道:“按理来说你们的手上也都沾了百姓的血,...... 看她们开着玩笑,伊莉丝也把手伸进去。如果只是毒虫的话,她不仅不用怕,还能上手摸一摸。 陶作梁和陶作柱有心再去买先前看不上眼的院子,结果去的时候太晚了,那两处院子已经给符老六接手过去了,同样请陶作染看了后,他自家好好的修缮一番后,在院子里种了花。 我连忙合掌表示惭愧。在高人的眼里,我没法掩饰,只好听由他安排。 然后她接着说应红糖如何的会说话,又说了应家前院多大,院子里种的花和草,不能伸手去摸,全部是能用的药草。 呀,微虫洞运载技术就是不错,起码走路很方便,“卡特琳娜,薇恩刚刚掌握了枪斗术,还需要好好地训练,今天下午你就负责训练薇恩,帮助她更加熟练地运用枪斗术。”张少飞说道。 我特别提出对区块链要深入研究,对火星和其它星球要积极探索,对各种科技要积极以开放姿态应对。在目前日新月异的时代,科技落后一年,国家安全就没有保障。 而气势最为凶猛的反而是最晚晋级王佛的尸弃佛,在他的头顶凝聚了一个巨大的轮盘,轮盘之上站了一头巨大的恶魔,恶魔张开血盆大口,露出森白的獠牙,手爪上还提着无数颗血淋淋的人头,狰狞无比,朝着菩提咆哮而去。 陶作梁对季八姐感叹道:“我们家老二精明能干,他买院子的时候,也劝过我和老三可以跟着买一处院子,我和老三跟着去看过院子,觉得他看的三处院子都太过破烂了。 应子芩在心里面叹息一声,这一会,多少是后悔了,他们应该再晚一年成亲,他和陶青碧就不用面对分开的情景。 剑气和魔气相撞,这两股力量都强的可怕,都想压倒对方却又势均力敌,最后在空中爆炸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巨大的爆炸力将孙悟空和大鹏这两位始作俑者都不禁倒退数步。 “实不相瞒,刚刚收到消息,始皇陛下的大公子扶苏将来庄上”伏念说道。 “那些天使,在他们飞升的时候,地球上的科技还很落后,所以,对于地球上的那些高科技的东西他们完全不了解,也就不明白发信器这种东西。”大教宗笑着说道。 瞬息之间,那虚易元神的形体就进入了层层叠叠的山水图形之中,隐藏起来。 当初江云横扫倭国的时候,相马波一正在出云山的秘境之中苦修,为了突破二阶超凡之境,这才没有出关与江云对决。 林清再端起一杯酒,边喝边朝着李明珠靠过去,在顺着她的眼神方向瞧过去之后,目光不由落在靠大门右侧的一行人身上,再因为怪异,最后林清愣是瞧住了那驼背拄拐的年长者。 本以为这男鬼会接受不了这个故事,化成一个厉鬼将我撕成碎片。 淡淡的控制力浮现,林宇心中一喜,逐渐加大力量,压迫着散入四方的黑雾,阻止残影控制侵袭他的脑海。 索尔说道,表示这是一项神圣伟大而崇高的事业,你不能如此的儿戏对待。 就说这么多吧,二发现在去刷题了,裸考也许能过,但是万一不过就麻烦了……还是看看题。 兄弟。有意思吗躲到这里来。我带了好酒,喝一杯吧万锦荣低三下四的问道,干了,我也算没千辛万苦找到这里来。 不过他们在前院交杯把盏,并不会扰到后院。我会卜卦看星象的消息一传再传,怎么辩驳怎么解释都没用,而且越传越凶,一副挡也挡不住的势头。 而现在,我跟韩蓉的样子,很容易被看出来点什么,可是,我俩真的什么都没有。 “莫溪你缺钱缺疯了吧你”叶婷玉差点吐血,这家伙怎么还记得赔钱的事儿 “尹若君,我刚才真的只是出去打了个电话,并没有去过学校卫生间,更何况我为什么要整你刚才玩骰子赢了的人是我,我整你有什么好处呢”于科表情很无奈的解释道。 这所宅子是凶宅,两人也就不用收拾东西,反正也没人敢进去,就直接打车回了宾馆。 安顿好这个,陶羡又鞍前马后亲自去医院,给苏若彤挂号,预约了后天跟大后天一天,将体检项目做完,大概一周后能拿到所有结果和诊断。 林梦梦眨了眨眼睛,担心的往外看了两眼,最后可能还是觉得莫溪说的有道理,所以就跟着莫溪走了。 周梓旺看着苏若彤随随便便指向门口的那只素白的手指,感觉受到了莫大的羞辱。难道这个苏若彤长得漂亮,家里有钱,就能这么羞辱人么 第二百零六章 大丈夫讲义气 吴栋军坐在那里,一时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他一旦说了,黄建可就完了,现在在这个时候,他还是要顶住,然后等待着外面的人来救他,他且看看外面的人能不能救他出来。 方少平也微微皱了下眉头,但却没有立即爆发出来,这老头一脸善意,并且主动跟自己聊这么多,显然并非为了揭穿自己的真实身份这么简单,他肯定是另有目的的,或者说,他是在示好。 呵呵,言初音发了个笑脸,心里在想她就是个傻逼,忘记林芯芯就是个大嘴巴,竟然把沈嘉瑞那天找她商量的对策,都一五一十说了。 低声爆了句出口,不知是在骂自己还是在骂什么,厉佑霖有些暴躁的用脚将烟踩灭,舌尖抵了抵后槽牙,他抬脚,大步朝楼上走去。 炸毁隧道开什么玩笑,如果没有成吨的炸药,想要摧毁宽超过10米,高达5米,每一米铁轨上下左右的厚壁都用上百吨的混凝土浇筑而成的隧道,仅仅凭借手中的高爆手雷,显然是不可能的。 他的眼睛也在看着那老者,手则在背后,做着最后一遍剑音心伤的练习。 所以眼前也只能够将这些人一网打尽,才可以让自己的弟弟妹妹都过上安全的日子,夏欢欢在离k县衙后,就遇到了乔子痕。 我全身痛得要命,全身上下的骨头基本没有一根是好的,甚至觉得内脏都有可能被打碎了一些。 就在她离开的瞬间,一连串房屋垮塌的声响便传入了耳际。貂蝉回眸一看,先前栖身的破庙已经变作了一片废墟。 “组合这不都是单个歌手的比赛吗”工作人员转头看了一下自己负责登记和负责整理报名表的两个同事,有些不解地说道。 方浩一下子脑子‘乱’了,无数圣斗士星矢中的情节闪过脑海,拼命想要理出一个头绪来。 就这样,出了这么大的事,整个基地都差点被敌人捣毁,黑子等三位教官都被困在虚拟空间中,跟入侵进里面的黑衣人作战,外面被楚白和胡大海搞得天翻地覆,还死了好几名学员,所以特训营暂时休营。 因为刚才“逃亡”的时候跑得太急,三人都多多少少有有些慌不择路的感觉,所以现在四周其实并没有太多人烟。自然这种没有人气的地方也就不会有商家在这里开饭店的说。 “不必了,你也看到了,实在是没时间,等到这桩事了了,再来叨扰不迟!”陈再兴说到这里,向对方拱了拱手,便向外间走去。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玫瑰把一切过程看在眼里,不禁大为奇怪。 “上帝保佑,过了后天,陛下和我们再不用面对那张可恶的面孔!”一旁的贵族解释说。 这个时候的分配是组织上定,没有自己找工作的事,更没有前世那种毕业即失业的事,这个时代的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 “天神你们是天神那你们认识天天吗”孙悟空一脸喜色的走出来。 但是这样的做法,与械死无疑,只要想想纳威人的弓箭,就足以让绝大多数的人,打消这个念头,那些纳威人虽然是自然的宠儿,但是他们同时也具有强烈的排外xing。 慕卿歌摇了摇头,若是打探消息传递消息,不应该这样明目张胆才是。 于是,这个离开峡州、离开了南正街的父老乡亲、离开自家兄弟、离开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十八年的游子王大年就真的回归了。 好在不久之后,警方的人就赶到了附近,见到路上的摩托车和已经昏死过去的司机,循着唐冰玉的呼救声,找到了她的位置。迅速的将唐冰玉救起,送到了医院。 所以,这赵御史要么是为试探,要么就是原本就对萧青临有仇,意图借刀杀人。 “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们跟着他去降价的话,胡天强反而会高兴”叶清雪不解道。 “吔,大光头!”他兴奋的朝着来人叫了一声。也亏得他在黑漆漆的晚上,又在这月光投不下来的树林里,居然能一眼看到明天的大光头。 “一个,两个都是这样!这叫什么事呀!”官差这一脚当然没有踢到凤澄泓。 擦身而过的瞬间,傅瑾辰拉住了林星歆的手臂,淡色的眸子的深处竟透着一丝无助和委屈,看得林星歆心中也是一颤。 醉意朦胧之际,姚欣怡也不知怎么的半推半就喝完了第四壶,脑子晕晕乎乎,终于失去了意识。 胡天强出门后没有耽误时间,给凌水镇的供应商都打了一个电话。 深沉的黑色,焚烧虚空的红色,绝对零度的深蓝,刺目耀眼的光……无穷无尽的炫纹之源如大海潮汐,浪涛千万丈,恢宏壮阔,挤满了晶状体的封印空间。 其实木兰暗地里早笑开了,这丫头如今越是后悔,她就越是开心。 只要他有一个成功,能够将这芯片投掷在一架无人机上,那其他的都不在话下。 直到黎明到来之际,荀天在地底也被一股奇异的力量给拦截,使得他无法寸进半步。 风院士这话一说完,张瑧就注意到系统中相关npc信息框内刷新出了一条新任务。 透过仙术构成的透明屏风,荀天向外望去,整个露天拍卖台一览无余。 就在众人打量卡普的时候,卡普也打量起了牧野,以及鲨鱼绿宝石号上面的所有人。 第二百零七章 谢过太孙,拜见太孙 王赢目光平静,根本没有想着去辩解,因为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的辩解,毫无意义,对方是真武院的一院之长,这个时候,他无论说什么,在他人看来,都是错的。 竹青说:“大哥,我们走吧。”便和拉车的一起用力,把车拉到了路上。竹青掏出一块银元给那拉车的。 天色已经黑了,众人也是睡觉了,不过随着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李爸早早地就起了,坐在那里吃着饭。 一个胖乎乎的汉子,挺着西瓜篮球般的肚子,扛着一柄宽刃大刀,走上前去,就要做那屠狼之人。 钱千万刚要举杯,却被常歌行拦了下来。常歌行取出火折子,缓缓靠近杯中酒。在钱千万惊诧的目光中,杯中的水酒竟然燃烧起来。那蓝汪汪的火焰像是一朵开放的花儿,给人一种极为不真实的感觉。 他解开钱袋,拎着底儿抖落了一阵,只有一枚铜钱打着旋儿掉落,他稳稳的抓在手里,然后摊开手掌。 竹青发现一个鬼子正撅着屁股,在老百姓的鸡圈里抓鸡。“啪”地一枪打去,那鬼子一头拱在鸡窝里不动了。 没过多久,秦天就感觉压重顺着到达了他胸腹处的毛孔了,他感觉身体有些痒,更很酥麻,心中不禁一呆。 “诶梦媱,今天你不去上课吗”夏梦幽忽然想起了今天并不是周末,遂连忙转过身来问道。 萧美娘抓起常歌行的手,放进嘴里“狠狠”咬了一口,虽然没有真的用力,还是留下了一排可爱的牙印。 头部更惨,被一个大威力招式正好打中,水晶骷髅头盔裂掉一半,那边还露出惨白的头颅,一颗眼球也被打爆了,只剩下眼眶的大窟窿。 周一平当然没有把收魂匕首,‘时’,‘隐’这些秘密和白炳程交换,只是把收魂匕首模糊地说成了一种超二等攻击魂器。这是他们杀死四阶后期龙首的依仗。 繁华的市场内一大早就很多人,卖早餐的、摆摊卖蔬菜瓜果的,这里和洛阳的早市不同,洛阳的早市天一亮,过半个时程,基本就全散了,而东市这个早市要到十点才散市,也就是不能摆地摊了,各家店铺也开始正常营业。 下面我发表一下自己的拙见,希望在结婚难这个千古谜题上有所成就,希望有所贡献。 周一平没有阻拦,这里虽然隐秘,死神的部族也不少,肯定也把湖里的怪都清空了,不然这边怎么会这么安静。 可事情还是发生了,证明这幂幂之中有无形气运的存在,整个至尊门的气运已经衰落,他依凭于王朝龙庭产生的帝皇紫气,可是整个天羽王朝都即将颠覆,他们便如同无源之水,辉煌的命运也是走到了尽头。 望着那高空之中的痞子狼,熟悉这货的人一个个露出一丝鄙视的表情,这货最喜欢的就是大场面,如今这个场面足够大了,他怎么可能会放弃这个风骚的机会 做完这些,周一平又盯上了海滩边的几颗孤零零的椰子树。补充水分是十分重要的。这十几米高度的椰子树上正长着几颗大椰子,周一平可不是猴子,现在可要借助辅助类卡片帮忙了。 “祁连飞雪剑”提取完毕,就如同印在了秦轩的脑海里一样,和秦轩的身体立刻结合成一体,秦轩可以随手是使出“祁连飞雪剑”的招式,接着就是“暴雪追风掌”,也是八招六十四式。 剩下三头猎犬的双眼立时变得通红,它们露出锋利的獠牙,准备一口咬断对方的喉咙。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的耶!”帝听风仔细的看了公输玲珑一眼,确实长得特别美,还特别阴柔。 苏芸的工作也越来越好,她一次次的跳槽,一次次去往最高的平台,三十八岁的时候,她的事业到达了高峰,进了业内最大的公司。 “三太子,教主的事情,还得麻烦你了。”送出来的那个护法好像知道些什么,只不过他并没有当众挑明。 水猴子虽然痛恨这杨骐的无耻,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被他举起来了,这第一场力气水猴子就算比输了。 那茅屋油灯昏暗,家当虽然破旧,大都摆放有序,灶中柴火正旺,上面有口大铁锅正冒着腾腾热气。 这些首饰看上去价值不非,但从房间看,原主本身的生活条件和家庭待遇也不差。 四中里尽是惊才绝艳之辈,正如任禾印象中的那样,他们有着犹太式的绝顶聪明与自命不凡。 而且,对方连个理由都没有,看见帝听风就直接动手,简直不能在粗暴。 许多人在走入社会几年之后其实最怀念或者最期望的还是能够回到全日制的学校里去,任禾也不例外,但是这个李洛河刚回来就这么针对自己,他也并不觉得自己该向谁低头认错。 我一直以为,夏心语从没正眼看过魏子轩,是因为她看不上虚有外表的“凡夫俗子”,现在想来那只是她心里一份孤高的矜持吧。 “我看,这其中有深意。也许,你说的恶果,是与我有关系。你在隐晦的提点我。”黑衣素贞说道。 夏心语一身白衣,清绝的气质让我不敢直视,我垂下目光,今天她难得穿了一双七八分的高跟鞋,白嫩的足面露出一丝性感,看的我心慌意乱。 “丫头,爸爸到了,你在哪儿”电话那头,东方明的声音能听出来,他心情很好。 “你!”沐心瑶大怒,竟然是如此地嘲讽于她直接就伸手,推向了她。 大房跟他们没什么仇怨,东方辉这孩子也算是可怜,东方勤没有做的太狠,老爷子是他父亲,自然是不能这么赶出去,但周云东方兰还有二房一家,他却没准备客气。 查仑就感觉一道道的雷电之光,打向自己,在第一道雷电之光打向他的时候,他脑中还有点意识,可是随着这一道道的雷光,查仑的意识都被这天地之中的无上雷法给烧焦。 第二百零八章 两位老人,一对君臣 王家坞,这处王家在咸阳城的落脚处,今日迎来了两位极为特殊的客人。 一辆马车在王家坞外缓缓而停,马车的马夫是一副太监的打扮,车厢之中缓缓走下一对父子。 当儿子的温润如玉,翩翩君子,当父亲的威严肃穆,一代天骄。 来人正是嬴政和扶苏这对父子,看着全然是由竹子搭建的王家坞,嬴政微微眯起眼,开口道:“上一次来这里,还是来找老将军灭楚的时候,如今一想...还真是好多年过去了啊。” 扶苏在一旁听着嬴政的感慨微微低头,默不作声,嬴政见状侧头看了一眼扶苏,未做任何言语,只是迈步向前,扶苏见状跟在了后面。 当嬴政入王家坞之后,王家坞内负责照顾王家人日常起居的那些下人在看到嬴政身上那一身再明显不过的玄色龙袍之后,当即明白了来人是谁。 “参见...” 下人们作势要拜,可嬴政却是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不用拜自己,见那些王家坞的下人不打算再拜,嬴政轻轻点头,接着迈步走开,带着扶苏漫步在王家坞中,从始至终未发一言。 嬴政带着扶苏来到了一处地方,此地有许多孩子,此刻他们都是在被人教着认字,嬴政和扶苏看着这一幕,两个人的脸上都浮现出了一抹笑容。 这些孩子是王瑶收养的那些孩子,人数不少,足有一千多人,而下一刻无数孩子们的口中忽然齐齐念道:“秦!” 秦。 这便是这些孩子刚刚在认的字了,嬴政听到这一声,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但却也并未在此地多作停留,转身带着扶苏离开了。 二人又走了没多久,便是看到王贲得了王家坞里下人的禀报,匆匆赶来见他,“参见陛下,参见太子。” 王贲对着二人作揖行礼,嬴政看着面容有些憔悴的王贲轻轻点头,示意这位大秦昔日的无双战将起身,接着朝王贲身后望了望,疑惑问道:“王离呢?不在?” 王贲听到嬴政的话点了点头,接着无奈地露出了一个笑容,开口说道:“老爷子不让他留,说是他这个年纪的好男儿该去杀敌建功,留下来看一个老头子死算怎么回事?” “我也劝过老爷子,让王离这个孙子送送他,然后老爷子硬是提着一口气给了我一拳,呵呵,还真是到什么时候都能揍我这个儿子。” 嬴政听着王贲的话微微一笑,可笑容很快便是转成了苦笑,又是朝王贲问道:“还有多久?” “近则几天,远则半月。”王贲知道嬴政是在问王翦的身体,毫不掩饰地说出了王翦剩下的日子,在说这话的时候,王贲的脸上满是苦涩,但话却说的释然。 终究是在战场之上打了半辈子的人物,尸山血海都已经见过,王翦又是十成十的喜丧,他这个做儿子的,伤心,却不痛心。 嬴政在听到王贲的话之后微微颔首,他今日之所以带着扶苏一起来王家坞,便是因为王翦的身体已然快不成了,所以他这个做皇帝的要来,不光要来,还是要带着扶苏这个太子来... 要让他看看大秦的肱骨之臣是个什么样子。 在沉默片刻之后,嬴政开口道:“转也转够了,带我去见老将军吧。” 王贲闻言轻轻点头,转身领着嬴政和扶苏一起去了王翦所在的那处竹屋,王翦此时也已经不在屋子里休养了,竟是直接搬了把躺椅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老人的孙女一直陪在旁边。 王翦见嬴政和扶苏来了也露出一个笑容,却是并未起身迎接,一是实在吃力,二是人之将死,也不想再扮出一副知趣的样子了。 嬴政在见到王翦之后露出笑容,可上来却是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老将军屁股下面的这张椅子,看起来倒是舒服的很啊。” “呵呵,这是嬴佑那小子鼓弄出来的。”王翦闻言笑了一声,朝着嬴政说道,“这小子走之前给了他媳妇几张纸,让人给我折腾了这么个东西出来,陛下还真别说,还真挺舒服。” 嬴政闻言笑了笑,接着玩笑说道:“这可是那小子专门给老将军你费的心思啊,连朕这个皇祖都没顾上。” 听到嬴政的话,王翦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而一旁的王瑶见状则是给嬴政和扶苏搬了两把椅子过来,同样是出自嬴佑的手笔。 嬴政看着这个孙媳妇淡淡一笑,带着扶苏一起落座之后,这才是朝着躺椅上的王翦说道:“今日来是收到了那小子从三川郡送来的书信,想着跟老将军念叨念叨。” 嬴政说着便从怀中掏出了那封嬴佑亲手所写的书信,上面的内容自然是如今三川郡的近况,嬴政此刻在王翦面前没有摆出任何属于皇帝的架子,便向是一个晚辈,在给一位长辈分享一件令人值得高兴的事情。 嬴政将嬴佑在三川郡的所作所为一字一句的都念给了王翦听,其中有嬴佑平定匪患的事情,也有他建立过秦村的事情,还有他收了彭越的事情。 王翦听着嬴佑的所作所为,面带笑意,轻声笑道:“没白给这小子兵书,成!” 嬴政听着王翦的赞誉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接着开口玩笑道:“这小子在三川郡可是把朕,把整个秦国都是骂进去了,过秦村,过秦村,呵呵,这小子还真敢叫。” 王翦听着嬴政的玩笑话一阵失笑,又是朝嬴政打趣说道:“这还不都是陛下自己宠出来的?不过那小子虽然话说的有点伤人,但却没错啊。” 嬴政闻言轻轻点头,并未否认王翦的话,“朕确实让天下百姓苦了很久啊,朕也是近日才回过神来,我大秦的百姓,日子竟是过的如此苦。” “所以那小子在三川郡骂的话,朕一点也不生气,骂得好啊,朕这个皇帝做的,自问没做错过什么事情,但唯一的错,可能也就是心急了些,做的过火了些,听起来觉得没事,可实际上却是要了命的啊。” “该是有这么一个人骂骂朕了。” 嬴政一边感慨着一边轻轻摇头,自嘲一笑,随即又是说道:“有这个小子在,朕不怕秦国日后出什么乱子,就算有,也有这小子撑着,虽然这对他来说有点不公平,但没办法,谁让他是朕的孙子呢?” “他在三川郡平复民心,让那些遭灾的百姓们把他当天神一般看待,又是能自己找到并收服彭越这样的人,很不错了啊,但还是有些不够,这不怪他,是朕留给他的烂摊子太大了啊。” “等这小子回来之后,朕打算带着他一起去巡游,朕要带着他一起去看秦国的山河,让他彻彻底底的明白,江山有多重,然后就该把江山交给他了。” 王翦闻言露出一个笑容,朝着嬴政微微颔首,接着又看了一眼这些日子一直陪在他身边的王瑶,笑着朝嬴政说道:“陛下,老臣想着,如今事情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 “是不是让那小子回来啊,总不能让他媳妇儿一直住在娘家,不好听也不好看,我是看不到重外孙了,但没准陛下还能看到重孙子呢?” 王瑶听着这话莞尔一笑,嬴政亦是露出笑颜,开口朝王翦说道:“早在来之前,朕就已经让那小子滚回来了,老将军你赶跑了一个孙子,朕就给你找个孙女婿回来。” 王翦闻言轻轻点头,似有几分感慨,朝着嬴政说道:“陛下知臣的心意啊,臣之前是武安君白起手下一个不起眼的裨将,论带兵打仗靠着砍头颅赚取军功的本事,王翦自问比不上他白起...” “可到头来啊,却是我王翦做成了武安君一直想做却没做成的事情,这不是我王翦比武安君要强,是因为我遇上了个好主子,赶上个好时候啊,嘿嘿,要是说运气,十个武安君都比不上我一个王翦啊。” “当年昭襄王杀武安君,杀的一众秦将寒了心,害了怕,我王翦自然也不能免俗,所以到后来啊,陛下让我灭楚,我不乐意去,为什么?无非是怕功劳太大,陛下容不下啊,恰好当时李信那小子想要冒头,那我就正好把这机会让给他。” “可没成想后来李信败了,二十万将士啊,没几个活着回来的。有时候我也在想啊,是不是当时只要我去了,就不会有这一次败仗了,那二十万秦国的棒小伙子,是不是就能活着回来领军功了。” “越想啊,这心里就越愧疚,于是也就咬着牙去了,路上一路跟陛下要钱,要地,要女人,自然是走自污这条路子,灭楚之后,也立马抽身,不是我王翦有多高风亮节,想着给新人挪位置,委实是怕啊。” “可如今转过头来一想,我王翦昔日的所作所为,倒是彻彻底底成了一场笑话,陛下不是昭襄王,陛下就是陛下,是他娘的秦国几百年来头一份的君王啊!” 王翦说着便坐起了身子,很是吃力,但老人却拒绝了所有人的搀扶,坐在躺椅之上朝着嬴政抱拳说道:“王翦今生能遇陛下...” “幸甚!” ------------------------------------- 第二百零九章 王翦且走好 王家坞外,一骑飞驰而来,正是匆忙从三川郡赶回的嬴佑。 自接到嬴政信件的那一日,嬴佑便立马率无衣军回咸阳,因为嬴佑跑的太快,竟是将跟他一起回来的无衣军甩在了后面,此时此刻,便只有他一人到了王家坞。 而此刻的王家坞外,王贲和王瑶这对父女已经等在了外面,不是什么心有灵犀,而是每天父女二人有时间便都会来这里等等。 父女二人看着飞驰而来的嬴佑均是一笑,这个女婿,王家找的很好。 嬴佑翻身下马来到了王贲和王瑶的面前,还没等他开口,王贲便先说话了,“老头子在等你来,不急,你们夫妻先说说话。” 王贲说完转身便走,将独处的空间留给了嬴佑和王瑶这对新婚不久便分开的夫妻,王瑶看着嬴佑笑了笑,开口说道:“瘦了点。” 嬴佑听着王瑶的话语,嘴角微微翘起,随后将目光落在了王瑶的身上,“你也瘦了。” 话音落下,嬴佑和王瑶都笑了,他们都很累啊。 王瑶带着嬴佑进入了王家坞,说之前嬴政已经领着扶苏来过一趟了,嬴佑听了之后却是连连摇头,“皇祖和父亲来那是他们的事情,我这个做孙女婿的,不能不来的。” 听着嬴佑的话,王瑶低头浅笑,回过头来冲着嬴佑笑道:“那当然,不然我嫁给你做什么?” 嬴佑闻言一笑,拉着王瑶的手随处找了一处地方坐下,接着朝王瑶开口道:“有件事情要告诉你,在三川郡的时候,我遇到一个匈奴女人缠着我,不过我...” 还没等嬴佑把话说完,王瑶便是直接开口打断道:“不用和我说这个,我既然嫁你,便自然信你,便是这么简单的道理,我相信你不会负我。” 嬴佑闻言轻轻握着王瑶的手点头一笑,接着开口说道:“去见老爷子吧,别让他等太久。” “嗯。”王瑶轻轻点头,随后带着嬴佑一起去见王翦。 在那处竹屋前,王翦仍旧是坐在躺椅之上,如今正值入秋,天气算得上很爽朗,按理来说应该是很让人舒服的时节,但王翦的身上此刻却盖了一件厚重裘子,老人是真的老了,老到要死了。 见嬴佑和王瑶来了,王翦微微张开眼睛,冲着二人露出一个笑容,语气却是不见多少迟暮,对着嬴佑朗声道:“你这小子,按老夫的预计,怎么着也是得再有两天才能回来,还真是猴急的厉害啊...” “盼着老夫死?” 嬴佑闻言无奈一笑,对着王翦开口说道:“您这可就冤枉人了啊,为了赶回来见您,我可是险些把马跑死了。” 王翦听着嬴佑这话笑着点头,显然对嬴佑这个孙女婿极为满意,然后老人竟是费力的起身,身躯在秋风中微微摇曳,花了一会儿功夫才站定下来。 王翦看着嬴佑问道:“你的那支无衣军呢?带来了吗?给老夫看看。”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随后上前搀扶着王翦一起走向外面,原本性格极为强硬的王翦拒绝任何人的搀扶,哪怕是王瑶这个他最宠爱的孙女也是不行,可如今却是心安理得的让嬴佑搀着自己。 “江山代有才人出啊。”王翦被嬴佑搀扶着走在路上,仰头感慨了一句,接着又冲嬴佑一笑,语气之中满是释然,“我老了,江山是你这样的年轻人的了...” “能看着你们这些年轻人一茬又一茬的冒出来,又怎么能不服老呢?你小子没让人失望,于我,于陛下都是如此。” 嬴佑在一边听着王翦的话微微颔首,却并未做任何言语,当他带着王翦来到门口的时候,三千无衣军正好朝着这里飞驰而来,铁蹄声如雷。 “我这辈子听的声音多了,风声雨声惊雷声,娘子的娇声,孩子的哭闹声...”王翦看着那奔袭而来的三千无衣军,嘴中喃喃自语,神思飘远,“可最好听的,还他娘的是咱们秦军的马蹄声啊。” 王翦如此说着,目光始终聚在那奔袭而来的三千无衣军身上,看着三千人身上爆发出的肃杀之气,王翦仿佛觉得自己年轻了许多,仿佛回到了自己攻灭赵国,又灭楚国的那个时候... 大秦有金戈铁马,当气吞万里如虎。 他王翦这一生,何其壮哉? 三千无衣军在嬴佑和王翦面前勒马而停,而后三千个喉咙里同时喊出了同一道声音,响彻于天地之间,震彻于人心之中。 “参见王翦将军!” 三千声参见王翦将军之后,王翦仰天大笑,老人此刻的精神竟是格外振烁,嬴佑看着老人的精神头不禁一愣,他知道老人这是把最后一口气强提起来了,刚想说些什么,可当他再看向王翦的时候,便又没了想要说话的念头。 老死病榻? 这不应该是王翦的死法。 对于王翦来说,当死在马上! “牵马!”王翦忽然大喝一声,片刻之后似是早有准备的王贲牵着属于王翦的那一匹老马而来,在从王贲的手中接过马缰之后,王翦这才朝着嬴佑朗声喊道:“小子,随老夫再跑这辈子最后一趟马!” 话音落下,王翦竟是根本不等嬴佑回话,便直接挥动马鞭一骑冲出,嬴佑见状立刻翻身上马追了上去,一老一小,两人两骑,便只留给众人一个背影,逐渐消失于天地之间... 有人会重新回到他们眼前,可也有人不会了。 王翦这一路并未收力,一路骑行骑的极为肆意,仿佛是真的回到了他壮年的时候,而跟在他后面的嬴佑,同样是肆意风流,因为他本就是这个年纪的少年啊。 二人一路来到了那处之前王翦便是带着嬴佑来过的小山之上,王翦曾经笑言死后便葬在这里,可以看到咸阳城的人来人往,可以看到嬴佑一次次出征,一次次凯旋。 此刻的王翦便是看着咸阳城那依稀可见的轮廓,面带笑容,嘴里呢喃说道:“如此江山,真美,让人留恋啊。” 可在说完这一句之后,王翦的语气忽然弱了下来,整个人身上的气势也逐渐萎靡下来,最后这位老人只是用仅仅是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声低语道:“可我累了...” “真的很累了。” 老人说完便缓缓闭上了双眼,胯下的那匹老马似乎感觉到了主人的离去,也跟着低头发出一声嘶鸣。 嬴佑策马立在王翦身边,看着已然闭眼垂首的老人轻声唤道:“老爷子?”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嬴佑,只有一阵秋风吹打着落叶从嬴佑眼前飘过,似是在为马背上的老人送行。 王翦至死,仍在马上。 马上活,马上死。 嬴佑看着马背上已然离世的王翦沉默良久,心中无数种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可到最后却又什么都不剩了,嬴佑看着王翦,只是柔声说了一句话,“老爷子...” “走好。” ------------------------------------- 第二百一十章 翁婿之间,王贲之言 王翦死了,死在了那处由老子自己挑选的葬身之所。 在老人离去的时候,身边就只有嬴佑这么一个少年,既是老人的孙女婿,也是老人衣钵的继承者。 嬴佑将王翦的尸身安葬在了那处小山头上,这是老人自己的要求,因为王翦曾笑言要在此处看着嬴佑一次次凯旋而归。 王翦的死讯很快就传到了咸阳宫中,传到了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耳中,然后整个咸阳城便都知道了老人去世的消息,接着会是整个秦国。 嬴政在得知王翦的死讯之后并未表现出多少伤感的神色,许是因为早有准备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嬴政自己也是一个老人了,对于生死,或许已然释怀了不少。 嬴政下令咸阳城为王翦戴孝,所有秦军也全都需要为王翦戴孝,如此哀荣,可谓是到了极致,不光是因为王翦这位老人是嬴政的亲家,更为重要的是,老人曾经为秦国立下过不世之功。 若是王翦都配不上如此?那还有谁能配得上? 而在王家坞外,嬴佑一人牵两马而返,去时一老一小,两人两骑,而如今还是两骑,人却是只剩下了他这么一个。 一直在王家坞外等候的王瑶见到夫君归来,蓦然红了眼眶,泪水自脸上滑落,虽早已有了心里准备,可又如何能不上心? 嬴佑看着落泪的王瑶,将她轻轻搂进怀里,不发一言,只是轻轻拍打着自己媳妇儿的后背,无声的安慰着她。 王瑶在嬴佑怀里哭了一刻钟,才强忍着收敛起泪水,想要同嬴佑说些话,却发现喉咙不知怎么的,竟是说不出一个字来。 嬴佑见状轻轻拍打了一下王瑶的后背,嘴里柔声说着:“别怕,我陪着你。” 王瑶闻言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朝着嬴佑轻轻点头,见状嬴佑牵着王瑶的手,夫妻二人一起进了王家坞中。 在王翦生前所居的那处竹屋,嬴佑带着王瑶慢步走到里面,拉着王瑶一起坐到榻上,冲着此刻看起来无比惹人怜爱的王瑶轻声道:“睡吧,别怕,我陪着你,睡一觉起来,天下还是这个天下,什么都不会变的...” “老爷子当然舍不得你这么个宝贝孙女了,一定会等在路上的,等着再看你一眼...” “好好活好自己的日子,日后咱们两个一起去了地下,再好好陪着老爷子。” 王瑶听着嬴佑的话语,嘴角微微浮现出一个笑容,冲着嬴佑这个自己的丈夫轻轻点头,接着便在嬴佑的陪伴下沉沉睡去,她太累了。 王翦离世前的这些日子都是由王瑶陪在身边照顾,看着王翦的身体一步步恶化,直到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这对王瑶来说,何尝不是难关,何尝能够安心? 如今王翦走了,走的很安详,王瑶也可以放下心中的担子,可以好好的哭一场,睡一觉了。 嬴佑坐在王瑶的榻边,看着睡着的媳妇儿,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王瑶的脸颊,但却并未跟着上榻,就只是坐在榻边陪伴着王瑶这个自己的妻子而已。 嬴佑的身上此刻全是泥土,这是因为先前为王翦挖掘墓穴所沾染的,可嬴佑此刻却是没力气起身去换了,他同样很累啊,连日奔波,方才又是进行了一场极为耗费体力的工作... 少年此刻已然不想再动了,便是这么坐在王瑶的床榻边,也跟着昏昏睡去。 夫妻二人... 皆是伤心人。 等嬴佑睡醒的时候,王瑶尚未醒来,看着熟睡的王瑶,嬴佑缓缓起身,小心帮她盖紧了毯子,接着才轻声走出屋子,生怕吵醒了王瑶。 嬴佑缓缓走出了竹屋,而此刻在竹屋外面,王贲这位岳父大人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外面,看着嬴佑微微颔首。 “丫头还在睡?”王贲朝着竹屋里面张望了一眼,见王瑶没有出来便如此问道。 “嗯。”嬴佑轻轻点头,随即苦笑一声,“她太累了,这些日子对她来说也是煎熬,往后就不要让他忙活了,我这个孙女婿既然回来了,就把我媳妇儿的那份交给我吧。” “说句比较混蛋的话,老爷子走了,其实挺好,不再活着受罪了,也让后辈松了口气,同样能给人留个念想,没什么遗憾的了。” 王贲听着嬴佑的话轻轻点头,并未责怪嬴佑话中的冒犯,反而笑道:“王离那个混蛋小子就没你这觉悟,赶他滚回上郡军中的时候,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打他都没用,真是没出息。” 嬴佑闻言无奈一笑,王贲在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满是笑意,足可见他其实对王离的表现很满意才是,但嘴上和手上偏偏不饶人,王家家风使然啊。 王贲也看出了嬴佑的意思,灿灿笑道:“没办法,这是咱们王家的家风,不能断。” 嬴佑对此没有说话,王贲见状则是叹了一口气,神情落寞了几分,“只是他娘的再也没有人能揍我了啊,这些日子老爷子没什么力气,也就不揍我了,还真挺不适应的。” “您这...”嬴佑听到王贲的话无奈一笑,随后玩笑说道,“您这有点贱啊。” 王贲听到这话爽朗大笑,可马上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噤声,生怕吵醒了里面还在睡觉的王瑶。 嬴佑见到王贲这位父亲的作态也是跟着一笑,王贲在张望了一眼竹屋内的动静之后,发现王瑶没被方才的动静吵醒,这才松了一口气。 “这儿不好说话,跟着我走走?” 王贲冲着嬴佑这个女婿说道,后者自然没什么拒绝的余地,笑着点头答应,翁婿二人一起离开了竹屋外面。 走在王家坞的路上,王贲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看似随意地说道:“老爷子走了,我也不该闲下去了。” 嬴佑闻言明白王贲话中的意思,王翦如今已然没了,王贲这个王家的掌舵人却还不算老的太厉害,那便是要回到秦国的庙堂之上的,这是嬴政一早就和王翦商量好的事情。 “其实我挺不乐意的。”王贲忽然如此说道,随后扭头看着有些疑惑的嬴佑再次开口,“我这个人啊,其实是天生一副疲懒性子,所以老爷子打我,也不算冤枉了我...” “老爷子走了,若是让我自己选的话,我也不乐意再回到庙堂之上,像之前一样归隐田园,然后等你和王瑶有了孩子,或者是王离那小子终于开窍了,找了个媳妇,给我生个孙子孙女什么的,我也就含饴弄孙了。” 嬴佑听着王贲的心里话,沉默片刻,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被王贲看穿了心思,先他一步说道:“呵呵,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而已,你小子不用为此跟陛下去求个恩旨...” “咱们王家虽然是武将世家,不指望人人都是什么君子贤人,却一向重诺,既然答应了陛下,就不会食言的,何况这是老爷子交代的事情,我这个做儿子的,没道理违背,谁让他是我老子呢?” “儿子听老子的话,这是最天经地义的事情,或许有人不乐意,但我王贲,那是一万个乐意的。” 王贲如此说着,接着就把手放在了嬴佑的肩膀上,朝着他说道:“还有就是因为你了,对于你小子日后的担子,我这个昔日还算有点名号的大秦将军也能估摸出来,说实在的...” “真他娘骇人啊,就算是我这么个年纪也要头疼,我都是不知道你小子这么小的年纪是怎么承受的。” 嬴佑闻言苦笑一声,而王贲见状则是继续说道:“所以为了你小子,我也要出山,别的不敢说,但起码能帮你小子分担不少压力吧。” “你日后要做的事情,其实是搏命的行当,若是你死了,那我闺女岂不是要守寡?说不定还要为了你小子殉情,他姥姥的,谁让老子的闺女喜欢你呢?” 王贲摇着头一阵无奈,可随即对着嬴佑露出个无比灿烂的笑容,开口道:“所以啊,若是有人要你死的话...” “我王贲这个做岳父的,自然是一万个不答应!” ------------------------------------- 第二百一十一章 追封王翦为王 王翦离去之后,并无太多繁琐的礼仪,甚至连寻常百姓人家之中常见的亲人送葬之类的都没有。 因为早在王翦刚刚去世的时候,嬴佑这个孙女婿便亲手安葬了老爷子,自然也就用不着王家人做什么事情了,本就也无需做什么。 王翦从来是个不喜欢麻烦的人,死了就直接埋了便是,把他放在棺材里让人吊唁,那才不符老人的心愿。 除此之外,那些想着要来王家坞吊唁王翦的人,也全都被打发了回去,王家坞内便只有王贲带着女儿王瑶和嬴佑这个女婿一起在王家坞披麻戴孝,为老人戴孝三日便够。 至于嬴政给王翦的哀荣,那便不管他们的事情了,嬴政之所以这样做,是想让天下人知道王家在他心中的分量,便也只是如此,他自然不会要求王家配合着他。 不必如此,也无需如此。 今日是嬴佑为王翦戴孝的第三日,这些日子他一直待在王家坞中,陪着自家的媳妇王瑶,丝毫不去理会外面的事情,嬴政也没有主动找他,足可见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对嬴佑这个孙子真可谓是纵容到了极致。 起初还有人在朝会上劝嬴政要顾及一下规矩,不要太纵容嬴佑,嬴佑从三川郡归来之后,一头扎进了王家坞里,竟是一面也不来拜会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更是没向嬴政做具体的汇报,这根本是坏了规矩的事情。 甚至那人还说了一句极为令人瞠目的话,他竟是说若是嬴佑长久无视规矩和嬴政的威严,那又如何继承大位。 嬴政在听了那人的话之后,表面上并未爆发出雷霆之怒,可却问了一句话,也只是问了一句话便让那人彻底说不出话了。 “朕的孙子在三川郡做的百姓称赞,人人爱戴,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倒是成了一个无法无天的狂妄之徒?朕的家事,何时轮到你来置喙了?” 这是嬴政的原话,在说这话的时候,嬴政的语气冰冷的要杀人,吓得劝谏的那人当场就跪下磕头了,若非扶苏上前劝谏,那人恐怕已经掉了脑袋。 在这件事情之后,便没人敢再说什么嬴佑行事狂妄的事情了,而之前劝谏的那个家伙,在事后则是被人堵着骂了,带头的正是张苍和一众对嬴佑心悦诚服的大臣。 嬴佑在三川郡的所作所为他们听了之后都是觉得嬴佑这位太孙做的简直太好了,可没想到竟然还是有人为了自己的名声去攻讦嬴佑,是可忍孰不可忍,于是那位想要博个名声的大臣退朝之后就被堵着边挨揍边挨骂,可谓名声扫地。 在王家坞的嬴佑得知这件事情之后也无奈一笑,本是不打算理会的,可王瑶却是劝他入宫一趟,说嬴佑已然对王家做的够多了,没必要因为王家惹来其他非议,终归不好。 王贲在得知之后也是点头附和,“今日算是给老爷子戴孝的最后一日,老爷子也不愿意看着儿孙们一个个暮气沉沉的,走,带着媳妇,跟我进宫去见陛下去。” 面对媳妇和岳父的连番劝告,嬴佑也只得点头答应,三人一起褪去了孝衣,然后一起入宫觐见。 咸阳宫内,嬴政在得知是嬴佑三人来了之后,竟是直接走出了寝宫亲自来迎,三人见状也是朝着嬴政行礼说道:“参见陛下(皇祖)。” 嬴政看着三人点头一笑,接着伸手一一将三人扶了起来,与前几日表现出的样子截然不同,在嬴政这里,向来是泾渭分明,对秦国有功之人,嬴政可以厚礼相待,可若是只为了自己的名声着想的,那嬴政则毫不掩饰对其的厌恶。 王贲这位昔日秦国的无双战将,显然是前者,至于嬴佑和王瑶这对夫妻,自然更是如此了。 嬴政在将三人扶起来之后,并未去看之前一直盼着人回来的嬴佑,而是扭头看向了王贲和王瑶这对父女,“朕与你们是一家人,节哀的话便不多说了,朕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们...” “只要我秦国执掌天下一日,便一日不会忘了王翦老将军的功劳。” 王贲在听到这话之后笑着点头,却并未多做言语,而嬴政在说完这话之后则是又看向了嬴佑,朝着他笑着说道:“好好干,不要让已经走了的老人家失望,也不要让朕失望。” 这话刚一说完,嬴政却又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貌似你也没让朕失望过,那便当朕没说先前那话。” 嬴佑闻言一笑,又是开口朝着嬴政说道:“孙儿定不负皇祖所望。” 嬴政闻言微微一笑,接着转身而走,三人跟在嬴政后面,走在路上,嬴政忽然朝着身后的王贲开口说道:“将军今日入宫,可是做好了准备?” 王贲闻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臣只等陛下委任了,不过臣倒是有几句冒犯的话要说。” “哦?”嬴政闻言面露几分好奇,接着扭头说道:“但说无妨!” 王贲听着嬴佑的话笑了笑,接着开口道:“臣自问还算有点本事,只不过常年不在军中了,听说如今的军中只知蒙恬,都快把我王贲给忘的差不多了?” “嘿嘿,这个臣可不怎么乐意,既然要重新出山,那怎么着也不能在蒙恬屁股底下吧,当年我领军的时候,蒙恬还只够格当我的副将呢,所以陛下...” “您这官帽子给小了可不行!” 王贲的话说得极为放肆,竟是直接冲嬴佑伸手要起了官,可嬴政在听到这话之后竟是爽朗大笑,没有丝毫动怒的意思。 昔日王家向来极有分寸,可是这落在嬴政眼中就有些让他无奈了,也只有在王家身上,嬴政才会有一种想给官都给不出去的烦恼。 如今王贲的这个样子,正合嬴政的胃口。 嬴政何时是个吝啬封赏的人了?以王贲的功劳和本事,只要王贲敢要,嬴政又如何不敢给? “这么多年以来,朕总算是听将军说了句痛快话,痛快!”嬴政笑的爽朗,接着便开口说道:“将军不想屈居蒙恬之下,自然应该如此,也该让蒙恬那老小子有点压力了...” “如今蒙恬在上郡领兵,身上还兼着内史,把他的内史拿来给将军,咸阳城及其周边所有秦军,尽数归将军一人调动,如何?” 王贲闻言点头一笑,对着嬴政作揖行礼,开口道:“臣谢过陛下!” 在王贲的这一声之后,嬴政露出一个笑容,随后又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不急着谢朕,还未完呢,朕已经决定了...” “追封王老将军为邯郸王,为我大秦臣子头一位封王之人!” ------------------------------------- 第二百一十二章 愿与皇祖并肩 在听到嬴政突然做出的这个决定之后,饶是方才放肆到直接伸手朝着嬴政要官帽子的王贲,心中仍是忍不住一阵摇曳。 封王? 便是如昔日吕不韦那般权重,到头来也不过是文信侯而已,至于功劳,便是如白起那般战功卓着,又何曾封王? 这在秦国根本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可嬴政的话既然说出口了,便已然是定了的事情。 王翦,邯郸王。 这便也意味着在秦国的历史上,无论文武,王翦都是第一人了。 王贲看了一眼嬴政,刚想要说些什么,但嬴佑却是扯了一下王贲的袖子,冲着这位岳父摇头轻笑道:“邯郸王,我看很好啊,若非赵国为我秦国所灭,我看给老爷子追封个赵王才合适!” 听到嬴佑的话,一旁的王贲无奈一笑,而嬴政则是朝着嬴佑笑骂道:“你这混小子,这是嫌朕小气了?” 嬴佑闻言嘿嘿一笑,摆手道:“孙儿哪敢啊。” “哼,还有你不敢的事情?”嬴政冷哼一声,接着朝嬴佑开口道,“在三川郡,你可是没少说秦国的坏话,拐着弯骂朕,还真是够孝顺朕这个皇祖啊。” 嬴政的话语之中虽然带着对嬴佑的责怪,但这位皇帝陛下脸上的笑意却是始终未曾退却,显然丝毫不介意嬴佑在三川郡所做之事,此刻之所以谈起,也只是调侃罢了。 嬴佑闻言笑了笑,又是开口道:“皇祖身边又不缺溜须拍马的人,孙儿就别讨人厌了。” 嬴政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负手说道:“国有诤臣,不亡其国,家有诤子,不败其家,你既是大秦的太孙,也是朕的孙子,这个诤字,你算是得了精髓...” “起初劝谏朕的那些个自以为的诤臣,胡言乱语,还有你父亲这个诤子,以前见了朕根本说不出个屁来,也便只有你这么个小子,能说几句真话了。” 嬴佑闻言微微一笑,随后又是调侃道:“说不准皇祖您追封老爷子为邯郸王的旨意一出,那些‘诤臣’就又要跳出来了。” “呵呵。”嬴政冷笑一声,对于嬴佑的话并不否认,整个人的气势也冷峻了下来,“那你说该怎么办?杀了如何?” 嬴政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饱含杀机,随即又是说道:“先前在超会之上说你放肆的那个混账,朕本意是想杀了的,可你父亲又犯了老毛病,跳出来劝朕不要杀人...” “哼,他倒是做足了好人!” 嬴佑听着嬴政对自家老爹的评价忍不住无奈一笑,朝嬴政开口道:“也不能怪我父亲,他也是替皇祖您考虑嘛,不想让您沾上一个滥杀的名声,皇祖您或许不在乎这些,可我们这些做儿孙的,总该是要替您这个长辈考虑的。” 嬴政闻言点了点头,欣慰一笑,显然对于嬴佑的话很是受用,而嬴佑见状则又是说道:“皇祖,若是您不介意的话,就让我同那些家伙讲讲道理如何?” 听到嬴佑的话,嬴政的嘴角闪过一丝玩味笑容,他先前见识过嬴佑的口舌,当初一群儒生在胡亥和赵高的怂恿下一起弹劾嬴佑,到最后却是被嬴佑说了个颜面扫地。 “准了!”嬴政大手一挥说了一句,接着又是将目光落在了王瑶的身上,对于这位孙媳妇,嬴政的内心有些愧疚,故而此刻开口说道,“丫头啊,朕的孙子与你成婚之后,聚少离多...” “这不怪他,是朕这个皇祖没有做好,他身上的担子重,朕也不能说什么让你体谅他的话,太不近人情了些,便是只能先同你道声歉了。” 王瑶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柔和的说道:“皇祖不必同媳妇道歉,既然媳妇嫁进来了,自然是该体谅夫君的,夫君又不是不回来了,媳妇可以等的。” 话音落下,嬴政和嬴佑还有王贲均是一笑,嬴政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叹了口气道:“王老将军在天之灵,能看到你们如此,想来该是能欣慰的...” “老将军走了,朕也老了,便是王贲将军你,也没办法干多少年了,充其量也就是这几年帮着分担一些,江山终究要交给你们这样的年轻人的。” 嬴政说完扭头看向了嬴佑,朝着他开口说道:“你在三川郡的所见所闻,都是通过奏疏写给朕了,朕如今想听你亲口说说。” 嬴佑闻言点头称是,他今日既然进宫了,那自然也是要把在三川郡的见闻说给嬴政去听的,“回禀皇祖,臣在三川郡之所见所闻,当的上人间炼狱四个字了。” “这次三川郡内所爆发的叛乱,归根到底是因为我秦国徭役过重,加上秦律有些不讲人情,过于严苛了,所以才激起了民变。” “至于那些没有跟着叛乱的百姓,他们的日子才是最惨的,那些叛乱的贼军力量弱小,自然不可能主动去找秦军的霉头,就只能把毒手伸向那些无辜的百姓了,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那些无辜的百姓遭了殃,如果我秦军不得庇护他们的话,那他们迟早也会加入叛乱,变成那些祸害他们的贼军,然后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可就算秦军人数再多,又如何能庇护大秦每一座村子的百姓呢?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而且也是治标不治本的法子,我大秦如今的病患,归根到底,是因为皇祖您这些年来做的事情太大,太多了些。” 嬴佑说着语气一顿,抬头看了一眼嬴政,后者闻言脸上并无任何异样,抬手示意嬴佑继续说下去。 嬴佑见状则是继续说道:“皇祖做的事情不能说错,但您做的太大了,也太多了,这便是错了,因为这已经超出了秦国,或者说是超出了百姓的承受范畴。” “您带领秦国做出的所有重大举措,最后终归是要落到百姓的身上的,这让他们苦不堪言,他们也理解不了,所以孙儿在三川郡的时候,并未和他们说您这么做的理由...” “因为总不能要求每个百姓都是能理解您这样雄才大略之主的决定,这根本不可能,也没这个道理。” 嬴政闻言微微皱眉,开口问道:“百姓真的如此不满?朕没有让他们饿着肚子。” 听到嬴政的话,嬴佑轻轻摇头,对着自己的皇祖反驳道:“仅仅是没让他们饿着肚子尚且是不够的,因为饿着肚子饿死了是死,被您征发徭役其实也是八成要死的,仅仅是好了一些而已,这远远不够。” “百姓是不会饿死,但他们会累死啊。皇祖终归是站的太高了一些,百姓在您的角度看来,卑如蝼蚁,就像人从不会在乎蚂蚁的死活一般,但他们终究不是蚂蚁,而是跟我们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 “若是将他们逼急了,那对于我秦国来说,是致命的。” 嬴政听着嬴佑的这一番话连连点头,就连一旁的王贲在听完之后都是不得不在心里感慨嬴佑看的清楚。 仅仅是说出了这些话,便是足够说明,嬴佑的这一趟三川郡,没白走,没白干。 嬴政在听完嬴佑的话之后深以为然,开口说道:“你父亲已经劝过朕了,朕已然是让他着手去停一些不是迫在眉睫的工程,但听完你所说的,看来仍是不够,你觉得当如何?” 见嬴政主动问起,嬴佑便也干脆说道:“轻徭薄赋,与民休息,同时如今的秦法其实也有些不太适用于如今的世道了,起码不该那么严苛,至于其他的东西,孙儿尚且不好说,因为终究只看了三川郡一个郡...” “三川郡守是孙儿的舅舅李由,他是个能臣干吏,所以三川郡的叛乱没有扩散的那么大,和他治理得当有很大关系,可其他地方有没有像孙儿舅舅这般的能臣,便是不好说了。” 嬴政闻言连连点头,看着嬴佑的目光也满是欣赏,如今的嬴佑愈发成熟了,一年以前,他还只是个能讨得自己欢心的孩子,偶尔能说出些让自己眼前一亮的话,可也仅此而已了... 可后面嬴佑亲自去上郡从军,得了绝大多数秦军的信服,如今又是亲自走了一趟地方,看到了大秦底层的真实情况,能从实际情况替秦国想出措施,当然不再是那个孩子了。 现在的嬴佑,诚然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秦国继承人了,这让嬴政很是欣慰。 “真是长大了啊。”嬴政伸出手摸了摸嬴佑的脑袋,冲着这个孙子一笑,“既然光看一个三川郡不够,那就跟着朕一起去巡游,朕亲自带你看大秦的每一寸山河。” 嬴佑闻言会心一笑,开口说道:“如此正是孙儿所愿...” “愿与皇祖并肩而行。” ------------------------------------- 第二百一十三章 朝会 嬴政于今日再次召开了一场朝会,可今日的这场朝会,比起以往来却是显得极为特殊。 因为平日里那些身居高位之人,如李斯,如蒙毅这般嬴政身边的近臣,竟是一个都没来,还有如张苍和章邯这般朝堂之上的新锐,今日也没有来。 甚至连如今已经是太子殿下的扶苏也看不到身影,但却有许多平日里没有资格来上朝的官员今日反而是来了。 此等朝会,已然让一些大臣觉出了不对,就在众人疑惑的时候,有一人忽然走入了大殿之中,看着来人,所有人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太孙到!” 大殿外的太监用那尖锐的声音高喊了一声,而嬴佑此刻却已然是走到了大殿之中,落在所有人的眼中。 众人看着今日上朝的嬴佑,纷纷咂舌却不语,今日是嬴佑回来之后头一次上朝,不过貌似之前这位太孙也没上过几次朝啊... 上一次嬴佑上朝,是因为嬴政要封赏他,那一日嬴政加封了扶苏为太子,又是给嬴佑加封了一个从未有过的太孙头衔,这一次嬴佑来上朝,又是要搞出些什么事情? 就在这时,嬴政的身影忽然从后方出现,而众人在看到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时候,全都作揖行礼道:“参见陛下!” 嬴政的目光扫过底下的群臣,却并未坐在那张属于他的龙椅之上,只是站着说道:“朕今日召开这个朝会,就是为了向诸君,向天下宣告几件事情。” 话音落下,嬴政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开口说道:“朕决定了,追封王翦老将军为邯郸王,王翦老将军之子王贲重新出仕,领内史,管辖咸阳城及其周边秦军。” 嬴政的话一说完,除了嬴佑之外的所有人全都是蓦然瞪大了双眼,被震惊的许久说不出话来,嬴政见状则又是补充道:“朕的话说完了,便不多留了,有人和你们说!” 嬴政说完之后转身离去,临走前将目光落在了一直未曾开口的嬴佑身上,对之报以一笑,而在嬴政走了以后,嬴佑从队列中走出,上前几步,来到了嬴政龙椅之下的台阶上。 “诸位。”嬴佑看着尚是还未从震惊中醒来的群臣喊了一声,接着又是笑道,“陛下走了,我这个做孙子的替陛下答复你们,你们有何话说,尽管说,可过了今日,便没这个机会了。” 嬴佑说完便极为放肆的一屁股坐在了台阶之上,看着嬴佑违制的动作,群臣来不及计较这些,便是朝着嬴佑喊道:“太孙!陛下真要给王翦封王?!” 嬴佑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向后伸出手指指了指那张龙椅,开口说道:“方才陛下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追封王翦老将军为邯郸王,王贲任内史,这便是陛下的决定。” 在嬴佑又一次答复了群臣之后,一阵嘈杂声在底下弥漫开来,嬴佑看着这一幕颇为不耐烦地说道:“诸位,若是你们只想自己私底下说的话,那就尽管自己回去说去,就别在大殿上浪费口舌了...” “我可没那么多闲工夫听诸位在这里议论,若是有事的话,此刻尽管说,若是无事,那便可以走了。” 嬴佑的话音落下,人群中顿时有人站了出来喊道:“太孙!臣要见陛下!” “方才已经说过了,由我来替陛下答复诸位。”嬴佑闻言朝着那人说道,接着冷笑一声,“其实说白了,陛下也知道你们不愿意如此,但懒得同你们争辩,又怕忍不住杀了你们,所以这才让我这个孙子代劳...” “这是诸位能说话的最后机会,可别不珍惜。” 嬴佑的话说的无比明白了,那些群臣闻言也知道今日是无论如何也见不到嬴政了,故而当下也只能朝着嬴佑开口道:“太孙,此举甚为不妥啊!” “我大秦数百年基业,何曾有过异姓藩王?此举太荒唐了,太荒唐了!” 嬴佑闻言冷笑一声,接着便开口问道:“听阁下的意思是,觉得王翦老将军配不上此等殊荣?” “正是!”那人回答的倒也干脆,且又是说道,“王翦虽身怀灭两国之功,可又如何能配得上封王之举?臣请太孙让陛下收回成命!” 那人的话一说完,顿时跪在地上,接着便陆续有二十多名官员出列跪在地上,口中喊道:“臣等请陛下让太孙收回成命!” 嬴佑见状目光扫过跪倒的二十多名官员,其中大半是儒生,看着这些人,嬴佑无奈笑道:“昔日我皇祖生辰宴上,你们儒生跳出来说要教我皇祖如何治国...” “后来我这个做孙子的做了几件事情,又是你们跳出来弹劾我,而如今陛下要追封王翦老将军为邯郸王,又是你们跳出来,我倒是好奇了...” “诸位可是没什么别的事情做了?偏偏要和我们姓嬴的过不去?要不然怎么老是由你们跳出来唱反调呢。” 嬴佑的话一说完,先前的那些儒生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因嬴佑此刻身上的气势冰冷的厉害,跪倒在地的那些人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一眼他。 这种感觉,宛若站在那里的人不是嬴佑,而是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一般,但其实也没什么两样了啊,如今的嬴佑对于他们来说,一样是天上的人物了。 “太孙!”就在这时,人群中再次走出了一名儒生打扮的人,开口朝着嬴佑说道:“太孙,今日说的是该不该追封王翦老将军为邯郸王的事情,和是不是儒生没有关系。” 嬴佑闻言抬头看去,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因为出来说话的这人是他的熟人,正是头一次见面就被他暴打一顿的淳于越,在这之后,这位儒生的领袖便老实了不少。 嬴佑看着淳于越笑了笑,开口问道:“淳于越先生啊,你怎么不在这些跪着的人当中,按我以前对你的印象,这种事情可是你最愿意做的啊。” 淳于越听到嬴佑话中的讥讽,脸上闪过一丝怒容,但很快这位儒生就又平复了心情,倒是让嬴佑眼前一亮,接着淳于越再次说道:“先前臣做错了事情,挨打是应该,可如今臣只是想说几句实话,还请太孙莫要看轻了儒生。” 嬴佑闻言连连点头,接着开口笑道:“看起来挨一顿揍确实能让人进步不少,淳于越先生此时此刻倒是比原先顺眼多了...” “至于诸位,是不是也该挨上一顿打啊?” ------------------------------------- 第二百一十四章 尔等有何资格狂吠? 嬴佑的话音落下,朝堂之上的群臣全都惊讶了起来,这位太孙这是要动手打人了? “太孙!”淳于越闻声喊道,接着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众人,又是开口道,“这些人即便说的有错,但也不该被打啊,若太孙今日因为这些人上书劝谏便动手打人...” “那往后还有哪个敢出言劝谏陛下?!” 嬴佑听着淳于越的话脸上微微露出笑容,正欲开口,却是听到人群之中忽然有人冷哼一声。 “哼!”一人从文臣队列之中的首位走出,转头看向了淳于越,竟是干脆指着后者的鼻子骂道:“淳于越,你少放屁!” 嬴佑见到这位脾气火爆,当下也按耐住想要开口的心思,静静地看着这位高官在朝会之上开骂。 而淳于越则也是被这位突如其来的骂声给搞懵了,在他眼中朝会之上怎可如此口出污言秽语,怎可如此,怎可如此啊。 可是那位在骂完这话之后犹然是不解气,竟是继续骂道:“淳于越,还有跪下的这些王八蛋们,你们的良心是不是都让狗给吃了!” “今日说的是王翦老将军该不该封王的事情,少他娘东拉西扯的!一会儿说什么礼法,一会儿说什么规矩,那不还都是昔日的周朝定下来的,你们这群儒生认这些老掉牙的玩意,老子不认,我秦国不认!” “至于王翦老将军该不该封王,我看该封!大大的该封!方才有人说什么?说王翦老将军即便是身怀灭两国之功,仍是配不上封王?那你告诉我,谁配?!” “说什么此举荒唐,我看是你们荒唐才对!你们怎么就这么不愿意看到别人好呢?哦,是你们自己废物,眼红别人?还是说记恨老将军,记恨我秦国灭了六国,只能让你们这群混蛋东西在我大秦的庙堂上...” “反而没办法去他国庙堂上放屁了!” 嬴佑听着这位的一番激烈措辞,竟也是忍不住到抽一口凉气,这位可是把他想说的都给说了啊,而且说的更狠,这不,都有几个跪着的人气的脸都要憋红了。 而淳于越此刻已然是张大嘴巴,想要说话,却又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难不成要让他跟着眼前这人一眼开口骂人?且不说淳于越不会这样做,就是做了,又能如何?看这位的战斗力,那压根就不是从来没骂过几回人的淳于越能匹敌的! 嬴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面带笑意,对于这位的身份他是知道的,今日的朝会之上,秦国的三公九卿除了这位以外,便是一个都没来了,而这位的官职,倒是高的很了。 眼前这人,便是大秦的另一位丞相,冯去疾。 秦国自从出现了吕不韦这么一个权相之后,嬴政便将丞相的职权一分为二,到了如今仍旧是如此,嬴佑的外公李斯是大秦的左相,而这位冯去疾,则是大秦的右相。 这位冯右相的年纪倒是和李斯相差不多,听说他还有一个儿子在军中任职,嬴佑好奇之心便将目光打量向了武官的队伍里去,发现有个跟冯去疾长的有七八分相似的家伙此刻正在掩嘴偷笑... 冯去疾见嬴佑冲着武官的队伍里打量,也跟着看了过去,然后就看到了没个正形的自家儿子在那偷笑,当下便瞪了一眼过去,后者见状当下收敛起笑容,显然很怕冯去疾这个老爹。 嬴佑看着这一幕忍不住一笑,冯去疾的儿子名叫冯劫,如今也是在秦国的军伍之中讨生活,官做的也不算小,负责咸阳城周边地区防务的卫尉军,便是由这位执掌。 见众人都是说不出话,冯去疾又是指着他们大骂道:“怎么?是觉得我冯某人不配与你们这些‘高风亮节’的儒生们说话?还是说压根觉得自己说不出什么来了...” “不如我给诸位想个主意?瞧瞧这大殿上的柱子,算是结实得很了,撞的碎诸位的猪脑子,诸位要是觉得说不过我冯去疾,那干脆直接一头撞死在大殿上就行了,搞出一副死谏的架势出来,那我冯去疾就无话可说了!” “反正我冯去疾是肯定不会一头撞死的,但诸位就不一样了,反正你们这群王八蛋活着对江山社稷也没什么用,那不如今日撞死好了,起码还能留个名声呢,家里你们也不用担心,女人全都归我养了,不过前提是得漂亮,长得丑了可不行!” 冯去疾的一番话说完,有几个儒生诚然是忍不了了,当下站起来就要跟冯去疾动手,可是却被这位冯老大人抢先一脚踹在了胸口,直接又坐了回去。 而冯去疾在踹完这一脚之后,一个箭步后撤到了嬴佑的身边,对着后者解释道:“太孙得给我作证啊,是这几个王八蛋要揍我,只可惜拳松脚慢,这才被我抢占了先机,可不是我冯某主动出手的。” 嬴佑闻言哑然失笑,却是对着冯去疾连连点头道:“好说,好说。” 见嬴佑答应了下来,冯去疾当即露出几分笑容,又是重新站了回去,甚至嚣张地对着自己的脖子比划了一下,好似是在对那些儒生说爷就在这儿,有种的来动手啊。 看着冯去疾这般无赖作态,一干儒生悲愤交加,而就在此时在一旁看戏许久的嬴佑也终于是开口说道:“不劳冯相跟他们讲道理了,让我说几句如何?” 冯去疾闻言当即转过身去冲着嬴佑作揖行礼,开口道:“这是应该。” 冯去疾说完转身就回了文臣队伍的首列,而嬴佑此刻则是起身走到那群儒生的身边,开口笑道:“方才冯相已经骂过几位了,虽然话难听了一些,但理却是这么个理。” “诸位说王老将军不配封王,那方才冯相也是问过了,若是王老将军不配的话,还有谁配?” “给臣子封王之举在我大秦既然是前无古人的事情,那诚是应该由陛下而定,如今陛下已经定了,诸位却偏偏要跳出来唱反调,图个什么?自然是图个名声!” “呵呵,诸位可都知道我弄得那个叫算盘的小玩意儿?如今诸位还真是打了一副精妙算盘啊,借着骂我秦国,骂我秦国的皇帝陛下,来换诸位的那点名声,真是了不起啊。” 嬴佑的话一说完,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全都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方才冯去疾的话虽然说的更难听,但冯去疾终归没办法对他们怎么样,可嬴佑却是不一样了... 眼下这位大秦太孙,就算是杀了他们,那也是在便宜之内的。 他们只是想搏个名声,可也不是想把命给搏进去的啊。 嬴佑看着被自己几句话便吓得畏畏缩缩的这些人冷笑一声,接着又是说道:“你们方才说王老将军的功劳配不上封王,如今我到时要问问你们,你们有何功劳?你们又比得上我大秦哪个臣子?!” 话音落下,嬴佑伸手示意队伍最后方的一些人出列,这些人无一例外,全都是平日里根本没有资格来上朝的人,今日嬴佑却是特准他们上朝,自然是有他的考量。 随着这些人出列,嬴佑指着他们一一说道:“这位乃是咸阳城中一个不起眼的狱吏,比起诸位来算是天差地别了,可就是这么一个诸位眼中的小人物,却是能为了防止囚犯越狱,亲自提剑去拼杀,诸位可比得上?” “还有这位是治粟内史手下的一个小吏,你们大可以看看,看看他的眼睛,看看他握笔的手,这位常常点灯熬油地做着公务,眼睛看花了,需要贴着桌子才看的清字,握笔的右手也因为常年提笔导致凹进去几块,你们又比得上吗?” “另外还有这位,他是最不起眼的,仅仅是咸阳城附近一个小县城的亭长,可是在他的治下,那个亭子里的人把他当老天爷一样看待,若是我给你们一个村子,给你们一个亭子,你们能做得到他这样吗?” 嬴佑指着这些小吏级别的官员一一举例,说的一众人哑口无言,而那些小吏之中,无论是被嬴佑点到名字的,还是没有点到名字的,此刻全都是热泪盈眶。 太孙记得他们,大秦还记得他们! 这对于这些底层的小吏而言,已然是十足的够了啊。 嬴佑看着跪倒在地的一众人,他们都是反对给王翦封王的,而此刻嬴佑也丝毫不掩饰对他们的厌恶,开口道:“诸位平日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你们对我大秦有何功劳?可比得上这些最不起眼的小吏?” “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在我大秦的庙堂之上狂吠?” ------------------------------------- 第二百一十五章 两种儒生,两种选择 嬴佑的质问声掷地有声,而在这一声之后,朝堂之上神态各异。 今日上朝的文官之首冯去疾扭头看来,揉着下巴一副玩味神色,冷眼看着那些跪在地上被嬴佑质问的儒生。 至于一直没有说话的武官队伍,目光则是齐齐落在了嬴佑的身上,他娘的,咱们太孙人就是不错,说话也好听。 而那些被嬴佑单独拎出来举例的小吏们,此刻全都是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竟是齐齐朝着嬴佑作揖下拜道:“臣等愿为大秦效死力!” 朝堂之上,除了那些此刻已经是连话都说不出来的儒生以外,其余人人尽欢,儒生的领袖淳于越看着自己这些儒生与今日大秦的庙堂格格不入,闭眼沉思良久。 “太孙。”淳于越忽然睁开眼睛,看着嬴佑喊了一声,而下一刻这位儒生领袖竟是脱去了自己的儒冠郑重放在地上,嘴里仍是对着嬴佑开口说道,“臣请辞官!” 在听到淳于越的话后,那些下跪的儒生,还有从人群中尚未走出的儒生全都愣住了,接着便是全都看向了淳于越,竟是也顾不上他们平时口中的规矩礼仪,朝着淳于越大喊道:“先生不可啊!” 他们这些儒生在秦国朝堂之上的地位本就算是很低了,若是淳于越这位儒生的领袖再一辞官,那群龙无首的他们,又该如何? 淳于越闻声朝着那些人看去,看着他们这副样子,眼神之中竟然满是失望之色,而嬴佑则是笑看着淳于越问道:“先生这是赌气?还是别的?” 淳于越闻声摇了摇头,接下来说出的话却是让嬴佑有些以外,“臣并非赌气,只是还要些脸皮。” “昔日臣在陛下的宴会之上也曾像今日的这些人一样想着博取直名,那日太孙打了臣,起初臣还有些怨恨太孙,可后来仔细一想,若非太孙出手,恐怕落在臣身上的,就不是太孙的拳头了,而是陛下的刀子。” “后来臣养伤的时候,也曾听闻儒生聚众弹劾太孙,接着又是被太孙骂了个狗血淋头,臣听了之后也很不愤,但冷静下来之后,才是觉得太孙说的不无道理。” “再后来太孙亲自去往军中,立下不世功勋,臣便更汗颜了,臣的道理虽多,礼仪规矩也讲究不少,可却用不到太孙这般少年英雄身上了。” “所以臣已经很久不上书谏言了,在这期间臣也一直在看大秦的庙堂,越看便越是觉得像臣一样的儒生,貌似真的没什么用了。” “可若是让臣就此弃官不做,臣又是舍不得,可是今时今日同臣一样的儒生又再行蠢事,这一次淳于越心中了然,明白对错之分,自然没有这个脸皮再赖在秦国的庙堂之上。” “臣请辞官。” 淳于越说着便对着嬴佑下拜,而他方才的那一番话落在儒生的耳朵之中,宛若天塌了一般,淳于越这个儒生的领袖,方才的话,根本就是在拐着弯骂他们这些同样是儒生的人。 可他们敢反驳吗?不敢的,又或者是根本反驳不了。 嬴佑看着对自己低头下拜的淳于越,脸色古井无波,但却是上前几步,接着便笑着将淳于越搀扶了起来,“昔日儒家先贤有云:‘知者自知,仁者自爱。’当是淳于越先生今时今日这个样子了,恭贺先生闻道。” 淳于越闻言抬起头有些惊讶,似是在疑惑素日对儒生没个好脸色的嬴佑竟然也会知道他们儒家的名言警句? 嬴佑看出了淳于越心底的疑惑,开口笑道:“要骂儒生,怎么也要读他们平时所读的东西,才能言之有物不是?而且我只是对儒生不喜欢,因为平时落在我眼中的儒生,读书读歪了。” “但对儒家一些先贤的学问,我倒是颇为认同,譬如孟夫子那句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倒是觉得不错,只不过这话一向被君王将相视为禁忌,呵呵,无可厚非嘛,但我这个大秦太孙倒是认的...” “我在三川郡做的那些事情,又何尝不是如此?” 淳于越听着嬴佑的话,心神一阵摇曳,而嬴佑则是再次朝着他说道:“那些混蛋儒生固然是混蛋,淳于越先生以前貌似也是这样的混蛋,不过现在倒是不错了...” “我大秦的庙堂不是没有你们儒生的立足之地,但也不是让你们放肆的地方,如今像你淳于越先生一样的儒生,自可在我大秦庙堂之上立足。” “无论是功名利禄,还是什么封王拜相,君可自取!” “先生方才同我说要辞官,我不准,想来陛下也不会准,也就更不要提我父亲那样的翩翩君子了,大秦的庙堂之上确实缺了些书生意气,淳于越先生这样的人,正好补上。” “所以我想让先生,或者说求先生,且留一留,看看有没有施展的空间,我想应该是有的,我们这些姓嬴的,也不是什么听不进去话的独夫,言之有物,自然该听的。” 嬴佑的一番话说的真诚,淳于越听了之后也将放在地上的儒冠捡起重新戴上,看着嬴佑郑重道:“太孙今日之言,让淳于越汗颜,若是秦国不弃,淳于越愿效力。”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接着又是看向了那些还是在下跪的儒生,虽然嬴佑刚才对淳于越的态度极好,可嬴佑也说的明白,那只是对淳于越了,对于他们这样的儒生,那自然是嬴佑方才口中的混蛋儒生了。 嬴佑看着地上的这些家伙冷冷一笑,接着开口说道:“诸位可也要弃官不做?若是这样的话,倒是很好,我保管准了。” 那些跪在地上的人闻言一句话也不敢说,淳于越丢了官帽子,照样可以着书立说,饿不死人的,可他们若是丢了头上的官帽子,那就不好说了,指不定就要回去面朝黄土背朝天了,他们这些儒生平日里哪里做过农活,真给他们一块地,也种不明白。 百无一用是书生,这话用在他们身上,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嬴佑看着这些人不发一言,脸上的冷笑更甚几分,这场朝会本意是落定给王翦封邯郸王的事情,可是如今却是已然演变成了对儒生进行的一场手术,坏的滚蛋,好的留下。 见许久都是没个声音,嬴佑也是开口说道:“看来你们都是不愿意丢了官帽子了,可方才我也说过了,我大秦的庙堂之上虽然有儒生的立足之地,可那也得是肚子里有东西才行,不是读过几卷书就配称得上是儒生的...” “你们嘛,显然是我口中的混蛋,让你们继续留在庙堂之上,会让我很不舒服,可真要一口气摘了你们这么多官帽子,倒也不合适,不如我给你们另外找一条出路去?” 见事情有所缓和,那些跪在地上的儒生也都眼神一亮,而嬴佑则是看着他们说道:“你们姑且去军中吧,去军中教教我大秦的将士读书认字,和他们讲讲书中的那些名人故事,同他们讲讲你们看过的大好风光...” “也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我大秦真正的基石,你们从此之后便住在军中,同将士们一起同吃同住,至于他们的那些训练嘛,就算了,你们不成!” 嬴佑的话音落下,那些儒生全都瞪大了眼睛,充满了对这个制度的不理解,但嬴佑此刻却是继续说道:“你们若是不愿意的,那就弃官不做好了,就这么两条路...” “你们自己选。” ------------------------------------- 第二百一十六章 人怎能如此霸气? 也正是因为如此,石破经常把槐神抱回来,说是让它吸收天地灵力。在他离开天回部落前,在争取木霄和雅的同意后,他就把槐神放置在了聚灵法阵的最中央,想看看会不会发生什么奇迹。 玄姬的性子很好,他的心性和悟性都非常高,跟着洛宇倾之后,他自身的问题自然也迎刃而解了。 却在这个时候,雪狼王猛然跑过去抱住浑身被树枝划破衣服的惠,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雪狼王没说话,准确的说,她根本说不出来一句话,在惠说完之后,她就感觉多年来离家出走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家。 捡起宁岳放在一旁的储物袋,打开将里面的所有东西都倒腾出来,随意翻了翻,突兀的,一哥咦了一声。 说到这里,徐辰说不下去了,有点忐忑不安地看着姬神炼,生怕太师伯会责怪自己偏袒妖邪。 “提醒什么”陆云不解的看着酒钱鼠,闻着他身上飘过来的酒臭味,心想,他肯定是酒喝多了,在众rénmiàn前说的全是醉话。可是他又发现身旁的众人神情都十分严肃。 后山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以往匆匆而过、不曾在意的草木此刻忽然变得可爱起来,让他忍不住驻足观赏,感慨。 而这个时候那柄数十米的长剑猛然间一阵颤抖,直射向镇涛,呼呼的风啸声,镇涛这个时候也感觉到了,但是看见这柄硕大的长剑之后,镇涛并不在意,依旧不紧不慢的阻拦着四周不断袭来的剑刃。 苍剑离就是随口一说,见那只癞蛤蟆真滚动了起来,耳根清净了,就闭目修行,刚吃了一个天元果,肉身就有进了一层,就连三神——元神、神魂、神魄明显增强了许多。 现在看人家各显神通,寻找冰莲花,我们是准备等待合适机会再出手,所以我们是远远跟踪,看着别人怎么寻找,并不心急。 肉身对于鬼魂来说很重要,肉身不腐烂,鬼魂就不会离开,也无法去投胎。类似活人对家的迷恋,只要故乡的房子还在,不管你远在何方,心里总是牵挂,只有等房子倒塌后,人才会无牵无挂离开。 现在两人追击犯罪分子,面对不知道人数和武器装备的敌人,显然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 翌日,程浩睡了个懒觉,早上十点才起床,洗漱一番后,出了宾馆。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哪怕是一年几十万两银,换来百万石的粮食,这些好处肯定也是被高官显贵们给霸占了去。 秦铭心情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干啥,坐在他位置上操作起来,酒桶打野玩过几次,挨批流核弹酒桶挺强的。 这一下,云轩然和云不平都是响起了芳草公司在那段时间的如日中天。 梁立诚也知道自己公司销量年年下滑的原因,就是没有属于自己的技术,造出来的手机只是马屎果果外面光。 包厢门打开,唐景斌几个笑着走了进来,手里还提着薯片等零食。 在惊呼声中,另一个亲兵手碗推刀,锋锐的刀刃推过人的脖颈,切断脊骨,一颗白发苍苍的头颅已经落在了地上,鲜血狂涌而出,染红了地面。 绿竹楼内外,众人心神一凛,齐齐的望去,看到邵青竹一曲终了,楚云汐的舞蹈表演也结束了。 不过宴氏终于松了一口气,如果江成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江家的其他人肯定得吞了他们孤儿寡母的,家产在儿子没长成之前,都不一定能保住了。 楚云汐的话落,一侧的叶玉辰也走了过来,把自己腕牌上的晶币点数划了两万到龙渊的腕表上。 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场地,此刻却安静得可怕。一个个缩着脑袋,大气不敢出,就害怕自己被牵连其中。远处,树荫晃动,隐藏在树叶下的弓弩收回手,迅速消失。 “刘叔叔,算了吧,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张翰一脸紧张的说道。 的确如自己的儿子卫寒川所说,是该给她们一些教训的时候了,不然越往后,还不知她们更会做出些什么事情来。 杨蓉蓉看着别墅里比外表更加奢华的装潢,心中的疑惑更深,不由得蹙起眉头。 “将军,夫人,外面有人送来了这个。”就在此时,钱管家抱着一个盒子过来了。 听到张辉称呼刘宇为队长,马光的妹妹脸色不由的闪过一丝异色,上下打量着这个狂傲的刘宇。 顾玉乔顿了顿,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身影,只记得他如兰芝玉树般清俊的身形,别的却再也没有印象了。 王嘉佳走到我跟前扶我起来的时候,我看到了刚才那两个大大的蓝亮点,忽闪忽闪的看着我。 不止如此,除了不能离开皇宫之外,她要什么,孤星城就给什么,简直宠得没边了。 沈碧琼下秒,伸手掐着她的脖颈,手还没碰到她脖颈,唐芝琳后退半步,跌倒在地上,而沈碧琼则拉着贺兰槿嚣张离去。 “大哥杀了她!!”这陈家老二神色杀机毕露,在她看来,既然谢方晴如此不知好歹,那么就将人头留在这里好了。 其实吻这回事,一回生二回熟,可眼下她的回答必然会让他认为她这般娴熟的技术是从孤星城那学到的。 第二百一十七章 嬴政的良苦用心 大概是之前睡得太多了,亦或是第一次在森林中过夜,他毫无困意,仰卧在“吊床”上,望着夜空中闪烁的星辰发呆。万般无聊下,他又想起了另一个世界的人们。 “王安石非常感谢您帮他实现了愿望,现将他的毕生所学赠送给您,是否接受,请确认。”系统那熟悉的声音说道。 他饶有兴味地绕着土球走了一圈,忽然在土球另一侧的下半部分发现了一个洞。 不只是这三个猪脚,那两个老师,香蕉无极跟西瓜英雄也是如此。 就是得罪天命会的代价!虽然没办法亲手收拾楚修,不过能看着他被干掉,也算是出了口恶气,查南慕斯心中得意的想着。 “要不咱们走吧现在时间不早了,大家伙儿喝得也差不多了。”刘牧师不太适应这种在主看来极其堕落的场合,总觉得各种不自在。 江苍如今排着队,排到城门这里的时候,任务标记的地方也清晰了,为‘酒’,是城内的一座酒楼。 好似这一步从地面来到湖内,就像是游泳池的水池子一样,一步跨进去,身子都埋了,不像是平常湖海一样,渐渐变深。 正如沈隆所言,二十个回合之后,关兴的招式就出现了迟滞,此时张苞连忙挥舞丈八蛇矛杀了上去,和关兴一起合战徐晃,顿时扭转了局面,现在开始轮到徐晃左支右绌了。 人类的随随便便一点边角料都能够虐了他们,怕是他留心也没什么用。 “谁说这武圣之墓里没有东西了这副石棺和里面的尸体不是东西吗我看这石棺不错,倒是可以拿来当纪念品!”黄玄灵继续逗着黄玄彬。 林龙看了下,棺材上面的确有一颗珠子,珠子散发红色光芒,大概有一颗桂圆核那么大。 王警官一脸委屈,一晚上没睡,又接了个苦差事,却也不好意思拒绝,便自觉的取车去了。 据说玄阳圣草应天地而生,内涵天地大道,改善的体质更是大道之体,修炼突飞猛进,势如破竹。 大家想起许强的哥哥在这一代的势力,都不禁在心里面为林逸风这个他们所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担心起来。 太古之战,他和邪皇合力斩杀邪十王,为保护飘雪仙子含恨陨落,邪皇和黑暗大邪司双双失踪,故而邪皇宫,只留着他的残念。 “是,君尘大哥是最优秀的,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君尘大哥了,这段时间君尘大哥都去哪里了”简惜颜缓缓的起身,蹲了太久,腿都有些麻了。 “这,这……”何刚一听更是心慌,难道自己出门之前没看黄历,先是碰上了一个比他还嚣张的纨绔,之后又来了一个自己惹不起的,一时间想要服软却又怕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随即他起身准备离开,可就在鱼雷起身的一半时,他的眼睛看到了玻璃瓶中的一丝异动。 黄玄灵经过两天的休养之后,总算是将身体的情况给改善了不少,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对于自身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 而江浩也明显发现,在上车之后,化梅说话的态度更加客气热情了。 房间里恢复了沉静,姜玖玥没有什么动作,就是不断地戴着听诊器观察孟熯的心跳跟血压,直到针水吊完了,孟熯的脸色也缓和不少才敢松口气。 李富贵经历过黑暗时代的洗礼,自认自己的情绪已经控制的很到位,但万国鹏却依旧能够察觉端倪。 他来拜师九叔,目的就是为了修炼的功法,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都还没开始拜师,就获得了一门修炼功法。 江浩和向之礼这去去两个‘金丹后期’的修士,他们自然不需要太过客气。 他自己的话应该算得上是嫌疑人吧,只是嫌疑人的话用得着说得这么清晰吗 沈言臣接过端端没有直接往怀里抱,而是将端端高高举起。端端起先被吓了一跳,但在被举高第二次的时候她觉得好好玩,咯咯咯的笑声像银铃一样好听。 进门后才发现这个院落就是之前副本中主持画室所在的位置,陶奈站在房门前敲门,确定没人应答后推开了房门,走了进去。 普通的护盾3轮就能打穿,剩下两次攻击,可以把装甲全部战舰摧毁。 “妈,我不想留在这里了,我们走吧!”姜望月狼狈不堪的站起来,往门外走去。 “一饮一用,皆有金石作响;一丝一缕,尽是珠玉串成。”只有豪奢之言能够形容豪奢之家,此话用在云松城中一点都不假。 倪多事本想一屁股坐在地下,心想好不容易歇歇神儿,听了春花的声音从山下遥遥传入耳中,他听的清楚,急忙奋力撑住双腿,屁股和那尖尖的指尖似挨未挨。 阴月上人向邋遢老头儿望去,见他嘴角张开,口水流到了衣襟上,想是真的饿坏了,睡梦中竟是吃起饭来了。 【二栋二十七楼零二房】。夏县荣记得很清楚,他的目标人就是这个地址。 好慢!这里曲径打开的速度好慢,比在自身世界所用的时间要慢长的多,更要消耗内功真灵是平常的几倍,或十几倍。 “我的错我的错,我‘唐志航’就是个禽兽。”唐志航如此说着将刚买来的饮料放在桌上,同时也趁着林漠溪不注意将黑龙吊坠也放在一边,当然了在那里面还有刚刚买来的那一包橡胶制品。 第二百一十八章 误会 “你这个混蛋!”艾丽丝忍不住用力捶打了两下周烨的肩膀,满脸通红,似乎又想起了自己在窗上不堪的表现来。 众人闻言,都眼巴巴的向玉衡看了过来,王振的事情他们有些人当时不在场,但总归是都听说过的。 而且,即便他调动军队,当军队的那些大佬如果知道他要将枪口对向自己人,真的会开枪么 朱宏笑了,哨兵?朱宏得到了哨兵核心科技后,他的生物兵将比哨兵更加完美! 但是今天,周烨再次给他上了一课——法师,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什么虚妄的幻想……当然了,这里说的法师不是西方说的法师,而是阿三教中,对那些拥有大能力者的敬称。 云层中,那些天兵天将一个个还在懵比的时候,超人们已经一拥而上了,那些天兵天将急忙迎战。 话音落下,只见鸠摩智身上忽的浑身散发出一道金灿灿的光芒,便如得道飞升一般,那光芒耀眼令人不敢直视,只在模糊间看到鸠摩智身上的伤势在瞬间痊愈,而后浑身透露出一股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这两条,看起来也没什么,但是朱宏总觉得这两条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信息,涉及到一件大秘密! 下一刻,一道道光华不断的窜进他的大脑,而他也终于是明白这练尸术到底是什么了。 他笑着说到“多谢姑娘了,我便走了。打扰到姑娘了。”说完就从后窗跳了出去。姑娘大惊,这公子看上去白白嫩嫩的,武功竟不低。 “如果他是鹰,只要好好调教,那么就能为朝廷狩猎。如果是猛虎,只要一天不能满足他,他可能就会吃人。”张钰回道。 靠着神经反射速度上的优势,叶梓在最后关头微调了枪口的方向,让它死死地“咬住了”这只异形的头颅:这第二发子弹依旧准确地命中了目标,冷酷而高效地收割走了这条性命。 这些剑气几乎实质化了,无数的剑气在空中飞来飞去,环绕着谢归尘。 云川好像忘记了阿布被轩辕殴打的事情,轩辕也好像忘记了仓颉被云川殴打的事情,临魁忘记了自己在星星峡吃了大亏的事情,蚩尤也好像忘记了自己当初被其余部族联合起来坑的事情。 整个h市水电全部被毁,连带着还波及到隔壁的省市,整个总部地区,黑了一大片。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就过去了一百年,这一百年来帝蕴始终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守候在一边。 比方说同样的治疗术,对友军施放时,治疗效果提升百分之五十,原本加一百点血量,变成了加一百五十点血量。 燃烧了巨魔百分之十的生命值,与此同时,更是一把毒粉,洒在巨魔的身上。 黑暗君王第一时间便判断出,那块黄色的椭圆形硕石,就是传说中的永生石。 并且,不管怎么说,g大也是重点大学,金融专业在国内大学中排名也算靠前,还是g市本省重点,和天禧总公司在一个地方,有很强的本土优势。 邱少泽很是清楚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持觉高的警惕性,没有人可以保证在这四周没有人会对你出手。邱少泽可不想在阴沟里翻船。 “哈哈!真是太爽了!”我欣喜若狂的大笑起来,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众人,双翅一展就在低空盘旋飞行起来。 其实他也知道,怡柔能够去何处,中原的拜火教都彻底消失了,唯一剩下的那些不过故土难离的人,他们选择融入普通的百姓生活当中,过着简单的生活。 离中天和离采莲的脸色唰一下子就变得惨白无比,妖王向来不在万妖谷边缘出没,怎么这一次偏偏就让自己给碰上了!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离中天和离采莲的身影缓缓地靠拢在了一起。 冷秋和雷厉来到了龙首山山顶一个僻静之处,坐在大石之上,看着三个绝美的月亮,冷秋的容颜在凄冷的月光之下,倾国倾城。 “哼,请人有你这样请的”莫月狠狠的瞪了一旁的杨日一眼,一把扯住我的手说道:“既然续完旧了,那我们就先告辞了……”说着就拉着我离开。 “是!”所有被任命为远东朝鲜军的高级军官们,同时起立后应答道,接着李宁宇便点了点头,随后又开始了新的任命。 然而这个时候,蛮牛背后一个紫金色的身影猛的闪烁,接着轰得一声传来,蛮牛的身体猛的一震,往前踉跄了几步,这才停下,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一片最特殊的原初星系所有的生机潜力千年的孕养,宇宙霸主阿斯加德千年来信仰的供奉,还有千年来无数心善心纯之人内心灵光的照耀。 “我唱歌很难听,想必你们都是知道的!”张远做出苦笑求饶的表情。 因为他想要挑战我,凡是挑战我的话,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是不是也想挑战我 二人回到客栈,张楚与郭志一详细的商定好了今后联系的方式和联络地点,张楚才离开客栈。 虽然这个推辞看似有些老套,但是当看到段波坦荡的眼神之时,善于八卦的司徒静,却也是知道这应该是真的了。 第二百一十九章 大道宽广,任君驰骋 被自己的手迷住!简亚无语。她这脑子里成天奇奇怪怪地在想什么低头却撞上了那如黑曜石一般璀璨的眸子,猝不及防。脸上却莫名地浮现了一丝红晕,手上的如电流般的感觉忽地让他慌张起来。 日子毫无波澜地过着,除了工作之外,冯风的时间基本上都分给了温舟远,空了,她会陪温舟远一同散步,逛超市,两人会在家里做饭吃。 可也就是在此时,林霄却是感觉到了一点不太对劲,因为,头顶的那股阴云有着加强的趋势。 简亚看着手里的白烧鸡罐头,又看看白零等人的土豆泥罐头,尴尬不已。他不仅没做过什么贡献,还欠白依两次情,现如今拿在手里的鸡肉罐头显得格外烫手。 身边的迪亚在过于安静之后,一想到自己要去的是什么地方,心中便一阵的忐忑,这份感觉也直接表现在了他的脸上。 唉还没反应过来的姚铁右手就被一只黏腻腻带着凉意的触感惊到。 虽然命格是他弄乱的,但他没资格扰乱人间秩序,本来想着让妖寂来阻止这一切,没想到。。。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邢烈看出了俞明的刻意讨好,也知道他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即使能力不及修铭,但在揣度人心方面,深得他意。 那颗珠子开始成型,在那里是那么的平淡无奇,但是林羽却从那里感受到了死亡的危机。 走在路上的我听着周围行人的谈笑声,不知不觉中竟然走进了这家画廊,这家画廊的画很少有人关注,因为他们没有市场,可以说只是艺术家们自己的自娱自乐。 真把陆然如何了,惹急了那位穆先生,医圣门的几个道基真人全加起来,只怕都不会是那位穆先生的对手。 沙度天坐起身,一下就看了大片的白骨,即便他再胆大,躺着白骨上,也一样瘆得慌。 对霍倾月,虽然不是亲生母子,但好歹还有养母的名分在,逢年过节,或者她每年过生日母亲节之类的,他比江煜棠这个亲儿子还记得清楚,不论霍倾月在哪,都会收到一份礼物。 唐媚以为她胃又不舒服了,赶紧倒了一杯温水给她,简喝了一口,额头上全是冷汗。 李静儿虽然不算是一个好的领导者,也不是一个什么好同事,毕竟她习惯了独自一人,低调存在这公司,除了对待闺蜜。 李静儿看重这个项目,除了自己爱国的心之外,她更看重它将来的发展,比别人先走一步潮流的顶尖,那是有眼光。 入鬓的长眉,透亮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尤其好看的是唇线,略微细薄,却又丝毫不显尖酸刻薄,反而极为巧妙地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的贵公子味道。 这里的食物很美味,叶凉烟再一次确证,这男人百分百的吃货,还是闷骚型的那种。 这时候还在发着疫,万一御史们把人咬急了,人家不干了。到时候,哪个补上去 这一次的广告,把三方联手的信息展示出来,所造成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因为,千圣教要找的东西,正是六道魔君口中所谓的青霄仙庭,想要探究青霄仙庭的秘密。 说完,鬼魔子张口喷出一团蓝色光球在手中,然后狠狠一捏,碰的一声,蓝光球爆炸。 所有的游戏角色都一起占据了整个屏幕,而后一排品牌名在下方均速的滚动播放。 他此时就像是一头发疯的斗牛,眼神锐利,口鼻喷着蒸汽状的气流。身体前倾、贴着地面往前疾走,两条长腿好似马蹄疾踏,抖开的泥沙在身后形成一条烟尘。 还有面部已经模糊想不起来的人造人研究所所长,自己的老师,还有连身形都不记得了的月球基地人类议会委员长。 境界感悟,眼界见识,韩东都远远超过候时厅的那些预备天尊们。 当然,哪怕是赵祯上马姿势难看,哪怕他们觉得赵祯这么自信,有没有可能是装的,他们也没一个买赵祯赢。这—下开赌的那个,脸都绿了。 “你不用安慰我。”诗韵函将大半杯红酒倒进了自己的嘴里,这是二炮喝剩下的酒,刚才离开餐厅时,诗韵函鬼使神差的带了回来。 她发现,这位师姐真的是个面瘫,话少的可怜,在她锲而不舍的骚扰下,总算问出了一些事情。 “我没有想偷袭你!”苏洛猛地捂住嘴巴:靠,刚刚有那么一会,她是想偷袭来着。 间或有夏侯衍插科打诨两句,几个子侄便配合地轻笑几声,夏侯衡仍旧是默然。 只见李映雪摇摇晃晃的走向门口,像是随时有可能倒下的模样,沙锐思身形一动,便到了李映雪的面前,揽住了那个随时会倒的身体。 埃尔夫腿一软,忍不住坐在了地上,该死的,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这些家伙都疯了吗李昂也就算了,就连梵卓也想着要打败神灵不成 但是,接下来徐雨琴的下一句话,他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宛如过上车一样跌宕起伏。 虽然不能像过去那样动辄率全军百里奔袭,轻松跑个十里路倒是可以了。 本就人来人往的宿舍大门口,顿时热闹起来,众人均是看了过来。 向秋长出了一口气,周远辉向来雷厉风行,解决问题的时候直接而高效,没有半句表达情绪的责怪和训斥。 可是,眼前的现实不允许,看着买回来的东西,李映雪在心底暗暗地给自己打气鼓劲,定了目标就要去做。 李光泽看见黄峰为他老婆的事安排的如此周密,不由得有些愧疚。 秦军之中以战功为荣耀,只要斩杀眼前敌军,他就可以因功而成为秦军的中流砥柱,唯有如此,他才有资格参与到秦王嬴斐的宏伟蓝图中去。 第二百二十章 篝火夜话 围坐在篝火边的众人听到了嬴佑的话脸上全都露出了一个笑容,而嬴佑在说完这话之后也缓缓起身。 他打算去其他人那里看看,彭越和他原先的手下大多都是不认字的文盲,所以嬴佑给他们配了淳于越这么一个最好的先生,至于其他的秦军,也只是相对彭越他们来说好上一点罢了。 嬴佑缓缓走到一处篝火边站立,而围坐在篝火旁的那名儒生和秦军见是嬴佑来了,当即起身打招呼道:“将军(太孙)。”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示意众人落座,接着又是朝着那名儒生开口说道:“在军营之中,就不要称我为太孙了,和秦军一起叫将军便是了。” 那儒生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朝嬴佑点了点头,此时秦军已经给嬴佑让出了一个位置,嬴佑见状也坐了下来,朝着那名儒生挥了挥手,“不必理会我,该怎么讲就怎么讲,我只听听。” 听到嬴佑的话,那儒生又看了嬴佑一眼,发现这位太孙真的不打算再开口了之后也是轻松了几分,又是朝着那些秦军问道:“方才我们讲到哪里了?” 秦军当中闻言有人开口说道:“先生,您说要给俺们讲讲各地的娘们的,嘿嘿,以前倒是去过其他地方,但却没跟其他地方的女子接触过,不知道比起咱们关中的女子来是个什么滋味。” 此话一出,那名儒生当下红了脸色,而周围的秦军也朝着先前开口的那名秦军起哄道:“老田啊,你老小子就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家里都已经有媳妇了,还他娘让人家给你讲小女子?” “就是就是,老子们要是去告诉嫂子,那你老田可就有的受了,想让老子们闭嘴,那也容易,改日咸阳城请喝一顿酒就是!” 那田姓秦军闻言当即黑了脸色,朝着周围的秦军便是骂道:“娘的,老子还不是为了你们这群光棍!真他娘的是好人没好报!” 那名讲课的儒生听着眼前这些秦军的打闹声有些茫然,忍不住朝着坐在一边的嬴佑看去,可嬴佑却只是在那里笑,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这让儒生颇为无奈。 嬴佑见到那名儒生的无奈,脸上的笑意更甚,但也照样不打算开口,军里的风气便是这么个风气,他总不可能要求这些秦军为了迎合儒生的讲课一个个变成乖宝宝... 既然这些儒生是来军营讲课的,日后也要在这里同军营里的军士同吃同住,那他们就必须适应这种风气。 嬴佑之所以如此安排,就是为了让那些之前令他很讨厌的儒生能够洗掉身上的文酸气,更为重要的是可以让秦军的身上多点意气。 之前嬴佑随中尉军一起出巡的那一幕,至今令他难以释怀,他们秦国的军队,到头来竟然会欺负自古就在秦国生活的百姓,这是根本没道理的事情。 这对于眼下的秦国来说,完全是不能接受的,所以这一项积弊,嬴佑下定决心要洗清,哪怕短时间内不能根除,但也必须要开始动作。 而那名儒生在看到嬴佑没有说话的意思之后,也便之后扭头朝着那些军士说道:“各位,麻烦静一静。” 儒生的话音落下,那些先前还在相互嬉闹的军士竟然真的是停下了话头,纷纷沉默地看向了那名儒生,这一幕让那名儒生颇为惊讶。 嬴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也是笑了,中尉军营中的这些秦军都是实打实的精锐,而精锐有个好处便是令行禁止,他们很少会有违抗命令的时候,哪怕这么儒生算不上他们的领导,但既然眼下的任务是听课... 那自然就是要听授课先生的了。 儒生在惊讶过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接着开口说道:“我是齐国人,之前居住的地方距离你们秦国有很远的距离,一个在最西边,一个在东边,很远很远的...” “其他地方的女子我也不是很懂,但齐国的女子嘛,温顺娴静是有的,因为风气使然,齐国盛行学风,有一座天下闻名的稷下学宫,从那里出来的人啊,有许多大人物呢...” “比如你们秦国的丞相李斯,昔日就曾经在那里求学,他也是稷下学子之中官职最大的一个了吧。” 儒生的话说完,周围的秦军轻轻点头,有人笑着开口道:“俺曾经跟着王贲将军到过齐国,哪儿的人确实挺爱读书的,街上卖竹简的铺子都比其他地方多上不少...” “俺们都是大老粗,只会杀人砍头,嘿嘿,女子娶的温顺娴静了,倒是挺好的,有个词叫什么来着?” 那名儒生闻言笑道:“可是互补?” “对对对!就是互补!”那名说不上来话的秦军一经提醒也当即说道,接着又朝那名儒生笑问道:“先生,听说齐国临海啊,海是个什么样子的啊?” 这名说话的秦军说着也忍不住挠了挠脑袋,朝着那名儒生嘿嘿笑道:“嘿嘿,俺也不怕先生笑话,听说齐国,燕国和楚国都是临着海呢,这三个国家的地盘俺都去过...” “只不过一次也没看到过海,嘿嘿,没办法,也没谁靠着海边跟俺们秦军打仗的,在陆地上打完了,那自然也就没这个机会去边界看海了。” “先生,既然您之前是齐国人,那和俺们说说,海是个啥样子吧。” 儒生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朝那名秦军笑道:“海啊,海比起河来更为宽广,有多宽广呢,这个没人知道,但一眼过去望不到头的...” “我曾经也问过一些出海打渔的渔民,问他们说海有多大,他们是这么回复我的。” “坐着小船在海上漂个一两天,然后四面就都是海了,要是一些经验不够老道的渔民,很可能回不去的,曾经就有人因为在海上迷了方向,一直漂流了整整五天五夜才是被人救下...” “那人被救下之后,返回陆地又用了十多天的时间,这可不是像河水那样顺流而下什么的,而是真的在上面漂,不走上个几天根本看不到陆地的。” 听着那名儒生的话,周围的秦军全都咂舌称奇,“乖乖,这海可真他娘的大啊。” 儒生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是了,要不然怎么会有海纳百川这么个说法呢?” 嬴佑在一旁听着眼前这么儒生和秦军的对话颇为认可,忽然朝着那名儒生笑问道:“叫个什么名字?” 那儒生闻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嬴佑是在问自己之后这才开口回应道:“回禀太...哦不,回禀将军,下官名叫孙季。” 嬴佑闻言微微颔首,在站起身之后才是朝着那名儒生笑道:“讲的不错,继续努力。” 嬴佑说完便走了,而那名名叫孙季的儒生却是迟迟没有回过神来,看着嬴佑逐渐走远的背影,回想着嬴佑临走前的笑脸,孙季不知怎地,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一阵暖洋洋的。 周围的秦军见到孙季的样子忍不住一笑,朝着这位给他们授课的先生说道:“孙先生,这可是俺们所有秦军都认的少年将军。” “在俺们秦军这边,将军都不算是什么太孙不太孙的,他就只是俺们的将军而已,俺们也都服气,因为俺们将军那是亲手砍了那个匈奴单于脑袋的人,在俺们眼里啊,将军也就是生的晚了些...” “要是早生个二十年,就那些他娘的六国王侯将相的脑袋,早给俺们将军提在手里了!” 孙季闻言淡淡一笑,听着这些军士们队友嬴佑的褒奖,忍不住喃喃自语道:“是很好...” “是很好啊。” ------------------------------------- 第二百二十一章 匈奴要称臣? 由嬴佑牵头在秦军之中流传的篝火夜话搞的热火朝天,如今整座咸阳城大大小小的官员基本都是听说过了。 他们虽然大多数人不理解嬴佑这么做的理由,但也没谁敢去质疑这个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已经定下来的事情。 让儒生去军营之中讲课?这一样是根本没见过的事情啊。 只不过这种事情放在嬴佑这位太孙的身上,反倒是显得不那么稀奇了,因为这位太孙从出现在众人眼前到如今,做出的那些前所未见的事情,又何曾少了? 而如今在咸阳城极负盛名的嬴佑,平日里却是让人很难见到的,除了一些亲信以外,其余的陌生人几乎是见不到嬴佑的面的,要见,便也只能在公开的场合去见了。 今日便是如此,嬴政召开了一场在他出巡以前的最后一场朝会,要把他出巡以后的许多章程和事务全都给定下来,所以大大小小的官员此刻站满了大殿... 更为特殊的是,在嬴政的左右两侧,分别多了两个座位。 嬴佑端坐在嬴政的左边,剩下那个右边的座位,则是坐着他的父亲,如今的太子扶苏,算上嬴政这么一位皇帝陛下,眼下呈现给群臣的,赫然是一副三代人垂堂的画面。 只不过前几日那群儒生才是触了霉头,故而今日哪怕这副画面再不合规矩,也是没有哪个胆大的敢作声。 嬴政的目光扫过下面的群臣,缓缓开口道:“朕这次出巡,要带着太孙一同前往,丞相李斯,上卿蒙毅与朕同行,其余随行人等朕就不多说了,朝会之后你们会接到消息的。” 嬴政说完了这话,侧头看了一眼坐在他右边的扶苏,又是朝底下的群臣说道:“朕出巡以后,太子扶苏代政,一切大小事务可自行处置,留在咸阳城中的诸位要好好辅佐。” “臣等定当尽心!” 群臣的回应声响彻在大殿之上,嬴政听了之后微微颔首,方才他的声音并不大,甚至有些微弱,但哪怕是这样,这位皇帝陛下还是有着足够的威严。 在说完出巡的事情之后,嬴政则是继续开口道:“李斯,还有什么事情吗?” 自从扶苏代嬴政处理政务之后,嬴政起初还会事无巨细的查看,可到后面也就不去看了,以至于如今还是要向李斯这位丞相询问。 李斯闻言立马从队列中走了出来,朝着嬴政俯首拜道:“回禀陛下,今日有匈奴使臣求见,他们三日之前便是到了,要来面见陛下,一直让他们等到了今日,既然陛下出巡在即,那是不是今日见一见?” 嬴政闻言微微点头,笑着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嬴佑,朝着这个孙子笑言道:“跟匈奴人打交道,你比朕在行,这件事情交给你处置怎么样?” 嬴佑闻言跟着露出一个笑容,朝嬴政点头称是,“孙儿听皇祖的。” 随着嬴佑的话音落下,于是这件上升到国家外交的大事便被嬴政随手丢给了嬴佑去处置,但却是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妥。 因为坐在嬴政左边的那个年轻人,曾经亲手砍下了匈奴大单于的脑袋。 “宣匈奴使臣上殿!” 随着一声高喊响起,一个匈奴打扮模样的人在甲士的带领下缓缓走入咸阳宫的大殿之内,坐在上面的祖孙三人的目光同时朝着他看了过去,一股巨大的压迫感顿时席卷这名匈奴使者的全身。 这名匈奴人派来的使者身处这座他做梦都梦不出来的大殿,感受着上面那三道冷冽的目光,当下竟是被吓得一个没站稳跪在了地上。 看着这么匈奴使者的失态,朝臣们响起了一阵哄笑声,而匈奴使者在倒地之后却是怎么也爬不起来了,因为他被吓的腿都软了。 上面的嬴佑看着底下匈奴人的样子忍不住冷笑一声,接着缓缓起身来到了下面,蹲在那名被吓得腿软的匈奴使者面前,玩味问道:“你来我秦国做什么?” 那名匈奴使者见到从最上面走下来的嬴佑,声音无比颤抖,但还是尽力地说道:“回...回禀秦国...回禀秦国大人,我...我是代大单于来向秦国建交的。” 听到这么匈奴使者的话,嬴佑脸上冷笑更甚,而周围的朝臣也全都是怒目相视,对于这群曾经在他大秦的边境之上烧杀抢掠的匈奴人,他们没有任何好感。 嬴佑闻言缓缓起身,并未去看那名倒在地上的匈奴使者,却是问道:“大单于?你们如今的大单于是谁?那条叫头曼的老狗被我宰了,他那个最宠爱的小儿子乌勒也早就死了...” “如今你们的大单于,是哪个啊?” 那名匈奴使者闻言当即吓了一个激灵,竟然是连抬头看一眼嬴佑的勇气都没有。 对于老单于头曼的死,所有的匈奴人都是很清楚的知道,头曼这个曾经一度让匈奴人凝聚起来的单于,是死在秦国的长孙手上的,被他亲手砍了脑袋! 嬴佑这个名字,如今在草原上的那些匈奴人耳中,几乎是噩梦一般的存在。 而此刻这个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匈奴使者又如何能不害怕,嬴佑看着眼前这个家伙颤颤巍巍的样子忍不住一笑,抬起脚踹了一下匈奴使者的屁股,开门笑道: “你再不说,我就只能把你丢出去了,匈奴还真是没人了啊,就派这么个话都说不清楚的家伙来。” 那使臣闻言连忙回过神来,仍旧是跪在地上,却是对着嬴佑磕头说道:“我们匈奴人如今的单于是冒顿单于,他是头曼单于的大儿子。” 嬴佑闻言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冒顿?呵呵,我说当初怎么找不到他呢,原来是滚回草原去了啊,我这个手下败将让你过来说什么?” 匈奴使者在听到嬴佑的话后不敢有丝毫愤怒,对于嬴佑口中说冒顿是手下败将的事情也无法反驳,因为他确实知道昔日冒顿身为匈奴王子的时候,当过嬴佑的俘虏。 匈奴使者喘着粗气,吃力地朝着嬴佑说出了此次匈奴人的请求,可这个请求却是让大殿之上的众多人都感到意外。 “我们匈奴愿意对秦国称臣!” ------------------------------------- 第二百二十二章 没实力你谈什么判? 此话一出,大殿之上的群臣在略微惊讶之后便都又是一副玩味之色。 如今的匈奴人已经彻底被秦国打残了,根本没办法对秦国的北方边境造成巨大的威胁,最多也就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来打打秋风,得到的物资少的可怜。 在这个情况下,匈奴人想要对秦国称臣,倒是有足够的理由。 只不过有些时候,就是想给秦国当狗,也要看秦国这边乐不乐意。 如今匈奴人被打怕了就想要求饶,这可没那么容易。 身为大秦丞相的李斯此刻伸出手在私下仔细盘算着,他倒是觉得认了匈奴人这个臣子倒也可以,但前提是必须要让他们出足够的血,这样才成。 坐在主位之上的嬴政和扶苏也都是一样的心态,嬴政此刻玩味地看着下面的匈奴使者,这一幕让他依稀想起了当年六国尚未被他扫灭的时候,那个时候六国也时常会派遣使者入宫... 所求之事,也无非是割地求和。 对于这项业务,嬴政和他身边的那些大臣们早都是已经熟门熟路了,他们可以让人出最多的血,完事还要让人对秦国感恩戴德的。 嬴佑此刻也笑着看向了那名匈奴使者,嘴角玩味,笑问道:“哦?称臣啊?你们匈奴人可都是硬骨头啊,在上郡杀你们的时候,头曼那个疯子领着一群野狗追在我的屁股后面咬,怎么现在服软了?” 匈奴使者听着嬴佑话中的讥讽并不敢反驳,只是跪在地上开口道:“我们匈奴人愿意称臣,只求秦国能赐给我们过冬的物资,草原之上死了太多人了。” 嬴佑闻言冷笑一声,对于匈奴人的情况,先前同匈奴人作战的嬴佑自然是门清,匈奴人之所以不计生死的来他秦国掠夺物资,所求的无非是安然度过草原上的冬天。 在草原之上若是到了冬天,一场漫长的大雪落下,原先的草原便只会剩下白茫茫一片,到了那个时候若是匈奴人没有物资过冬的话,冻死的牛羊且不去说,光是人都要死上不知道多少。 所以每逢冬天落雪的时候,草原上的匈奴人会把这称之为白灾,他们对秦国的一切掠夺,都是为了让匈奴人能度过一年一次的白灾。 可是自从嬴佑在河南地砍了头曼的脑袋之后,跟随头曼一起留在那里的匈奴人也全都被尽数砍了脑袋,匈奴人已然组织不起有效的抢掠了,没有物资,自然也就无法过冬... 便只能活活冻死了。 如今正值秋季,离冬天已经不远了,匈奴人之所以要在这个时候来称臣,想来也是自知无法度过白灾,所以才来求着秦国帮他们。 嬴佑在听到匈奴使者的要求之后,冷笑连连,看着那名不敢抬头直视他的匈奴使者冷声说道:“你要我秦国赐给你们过冬的物资,这个先不去说,我们来算算账吧...” “我大秦边疆的百姓因为你们的劫掠,死亡人数何止上万?我大秦的将士同你们作战,阵亡的人数又何止上万?我大秦为了防御你们所消耗的民力,又是个天文数字。” “在你们称臣之前,我大秦花费在你们匈奴人身上的国力民力,那都是两国交兵,没什么好说的,可既然如今你们被打怕了,要向我大秦称臣,那咱们就算算这个账吧,你说,该怎么赔付我秦国?” 那名匈奴使者闻言顿时张大了嘴巴,他没想到嬴佑竟然是无赖到要找他们匈奴人要这些年来秦国所花费在匈奴人身上的一切物资的地步,这根本是个天文数字... 若是真要他们匈奴人赔偿,那除非是把整个草原拱手奉送才够! 而大殿之上的群臣在听到嬴佑的这一番话后也全都咂舌,暗自在心中感慨,还得是年轻人啊,下手就是狠,这一下就直接是冲着要匈奴人的命去的。 虽然匈奴大概率不会答应,但那又怎么样了?反正秦国也不需要匈奴人这条随时会再咬人的狗,不答应,那就滚回草原冻死去呗? “太孙大人!”匈奴使者闻言一个头磕在地上,嘴里朝着嬴佑大声道,“我们匈奴愿意向秦国臣服,但您方才说的那些...我们...” “我们真的没有办法赔付啊!” 嬴佑闻言冷笑了两声,接着又朝那名匈奴使者问道:“你的主子给了你多大权力?就是你能替匈奴做多大主?” 听到嬴佑这么问,匈奴使者以为事情有所缓和,便又说道:“在来之前,大单于曾对我说,只要能替匈奴求来过冬的物资,一切要求都是可以答应。” “那方才的条件你怎么不答应?” 匈奴使者闻言顿时哑然,他又不是个傻子,若是真答应了嬴佑方才提出的天价赔偿,那他就会是整个匈奴的罪人了。 嬴佑看着眼前这个匈奴人的样子摇了摇头,接着蹲在地上说道:“你们匈奴人来找我秦国要过冬的物资,其实心里打的是你们自己的小算盘...” “找我秦国要了物资,度过了这个冬天,然后接着再要个几年,等着你们匈奴人的孩子长大了,又能骑在马上作战了,然后你们就又不会称臣了,又会重新变成一条咬人的狗...” “到时候你们赔给我秦国多少,怕是你们拼了命都要夺回来,是不是啊?” 嬴佑的话说的无比直白,而那名匈奴使者闻言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人扒光了衣服一般尴尬,心底的那点想法全然被看穿了,根本瞒不住嬴佑和大殿之上的众人。 此刻在大殿之上的秦国君臣,没有一个是傻子,他们都玩了多少年这一套东西了,轮得到匈奴人来他们眼前现眼? 这个匈奴使者那句称臣刚一开口,他们就知道匈奴人肚子里憋的是什么主意,之所以愿意跟这家伙废话,无非是想反过来从匈奴人的身上榨点油水出来。 那匈奴使者倒也是个聪明的,知道此刻开口反驳方才嬴佑的话等同于越描越黑,当下便也什么都不说了,只是对着嬴佑磕头。 嬴佑见状似是被这家伙搞的烦了,当即一脚踹了过去,那人被踢了的向后倒去,嬴佑见状则又是说道:“你们匈奴人仗打输了,却还想着在谈判桌上占优势,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们了。” “没实力你谈什么判啊?”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嬴政的杀心 嬴佑的话音落下,朝堂之上顿时响起了一阵哄笑声,而被他一脚踹翻在地的那名匈奴使者闻言则是跪在地上仍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嬴佑冷眼扫过那名匈奴使者,抬起头对着他问道:“你这么个货色,冒顿也敢派你来谈判?就没派个别的人上来?” 那名匈奴使者早已是被吓的颤颤巍巍,此刻竟是根本没办法回答嬴佑的话,见状嬴佑只得无奈地将目光看向了先前负责此事的李斯。 李斯见状上前两步,朝着嬴佑说道:“他们倒是不止来了这么一个人,而是一个使团,这家伙是正使,其余人都被拦在了外面。” 嬴佑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人,眼中满是不屑,接着才是朝着李斯微微躬身说道:“劳烦外公让人把那个使团带上来吧,也别怕他们脏了大殿的地方了,让他们全都来吧...” “要是再来个连话都不敢说的,我看这事儿不用聊了。” 李斯闻言微微颔首,随即便让人将剩下的匈奴使团给带了上来,至于先前那名被嬴佑吓破胆子的匈奴使者,则是让人给抬了下去。 嬴佑伸出一只手揉搓着自己的下巴,总是觉得这件事情有点问题,冒顿这个家伙他打过交道,不至于会派方才那么个货色来见他,可偏偏事实就在眼前,这倒是让嬴佑觉得有些奇怪。 等到那群匈奴使团上殿,嬴佑眯起眼仔细打量着这群人,接着开口说道:“方才你们的正使说不清楚话,所以把你们叫上来继续谈...” “简单介绍一下,我叫嬴佑,大秦太孙,就是宰了你们那个头曼老单于的人,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这次谈判,由我负责。” 嬴佑在自报完身份之后,那一群匈奴使团的人竟然也是跟着先前的匈奴使者一样全都跪在了地上,显然对于嬴佑这个名字畏惧到了极点。 嬴政在主位上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欣慰于嬴佑的威名的同时还有点蔑视这些匈奴人的软弱,忽然他开口说道:“小子,若是这帮人再说不出话,那就不必同他们谈了,朕和诸位大臣的时间,不是他们能随便浪费的。”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随后扫过那些跪在地上的匈奴使者,方才他注意到有个家伙看起来跟其他人有些不一样,别人都是一副畏惧害怕的样子,可唯独这个家伙看起来倒是还算放松,像是只是跟风一样。 嬴佑的目光凝视在那人的身上,见这人带着兜帽和面巾,将自己捂的严严实实的,当下便开口说道:“让我看看你的脸。” 那人闻言似有几分犹豫,可嬴佑却是直接一把扯下了他的伪装,看清了他的面貌,而这一看,嬴佑便忍不住笑了,因为眼前的这个家伙,赫然是冒顿这个如今的匈奴单于。 冒顿曾经在嬴佑的手下做过俘虏,嬴佑自然认得这个家伙,此刻也忍不住调侃道:“冒顿王子...哦不对,现在应该是叫冒顿单于了,怎么既然来了,还遮遮掩掩的,又弄了那么个货色来糊弄我。” “是想学着人家以前的赵武灵王?隐藏身份到我秦国探探?啧啧,不过你貌似忘了一件事情啊,我可认识你啊。” 大殿之上的众人在听到冒顿的真实身份之后也全都有些惊讶,可紧接着便有人做出了表态,李斯率先开口说道:“放肆!汝等安敢欺瞒我大秦?找死吗?!” 身为上卿的蒙毅此刻也出列一步,朝着地上的冒顿呵斥道:“遮遮掩掩的东西,想死?!” 在李斯和蒙毅率先表态之后,其余的秦国文武大臣自发上前几步,全都将目光落在了冒顿和那些匈奴使者的身上,一股巨大的威压顿时席卷这些人的全身。 冒顿感受着这么多人凝视,整个人也是忍不住冷汗直流,但终究心理素质不错,还是能勉强起身同嬴佑和其他人见礼,开口说道:“回禀太孙大人,我并非有意隐瞒,只是...” 还没等冒顿把话说完,嬴佑便不耐烦地冲着前者摆了摆手,开口说道:“我懒得听你解释那么多,既然你这个匈奴人的大单于来了,那正好,方才你们那个使者说了,说你想要我秦国提供给你们过冬的物资...” “我也给了条件,那就是你们匈奴人赔付给我秦国历年来花在你们匈奴人身上的军费,具体数字嘛,还需要核算一下,但你若是着急,也可以给你个大概的数字,大概是你们匈奴所有人吧...” “不过我秦国要你们又没什么用处,要是你们真的困难的话,我秦国倒是可以和你们打个商量,你直接把青壮男人全都宰了,把头给我送过来,留下老弱妇孺,我秦国给你过冬的物资,怎么样?” 冒顿闻言忍不住愣了一下,暗自咬牙痛骂嬴佑是个无耻的家伙,对于嬴佑这个家伙的手段,他早就是领教过了。 当初他被嬴佑俘虏然后又被救回去之后,身为父亲的头曼就把他赶回了草原,却是没成想让他因此因祸得福,最后成了匈奴的大单于。 可他这个大单于有多难干便只有他自己知道了,头曼把十多万匈奴主力全都葬送在了河南地,眼下的匈奴别说组织起进攻了,甚至都见不到几个青壮男人。 所以他才迫不得已要向秦国臣服,以此来换取过冬的物资,但没想到嬴佑开口这么大,一上来就要他们所要断了他们匈奴人的根。 要是匈奴没了青壮男人,那还能做什么?难不成要靠女人去骑马打仗吗? 真要是答应了嬴佑的要求,冒顿也算是彻底要被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这个我不能答应。”冒顿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嬴佑的要求,见嬴佑皱起眉头,当下又立刻说道,“但是我可以给秦国别的东西...” “你们所担心的,无非是我们匈奴人在度过白灾之后继续对你们秦国抢掠,既然你们都是明白人,我也就不说什么保证不会再干的话了,但我有办法让你们放心。” 嬴佑闻言淡淡一笑,伸手拍打了一下冒顿的脸,开口问道:“什么办法?” 冒顿感受着嬴佑这侮辱性极强的动作,强行忍着心中的怒火没有发作,嘴里说道:“我们可以交换,匈奴人仍旧向秦国称臣,同时提供给你们战马和牛羊...” “以此来换取足够我们匈奴人过冬的物资,我们匈奴人是靠战马打仗的,若是把战马都给了你们,那我们自然不会对你们秦国造成足够的威胁,这个建议怎么样?” 冒顿的话一说完,大殿之上的所有人都齐齐皱起了眉头,就连端坐在主位之上的嬴政此刻也把目光凝视在冒顿的身上,这家伙的提议还真不错啊。 虽然秦国的疆域辽阔,可战马的数量自然比不了草原,这个买卖,双方倒是各取所需。 可越是如此,嬴政的杀心便越重,因为冒顿看起来有些特殊啊,以往的那些匈奴单于,嬴政从未将他们放在过眼里,即便是那个一度把匈奴凝聚在一起的头曼,仍是如此。 但眼下的冒顿,嬴政却是在他身上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味,能为了一时的难关做出这么大的牺牲,嬴政不觉得这是软弱,反倒是觉得冒顿这家伙极能隐忍。 这样的人就像是一条咬人的狗,平时不会叫,但真要咬人了,却是会血淋淋地扯下人一大块肉。 念及至此,原本是说要将同匈奴的这场谈判全权交给嬴佑的嬴政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只用了一句话便是让冒顿从上到下感到战栗。 “何必如此麻烦,杀了你,再去草原杀光你们匈奴人...” “不是更简单吗?” ------------------------------------- 第二百二十四章 秦国的霸王条款 嬴政的话音落下,大殿之上的群臣顿时将目光转移到了这位他们的皇帝陛下身上。 而下面的冒顿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当即吓得冷汗直流,先前强行撑起的几分气态就只是被嬴政用了一句话给一扫而空,只留下惊惧与狼狈。 冒顿知道说这话的人是秦国的皇帝,那群疯子一样的秦军的最高领袖。 在匈奴人之中流传着一句俗语,秦国的军队都是疯子,秦国的皇帝则是最疯狂的秦人。 此刻嬴政既然说出了这句话,哪怕只是一句戏言,却也吓得冒顿当即跪在地上,冒顿想要张开喉咙说些什么,但却是发现自己竟是什么都说不出了。 嬴政的威严,令他这位匈奴人的大单于无比战栗。 此刻大殿之上的群臣则都是看着嬴政,神态各异,一些人的脸上面无表情,一些人紧紧皱眉,同样也有些人跃跃欲试。 坐在嬴政身边的扶苏在听到嬴政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后也是皱起眉头,想要开口朝着嬴政说些什么,“父皇...” 还没有等扶苏说完,嬴政却是直接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接着这位皇帝陛下在众人的目光之下缓缓站起了身,临到开口的时候,却是看了下面的嬴佑一眼,接着脸上便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朕只是提个建议,不必当真。”嬴政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又重新坐了回去,接着又是朝着下面的嬴佑挥了挥手道,“小子,你继续便是。” 嬴佑闻言这才收回了落在嬴政身上的目光,先前嬴政想要开口的时候,可不是随便的态度,所有熟悉嬴政的人都能清楚的认识到,方才这位秦国的皇帝陛下杀心顿起。 至于他口中的那句此刻在大殿之上杀了冒顿这位大单于,接着再对匈奴用兵去杀光未来有可能再次抢掠秦国的匈奴人,也并非一句戏言。 只不过这位皇帝陛下临到头却是忽然改了主意,至于原因嘛,则是因为嬴佑这位他钦定的继承人在对着他摇头。 嬴佑此刻回过头来,心中忍不住感慨,自己皇祖还真是霸气无双啊,仅仅是用了一句话就让眼前的冒顿吓成了这个样子。 但对于嬴政方才的想法,嬴佑并不认同,如今的秦国,实在是没什么资本再把国力浪费在已经被打残的匈奴人身上。 嬴佑抬脚踢了一下仍是跪在地上的冒顿,朝着这位匈奴人的新单于开口道:“还能说话吗?可别被吓破了胆子。” 冒顿闻言缓缓抬起头,见嬴政重新保持了沉默,这才恢复了几分神色,可脸上那副仿佛死里逃生一般的表情却是怎么也挥之不去,他实在是太畏惧坐在高位之上的嬴政了。 哪怕这位皇帝陛下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仅仅是坐在那里,身为匈奴人领袖的冒顿就已经感到心惊胆战了。 冒顿缓了片刻,微微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朝着嬴佑继续开口道:“回...回禀太孙,我还能说话。”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而后继续说道:“你方才的建议是用你们的战马和牛羊来换过冬的物资,这个提议倒是不错,但是怎么个换法呢?” 冒顿闻言眼神一亮,刚想开口将自己的想法同嬴佑讲出来,可却是听到了嬴佑那在他耳中极为刺耳的声音,“怎么个换法,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 话音落下,嬴佑的目光落在了文臣队伍中的张苍身上,朝着这位自己的亲信开口道:“张苍,有你的事了,过来算算。” 张苍闻言立马出列走到了嬴佑的身边,而他的腰间则是佩戴着嬴佑送给他的算盘,此刻已然被他解下拿在了手里。 在来到嬴佑身边之后,张苍对着嬴佑一笑,开口问道:“太孙,怎么个算法?” 嬴佑闻言转过头去看向了冒顿,玩味问道:“你们匈奴人有多少牛羊,多少战马,还有多少人口?男子和女子分别有多少?其中青壮有多少,老人又有多少,孩子又有多少?” 冒顿听着嬴佑的话直接沉默了下来,这样详细的数据他这个匈奴人的大单于也没有做过统计,但他就算知道也不可能告诉嬴佑啊,这不是让他出卖匈奴人的情报吗? 可是眼下自己不回答嬴佑的问题,那便是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方才嬴政给他的压力还历历在心,冒顿此刻竟是也顾不得那么多,只得开口说道:“回禀太孙,对于匈奴人的这些人口数字,我没有做过统计,无法给您详细的数目...” “但是我粗略估算,眼下的匈奴应该一共有牛三万左右,羊在五万五千上下,战马有十万左右,其中不包括没有达到标准的劣马和幼马,人口的数目可能在百万人左右,其中男子大约只占三成,女子居多...” “青壮男子只有五万人,老人很多,有大约二十万,至于孩子,则是有三十多万。” 嬴佑听着这个数字微微点头,接着看向了一旁的张苍,开口问道:“对于匈奴人之前的数目你应该心里有数,河南地之后匈奴人死了十多万青壮,又是有一场白灾,你估摸一下,这家伙说的对不对。” 张苍闻言轻轻点头,接着抬起手中的算盘飞速敲打了起来,一个个匈奴人的数目自他口中说了出来,又是有一个个结论自他口中得了出来,听的一旁的冒顿直接傻眼了。 冒顿在惊讶于张苍那可谓恐怖的术算能力的同时更是惊叹于秦国对他们匈奴人的情报掌握,方才自张苍口中说出的那些数目,竟然是大差不差的! 此刻的冒顿突然感觉匈奴人在秦国面前根本就像是脱光了衣服一样,根本没什么大的秘密可言,而张苍很快便算出了所有的数目,接着朝嬴佑点头道:“太孙,这家伙说的还算实诚,大差不差了。”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接着扭头朝冒顿一笑,开口说道:“按你方才的数目,牛羊和战马分别划出一半给秦国,至于给你们过冬的物资嘛,给你准备二十万人的,怎么样?” 冒顿闻言当即瞪大了眼睛,嬴佑这根本就是在抢劫! 嬴佑一上来就要了匈奴人整整一半的“家产”,可轮到秦国这里却只肯给百万匈奴人五分之一的物资,这根本不是对等的条件,嬴佑这个混蛋就差拿秦剑放他冒顿的血了! 看着冒顿明明很生气又不敢发作的样子,嬴佑咂吧了下嘴,啧啧说道:“啧啧,你也别觉得亏了,毕竟你们随时都会咬我秦国一口,对于一条不那么听话的狗,自然不可能喂的太饱了...” “你们匈奴人虽然物资匮乏,难不成真就一点物资也没了?怕是不至于吧,我给你二十万人的已经很够意思了,难不成你还想让我秦国把你百万匈奴的物资都给管了?没这个道理嘛,我又不是你亲爹,是吧。” 冒顿听着嬴佑这一番侮辱性的话语握紧了拳头,匈奴人现在的物资最多只够三十万人的,若是每个人分的少一点,那保住四十万人度过白灾已经是极限了,算是嬴佑给的二十万那也远远不够。 若是白灾到来了,哪怕有些生命力顽强的人能扛过去,但匈奴最少也要死上十万人才行! 可更让冒顿感到愤怒的还是嬴佑接下来对他说的话,在听完这句话后,冒顿甚至已经想把拳头挥到嬴佑的脸上了。 “你们的牛羊和战马什么时候到了,我们的物资什么时候出发,我秦国不做亏本买卖,不见兔子不撒鹰,这是我们秦国的传统。” 冒顿闻言当即大怒,忍不住朝着嬴佑大声吼道:“这一趟来回要多长时间,那个时候白灾已经要过去了,如果白灾之前我们没有秦国的物资,我们匈奴人会死很多的!” 嬴佑的这个要求冒顿根本不能接受,他之所以低三下四的来向秦国称臣就是为了求过冬的物资,可现在嬴佑却说要等冬天过了再给他,这让他怎么接受? 面对冒顿的质问,嬴佑掏了掏耳朵,不屑说道:“那管我什么事情?你们匈奴人又不是只会在这一个白灾就全部冻死了,在河南地丢了大部分作战的青壮,你们没个几年缓不过来吧...” “今年的白灾我是不打算让你们是躲过去了,可明年却还是有的商量,你要是觉得我秦国做生意不公道,那就滚回你的草原去,又不是我秦国求着你来的。” “不过你要是真回去了,想想你们匈奴人会冻死多少人?啧啧,到时候你这个匈奴的大单于,怕不是要被底下人宰了吃肉吧。咱俩也算‘过命’的交情了,听我一句劝,人呐得往长处看,今年就别看了,把期望落到明年去。” 嬴佑的话让冒顿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若是这次白灾得不到秦国援助的物资,那匈奴就要从最少死十万人再往上翻一倍去了。 要是明年还得不到,那匈奴人的情况之后越来越惨,冒顿这个新上位的大单于也只会越来越稳不住底下的人。 所以哪怕嬴佑的要求无比苛刻,但此刻没了办法的冒顿却是根本没有任何选择,只得咬着牙接受嬴佑提供给他的这个无比侮辱的条件,“我...我...我可以答应!” 嬴佑见冒顿竟然真的答应了自己的条件,当下皱起眉头,可随即又是对着冒顿竖起大拇指嘲讽道:“牛!这你都能忍啊,佩服佩服!看来以后不能管你们匈奴人叫野狗了...” “得叫野王八了。” 话音落下,嬴佑又伸手在冒顿的脸上连续拍打了两下,又是玩味笑道:“另外教你一个道理,实力才是谈判的资本,如今是你们弱,我们强...” “有实力就是可以这么霸道啊。” ------------------------------------- 第二百二十五章 嬴政老了 冒顿这位匈奴人的大单于最终以一种极为耻辱的姿态领着那群丢人现眼的匈奴使者退出了大殿,而对于秦国提供给他的霸王条款,他也只能选择接受。 这个根本不平等的条约,冒顿只能咬着牙签了,因为如果不签,到头来匈奴人只会死的更多。 而在冒顿领着人走出大殿之后,朝堂之上的一众秦国老臣都对嬴佑露出了赞赏之色,嬴佑方才的举措落在他们眼中简直是太熟悉了啊。 曾经他们就是像嬴佑压迫匈奴一样去压迫那些同样是想着割地求和的六国,自从一统天下之后这种感觉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如今在嬴佑的身上,这些跟随嬴政一起一统天下的秦国老臣则找到了往日的那种感觉。 这种靠着实力可以不讲道理去欺负对手的感觉,那是真的很爽啊! 这帮秦国老臣对于嬴佑这个嬴政选定的继承人本就很有好感,此刻在看完嬴佑的举措之后更是加深了几分,恨不得把他们之前怎么榨干六国的经验全都传授给嬴佑。 可嬴政却是在冒顿退下之后便下令解散了朝会,这让那些秦国的老臣一副扼腕惋惜的样子,大有一副一身绝学无人继承的姿态。 而当他们看到嬴佑跟着嬴政走了之后,眼睛又顿时一亮,看来陛下是要亲自传授给太孙欺压对手的方法了啊! 要是说靠着国力强大欺负对手,那这个世上怕是没有谁比嬴政更懂了。 有了嬴政这么个名师,自然也用不着他们这帮旧人传授了,所以这帮秦国的旧臣在离开的时候一个个脸上都带着笑容,显然对嬴佑满意至极。 至于被他们十分看好的嬴佑,此刻却是对他们的心思全然没有察觉,只是陪着嬴政这位皇祖一起走在咸阳宫的宫道之上。 嬴政忽然对着身边的嬴佑开口笑道:“看到那些老家伙看你的眼神了吗?” 嬴佑闻言一愣而后摇了摇头,见状嬴政则又是笑道:“今日你在朝会之上的样子,很像朕当年,起初朕没平定六国的时候,那些国君也都是来秦国找朕割地求和...” “朕对付他们的手段,和你刚才的样子如出一辙,方才那些跟着朕一统天下的老家伙们,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朕一般。” 嬴佑闻言一笑,朝着嬴政玩笑道:“这种感觉,还真挺爽。” 嬴政闻言爽朗一笑,而后又是跟嬴佑一起并肩走到了咸阳宫内的亭台楼阁之上,嬴政忽然停下了脚步,笑着朝嬴佑问道:“今日你可是不愿意皇祖杀了那个冒顿?”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接着又是开口道:“要是杀了他,我们秦国也就不会得到匈奴人的那些牛羊和战马了,至于皇祖后面说的对匈奴人用兵,对于眼下的秦国而言,实在不是一件好事。” “如今秦国的状况实在不好,已然是打不起了。” 嬴政闻言微微颔首,欣慰于嬴佑这个孙子的直言不讳,嬴佑口中的秦国打不起了,不是指秦国的国力不能支撑一场对匈奴的战事,而是说秦国的民心不能再支撑了。 如今嬴政刚刚停下了一些重大的工程,民心稍微有所平复,若是此刻再对匈奴用兵,那先前的一切便都是白做了,还要惹来更大的民怨。 以前的嬴政对此不会在乎,可是嬴佑这个孙子却是改变了他的看法,这个道理他是明白了的,所以到最后关头嬴政还是没有做出对匈奴用兵的决定。 “那个冒顿...”嬴政又是朝着嬴佑开口道,口中说着自己对于冒顿的看法,“那个冒顿,朕观他受尽欺辱却隐忍不发,尤其是他那双眼睛,写满了对我秦国的恨意...” “若是平常的匈奴人是一群欺软怕硬的野狗,那冒顿这条野狗则有些不一样,他是不会叫的狗,但这种狗往往最会咬人,若是任由他安安稳稳的在草原之上,将来或许会是我秦国的隐患。”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对于嬴政的看法很是认同,可却还是说道:“孙儿和冒顿打过交道,知道他的深浅,皇祖所说不错,他对匈奴而言会是一代英主的,但这终究不是我们眼下可以考虑的。” 嬴政对于冒顿和匈奴担忧的心思放的极为长远,长远到了往后十年,甚至是二十年的地步,可眼下的秦国,实在是没有这个必要去解决一件十年二十年之后的隐患。 嬴政对于秦国民力的透支很大程度上便是来自于这位皇帝陛下的长远目光,在嬴佑之前,嬴政曾经一度想要把事情全都在自己这一代做完了,留下一个再无隐患的秦国给后世,而非是选择相信后人的智慧。 这般做的代价便是因为过度透支民力而导致了现在的民怨沸腾,嬴佑一再同嬴政说过,此刻嬴政也不得不认清这个事实。 “朕老了。”嬴政忽然抬头叹了一口气,接着又是朝着嬴佑释怀笑道:“是真的老了,力不从心咯。” “朕这些日子时常在反思自己,朕原先总是将目光放的很远,远到想要把事情全都在朕这一代做完,可朕却是没有看到眼下的情况,这是朕的疏忽,一个很大的疏忽...” “所幸有你这么个小子在,能提醒朕,也能帮朕收拾一下烂摊子,呵呵。” 嬴政此刻的口中多了几分自嘲,这也是他第一次在人面前承认,他做错了,他给后世留下了一个烂摊子,或许也唯有在嬴佑这位孙子面前,他才能如此袒露心声。 嬴佑听着嬴政的话语心中忽然觉得有些刺痛,看向嬴政的目光愈发柔和了起来,阳光此刻照在了嬴政的发丝之上,看着那因为泛白而反光的头发,嬴佑是真的觉得嬴政老了... 老到了力不从心的时候。 若是换做以前的话,嬴政又何须同人说这些话?有所疏忽又如何?他嬴政何尝没有收拾残局的能力? 可是如今却是不成了,因为这位一度强压古今的绝世帝王,竟是真的老了。 嬴佑看着嬴政沉默了片刻,接着忽然对他笑道:“皇祖又何必担心这许多呢?有孙儿在,冒顿也好,那些心怀鬼胎的六国余孽也罢,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天塌了,无非是落在孙儿的肩膀上,我再撑回去便是。” 嬴政闻言爽朗大笑,这位皇帝陛下此刻只觉得自己能有嬴佑这么个孙子,足以大慰平生,忽然嬴政抬头对着天空高声笑道:“天公眷朕...” “天公眷朕!” 第二百二十六章 爷孙约定 咸阳宫的一处殿宇前,嬴政和嬴佑的身影并肩而立。 嬴佑抬头看着眼前的这间殿宇,忍不住有些好奇,因为这座殿宇看起来极为特殊。 咸阳宫极大,其内有着众多殿宇,哪怕是嬴佑这个经常出入咸阳宫的太孙,也没走遍咸阳宫的每一处地方,眼前的这座殿宇,嬴佑从未来过。 而这座殿宇的此刻的模样,也像是很少有人来的样子。 因为眼前的殿宇之上布满了灰尘,这在咸阳宫内是不可能的事情,咸阳宫内负责打扫的宫女太监众多,根本不会落下这样的一座殿宇。 眼前的这座殿宇之所以如此模样,唯一的解释便是此地是咸阳宫内的一处禁地,恐怕除了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便不会有人到这里来了。 “依稀忆昨日啊。”嬴政看着眼前的这处布满灰尘的殿宇,忽然发出了这样的一声感慨,随即便又看向了嬴佑,“小子,跟朕来。” 话音落下,嬴政率先迈步走向那处殿宇的台阶,嬴佑见状随即跟了上去。 等来到殿宇的大门处时,嬴政伸出手推开了这间殿宇的大门,一阵灰尘扑面而来,嬴政抬起袖子挥了两下,自嘲笑道:“还真是很长时间没来了啊。” 嬴佑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扭头看着嬴政,可这位皇帝陛下此刻却是并未对嬴佑解释什么,只是抓着嬴佑的手缓缓走入殿宇之内。 在走入殿宇之中之后,嬴政看着里面昏暗的光线微微皱眉,随即扭头对着嬴佑说道:“去替皇祖把灯点了。” 嬴佑闻言点了点头,接着挪步走到了油灯旁边,等他将油灯点燃之后,借着火光看清了殿宇之内的全貌,饶是嬴佑已经见过不少风浪,可此刻还是忍不住感到惊讶。 因为就在他和嬴政的脚下,赫然有着一张巨大的沙盘,嬴佑低头看去,那副沙盘囊括极多,几乎是如今整个秦国的版图,只不过沙盘之上所标注的秦国的领地,则是停留在了秦国灭齐之前。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沙盘,冷眼看着沙盘之上插着的那个齐字旗帜,嗤笑一声之后忽然拔出了腰间的佩剑,随着一道寒光闪过,那杆写着齐字的旗帜应声而倒。 等做完了这些,嬴政才回过头来朝着嬴佑说道:“这里是朕当年扫荡六国的议事之所,能进来这里的人,便是把朕算上,也只有不到一双手的数目。” “有的人还活着,如你的外公李斯,也有的人死了,如王翦老将军,至于蒙恬和蒙毅这对兄弟,还有你的岳父王贲,当时则没有这个资格。”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接着又随着嬴政的目光看去,便看到了悬挂在墙壁之上的一张张地图,上面用毛笔标注了无数条线路,想来应该是当年秦国君臣在对六国作战时所留下的了。 看着这些有年头的地图,嬴佑甚至可以遥相到当年嬴政是何等的意气风发,天下尽在他的脚下,六国之生死,皆在那墙上的一张张地图之上。 嬴政忽然伸手拉过嬴佑的手,将他带到了一处地方,而后伸手朝着房顶指了指,嬴佑见状抬头看去,便是见到了有六条绳索垂在他和嬴政的头顶。 还不等嬴佑发问,嬴政便是先行解释道:“朕的头上曾经悬着六把利剑,朕将他们一一取了下来,每取一剑,便灭一国,直到我大秦一统天下,朕的头上便再无利剑悬顶了。” “朕本以为我大秦可以从此天下太平,可是后来却发现攻灭六国,仅仅是个开始而已,这第一步朕走的还算不错,但却是急了些,以至于后面做起事情来,有些难做...” “一统六国之后,朕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彻彻底底要把将天下变成我秦国的,这一步朕做的也还可以,虽然肯定有些人不愿意,但天下既然是朕的,那些人便也只能受着。” “可后来朕修建长城,驰道,灵渠,建造阿房宫,还有朕的那座陵墓等等,这些事情有的做对了,也有的做的不太好,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朕做的太急了。” “另外还有数次对外的用兵,北击匈奴,南征百越,扩土千里,听起来是让人觉得朕是个伟大的皇帝,可实际情况却是我秦国的百姓军民因此埋骨无数。” 嬴政细细数着自己的一声功过,声音像是一位迟暮老人,嬴佑这个孙子在一旁听着,想要出言宽慰几句,但却是被嬴政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你不是也说了吗,天下苦秦久矣。”嬴政对着嬴佑笑言一声,随即话锋一转,朗声说道:“可这话说的其实还是不够明白,天下苦秦久矣?如今的天下即是秦国,如何能把这两者分开呢?” “所以应该是秦国苦朕久矣!” 嬴政的话音落下,嬴佑低头沉默了片刻,随后无奈笑道:“我毕竟是您的孙子嘛,总不好指名道姓对着您骂的。” “哈哈哈哈。”嬴政闻言爽朗一笑,丝毫没有责怪嬴佑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嬴佑的额头,柔声说道:“你很不错,甚至在对百姓的问题上,你做的比朕要强,强很多。” 嬴政说着便拉嬴佑一起坐下,接着朝嬴佑开口问道:“你真觉得那些百姓造反会爆发出天大的能量来吗?” “嗯。”嬴佑闻言重重点头,并未因为嬴政今日的异样而有所隐瞒,坦然说了自己的看法,“百姓最容易知足,可若是真把他们逼急了,也最要命,我大秦如今便是把百姓逼急了,所以才会有叛乱...” “这样的事情,有了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想来在我秦国做出改变之前,是不会少的。” 嬴政闻言轻轻点头,却是没有顺着嬴佑的话继续往下说,转而朝嬴佑问道:“再和朕说说你在三川郡的见闻吧。” “是。”嬴佑微微颔首,又是将嬴政早就已经知道的消息重复给了嬴政去听,今日的嬴政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以往的嬴政在嬴佑面前虽然是一位慈祥的长辈,可却从来不会露出如此迟暮的神态... 但今天嬴政却是成了这个样子,这位皇帝陛下真的是老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老了。 嬴佑坐在嬴政的身边,按这位皇帝陛下的要求讲述着三川郡的见闻:“孙儿到三川郡之后,那里的百姓被贼军抢掠,全家的食物都会被抢走,人也多是会被杀掉,老人被杀死,孩子也会被杀死,至于女人甚至是女孩都会被奸.污...” “光是孙儿救下的人中,便不乏有被那些贼军抢掠来的女人和女孩,她们不光需要用自己的身子供那帮畜生享乐,还是要做着最苦最累的活儿,总之要把那群贼军当大爷一样伺候。” “这些曾经是百姓的贼军,在得势之后会毫不犹豫的把手伸向其他的百姓,至于其他的百姓呢,若是秦国不管他们,摆在他们眼前的也就两条路,一条是死,另外一条则是变成贼军,多数人都会选择后者的。” “然后这种事情就会想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到了无法处置的地步,在三川郡之所以没有扩散,那是因为我舅舅李由这个郡守做的好,还是因为三川郡本就富饶...” “可其他地方呢?又有几个李由?有几个三川郡?所以孙儿曾经对您说这是关乎我秦国生死存亡的问题,也是我秦国眼下最为严重的问题。” 嬴政听了嬴佑的话之后连连点头,忽然叹了一口气说道:“朕以前确实没有想到这些,当然就算想到了也不会在乎的,因为朕是嬴政,对于这些事情,朕是有能力处置的。” 嬴佑听了这话之后微微点头,仅仅是嬴政这个名字,便是值得让人去相信他的话了,自从这位皇帝陛下一统六国之后,便没有人会去想嬴政能有什么做不到的事情,貌似只有这位皇帝陛下想,天底下的一切人力所及之事便都可以做成。 可嬴政在说完这一句豪言壮语之后却忽然落寞了下来,语气之中满是一个老人的迟暮,“可是朕没想过,自己会老,曾经朕还以为自己能长生不老呢...” “可是咱们见的第一面,你就拆穿了丹药的把戏,算是救了朕,也算是让朕的长生梦碎了,朕终究还是个人,不是个神,会老会死,也会有做不到的事情,这生死啊,真是谁也没办法的事情。” 嬴政说完了这话之后,缓缓拉着嬴佑的手起身,接着将自己腰间佩戴的秦剑递给了嬴佑,抬手指了指上面,“既然我大秦将来必然有一场危机,那就把这把秦剑挂上去吧...” “朕老了,不能替你扛多久了,以后这把我秦国自己的剑,就要悬在你的头顶上了。” 嬴佑闻言并未直接言语,而是先从嬴政的手中接过那把秦剑,在悬挂上去之后才是对着嬴佑笑道:“既然躲不过去,那就尽管来好了...” “孙儿不会怕,也不会让皇祖失望。” 嬴政闻言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右手握拳朝着嬴佑伸了过来,“一约既成...” 嬴佑见状笑了笑,也跟着嬴政一般握拳伸手,爷孙两代人的拳头此刻碰撞在一起,而身为孙子的嬴佑此刻也开口说道: “说到做到!” ------------------------------------- 第二百二十七章 尽皆俯首 一个凉爽的清晨,嬴佑在王瑶的服侍之下穿戴好了衣裳,看着仔细打理着自己领口的王瑶,嬴佑忽然低头对着王瑶的额头亲了一口。 王瑶被这嬴佑“突然袭击”了一下也不羞恼,只是嗔怪地看了嬴佑一眼,“别闹。” 嬴佑听着王瑶的话微微一笑,接着朝王瑶这位妻子柔声说道:“我不在家,你多费心。” “嗯。”王瑶轻轻点头,冲着嬴佑露出一个笑脸说道,“等你回来。” 夫妻二人并无过多言语,但目光却始终未从对方的身上挪开,嬴佑同样没说什么抱歉的话,也不必去说。 今日是嬴佑要跟嬴政一起离开咸阳去巡游天下的日子,随行人员都会去往城门集结,嬴政也会在那里等着他。 在王瑶为嬴佑打理好衣领之后,嬴佑忽然伸手握住了王瑶的手,冲着她柔声笑道:“走,送我一程。” 嬴佑说完也不等王瑶说什么,便拉着她的手走出了房门,接着是快步走过家中的院子,最后是那道府门。 等出了府邸之后,嬴佑亲手将王瑶抱到了马上,而后自己才上马,夫妻二人胯下的大白此刻很是懂事的发出一声嘶鸣,嬴佑和王瑶听了之后也都笑了。 下一刻嬴佑的双腿用力一夹,一骑快速冲了出去,今日咸阳城上的街道暂时被戒严了,所以嬴佑也全然不用担心冲撞了行人,只管驰骋便是。 而此刻在咸阳城的城门处,文武百官,嬴姓宗室,已然密密麻麻站了一片,显然都是来送别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和嬴佑这位太孙的。 扶苏这位太子殿下此刻立在中间,左边是大秦的文武官员,右边则是嬴姓的宗室子弟,此刻的扶苏,很符合秦国下一任皇帝的形象。 嬴政早就已经到了城门,但却是一直未从马车之上走下,丝毫不去理会外面的喧闹,至于随行的人员,丞相李斯也待在自己的马车之上,蒙毅这位上卿则是在骑马... 同时还有张苍这位朝堂新贵也骑在马上,另外章邯带着三千负责护卫的无衣军也已经集结完毕。 此刻在城门处的所有人都在等着同一个人,而那个人也很快便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不是一个人来的,而是带着媳妇儿来的。 嬴佑马蹄生风,一路带着王瑶朝着城门这边疾驰而来,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落在了嬴佑这个少年郎的身上,多数人的眼中充满了羡慕,似嬴佑这般的少年郎,整个天下... 独此一人。 “拜见太孙!” 要留在咸阳的文武百官和嬴氏子弟见到嬴佑来了,当下齐齐对着嬴佑弯腰行礼,两侧的人群密密麻麻拜倒了一片,形成了一副蔚然大观。 嬴佑直接闯入了两侧人群中间,接着在扶苏的面前勒马而停,却并未下马,嬴佑对着两边朝他行礼的人分别抱拳还礼,接着才是带着王瑶下了马对扶苏笑道:“父亲,孩儿又要远行了,只能让媳妇儿代孩儿尽孝了。” 扶苏闻言脸上闪过一抹无奈之色,嘴里却是朝着嬴佑调侃道:“别把事情都推到你媳妇儿身上,父亲和母亲等着你回来。” 嬴佑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而随着嬴佑的到来,先前一直未从马车之上走下的嬴政和李斯此刻也全都是撩开了帘子,两位老人先后走了下来,嬴佑见状对着两位行礼道:“皇祖,外公。” 嬴政和李斯闻言微微点头,嬴政率先开口说道:“不急着走,朕给你时间耍耍威风,今日这场送别,你是主角。”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嬴政竟然真的是又转身走到了马车旁边,显然是真的要将场地留给嬴佑这位孙子。 至于一旁的李斯在看到嬴政的动作之后也是无奈一笑,对着嬴佑调侃一句,“今日你才是主角。” 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李斯也是跟着嬴政一样走到了自己的马车旁边,嬴佑见状拉着王瑶的手缓缓前行,每走一步,便有人低下头来再次对着嬴佑躬身行礼。 当嬴佑走过张苍的马时,早已下马的张苍无比恭敬的对着嬴佑作揖行礼,而当他走到蒙毅的马边时,这位嬴佑的长辈则也是很给嬴佑面子,当即下马行礼。 “拜见太孙!” 行礼的人中分量最重的蒙毅率先高喊一声,接着天地之间便又再次响彻起了那道嘹亮的声音。 “拜见太孙!” 嬴佑拉着王瑶的手,微微侧头看了一下身边的人,又是看了一眼王瑶,此刻王瑶则是在对着嬴佑笑,脸上满是一副骄傲神色,为自己的夫君骄傲。 嬴佑继续向前走去,最后来到了章邯和三千无衣军以及五千从咸阳宫调来的秦军面前,章邯率先下马,接着一共八千秦军也都同时下马,但却是并未像先前的人一样对着嬴佑行礼,只是站在原地听候着嬴佑接下来的命令。 嬴佑见状松开了握住王瑶的手,下一刻猛然抽出腰间的秦剑,高声喊道:“风!” 随着嬴佑的动作,章邯和八千秦军顿时拔剑,声如雷霆一般附和着嬴佑,“风!风!风!” 嬴佑缓缓转过身来,此刻在他的身后,是章邯和八千拔剑的秦军,而在他的面前,秦国满朝文武,几乎尽数俯首于他。 站在马车旁边的嬴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欣慰点头,对着身边的李斯笑道:“朕的孙子,是真的可以接过大秦的担子了啊!” 李斯闻言微微颔首,并未言语,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怎么也下不去,替嬴政高兴,替秦国高兴,也替他李斯自己高兴。 嬴佑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又是回过身子看着陪着他走过一路的王瑶,今日在这城门处,只有王瑶一位女眷,但却是没人敢置喙什么,因为王瑶是嬴佑的妻子... 这是她最骄傲的身份。 嬴佑伸出手抚摸了一下王瑶的脸庞,柔声说道:“等我回来。” 话音落下,嬴佑便翻身上马,此刻在他面前的章邯和八千秦军也都上马,嬴政和李斯回到了马车之上,张苍和蒙毅同样回到了马上。 嬴佑驱动胯下的白马上前几步,一直来到了无衣军的前方,整个队伍的最前方,而后这名身为大秦太孙的少年便高声朝着众人喊了一声,声音嘹亮,响彻于天地之间。 “出发!” ------------------------------------- 第二百二十八章 函谷关 函谷关。 今日函谷关的守将廖忠格外忐忑,因为在不久之前,他接到了一道命令。 皇帝陛下要经过他所驻守的函谷关,更是要在这里视察,由他廖忠负责接待,而按照送来的文书上的时间,今日便是嬴政等人抵达的日子,于是廖忠一早便率人等在了这里,一直从早上等到了下午,竟是连午饭都没顾上吃。 此刻这位函谷关守将不断地在身上的衣衫上擦拭着手心里流出的汗,整个人显得极为紧张,光是嬴政的身份就已经足够让他心惊胆战了,更别提此次随行的人也都是他廖忠平日里见也见不到的大佬。 有丞相李斯,上卿蒙毅这两位嬴政的心腹之臣,同时还有如今最为得嬴政宠爱的太孙嬴佑,听说这位太孙也领了军职,立有军功,据说还在不久之前亲手砍下了匈奴单于的脑袋。 乖乖,廖忠光是如此想着额头上的冷汗便忍不住冒了出来,吓得他连忙抬手擦拭了一下,那可是亲手砍下了敌军首领的人头啊,都已经不算是寻常的斩将之功了... 这等功劳,曾经同赵国作战过的廖忠想着应该是可以换算成秦国在攻灭赵国的时候有人把赵国名将李牧的脑袋给砍了下来吧。 这样的战功,打了半辈子仗的廖忠别说立过了,就是见也没见过。 如今嬴政这位皇帝陛下,还有嬴佑这位立下泼天战功的太孙都要到他驻守的函谷关来,这让廖忠怎么能不激动? 那可是两位神仙人物啊! “将军,有人来了!” 一名驻守在函谷关的秦军对着西方伸出手指扭头朝着身后的廖忠喊道,廖忠闻言当即上前了几步,瞪着眼睛目视前方,喉咙紧张的不断吞咽着唾沫。 下一刻一阵烟尘荡起,廖忠清楚地听到了马蹄声,是他们秦军的马蹄声,接着一杆黑色的金绣大纛就出现在了廖忠的视线之中,看着那杆黑色大纛之上写着的秦字,廖忠竟是忍不住想要跪下。 因为这杆大纛,象征着嬴政这位皇帝陛下,象征着他们大秦的皇帝陛下啊! 而手持大纛的人是无衣军中的王岭,而在他的前方,则是大秦的太孙嬴佑,在嬴佑的身后,是整整三千无衣军浩浩荡荡朝着这里而来,而在三千无衣军的后面,则是嬴政等人的车驾和另外负责护卫的五千秦军。 等到嬴佑来到廖忠面前的时候,这位函谷关的守将已然跪在了地上,对着马背上的嬴佑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嘴中大声喊道:“参见皇帝陛下!” 嬴佑被廖忠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搞得有些无奈,翻身下马搀扶起了这位有些可爱的秦将,这才笑着解释道:“将军拜错了,我可不是皇帝陛下,我是陛下的孙子,我叫嬴佑。” 廖忠闻言来不及去想自己先前的冒失,在听到嬴佑的名字之后当即就要再行一个五体投地大礼,嘴里又是喊道:“参见太孙殿下!” 嬴佑见状一把搀住了想要下跪的廖忠,无奈说道:“将军不必如此,我秦国是不行跪礼的,对于军中甲胄再身者,更是宽厚,将军一个劲的五体投地算是怎么回事?” 廖忠听到嬴佑的话愣了许久才是回过神来,当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这才笑道:“末将实在是太激动了,前几日接了送来的文书,一听说是皇帝陛下要带着太孙和诸位大人前来,可是激动的好几天没睡着觉啊...” “别说什么五体投地的大礼了,就是让末将磕头磕到死也愿意啊。” 嬴佑闻言微微一笑,随即朝着廖忠调侃了一句,“将军要是磕头磕死了,那我大秦岂不是少了一位好将军?” 廖忠闻言愣了片刻,心底里忍不住一阵暖意升腾,太孙人真好,说好也好听。 咕噜。 就在这时,廖忠的肚子忽然叫了起来,当下便是有些尴尬的挠了挠脑袋,朝着嬴佑不好意思道:“回禀太孙,末将从早上一直等到现在,没吃东西,这才在太孙面前失态,还请太孙恕罪。” 嬴佑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一手握着廖忠的手,一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干粮和些许肉干,接着便递到了廖忠的手上,“无妨,将军有心了,我带了些东西,将军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先垫吧垫吧。” 廖忠见状接过嬴佑递来的干粮和肉干,接着将这些食物放进嘴里,只觉得世间美味莫过于此。 嬴佑看着廖忠的这副老实样子,当下也有些笑意,便笑着开口问道:“将军叫什么?” 一听嬴佑问话,廖忠激动的连忙就要开口,却是因为太过心急而被食物噎了一口,当下咳嗽连连,嬴佑见状只好无奈地替这位守将拍打着后背。 等廖忠缓过一口气之后,对着嬴佑汗颜一笑,这才开口说道:“回禀太孙,末将名叫廖忠。”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接着拍了拍廖忠的肩膀,嘴里说道:“好,廖忠,我大秦的好将军!” 嬴佑的这一句话说完,廖忠的脸上顿时露出了笑容,原本他还是在担心接待这些大人物们会不会生出些什么差子,可现在却是全然不担心了,嬴佑这般温和的态度,让这位秦将的内心很是温暖。 “陛下的车队还在后面,我是来打前站的,陛下大约一刻钟后到。”嬴佑对着廖忠缓缓开口说道,接着又拉着廖忠询问起了几个问题,“请问廖将军从军多少年了?调到这函谷关当守将又是多少年了?这函谷关的情况是怎么样的,有多少秦军驻守,战力如何?” 廖忠闻言虽然不懂嬴佑问这些的缘由,但还是认真地回答道:“回禀太孙,末将从军满二十年了,调到函谷关担任守将是去年的事情,接待陛下出巡也是头一次,不然也不会这么出丑,先前的老守将去年死在了任上,这才调了我来。” “函谷关眼下有五千秦军驻守,战力虽然谈不上多厉害,但却也是不差的,实在是函谷关这些年多年来没有仗打,军士们见不到血,战力自然也就慢慢下去了。”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接着看了一眼廖忠和他身后的五千秦军,微微笑道:“我们这些当兵的,该盼着没仗打才是。” 廖忠闻言嘿嘿一笑,摸着脑袋朝嬴佑说道:“嘿嘿,太孙说的有道理...” “太平日子好。” ------------------------------------- 第二百二十九章 祭英灵 在嬴佑先行一步抵达函谷关后,嬴政的车驾和随行护卫的五千秦军于暮色中到达了函谷关前。 随着嬴政的抵达,先前经过同嬴佑的交谈,已经放稳了心态的廖忠当即又再次激动了起来,竟是三步并做两步,直接扑到了嬴政的马车面前,再次行了一个五体投地大礼,嘴里高声喊道: “末将廖忠,参见皇帝陛下!” 嬴佑看着这一幕十分无奈,尽管他先前已经交代过让廖忠不必如此了,可这位秦将却还是如此做了,实在是让人没的话可说。 这种发自真心的膜拜,除了笑着接受,又能说什么呢? 嬴政在马车之中听着外面廖忠的动静,片刻之后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缓缓探出了脑袋,看着这个可爱的秦将微微一笑,“平身。” 话音落下,廖忠当即起身,而嬴政则也是走出了自己的马车,四下对着函谷关一阵张望,这些日子嬴政几乎是无时无刻都待在马车之中,除了嬴佑这位孙子,便很少有人能够见到他。 这还是这位皇帝陛下多日以来头一次走出马车,此刻嬴政看着函谷关的样貌露出了一抹缅怀之色,嘴里感慨道:“还真是很多年没看过函谷关的风景了啊。” 廖忠闻言在一旁愣住了,不知该怎么说话,嬴佑此刻也来到了嬴政的身边,对着这位皇祖一笑,见嬴佑来了,嬴政则是笑着说道:“小子,朕当年就是从这里回到秦国的,从赵国回来...” “自朕回到秦国的那一日起,便也注定了赵国的灭亡。” 嬴佑在一旁听着嬴政的话微微颔首,并未丝毫质疑自己的皇祖,如今的赵国已经荡然无存,事实已经说明了一切。 当年赵国加在嬴政身上的屈辱,这位皇帝陛下到头来全都还给了赵人。 嬴政对着嬴佑笑了笑,接着又扭头看向了一旁愣着不知道怎么说话的廖忠,开口问道:“你是函谷关的守将?程泰呢?他归老了吗?” 廖忠听到嬴政问话先是没有反应过来,嬴政也不恼火,而是再次问了一遍先前的问题,廖忠这才是反应过来,连忙说道:“回禀陛下,末将是函谷关的新人守将,程泰老守将去年已经去世了!” 嬴政闻言脸上闪过了一抹伤感之色,他不是第一次巡游,先前几次巡游的时候,函谷关这里还是有一名从军整整四十年的老守将前后几次接待他,他的名字叫程泰,嬴政记得。 记得上一次嬴政巡游回来,路过函谷关的时候,曾经对着当时已经很大岁数的程泰笑言,说要他等着自己再来巡游,到时候还要他这个守将接待。 当时的程泰满口答应了下来,可是如今却见不到了。 嬴政的伤感并未持续多久,这位皇帝陛下很快便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开口问道:“程泰死了啊,他的坟墓在哪里?” 廖忠闻言回答道:“回禀陛下,程泰老守将没有坟茔,就只有一坛骨灰摆放在函谷关的关隘之上,末将曾经听函谷关的老驻军说过,程泰老守将有遗言...” “他说自己答应过陛下要再接待您的,可惜自己的身子不济事,只好违约了,那死了自然也要待在函谷关,看着陛下什么时候能来,也好让自己在天上再看陛下一眼。” 嬴政闻言微微颔首,随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嘴里忍不住感慨道:“故人好似风中落叶,陆续飘零啊。” 在感慨完这一句之后,嬴政侧头看了一眼嬴佑,对着这个孙子说道:“跟皇祖一起去看看这位死去的老人吧,他同样是我大秦的功勋。”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嬴政见状则又是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众人,开口道:“你们也跟上。” 身后的李斯和蒙毅等人闻言全都俯首听令,随着嬴政的脚步一起登上了函谷关的关隘,在关隘之上,嬴政的身边是嬴佑这个孙子和一干秦国的文武大臣,而他的面前,则是一个布满尘土的骨灰罐。 嬴政伸出手抚摸着眼前的骨灰罐,感受着上面的寒意,这位皇帝陛下此刻竟是格外多愁善感,对着那罐骨灰喃喃说道:“你爽约了,但朕不怪你,因为你为我秦国流过血。” “记得当年你和我说过,你第一次从军,是在邯郸之战的时候,那个你在城外,朕这个秦国的未来皇帝却是还在城中,当时你听说了这件事情以后,悔恨地捶打自己的大腿,说早知道就拼死攻破那座邯郸城了,能将朕提早救出来,呵呵。” “朕当时说你已经尽力了,没什么的,如今朕也还对你说,朕不怪你,也不怪当时死在邯郸城下的任何人,因为你和他们一样,都是我大秦的好将士。” “我大秦攻灭六国,一路之上死伤何其多?这些人的名字朕知道一些,比如你程泰,可更多的人朕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但那又如何?你们的功绩朕记得,永远记得,我大秦世世代代,都会记得!” 众人听着嬴政的呢喃自语,身为函谷关守将的廖忠此刻竟是忍不住落下了泪水,他们的皇帝陛下没有忘了他们! 程泰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秦将,不过是接待过几次嬴政,但这位皇帝陛下确实牢牢记住了他的名字,记住了他的过往,这对于他们这些秦军来说,便是最好的奖赏。 他们这些秦军不怕死,却是怕死的寂寂无名,更怕死的没人记得,可如今嬴政清楚明白地告诉了众人,他嬴政记得,记得他们这些为大秦流血牺牲的将士!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嬴政的嘴中忽然悠悠唱起了无衣,而后在他周围的人便也都跟着唱了起来,紧接着是下面的秦军也都唱起无衣。 整座函谷关,只闻无衣声。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一曲无衣唱罢,嬴政伸出双手捧着面前的那坛骨灰,接着将骨灰挥洒在了空中,嘴里呢喃道:“朕既然来了,你便不用等了,去吧,去看看我大秦的江山,去看看你们打下来的江山。” 这一句话之后,嬴政的话锋陡然一转,接着便用无比高亢激烈地声音朝着众人,也朝着天地宣告道:“朕今日在我大秦的函谷关前...” “祭我大秦的将士英灵!” ------------------------------------- 第二百三十章 要死了? 入夜,嬴政率领众人在函谷关下榻。 嬴佑蹲在函谷关的空地上,对着眼前的篝火烤着自己的双手,至于嬴政则也已经是去了廖忠为他准备的下榻之处。 而此刻在篝火旁边,跟嬴佑一样蹲着的还有一众秦军,其余的地方也有类似的场景。 嬴佑这次跟着嬴政一起出巡,同样要负责嬴政的警备工作,所以这位太孙就又成了一名货真价实的秦军,与士卒们同吃同睡。 嬴佑烤着篝火,与身边的无衣军弟兄说说笑笑,忽然嬴佑对着蹲在自己左边的章邯笑言问道:“之前答应过你要给你找个媳妇儿的,上次在我的婚礼上,你不是看上我一个姑姑吗,怎么样?” 见嬴佑忽然问起这个,章邯的脸色顿时一红,嬴佑见状便什么都明白了,对于这件事情他这个做侄子的自然不好明着去撮合自己的那位姑姑跟章邯,索性就将这件事情交给了自家母亲和王瑶这位妻子。 在李玥和王瑶的配合之下,章邯这个嬴佑的心腹跟那位是嬴佑姑姑的大秦公主见了好几面,如今看章邯的样子,估摸着是成了。 那位大秦公主的是嬴政的众多子女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位女子,只比胡亥这个老幺大上几岁,与章邯倒是正合适,她叫嬴珠。 嬴佑笑着用胳膊肘撞了一下章邯,又是开口问道:“打算什么时候办日子?” 章邯一听嬴佑这么问,当下脸色便更红了,可最终还是忍不住笑着说道:“我是臣子,怎么好定夺这件事情,嬴珠又是大秦的公主,哪里能让我随随便便就娶了?” 嬴佑闻言微微一笑,随即答应道:“等咱们回了咸阳城就办吧,我来操办!” 章邯闻言愣了一下,眼神中有些对于嬴佑的质疑,先前嬴佑答应他要帮他找个媳妇儿,可到头来在这件事情却是看不到嬴佑的影子,全都是李玥和王瑶在给章邯撮合,所以章邯对于嬴佑的话有些不相信。 这家伙不会到头来又把事情丢给母亲和媳妇儿去干吧?这倒是也不错,但这毕竟是成婚,光靠李玥和王瑶这两位女眷替自己去嬴政面前说和,怎么看都是希望渺茫啊。 至于嬴佑倒是能在嬴政面前说上话,也挺有分量的,只不过这家伙到底是晚辈,怎么好操心起自己姑姑的婚事呢? 嬴佑看着章邯那充满质疑的眼神无奈一笑,捂着心口故作玩笑道:“我如此真心对你,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委实是让人伤心啊。” 章邯看着嬴佑的浮夸表演忍不住皱了皱眉头,嬴佑这副样子委实是有些让人恶心了,见状嬴佑也正色了几分,朝着章邯开口道:“我两次出咸阳城,两次回咸阳城,每一次都有些进步。” “第一次出咸阳城,是去上郡找蒙恬叔公从军,回来之后成了太孙,领了军职,开始练无衣军这支部队。” “第二次出咸阳城,是去三川郡帮忙平叛,顺便看看民生,回来之后,说动了皇祖停下透支民力的工程。” “这一次是第三次了,是去跟着皇祖一起巡游天下,这也是头一次跟皇祖一起踏出咸阳城,只是不知道回来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呢?想来也不会差了吧。” “到时候替你做主个婚事,还不是小菜一碟?” 嬴佑如此说着,面容却愈发苦涩了起来,下一刻这个少年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关隘之上嬴佑下榻的地方,凝视着那里,少年久久没有言语。 如今他长大了,那也便是说嬴政老了,他可以接过秦国这副沉重的担子了,也便是说这担子要从嬴政的肩膀上拿下,这段日子嬴政的表现很是迟暮... 在这之前,嬴佑从未见过这般样子的嬴政,虽然嬴政偶尔还是会露出无限的豪情万丈,可身上的暮态却是如何也掩盖不掉的,这位皇帝陛下似乎是有所释怀,是找到了嬴佑这么个接班人的释怀。 嬴佑这些日子看着越来越显得苍老的嬴政,心中五味杂陈,若是可以的话,他希望嬴政永远不会老,那自己便也永远可以在他的身边当个无忧无虑的孩子,只不过这一切终究不可能了。 他会随着时间一点一点长大,会一点点成长,会慢慢从嬴政的身上接过秦国的担子,可那也意味着,嬴政也会随着时间变得越来越老,直到... 死。 自从王翦离去之后,嬴政对于生死的感慨就变得格外多了一些,嬴佑心中有些猜测,但却是不愿意去面对,他有所预计,这位皇帝陛下,恐怕已经时日无多了。 嬴政如今的年纪不算多大,比起王翦的高龄更是差了整整一个辈分出去,可是沉重的担子压在这位皇帝陛下身上,虽然没有把嬴政压垮,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却是让嬴政越来越累,可偏偏又放不下那副担子... 于是便有了如今嬴政的迟暮样子。 至于嬴政的寿命还有多久?或许这是连嬴政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嬴佑也不去想,不去问,只是默默地守在嬴政的身边而已,守在自己的皇祖身边。 章邯看着嬴佑忽然露出了感伤模样也是一愣,想要开口询问,但嬴佑见状却是摇了摇头,示意章邯不要多问。 也就在这时,跟随嬴政一起来的李斯忽然走到了篝火旁边,对着嬴佑微微一笑,接着指了指周围的无衣军朝嬴佑说道:“外公和你说点事情,给外公腾个地方出来?”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随着他一挥手,原本聚在篝火边的无衣军和章邯顿时散开,只把空间留给了李斯和嬴佑。 在人散开之后,李斯才是一屁股坐了下来,却是并未着急说话,只是默默地烤着篝火,嬴佑见状也不说话,同李斯一样烤着篝火。 李斯在落座之后看了一眼嬴佑,又是扭头看了一眼嬴政的下榻之所,嘴里忍不住说道:“像啊,真像啊。” 嬴佑闻言即便知道李斯说的是什么,却还是开口问道:“像谁?” “自然是像陛下了。”李斯冲着嬴佑微微一笑,可下一刻这位丞相大人的脸上突然变得无比伤感,随后更是语出惊人,“陛下老了...” “老的要死了。” ------------------------------------- 第二百三十一章 李斯的心声 嬴佑闻言明显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了李斯,但却是并未说话,也什么都说不出来。 李斯看着嬴佑的样子笑了笑,脸上有些缅怀,同样也有些感慨,缓缓开口道:“陛下是真的老了啊,老到我认不出来了。” 说完这一句话,李斯拿起一根树枝拨弄着面前的篝火,继而继续说道:“从前的陛下像是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从来不会说苦说累,因为不需要,更是不会给人以迟暮之态...” “可现在却不是了,这几日我跟在陛下的身边,这才忽然觉得,原来陛下老了啊,我们也都老了,这已经不是当年我辅佐陛下一起一统天下的时候了,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啊。” “陛下也会死,我也会死,如今看来,到底是陛下要死在我李斯的前面了啊。” 李斯如此感慨着,可下一刻这位丞相大人的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充满了愤恨与不甘,并未同嬴佑去讲话,而是指天骂地道:“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死的人是陛下呢?陛下的年纪又没有老到活一天算一天的地步。为什么陛下就不能像昭襄王一样活的长久呢?为什么?!” 李斯猛然抬头看向了天空,眼神无比仇恨这老天,下一刻又扭头吐了一口吐沫,用只有他和嬴佑能听到的声音愤愤道:“这贼老天,如此妒我陛下吗?!” 嬴佑在一旁听着李斯的发泄沉默了很久,少年的心里此刻似是笼罩了一层阴霾,他也想要学着李斯一样好好地发泄一顿,可是他不能... 因为他是嬴佑,是嬴氏子弟,是大秦的太孙,是嬴政选中的秦国继承人。 若是连他都因为这个垮了,那秦国将来又能指望谁来支撑呢? 所以嬴佑此刻只是在心里暗暗伤感,却是并未有任何情绪流露在表面之上,哪怕是一滴眼泪都没有,非是不愿,不能,而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哭出来,就真的垮掉了,到时候又怎么完成对嬴政的承诺呢? 李斯看着嬴佑的样子欣慰的点了点头,接着也收敛了几分,感慨说道:“有你这么个孙子,算是这贼老天对陛下,对秦国的补偿吧。” 在这一句感慨之后,李斯似乎是彻底敞开了心扉,对着嬴佑说一些原先他绝不会说出口的话,“对于陛下,我李斯自然是誓死效忠,我与陛下相识至今,已经三十年了...” “三十年君臣相知,儿女嫁娶皆是陛下子嗣,嬴氏子女,有几辈子都是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做臣子做到我这个份上,已无什么追求了,这全都是要仰赖陛下的恩赐啊。” “陛下从未负我李斯,我李斯自然也当报之以陛下,可是对于你父亲嘛,呵呵,说实话,以前我是很看不上眼的,甚至有些后悔把女儿嫁给了他,不光是因为你父亲扶苏不得陛下喜爱...” “更多的是因为,他与我李斯同陛下所做之事,背道而驰啊,他能担得起陛下交给他的担子吗?曾经是肯定不能的,如今倒是好了些,但仍旧是个未知数。” “对于秦国眼下的情况,我自然清楚的很,所以我怕啊,怕得很,怕陛下一走,我同陛下一起建立的这个秦国,就随之灰飞烟灭了。” 嬴佑在一旁听完了李斯的这一番话,终于是开口回应道:“其实我父亲还是不错的,但外公说的也不算错,其实就连皇祖也担心我父亲能不能接过这副担子,但要我说啊,担心什么呢?这不是有我吗?” “皇祖曾经对我说过,要我做个权臣,做我父亲的权臣,替我父亲这个将来的皇帝处理秦国的事务,处理皇祖留下来的麻烦,这样不就好了吗?” “反正我父亲很是爱我,也并非贪恋权力之人,他是个忠孝的好儿子,是个慈祥的好父亲,这对我而言,便也够了,至于有我在嘛,对于秦国而言...” “应该也够了吧?要是真不够那也没办法,真要是有国破家亡那一天,大不了提枪上马一个冲锋就是,死也死的壮烈。” 李斯听着嬴佑的一番话露出了一个笑容,轻轻点头说道:“陛下高见啊,有你...应该是够了,就算你不够,不还是有外公吗?外公不够,不还是有蒙恬,有王贲,有蒙毅,有冯去疾这些人嘛...” “有你,有我们,难道还不够吗?” 嬴佑闻言爽朗一笑,而李斯见状则又是开口了,这一次的话说的仍旧很是直白,“若不是因为有你,我是不愿意看着你父亲继承陛下的位置的,或许我会做出些不臣之事来...” “比如当那曾经的吕不韦,把持朝政,把陛下的继承人当个摆设去看,然后自己去处理陛下留下的那些隐患,不过如今有了你,倒也是用不着如此麻烦了...” “说起来外公倒还是要谢谢你,若不是因为有你这么个小子,外公或许可就要做那必定毁誉参半的权臣相国了,这人手里的权力一大,就不好说以后如何了,说不定到时候外公侥幸平了那些隐患,然后把秦国改姓李也说不定...” “以前也不乏有这样的事情啊,三家分晋,田氏代齐,不都是现成的例子嘛?就算外公起初的初心是守着我和陛下一起打下来的江山,可到时候怕就怕控制不住野心啊,索性有你,所幸有你啊。” 李斯口中的大不敬之语搁在平时是杀头的话,这位历来油滑的丞相大人也绝不会说出口,可是此时此刻,在嬴佑面前,倒是无妨。 嬴佑在听完李斯的话后微微一笑,下一刻朝着李斯伸出了拳头,笑言道:“有我在,外公想来是当不了吕不韦那样的权臣了,自然也就更别想去复刻田氏代齐这种事情了...” “就是不知道,做个两朝元老,做个辅佐君王开创基业,辅佐后继之君定乱安民的千古忠臣贤臣能臣,外公愿不愿意做?” 李斯见状伸出拳头跟嬴佑碰撞在一起,这一次这位老人没再刻意压低自己的声音,口中爽朗说道: “那自然是一万个愿意啊!” ------------------------------------- 第二百三十二章 嬴政忆韩非 翌日天明,嬴政和他随行的车驾也再次踏上了路程,函谷关的守将廖忠站在函谷关口目送着嬴政的车队远去,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廖忠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抹笑容,接着挠了挠脑袋,心想这辈子能看到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一眼,那也算值了。 嬴政的身上就是有着这样一种特殊的魅力,能让人甘心为他去死的魅力,而如今的秦国上下,与嬴政同样的,则还是有一个嬴佑。 一对爷孙。 嬴政的车队照常行进在道路之上,只不过与先前不同的是,最前方不见了嬴佑这位长孙的身影,他的那匹名为大白的白马此刻也被章邯牵着,并未在上面看到嬴佑的身影。 嬴佑之所以没出现在前方,是因为今日嬴政头一次将他叫进了自己的马车里,此刻在嬴政的马车之中,一对爷孙正侃侃而谈。 “朕和你脚下所走的这一段路,便是我大秦修建的驰道了。”嬴政伸手对着嬴佑指了指下面,而后开口说着,语气中不乏骄傲之色,“当年朕从邯郸城回来的时候,路还远远不是这个样子...” “那个时候再往前去,就是韩国的道路了,他们的车轮和我们不一样,所以路上多是颠簸,若是再不成的话,那就得换马车而行了,这一切直到脚下的这条驰道修成,才算结束。” 嬴佑闻言微微一笑,朝着嬴政真挚开口道:“皇祖功在千秋。” 嬴政听到嬴佑的话微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又是自嘲一笑道:“可这话其实后面还有一句,罪在当代嘛!” 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嬴佑无奈一笑,也并未有要说话的意思,而嬴政则也是笑着说道:“朕给你留了一个烂摊子,道歉的话就不同你多说了,你也不需要朕给你道歉,因为你是朕的孙子,你答应过朕...” “要撑起我大秦的天。” 嬴佑闻言对着嬴政坚毅点头,嬴政见状爽朗一笑,接着又是笑问道:“听说昨晚李斯这条老狐狸找过你了?他怎么说?” 见嬴政主动问起,嬴佑一时间也有些愣住了,毕竟昨晚李斯同他说的话可谓是十足的大不敬之语,嬴政也看出了嬴佑的意思,当即便说道:“他说了什么都无妨,对于李斯这个人,朕还是知道的,他或许德行不太好,但对朕...” “未曾负过。” 嬴政的这句话打消了嬴佑的顾虑,嬴佑闻言当下也是朝着嬴政说道:“外公说了很多,他说皇祖老了,老的要死了,然后又和我说了他看不上我父亲,接着又说了秦国日后要面临的困局...” “最后更是把自己要当吕不韦把控朝堂,甚至是让秦国改姓李都说出来了。” 嬴政在听到嬴佑转述的李斯这些大不敬之语之后,并未有任何恼怒,反而是一阵爽朗大笑,朝着嬴佑笑道:“哈哈哈,这个老狐狸,难得能有几次不耍滑头的时候!” “这些打算,是他李斯的德行,朕若是死了,光靠扶苏...他李斯能看得上眼?不能的。不过不是还有你吗,他后面想来应该还有话吧。” 嬴佑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接着朝嬴政开口说道:“外公后面说所幸有我,让他不至于把身后名给赔进去,后来我问他,愿不愿意当个两朝元老,千古忠臣,他说他自己一万个愿意。” 嬴政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伸出手拍打了一下嬴佑的肩膀,对着这个孙子语重心长地说道:“他说的不错啊,所幸有你,所幸有你啊。” 话音落下,嬴政却是没再去谈及昨夜的事情,而是话锋一转,聊起了一段曾经的过往,李斯的过往,“你知道李斯出自哪里吗?” 嬴佑点了点头,回答道:“外公是楚国人,少年时曾到稷下学宫荀子门下求学,学成之后到秦国入仕,一直做到了大秦的丞相。” 嬴政闻言微微颔首,接着又是说道:“那就说点你不知道的吧,当初你外公李斯刚刚到秦国的时候,其实也不是一开始就得到了朕的青睐,当然,朕当时也青睐不了他。” “当时朕还是被母后和仲父吕不韦把持着,所以李斯刚刚到秦国的时候,去拜见了吕不韦,只不过李斯这个人何其傲气,又是何其有野心,让他屈居在吕不韦之下,他又岂会甘心?” “所以他放弃了在吕不韦门下当一个门客的想法,转而选了到宫中当一名执戟郎中,到了朕的身边,那是朕和他见的第一面,也只是这一眼,朕便认定了他会是朕的范雎。” 嬴政如此说着,接着又忍不住感慨道:“我秦国能灭六国,孝公立了根本,昭襄王定了霸业,到了朕一统了天下,偏偏朕与昭襄王,少年时都是被人把持着...” “昭襄王用了范雎,从宣太后的手中拿回了权力,接着驱逐了四贵,朕也用了李斯,从朕母亲的手中拿回了权力,杀了嫪毐,驱逐了吕不韦,何其相似?” “这份情谊,整个秦国,唯他李斯一人而已。” 嬴佑听完嬴政同李斯的这段过往微微一笑,嬴政见状则又是说道:“只不过李斯在朕这里,终究是个应声虫,这和他的性子有关系,出身太低,朕又是太强势了,所以他多是顺着朕的意思...这也怪不得他了。” “确实不能怪我外公,像皇祖您这样的皇帝,古往今来又有谁呢?”嬴佑淡淡一笑,随后又是好奇问道:“不过听皇祖的意思,貌似您有更好的人选?” 嬴政见嬴佑猜出了自己心里的想法点头一笑,接着开口承认道:“是,曾经有一个人,是朕求而不得之人,他与你的外公李斯也颇有渊源...” “他的名字叫韩非,同样是荀子的学生,是出身最高的那个,那是最有本事的那个。”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嬴佑忍不住愣了一下,而后才是朝嬴政开口道:“我曾听说他在皇祖还是秦王的时候到过秦国,可最后却还是死了,这其中缘由,皇祖能否与孙儿说说?” 嬴政闻言轻轻点头,在提起这段过往的时候,脸上也多有唏嘘之态,“其实他死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骨子里流的是韩国王室的血脉,这血脉于他而言,既是他高人一等的台子,也是束缚他一身才学的枷锁。” “当时的韩国上有国君昏聩,下有国力羸弱,这样的国家怎么可能任由他韩非施展才学?可偏偏这家伙就是要去做,因为那是他是韩国的公子,那是生他养他的韩国...” “他永远不可能像你外公这样的名士一样到他国任职的,永远不会。” 嬴佑闻言点头表示理解,接着又问道:“可到最后为什么他还是到秦国来了,又为什么最后他死了?” “因为他愚蠢!”嬴政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忽然冒出一副怒容,随后又立马消失,换成了一副释然之色,“呵呵,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想起来还是让朕火大。” “在他来秦国之前,朕曾经数次派人招揽于他,甚至给了他一个从未有过的厚诺,只要他韩非肯来,那秦国的丞相之位,朕给他又何妨?” “可是这家伙理都不去理朕,一门心思待在韩国那么块烂地!至于方才你问的,他为什么要到秦国来,那自然还是因为他的韩国!” “当初朕听说韩非主动到了秦国很是激动,为此不惜还未见他就给了他上卿的位置,更是亲自接见了他,只要他愿意在朕的麾下效力,如今李斯的位置,就是他的。” “可你猜他见朕说了什么?” 嬴佑闻言思考片刻,接着朝嬴政无奈说道:“想来是说,只要皇祖您能留下韩国的国祚,那他韩非就为您效力吧。” 听到嬴佑的话,嬴政握着拳头一捶大腿,少有的失态骂道:“这个混蛋就是这么说的!他这是要些朕,是挑衅朕!朕又岂会为了他一个韩非而忘了我大秦历代先祖的夙愿?” “所以朕给了他两个选择,一条是在我大秦为官,然后坐看朕灭了韩国,另外一条便是他韩非去跟着他的韩国一起消失在天地之间。” “这个混蛋毫不犹豫地选了第二条,真是可恶!朕从未对一个人如此青睐过,也从未对一个人如此求而不得过,也只有他韩非了啊。” 嬴政在骂完这几句之后心态缓缓平静了下来,接着才是感慨道:“即便到了今日,朕还是觉得可惜,此等大才不能入我彀中,真是可惜!” “若是韩非能甘心为朕效力,或许如今的秦国会不一样吧。” 嬴佑闻言摇了摇头,接着对嬴政开口说道:“其实孙儿觉得,就算韩非来了也是一样,皇祖之所以放不下韩非,说到底还是因为没得到过他,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可真要是得到了,总也会发现他的不好,说不定皇祖后面就会讨厌这个韩国公子了,我外公之所以那么油滑,也并非全然是他的性格所致,皇祖这般强人,又岂会容他人置喙?” 在听到嬴佑的话后,嬴政愣了许久,接着脸上浮现出一抹释怀的笑容,“是了,你说的是了,就算韩非来了,秦国也只会是眼下的秦国...” “不会变的。” ------------------------------------- 第二百三十三章 秦国的基层 嬴政的车队自函谷关远去三日之后,今日第一次停了下来。 车队停在了函谷关往东百里外的一个小县城,这里的县令一听是皇帝的车驾来了,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出来迎接的。 只不过当他来到嬴政的车队旁边时,便立马被人给拦下了,像是他这种级别的县令,还没有资格到嬴政的身前。 那县令被拦下之后也反应了过来,当下也不多言,立马又是对着嬴政的马车大声喊道:“下官拜见陛下!” 在这一声之后,嬴政才从马车之上缓缓走下,走在前面的嬴佑见状也立刻下马来到了嬴政的身边,指着那个下跪的县令对着嬴政解释道:“这是此地县令,来拜见皇祖的。” “嗯。”嬴政闻言点了点头,接着又缓缓看向了嬴佑,“让他过来,朕有话要问他。” 嬴佑闻言点头称是,接着便快步走到了那名县令身边,接着将他从地上给搀扶了起来,轻声说道:“我是大秦太孙嬴佑,陛下要见你,有话要问。” 那县令一听嬴佑的身份当即又要下跪参拜,可听到后面的话时又是忍不住一阵激动,竟是连话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嬴政,这位大秦的皇帝陛下,一手统一天下的绝世强人,竟然会主动要见自己这么一个小县令? 那县令在嬴佑的带领之下一路穿过了重重防御来到了嬴政的面前,在见到嬴政的时候,这位县令已然是激动的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嬴政见到这名县令的样子也没去责怪,给了嬴佑一个眼神,后者会意之后当下解下腰间的水囊递给了那个县令,那县令接过水囊之后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但却是大口灌了起来,用以平复自己激动的心情。 嬴政和嬴佑就这么静静等着县令平复好心情再行问话,若是直接询问的话,那说不定要闹出什么笑话。 片刻功夫之后,见那县令的呼吸正常了不少,嬴政才是缓缓开口问道:“这个小县叫什么名字?人口一共有多少?” 那县令闻言愣了一下,接着才开口回答道:“回...回禀陛下...这县城名叫蠡县,至于陛下方才所问人口...下官...下官不知具体数目,需得是回去仔细查阅户籍册目之后方能回答。” 嬴政闻言皱起眉头,语气略有不悦道:“你是此地县令,竟不知自己治下有多少人口?” 听出了嬴政语气中的怒意,那县令当即吓得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先前被嬴政赐水,他还以为嬴政对自己这位县令颇有好感,正暗自庆幸呢,可是如今却又是生怕掉了脑袋。 见到县令这个样子,嬴政微微皱起眉头,一旁的李斯也是在这时开口说道:“陛下,蠡县这个县是个小县,人口不多,按照十年前报上来的数目,只有三千二百户人家,包含划在蠡县周围的村子。” 见李斯清清楚楚地说了自己治下的人口数目,那名县令当下忍不住悄悄抬头看去,看这位老人的打扮,应该也是个大官了,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能把数目记得这么清楚,可真是奇人了。 嬴政在听到李斯所言之后并未有任何表情,似是对李斯的博闻强记已然习以为常,但对于李斯的话却是有些异议,“李斯,你方才说这是十年前报上来的数目?” “是。”李斯对着嬴政点头称是,还未等嬴政继续说下去,这位与嬴政相知三十年的老臣便先行一步回答道,“我大秦只在三年之前做过一次天下户口盘算,至于往后则是让各地郡守报上数目就是...” “十年以前的数目,到了今日自然不能作数了,虽然历年来各地郡守也会报上所辖郡县的人口数目,但其中往往有些水分,也不能尽数当真。”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些年我秦国没有把治国的重心放在此事上面,若是要彻底核算天下人口的话,则另外需要耗费一番功夫了。” 李斯看出嬴政是想问为什么是十年的数目,于是直接回答了嬴政没问出口的问题,同时还把详细原因说了一边,至于秦国为什么做不到这些的原因,李斯却是没去说,因为做不到的原因便是... 这些年秦国在嬴政的带领下将精力花费到了各项工程和对外用兵之上,实在是没有这个精力再去做这些了。 这话自然不可能当众由李斯说出口,不然那不是打嬴政的脸吗?在嬴政身边待了这么多年的李斯,自然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一副老练的为官之态,在李斯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而一旁的县令在听完李斯那不卑不亢又是毫无破绽的回答之后,心中一副叹服的样子,高手,这是高手啊,刚才皇帝陛下好像叫过这位的名字,叫什么来着... 李斯?乖乖,这不是咱们大秦的丞相大人吗,难怪这么厉害。 嬴政闻言了然,轻轻点头,虽然他是大秦的皇帝,但他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去关心如此细致的事情。 在李斯回答完之后,嬴政则又是看向了那名县令,这一次又是开口问道:“此地的税收如何?百姓的生活如何?你若还是不知道的话,姑且给朕一个大概数目。” 那县令闻言点了点头,见嬴政没有要处置自己的打算也松了一口气,开始朝嬴政说道:“回禀陛下,县里一向是按朝廷的要求,平常每年征收百姓半数秋收得来的粮食,十年之前可得百石粮,到了如今只有不到六十石了...” “这是因为种地的人越来越少了,就算有人种,也都是写女子老人什么的,自然比不得青壮男子,至于青壮男子,不是被征调入军,就是被征发了徭役,所以人越来越少。” 在了解到这个情况之后,嬴政点了点头,接着又侧头看向了李斯,询问道:“李斯,对于这些你是行家里手,你且给朕估一下,全国各地多是这样搞不清自己所辖县里情况的县令吗?全国各地也都是这样的情况吗?” 李斯闻言轻轻点头,这一次倒是没再有所保留,坦率说道:“回禀陛下,像这样的县令肯定不在少数,这跟我秦国攻灭六国用时太快有关系,十年时间一统天下,接着又是扩张了很大版图...” “所以底层的吏治跟不上是预料中的事情,至于百姓中青壮男子的减少,则是因为我秦国连年以来所做之事太多而导致的。” 嬴政在听到这话之后微微颔首,接着又看向了一旁一直没有说话的嬴佑,自嘲笑道:“你在三川郡怎么说的来着...” “天下苦秦久矣,还真是没说错啊。” ------------------------------------- 第二百三十四章 有人观秦法 嬴政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人顿时俯首了一片,却都是未曾说法。 自从嬴佑从三川郡回来之后,这位皇帝陛下不光是老了,也时常会发出如今的秦国并不好的感慨。 此刻嬴政当众说出此言,自然无一人敢去回答,只得俯首听着嬴政接下来的话,而此刻在场中人也只有嬴佑一个人直挺挺地站立着。 “皇祖。”嬴佑叫了嬴政一身,接着嘿嘿笑道,“我这个当孙子的可以把这种话挂在嘴边上,至于您嘛,就算了,如今的秦国在我眼中是不算太好,可是皇祖您...” “很好啊。” 嬴政闻言眼神一亮,笑着摸了摸嬴佑的脑袋,接着又是朝这个孙子说道:“呵呵,你这混小子,倒是会说话。” 在笑骂完这一句之后嬴政又是回过头去看那名已经吓得不知该如何回答的县令,缓缓开口问道:“县中有何安排?” 那县令听到嬴政的话愣了片刻之后才是反应过来,接着连忙回答道:“回...回禀陛下,县中随时可以操办好酒宴,只等陛下移步,陛下下榻的地方也已准备好,是下官将县衙腾了出来供陛下居住。” 嬴政听闻此言微微点头,随后却是挥了挥手道:“不必如此铺张,你准备的那些酒宴朕便不去吃了,县衙也不必因为朕而可以腾出来,朕现在不打算在这县城里待着,周边最近的存在在哪里?” 那县令闻言虽然不理解嬴政的心思,但却不敢去违背,只得一字一句的答应道:“回禀陛下,最近的村子距离县城约莫十里路,不算远,若是陛下想要去的话,下官可以领路。” 嬴政闻言摆了摆手,对于这个搞不清楚自己所辖县内状况的县令,显然没什么好感,自然也不愿意让此人同行,于是便直接说道:“你不必跟着朕,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便是,做好这个县令,比跟在朕的身边拍马屁要来的实在。” “毕竟以你的那点本事,拍不好容易拍在马蹄上,到时候人头落地,岂不冤枉?” 嬴政以玩笑的语气说出的这句话当即是让那县令冷汗直流,后者被骇的连连点头称是,不敢再说半句话,嬴政见状这才是又说道:“我大秦的县令向来不是本地人,但底层的小吏却是从本地选拔,此地可有干吏,便让他同朕一起吧。” 那县令闻言愣了一下,接着点头道:“回陛下,有的,有的,我们蠡县有位吏官极为能干,一年到头没个闲下来的时候,此刻就在县衙里,我这就差人去唤他。” “嗯。”嬴政闻言轻轻点头,接着又看向了身边的嬴佑笑道,“别麻烦了,你小子的马快,亲自去走一趟,把人带回来。” 嬴佑闻言一笑,随后上前几步朝着那县令问道:“县衙在哪?那人叫个什么?” “往前一直走便是了。”那县令伸手给嬴佑指出了一个方向,接着又是说道,“那小吏名叫杨喜,皮肤黝黑,干瘦如柴,个子与太孙您差不多高。” 嬴佑听闻此言点了点头,而后直接翻身上马一路而行,因为嬴政的到来,此刻县城中的街道之上自然是没有人的影子,故而嬴佑可以肆意飞驰,不消片刻便是跑到了县衙。 县衙里负责看门的几个衙役见嬴佑策马而来,又是看到嬴佑穿着一身显然是大人物才能穿的铠甲,因为县令先前有过交代,说是嬴政这位皇帝陛下要到他们蠡县来... 所以这几个衙役在见到嬴佑的第一眼清楚这是跟着嬴政一起来的大人物了。 “小人拜见大人!” 那几名衙役对着嬴佑躬身行礼,后者见状翻身下马,将马缰随手丢给一名衙役,接着又朝旁边的人问道:“县衙中可有一个叫杨喜的?领我去见他。” “杨县吏?他在的,在的。”那被嬴佑问话的衙役闻言愣了下来,接着又连连说道,虽不知嬴佑找杨喜要做什么,但这种事情他也不敢多问,当下就又说道:“我这就领着大人去。”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接着跟随那衙役一起迈入了县衙的门槛,四下看了一眼这县衙,倒是谈不上有多好,却也不怎么差。 在那衙役的带领之下,嬴佑来到了一间小屋外面,那衙役将嬴佑领到之后便微微侧身说道:“回禀大人,这便是杨县吏平时办公的地方了,可否需要小人去将他唤出来?” “不必。”嬴佑摆手拒绝了衙役的好心,接着脸上出现了一抹笑容,玩味道,“我自去见见这位干吏。” 话音落下,嬴佑也没去等那名衙役回答,便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对于那位县令口中的干吏,嬴佑倒是抱有几分希望的,如今的秦国不光是百姓很苦,就连基层的管理也是有些跟不上。 至于原因李斯先前已经说过了,是因为秦国扩张的太快了而导致的。 在进入屋子之后,嬴佑四下张望了一下,便是见到有一个皮肤黝黑的家伙正在桌案前附身处理着公文,看着这位的样子,饶是嬴佑这种见过血腥残忍场面的人也都忍不住一愣。 因为眼前之人的皮肤被晒得全然是一副黑炭模样,身体更是瘦的跟个竹竿一样,看起来眼睛也不是太好,在处理公文的时候几乎快要把脸贴到桌案上了。 嬴佑缓缓朝着那人走去,而那人似乎对于嬴佑的到来并未有所察觉,仍是聚精会神地俯在桌案上查看着那卷竹简,嬴佑走到他身后,也低头看了起来,这才发现这不是什么政务,而是一卷秦律... “怎么在看秦律?”嬴佑忽然在那人的身后开口道,那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当下一个慌张直接整个身子趴在了桌案之上。 “你是何人?!怎敢随意进来!”杨喜还没反应过来就直接对着嬴佑指责道,可等他靠近一看嬴佑的打扮,当下也明白了嬴佑是个大人物,于是又立马改口道,“大人!小人不知是大人前来,还请大人恕罪。” 嬴佑闻言微微一笑,仍是问了方才的问题:“怎么在看秦律?” 那人闻言愣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桌案上的那卷秦律竹简,这才回过头来回答了嬴佑的话,给出的答案倒是让嬴佑有些意外,“回禀大人,小人...” “小人喜欢研究秦律!” ------------------------------------- 第二百三十五章 位卑却忧国 嬴佑对于这个回答颇为意外,眼前之人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却是喜欢研究秦国的律法? 就算研究出来了又能如何?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又能做得了什么? 嬴佑虽然不理解这人的做法,但此刻却还是笑着问道:“不错,你就是杨喜?” 对于眼前之人的做法,嬴佑虽然不理解,但却也不会看不起他,对于眼前这人,嬴佑心中有一股莫名好感。 “回禀大人,小人是杨喜。”杨喜闻言点了点头,接着又抬起头朝着嬴佑轻声问道:“敢问大人,您是跟随陛下一起到蠡县的大人吗?敢问您来找杨喜,是有什么事情?”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对着杨喜笑了一下,接着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我是大秦太孙嬴佑,也便是陛下的孙子了,这次同陛下一起出巡,负责陛下的护卫工作,陛下命我前来唤你,要你带着陛下和一干臣等去看一看周围的村子。” 杨喜在听到嬴佑的身份和他找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后,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大秦太孙嬴佑?这样的天上人物此刻竟然会能站在他杨喜面前笑脸相对?还有皇帝陛下竟然会专门找自己一个小吏一起同行? 嬴佑看着吃惊的杨喜并不见怪,只是默默等着他回过神来,而杨喜见到嬴佑脸上的玩味笑意,也顿时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当即俯首说道:“小人一时间痴了,还请太孙大人恕罪。” “不必赔罪。”嬴佑摆了摆手,接着朝杨喜说道:“既然回过神来了,那这就跟我走,我骑马带你去见陛下。” 话音落下,嬴佑也不等杨喜说法,拉起后者的手便一路出了房门,至于先前领嬴佑到屋子前的那名衙役见嬴佑领人出来了,当下俯首拜别二人,心中打定主意以后要好好跟杨县吏处好关系。 能被嬴政接见,只要处理好了这次机遇,那杨喜日后的前程,可谓光芒万丈啊。 嬴佑拉着杨喜一路来到了县衙外面,接着指了指被衙役牵着马缰的大白,朝杨喜说道:“这匹马性子有些烈,我先上马,然后你再上来,不然它会把你甩下去的。” 大白似乎是能听懂嬴佑的话一般,在嬴佑说完这话之后发出一声嘶鸣,似乎是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嬴佑见状无奈一笑,而一旁的杨喜见到这匹通了人性的白马也是忍不住愣住了。 太孙就是太孙,连坐骑都是这般奇特。 嬴佑翻身上了马背,接着对杨喜伸出手,温和笑道:“来。” 杨喜看着马背上嬴佑朝自己伸出来的手,整个人痴傻在了原地,此刻的嬴佑后背被一道阳光照射着,而这一幕落在杨喜眼中,便像是此生最难忘的画面。 “太孙...小人卑贱,岂敢与太孙共乘?”杨喜的心神一阵摇曳,可在回过神来之后还是俯身对着嬴佑行礼说道。 “你这人怎么这般不爽利?”嬴佑无奈笑了一声,接着又朝杨喜故作恼怒道,“陛下和一干重臣都在等着你我,而陛下给我的交代是让我把你一起带回去,难不成你要违背陛下的意思,让我背个抗旨的罪名?”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杨喜听到这话连连说道,在明白了嬴佑的意思之后也笑着朝嬴佑说道,“那就有劳太孙大人了。” 杨喜这才是让嬴佑将他拉上了马背,而嬴佑在杨喜上马之后,当即调转马头,双腿用力一夹,而后胯下的大白便蹿了出去,杨喜显然没体验过如此高的马速,在马背上被颠的东倒西歪,只得紧紧搂住嬴佑的腰肢,不然怕是要直接摔下马背。 嬴佑感受着后面杨喜的动作忍不住无奈一笑,这个动作,委实是“暧昧”的很呐。 嬴佑便是这样一路带着杨喜来到了嬴政所在的地方,等他翻身下马之后,刚把马背上的杨喜接下来,后者便忍不住快跑两步跑到一处空旷地方低头呕吐了起来。 这一路颠簸,委实是折腾坏了杨喜,他平时多是靠两条腿走路的,哪里体验过这么快的马? 一旁的县令看到杨喜如此失态的模样顿时心如死灰,心想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嬴政要是因此恼怒,那自己这个县令是不是就不用干了啊? 只不过一旁的嬴政看着这一幕却是嘴角含笑,接着朝已经走到了他身边的嬴佑打趣道:“让你去接个人,怎么给人折腾成这个样子?” “皇祖这可就冤枉孙儿了啊。”嬴佑的语气中颇为无奈,接着朝指了指还在呕吐的杨喜无奈道,“谁知这位没骑过马啊,别说骑了,怕是连坐都没坐过,一路搂着我的腰过来的,弄得我像是个强抢民女的恶霸一般。” 嬴政的这句话之后,周围的长辈们闻言全都爽朗大笑,那县令见了这边的轻松态度,也放松了几分,嬴政不见怪就好,不见怪就好啊。 嬴佑在同嬴政调侃完之后又是笑着摇了摇头,这才是将自己见到杨喜时他在做什么转给了嬴政和身边的几位重臣去听。 嬴政在听完这话之后轻轻点头,李斯更是抚须含笑,至于蒙毅这位嬴佑是要叫一句叔公的上卿则是直接开口道:“陛下,臣之兄长蒙恬当年曾随王翦将军灭赵...” “他回来之后同臣讲过,当时赵国有许多小吏殉国,他们也都是跟杨喜一样,兄长蒙恬评价此种人说,他们是位卑未敢忘忧国啊。” 李斯闻言轻轻点头,对于蒙毅口中的话颇为认可,“嗯,蒙恬这话说得好,位卑未敢忘忧国,想不到蒙恬这大老粗也能说出这话。” 对于李斯后半句话的讥讽,蒙毅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直接忽略了,接着又是对着李斯问道:“丞相大人觉得这杨喜如何?” “很好。”李斯轻轻点头,接着又是朝嬴政说道:“陛下,且看他那副样子,便是知道他有多能干了,这身皮肉,若非是饱尝劳其筋骨之苦,岂能练的出来?” 嬴政听完李斯的话露出一个笑容,对于杨喜也有了几分好感,杨喜此刻也吐完了,嬴政便是做出了一个极为给杨喜殊荣的动作。 这位皇帝陛下竟然是主动挪步走到了杨喜的面前,看着这位被摧残的快没个人样的杨喜柔声说道:“杨喜...” “你不错啊。” -------------------------------------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且等一等 杨喜听到嬴政对他的夸奖,一副受宠若惊的神色,但表现却是要比之前好上不少。 “陛下谬赞。”杨喜对着嬴政躬身作揖行礼,毕恭毕敬地说道:“小人是大秦的臣子,是此县百姓眼中的官,自当尽职尽责。” 嬴政闻言轻轻点头,对于杨喜的回答很是满意,接着便又朝杨喜说道:“那就带朕和诸位臣工一起去看看我大秦的百姓吧。” 杨喜点头称是,接着却是露出了一副为难的神色,朝着嬴政愁眉苦脸说道:“陛下...能不能...能不能不要让小人坐太孙的马了,小人从未骑过马,一时间委实是适应不了啊。” 嬴政闻言爽朗一笑,还没等嬴政想好怎么安排,一旁的李斯就很有眼力地上前说道:“陛下,让他同臣共乘一辆马车吧,臣倒是也对这家伙有些感兴趣。” 李斯的话说完,嬴政对着他露出一副玩味神色,但却是点头答应了下来,而一旁的杨喜却是一阵愕然,因为他不知道李斯的身份,看的一旁的县令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杨喜。”县令急的扯了一下杨喜的袖子,接着看着李斯朝杨喜介绍道:“这位是丞相大人,还不谢恩。” 杨喜闻言顿时一愣,对于大秦丞相他杨喜就算没见过也是听说过的,何况他这些年来几乎日夜研读秦律,对这位曾经帮着修改秦律的丞相李斯更是神往已久... 此刻听到自己居然能跟李斯共同乘一辆马车,杨喜只觉得一阵梦幻。 “小人谢过丞相大人!”杨喜对着李斯俯首道谢,接着又小心翼翼地朝李斯问了一个问题,“敢问丞相大人,小人...小人能否向丞相大人讨教些关于秦律的学问?” 李斯闻言一笑,答应了杨喜的要求,“自然可以。” 随着李斯的话音落下,杨喜顿时露出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接着便站到了李斯的身边,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嬴政见状大手一挥让众人各自或是回到马车上或是回到马上,而在嬴政回马车之前,则是对着身边的嬴佑交代道:“不必劳师动众的护卫,只留百人跟朕同往便是,至于其余人就留下吧。” “孙儿明白。”嬴佑点头称是,接着亲自点了一百名无衣军负责护卫,又是对着要留下的章邯说道,“你们留在县城之中,若无必要,不得外出扰民。” 说完了这话,嬴佑又是看向了那名县令,开口道:“现在可以让那些百姓们出门了,一切照旧便是。” 那县令对于嬴佑的交代自然不敢置喙什么,一个劲地点头称是,而嬴政则是已经翻身上马,随着嬴政的车队一起去往了先前所说的村子。 在去村子的路上,嬴佑这次并未走到前面,而是同着张苍这位自己的心腹并立而行,“张苍,你觉得那个杨喜怎么样?” “人是不错,至于能力怎么样,得再看看。”张苍回答的很干脆,接着又是朝嬴佑笑道,“太孙不会该是怕我心里不平衡吧?呵呵,张苍还尚未如此小气,若那杨喜真是个大才,能得太孙青睐...” “就是我眼下干的这个治粟内史,给了他又如何?” 嬴佑闻言一笑,如今的张苍已然是一跃从一个平常的内史一跃成为了九卿之一的治粟内史,这样的升官速度可谓是平步青云了。 嬴佑之所以要跟张苍同行,便也是怕这位自己看重的臣子因为自己对杨喜的态度有什么不平衡的,可如今张苍的回答,倒是让嬴佑大为满意,倒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不过这样很好,真的很好啊。 “有你们这样的人在,我才放心啊。”嬴佑侧头看了一眼张苍,如此感慨道,“对于带兵打仗,我虽然谈不上什么出神入化,可起码也还算懂一些,但对于治国理政的详细...” “那可就是一窍不通了,若是让我治一个县,怕是头都要疼死,所幸也用不着我去做这些,有你们在就够了。” 张苍听着嬴佑的话微微一笑,忍不住说道:“先前我的先生荀子曾经有过一句话,君王治国,不需要有多高的能力,只需要做好一个君王的本分就是了,至于具体的事情,有底下人去做...” “似太孙这般人,张苍愿意俯首,至死追随。” 嬴佑冲着张苍微笑点头,又是笑道:“我秦国的丞相李斯是那位荀子的学生,你也是,还有韩国的公子韩非,甚至包括淳于越那个儒生老先生也是,能教出你们这些人来,荀子...大才也。” “以前我对于儒家学问谈不上多厌恶,也谈不上多喜欢,可是见的多了,听的多了,倒是有些感兴趣了。” 张苍闻言点头一笑,却是并未怎么说话,嬴佑能对儒家的学问感兴趣,自然是很好的事情,眼下的秦国也是要做出改变了,所幸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一个是现在的秦国之主,一个是将来的... 如今都有了这个意思,这便是一个很好的事情,换做之前嬴政巡游的时候,何曾会想要到普通人家里去看看,换做之前秦国平叛的时候,朝廷又岂会去对那些遭灾的百姓死活付出那么多人力物力。 可是如今... 不一样了。 嬴佑和张苍一路闲聊着,跟随着嬴政的车队一起去往嬴政要去看的那个村子,而在这一路之上,嬴佑隐约可见一些行人,其中没有多少青壮男子,更多的是五六十岁的老人,或者是面黄肌瘦的妇女... 这是秦国眼下真实的一面,对于同样的情况,嬴佑早就听闻过,之前同样也见过,可是如今再看到这些,他的心里却还是有些惆怅。 如今的秦国,百姓的日子当真是苦啊。 嬴佑忽然侧头看向了张苍,对着后者开口问道:“对于这些百姓,你觉得该如何为好?若是只这一个村子的百姓,自然好说,可若是全国的,那我就不知道当如何了。” 张苍闻言面露难色,沉默片刻之后才是朝着嬴佑回答道:“回禀太孙,眼下对于秦国的百姓,没有什么太好的办法,哪怕是我秦国想要去改变,那也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 “便是只能让百姓等一等了。” 嬴佑闻言微微颔首,又朝着那些眼中无神的百姓看了一眼,嘴里呢喃道:“那就尽量快一些吧,希望下次来的时候...” “能从百姓的眼中看到些光亮,一点也好啊。” ------------------------------------- 第二百三十七章 可愿信我大秦? 嬴政的车队缓缓进入了村子,而村子里的人看到这么大的动静,许多人都是被吸引过来了目光,只不过却不敢靠近。 杨喜率先下了李斯的马车,脸上满是笑容,显然在这一路上他同李斯的交谈之中收获颇丰,而等他来到嬴政的马车旁边时,则是已经整理好了心情。 杨喜在嬴政的马车外俯首行礼,毕恭毕敬道:“陛下,村子到了,这个村子名叫下阳村,离县城最近,也是最困难的一个村子,小人的家也住在这里。” 马车内并未传来嬴政的身影,片刻之后,这位皇帝陛下撩开了帘子缓缓走下,这才看着杨喜问道:“离县城最近,按理来说应该算是相对富庶,怎会是最困难的?” 杨喜刚要开口却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当即把到嘴边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有些话他这个小吏实在是不敢说出口。 嬴佑此刻也到了杨喜和嬴政的身边,在见到杨喜的犹豫之后也朝着他开口说道:“陛下既然问你,那便有什么就说什么,无需顾虑。” 杨喜听到嬴佑的话,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又朝嬴政开口道:“回禀陛下,村子困难的原因正是因为靠近县城,平时的徭役之类的,县城往往是由近到远,所以最靠近县城的下阳村,被征发的徭役最多。” 嬴政听闻此言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接着又朝杨喜问道:“你方才说你的家也住在这个村子里?那便是带朕先去你家看看。” 杨喜闻言略有惊讶,但对于嬴政的要求自然不敢违背,点头称是之后便带着嬴政等人一路前往自己在下阳村的家中,嬴佑见状率人跟了上去,又是按嬴政的要求只带了二十名无衣军护卫,剩下的人被他留在了村外。 嬴佑走在嬴政的身边,爷孙二人一起看着杨喜口中最为困难的下阳村,确是颇为惊心触目,他们这一路走来,整个下阳村竟是一间瓦房都没有,全都是用茅草来做屋顶。 可即便是茅草屋,有些屋顶也是有些空漏,若是刮风下雨,那这些地方便是会漏风漏雨的,下阳村的村民,便都是住在这样的房间里。 众人一路看着,却是谁都没去说话,一直等杨喜带着嬴政等人来到了自家的家中,这才停步,杨喜回神朝着嬴政作揖行礼道:“陛下,这便是臣的家了。” 嬴政闻言点了点头,接着将目光落在了杨喜身后的房屋之上,同样是一间茅草屋,同样也是漏风的房顶,看的嬴政忍不住问道:“你虽然住在下阳村,但却是大秦的吏,为何也跟其他百姓一样困难?” 杨喜闻言无奈一笑,这一次倒是说的痛快,开口朝嬴政说道:“陛下有所不知,小人虽然是在县里干着小吏,但每个月的饷钱却是不足数的,小人又是喜欢研读秦律,时常去买竹简,所以也就没有余财了。” 此话一出,嬴政当即皱起了眉头,冷声朝杨喜问道:“是有人贪墨?” “具体是如何,小人位置太低也不清楚,但光是蠡县的话,其实也没有人贪墨,就连县令家中的光景也不算太好。”杨喜闻言摇了摇头,接着又对嬴政说道,“就算想贪墨,也没得可贪,蠡县的官吏全都领不到足饷,就连县令也是一样...” “因为县里需要拿出钱去补贴那些百姓,若不这样做,一旦激起了民变,到时候第一个掉脑袋的就是我们这些官吏,不是被问罪,就是被成了乱民的百姓砍了脑袋。” “朝廷给的钱向来只有那么多,要是张口去要,一个县的分量能有多重?自然是要不来的,可却又怕,所以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嬴政闻言眉头舒展开来,但脸上却是僵硬的很,至于周围的一干重臣此刻也全都冷着脸,如今他们真真实实地看到了这些东西,委实是让人开心不起来啊。 “去你家中。”嬴政朝着杨喜开口说道,后者闻言领着嬴政等人走进了屋子,而看着屋内的情形,众人又是感到一阵惊讶,因为这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糟糕。 杨喜的家中竟是有几处水洼,应该是因为屋顶漏雨所至,而整个房间内算得上正常的地方并不多,其中最为干燥安全的地方全都被杨喜用来堆放着一堆竹简和为数不多的一些粮食,至于他自己下榻的地方,则是刚刚好在一个水洼的旁边... 若是到了下雨天,杨喜应该只能是听着雨水滴答声入睡了。 杨喜站在屋内,又是对着嬴政说道:“陛下,臣的家中简陋,实在是没个下脚的地方,陛下还是不要进来了吧,免得污了衣袍。” 杨喜的话说完了,嬴政却是置若罔闻,好似没有听到一般,直接跨入了杨喜的家门,站在屋内的水洼之上,嬴政身上的衣袍下摆很快就被打湿了。 其余的人见到嬴政都是进去了,自然也是跟了进去,杨喜见状也不再多言,嬴政低头看了一眼杨喜的屋子,又是看了一眼杨喜那黝黑而又干瘦的躯体,久久没有说话。 在沉默良久之后,嬴政忽然对着杨喜如此说道:“你是个好吏,秦国对不住你。” 杨喜闻言显然是没预料到嬴政会如此说,当下便要开口,但却是被嬴佑按住了肩膀,对着他摇头示意不要开口。 而嬴政在说完这一句之后便没有再去在此事之上多说些什么,嬴政从未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此刻即便心中有些自责,却不会因此沉沦。 “你平日里吃些什么?”嬴政又朝着杨喜开口问道,后者闻言回头去一个麻袋里取出一个黝黑的用面做成的饼子向嬴政展示,“回禀陛下,这便是小人平时所食...” “这也是很多百姓的食物,若是境况再糟糕一些,吃的要更差一些。” “嗯。”嬴政闻言微微颔首,接着朝杨喜开口说道:“今日所见所闻,让朕触目惊心啊,以前朕从未到过百姓家中去看,以前只是知道你们过的难,却是不知道你们过的这么难...” “是很不好啊。” 嬴政的话音落下,在他周围的人中除了嬴佑之外齐齐俯首做拜,对此嬴政并无任何表示,只是指着身边的嬴佑朝杨喜说道:“这是朕的孙子,也是我秦国将来的继承人,朕今日可以答应你,以后的日子会让你们越过越好的...” “哪怕是朕做不到,朕的后人也会做到,朕的孙子会替朕补偿你们,补偿我大秦的百姓。” 嬴佑闻言看了一眼嬴政,而后又对着杨喜说道:“杨喜,可愿意信我?可愿意信我大秦?” 杨喜闻言愣了许久才是反应过来,当这位秦国的小吏再开口时,早已是泪流满面,其中原因是多年委屈今朝终于得以发泄,也是因为他被眼前这对爷孙所触动了,“杨喜...” “愿信!” -------------------------------------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不负秦国 在看完下阳村贫困的境况之后,嬴政于当夜回到了蠡县的县城,只不过这位皇帝陛下却仍旧是没有进入到县里为他安排的下榻之处。 县城的外面此刻搭建起了一片营帐,嬴政便是居住在其中,至于随行的一干臣子和负责护卫的秦军也都在这里,同时这里还有着一个特殊的人。 先前由嬴佑亲自带到嬴政面前的杨喜,也同嬴政等人一同返回了蠡县,直接被嬴政下令留在了这片营帐之中,只不过嬴政在做完这个决定之后便没有再理会了,而是把杨喜丢给了嬴佑。 嬴佑此刻看着面前的杨喜,笑着朝他指了指一个帐篷,开口说道:“陛下把你留在这里是临时起意,没专门给你准备帐篷,姑且睡我的吧,那个就是,就在陛下帐篷边上。” “只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你的帐篷周围会无时无刻都有秦军监督你的动作,可以理解?” 杨喜听着嬴佑的话有些愣,过了好久才是反应过来,点头道:“理解,自然理解的。” 说完这一句之后,杨喜又是朝着嬴佑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太孙,我真的要住在您的帐篷里?那您睡哪儿?” “这个你不用管了。”嬴佑冲着杨喜摆了摆手,接着又指了一下其他秦军的帐篷,“我睡那里就是。” 杨喜闻言一愣,嬴佑这个太孙竟然会跟普通的士卒睡在一起?这完全出乎了杨喜的意料,因为不知道嬴佑的所作所为,所以杨喜只是把嬴佑当成了一个嬴政喜欢的孙子,而没去多想其他的什么。 在杨喜的眼中,似嬴佑这般贵胄,又怎么会能愿意跟一些普通的士卒睡在一起呢? 嬴佑看着杨喜眼神中的疑惑微微一笑,转身坐在自己的帐篷旁边,又拍了拍旁边的空地,示意杨喜也坐下来,杨喜见状立马会意,也跟着嬴佑一起坐下。 见杨喜也坐下了,嬴佑这才是对着他开口说道:“如今天色还早,我也正好想跟你好好聊聊天,可愿意?” 对于嬴佑的话杨喜自然是激动万分,在沉默片刻之后连连点头道:“自是愿意的。” 嬴佑闻言微微颔首,又朝杨喜笑道:“你或许以为我是个普通的贵胄,这个大秦太孙的名号,是靠着我是陛下的孙子得来的,这话倒也不能说错,毕竟我要不是陛下的孙子,也不会得这么个名号。” “但我也不光是陛下的孙子,我曾经到过上郡的战场,跟秦军一起同匈奴人打过仗,你看到的那些装备特殊的秦军,名字叫无衣军,是我练出来的一支新军,他们当中有三百人,是跟着我一起活着回来的弟兄。” 杨喜闻言瞪大了眼睛,他本以为嬴佑这个军中的官职更多是因为他是嬴政的孙子,可他在嬴佑开口之前,却是从未想过这位太孙大人竟然是真的亲自上过战场。 嬴佑见到杨喜惊讶的眼神微微一笑,脸上随即露出一抹缅怀之色,嘴里呢喃着,是在对杨喜说,也是在对自己说,“我在上郡所在的地方,是一座名叫老字营的营寨,那里的人都是秦军的精锐...” “起初我这个新兵蛋子是没有资格留在那里的,但我却还是留下了,当时老字营里有一位老百将,他对我说,只要我这个从咸阳城里来的金贵蛋子能砍下个匈奴的脑袋,他就要我这个兵。” “后来我就去了,也把匈奴人的脑袋给带回来了,于是我就顺理成章的成了老字营里的一名普通士卒,再然后我们一起跟匈奴人作战,最后一场作战的时候,我们整座老字营负责吸引匈奴的主力...” “满打满算也才不到一万人的老字营秦军,屁股后面撵着十几万匈奴人,我们就这么在河南地那片地方跟他们打了很多天,直到冰消雪融,秦军的大部队到来,然后才一口气吃下了匈奴人的所有主力。” 嬴佑如此说着,忽然面带苦笑,自嘲说道:“至于代价嘛,付出的也只有不到一万名老字营秦军的性命,一万老字营,活着下来的人只有不到八百,还能留在秦军中效力的,就只剩下三百了。” “但我们却换了十几万匈奴人的主力骑兵彻底泯灭,匈奴人的大单于头曼,在我们秦军之中都管他叫头曼老狗,这条老狗的脑袋,是我亲手砍下来的,算是很值当的买卖了,只不过对于我来说,对于我们这些老字营的秦军来说...” “不太值当。” 话音落下,嬴佑垂下了头,神色有些落寞,杨喜见状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可这个少年却是很快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朝着杨喜笑道:“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弟兄,他们的命在我眼中金贵的很,少一个都是亏了...” “同匈奴人作战,还能说成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可若是真要有一天我秦国的军队要把手中的秦剑对准秦国的百姓,那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但没办法,眼下的局势如此,就算改也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得出来的,所以这是免不了的事情。” 杨喜在一旁听着嬴佑的话,惊讶之余又有些疑惑,他不明白嬴佑为什么要同自己说这些,自己只是一个县城的小吏,而嬴佑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秦太孙,两人的身份天差地别... 可是此刻嬴佑却是在对着他杨喜倾诉着自己的烦恼,好像两个人的关系不是上下位的关系,而是两个地位相等的朋友一般。 嬴佑忽然侧头看了一眼杨喜,对着他开口问道:“杨喜,你有多大本事?又有多大志向?” 杨喜闻言被嬴佑的这句话弄的有些愣住了,但当他看到嬴佑那双明亮的眸子的时候,嘴中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杨喜的本事不敢多说,但杨喜此生愿让自己力所能及之内的每一个百姓,都能吃饱穿暖...” “愿意让秦国的世道变得更好一些。” 嬴佑闻言微笑着朝杨喜点了点头,接着开口道:“这就够了,我大秦如今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你的本事不好多说,那就多看看,总会有合适你的位置的,我秦国眼下也需要你这样的人去做事...” “杨喜,先前陛下问你,问你愿不愿意相信秦国百姓的日子往后会变好,你说自己愿信,那现在我再问你,你愿不愿意,亲手让秦国百姓的日子变得更好?” 杨喜闻言愣了好久,嬴佑见状也并未催促,就这般静静地看着杨喜,静静地等待着杨喜的回答。 “太孙。”在沉默良久之后,杨喜才是回过神来,眼中满是炙热,嘴里坚定道,“杨喜愿意!” 嬴佑闻言爽朗一笑,随即起身拍了拍杨喜的肩膀,开口说道:“那从今日起,你就跟随着车队一起吧,不会给你什么官职,但你却能跟着陛下,跟着我一起去看看秦国的山河...” “至于之后嘛,我和陛下对于自己看上的臣子其实也就是一句话,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话音落下,嬴佑转身便离开了,杨喜愣在原地,看着嬴佑逐渐离他远去的背影,只觉得这一幕是让他杨喜此生最为动容的画面,“太孙...” “杨喜不负,定不负秦!” ------------------------------------- 第二百三十九章 爷孙温情 翌日天明,嬴政的车队再次踏上了巡游的路程,并未在蠡县这个小县城停留多久。 嬴政这一次出巡的目的,本身就是要去看一看如今秦国大部分地方的民生,所以这一路上他们要去看的地方会很多,若是每一处地方都停留那么久,哪怕是用上几年功夫都看不完的。 自蠡县离开,嬴政的车队一如往常一般,由他和李斯乘坐的两辆马车和其他骑马的大臣被八千秦军护卫在中央,但李斯的马车之中,却是多了一个杨喜出来。 李斯这位丞相大人,似乎对杨喜这个小吏颇具好感,在得知杨喜要跟随队伍一起继续巡游之后,这位丞相大人直接让原本是小吏的杨喜与自己共乘一辆马车。 对于李斯给自己的特殊待遇,杨喜倒也没有推辞什么,因为他对于李斯同样有一种崇拜,这对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年纪阅历都相差巨大的两人,倒是处的格外不错。 而今日的嬴佑仍旧未在前面领路,依旧是在嬴政的马车之中同这位皇祖聊着天,嬴佑坐在马车之中,看着嬴政问道:“皇祖,接下来咱们打算去哪儿?” 嬴政闻言嘴角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先去原先韩国的土地,先前朕跟你说个那个韩非,他死后朕吧他的骨灰安置在了韩国的土地上,如今也该去看看这位老朋友了...” “当年朕对他求而不得,至今引为憾事,如今离他的坟墓越来越近了,倒是有些想念这位老朋友了。”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见状嬴政则又是笑着说道:“接着咱们去你弄出的那个过秦村去看看,那里的百姓,想来应该是我秦国眼下生活最好的一批百姓了,这件事情你做得很好。” “呵呵,可也不能让秦国处处都是过秦村啊。”嬴佑闻言轻笑一声,接着又朝嬴政开口说道,“孙儿可以靠着太孙这个身份,调动一些平时根本不可能的资源去弄出一个过秦村...” “但让整个天下的百姓都跟过秦村的百姓一样,孙儿可就没这个本事了。” “朕同样没这个本事。”嬴政忽然如此开口说道,这是这位皇帝陛下第一次在人面前承认自己的不足,可嬴政的脸上却并未流露出什么异样,只是继续笑道: “如今的秦国积弊太多,这不是朕一个念头就可以改的,若是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这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朕即便是在下阳村看到了那些百姓的困苦,却也没有立马做出改变...” “因为接下来看到的只会更多,若是把每一个看到的村子都改成过秦村那般,这是谁也做不到的事情,同样皇帝也不是这么做的。” 嬴佑听着嬴政的话轻轻点头,并未言语,对于这位皇帝陛下的决策,嬴佑自然是理解的,要解决秦国的民生问题,任重而道远啊。 嬴政也并未在这件事上多说什么,转而朝着嬴佑说道:“去祭拜完韩非,又去看过你的过秦村,朕还要带你去洛邑看看,去看看当年的周王室所在。” 嬴佑闻言一愣,只不过还没等嬴佑开口,嬴政就又对着这个孙子笑道:“朕这次出巡,一来是要亲眼看看我大秦如今的百姓过的是个什么日子,二来...” “也是时候让你明白天下有多重了,你之前做的很好,但却不够,还不够的,要治理一个天下,没这么容易。”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对着嬴政开口说道:“孙儿明白。” 嬴政露出了一个笑容,接着像是一位慈祥的祖父一样伸出手揉了揉嬴佑的脑袋,对着这个孙子柔声问道:“对于那个杨喜,你打算怎么处置?” “对于杨喜我是觉得他不错的,但他具体的能力如何,我尚且不知道,所以只能先把他带着了。”嬴佑如此说着,接着忍不住笑道,“所幸外公对杨喜也有不少好感,倒是能让外公替我掌掌眼。” “哈哈哈。”嬴政闻言爽朗一笑,接着又是朝嬴佑笑道,“李斯这个老狐狸啊,虽然在朕这里滑头的很,生怕犯了朕的忌讳,但其实这条老狐狸傲气的很,普天之下能被他看上的人不多...” “那杨喜既然能被李斯拉着共乘,已经说明了问题,对于杨喜,你只管放心去用,朕不会多问,这天下终究要交到你的手上,朕不担心。” 嬴佑闻言微微颔首,而后朝嬴佑笑道:“既然如此,那就姑且先让他在外公的身边做事吧,让外公替我好好调教这么一个不错的家伙。” 在听完嬴佑的处理方式之后,嬴政微微一笑,指着嬴佑笑骂道:“你这混小子,倒是会找清闲。” “可这样很好啊。”嬴政在笑骂完这一句之后忽然如此开口道,接着这位皇帝陛下便生出了一阵感慨,“在朕之前,我大秦的历代先祖多是有为之君,可除了做了五十六年秦王的昭襄王以外...” “竟是找不出几个长寿的君主,光是朕的父王庄襄王在位便仅仅三年,朕幼年继位,做了三十多年秦国之主,但年纪却是不算大的,可身体却是不行了啊。” “这是因为积劳成疾所至,这种做法其实不好,因为他会让人短命,朕就是个现成的例子,所以你不要这样。” 嬴政如此说着,他这也是第一次在人面前承认自己是个将死之人,忽然嬴政伸出手按在了嬴佑的肩头之上,语重心长地说道:“佑儿啊,你身上的担子不轻,真的不轻了,我大秦历代君王,包括朕...” “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都没有如此重的重担在身上,朕知道你不怨,朕也知道你不会辜负朕,可朕还是得对你说,姑且就当是朕这个做皇祖的,唠叨你这个孙子两句吧...” “尽量别让自己那么累,朕不希望在朕大行之后,那么快就能在天上与你相会,朕不愿意。” 嬴政抬起手放在了嬴佑的脑袋之上,眼神之中满是属于一位祖父的慈祥,一边轻轻抚摸着嬴佑的脑袋,一边用极尽温柔的语气对着嬴佑这个孙子说道:“朕的佑儿要好好的...” “先前你祝愿过皇祖长命百岁,可如今看来,皇祖是要让你失望了,但如今朕也祝愿你...长命百岁。” “可莫要让朕失望啊。” 听着嬴政这一番发自肺腑的真挚话语,嬴佑终是忍不住流出了眼泪,爷孙二人此刻紧紧相拥着,嬴佑的口中柔声喊道:“皇祖。” 嬴政用手轻轻地拍打着在自己身上哭泣的嬴佑的后背,在听到嬴佑的呼唤声之后,这位皇帝陛下用他此生最为慈祥的语气回应道: “哎,皇祖在呢。” ------------------------------------- 第二百四十章 去见韩非 蒲阳城,如今是秦国中部的一座不起眼的城池,可原先却是作为韩国的西方门户。 许多年前,秦国的军队便是自这里踏入了韩国的土地,一直打到了韩国的都城新郑城下,一直到灭亡了韩国为止。 蒲阳城作为曾经秦国与韩国边境上的一座城池,自然时常会有冲突,甚至会数次易手,故而这里的百姓的日子过的要比其他地方更惨些。 连年以来的战乱,已然是人蒲阳城的百姓们喘不过气来了,加之秦国一统之后的透支,这些百姓的日子自然苦不堪言,所以当嬴政的车队刚刚踏入这里的时候,很明显便是能感觉到一阵异样。 嬴政坐在马车之中,缓缓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朝着外面看了一眼,此刻蒲阳城的百姓们全都跪倒匍匐在嬴政的车队两侧,但嬴政却还是能从他们的身上看出愤怒与不甘... 这种不是让人发自真心的臣服,嬴政从不会为此动容,在看过这些人一眼之后,嬴政很快就放下了马车的帘子,转而将目光落在了与自己共乘的嬴佑身上。 “如今到了曾经韩国的土地之上,可有感悟?”嬴政忽然对着嬴佑如此说道,而后便也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嬴佑的回答。 嬴佑闻言也掀开帘子看了一眼跪在外面的百姓,看着他们的样子,嬴佑的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并未像嬴政一样只看一眼便将帘子放下,而是一边看一边朝嬴政说道:“看着这些百姓...” “才是真正清楚我秦国眼下的危机,这些百姓看样子从来没有真正的臣服于我大秦,若是有朝一日此地换了主人,那他们想必很乐意成为对付我秦国的刀。” 嬴政闻言微微颔首,接着冷笑道:“韩国尚且只是朕昔日攻灭六国之中国力相对最弱的一个国家,仅仅是和燕国在伯仲之间,连这样的土地之上都是如此,对于曾经的那些硬骨头,可想而知会是个什么样子。”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他明白嬴政口中的硬骨头指的是什么,自然是像赵国和楚国这样,在秦国征服他们的时候表现出极其强烈的顽抗的国家,他们对于秦国的仇恨和将来的反抗,定然只强不弱。 “若是你,当如何?”嬴政又朝着嬴佑如此说道,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若是你当了秦国的皇帝,你会怎么处置这些对我秦国仇视的百姓?” 嬴佑闻言沉默了下来,认真思考着该怎么回答嬴政的话,良久之后他才是朝着嬴佑缓缓开口道:“回皇祖,即便是知道这些人仇视我秦国,但在他们没有造反之前,孙儿是绝不会动他们的...” “因为他们的人数太多了,若是只要仇视我秦国便是该死,那这天下的人口怕是要直接杀上一半,这不是一个王者应该去做的事情。” 嬴政在听到嬴佑的回答之后微微一笑,显然对此很是满意,接着又伸手朝嬴佑示意道:“继续说。” 嬴佑闻言点了点头,接着开口说道:“孙儿会像眼下我秦国做的这些事情一样,尽量减免他们的负担,让他们能够轻松一些,当然这个过程需要时间,若是他们当中有人等不起了,要造反...” “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孙儿带人提着秦剑去砍脑袋就是了,造反者必杀,因为孙儿我毕竟是嬴氏子弟,即便再理解这些百姓,也不可能将手里的秦剑掉过头来对准秦国的,没这个道理。” “靠着武力手段镇压那些不愿意等的人,等天下逐渐稳定下来之后,再实行仁政,到那个时候我会与民休息,轻徭薄赋,让百姓过上从未过过的富贵日子。” 嬴政闻言微笑着点了点头,对于嬴佑的回答很是满意,而嬴佑此刻也放下了手中的帘子,接着忍不住感慨说道:“说起来天下的百姓日子过的还真是惨的很啊...” “自从郑庄公箭射周天子之后,天下就此陷入了长达五百年的混乱世道,这五百年里,英雄人物自然争相而出,可这些英雄,脚下踩着的却是累累白骨,是百姓的血成就了他们。” “后来我秦国终结了这五百年乱世,但却没办法,为了维护这个空前的帝国,必须要再去抽百姓的血,甚至要比之前战乱的时候更狠一些,所以这些过的很惨的百姓,如今的怨气才会如此巨大。” “真是让人头疼的事情,不过也是让人没办法的事情。”嬴佑摇头轻笑着,接着又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抬头朝着嬴政说道,“不过办法就在那里摆着,无非是做不做得到的问题...” “孙儿答应过皇祖了的。” 嬴政闻言一笑,而后伸出手拍打着嬴佑的肩膀,看着这个孙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很好,朕能有你这样的孙子,足慰平生,走,跟朕一起去看看那个韩非的坟墓...” “让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也看看,我秦国的后继之君是何等英明,让这个家伙在地底下后悔去吧!” 嬴佑听着嬴政的话无奈一笑,看来当年韩非还真是将嬴政给气的不轻,又或者说是伤的不轻啊,毕竟在韩非之前,嬴政从来没有对一个人如此求贤若渴过,但偏偏韩非最后却没有让嬴政这位强人如愿... 倒也难怪嬴政哪怕是过了这么多年,还仍旧是念念不忘了。 嬴政的马车在即将进入正门的时候,忽然侧行脱离了车队,接着走在前面负责护卫的无衣军也立刻分出了五百人跟上,至于后面李斯的马车同样停了下来,接着这些日子一直在李斯车上的杨喜也走了下来... 待杨喜走下之后,李斯的马车也跟着嬴政的马车一样侧行脱离了车队,两辆马车先后脱离了车队,在五百无衣军的护卫下朝着蒲阳城的郊外而去。 两位老人,一个是要去见曾经求而不得之人,一个是要去见曾经的同窗故友,而他们带着的嬴佑,则是两位老人最为骄傲的后辈。 嬴政坐在马车之中,神思飘远,忽然嘴里呢喃说着什么,似是在对死去的韩非轻声低语,“韩非...” “朕来看你了。” ------------------------------------- 第二百四十一章 韩非墓前 韩非的坟墓只是坐落于蒲阳城外的一座孤坟野冢而已,甚至连墓碑也没有,若非是因为仅仅过了几十年,坟墓尚能维持个小土堆的样子... 怕是没人会觉得这是一座坟墓,更是不会有人想到,这里便是曾经韩国公子韩非的埋骨之所。 当初韩非死于秦国之后,嬴政下令焚烧了他的骨灰,最后交由李斯这位韩非的故友将他的骨灰带到了还尚且是韩地的蒲阳城郊外,便是草草安葬在了这里。 时隔多年,这座从来无人问津的孤坟野冢,今日却是迎来了二老一小,其中两位是故人,一位是新人。 待到马车停下的时候,嬴政和李斯几乎同时走下了自己的那辆马车,又是同时将目光落在了那处孤坟野冢之上,两位老人的眼中此刻都充满着缅怀之意。 而站在两位老人身边的嬴佑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目光也忍不住落在了那处坟茔之上,心里对于那位坟茔的主人,韩国的公子韩非,不禁神往了起来... 能让嬴政和李斯同时露出如此神态的人,整个天下怕也是屈指可数,而这个已经死去多年的韩非,自然是其中分量极重的一个。 嬴政和李斯谁都没有说话,两人不约而同的同时迈步朝着坟茔走去,李斯这一次并未如往常一般落后嬴政一个身位,而是极为罕见的与嬴政并肩而行。 今日他与嬴政的身份,不是君臣,而是两位上了年纪的朋友,来看一位已经死去多年的故友。 嬴佑跟在两位老人的身后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跟着,注视着两位老人的一言一行,至于跟随而来负责护卫的五百无衣军,此刻则是分散到了外围,所以坟茔之前变得很安静,没人会打扰嬴政和李斯与这座坟茔主人的叙旧。 嬴政和李斯同时停步在韩非的坟墓之前,看着这座破败荒凉的孤坟野冢,嬴政扭头朝着李斯打趣道:“怎么说也是你的同窗故交,之前听你说过,在稷下学宫时,你李斯欠了韩非不少酒钱,怎么到头来就给他这样一个安身之所?” 李斯听着嬴政的打趣灿灿一笑,目光却并未朝嬴政看去,而是始终落在那处坟茔之上,这位老人此刻不像是在回答嬴政的问题,反而是像在自言自语一般。 “他韩非傲气,我就算给他修个金子做的坟墓,又能如何?他不会喜欢,何况以后还免不了还要被人挖坟掘墓,没办法,谁让他韩非的韩国灭了呢?自韩国国祚崩灭的那一日起,他韩非的荣耀,也都随着韩国一起消散在史书之上了。” 李斯的嘴中如此呢喃着,似是意犹未尽,接着继续说道:“这样不就挺好?一座孤坟野冢,平时也没什么人打扰,真正记挂着他的人也能循着找来,能与他喝一壶酒,这还不够?” 李斯的话音落下,接着这位老人从腰间接下一个酒葫芦,而后自己猛灌了一口,嘴里笑骂道:“他姥姥的,秦国的酒就是比当年你在齐国稷下学宫请的要烈啊...” “韩非啊,当年欠了你许多顿酒,这么多年一直没来看你,今日姑且补上,至于以后还会不会再来,想来不会了,你我虽是故友,终究道不同。” 李斯一边说着一边将葫芦里的酒缓缓倒在了地上,嬴佑在一旁听着李斯这位老人的缅怀之语,看着老人脸上的痕迹,发现李斯的眼中竟是有一抹泪光,这位已是大秦丞相的老人哭了... 许是触景生情,许是缅怀故友。 就在嬴佑猜想着的时候,李斯忽然将酒葫芦摔在了地上,接着指着韩非的坟茔破口大骂道:“你韩非怎么就那么不会转弯?一个狗屁的韩国公子身份于你而言就那么重要?!” “我李斯此生傲气,一辈子没服过几个人,但对于你韩非,我李斯却是心服口服的,若你肯来秦国,那我李斯的位置让给你又能怎么样?我李斯给你当一条走狗又能怎么样?” “但你凭什么不来?就因为你是狗屁的韩国公子?韩国对得起你韩非一生所学嘛!你韩非一身本事可谓通天,可到头来你除了留下几卷狗屁竹简,又是做成了什么事情?” “便是我李斯这个天下人眼中的谄媚小人,都要替你韩非这个翩翩公子感到不值啊,你韩非要名声,我李斯不要,所以如今你躺在了坟里,我李斯却成了大秦的丞相!” 李斯如此骂着,可忽然这位老人似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屁股跌坐在地,嘴里呢喃着:“可不该如此啊,不该如此啊,这世道凭什么如此啊...” “怎么我李斯这样的小人能活的好好的,你韩非这样的公子却是不行呢?怎么会这样?怎么能这样啊?!” 嬴政听着一旁李斯的骂声和哭声,脸上的表情古井无波,这位皇帝陛下全然没有去理会李斯的言行,因为这是李斯跟韩非这对同窗故友之间的事情,即便是嬴政,此刻也不能或者说不愿插手。 而在李斯骂完哭完这一通之后,嬴政缓缓上前两步,伸手抚摸在韩非的坟茔之上,嘴中缓缓说道:“当年你来秦国的时候,朕高兴的一夜未睡,听说你真的入了函谷关,到了我秦国的土地之上...” “还没见到你呢,我就给了你一个上卿的位置,朕从未对人如此厚待过,独你韩非一人而已。” “可是你韩非却是一个十足的王八蛋啊,朕如此真心待你,你却在朕的面前还是心心念念你的韩国,哪怕是你的韩国已经没了,你却还是要为了它殉葬!” “难道在你眼中?朕就比不上那个昏聩的韩王?还是说我大秦就比不上那个弱小的韩国?” 嬴政的语气并不激烈,但却难掩其中的失落,对于韩非这位世间大才求而不得的失落,而嬴政在说完这些之后,脸上忽然露出一抹释怀之色,缓缓开口道:“其实都不是,朕想了很多年这个问题,如今到了你的坟墓面前,忽然想明白了...” “你韩非身负经天纬地之才,朕爱你的才不假,但你能让朕这么思之如狂,光靠才是不够的,朕更爱的,是你韩非这个人啊。” “重情重义,肯舍生忘死去求一个不负本心,这才是你韩非啊,若你韩非真的为了朕而放弃了你自己心中的道义,那你想来也就不是朕眼中的韩非了,呵呵...” “这世道就是如此荒唐啊,十全十美之事从来没有,即便是朕这个皇帝,也求不来!” 话音落下,嬴政一手按在韩非的坟茔之上,另一只手则是指向了嬴佑,接着开口说道:“这是朕的孙子,比当年的朕要强,今日领来让你看看...” “朕要死了,马上就要跟你韩非一样长眠地下了,朕也给后世留下了一个烂摊子,但朕不怕,因为朕有这么个孙子,他可以撑得起朕交给他的担子。” “呵呵,想来你韩非在地下应该很羡慕吧,因为你韩国,从未像我大秦一样,出过如此多英明的君王啊。” 嬴政忽然大笑一声,接着按在韩非坟茔之上的那只手抓起一把土,却又任由手中的泥土在风中消散,看着消散于风中的泥土,嬴政愣了一下,但嘴中却仍是说道:“朕敬你韩非...” “也敬给曾经在那五百年乱世的所有人...” “同样敬给自己!” ------------------------------------- 第二百四十二章 皇祖,能不能死的慢些? 嬴政和李斯在韩非墓前祭拜的时间并不多,两位老人仅仅是在这位老朋友的坟前各自说了几句话,说完之后便离开了。 李斯多是在替韩非这位故友感到可惜,而嬴政嘛,他的情感,既是对韩非,也是对已经老去的自己。 此刻这位日渐苍老的皇帝陛下祭拜完韩非之后仍是没有要返回大部队的意思,反而是带着李斯跟嬴佑一起行走于郊外的旷野之上。 因为三人的周围有着五百无衣军的护卫,故而在三人周身几百步之内,见不到任何人影。 嬴政走在道路之上,忽然扭头对着嬴佑一笑,淡淡开口说道:“小子,陪着我们这两个老东西走路,会不会觉得无聊?” 在听到嬴政的话后,一旁的李斯也露出了一个笑容,伸手抚摸着自己下巴的胡须朝嬴佑笑道:“是啊,我和陛下都已经是旧时人物了,你却还是年轻,觉得无聊也是应该嘛。” 嬴佑听着两位长辈对自己的打趣,无奈地露出了一个笑容,摇头轻笑道:“皇祖,外公,我貌似也没什么同龄人的朋友啊。” 话音落下,嬴政和李斯两个人都笑了,因为他们发现嬴佑的身边确实很少会有同龄的朋友,跟嬴佑同一个辈分的人大多还是个孩子,他们自然不可能跟如今已经是秦国重要人物的嬴佑玩到一起去... 至于嬴政的儿子辈中,胡亥倒是与嬴佑同龄,只不过后者如今见到了嬴佑,简直是跟老鼠见到猫一样,嬴政对于胡亥这个没什么出息的儿子,也早已失望,不作指望了。 即便是跟胡亥一样,是嬴政儿子辈的人,除却扶苏这个大秦太子,嬴佑的父亲之外,抛开他们长辈的身份,又有几个能有资格入得了嬴佑的眼? 嬴佑身边的那些朋友,没有一个是和他一样十五六岁的,即便是像许七和王岭这样跟嬴佑一起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也都要大他不少,张苍和章邯这两个心腹也是一样。 再往上嘛,那就是跟嬴政同样辈分同样年纪的老头子们了,嬴政平时也多是在和他们这些人打交道,或许也唯有他们,才能让如今的嬴佑俯首或是平等相待。 李斯如此想着,忍不住扭头去看了一眼嬴佑,他如今仔细一想,这才是惊讶的发现,一年多以前那个在宴会之上公然殴打淳于越的少年,竟是在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里,成长成了他大秦的一颗参天巨树。 当初嬴佑在打了淳于越之后,李斯还会想着替这个外孙辩驳几句,可是如今却是不去想了,非是李斯不喜欢这个外孙,而是因为嬴佑已然用不着了。 如今的嬴佑,就是杀了淳于越这样的人,又能怎么样呢? 嬴佑从一个普通的嬴氏子弟到秦国铁板钉钉的未来继承人,再到如今秦国的希望所在,所用的时间,不过短短两年而已。 这个速度堪称惊人,因为哪怕是嬴政,在从邯郸回国之后,成长的速度也远没有嬴佑这般迅速。 李斯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了嬴佑的身上,而后就见到嬴政在做着跟他一样的动作,嬴政此刻嘴角含带着笑意,笑脸盈盈地将目光注视在嬴佑的身上,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两位老人此刻全都默默地看着嬴佑,看着这个将来要撑起大秦天空的年轻人,看着这个他们的孙子辈的少年郎。 而就在两位老人看着嬴佑的时候,嬴佑也忽然回过头来看着他们,看着两位老人苍老的脸,嬴佑愣了片刻,接着嘴角含笑道:“嘿嘿,您们二位如今看起来,是真的很老了啊。” 在听到嬴佑这话的时候,嬴政和李斯并未恼怒于嬴佑的话语,反而都是一笑,是啊,他们都很老了,嬴政的身体更是已经到了行将就木的程度。 可下一刻嬴佑对他们两个老人说的话,却是让两位老人的心中同时升腾起了一阵暖意。 “您们二位老了就老了,也是该把担子交给我们这些年轻人了。”嬴佑对着两位老人如此说道,接着又缓缓开口道,这一次嬴佑的语气竟是有些抽泣,“但是...可别悄无声息地死了啊。” 在听到嬴佑这话的时候,不光是李斯愣住了,就连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也是直接愣在了原地,嘴唇微动,想要对嬴佑说些什么,但却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嬴佑看着两位老人的动作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走到了两位老人的身边,伸手牵住了两位老人的手,细细的摩挲着,嘴中轻声说道:“您二位一个是大秦的皇帝陛下,一个是大秦的丞相大人...” “你们一起荡平了六国,一起建立了一个伟大的帝国,所以你们都是顶天立地的人物,就算天命有限,终有一死,可也不该死的那么无声无息的,不能死的不让人知道。” “王翦老爷子做的不就很好,老爷子的身体早就不成了,可是听我家媳妇儿说,他在我去三川郡之后,一直强撑着一口气,一直在等着我回来,这样对我而言就已经很好了。” 嬴佑如此说着,等他抬起头的时候,早已是泪流满面,但语气却还是那副仿佛平常的语气,“孙儿没办法要求皇祖和外公你们两位长生不老,也没办法要求你们能看着孙儿我往后的作为...” “但孙儿还是想求你们,别那么容易就死了,起码...起码再多活些日子,让孙儿我多看你们几眼,以后回忆起来的时候,也记得更清楚些。” “若真是要去了,也请让孙儿我侍奉在你们的身边,让我看着你们离开我,别让孙儿觉得有什么遗憾,我不愿意你们死,但谁又能决定得了这种事呢?所以...” “所以孙儿的要求就这么点了。” 嬴佑的话说到最后,这位少年郎的语气中终于是有了抽泣之音,可嬴政还是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两位老人,似是在等着他们的回复。 嬴政和李斯看着眼前说了一番真挚话语的嬴佑,看着这个泪流满面的少年郎,心疼的同时更是欣慰,嬴佑不光是有雄心壮志,对于他们这样的长辈,同样有着浓厚的情义... 至情至性,莫过于此。 李斯听着嬴佑的话眼眶里有些泪水打转,他如今的身体还不算太差,嬴佑方才的那一番话,更多是在说嬴政,也正因如此,李斯才有些触动,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终究是要离开他们了。 而嬴政此刻却是并未感觉到任何伤悲,只是缓缓地伸出手抚摸着嬴佑的脑袋,轻声说道:“佑儿真是皇祖的好孙子...” “皇祖答应你...” “答应你。” ------------------------------------- 第二百四十三章 刺杀嬴政?嬴佑的杀心 等嬴政带着李斯和嬴佑返回车队的时候已然是深夜了,而随行的一众文武此刻也都松了一口气。 只要嬴政一刻没有归来,那他们这些人的心便始终放不下来。 如今见嬴政总算是带着嬴佑和李斯回来了,众人这才放下心来,至于三人一起去干了什么?没人会想着去询问,这三个在秦国无比尊贵的人,要去做什么,本就不是他们该多言的。 而在嬴政回来之后,同样身为嬴政心腹的上卿蒙毅此刻忽然快步走向了嬴政,嬴政见状本还是在跟李斯和嬴佑闲聊着,但见到蒙毅的样子之后,这位皇帝陛下很快便正色了几分,对着蒙毅问道:“何事?” “回禀陛下,这是臣收到的谍报。”蒙毅开口朝着嬴政说道,而后从怀中掏出了一份帛书递给嬴政,“这是在陛下走后刚刚送来的,有人在暗中购买铁器,臣以为不能不防。” 在听到蒙毅的话后,嬴政的脸上并未闪过任何惊讶之色,因为这本就是在他预料之中的事情,他也不是第一次巡游了,每一次都免不了遭遇些刺杀,其中多是以六国的贵族为主导。 这一次同样也不例外,嬴政将那份帛书缓缓打开,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事情的详细经过,在他们周边不远的地方,有人暗中募集人手,打造铁器,至于是用来做什么的...自然不言而喻。 蒙毅这个上卿,平时负责咸阳城律法审判但同时还负责着整个秦国的谍报系统,此刻蒙毅在见到嬴政看过那份帛书之后,又是开口询问道:“臣之所以没有动手,就是在等陛下回来,那些人的位置已然是搞清楚了...” “陛下,要不要臣带一队人马去解决掉他们,免得出了什么差池。” 嬴政闻言轻轻点头,可一旁的嬴佑此刻却是忽然开口道:“叔公不必麻烦了,将地方告诉我,我自领人去杀了他们便是。” 听到嬴佑的话,蒙毅忍不住一愣,而嬴政则是面带笑意地看着这个孙子,笑问道:“你想去?” “嗯。”嬴佑对着嬴政轻轻点头,接着又是一笑说道:“孙儿要用那些人的血告诉这天底下的人一个道理,我嬴佑是皇祖的孙子,谁想杀您,谁想亡了您建立的秦国...” “那我嬴佑第一个不答应!” 嬴政闻言爽朗一笑,接着将那份写着情报的帛书递给了嬴佑,嬴佑在接过帛书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当即反身而去,上马之后冲着无衣军的队伍喊道:“许哥,带八百人同我走!” 话音落下,嬴佑也不等无衣军这边动作,抢先一步策马而出,俨然是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看的众人都是一愣。 在嬴政和李斯蒙毅这些长辈面前,嬴佑几乎从未如此失态过,也从未表现出过如此强烈的杀心,嬴政看着这一幕微微一笑并不说话,他知道这位孙子是在找机会发泄,发泄身上的压力。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嬴佑近日的心情其实很不好,他敬爱的王翦老将军前不久刚刚死了,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又都是令他心中不忍的景象,先前又是在嬴政的面前大哭过一场,因为他的皇祖... 也是要死了,嬴佑这一路上之所以还能对人笑脸相待,全然是这个少年在强撑着的作用,此刻在得知有人要杀嬴政之后,心情本就坏到极点的嬴佑,自然是要找这些人发泄一次。 对于六国之中那些贼心不死的贵族,嬴佑全然没有丝毫的好感,对于百姓而言,秦国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这一点就连嬴政也不得不承认。 可是对于那些该死而不死的六国余孽,嬴佑就全然没有任何好感了,本就是一群输家而已,秦国留着他们的性命却还是不知足,一心想要动摇他大秦的江山,对于这样的家伙,杀再多嬴佑也不在乎! 既然他们如今自己找死,那嬴佑就送他们去跟他们心心念念的六国团聚好了! ...... 蒙毅所收到的帛书之上写明了那伙不轨之徒如今所处的地方,距离嬴政车队的距离,不过是几十里路而已,在嬴佑带着人来到帛书上所说的地方之后,夜色正浓,正是杀人好时候。 嬴佑带着八百无衣军站在一处高地之上,向下凝视着那群人的藏身之所,倒是比这一路寻常百姓所居的地方好上不少,竟是有着几间瓦房。 嬴佑看着这一幕火气便更大了,对于他们这些六国贵族,嬴政已然是够优厚了,非但没有杀他们,反而是允许他们许多人能够到关中居住,他们的日子比起秦国的百姓来要更好。 可实际上在嬴佑看来,这群家伙如果可能的话,秦国早该让这些人跟着他们的国家一起灰飞烟灭去,嬴政不去这么做固然有他的理由,可是此刻的嬴佑却决然没有这个心思了。 若是这群家伙不去想着那些歪门邪道也就罢了,如今既然是他们想要对嬴政下手,那嬴佑就送他们上路。 在嬴佑的眼中,嬴政可以死,因为这是谁也无能为力的事情,但嬴佑决不允许有人想要当着他的面杀他的皇祖,这是嬴佑绝对不能容忍的行为,谁敢有这个心思... 嬴佑必杀之。 “动手!”嬴佑朝着身边的许七低吟一声,许七闻言轻轻点头,下一刻高地之上的无衣军有五百人先行,三百人用作预备队,五百人顿时俯冲而下,直接朝着那几间瓦房席卷了过去,杀意十足。 自上郡归来之后,嬴佑很少流露出这样的杀机,即便是在面对那些对百姓烧杀抢掠的难民是,嬴佑仍是没有,可是如今,这位大秦太孙要杀人的心只比在上郡对匈奴作战时要更强烈... 因为这些人,要杀他的皇祖! 嬴佑策马立于高地之上,俯瞰着下面即将上演的一场杀戮,嘴中仍是愤愤说道:“想杀我皇祖?那得看你们的脑袋还长没长在脖子上!” “敢动这个心思...” “那就给我去死!” -------------------------------------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一群废物 嬴佑先行所派出的五百无衣军一路从高地之上奔袭而下,五百道马蹄声骤然响起,全然没有任何遮掩,而是明明白白告诉底下的那些人,他们来了... 来杀人的。 而在下面的几间瓦房当中,里面的人很快便听见了外面的动静,纷纷从房中跑了出来,而当他们看清来者何人的时候,每个人的脸上全都露出了无比恐惧的神色。 因为来的人是秦军,是最精锐的秦军,是活在他们脑海中的梦魇。 此刻在瓦房周围的人,无一例外都是曾经六国原先的贵族,他们的一切正是被秦国的马蹄所踏碎的,如今再此见到这一幕,又如何能不害怕? 他们这些人对于秦国,对于秦军的畏惧,已然是深刻到了骨子里。 嬴佑居高而下俯瞰着下面的一幕,他并没有交到无衣军留活口,言外之意便是,凡是在瓦房周围的人,皆杀。 此刻的嬴佑身上的杀气格外凝重,见到那些余孽想跑,当即冷笑一声,朝着剩下的三百无衣军说道:“动手。” 话音落下,嬴佑双腿一夹直接纵马而出,剩余的三百无衣军跟在了他的后面,此刻先行被他派去的五百无衣军已然抵达了下面几间瓦房的外围,在完成对这些人包围的同时,手中同时对着那些人发射弩箭。 无数道箭矢形成了一个笼罩在他们头上的半圆,无情的射杀着这些人的生命,秦军仅仅是用了一轮箭雨,便彻底击碎了这些图谋不轨之人的防御,在这一轮箭雨之后,他们完全丧失了抵抗的心思和能力。 而在这些人当中多是中年人和老年人,至于青壮者...则是寥寥几个而已,所有人加起来也不过才百人左右,光凭这些人想要杀嬴政? 痴人说梦。 战斗已然演变成了无衣军对这些人的一场屠杀,不断有哀嚎声响起,可却也有个例外,有一个看起来模样还算年轻的公子打扮的家伙正被一个大汉护在身后,而那大汉倒也称得上勇猛... 只见那大汉竟是单手轮着一块硕大的石锁,另外一只手举着一张门板当做盾牌,带着那年轻公子背靠在墙上,一时间无衣军的箭雨竟是伤不到二人。 “公子!突围!”那大汉朝着一直被他护在身后的年轻公子大喊一声,后者闻言这才是从震惊和惶恐之中反应了过来,立刻遵循着大汉的话去做。 在那名大汉的掩护之下,那年轻公子总算是找到了一匹事先被拴在马桩上的马,所幸是没有被秦军的箭雨射杀或是被惊到脱缰而去。 而那名大汉在护送着年轻公子抵达马匹旁边的时候,身上已然插了两道箭矢,而此刻周围的人也几乎被无衣军射杀了个干净,于是便有越来越多的箭矢朝着大汉和年轻公子这边射来。 那名大汉的后背之上又中了两箭,忍着剧痛将年轻公子扶到了马背之上,接着咬牙说道:“公子,快跑!” 话音落下,那大汉也不等年轻公子的回话,只是用力一拍马的屁股,那年轻公子胯下的马匹便立时奔袭而出。 期间无衣军当中有人想要阻拦年轻公子的逃跑,那大汉见状干脆是用尽了力气将手中的石锁丢了出去,本是打算拦截那年轻公子的无衣军见状只得躲闪,竟是生生被他给杀了一条出路出来。 大汉见着自家公子逃出了包围,整个人顿时瘫坐在地,一副心满意足的神色,可下一刻大汉的眼神猛然变得绝望了起来,因为又有一队骑兵直朝着自家公子追去了。 而这支骑兵,自然是嬴佑后发的三百无衣军,嬴佑和许七都在其中,他们之所以没有一上来就出动,其目的便是为了杀掉逃走的人。 那大汉见着骑在马背上的嬴佑奔袭的极快,眼看着就要追上自家公子了,当下拼了命想要阻拦,但此刻几乎是所有围剿瓦房的无衣军都将目光盯在了他的身上,纵然他气力再勇,又能如何? 而嬴佑全然不去管身后的战场,他的目光只是死死地盯在前面骑马逃窜的那名年轻公子身上,在见到后者一路慌不择路的样子之后,嬴佑冷笑一声,一边骑马一边掏出了马上所携的弩箭,直接对准了那名年轻公子的后背。 没有丝毫犹豫,扣动弩机,一道箭矢飞射而出,嬴佑的这一箭并未奔着要了那人的性命去,而是一箭射在那人的肩膀上,那年轻公子吃痛之后险些摔下马来,但最后却还是勉强稳住了身形,继续逃窜着。 嬴佑见状玩味一笑,既然这家伙这么想活命,那他倒是不介意陪他玩一出猫戏老鼠的游戏,嬴佑收了弩机继续策马追赶那年轻公子,速度极快,只用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来到了那年轻公子身边。 而那年轻公子在见到嬴佑追到自己身边之后脸色大骇,下意识就要在马上挥拳朝着嬴佑的脸上打去,可他这番动作落在嬴佑眼中委实是跟孩童玩闹没什么两样... 在拳头落到自己脸上之前,嬴佑便已经抢先一步一剑挥出,直接划过那人的肩膀,而后砍在了马的脖颈之上。 两道鲜血顿时喷洒了出来,人伤马死,那年轻公子从马上跌落了下来,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可还没等他缓过一口气来,嬴佑便从下马朝他走来,刚一到他身边就毫不客气地对着他的面门踢了一脚,直接将这年轻公子踢的昏死了过去。 “绑了!”嬴佑对着身后的许七喊了一声,先前他们便是已经到了,只不过见嬴佑来了兴致,便也没有出手。 见那年轻公子已经被嬴佑制服了,无衣军自然也遵照嬴佑的命令将他给绑了回去,而后跟嬴佑一起去跟剩下的五百无衣军汇合,在这一场杀戮之中,无衣军莫说折损,甚至是连擦破皮的都没有... 对于这些六国的余孽的战斗力,无论是嬴佑还是无衣军,都是相当的看不起。 等嬴佑带人与剩下的无衣军会和时,原先瓦房周围的人大多已经是被杀尽了,偶有几个侥幸中箭未死的,此刻也都被绑着看押了起来,先前那名格外勇武的大汉就在其中。 那大汉见嬴佑将自己公子像拖死狗一样给拖了回去,双眼顿时血红,挣扎着起身朝嬴佑骂道:“秦狗!” 嬴佑在听到那汉子的骂声之后冷笑连连,接着拔出秦剑一剑砍在那昏死过去的年轻公子背上,这才朝那骂他的大汉玩味说道:“你再乱喊一声,这家伙的身上便再多一道伤口,我不介意杀了他的。” 话音落下,先前的那名大汉顿时哑口无言,看向嬴佑的眼神之中充满愤怒的同时还有畏惧,对于这些秦国魔鬼的畏惧。 嬴佑见到那大汉的样子不屑一笑,看了一眼脚下的年轻人公子,又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嘴里仍是骂道:“就凭你们也想杀我大秦的皇帝?” “真是一群废物!” ------------------------------------- 第二百四十五章 张良 听着嬴佑的骂声,除了那名先前对嬴佑大骂的大汉之外,其余还剩下的人中竟是一个都没敢说话,甚至连直视嬴佑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那大汉在听闻嬴佑骂声之后怒视嬴佑,却并未敢说什么,因为就在他怒视嬴佑的同时,嬴佑手中的秦剑放到了他脚下踩着的那名年轻公子的身上。 只要那大汉敢开口,嬴佑的秦剑就会落在那人身上。 嬴佑见到大汉憋屈的样子冷笑一声,接着将脚和手中的秦剑同时从那年轻公子的身上拿了下来,转头对着身边的无衣军说道:“把这废物弄醒!” 话音落下,嬴佑身边的两个无衣军闻言顿时开始动作,他们唤醒那年轻公子的方法也很简单粗暴,就是一个巴掌一个巴掌地扇在脸上,直到扇醒了为止。 那大汉见自家公子被如此虐待,当下挣扎起身就要冲到嬴佑身边,可却是被后者一脚给踹了回去,嬴佑又是看着那大汉冷笑说道:“眼下他只是被抽巴掌,若是你再不老实,他会丢了命的...” “你们都是原先六国的余孽吧,对于你们这种人,我向来是不吝啬手段的,你要是再不老实,我就把那个昏过去的废物一块一块切了丢到你面前,你要是还不满意,我可以掰开你的嘴,让你把他的肉给吃进肚子里去。” 听完嬴佑这一番残酷手段,那大汉当即老实了不少,见状嬴佑这才朝那大汉问道:“叫什么名字?原先是哪国的?想要刺杀我大秦的皇帝陛下,有没有其他同伙?” 那大汉将嬴佑的话置若罔闻,见状嬴佑也不废话,提剑朝那正在被抽巴掌的年轻公子走去,那大汉见状连忙喊道:“停!老子告诉你!” 嬴佑这一次也学着那大汉的样子将话置若罔闻,直接走到那年轻公子的身边然后一剑落下,这一次在年轻公子的另一侧完好的肩膀上划过一道伤痕,血流如注。 在砍完这一剑之后,嬴佑这才回过身朝那大汉说道:“如今尔等为阶下囚,我问你们话,你们只需要答,别跟老子谈什么条件,更别摆什么架子,说到底...” “你们不过是一群阴沟里恶心人的老鼠罢了。” 那大汉闻言气的不轻,但却也不敢不再配合嬴佑了,只得老老实实地回答嬴佑方才问他的问题,“我叫韩武,韩国人,这次是来杀嬴政的,有没有其他人跟我们一起,我不知道,我只负责动手,不动脑子。” 听完韩武的回答,嬴佑笑着点了点头,指着那个年轻公子朝韩武问道:“这家伙是头儿?” “嗯。”韩武点了点头,朝嬴佑回答道:“这次刺杀,是我家公子组织的,招揽的人全都在这里了,决定在嬴政的车队经过此地的时候袭击,但没想到泄露了出去,被你们提前找上了。” 嬴佑闻言冷冷一笑,而后朝着韩武讥讽说道:“那这家伙到还算是知人善任,你这样子,确实也不像是个动脑子的样子。” 话音落下,嬴佑也不再去理会那名名叫韩武的大汉,而是回头去看那名这群人的头头,也便是那名被他所擒的年轻公子。 在被足足扇了几十个巴掌之后,那名年轻公子才缓缓醒来,刚一醒来就感受到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尤其是脸上那又辣又肿的感觉,疼的他当即脸色扭做了一团。 只不过还没等他缓口气呢,嬴佑就是一脚踢在了他的胸口上,直接将他给踹倒在了地上,这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公子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缓过一口气之后费劲巴拉地坐起了身,但对于嬴佑的话,却是好似没有听到一般,仍是学那先前的大汉一样置若罔闻。 嬴佑见状气笑了,看了一眼那名名叫韩武的大汉,又看了一眼眼前的这名年轻公子,笑骂道:“主仆倒还真是一样的德行,你若是不说的话,你那个叫韩武的忠仆,我便是要杀了。” 话音落下,那名年轻公子顿时抬起了头,而韩武却是朝着他大喊道:“公子!别跟这个秦狗废话,他要杀我,就让他杀好了!” “啧啧,真是忠心,可惜啊,没遇上个好主子。”嬴佑咂吧着嘴冷笑一声,接着手提秦剑朝韩武走去,而后回头对那年轻公子说道,“你这忠仆跟你这么个主子,可惜了。” 那年轻公子闻言似是被这一句话卸掉了防备,当下朝着嬴佑大声喊道:“别杀韩武!我告诉你我叫什么名字!我叫张良!” 嬴佑在听到张良这个名字的时候忍不住一愣,当下回过头来看着那名年轻公子,仍是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方才说,你叫什么?” “张良。” “韩国张家的那个张良?” “正是!”张良如此回答了嬴佑,虽然他的脸此刻被无衣军打成了猪头,可此刻却还是格外骄傲道,“我正是韩国张家之后,我祖父张让,曾是韩国丞相,我乃韩国丞相之孙,与你们秦人不共戴天!” 张良的话刚一说完,嬴佑立马一个箭步上前,接着一脚踢在了他的下巴上,嘴里又是骂道:“韩国张家?一个我秦国的手下败将而已,一个破落户,神气个什么?” 张良闻言气的七窍生烟,但却是不敢跟嬴佑顶嘴,因为他知道此刻逞口舌之利也没什么用,只会让他们这些六国昔日的贵族遭受更多羞辱罢了。 嬴佑见着张良的这副模样玩味一笑,对于张良的名声,他这个未来之人自然有所耳闻,这位可是将来的一代谋圣啊,只不过貌似如今还是个浑身冒着傻气的愣头青。 原本嬴佑对于这些想要刺杀嬴政的六国余孽本是不打算废话什么的,直接杀了干脆,可是在见识到张良跟韩武这对主仆的情谊之后,嬴佑又起了猫戏老鼠的心思,而如今在得知张良的身份之后... 嬴佑竟是忍不住动了爱才之心,一个将来的天下大才明晃晃的摆在自己面前,杀了貌似有些可惜啊。 嬴佑的目光凝视在张良身上,伸手揉搓着自己的下巴,似是在犹豫,嘴里喃喃道:“张良...” “呵呵,我这运气。” ------------------------------------- 第二百四十六章 阴沟里的老鼠 嬴佑轻笑一声,回过头去看着张良,眼神之中充满了戏谑和玩味。 “喂。”嬴佑走到张良的身边喊了一声,接着蹲在他的面前,伸手指着那些剩下的刺客,开口问道:“那些家伙和你是个什么关系?介绍介绍?” 见张良不愿说话,嬴佑无奈一笑,下一刻语气陡然一冷,“我说,如今你为阶下囚,摆你的名士架子就摆架子,可别让我认为你脑子不好啊,方才能说,现在就不能说了?你们这群贵公子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啊?” 张良被嬴佑的话噎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那些剩下的刺客,这才回过头来朝嬴佑说道:“他们家里都与我一样,曾在韩国做官,是我召集了他们,协助我来刺杀嬴政,若你要杀就杀我好了...算了,如今我也没什么资格跟你谈条件了...” “要杀要剐都随便吧!” 见到如此硬气的张良,嬴佑忍不住一笑,接着伸手极为羞辱性地拍打在张良的脸上,后者见状顿时大怒,朝着嬴佑大骂道:“士可杀不可辱!” 只不过张良的这一声刚刚落下,嬴佑却是忽然一脚踢在他的下巴上,直接将张良踢飞了出去,见状嬴佑这才是指着那些剩下的刺客朝着无衣军吩咐道:“把他们杀了。” 话音落下,无衣军没有任何犹豫,手起剑落,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除了张良和韩武这对主仆之外,其余的刺客全都被无衣军一剑了结,人首分离。 张良看着眼前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双眼通红,愤怒的同时又有许多不解,为什么嬴佑不连同自己一起杀了? 在下令杀完人之后,嬴佑又回过身来看着张良,对着这个未来的一代谋圣嘲讽道:“我说你家里好歹也是干到过丞相这个位置,那个张让我还算听过,也算是个不错的了,怎么养出你这么个眼界低微的家伙?” 张良听着嬴佑的嘲讽一愣,还不等他说话,嬴佑便又是对着张良一阵嘲讽道:“你说你啊,明明是个穿鞋的,偏偏要学那光脚的行事,你想着做那曾经被燕国派遣的荆轲,可荆轲是个什么人?刺客而已...” “你张良又是个什么人?韩国张家,数代高门,你们老张家在韩国很有一号啊,即便是如今没落了,可也没没落到只能刺杀的地步吧?” “当年燕国太子丹派遣荆轲来刺杀我秦国的皇帝陛下,之后事情未成,反倒是他自己被燕国的国君砍下了脑袋送给秦国,你知道我秦国的皇帝陛下在之后看到太子丹的脑袋时说了什么吗?” “只说了一句话而已,一句蠢货而已。” 嬴佑如此说着,接着站到了张良的身边,用手中的秦剑拍打着张良的脸颊,开口说道:“君以为然?” 张良闻言顿时哑口无言,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嬴佑话中的意思,嬴佑拿荆轲的事情举例,分明是在嘲讽他张良只会做刺杀这种下作的事情,而非堂堂正正的同秦国较量一场,哪怕是造反也要比刺杀来的强。 张良此刻竟是有些恍惚,曾几何时他在听闻荆轲刺秦的事情之后,也曾说出过跟嬴佑一样的话语,对于刺杀这种行径,曾也是一副鄙夷的样子,可是自从韩国被灭,他也从高门公子沦落为丧家之犬之后... 竟也是在不知不觉间丧失了原先的胸怀。 “你是谁?” 张良忽然抬起头看着嬴佑,他早就注意到嬴佑和来绞杀他们的这支军队的特殊,无论是从这支秦军的装备还是素养来说,都堪称前所未有,而嬴佑如今看分明是这支队伍的领袖... 可嬴佑才多大年纪?怎么看也是不可能超过二十岁啊,不到二十岁的年纪,就能统率这么一支前所未有的精锐之师,而且看样子这些堪称魔鬼的秦军还都是对嬴佑心服口服的样子,这让张良忍不住一阵好奇。 秦国出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吗?自从韩国被灭之后,张良对于消息的掌握已然很匮乏了,仅是比之普通百姓好上一些,所以对于嬴佑这个秦国的新起之秀,未曾听闻过。 “呵呵,我要叫我秦国的皇帝陛下一声皇祖。”嬴佑听着张良的问题轻笑一声,而后如此说道,接着在张良那无比惊讶的目光之下,嬴佑正式朝着张良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我叫嬴佑...” “我大秦的皇帝陛下嬴政是我的皇祖,我的父亲是陛下的长子扶苏,我的母亲是丞相李斯的女儿李玥,而我,如今是大秦的太孙,秦国未来的继承者。” 在听完嬴佑的身份之后,张良瞪大了双眼,愣了好半天才是反应过来,语气中仍是带着一抹不可置信朝嬴佑问道:“你...你...你是嬴政的孙子?” “是。”嬴佑大方地点头承认了下来,接着用手中的秦剑指着那些被无衣军杀死的刺客,又朝张良开口说道,“今日拿下你张良的,是我嬴佑,杀了你们这群阴沟里的老鼠的,也是我嬴佑。” 在听到嬴佑对自己的评价之后,张良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服,阴沟里的老鼠,这个词汇对于曾经是高门子弟的张良来说,绝对是一种侮辱。 虽然张良的眼神只有一瞬,但还是被嬴佑捕捉到了,看出了张良心中的不服,这位大秦太孙则也是毫不客气地继续嘲讽道:“说你们是阴沟里的老鼠,你们有什么不服的?” “你或许要和我说你们之所以会沦落到这个样子,是因为秦国灭了韩国,让你们无家可归了,所以你们才失去了往日的荣光,可我也给你举个例子...” “你们这些六国余孽啊,都把我皇祖当成天底下的头一号魔头来看待,可是你们又有哪个肯用心去了解,去研究他呢?他最开始的出身,不也是和你们一样,都是一条丧家之犬吗?” “你们只看到了我皇祖继位之后施加给你们六国的刀兵,可你们又有谁注意到,在没有成为秦王之前,我皇祖曾经是邯郸城中的一个质子,比之你们,又强在了哪里?” “可便是在吃不饱,穿不暖的情况之下,在每日还担心会不会丢了脑袋的情况之下,我皇祖还是那副秦国宗室子弟的样子,他没有丢掉自己应有的骄傲,没有去像你们一样做这种下流的事情...” “他忍了又忍,终于给他等到了一个机会,而后那个曾经欺辱过他的赵国,那座充满了他屈辱回忆的邯郸城,最终被我秦国的铁蹄踏破,如此才叫大丈夫。” “至于你?至于你们?”嬴佑继续用手中的秦剑拍打着张良的脸颊,可后者此刻已然麻木了,因为他找不出反驳嬴佑的理由,见状嬴佑则更是讥讽道,“差的远了!” “所以说你们是一群阴沟里的老鼠,服是不服?” ------------------------------------- 第二百四十七章 何事做不成? 张良听着嬴佑的一番话沉默不语,因为他实在没办法去反驳什么,同样也因为嬴佑拿出来举例的人,实在是太过耀眼。 尽管张良的内心极其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却是让他不得不承认,嬴政这个皇帝陛下,要胜过六国所有的国君,如今的天下只剩下了秦国一个国家,昔日的六国俱做尘土,这是无法争辩的铁证。 张良沉默着看着嬴佑,终于是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不将我同其他人一起杀了?” “看你顺眼,不行吗?”嬴佑闻言轻笑一声,而张良在听到嬴佑这句话之后全然笑不出来,方才嬴佑殴打羞辱自己的时候,可没见他对自己有多顺眼啊。 张良低着头思索了很久,才终于抬头朝着嬴佑说道:“我虽然没办法诛灭你们秦国,但天下人可以,暴秦不会长久的!” “呵呵,没想到你倒是对我秦国还有点了解,比那些傻子强不少。”嬴佑继续冷笑道,张良见状眼神中有些疑惑,而后就听到嬴佑继续对着他讥讽道,“既然你能看得出来如今的秦国隐患颇多,怎么就不愿意等等呢?” “再等等,等什么时候你口中的暴秦将人逼的活不下去了,到时候天下皆是反秦之人,岂不是更有机会,不比你搞这种刺杀来的更好?” 张良再一次沉默了,而嬴佑也没继续等他回答,便又是说道:“说到底啊,你张良现在也就是个愣头青,做事情不过脑子只靠着一腔血勇的愣头青而已,要是你祖宗知道你做的蠢事,怕是能再气死一次。” 张良听多了嬴佑的讥讽,竟是有些免疫了,此刻又抬起头看着嬴佑问道:“你打算将我和韩武怎么处置?” 在张良看来如今嬴佑已然是暂时不会杀自己和韩武,虽然不知嬴佑是因为什么,但张良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问出了这么一句。 嬴佑在听到张良的话后冷冷一笑,接着朝张良开口说道:“其实我只是看你顺眼,对于你那个忠仆嘛,我倒是无所谓的,不过想来要是杀了他,你肯定也不怎么乐意,所幸给你个面子,两个一起留下...” “当然,你们想要刺杀我秦国的皇帝陛下,这件事自然不可能轻易过去,我不杀你们,却也不会让你们好过,你张良昔日是韩国的高门公子,韩国被灭之后,想来靠着余财也过得没多差,不然也不可能聚起这么一票人出来...” “自今日起,你张良换个活法,做我秦国的奴隶吧。” 嬴佑的话音落下,张良顿时瞪大了眼睛,而一旁的韩武闻言则是破口大骂道:“秦狗!你休想!让我和我家公子做你们秦狗的奴隶,你休想!” 张良同样也无法接受嬴佑的处置,让他们做秦国的奴隶?天底下没有比这个更羞辱张良的了。 嬴佑面对韩武的叫骂声置之不理,而韩武也仅仅是在叫骂一句之后,便被无衣军一个手刀打晕了过去,嬴佑此刻看着张良说道:“你没有跟我谈条件的权力,你甚至连选择死的权力都没有...” “曾经的韩国被攻灭之后,秦国给过你们活命的机会,是你们这些人自己贼心不死,那就怪不得我了,如今你是实实在在的阶下囚,想要刺杀我皇祖,还想指望我给你们一个体面的死法,或者是干脆放了你们?做梦也没这么做的啊。” “自今日起,你张良就是我秦国的奴隶,我会让人时时刻刻地盯着你,让你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话音落下,张良瘫坐在了地上,眼神之中充满了绝望,而嬴佑则也是继续朝着张良冷笑道:“另外你方才和我说,暴秦不会长久,我这个大秦太孙却觉得不一定,我要让你张良亲眼看看...” “我秦国是怎么延续下去的,同样我也要让你亲眼看着,和你一样包藏祸心的人,是怎么被我砍掉脑袋的。” 嬴佑说完这句话之后便翻身上马,而后令人将张良和韩武丢到了马背上,率领无衣军返回嬴政的车队。 ...... 嬴政的车队仍旧是没有入城,仅仅是在城外扎营休整,而因为嬴佑的行动,整个营寨中包括嬴政在内的所有人皆是一夜未眠,他们全都是在等着嬴佑的归来。 至于嬴佑的安危,没人会去担心,因为没人会觉得嬴佑连一群阴沟里的老鼠都收拾不了。 天色破晓的时候,一阵马蹄声传来,营寨中的人顿时意识到这是嬴佑率人返回了,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更是直接走出了营寨,来到了寨门口迎接自己的孙子。 看着策马而来的那个少年郎,嬴政的脸上充满了笑意,等嬴佑来到他身边的时候,嬴政伸出手抚摸着刚刚从马背上下来的嬴佑,嘴里问道:“都解决完了?” “嗯,都解决完了。”嬴佑笑着点了点头,接着看到嬴政脸上的疲态,忍不住问道:“皇祖这是一夜未睡?” “睡不着。”嬴政点头承认了,接着又朝嬴佑笑道,“在等你回来。”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随后朝着嬴政说道:“以后皇祖还是要早些休息为好。” 嬴政对于嬴佑明显有些唠叨的话语却是并未感到厌烦,反而是极为配合的点了点头,开口道:“那就听你的。” 话音落下,嬴政的目光注意到了正被无衣军押解入营的张良和韩武,于是便看向了嬴佑,并未说话,而嬴佑在会意之后也是朝着嬴政介绍了二人的身份和昨夜的经过。 “他们二人一个叫张良,是昔日韩国丞相张让的孙子,一个叫韩武,是那个张良的仆人,这次刺杀就是这个叫张良的鼓捣出来的,其余人我都杀干净了,只留了这一对主仆。” 嬴政在听完嬴佑的话之后脸色如常,但还是朝着嬴佑问道:“怎么不直接杀了?” “嘿嘿,这个张良有些本事,杀了有些可惜。”嬴佑朝着嬴政如此说道,接着又轻笑道,“权且当这是孙儿的一次任性吧,把这个张良留在身边,若能收为我用自然最好,若不能收,也便罢了...” “只要他不跑到我秦国的对手那里去就行。” “韩国张家,在韩国是几代高门,朕灭韩国之后,张家几代的经营付之一炬,他们对秦国是恨到骨子里的,收的了?”嬴政口中如此说着,可还没等嬴佑回话,这位皇帝陛下便自己回答了,“收的了的。朕的孙子既然能撑起秦国的天...” “那还有什么事情做不成?” ------------------------------------- 第二百四十八章 秦国和韩国的差距 对于自嬴佑口中说出的张良是个大才,嬴政虽然未仔细看过张良,但却是相信的,非是相信素未谋面的张良,而是这位皇帝陛下相信自己孙子的眼光。 至于嬴佑能不能将张良收为己用,嬴政同样是相信的,正如他方才跟嬴佑所说,他嬴政的孙子既然能从他嬴政的手上接过秦国的重担,那天下又有什么事情是做不成的? 哪怕张良身负国仇家恨,看起来根本是不可能为他秦国效忠的人,可嬴政却还是愿意相信嬴佑能够做到,因为嬴佑... 是他的孙子。 同时嬴政也有着自己的一点私心,当初他对韩非这位天下奇才求而不得,终身引为憾事,而如今这个张良也是韩国人,而且收服起来只会比昔日的韩非更难,若嬴佑能够做到,也算是全了嬴政的一个遗憾,也是在证明... 有时候这个少年,真的要比嬴政要强。 对于嬴佑在某些方面胜过自己的这件事情,嬴政乐见其成,因为他是这个少年的祖父,谁家的长辈不希望儿孙出息? “他交给你了。”嬴政伸出手拍打在嬴佑的肩膀之上,嬴政口中的他自然指的是被嬴佑带回营寨的张良,可从始至终,这位皇帝陛下都没有去看张良一眼。 因为无用,嬴政已经很老了,哪怕他的心中相信嬴佑会把张良收为己用,可想来他自己应该也是看不到那一天了,这位皇帝陛下,此刻心中生出无限感慨... 自己是真的老了,终成旧时人物,秦国将来所面对的和所要做的事情,终究不是这位皇帝陛下的事情了。 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嬴政便对着嬴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后返回了自己的营帐,留给嬴佑的背影并不落寞,迟暮依旧,但只是看着这道背影,嬴佑便能感觉到自己皇祖此刻的喜悦之情。 在目送嬴政回到营帐之后,嬴佑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而后缓缓走向了被押解进营的张良。 张良此刻的样子看起来极为惨淡,身上有着数道伤疤,因为在马背上颠簸了一路,到现在也没有愈合的趋势,仍是血流不止,也因为失血过多,张良的脸色格外苍白,怕是随时会昏倒过去。 至于跟张良一起被押解进营的韩武受伤同样不轻,可到底是底子厚实些,此刻的样子虽然看起来也很不好,但终究没有像张良一样是一副要死的模样。 主仆二人此刻都被五花大绑着,嬴佑见状朝着许七挥了挥手,嘴里喊道:“给这两个家伙治伤,别让他们死了,那个韩武严加看管起来,要保证他不会闹出事情,若是这家伙不老实,直接砍了,至于这个张良...” “给他治完伤势之后,松绑送到我的账中来,我要跟这家伙聊聊。” 话音落下,嬴佑又是看了韩武一眼,看着后者满脸不服的样子,当即补充道:“你最好老实点,若是你折腾出什么动静,那你的主子我也会杀了,你是个忠仆,不替自己考虑,也替你主子考虑考虑。” 在听到嬴佑的话后,韩武脸色难看,嬴佑这家伙算是掐死了他韩武的脉,便是笃定自己在乎自家公子的身份,所以才一再拿自家公子的性命来要挟自己。 可韩武虽然憋屈,此刻却也没什么办法,只能默认这个事实,沉默已然是韩武最后的倔强。 嬴佑见状冷笑一声也不再废话,转身回到了自己的营帐,至于张良和韩武,则是被无衣军按照嬴佑原先的吩咐带下去治伤。 而等张良在被进行一番包扎而后送到嬴政帐篷里的时候,恰巧赶上嬴佑正褪去身上的甲胄和上身衣衫的模样,此刻嬴佑手里拿着准备要换的衣物,玩味地看着张良。 张良在见到嬴佑朝自己投来的目光之后,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寒,嬴佑不杀自己,总不会因为这家伙有龙阳之好吧,总不会是看上自己了吧? 嬴佑见到张良胆怯的样子嘿嘿一笑,一边给自己穿戴着衣裳一边朝张良说道:“放心,老子已经有媳妇了,也没那狗屁龙阳之好,另外你也别太高看自己了,你虽然长得还行,但也一般,若是把你扔到咸阳城里给人玩乐,多半也只是玩上个几次便腻了。” 听着嬴佑的羞辱之语,张良却是松了一口气,被嬴佑在口头上羞辱几句总好过被这家伙给用强了啊,而此刻张良才是注意到嬴佑的身躯之上竟是赫然有着一道道狰狞伤疤,看的他在惊讶的同时又有诸多不解。 似嬴佑这般尊贵身份,如何会有这么多的伤疤?嬴佑能统率先前见到的精锐秦军,这个张良并不稀奇,昔日六国之中也不乏有宗室子弟领兵,可他们却极少亲身陷阵,自然也不会有多少伤疤... 可嬴佑身上的这一道道伤疤,委实是有些让人触目惊心,虽然数量并不骇人,可嬴佑的年纪还太小了,在不到二十岁的年纪,他身上的伤疤,几乎可以与那些打了一辈子仗的宗室将领相提并论了。 嬴佑见到张良那惊讶而又疑惑的眼神,起初还有些费解,等他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伤疤之后也是一笑,朝着张良解释道:“这些是我从上郡同匈奴作战时留下的,那时候我是秦军之中的一个小卒子,能活下来就很不错了...” “嘿嘿,这恐怕是你们这些六国余孽之前永远无法理解的事情,在你们的眼中,我这种行为等同于失心疯了吧?” 张良闻言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道:“你确实是个疯子,你那么尊贵的身份,却要跑到战场上搏命换军功,这不是疯子是什么?就算你不去,你还是能...” 张良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已经穿戴好衣裳的嬴佑摆手打断道:“他人给我的,终究是不如自己拿到手的,另外再告诉你一个军中的道理...” “若是主帅不肯跟士卒共生死,还能指望士卒拼命效力?我去上郡从军当个小卒,固然是个赌,赌自己的生死,如今赌赢了,我自然便是可以拿到我想要的一切,庙堂之上的臣服,秦军之中的爱戴,皆归我一人。” 张良闻言愣了片刻,而后还是忍不住说道:“疯子!” “哈哈哈。”嬴佑闻言爽朗大笑,接着指着张良继续笑道,“这便是你这种韩国的高门公子无法理解的事情了,你的韩国...” “也正因此而灭。” ------------------------------------- 第二百四十九章 可笑的韩国 张良听着嬴佑的话没有说话,只是一味地保持着沉默,如今的事实便是秦国是胜利者,至于他张良的韩国... 则是秦国铁蹄下的第一个失败者,彻彻底底的失败了,所以张良此刻没有同嬴佑辩驳什么,事实如此,也无话可辩。 但张良很快就抬起了头,又是朝着嬴佑说道:“先前我说过,如今的秦国,足可称得上暴秦,你秦国对此视而不见,终将因此而败!” 嬴佑闻言并未恼怒,只是对着张良一笑,而后坐到了榻上,摆出了一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之后这才是朝着张良说道:“我也同你说了,我不这样觉得,至于你口中的秦国对此视而不见...” “你怎么就知道我秦国没有在变?若我秦国真的对此视而不见,又怎么来的这一趟巡游?” 张良闻言愣了一下,而后猛然反应了过来,这一次在得知嬴政出巡的消息之后,张良第一时间便召集人手准备对嬴政的刺杀,可是按照他原先预计的时间,却是要晚上不少。 张良是根据嬴政前几次出巡的速度推算出的,可结果是嬴政比他预计的整整晚了七天,起初张良还是以为嬴政或许是在路上遇到了和他一样想要刺杀嬴政的人,可如今听嬴佑一说,张良猜到了另一种可能。 嬴政这一路之所以走得如此缓慢,便是因为这位皇帝陛下这一次的出巡与以往都不一样,他在去看秦国的基层和百姓。 “亡羊补牢,不觉得为时已晚?”虽然想明白了这个问题,但张良对于秦国眼下的现状仍旧不看好,故而继续说道,“天下百姓被你们秦国压榨已久,就算如今你们醒悟,也来不及。” “那也比什么都不做来的要好不是?”嬴佑仍是没有恼怒张良的话,而后继续说道,“对于秦国以后的光景,不用你说我秦国也自是知道的,能攻灭六国,我大秦的庙堂又岂会都是些看不清现状的傻子?” “就算将来会有一个大的难题,那又如何?我秦国当年有信心一统天下,如今便也有信心让天下太平,谁想趁机作乱,尽管来就好了,无非是以手中剑见个高低...” “秦国已经用六国的废墟证明了秦剑的锋利,而我接下来要告诉天下人的便是,我秦国可以打天下,也可以治天下,我皇祖缔造了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帝国,而我嬴佑嘛...” “则是要给天下百姓一个富足安康的日子!” 张良在听完嬴佑的一番话之后沉默不语,对于嬴佑口中的豪言壮志显然并不看好,他既然是韩国的高门公子,此刻心中自然期盼秦国这个踏破韩国国土的国家崩灭。 在沉默片刻之后,张良才又是朝着嬴佑问道:“你留下我,是想让我帮你实现你方才的话?” “呵呵,有这个意思。”嬴佑大方承认了自己心中的想法,接着又朝张良玩味说道,“我能看得出你是个有点本事的,杀了有些可惜,所以我想让你来替我做事,让天下的百姓过上好日子,这个追求...” “可是要比你搞什么刺杀,或是搞什么复国要更远大,只不过看你的样子嘛,我估计希望不大,不过没关系,我也不着急,你若真是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无非也就是一剑砍了你便是。” 张良在听完嬴佑的话后冷笑一声,接着毫不客气地说道:“那你不如现在就动手好了,张良岂会侍秦贼?” 张良的话刚一说完,嬴佑忽然一个箭步闪到了他的身前,接着对着张良的下巴便是一脚,在踢完这一脚之后嬴佑才是笑骂道:“给你脸了不是,当奴隶要有当奴隶的觉悟!” 张良在挨了嬴佑一脚之后眼神怨毒,却是不再开口去激怒嬴佑了,这家伙在张良的眼中就是个喜怒无常的疯子! “嘿嘿,我虽然是想招揽你,但你也别把自己看的太重要了,我秦国有你没你,都没太大关系。”嬴佑慢慢走回了榻上,接着又朝张良说道,“你若一直是这个样子,想来到最后我也是看不上眼的...” “我皇祖当年曾经邀请韩非到我秦国入仕,许诺的高官厚禄前所未有,韩非不为所动,那是因为韩国当时尚未毁灭,他韩非又是韩国的王室血脉,所以我秦国无论是我皇祖,还是我这个做孙子的,对他都算敬重,昨日我还去过他的坟前祭拜。” “而且这位韩非公子当年在韩国所作所为,我倒也佩服,欲在韩国变法,让韩国自上而下富足强大,此等作为,虽然未成,但其志可敬,其心可怜。” “只不过眼下你的处境嘛,自然跟韩非是比不了的,且不说你有没有韩非的本事,光是你的这副态度,就很让我不喜欢啊,你又不是韩国的王室,你的韩国也早就被我秦国灭了,但你韩国的百姓却还在...” “不打算为了他们做点什么吗?昔日六国的百姓,如今也是我秦国的百姓,我方才所言的要给天下人一个富足安康的生活,这些人自然也在其中,你张良就真不想去做?” “呵呵,若是如此,那便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了,你张良就算有才,那也不是什么当贤臣的料,一个鼻孔朝天不会往下去看的公子哥,就算有才,又能如何?” 嬴佑在说完这些之后,又是对着张良冷笑一声,接着便又说道:“当年韩非在韩国变法,本意是让你韩国富足强大,可偏偏是你们韩国的上层人物拼了命的阻止,其中你那位当过丞相的爷爷,也出力不少吧,哈哈哈。” “这倒还真是可笑,我秦国都已经对着你韩国磨刀霍霍了,你韩国却还是在盯着自己土地上的那一亩三分地使劲盘算,生怕吃了亏去,韩非生在这样的韩国,是他的不幸,亡了你们韩国的是我秦国,可又何尝不是你们呢?” 张良闻言低下了头不再说话,但也没有答应嬴佑给他的条件,他仍是不愿意侍奉这个令他国破家亡的秦国。 嬴佑见状冷冷一笑,接着便又朝韩非说道:“你如今不愿意我也不会杀你,方才我也说了,我不着急,有的是耐心等你,另外这一路上我都会带着你。” “我会让你张良在这一路之上亲眼看看,昔日攻灭你韩国的秦国君臣...” “是何等风流人物!” ------------------------------------- 第二百五十章 秦军的好奇 入夜,嬴佑并未继续再待在营帐之中,而是带着张良走出了营帐。 张良被嬴佑带出营帐之后这才开始仔细看着那些先前对他们进行过一场杀戮的秦军,此刻秦军所表现出的样子与对待张良和他召集起来的刺客完全不同,互相嬉笑怒骂着,一副融洽模样。 同时张良还注意到了一个极为特殊的地方,那便是此刻四散在营寨之中的秦军,有的竟是在认真听着文臣讲课,这一幕直接让张良瞪大了眼睛,不知该如何说... 这是张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他无法理解为什么秦军能老老实实地听着那些文人授课,而且还一副心虚受教的样子。 张良虽然不解其意,但光是能让这些秦军认认真真的听课,这便是极为难做的事情,可偏偏眼前这些秦军,或者说秦国,便做到了。 嬴佑侧头看了一眼张良眼神中的惊讶,轻笑一声,接着拉着张良的手缓步走向了一个秦军聚集起的篝火旁边,许七和王岭这两位嬴佑在无衣军的老兄弟都在这里。 见是嬴佑带着张良来了,缺了一只眼睛的许七嘿嘿一笑,朝着嬴佑笑道:“怎么着?带着这小郎君给弟兄们泻火来了?倒也不是不行,娶不上媳妇儿,玩个小郎君倒是也不错嘛。” 听着许七的这一番虎狼之语,张良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屁股,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看的嬴佑和周围的秦军都是大笑不止,见状张良顿时明白自己这是被戏弄了,当下脸色一红,好不尴尬。 嬴佑没去理会一旁脸红的张良,而是朝着许七问道:“你们这儿没个授课的先生?” “嘿嘿,人手不够用,得后天才能轮得到吧。”许七轻笑一声,接着又是朝嬴佑说道,“前两天才是听了丞相大人讲课,你别说丞相大人真不愧是当大官了,说话就是好听,跟俺们聊什么都行,上到怎么行军打仗,下到怎么挑选媳妇儿,丞相大人都是这个!” 许七说着就朝嬴佑竖起一个大拇指,对于李斯这位丞相大人已然是一副心悦诚服的样子了,嬴佑对此也不意外,李斯这位外公素来傲气,但骨子里却是个老不正经。 这些无衣军都是他这个外孙的心腹,所以李斯对于这些无衣军,自然愿意给个笑脸,权且当一回他们的先生。 眼下的八千秦军虽然是负责嬴政的护卫,但嬴佑已经在秦军之中开始推广的篝火夜话还是在他们之中进行着,这些日子一直未停,没有带随行的儒生,但这次跟嬴政一起巡游的文臣虽然不多,却也不少... 身为丞相大人的李斯更是亲自上阵授课了,那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 嬴佑听着许七的话笑了笑,接着随意地坐在篝火旁边,又是朝着许七说道:“那你算是我的同门了,昔日我外公,也就是丞相大人曾专门给我授课,许哥你这一下子便是跟我这个太孙平起平坐了啊!” 话音落下,方才一直没有说话的王岭突然言语了一句,“得了吧,这家伙这辈子能找个媳妇儿就不错了,跟你比,他一辈子也赶不上。” 王岭的话一说完顿时响起一阵附和声,全都是对着许七的调侃,后者在闻言之后也是故作一副悲愤之色,朝着王岭骂道:“王大个子,不可如此辱人!” 对于许七的话,众人全当放屁了,而嬴佑在一旁则也是笑的格外敞快,这一幕落在张良的眼中,则是一副他难以理解的画面。 嬴佑这个大秦太孙,竟然真的是能跟这些秦国的军士打成一片?而且这些秦国的军士貌似也没把嬴佑当成什么大秦太孙来看待,貌似在秦军眼中,嬴佑只是和他们一起并肩作战的兄弟而已。 这是原先身为韩国高门公子的张良从未见过的,此刻即便是见到了,张良也有些难以理解,不理解嬴佑为何要如此,也不理解嬴佑为何能做到。 “让这家伙给你们讲讲怎么样?怎么说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人,应该也行的。”嬴佑忽然伸手一指一直在他身后站着的张良,接着又朝众人讲道,“嘿嘿,他现在算是我的俘虏,不用白不用嘛。” 周围的秦军闻言都是一笑,全都默认了嬴佑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而张良则是一脸茫然的样子,还没等他明白自己怎么就成了这些秦军的教书先生呢,他就被嬴佑一把按在了篝火边上。 嬴佑一手搂着张良的肩膀,强硬的不让后者起身,张良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道,顿时露出了一副委屈神色,只要是屈从在了嬴佑的淫.威之下。 嬴佑看着张良这副样子嘿嘿一笑,而在周围的秦军也全都露出了一个笑容,而后许七朝嬴佑问道:“怎么称呼这位?” “呵呵,既然是给你们上课的,那就叫一声先生吧。”嬴佑如此回答了许七,而后又立马补充了一句,“至于私下里嘛,随便你们,反正他是一个俘虏,直接管他叫王八蛋都行。” 张良起初听到嬴佑让人叫自己先生还有几分愉悦,可一听嬴佑后面的话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他就知道嬴佑这家伙没那么好心! 只不过如今张良的身份不过是嬴佑和眼前这些秦军的俘虏,甚至连寄人篱下都算不上,且嬴佑和其他秦军也只是在嘴上逗弄他几句,张良也只好让自己保持平常心,不跟这群家伙置气就是了。 张良在平复完自己的心情之后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而后才是看着面前的秦军问道:“你们想听我讲什么?” 张良的话音落下,秦军之中却是并没有去回应他,嬴佑见状也只是在一旁看着默不作声,气氛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张良见状微微皱眉,嬴佑这家伙让自己给秦军讲课,可他哪里知道秦军要学什么,问又是不说,这让他如何讲? 就在张良正欲开口的时候,缺了一只眼睛的许七却是率先开口了,许七朝着张良笑问道:“张先生...” “给俺们讲讲韩国被俺们秦军灭了之后,你们这些人是咋过日子的吧。” 许七的这个要求一出,张良的脸色顿时黑了下来,至于嬴佑则是在一旁玩味一笑,许七这个要求还真是戳中张良的痛脚了。 昔日的张良是韩国张家的贵公子,生来便是有着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够拥有的一切,可以说是大富大贵,可这一切都在秦国将韩国荡灭之后消失不见了。 与韩国一起消失的,同样还有张家数代人在韩国的经营,同样还有张良昔日那令他难忘的生活,自从韩国被灭之后,张良就失去了这一切,像是一个幽灵一般游荡在已经变成秦国土地的韩国旧土之上。 这段日子无疑是张良最不愿意提起的一段日子,嬴佑更是直接将张良和跟他一样的人喊做阴沟里的老鼠,而如今许七却是当面问了他这个问题,简直是让张良无比难受。 张良黑着脸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嬴佑见状仍是没有说话,而许七则是朝着张良笑道:“嘿嘿,别误会,俺们没有羞辱你的意思...” “就是好奇,好奇你们这些在以前高高在上的人物。” ------------------------------------- 第二百五十一章 哑口无言的张良 张良听到许七的话一愣,眼神之中仍是有些不解,但他却是能从许七的语气中听得出来... 他没有要故意羞辱自己。 见许七没有羞辱自己的意思,张良的心情也缓和了不好,在沉默片刻之后又朝着许七问道:“好奇我?我这种阴沟里的老鼠,还有什么值得你们这帮胜利者好奇的呢。” 张良在说到阴沟里的老鼠的时候,目光忍不住看了嬴佑一眼,嬴佑见状也无奈一笑,看来自己当时随口一句话倒是真让张良记在心上了啊。 只不过嬴佑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反倒是许七再次开口了,许七朝着张良笑道: “当然好奇了,以前你们是高高在上的人物,俺们这些当兵打仗的,想见到那是很难得,反倒是你们,你们要是想要到军营里来,那俺们提前两天就得准备,搞不好的话还要挨罚的。” “所以俺就想知道,你们这帮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人物,忽然有一天什么都没了,是个什么心情?” 张良闻言沉默了很久,见许七和其他的秦军仍是在看着自己,这才深呼吸了一口气,开口说道:“还能有什么心情,无非是曾经的荣耀和骄傲都被你们碾的粉碎,只剩下国仇家恨在身上压着了。” “虽然被你们俘虏了,但我从来没后悔过所行之事,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做行刺你们秦国皇帝的事情,真要是后悔,也是后悔我太不小心了,走漏了风声。” 张良在说完这些之后本来已经做好了迎接暴怒的准备,可出乎他意料的是,无论是嬴佑还是许七这些秦军,脸色都是异常的平和。 许七在听完了张良的话后显得有些失望,冷冷笑道:“就这样?真他娘的没劲。” 许七在骂完这一句之后见张良的眼神有些疑惑,而后就继续说道:“俺本以为你们这帮家伙会学着过新日子呢,你说你什么都没了,可起码不还是有条命在吗?” “国仇家恨,嘿嘿,我许七之前听一位老百将说过一个道理,他说战场之上决出的胜负没什么仇恨不仇恨的,胜者王败者贼而已,和俺说这话的老百将,看样子也不像是有顶大学问的人,可俺看比你强。” 张良听着许七的话微微皱眉,他听出了许七在暗指自己心里只有所谓的国仇家恨,压根没去想以后怎么生活,他也看到了许七目光中对他的鄙夷。 这种感觉让张良很生气,所以张良此刻的情绪显得有些激动,忍不住朝着许七,朝着剩下的秦军开口喊道:“你们是赢家,当然说什么都可以,可我却是输家,除了仇恨,我还有什么?!” 张良的这一番话落在许七和其余众人的耳中并未掀起多大的涟漪,许七看了一眼张良,而后开口说道:“仇恨?嘿嘿,谁没有啊。” “你说是俺们秦军让你国破家亡的,那难道俺们秦军没有死人?还是说你们韩国的人各个都是大圣人,杀了就是罪过?” “凭什么你们就得被人可怜?就因为你们是输家?这是什么狗屁道理?还有你说的仇恨,嘿嘿,要是俺们秦国跟你们计较仇恨的话,那你们还能活?” 许七说着说着语气一冷,而后竟是当着张良的面褪去了自己的上衣,指着自己胸口的一道伤疤说道:“这是我许七第一次上阵的时候落下的,那一仗恰巧就对你们韩国,那一仗之后,你们韩国也就没了。” “这是你们韩国留给俺许七的伤疤,险些要了俺的命去,那是俺第一次从军,当时刚刚认识几个人,心里还是天真的想着以后能做一辈子的兄弟呢,可等仗打完,那些刚认识没多久的兄弟就全死了...” “你说仇恨,那俺许七和最初认识的那些兄弟,该怎么算?当时俺年纪还小,不懂那么多,心里恨不得把你们这群韩国人都给宰了,可最后也没做成,再往后见的事情多了,也就慢慢懂了。” 许七如此说着,接着露出了一个笑容,开口说道:“俺们秦国的丞相大人前几日跟俺们说过一个道理,丞相大人说啊,在俺们秦国一统天下以前,天底下的战争没什么正不正义的,弱肉强食而已。” “可既然俺们秦国成了最后的赢家,那就得担起赢家的责任来,先前跟你说的老百将,已经死在了跟匈奴人作战的战场上,嘿嘿,俺们跟匈奴人打生打死的,可却也护着你们这群人啊。” 张良听着许七的话一阵沉默,而一旁的嬴佑则是在此刻开口了,只见嬴佑缓缓走上前去,轻轻拍打了一下许七的肩膀,而后坐到了张良的对面,对着他开口道:“如今你也说的差不多了,不如听听我们秦国的故事。” “我不去和你说我秦国灭了韩国之后如何威风,我只跟你说说我秦国一统天下之后,给这个天下做了什么。” “我皇祖是这天地间第一强人,荡灭六国,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一统货币,度量衡,让全天下都变成了我秦国的天下,让全天下的百姓都变成了我秦国的百姓,这在你这种原先的六国贵族眼里,是刻骨铭心的仇恨,没什么好说的,你这么以为也无可厚非。” “可全天下的百姓却不这么以为,他们以后可以用同一种文字,同一种轨道,同一种货币,也可以用同一种度量制度,省却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烦?” “然后我秦国修筑长城,驰道,灵渠等等,虽是千秋功业,但却也劳民伤财,这个我承认,可你既然久在韩国的土地之上,你也该看过听过,如今的百姓都骂过秦国不好,可又有几个说过昔日韩国的好话?” “如今的天下是我秦国的天下,纵然如今我秦国百姓的日子过得不好,可那也是我秦国的百姓,不是你韩国的,除了你这种昔日的六国贵族之外,又有几个百姓念着你们的好?因为根本也没什么好可念啊。” 嬴佑如此说着,而后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身躯,又是开口道:“我身上的伤疤你也看到过,这些全都是我同匈奴作战时留下的,那一战我死了很多兄弟,方才许七口中的老百将,也是我的老百将,我把他当父亲看待...” “他也死了,我秦国固然有不好的地方,但总归是没有让匈奴人的马蹄踏到秦国的土地上,没有让匈奴人的马刀砍到秦国百姓的身上,这其中也有你韩国昔日的百姓。” “若我秦国真的是你张良眼中十恶不赦的暴秦,那我秦国的将士为何要为了你韩国的人去拼命?因为在我秦国的眼中,这天底下早已经没有什么韩国了,有的只是我秦国!” “除了你张良这样的六国余孽以外,天下的百姓心中,也没有昔日的六国了,有的也只是我秦国!” 嬴佑说着便缓缓站起了身,而后朝着已经呆愣在原地的张良冷声说道:“你张良口中的国仇家恨,只是你这种六国余孽的一厢情愿而已,我秦国没什么对不起你们的,如今你能活着说话,反倒是要谢谢我秦国...” “哪怕有朝一日我秦国真的要崩灭,也不会是因为你这样的人,呵呵,一群余孽也想亡我大秦?” “痴人说梦!” ------------------------------------- 第二百五十二章 嬴政的天伦之乐 嬴佑和无衣军再一次来到了三川郡内的荥阳城,上一次来是为了平定三川郡内的祸乱,而这一次他则是跟随嬴政一起到的。 这对大秦尊为尊贵的爷孙,于今日浩浩荡荡地抵达了荥阳城,而与前面几次不同,嬴政这一次终于是让自己的车队进入了荥阳城,而他自己则是领着群臣直接住进了三川郡守李由的郡守府中。 郡守府外,嬴政在嬴佑的搀扶之下缓缓走下了马车,这副场景落在李由的眼中有些骇然,李由是外官,所以虽然是重臣又是嬴政的女婿,但与嬴政见面的机会其实不多。 在李由的映像之中,这位皇帝陛下可曾如此苍老过,又何曾接受过他人的搀扶?唯独嬴佑一人而已。 嬴政一边被嬴佑搀扶着,一边敏锐的捕捉到了李由眼中闪过的异样,而后朝着这个女婿笑道:“朕和你父亲都老了,将来大秦的天,要靠朕的儿子,朕的孙子去撑,也要靠你李由去撑啊。” 李由闻言愣了片刻,而后才朝嬴政作揖行礼嘴里连连说着不敢的话,这一幕落在随后下了马车的李斯眼中,顿时引来这位丞相大人一阵不屑,“哼,陛下夸你就是夸你,弄出这么一副样子给谁看?” 李由听到自家父亲的呵斥无奈一笑,而嬴政也是回头笑着看了一眼李斯,朝着这个心腹老臣笑骂道:“呵呵,你这个老狐狸倒是不脸红,你又何尝不是这个样子?” 见嬴政主动揭起了自己的老底,李斯也是脸不红气不喘地回应道:“嘿嘿,老子骂儿子,天经地义的事情,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想骂便骂了。” 听到李斯这般话语,嬴政和在他身边的嬴佑均是一笑,而李由则是对着李斯彻底无奈了,若非是嬴政就在身边,他非要和李斯这个老爹好好掰扯一番才是。 众人便在这般嬉笑言闹中走入了李由的郡守府,这也是嬴政愿意入城的原因,因为李由与其他人不同,他不光是秦国的三川郡守,同样还是嬴政的女婿,他们是一家人。 在走入郡守府之后,被嬴政许配给李由的秦国公主嬴嘉这才从后院赶来拜见嬴政这位父皇,嬴政对此也不见怪,只是指着一旁的嬴佑朝着嬴嘉说道:“这小子给你妹子嬴珠拉了一次皮条,让朕帮忙,朕懒得费心,你这个做姑姑的帮这个侄儿吧。” 见嬴政直接说起了此事,嬴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嬴嘉一眼,关于章邯和嬴珠的事情,嬴佑已然是告诉过嬴政了,当时的嬴政在听了之后也并未多言,嬴佑本来还想着以后再找机会跟嬴政谈一谈这件事情呢... 却是没想到此刻嬴政会突然说出这样的话,而嬴嘉在听到这话之后也是笑着看向了嬴佑,朝着后者说道:“你这小子,怎地能帮自己姑姑撮合上了?” 面对嬴嘉的调侃,嬴佑笑着挠了挠脑袋,而后才是指了指郡守府外没跟着一起进来的章邯朝嬴嘉说道:“姑姑,那家伙叫章邯,他跟嬴珠姑姑应该是看对眼了,嘿嘿,章邯又是我的副将,侄儿这也算成人之美不是。” 嬴嘉闻言一笑,而后看向了嬴政,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对于嬴嘉这位女儿向来宠爱,故而此刻嬴嘉在嬴政面前也没表现得像其他嬴政的子女一样有过多畏惧,笑着问道:“父皇,您答应?” “你情我愿的事情,朕为何不答应?”嬴政朝着嬴嘉如此说道,而后指了指站在他身边的嬴佑,“秦国的天以后要靠这小子来撑,你们嘛,也要靠着这个小子来护着了。” 嬴嘉听出了嬴政的话外之音,可脸上并未流露出异样的情绪,只是对着嬴政和嬴佑轻轻点头,“那这件事情就包在女儿身上了,嬴珠这丫头自小是我带着长大的,我给她去封信,要是她真有意思,这事准成。” 在得到嬴嘉的答复之后嬴政满意地点了点头,而后又忽然朝着嬴佑调侃道:“听说你小子在三川郡还遇上一个长得不错的匈奴女子,说老实话,有没有做对不起你媳妇儿的事情?” 嬴佑闻言无奈一笑,朝着嬴政解释了一番之后又是将手指向了李由和嬴嘉这对夫妻,接着开口说道:“我可真没有,舅舅和姑姑都是能给我做证的。” 看着嬴佑的这幅样子,嬴政爽朗一笑,却也没有真的去找李由跟嬴嘉求证,显然方才他对嬴佑所说的话,完完全全是戏言而已。 嬴政自从进入郡守府之后,所表现出的样子全然不再是那副大秦皇帝的威严模样,如今在他面前的人,全都是他的家人,所以嬴政此刻完全是一副慈祥的长辈做派。 嬴政感受着这些亲人的温暖,脸上始终挂着笑意,人都常说天伦之乐,想来便是如此了,对于嬴政来说,这样的情景哪怕只有那么一刻,便也足够了。 “关于那些匈奴人的事情,你以后要多防范。”在享受过短暂的天伦之乐之后,嬴政正色几分,转而朝着嬴佑开口道,“虽说匈奴人如今元气大伤,但他们这群野狗既然能让我秦国头疼这么长时间,自有他们的本事...” “对于他们所在的那片草原,秦国眼下没什么余力去征服,也很难去征服,但无论如何,对于他们得防着,这次用物资和他们交换战马,我秦国做的很霸道,那个冒顿看样子也不是个安分的,所以日后我秦国还是要头疼这群匈奴人,这些就看你自己了。” 嬴佑听着嬴政的嘱咐轻轻点头,而后脸上闪过一抹自信的笑容,朝着嬴政笑言道:“昔日那条头曼老狗的脑袋是孙儿亲手砍下来的,那个冒顿也是孙儿的俘虏,对于这些匈奴人...” “孙儿得心应手的很。” 嬴政闻言脸上闪过一抹笑容,看向嬴佑的目光也愈发柔和了起来,他的孙子真的是长大了啊,已经不需要自己这位皇祖为他多操心些什么了,这种欣慰的感觉,嬴政的众多儿孙当中,唯有嬴佑能让嬴政体会到。 一行人在此刻来到了一处院子,嬴政忽然停下了脚步,而后伸手抚摸着嬴佑的脑袋,朝着这个孙子柔声说道:“朕的话可能有些唠叨,但朕还是想说...” “有你这么一个孙子,是上天给朕的礼物!” -------------------------------------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万民爱戴的嬴佑 嬴政的话落在众人的耳中,嬴佑只是对着自己的皇祖微微一笑,而其余人的脸上则是神态各异。 李斯和蒙毅这两位跟嬴政同一辈分的心腹之臣此刻心中似有无限感慨,至于李由和嬴嘉这对夫妻,在听到嬴政说出这样的话后,纵使知道嬴政对于嬴佑有多喜爱,但还是忍不住一阵惊讶。 毕竟这位皇帝陛下可从来都不是什么矫情的人,可如今却是在他们这么多人面前当众对着嬴佑说出了这种话,委实是让不与嬴政经常见面的李由和嬴嘉有些难以接受。 如今的这位皇帝陛下,在他们面前好像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从威严肃穆变得有些和蔼可亲,嬴政的这种转变不光是因为嬴政老了,更多的则还是因为他看到自己的儿孙真的长大了,这种欣慰的感觉只有嬴政才能切切实实地体会到。 嬴佑这个最为让嬴政骄傲的孙儿,如今已然是可以让嬴政放心的将秦国的未来交到他的手上,在军中嬴佑在一众秦军的眼中便是可以为嬴佑效死的存在,至于庙堂之上,也没有人敢去触嬴佑的眉头,这是嬴政极为乐意看到的。 且不光是嬴佑这么个孙子,如今就连扶苏这个先前让嬴政无比失望的儿子也变了,变得让嬴政逐渐满意了起来,如今的扶苏,已然不再是那个只会空谈的所谓君子了,对于扶苏的改变,嬴政同样很欣慰... 而扶苏之所以能成为如今的这个样子,归根到底,还是因为嬴佑这个儿子,毕竟他扶苏的儿子答应了嬴政,要去扛起秦国的担子,那么他这个做父亲的,又怎么能拖了自家儿子的后腿? 正是因为这种种原因,嬴政才变成了如今的这个样子,这位皇帝陛下已然没有什么忧虑了,将来的一切苦难,他都不会去担心了,因为他有儿子,有孙子... 他的儿孙足够面对这一切了。 “那个张良如今是什么情况?”嬴政笑着看了嬴佑一眼,忽然开口询问起了张良的情况,“呵呵,你这小子拉拢人心向来是有一套的,只不过那个张良可跟你以往遇到的情况不一样,在他身上绊住了?” 嬴佑闻言露出一脸苦笑,朝嬴政笑着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道:“这家伙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不过也在情理之中,孙儿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但还是想着试一试。” “杀了委实可惜,反正他现在也在我的手上,且慢慢来就是了。” 嬴政闻言笑了笑而后便没有再说话了,至于其他人则是对嬴政和嬴佑口中的张良颇为好奇,李斯倒是知道一些内情,但他也同样疑惑,凭什么嬴佑就能笃定张良会是个大才? 且对张良嬴佑所表现出的态度委实是太给他脸了一些,哪怕是个大才,嬴佑即便不能收归己用,无非也就是一刀砍了的事情,何必非要用心去拉拢呢? 张良一个自从韩国被灭之后就颠沛流离的破落户,只得嬴佑这个大秦长孙如此吗?李斯有些想不通,但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对此却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索性李斯便也不去说了。 李斯此刻看着脸上均是一副笑颜的嬴政和嬴佑,心底里也忍不住感慨着,自己就算本事再大,说到底也是个臣子啊,诚然是没有一个王者的心胸与眼界,所以才不理解嬴政和嬴佑对于张良的态度。 “朕也不在这里多待了,总要去做正事的。”嬴政忽然开口说道,接着便转过了身,又是冲着嬴佑看了一眼,“先前跟你说过,要去看看你弄出来的那个过秦村,走,让人带上那个张良,让他也看看朕的孙子对秦国的百姓是何等态度。” 嬴佑闻言一笑,而后便跟在了嬴政的身后一起行去,至于其他人见状也想要跟上,但却是被嬴政挥手拒绝了,显然这位皇帝陛下只是想要自己的孙子和那个张良留在他的身边。 对此众人也颇为无奈,但却也没谁敢质疑嬴政做出的决定,便也只好按嬴政的要求留在了郡守府中。 等嬴政带着嬴佑离去之后,众人这才开始对着先前嬴政口中的张良讨论了起来,此刻心里最为糊涂的李由最先开口问道:“那个张良又是哪号人物?陛下和太孙怎么看样子对他颇为看重啊。” “一个昔日韩国的破落公子,想要刺杀陛下,被那小子给擒了回来。”李斯开口朝着李由解释了一句,而后才继续说道,“后来那小子便动了惜才的心思,想要拉拢张良为秦国效力...” “虽然不知道他是从哪看出张良身负大才的,但既然陛下也如此以为,便不该是我们这些臣子应该去说的了。” 李由在听完李斯的解释之后点了点头,而后又朝李斯问了一句,“那如今看样子那张良好像很不给咱们秦国面子啊,那怎么不干脆一刀砍了干脆?” “呵呵,谁说不是呢?”李斯闻言笑了一声,接着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李由,下一刻转口说道,“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们是王者,我们只能当臣子的原因了吧。” 李斯的这一句话之后,纵然其他人也还心怀疑惑,但却也都有些释然,他们虽然不相信张良,但却是愿意相信嬴政,愿意相信嬴佑,就如同嬴政也愿意相信自己孙子的决定一般。 ...... 嬴政和嬴佑自出了郡守府之后嬴佑便喊了章邯带上张良一起去往过秦村,只带了两百无衣军护卫嬴政的安全。 张良被嬴佑强硬要求跟他共乘一马,此刻嬴佑骑在马背之上,而后朝着身前的张良朗声笑道:“说起来这荥阳城的百姓曾经也是你韩国的百姓,可他们现在可还记得你韩国?” 张良听着马背上嬴佑的话沉默不语,但心中却是忍不住一阵悲楚,先前嬴佑便是同他说过类似的话,如今天下的百姓,心中可有几个是真的怀念昔日的六国的?怕是很少了啊。 如今的三川郡曾经也是韩国的土地,张良也曾多次往返过,而他的所见所闻并不足以反驳嬴佑,因为如今的百姓全都有一个统一的称呼,那便是秦人。 纵然此刻他们的生活并不太好,但却也很少有人再去自称韩人之类的称呼,这便是让张良真正无力的地方,秦国确实是真真正正的一统了整个天下啊。 嬴佑见到张良的样子,又是朝着他指了指旁边嬴政的马车,而后开口道:“那便是我大秦皇帝陛下的车驾,你做梦都想杀了我秦国的皇帝,可若不是我留你一命,你可能看得到这车驾一眼?” 张良闻言没有说话,对于嬴佑日常对他的嘲讽显然已经是有些免疫了,在沉默片刻之后,张良忽然朝着嬴佑问道:“韩武怎么样了?” 见张良关心自己的仆人,嬴佑忍不住一笑,嘴里却还是那副玩味的语气,“你们倒是一个是好主子,一个是好忠仆,放心,我既然留了你这个首恶一条性命,自然也不缺留那韩武一条性命的肚量,这家伙在营中喂马,除了没有饷钱之外,和寻常人没什么两样。” 张良闻言松了一口气,而后又是朝着嬴佑问道:“你如此对我,图个什么?” “呵呵,你觉得呢?”嬴佑闻言轻笑一声如此对着张良调侃道,后者闻言没有说话,见状嬴佑也只好笑着说道,“你这家伙还真是没劲,告诉你也无妨,我想让你为我秦国效力,怎么样,考虑一下?” 在听到嬴佑的想法之后,张良当即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道:“绝不可能,若太孙执意如此,倒是不如现在就把我杀了,省时省力。” 对于张良的答复早就在嬴佑的预料之中,后者闻言也并未恼怒,只是幽幽开口说道:“我不着急,你也别着急回我,权且再看看,看看我嬴佑,看看我秦国!” 话音落下,嬴佑忽然勒住了马缰,而后朝着前方高声喊道:“大秦太孙嬴佑到此!” 随着嬴佑的这一声响彻,张良这才猛然朝着前方看去,只见眼前有着一座牌坊,牌坊之上的牌匾之上明晃晃地写着三个大字... 过秦村。 还没等张良惊讶于这个出人意料的村名呢,下一刻便是听到村子里响起了一阵喧闹声。 “大家伙都停了手里的活儿,太孙回来看咱们了!” “真的假的?!” “你聋啊,没听到村口太孙都喊出来了,还不赶快去迎太孙!” 在这般喧闹之下,张良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只见这个名叫过秦村里的村民全都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而张良从他们的眼神之中看到的只有狂热... 对嬴佑狂热的拥戴! “太孙!您真的回来了啊?!俺们可老想您了!” 面对这些村民,嬴佑驱马上前,任由自己和张良被过秦村的百姓所包围其中,丝毫不怕有人心怀不轨,这种自信让张良忍不住叹服,也忍不住在心底里质问自己... 昔日六国之国君,可有一个能有嬴佑这般风采? 嬴佑此刻伸出手和过秦村的村民打着招呼,而后朝着马背上的张良说了一句极短但却直击张良灵魂身处的话语,“张良...” “如何啊?” ------------------------------------- 第二百五十四章 到百姓中去 面对嬴佑的这一句,张良再一次沉默了,因为他实在无法找出什么话可以说服自己... 眼下他张良所面对的事实便是,这个过秦村里的村民,看待嬴佑的目光,如同看待天神一般。 嬴佑在方才便曾暗示过他,这三川郡的百姓,也曾经是他韩国的百姓,过秦村里的村民自然也是,可是如今他们给张良的答案让张良近乎于绝望,因为这些过秦村村民的眼中,不光是没有了韩国那么简单,而是他们已经彻彻底底把自己当成了秦国人啊。 张良身为昔日韩国丞相的孙子,对于他韩国的历代国君自然熟读于心,可是张良此刻在见到此情此景之后,哪怕是心中再不愿意承认,但也无法不承认... 韩国的历任国君之中,能得百姓如此爱戴者,一个都没有啊,一个都比不上嬴佑啊! 虽不知嬴佑到底用了何种办法才能让这些百姓如此,但眼下的事实便是如此,张良抬头绝望地看了一眼天空,而后又迅速地低下了脑袋,神情落寞无比。 嬴佑将张良的状态尽收眼底,他也并未在此刻出言讥讽这个昔日韩国的高门公子,只是对着那些过秦村的百姓笑着招手,而后翻身下马,在过秦村民的簇拥下笑问道:“日子可好?” “好!好着呢!”过秦村里的村民这里很快就有人出来回应嬴佑,当嬴佑看向他的时候,那人脸上本就灿烂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了,整张脸竟是都快挤到一块去了,“太孙,俺们可都盼着您回来呢,没有您,就没有俺们的今天啊。” 那人如此说着,而后忽然对着嬴佑弯腰做拜,嘴中朗声喊道:“过秦村的乡亲们,谢谢太孙了!” 随着这人的带头,其余涌出来的过秦村民也全都学着那人的样子对着嬴佑弯腰下拜,口中同样喊道:“谢过太孙!” 张良此刻还在马背之上,看着这令他震撼的一幕,听着这令他振聋发聩的声音,久久说不出话来,而当他看向嬴佑的时候,发现这个大秦太孙只是对着这些村民在笑,动作没有丝毫躲闪,被人拜的心安理得。 对于这些百姓狂热的拥护,对于这些百姓的下拜,嬴佑坦然受之,只因为他有这个资格而已。 张良看着如此自信的嬴佑,心里又忍不住感伤了起来,此刻看着嬴佑立在那里,张良便是感觉到如同有一座大山立在那里,阻碍着像他张良一样的人心中的复国大业。 人力如何撼山? 待到过秦村里的百姓起身之后,嬴佑才是上前抓着一位老人家的手笑了笑,接着朝还在马背上的张良一指,开口笑道:“老人家,这家伙叫张良,曾经是你们韩国丞相的孙子,认不认识?” 听到嬴佑如此问话,张良的心中即便知道嬴佑这是有意讽刺自己,但却还是忍不住生出一点希望,可是很快张良心中刚刚燃起的那点希望便被那老人家的一句话给击的粉碎。 “韩国?太孙说的这是哪辈子的老黄历啊,早都是泥里的东西了。”那老人家朝嬴佑笑着说道,接着继续朝嬴佑开口,“您刚才说那个年轻人是韩国丞相的孙子?这哪是俺这种人平时能见到的,别说韩国丞相的孙子了,就是韩国丞相俺都不知道是谁。” “这些个大人物平时高高在上的,俺们这些小民平时哪里能见到?” 嬴佑闻言轻轻一笑,而后朝着那老人家笑问道:“那我不就是让您见到了,怎么,是我不如韩国的丞相尊贵?” “嘿嘿,哪能啊。”那老人家听完嬴佑的话后连连摆手,接着继续笑道,“太孙能把俺们老百姓放在心里,比以往那些人可强了不知多少啊,韩国丞相哪能跟太孙您比呢?” 嬴佑听着老人的话爽朗大笑,接着回头去看了一眼还在马背之上的张良,后者此刻已然彻底自闭了,嬴佑见状也不再去管他,只是握着那老人家的手指着后面说道:“今天不光是我来了,我大秦的皇帝陛下,我的皇祖...” “也来看诸位了。” 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这才朝着后方的那辆马车看去,那里站着一个老人,只是看了老人一眼,这些过秦村的百姓便感受到了一种极大的威压,可从始至终,老人也只是笑脸盈盈地看着被人簇拥在中间的嬴佑,脸上满是骄傲。 只因为嬴佑是他的孙子,只因为他是嬴政! 嬴政在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便是将过秦村的百姓对嬴佑的态度尽收眼底,与张良的绝望不同,这位秦国的皇帝陛下在见到此情此景之后,大为欣慰。 古来评论一国之君,向来以文治武功为准,嬴政一统六国,北击匈奴,南征百越,书同文,车同轨,一统货币度量衡,故而无论是文治还是武功,皆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也再难有人能超越他了... 可是此刻看着这些过秦村的村民对嬴佑的拥戴,嬴政欣慰的同时也忍不住在想一个问题,自己的孙子,是不是能超过自己?在各方面都超过自己呢? 起码眼下在对于民生这一点上,嬴佑便已经胜过嬴政良多了,嬴政也全然不觉得被自己的孙子超越会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以往的嬴政不会相信后世有人能超越自己,可是如今这位皇帝陛下的观念,却是改了个彻底。 嬴政始终笑意盈盈地看着嬴佑,而那些过秦村的村民此刻才是反应了过来,这是秦国的皇帝陛下,他们该行礼下拜才是! 于是下一刻所有的过秦村村民全都对着嬴政弯腰下拜,只不过同嬴佑的那一次相比,畏惧更大于真心,嬴政身上的威严霸道委实太重,故而很多时候他只是站在那里,哪怕什么都不做,便已经足够令人畏惧臣服。 “拜见陛下!” 随着这一声拜见想起,嬴政的思绪才从嬴佑的身上收了回来,对着这些过秦村的百姓笑着点头,以往嬴政从未有如此靠近百姓的时候,可是在这个过秦村里,嬴政却不会担心有什么意外... 因为这里的百姓将他的孙子当做天神一样看待,嬴政有生之年竟也是能有沾儿孙的光的时候,这种感觉让嬴政感到新奇的同时,更多的则是欣慰。 “平身。”嬴政的语气不重,朝着过秦村的村民缓缓说道,待到村民们起身之后,嬴政才是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到了嬴佑的身边,“带朕进去看看。” “嗯。”嬴佑笑着点了点头,而后还不忘朝着一直在马背之上的张良冷笑一声,“我说,没道理我们爷孙两个走路,你这家伙还是骑在马上吧。” 话音落下,嬴佑当即吹了一声口哨,而张良胯下的大白在听到嬴佑的口哨声之后立刻发出了一声嘶鸣,接着就把张良甩了下去。 看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张良,嬴佑爽朗大笑,嬴政也同样笑意盎然,可最为令张良无法接受的还是这些过秦村的百姓,他韩国昔日的百姓,如今同样也在笑他。 嬴佑在整蛊完张良之后缓缓来到了他的身边,在朝着张良伸出手要把他从地上拉起来的同时,口中却是说了一句让张良扎心的话语,“韩国...” “过去式了。” ------------------------------------- 第二百五十五章 把百姓当人看 张良看着嬴佑朝着他伸出来的手,犹豫了片刻,可身体却是不自觉地朝着嬴佑伸出了手,任由他将自己从地上给拉了起来。 而还没等张良反应过来呢,就听到自己的耳边再次响起了嬴佑那清爽的声音,“想知道这些百姓为何会对我如此吗?” “想。”张良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回答了嬴佑的话,就连他自己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过了好半天之后才是又朝嬴佑开口道,“我想知道。” 嬴佑闻言对着张良微微一笑,但却并未言语,只是做了一个让张良跟上的手势之后便转身向着过秦村里走去。 等嬴佑带着张良来到了嬴政的身边时,昔日张良想要刺杀的这位皇帝陛下如今就在他的眼前,可张良此刻却是好像浑身僵硬了一般,不敢或者说无法有任何动作做出。 从始至终,嬴政都没有去看张良哪怕一眼,嬴政侧头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嬴佑,对着这个孙子笑了笑,“这里该是你的主场,朕不喧宾夺主了,能看到如此境况,对朕而言已足够欣慰。” 嬴政如此说着,而后伸出手抚摸着嬴佑的脑袋,接着轻轻在嬴佑的后脑勺上拍了拍,嘴里柔声说道:“去吧,皇祖等你。” 话音落下,嬴政便转身返回了马车,如他口中所言一般,将嬴佑的主场全都留给了嬴佑这个孙子,他这个做皇祖的,是真的没有要喧宾夺主的意思。 嬴佑见状看了一眼嬴政的马车,接着便拉着张良在过秦村百姓的簇拥下朝着村里走去,在路上嬴佑忽然对着过秦村的村民开口问道:“我皇祖如何?” 听到嬴佑如此问话,离他最近的一位村民仍心有余悸地朝着嬴佑说道:“那就是秦国的皇帝陛下啊,乖乖,可真叫人害怕啊,明明看陛下笑的挺和蔼的,可就是让人忍不住害怕。” 嬴佑闻言笑了笑,嬴政的威压是多年身居王者之位累积养成出来的,倒也怪不得这些村民会怕,哪怕是这些百姓眼中平日里很难见到的官老爷,见了嬴政还不是一个德行? 等嬴佑跟着村民来到村子中心,直接带着张良在一个磨盘上坐下,而后这才是朝着那些村民笑着说道:“诸位若有事情权且自己去忙便是了,不必在意我,我也有话要跟我身边的这家伙聊聊。” 簇拥在嬴佑身边的过秦村村民起初在听到嬴佑的话后还都不愿离去,但听到后面嬴佑说他自己有事,当即便也不再叨扰这位给了他们一个新生活的大秦太孙,这一幕让张良看的更为惊讶。 嬴佑竟然是真的可以一句话就让这些百姓甘心去做什么,而嬴佑能做到这些的原因,张良虽然不是特别清楚,但从那些百姓看待嬴佑的眼神中来看,嬴佑决然没有对这些百姓用什么强制手段,这些百姓对于嬴佑的拥护... 毫无疑问地发自自己的内心。 就在嬴佑和张良身边的村民以很快的速度散去之后,忽然有一位妇人端着两碗水来到了嬴佑和张良的身边,那妇人朝着嬴佑一笑,将水递给了嬴佑,“太孙,喝口水,别嫌弃。” 嬴佑见状笑着接过了妇人手中的那碗水,而对于眼前的这个妇人,嬴佑尚有几分映像,于是便开口笑问道:“是陈家嫂子吧,陈旺那个小家伙不在村子里?” 那妇人见嬴佑还记得自己,心下忍不住一阵激动,故而过了好半天才是想起要回嬴佑的话,当下便是点头说道:“是,是,太孙走之前给了俺家一笔钱,说是让陈旺好好读书的,眼下他还在城里读书呢。” 嬴佑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思绪忍不住回想起不久以前自己也是在这里,那时候他跟一个小家伙有一个约定,一个答应给过秦村的百姓一个平安富足的生活,一个答应以后要好好读书,将来做秦国的好官。 跟嬴佑有约定的那个小家伙叫做陈旺,便是眼前这名妇人的儿子。 那妇人在给嬴佑送完水之后就笑着跑开了,嬴佑喝了一口那妇人递来的水,接着才冲着张良笑道:“如何?” 见嬴佑再朝自己问了这个问题,张良这一次没有沉默,而是以一种心服口服的语气说道:“佩服。我也算读过不少书,见过很多百姓眼中所谓的大人物,对于各国的国君也都熟知一些...” “单论百姓的爱戴,他们一个都比不上你嬴佑。” 嬴佑听到这话爽朗大笑,接着指着张良笑道:“难得难得,我这个‘秦狗’竟然能从你张良的嘴里得一句好话,好好好。” 见到嬴佑这副样子张良当即低下头不再说话,他之所以能夸嬴佑一句而非保持先前的沉默,便是因为嬴佑方才竟是喊出了那个妇人的身份。 这是让张良今日最为震惊的事情,对于这些百姓,嬴佑大可以许诺他们一个富足的生活,嬴佑是大秦的太孙,给一个村子如此生活,自然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 可是让张良想不到的便是,嬴佑竟然会认真记住这些百姓的名字,会记得他们的生活细节,这便是极为难得的事情了。 嬴佑同这些百姓的身份差距宛若天渊,根本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就好像寻常人永远不会记得踩死过多少蚂蚁一般,嬴政便是最典型的例子,视人命如蝼蚁,这是上位者或多或少都有的问题。 可是今日张良所见的嬴佑却并非如此,嬴佑用他的所作所为告诉了张良一个事实,在他嬴佑的眼中,这些百姓全都是人而非蝼蚁,是跟他嬴佑一眼活生生的人。 如此心胸觉悟,这便是令张良这个对秦国无比痛恨的人都不得不说上一句佩服的事情。 嬴佑在得了张良一句夸赞之后笑意连连,而后就又对着张良说道:“你在韩国的故土游荡的时间应该不多,应该知道前段时间三川郡有过一场祸乱吧...” “这些百姓便是那些祸乱当中遭殃的百姓,当时他们的日子过的很惨,若非是官府这里仍有余力照顾他们,他们的结局会是路边的枯骨。” “那场祸乱被平定的很迅速,可是对于这些遭殃的百姓该怎么安置成了一个问题,我对你们韩国的事情不熟,所以现在想要问问你,若是韩国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会怎么做?” 张良听着嬴佑的话沉默片刻,在一番犹豫之后,还是朝着嬴佑说出了实情,“若是韩国处理那些灾民,大抵是任由其自生自灭,若是府库还是充盈的话,或许会给他们一些过日子的粮食,然后便不会管了。” 张良说的是事情,这种处理方式在昔日并不罕见,几乎谁都是这么做的,本以为又要被嬴佑嘲讽一遭,却是没成想嬴佑在听到张良的话后只是笑了笑,开口说了一句让他意想不到的话,“倒是合情合理。” 在听到嬴佑的话后,张良看向嬴佑的眼神有些不可置信,这家伙竟然没再在他的面前肆意攻击昔日的六国,倒是难得的事情。 可马上张良的脸色就黑了下来,只因为嬴佑一句极为臭屁的话,“毕竟像我这般的少年郎,又何尝不是前所未有呢?” 张良在听到嬴佑的话后心里竟是有些忍不住想要给嬴佑一拳的冲动,哪怕嬴佑所言倒是不假,可此话让他这么一说出来,便是让人忍不住有些火大。 嬴佑见到张良的样子微微一笑,而后开口朝着他说道:“其实对于这些百姓啊,怎么收服他们的心很简单,真的很简单,无非一句话而已...” “把他们当人看就是了。” 张良闻言愣了一下,对于嬴佑口中的话深思起来,把百姓当人看?这句话听起来或许很容易,可是在以前又有谁真正做到了,或者说又有谁真正愿意去做的? 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张良忽然起身,然后便在嬴佑的目光注视之下朝着嬴佑弯腰行礼,口中说道: “张良受教。” ------------------------------------- 第二百五十六章 心安而已 嬴佑听着张良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愣了片刻,接着脸上才露出一个笑容,起身拍了拍张良的肩膀道:“走了。” 话音落下,嬴佑转身便走,而过秦村里的村民在见到嬴佑要走之后也全都围了上来,“太孙,您这是要走了?怎么也留下来吃顿饭啊。” “俺们吃的肯定是比不上您的,但还是想让您留下来吃顿饭的,也算是俺们尽了一点心给您,要是没有您...” 村民的话还没有说完,嬴佑就笑着冲他摇了摇头,而后开口说道:“饭就不吃了,诸位也不用觉得亏欠了我的,好好过自己以后的日子,那便算是不负我了。” 嬴佑如此说着,接着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钱袋,而后又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张良,“我记得没搜你的身,身上带钱没有?” 张良听着嬴佑的话忍不住一愣,而嬴佑见张良没有回答自己当下便是要自己动手在张良的身上摸索起来,张良见状骇的直接将身上的钱袋丢给了嬴佑。 嬴佑接过张良丢来的钱袋,还是没有放过张良,看着一副心惊胆战的张良笑问道:“没私藏?要不我再搜搜?” “没有!”张良咬着牙朝嬴佑喊道,看到嬴佑笑的大声,他便知道自己又被这家伙给戏弄了! 张良此刻有些委屈,这家伙什么人啊,自己是秦国的太孙,还偏偏要来抢他的钱,还时不时要调戏他两句,真是个十足的混蛋! 对于张良的这点心思嬴佑懒得去理会,将手上的两个钱袋递交到那村民的手上,接着开口说道:“烦劳一下,把这钱交给陈家嫂子,陈旺那小子既然要读书,花销不会少。” 那村民接过嬴佑递给他的钱袋,面露犹豫,忍不住朝着嬴佑开口道:“这...太孙...已然是很麻烦您了,您何必再给钱呢,俺们乡亲也不是吃干饭的,俺们和陈家那对母子也算是过命的交情,还能看着她们日子过的不行?” “要是家里没有余粮也就算了,可是太孙您免了俺们的赋税,还有救济粮领,重新给俺们划分了土地,还让俺们这些村民里的女人也有适合自己的活儿干,俺们的日子已经很好了。” 嬴佑听着这番话面露笑意,但却仍是摇了摇头,将钱袋推了回去,而后用温和的语气朝着那村民说道:“既然是我让陈旺那小子读书的,给点钱又算什么?陈旺那小子答应过我,将来要入我大秦为官...” “我现在给点钱,将来或许就会收获一个好官,这笔买卖,我看不错,这是我和陈旺那小子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 见嬴佑如此说了,那村民这才是肯将那两个钱袋手下,而后朝嬴佑说道:“那俺就替陈家娘俩收下这钱,太孙放心,这钱肯定一分不少的到陈家娘俩的手里。” 嬴佑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忍不住扫向了周围的过秦村村民,本是已经挪动的脚步又停了下来,而后嬴佑便在众人的注视下如此说道:“我是秦国的太孙,将来的秦国皇帝...” “今日见了你们之后,将来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面,索性就同诸位多说几句吧。” 话音落下,所有的过秦村村民全都将目光凝视在了嬴佑的身上,宛若在聆听天神的教诲一般,而嬴佑则是自顾自地开口说着,“你们也不用觉得亏欠了我的,说到底你们之前的日子,是我秦国没有把事情做好,如今也只是给你们补偿而已。” “看到你们的日子过的不错,我嬴佑很开心,也想让你们的日子过的更好些,但眼下肯定是做不到的,或许十年,或许二十年都做不到,但我可以答应你们...” “只要我嬴佑还活着,只要我还能做主秦国的事情,那我就会尽力让你们的日子变得更好一些,一定。” 嬴佑的承诺给出之后,所有的过秦村村民没有任何言语,只是凝望着嬴佑重重点头,他们对于嬴佑的话自然是相信的,他们可以无条件的相信嬴佑的任何话,就如嬴佑可以无条件地给予他们一个富足的生活一般。 在说完这些话后,嬴佑灿灿一笑,而后转过身去,只留给过秦村村民一个正在招手的背影,“诸位,山高路远,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落下,过秦村的村民在听到嬴佑的话后,竟是全都不由自主地齐齐下拜。 张良朝着后面看了一眼,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个彻底,沉默了好久之后才是转过头忍不住朝着嬴佑问道:“按刚才那村民的说法,你给过秦村的,分明是你这个太孙调集了所有能调集的资源才弄出的过秦村...” “这种村子或许以后你还能弄得出来,但可以肯定的是,你没办法让秦国遍地都是过秦村,那你这么做,图个什么?” 嬴佑闻言侧头看了一眼张良,他明白张良的意思,秦国如今所需要面对的是整个天下的民心反噬,只凭一两个过秦村,远远不够的。 可下一刻嬴佑给出的回答让张良的心中再次被激荡了,张良在听完嬴佑的话后,愣在了原地,久久不能言语。 “图个良心,图个心安而已。”嬴佑如此对着张良说道,而后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自顾自地言语着,“这些过秦村的村民都是那次叛乱的难民,你没见到他们当时过的有多惨...” “我是从上郡的战场下来的,比这更惨的景象我倒也不是没有见过,但那是两军对垒,百姓免不了受池鱼之祸,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可是当我看到按理来说处在我秦国腹地的他们也是如此时,我却是有些难安或者说是难过啊。” “这些百姓没有遭受兵祸很多年了,可是他们当中还是有人反了,被我秦国逼反了,然后他们就又把手里的刀对准了其他无辜的百姓,呵呵,跟他娘雪崩一样。” “这些是我秦国的过错,我姓嬴,是嬴氏子弟,是秦国的继承人,既然享受了这个姓氏给我的荣华富贵,总得担起应该的责任,对于这些百姓,旁人不愿去做的事情,我来做,旁人不能去做的事情,我也来做。” “至于我有什么图谋吗,我倒是没想那么多,我只是希望这些百姓的日子可以过的好一些,你说的确实没错,一个过秦村远远不够,但要是连一个过秦村都没有...” “那我秦国岂不是太让人失望了些?” 嬴佑的话在说完之后,他和张良已经来到了嬴政的马车旁边,而嬴佑在说完这一番话之后笑着看了一眼张良,用手轻轻拍打在张良的肩膀之上,却是什么都没有说。 接着嬴佑便上了嬴政的马车,只留下被心神震荡的张良在原地呆呆站着,久久未能言语。 嬴政看着从外面进入马车的嬴佑轻轻一笑,目光朝着马车外张良的方向撇去,随口问道:“看样子那个张良被你拿住了啊。” “哪有那么容易哟。”嬴佑闻言苦笑一声,而后继续说道,“他身上的国仇家恨,要让他全都放下,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能,也没这个道理,但我还是愿意让他到我秦国的庙堂上来,哪怕不为我秦国,为了这天底下的百姓也好...” “孙儿对于张良,只能说尽人事了,至于剩下的,权且交给老天去!” 嬴政在听完嬴佑的话后微微一笑,欣慰地呼出一口浊气,而后朝着嬴佑缓缓开口道:“你带朕看过了过秦村,那朕也带你去看一个地方...” “咱们去洛邑,一起去看看我大秦先祖的辉煌!” ------------------------------------- 第二百五十七章 嬴政的胸襟 嬴政的车队并未在荥阳城停留多久,仅仅是过了一天一夜之后便又踏上了巡游的路程。 这并不代表嬴政对于李由这个女婿有多不喜欢,相反却是嬴政对于李由治政的认可,有李由治理三川郡,嬴政显然是放心的,所以只留了一天一夜便已足够。 身为丞相的李斯自然也看出了嬴佑对于李由治理三川郡的认可,在临走的时候脸上始终挂着笑容,这趟同嬴政一起巡游,给他找到了杨喜这块璞玉,还是让嬴政看到了自己这个儿子的能力,李斯的心情可谓格外的好。 就在李斯窃喜的时候,嬴政忽然派了嬴佑到他身边给他递话,“外公,皇祖请您上车去。” 李斯闻言一愣,但却是点了点头,接着便在嬴佑的带领之下来到了嬴政的车驾旁边,而后嬴佑便是对李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却是没有要跟着一起上去的意思。 李斯见状有些疑惑,故而朝嬴佑发问道:“你不跟着一起?” “皇祖只要我带您来,却没说要我一起上去。”嬴佑如此回了李斯的话,后者闻言微微颔首,但心中却是更加疑惑了,若是换做别人,嬴政只召自己而不召旁人李斯倒是不会如此... 可问题是如今这个人是嬴佑啊,若是换做嬴政的其他儿孙,李斯自然不会如此看重,哪怕是如今已经是太子的扶苏,李斯同样不会太过放在心上。 但嬴佑不同,在李斯心中几乎是将这个外孙看做了与嬴政同样的位置,只因这个外孙有些地方太像嬴政了,而有些地方,甚至还要胜过嬴政,嬴政又是对嬴佑无比宠爱,所以李斯就算再傲气,也不会狂妄到以为自己在嬴政的心目中要比嬴佑更加重要。 如今嬴政既然只要自己上了马车,却是没有要嬴佑跟着一起,这已经说明了问题,李斯如此想着,深吸了一口气,而后缓缓踏上了那辆嬴政的马车。 马车之中,嬴政正在闭目养神,察觉到马车的帘子被人撩开的动静,缓缓睁开了双眼,默默地看着已经走入马车之中的李斯,并未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斯感受着嬴政的目光,谈不上有多深奥,甚至还能从其中感受到阵阵暖意,见状李斯跪坐在马车之上,朝着嬴政作揖行礼道:“参见陛下,陛下唤老臣来何事?” 嬴政闻言并没急着开口,只是摩挲着自己的双手,过了良久之后才是朝着李斯幽幽开口道:“你的儿子李由,也是朕的女婿,他在三川郡做的不错,是个治国理政的好手。” 李斯听到这话同样没有说话,却是默默地低下了脑袋,等着嬴政接下来的话,而嬴政见李斯沉默不语,当下指着李斯笑骂一声,“你这老狐狸,也罢,朕索性将话说的明白一些,你李斯眼光自有毒辣之处,不会看不出你儿子是文治大才...” “但为何你当初要把他送入军中让他去赚军功?哪怕是如今他这个三川郡守这个地方长官,在朕看来仍旧是小了,他是可以接你的班的。” “至于你的那套看不上你儿子,认为他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你的说辞,骗骗扶苏和朕的孙子还行,就不要拿到朕这里来了,所以朕想问你...” “为何对你的儿子如此?” 见嬴政将话说的如此明白,李斯心知也无隐瞒的必要了,当下便是苦笑一声,而后开口说道:“回禀陛下,对于李由的安排,确实是臣的私心。” 听李斯这么说,嬴政的脸上仍旧是那一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李斯继续将话给说下去。 “当年臣是靠着帮陛下从太后和吕不韦的手中夺回权力上位的,太后臣不去说,单说那吕不韦...”李斯如此说着忽然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才是继续说道,“单说那吕不韦...” “臣是看他平地起高楼,看他高楼宴宾客,同样也看他人去楼空,大厦将倾,到头来却成一片废墟。” “当然臣也不觉得陛下对吕不韦做错了什么,在臣看来,吕不韦虽对秦国有大功,但错就错在一个不知进退上,陛下这等人物,岂会甘心被他玩弄?这秦国终归是陛下您的。” “所以臣一直以他吕不韦为鉴,多年来不敢有半分逾越之处,对此陛下想来也心知肚明,至于臣的儿子嘛,这便是臣的另一番私心了。” 李斯如此说着,脸上苦笑渐浓,接着继续开口说道:“我秦国自孝公起,没几个文臣之首有好下场的,陛下诚然与前面几位不一样,但做臣子的,心中总归是怕的...” “臣相信陛下不会对臣如何,因为这是臣与陛下相知三十年的自信,但对于以后的事情,臣不敢妄言,若是臣把李由当做了臣的接班人,那未免有要让我李家一家独大的嫌疑。” “秦国也从来没有一家文臣可以连续继任丞相的例子,陛下对臣一家厚爱,臣的子孙嫁娶皆是嬴氏子女,臣已然位极人臣,对于往后的事情,不敢再奢求什么,只求个平安,所以李由...” “臣不愿让他继承臣的位置,权且让他去做武官,或者是做个地方官便足够了,至于臣屁股底下的这个位子,他便是不用想了,若这位子成了我李家代代相传之物,那臣觉得不会有好下场的。” 嬴政将李斯的话全都听了进去,在听完之后才眯眼看着李斯,并未因为李斯的这些心思有什么恼怒,只是冲着李斯骂了一句,“这么多心思,当真是条老狐狸啊。” 李斯闻言颔首一笑,而嬴政此刻也忽然伸出手拍打在李斯的肩膀之上,对他语重心长道:“你能有此心,不枉朕与你相知三十年啊。” “对于李由的事情,便是按你这条老狐狸的意思去做吧,也算是朕由着你放肆一次,至于你嘛,朕确不能给你什么生前富贵了,因为你早就位极人臣了...” “但朕能给王翦老将军的,同样能给你李斯。” 话音落下,李斯猛然抬起了头,他明白嬴政话中的意思,王翦如今已然被追封了邯郸王,已然成了秦国历代文武之中最为尊贵之人,而嬴政如今的话,却是等同于在像他李斯许诺封王一事。 哪怕这个王只是死后追封,根本只是求了个名声,没什么实际好处,但却是足够让无数人趋之若鹜的东西,李斯已然位极人臣,旁的好处便是嬴政敢给,李斯也不敢伸手去拿,可这个死后封王... 李斯却是有兴趣的很。 嬴政看着李斯因为激动而失态的样子微微一笑,接着便缓缓开口道:“朕和那小子对于底下的人其实是一样的,就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君不负朕,朕不负君,你李斯既然与朕相知三十年不负朕,那朕又焉能负你李斯?” “你对你李家的那点私心,朕可以理解,毕竟是未来之事,谁也不好说,朕当年尚能容忍王翦老将军之于王家的私心,任由王家一门父子归老,又岂会容不得你李斯?” “但朕今日还是要告诉你一个道理,朕便是这样的人,不会对我秦国的股肱之臣开刀,朕不会,朕的儿子也不会,朕的孙子...就更不会了,李斯...” “你此生能到我秦国入仕,作何感想?” 李斯在听到嬴政的这句话之后缓缓抬头,这位秦国丞相大人的脸上此刻满是笑容,同样也朝着他效忠了一生的皇帝陛下朗声说道:“李斯此生能到秦国,能遇陛下...” “此生大幸!” ------------------------------------- 第二百五十八章 忆吕不韦 七日之后,嬴政的车队抵达了昔日的洛邑,作为周王室几百年的都城,即便周王室已经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几十年了,可此地却仍是有一番壮阔景象。 马车之内,嬴政缓缓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目光落在了马车外俯首参拜的众人身上,同样这位皇帝陛下也在审视着曾经周王室的这座都城。 “哼。”嬴政只粗略扫了一眼便将马车的帘子重新放了下去,接下来的语气中这位皇帝陛下充满了对昔日周王室的不屑,“周朝立国八百年,前无古人,却给了这个天下整整五百年乱世...” “所谓的天下共主周天子,当了几百年摆设,可笑至极。” 一旁的嬴佑在听到嬴政对于周王室的评价之后微微颔首,周王室足有八百年国祚,到底做不得假,这八百年中有五百年乱世同样是做不得假的,可却也没嬴政说的这般不堪,又或者说,除了嬴政以外,又有谁能如此点评周王室呢? 作为继周武王之后再次成为天下共主的嬴政,做的要比周武王更加彻底,如今的天下赫然已经成了一个国家,天下不再会有那么多的封国,凡目光所及之处,皆为他大秦之土... 嬴政用他的一声缔造了这个空前巨大的帝国,一个从未有过的国家,这便是这位皇帝陛下最为耀眼的功绩。 嬴佑坐在嬴政的旁边,忽然开口问道:“听说这里曾经是作为吕不韦的封地?” “嗯。”见嬴佑主动提起吕不韦,嬴政冲着这个孙子轻轻点头,并未表现出被触碰到逆鳞的愤怒,反而是给嬴佑介绍了起来,“吕不韦曾为秦国相邦,可以说是权倾朝野了,就连朕这个皇帝陛下,都要尊他一声仲父...” “他的封地是洛邑十万户,前所未有,可这份富贵,他到底是没能一直拿着。” 在谈到吕不韦的时候,嬴政也没在像以前一样对这位昔日的仲父随口略过,或许是嬴政感觉到自己老了,所以对于这些往事倒也愿意和嬴佑这个孙子多说一些。 嬴政微微抬起头看着嬴佑,开口道:“朕这个仲父啊,说到底有些倒霉,他在卫国出生,后面在赵国做生意,然后遇到了朕的父亲也便是后来的庄襄王,甚至于朕的母亲还曾经做过他府上的歌姬...” “就连庄襄王的上位,也是靠这个曾经的商人花钱去铺路,靠这个商人帮着谋划,这才有了我秦国的秦庄襄王。” “他本该是庄襄王座下的股肱之臣的,但奈何人算不如天算,庄襄王死的太早了些,竟是仅仅在位三年,壮年而逝,当时他薨的时候,一手握着朕的手,一手握着吕不韦的手,说秦国就交给我们两个了...” “朕清楚的记得,当时的吕不韦落泪了,不知他到底为了什么落泪,或许是在为庄襄王伤心,也或许是预感到自己日后的结果了吧。” 嬴政对着嬴佑如此说道,脸上尽是缅怀之色,在自己的孙子面前,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并未刻意演示自己的情绪,所以这位皇帝陛下此刻显得极为轻松,也显得极为真情流露。 “庄襄王死后,朕守孝三年之后继承大位,到朕继位的时候,那个时候的朝堂几乎成了他吕不韦一个人的。”嬴政在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中有些愠怒,可很快便又释然了,“也对,他是庄襄王留下的托孤之臣,是朕的仲父嘛。” “小子,权力这东西,一旦到手之后是会上瘾的,吕不韦便是个很典型的例子,手握大权而不肯松手,那最后的结果便是等同于在跟朕打擂台,即便他对我秦国有大功,可是这却也不是朕能够容忍的事情...” “对于朕把吕不韦驱逐出咸阳的事情,当时所有人都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因为他介绍了嫪毐入宫这才导致了后面的祸乱,其实和这些没有关系。” “嫪毐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假太监而已,朕想杀他是随时的事情。至于朕的母亲嘛,一个蠢女人,朕不愿去多谈论了,这两个人都不是阻碍朕拿回权力的最大障碍,若只有他们,朕早就已经是真正的秦王了。” “但吕不韦不同,此人虽然恋权,但对我秦国有大功,也确实有大才,所以即便是朕,也要被他压制,所以朕对他既有敬重,也有恨意,当朕将他赶出咸阳城的时候,只觉痛快二字。” “因为吕不韦走了,这个秦国,便真真正正是朕说了算了,这便是朕对他下手的原因,朕对臣子从不吝啬封赏,但朕决不能容许有人爬到朕的头上,这便是吕不韦被驱逐的理由。” “不过朕没想他死,方才朕也说了,朕对他是有恨意,但同样敬重他,至于谁多谁少,便是朕也说不清。”嬴政如此说着,语气中有些落寞,“他是自己求死,他不死,六国会用他来恶心朕,朕即便当时不会杀他,当往后却是一定会杀他的...” “所以他自己饮了一杯毒酒,也算是了却此生,呵呵,他吕不韦一代商人出身,到最后却做到了权倾秦国庙堂的相邦,跺一跺脚这个天下都要抖上一抖,可谓风华绝代了,可到头来却落了个如此凄惨下场,终归怪他自己。” “人的欲望就像高山滚石,不滚到山底是不会停下的,真要是滚到山底了,便也是该死了。” 嬴政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叹了一口气,接着伸出手摸了摸嬴佑的脑袋,对着这个孙子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对于如何驾驭底下的人,你做的很好,是真真正正的王者之道,但也需要些霸道...” “就像李斯,朕对他难道不好?可他为什么还是要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因为他害怕成了第二个吕不韦,对于这些臣子啊,以王道驾驭自然是首要,可却也不能缺了霸道的敲打,不然会害人害己的...” “王道与霸道杂糅之,这便是朕做了这么多年秦国之主,天下之主的感悟,如今和你说这些,要记到心里去。” 嬴佑闻言在一旁轻轻点头,见状嬴政笑着摸了摸嬴佑的脑袋,欣慰说道:“嗯,朕的孙子...” “是不会让朕失望的啊。” ------------------------------------- 第二百五十九章 以剑说理 嬴政的车队直接驶入了洛邑的中心,也便是昔日作为天下共主的周天子所居的周王畿。 周王畿本已经荒废了许久,但因为嬴政的巡游,此刻已然被人打扫的一尘不染,这座昔日天下最尊贵的所在,到头来却是因为嬴政的到来才重现往日风采,说来倒也荒唐。 在进入周王畿之后,嬴政没有急着下马车,而是在等其余的诸臣都是被人领着前往各自住处之后,这位皇帝陛下才是带着自己的孙子嬴佑一起从马车上走下。 爷孙二人并肩立于这座昔日天下最为尊贵的所在,嬴政深吸了一口气,精神震烁了几分,这才侧头去看旁边的嬴佑,便是发现这个孙子此刻也在打量着他们脚下的这座周王畿。 曾经一些天下最为尊贵的器物都曾拜放在这里,如那象征着周天子的至高无上权力的王玺,如那象征着华夏九州的九鼎,全都在这里,只不过这些东西,到头来全都落到了他秦国的手上。 嬴佑此刻张望着眼前的这座周王畿,心中也无太多感触,比起气魄雄伟,嬴佑还是觉得他秦国的咸阳宫要胜过周王畿许多,因为他秦国才是最后的赢家,至于周天子... 不过是当了足足五百年摆设,赖着不死罢了。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周平王东迁洛邑,周王室的衰微由此才真正显了出来...”嬴佑看着眼前的这座周王畿嘴中念念说道,嬴政的目光也被他吸引了过来,而嬴佑则仍是自顾自地说着,“后来郑庄公箭射周天子,那便是真的把周天子当成摆设了。” “再到后来齐桓公尊王攘夷,楚庄王问鼎中原,这些千古风流人物眼中,又何曾有过周天子立锥之地?然后便到我秦国了,我秦国昭襄王灭西周,庄襄王灭东周,至此天下再无他周王室...” “然后再到皇祖您一统六国,接着北击匈奴,南征百越,由此奠定了我秦国四十余郡的版图,此等壮阔江山,前人自是无法去比。” 嬴政在一旁听着嬴佑的一番感触欣慰点头,但却并未多言什么,只是拉着这个孙子的手缓缓开口道:“跟朕一起走走。” 话音落下,嬴政率先挪动了脚步,嬴佑也跟在了他的后面,爷孙二人只是这般走在这座周王畿上,谁都没有主动去说话,身边也再无旁人。 如李斯蒙毅这般的心腹之臣,此刻不在,如章邯张苍这般的庙堂新贵,同样不在,就连负责护卫的人都是见不到人影。 此时此刻,能与嬴政并肩者,唯独嬴佑一人而已,至于能与这对爷孙并肩者,则是一个都没有了啊。 爷孙二人并肩走着,缓缓来到了一处高台之上,看着眼前的这座高台,嬴政的眼神颇有几分玩味之色,指着这座高台朝嬴佑笑言道:“有个词叫债台高筑,说的便是你眼前这座...” “昔日的周天子欠钱不还,怕人找他追债,竟是自己筑了一座高台用来躲债,真是荒唐。” “这位债台高筑的周天子说来倒也与我秦国有几分缘分,我秦国武王在洛邑举鼎,绝膑而死时的周天子便是他,到我秦国昭襄王攻灭西周,从周天子手中拿过九鼎之时,还是他...” “呵呵,倒是个倒霉蛋,活该被我秦国欺负的命。” 听着嬴政的这番讥讽,嬴佑在一旁微微笑着,而后嬴政便带着嬴佑一起登上了那座昔日周天子用来躲债的高台。 在来到高台顶端之后,嬴政的目光放眼望去,登高而望远,看着眼前的这副壮阔景象,嬴政不禁又是一阵感慨说道:“人都说高处不胜寒,可真要是站到了高处,在见识到此等风光之后,又岂会怕冷?” “可笑那周天子空有一个名号,空有一个位置,却是只能委曲求全于诸侯,高筑债台以避祸,周之国祚崩灭,自在情理之中,分封诸侯,自己却没有控制这些诸侯的实力,呵呵...” “人都说周朝国祚八百年,可却没什么人替周朝有足足五百年乱世,如此的八百年国祚,倒是不如没有。” “正是因为有了周朝的教训,朕才不会去做什么分封,既然一统天下,便是要将天下彻彻底底凝聚成一个国家,想要在我秦国的土地上画地为王?那得看自己长没长那个脑袋。” 嬴佑在一旁听着嬴政这番霸气侧漏的话语微微一笑,而后倚靠在高台之上的栏杆上,幽幽开口说道:“我秦国如今从周王室的手中接过了天下,那便要比周王室做的更好才是...” “周王室那八百年国祚,此刻我秦国还说不好,但我秦国也绝不会让天下再重回那个分裂的时代,不会让那几百年乱世重演,皇祖方才说的画地为王,以后定然是会有人做出这种事情来的。” “但也无妨,无非是与我秦国的秦剑见个高低而已,我秦国从来不怕打,至于没完没了的打嘛,那自是谁都打不赢的,但我秦国又何尝没有在变?那些心怀不归之徒,真的能比我秦国做的更好?我看未必。” “那就打嘛!”嬴佑朗声喊道,接着少年回过头来看着嬴政,昔日嬴政赐给嬴佑的那一把秦王剑此刻便佩戴在嬴佑的腰间,又是被嬴佑骤然拔了出来,“打过之后,我秦国要用手中的秦剑告诉那些人一个道理...” “几十年前他们不行,几十年后,他们一样不行!” 这把本是被嬴佑一直高悬在架上的秦王剑此刻被他握在手里,这个昔日的少年郎已然有足够的资格去掌握这把象征着整个秦国的宝剑,也有资格说出下面的一番豪情壮语: “让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尽管来便是,无非是几年光景,再杀他一场,决出这天下还是不是我秦国的而已,孙儿是从战场上杀出来的,是那位武安君后代白仲的传人,也是我大秦邯郸王王翦的传人,对于这种杀伐之事,不会怕,也不会输!” “至于治理天下的民生,孙儿自问在这一点上要胜过古今所有人,包括皇祖您在内,那些心怀不轨之徒又如何能被孙儿放在眼里?把他们一个个都清理干净之后,孙儿会给这个天下一个真真正正的盛世光景!” “孙儿要让后世之人提起孙儿时,提起在孙儿治下的秦国时,都是一副心向往之的神情!” 在嬴佑说完这一番话之后,一旁同嬴佑一起立在高台之上的嬴政笑容灿烂,心中大为欣慰,他嬴政的孙子,他秦国的后继之君,当有如此大气魄! 嬴政缓缓走到了嬴佑的身边,而后伸出手与嬴佑一起握着手中的秦王剑,嘴中笑道:“如你所说,我秦国会用我秦国手中的剑同天下讲一个道理...” “一个只属于我秦国的道理!” ------------------------------------- 第二百六十章 变法之难 傍晚时分,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已经留在了周王畿的下榻之处休息,而嬴佑这位大秦太孙却是出了周王畿,像是普通人家的少年一般游荡在洛邑之中。 嬴佑隐藏了身份,身边只带了许七一个护卫,此刻走在暮色时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与寻常人别无二致。 而与嬴佑同行的还有一位老人,正是如今的大秦丞相李斯。 “外公,那个杨喜怎么说?”走在路上,嬴佑忽然对着身旁的李斯问了一句,“您貌似很喜欢他,也带在身边不少时日了,可看出他的深浅?” 见嬴佑主动问起了杨喜,李斯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接着朝嬴佑开口说道:“此人是有些才情的,只不过之前所处的位置太低,还需日子磨炼才能委以重任,但杨喜对秦法的研究,我倒是颇为喜欢。” “他很清楚秦法是我秦国动员能力的根基,也是我秦国运转的核心,他也同样清楚如今秦法的弊端,他和我提了不少建议,总得来说就是要让秦法变得宽松一些,也算是言之有物。” 在听完李斯的话后,嬴佑轻轻点头,而后朝着李斯疑惑问道:“看起来外公貌似早就很清楚秦法的弊端,那为何之前不改?若是觉得没有必要改,那此刻外公您又何必对杨喜如此看好?” 李斯闻言笑着摇了摇头,接着朝嬴佑继续说道:“不光是我知道秦法的弊端,陛下何等英明,难道陛下就不知道吗?之所以不去做,只是因为不合时机而已。” “我秦国刚刚一统天下的时候,陛下推行的一系列政策都还没有落到实处,还没到改变秦法的时候,但如今又是不一样了,如今的天下人人都在用同一种文字,同一种货币,同一种度量制度,整个天下已然彻彻底底的成了一个国家...” “那这时候秦法便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终究是乱世之法,在我秦国一统天下之前,天下经历了五百年乱世,乱世之中用重典,无可厚非,可如今既然我秦国已经一统,再行重典,便不太好了。” 嬴佑闻言点头表示理解,随即又朝着李斯笑问道:“那这话外公为何不直接对我皇祖去说?” “呵呵。”李斯闻言轻笑一声,接着脸上闪过一丝狡黠,“陛下自然英明,也自然轮不到我李斯去多言什么,何况要改秦法是一项吃力不讨好的活计...” “当年商鞅在秦国变法何其艰难?触动了多少人的利益?想要他死的人,怕是能从陇西一直排队排到东海去,他最后的下场也诚然不好,落了个车裂的下场,更是死在他自己定下的秦法之下。” “以商鞅为根基,后续不断修改整理的秦法已然在我秦国用了百余年了,如今要彻底改变,一点也不比当年商鞅在秦国变法要容易啊,那些因为秦法受利者又岂会愿意?” “别的不说,如今我秦国的庙堂之上,陛下便是因秦法受利的第一人,哪怕是陛下英明,愿意为了后世去变法,但这一项活儿又该谁来做?我李斯?” “我已经老了,这辈子已然不缺功名利禄,自然也就少了年轻时的锐气。”李斯如此感慨道,接着用手抚摸着自己的胡须叹气道,“所以光靠我是做不成这件事情的,即是做不到,也是不敢做,如今我李斯富贵至极...” “让我去因为变法而可能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我不能也不敢更是不愿,陛下自然也明白我李斯的这点小心思,君臣谁都没去说破罢了。” 嬴佑听着李斯这番话轻轻点头,同样没有因此而去埋怨这位丞相大人的私心,而是转而问道:“那杨喜在您看来,日后可以做成此事?” “呵呵,未来之事谁说的好?”李斯轻笑一声,如此对着嬴佑说道,“不过眼下在我看来,他倒是敢去想也敢去做,至于能不能做成,我不好说...” “但变法一事,光是靠着臣子努力是没用的,商鞅当年若无孝公鼎力支持,那他定然什么都做不成,如今换到杨喜身上也是一样,纵然他有心变法,但同样需要君王的支持。” “这个人绝不会是陛下,因为陛下也已经老了,同我李斯一样,即便英明依旧,可顾虑也会多,所以陛下也做不成这件事情了...” “至于陛下的后继之人嘛,扶苏我不看好,他倒是不会去阻挠这次应该的变法,但他有这个本事吗?呵呵,虽然他是我的女婿,但我一直不看好他的能力,此等开拓之举,凭着扶苏的守成之才,做不成的。” 李斯如此说着,而后就把目光看到了嬴佑的身上,片刻之后朗声笑道:“不过你嘛...我倒是很看好,若真到了你的那个时候,秦国这次应该的变法,只要杨喜够本事,只要你愿意,那便肯定成。” 嬴佑闻言笑着点了点头,但却没就此多说什么,因为这终究是个很长远的话题,在这之前,嬴佑和李斯都是心知肚明,秦国要面临一次极大的难关,往后的一切事情,都要建立在秦国能够平安度过此次难关之上。 所以对于秦国日后的这次变法,嬴佑和李斯这对外公和外孙只是随口聊聊,嬴佑的心中大抵也对杨喜有了个判断,于是便开口道:“让杨喜先做您身边的近官如何?既然以后要用到他,也是该给他些机会。” 李斯闻言轻轻点头,开口朝嬴佑说道:“自然可以,我倒也喜欢这个做事认真的年轻人,便让他现在我身边做个小吏,以后再一步步提起来吧。” 嬴佑闻言微微颔首,李斯见状又是笑着问道:“你小子拉着我出来,就是为了同我说这些?这些话在周王畿一样可以说,没必要非要出来吧,你还有什么打算?” 见李斯看出了自己的心思,嬴佑嘿嘿一笑,又是对着李斯开口道:“我想看一看秦国如今的地方基层官吏,先前在蠡县见到的那个县令,我不太喜欢,若是秦国眼下都是这样的官员,那同样是一项令人头疼的事情。” “外公既然是秦国的丞相,对于这些官吏的门道自然清楚,所以就只好请外公您随我一起看看了,也算帮忙提点一下我这个后辈。” 在听到嬴佑的打算之后,李斯爽朗大笑,对着嬴佑这个外孙笑言道:“既然如此...” “那我这个老头子便陪你这么个少年郎走走看!” ------------------------------------- 第二百六十一章 官爷,喝茶要给钱啊 嬴佑和李斯来到了洛邑官府旁的一处茶摊坐下,之所以选这里,便是因为这种最靠近官府的地方,打听起来也要轻松容易的多。 “三位,您用点什么?”茶摊老板来到了包括许七在内的三人身前,嬴佑李斯许七三人是一小一老一壮,当下便以为这是祖孙三代人,所以此刻也是冲着最为年长的李斯说道。 李斯冲着那茶摊老板轻轻点头,将几枚半两钱丢给那茶摊老板,笑言说道:“看着上就是,多了不用找。” 见李斯出手如此大方,那茶摊老板高兴的连连点头,嘴里连说着坑不了几位的话,乐呵呵地回去给嬴佑他们三人倒茶去了。 等那老板再回来的时候,手里的托盘上多了三碗清茶,老板看着先前付钱的李斯说道:“老丈,您给的钱多,喝完了若再想喝,小的给您换上新茶叶再泡,不像其他人一样蓄水。” 李斯闻言呵呵一笑,接着对那茶摊老板摇了摇头,开口道:“我们喝完这一碗茶就走,不必劳烦再换茶叶了,若是你觉得占了便宜,坐下陪我们几个聊聊天怎么样?” 在听到李斯的话后,那茶摊老板愣了一下,想不出拒绝的理由,便也笑着坐了下来,等茶摊老板坐下之后,李斯才是笑着指向旁边的嬴佑,接着开口朝那茶摊老板问道:“我这孙儿想要谋个官身,看小兄弟你的茶摊摆的离官府近些...” “不知道这官府里那些老爷们的日子过的怎么样啊?要是过的太苦太累了,那我还是让我这孙儿回家娶媳妇继承家业就是了,从小金贵养着,不是个吃苦的命。” 李斯的这一番话说的没什么破绽,那茶摊老板在听完之后当下也开口说道:“老丈,您孙子要是真有本事谋个官身,那可比什么都强啊,这官府里的老爷们啊,在俺看来那是过的神仙般的日子...” “看您也是个家境富裕的人家,但那也比不了人家这些官府里的老爷们啊,就说我这茶摊吧,您在我这儿喝茶还得给钱,可那些老爷们压根不给,白喝!” 在听到茶摊老板这番话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的嬴佑微微皱眉,接着朝那茶摊老板开口问道:“不是秦法规定,买卖必须要交易公平,双方你情我愿才行嘛,怎么这些官爷还能做出喝茶不给钱的事情来,这不是知法犯法吗?” “嗐!人家就是法啊!”那茶摊老板见嬴佑这么问当下叹了一口气,只是当嬴佑年轻不谙世事,当下也吐槽着,“俺们这些平头百姓遇了不公平,那就只能去报官,报官报官...” “俺要告的人就在那堂上坐着呢,这叫俺们这些老百姓咋个告的赢嘛?” 嬴佑闻言皱起眉头看向了旁边的李斯,后者的脸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此刻朝着那茶摊老板开口问道:“是都不给钱?还是就那么几个不给?” “都不给!”茶摊老板斩钉截铁般的说道,而后又是朝着几人倒起了苦水,“这种事情只要有那么一两个敢做的,那剩下的人也就不怕了,反正有人当出头鸟不是,别人做了,他们不去做,那不是亏了?” 听着茶摊老板的这一番话,一旁的嬴佑冷笑连连,嘴里幽幽说道:“呵呵,这官老爷倒还真是过的神仙日子哟,我看就是我秦国的皇帝陛下,都没人家这么‘威风’。” 一听嬴佑如此言语,那茶摊老板当即吓了一跳,嘴里连忙说道:“小兄弟,可不敢乱说话,皇帝陛下可不是咱们这些老百姓能说的,不过要我看啊,那些官爷都那么霸道,皇帝陛下那还不得更神气?” 听着茶摊老板的话,在座三人谁都没有说话,而就在此时,忽然来了一桌人,一来便是冲着那茶摊老板喊道:“来三碗上好的茶,记账!” 话音落下,那茶摊老板闻言之后当即露出一副苦色,朝着嬴佑三人悄悄说道:“这几位就是常来的那几个官爷,从来不给钱,说是记账,可也没见他们来结过账。” 嬴佑闻言转头将目光落到了那桌官员身上,那桌人一共三个,各个看起来都挺富态,看着这三个家伙,嬴佑的脸上闪过一抹玩味笑容,接着朝那老板问道:“老哥,这些人你都有账吗?” 那茶摊老板闻言连连摇头,一脸苦涩的说道:“没有,我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记哪门子的账啊,何况这些人这辈子怕也不会给钱,我费那钱买竹简和笔墨,那不是亏上加亏嘛。” “老哥,你且歇着,我替你将茶上去。”嬴佑说着便按在了那茶摊老板的肩膀上起身,接着又是朝那茶摊老板笑言道,“顺便帮你讨讨账!” 那茶摊老板一听嬴佑要去找那些官老爷的麻烦,当下也是朝着嬴佑劝道:“小兄弟,可别可别啊,你这么干自己惹麻烦不说,搞不好还会连累到我的,要不我把茶钱还给你们几位,你们几位快走吧,千万别惹事啊!” 嬴佑听到茶摊老板的话只是笑了笑但却并未回复,自顾自地上前端茶朝着那桌官员走去,而茶摊老板见状想要上去拦着,却是被李斯示意许七一把拽住。 等茶摊老板被许七拽住之后,李斯这才朝着他笑道:“放心,我这孙儿做事有分寸,出不了差错,更连累不了小哥你。” 话音落下,李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略有担心地朝着许七看了一眼,开口问道:“你不去搭把手?这小子一个打三个,行吗?” 许七闻言嘿嘿一笑,一手按着那茶摊的老板,一手端起面前那碗茶鲸吸牛饮起来,等喝完之后才是朝李斯笑言说道:“嘿嘿,瞅那三个货色,多半是见了血就要吓趴下的家伙...” “对付这几个货色,那小子要能受伤,那就白在俺们老字营混了!” 李斯闻言轻轻点头,这才放下心来,他对于这些搏杀之事并不熟悉,不过既然许七如此说了,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差错,而一旁的茶摊老板在听完两人的对话之后,此刻已然摸不清头脑了... 这几位都是些什么人啊,怎么就不害怕那几个官老爷呢,听着好像还很有本事的样子。 而在另一边,嬴佑端着三碗茶水来到了那桌人面前,在将茶水放下之后,三人见来的是个面生的小子,当下也皱眉问道:“那老板怎么不自己上茶?” 嬴佑嘿嘿一笑,朝着三人说道:“我家老板陪着客人聊天,打发我来了。” “哼!我们几个人来这儿喝茶,他敢不来见我们?真是好大架子!”三人中其中一人在听到嬴佑的话后当即发出一声冷哼,接着朝嬴佑挥了挥手道,“快滚快滚,去唤你家老板来,让他来赔罪,不然我砸了你这茶摊!” 话音落下,嬴佑仍是那副笑脸盈盈的样子,但却并未挪动半步,反倒是朝着那三人伸出手笑道:“三位,我走之前,您几位得给钱啊...” “喝茶要给钱,这个道理三岁孩子都知道...” “不用我教你们了吧?” ------------------------------------- 第二百六十二章 来的哪路神仙? 砰! 在听到嬴佑的话之后,那三人当中为首一人当即一拍面前的桌案,一个站立起身怒视着嬴佑。 “大胆!你知道我们是谁吗?!”那人朝着嬴佑怒声质问道,此刻在他身边两人也跟着附和道,“瞎了你的狗眼,信不信把你打死了也是白打!” 嬴佑听着这番话冷笑连连,双手环抱胸口,仍是朝着眼前的三人淡定开口道:“不管你们是谁,就是皇帝陛下,喝茶也是要给钱的,我大秦有律法,可不敢犯啊。” “呵呵,律法是用来管平民百姓的,管不了老子!”拍桌那人在听到嬴佑的话之后冷笑一声,接着指着嬴佑说道,“小子,你要是识相,今日跪下给我磕他九十九个响头,我就勉为其难放了你,如何?” 对于眼前这人的要求,嬴佑只是冷笑着,而旁边的茶摊老板看到这一幕之后被吓得冷汗直流,又是朝着旁边同样是冷笑的李斯担心说道:“老丈,快劝你家孙儿走吧,别一会儿真被打死了啊。” 茶摊老板的话刚一说完,便是听到旁边响起了一阵打砸声,听到这声音茶摊老板当即扭头看了过去,却是发现被打的不是嬴佑,而是那三个有官身的家伙。 此刻三人已经全都被嬴佑打翻在地,看到这一幕茶摊老板直接骇的瞪大了双眼,嬴佑分明只是十几岁的年纪,怎地这般会打架呢,也不知他用了何种方法,竟是这么短的时间就撂倒了三人。 “啧啧,现在是谁打死谁?”嬴佑用脚踩在先前要他磕头的那人身上,而后朝着剩下两个人笑道,“给你们机会,愿意去找人就去找人,小爷我在这儿等着你们来,看看到最后是谁给谁磕头。” 说完这话之后,嬴佑又是看着自己脚下的那个家伙,下一刻猛然一脚踢到了那人的脑袋上,后者直接昏死了过去,而后嬴佑才是对着剩下两个心有余悸的家伙笑道:“这家伙留下来陪我解解闷,你们两个滚吧,滚去叫人去,但可别让我等太久。” “半个时辰之后,我见不到你们两个,那你们就只能给这家伙收尸了。” 那两人闻言顾不得嬴佑这般嚣张的语气,连忙是连滚带爬地逃了,心下更是打定主意要让嬴佑这小子好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反了天了。 只不过眼下他们两个却是不敢对嬴佑如何,即便已经跑出一段距离了,他们连放句狠话都是不敢,因为他们是实实在在地被嬴佑用拳头给打怕了,这小子委实太能打了些,下手更是阴狠的没边! 而等那两个人跑远之后,嬴佑才是拖着被他一脚踢晕的那人回去,好似拖死狗一般,等他回到自己那张桌案的时候,随手将手中的那人一丢,重新坐了下来。 落座之后,嬴佑看着李斯轻笑一声,玩味开口道:“外公,你说这几个货会叫哪路‘神仙’来?” 李斯闻言懒得回答这个问题,不管对方叫了谁来,在他们面前,都是些小鱼小虾而已,可李斯没有说话,旁边的茶摊老板却是急的不行,见嬴佑打了人还是如此云淡风轻的样子,当下愁眉苦脸道: “我说小兄弟啊,你可闯了大祸了,这几个都是有官身的老爷,你拖回来的这个,听说跟官府里位置最高的那位头头还有些关系,你怎就敢打他们哟。” 嬴佑听着茶摊老板的话轻轻一笑,并未给他解释什么,只是指着旁边被他打烂的桌椅说道:“这些待会找人赔给你,连带着所有官员欠下的酒钱,都一并赔给你。” 见嬴佑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在说大话,那茶摊老板彻底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了,可下一刻嬴佑的动作却是直接吓得他魂飞天外,只见嬴佑竟是找一旁的许七要了一把匕首,直接对着被他踢晕的那人开始动上了刀子。 “小兄弟,小爷,您可别!”茶摊老板被吓得就差给嬴佑跪下了,嘴里连连劝着嬴佑,要是嬴佑真拿匕首宰了这人,那自己定然也会被连坐进去的啊,到时候命都保不住了! “嘿嘿,放心,我不杀人。”嬴佑对着那茶摊老板嘿嘿一笑,可下一刻手中的刀子却还是刺在了被他踢晕的人的脸上,“不过我有点无聊,总得找个解闷的法子不是?” 话音落下,嬴佑便是在那茶摊老板震惊的目光下用匕首在那昏倒的人的脸上刻起了字,一股血腥味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那茶摊老板此刻已然是被吓得双眼无神,瘫坐在了地上。 等嬴佑刻完了字,将匕首丢还给许七之后,一旁的李斯起身朝着那人的脸上张望了一眼,发现嬴佑仅仅是刻了一个字,正是那官吏的官字。 在刻完这字之后,嬴佑看着自己刻下的这个官字,语气中不无失望的说道:“这便是我秦国的官吗?” 李斯听出了嬴佑的话外之音,此刻也是朝着嬴佑开口说道:“道理还是那个道理,秦国吃掉六国的时间太快了些,所以一些地方上官吏的素质不行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陛下也不是神,民间不是有句话叫天高皇帝远嘛,这些人不在陛下的身边,陛下也不可能一直盯着他们,自然而然就放任起了他们。” 嬴佑对于李斯的说法并不满意,摇头冷笑道:“就是吃的太快,可这里是洛邑啊,是我秦国在昭襄王时便占下的领土,在我秦国治下也有几十年了,竟还是这个样子?” 李斯闻言沉默了片刻,又是对嬴佑说道:“此类情形不罕见,除了我秦国变法最为彻底的关中之地,其余地方或多或少都能见到此类情况,譬如蜀地,那还是在惠文王时期就拿到手的,可这些年来秦法还是贯彻的不够彻底。” 在听完李斯的话之后,嬴佑无奈一笑,而后叹气道:“呵呵,若是如此,那就只能说是咱们秦国的这一套东西不合适了啊。” 李斯闻言轻轻点头,同样附和道:“谁说不是呢?” 一旁的茶摊老板在听完两人的对话之后,眼睛猛地瞪大起来,听嬴佑和李斯的言谈,全都是他们普通百姓平时想聊都不知道怎么聊的家国大事,这时那茶摊老板才反应过来... 嬴佑敢直接出手打了那三个有官身的家伙,莫不是比那三人更厉害的角色?自己今天这是遇上大人物了? 还没等茶摊老板想清楚呢,便是听到不远处响起一阵嘈杂声和叫骂声,嬴佑的目光也被吸引了过去,看着朝自己这边赶来的人群,冷笑连连,“来的倒是不慢...” “就是不知是哪路‘神仙’啊。” -------------------------------------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大秦的“官”? 嬴佑静静凝视着自己前方正朝自己走来的一众人,来的人倒是不少,阵仗倒也算大,就连洛邑的秦军甲士也来了两队,看样子来的还真是位大人物啊。 那茶摊老板见到这副阵仗,吓得腿都要软了,就算嬴佑是位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可眼下来的这位是洛邑官府里头一号的那位官老爷啊,可以说在洛邑这位便是天老爷一样的存在,嬴佑就是再牛,在洛邑这一亩三分地上,能牛的过人家吗? “大人饶命啊!”那茶摊老板见那队人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下竟是紧张到直接下跪求饶了起来,“大人饶命,小人什么都没干啊,小人什么都没干!” 只不过茶摊老板的话刚喊了两句,嬴佑便是一把将他提了起来,而后语气并不激烈但却透露出一股不可置疑的感觉朝着那茶摊老板说道:“不许跪。” 这句话落到那茶摊老板的耳中,先前还是紧张到下跪的茶摊老板此刻竟是被稳住了心神,虽然心里还是在打鼓,但已然没了方才慌张失措的样子。 一旁的李斯在见到这一幕之后忍不住暗自在心里惊叹,嬴佑诚然是最像嬴政的那一个儿孙啊,身上的王霸之气,比起年轻的嬴政倒也不遑多让了啊。 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嬴佑也缓缓站起了身,继续拖着先前被他一脚踢晕的人朝前走了过去,至于许七见状则是起身跟了上去,脸上一副玩味的神色。 嬴佑拖着那个昏倒的家伙一路朝着那伙人走去,接着将人往前一丢,笑眯眯地喊道:“闲着没事做,在他脸上留了点东西,你们是来结账的?” 见嬴佑到了这时候还是一副嚣张的模样,先前被他放走的那两个家伙此刻也在队列之中,如今见自己这边人数远超嬴佑,当即便站出来叫嚣道:“小子,你好大的狗胆,敢对大秦的官员行凶!” “今天一定要把你下了牢狱!” 对于这两个家伙的叫嚣,嬴佑笑着置之不理,见状这两个家伙还想继续叫嚣,但随着一人的上前很快这两个家伙就被吓得不敢言语半句了。 上前的那人穿着一身戎装,还穿了一副轻甲,一副军中武人的模样,可偏偏头上却戴了一顶官帽子,倒是显得极为扎眼,乍一看有些不伦不类。 而当那人看到地上被嬴佑在脸上刻字的那人之后,双目顿时变得血红起来,因为被嬴佑刻字的这个倒霉蛋是他的小舅子! 原本他听说有人敢对秦国官员行凶之后还是有些吃惊,平民百姓不会有这个胆子,更是没这个本事,一般的富庶人家除非失心疯了,不然也不太可能这么干。 他本是以为或许是哪里来的官家公子和自己的小舅子这伙人的意气之争,所以他带了不少人来,为的就是摆摆架子,亮明实力之后好说好散,也不必太得罪人。 可是如今见到自己的小舅子的脸都是被人毁了,这让他如何能够接受?原先准备雷声大雨点小的打算顿时被他抛到了脑后,今天他非得让对方付出代价不成! 他叫苏浩,是洛邑的洛邑令,便是洛邑这座曾经的王城的最高长官,按理来说在这座城内,他便真的是天王老子一样的存在,平时没人可以阻拦他想做的事情。 可是等他抬头看向嬴佑的时候,后者仍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可是苏浩的大脑却是骤然轰的响了一声,整个人如遭雷击,直接呆愣在了原地。 身为洛邑的最高长官,嬴政的马车入城之时他当然要去迎接,当时他站在洛邑的街道上恭恭敬敬地迎候着嬴政的车驾,目光更是钉死在了嬴政的马车之上,想着是不是能见到这位皇帝陛下一面... 可最终皇帝陛下他没见到,但他却是见到了另外一个人,一个能跟嬴佑共乘一辆马车的人,便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嬴佑。 当时的嬴佑只是撩开帘子看了一眼周围,很快就又把帘子给放下去了,可苏浩还是清楚地记住了这位能跟嬴政共乘一辆马车的大人物,如今整个秦国的官界都是传开了... 这次跟嬴政一起出巡的还有太孙嬴佑,这是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最为宠爱的孙子,而能跟嬴政共同乘坐一辆马车的年轻人,除了那位大秦太孙嬴佑,还能有谁? 苏浩在看到嬴佑之后愣了好久才是回过神来,而后不敢有任何多余动作,当即跪倒在地上,嘴里大声喊道:“下官洛邑令苏浩,参见太孙殿下!” 随着苏浩的这一声落下,周围的人全都傻了,那茶摊老板不知道太孙是什么样的大人物,但既然能让洛邑令下跪,那必然是通天的大人物了啊。 而先前那两个叫嚣的家伙此刻却是像丢了魂一样直接瘫坐在地上,心想自己这辈子该是要完了,他们两个可是得罪了嬴佑这位太孙了,要死要活,便是人家一句话的事情。 所以先前还是在叫嚣的两个人在苏浩点明了嬴佑的身份之后当即跪在地上磕起了响头,在求生欲的驱使下二人嘴中连连喊道:“太孙饶命,太孙饶命啊!” 嬴佑看着眼前的这副滑稽场景微微一笑,也没去管苏浩是怎么认出他身份的,只是缓缓来到了这位洛邑令的身边幽幽开口道:“事情的原委,都知道吗?” “回禀太孙,下官只听人说了有人在城中对我大秦的官员行凶,对于其他事情并不知情。”苏浩的表现还算冷静,接着又是朝嬴佑说道,“其中若有别的隐情,还请太孙告知下官。” 听到这话,嬴佑冷冷一笑,接着蹲在这位洛邑令的眼前,指着地上那个被他在脸上刻字和剩下两个不停磕头的家伙说道:“也没什么,无非是这三个家伙喝茶不给钱,我好心替老板前去讨要,结果你猜人家怎么说...” “人家说他们是官,秦国的律法管不了他们,还要我这个好心人给他们磕九十九个响头才肯放过我,真是好大的威风哟,还有就是,谁说我大秦的律法,用不到我秦国的官员身上了?真要是用不到,那那位商君怕不是能气得从坟里爬出来。” 苏浩听着嬴佑的话当即流出了一身冷汗,心中大骂自己的小舅子和剩下那两个家伙,自己这下算是让这三个狗东西给坑惨了。 嬴佑看着苏浩的样子冷笑连连,接着指着他身上的铠甲问道:“看你的样子,当过兵?叫什么名字?打过什么仗?” 见嬴佑问起这些,苏浩立马开口回答道:“回禀太孙,下官叫苏浩,早年在军中立下战功,也落下了伤,上阵艰难,这才从军中退了下来,转而干了洛邑令这个地方官...” “秦国灭魏时,下官是五百长,随王贲将军一起征战,灭楚时,下官已经做到了二五百长,打完灭楚之战后,升到了校尉,也是在那一战落了伤。” 听苏浩介绍完自己的履历之后嬴佑轻轻点头,接着伸手指着地上那个还在昏迷的家伙朝苏浩问道:“是你什么人?” “是我家贱内的弟弟。”苏浩如实答了话,接着又是补充道,“我家贱内是下官灭魏时投靠下官的一个魏国高门的女子,他这弟弟也跟着投靠了下官,当时洛邑的官吏不够用,下官就给他谋了这个差事,算是补缺。” 嬴佑听着苏浩一五一十的介绍了自己的情况,脸上泛起一抹冷笑,而苏浩也感受到了这位太孙身上的寒意,他曾经在秦国的军中干过很长时间,即便是退下来之后,对于军中的消息也时常关注。 所以他自然知道这位太孙曾在上郡做下的事情,以身诱敌,亲斩敌酋,便是不去谈论嬴佑的太孙身份,光是凭借这份战功,嬴佑便足够压得苏浩抬不起头来了。 “既然当了官,想来也是认字的。”嬴佑忽然对着苏浩说了这么一句不明就里的话,接着又是指着那被他刻字的人的脑门开口道,“给我念念,这是什么字。” 苏浩闻言顺着嬴佑手指的方向看去,等他看清自家小舅子额头上刻下的字后,仍是低着头,嘴里说道:“回禀太孙,是官字,官吏的官字。” “呵呵,对,是官字。”嬴佑冷笑一声,下一刻说出的话却是骇的苏浩忍不住趴在了地上,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是我大秦的官字啊...” “我大秦的官员便是这么个德行,你苏浩功莫大焉啊!” ------------------------------------- 第二百六十四章 摸摸自己的良心 砰! 嬴佑的话音落下,苏浩几乎是毫不犹豫地一个头重重磕在地上,鲜血顿时从他的额头之上流了出来,可饶是如此,苏浩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动作,只要嬴佑不说话,那他便不敢起来。 若是换做别人,有战功有政绩的苏浩或许还能硬气几分,怎么也不至于是如此作态,可眼下在他眼前的人是嬴佑啊,他太清楚眼前这位太孙的分量了,几乎与陛下等重! 其实苏浩的为官做的还算不错,洛邑如今的安稳景象,自是有他的功劳在的,仗着之前的军功和如今做...... 唐宋田双脚并拢,原地一步,跳到了张北南的面前,然后又是一脚,将张北南踢出去很远。 凤希迟疑了一会儿同意了,还好她之前给姜淮买了一部手机,到了车上再联系吧。 作为背靠系统的男人,他本身就是个大bug,不能用常人的眼光来评判他。 仅有极少数的人认为在公共场合吃饭,只要穿着衣服没袒胸露背就行。 要知道,在【武侠时代】的时候,想‘不死泉’这样的神物根本就不可能出现。 病房门外,拥挤着一大堆看戏的路人,都是刚刚跟着秦浩跑来的。 让南笙没想到的是,检查完回来时竟然又在住院处楼下遇见了陆修明。他今天没穿病号服,其他还是昨晚的那副打扮,胳膊吊着,腿上缠着纱布。 刚缓过神的诸葛野在看到眼前这一幕后,像是变色龙一样,面色惨白的躲到了江澈身后。 天堑关内原本湛蓝的海水变成了墨色,一只只模样丑陋,浑身布满鳞片又或粘液的诡秘渗透到现实世界,想尽一切办法朝外面冲去。 我勉强地笑笑,挪了挪身体坐到他身边去,打算用言语把他继续留下。 除了塞尼尔始终不见踪迹外,这个新的世界让桑若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意。 “怎么会这样你被何人夺走了内丹,我帮你讨回来。”周风捧起狐箐儿的嘴巴,心情复杂,更多的是对这位妖族朋友的怜惜。 粗木做轮,树枝为架,青草铺座,一个看上去很丑的独轮车就这么做好了。 因为体型的优势,以及生物等级的压制,单打独斗,它几乎是能够秒杀秀颌龙的。 而这也是目前亚健康社会人士的通病,平时不经常锻炼,身体无法跟上意识。 以秦尘对于九尾天狐的认识,一旦这等妖兽降世,即便是渡劫大能也不会吝于颜面悍然出手的。 “临江一号里面住的人是谁,你去给我查查……”黑夜中无数与之相关,与之无关的人劳作了起来。 如果他想用歌声让你笑,哪怕世界崩塌你也会笑,如果他想用他的歌声让你哭,哪怕全世界都在欢笑你也得哭,更何况这还是一只海妖王。 他的动作是那样的轻,似乎手稍微重一些,就会伤到秦梦舒似的。 在这之后,宋妍借着感谢晋王的搭救之恩进镇南王府感谢晋王,却不料晋王竟然在到岭南的第二天便大手一挥买下了一座原本属于宋家的别院。 当然,仅仅是热血沸腾而已,他并不冲动,这无尽的妖魔之中,混杂了不少六七阶的大妖,他要是冒出半个头来,瞬间就会被围成铁桶,到时候就插翅难飞了。 千奈刚想吓一吓迹部景吾,刚才看他认真的样子,就想着他应该不会注意到自己,结果,自己刚一叫他,他就立马回应了自己。 紧接着,第二头撞山兽袭杀而至,带着雷鸣轰隆隆作响的声音依旧撞击在同一位置,再次被神阵威力轰杀成了齑粉,同样,也对神阵造成了极大的创伤。 千奈觉得迹部大爷有些反常,明明刚刚还是一副严肃的样子,现在又是这样子的洒脱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个社团,和别的社团不一样!因为它充满了神秘!”校长吊人胃口的本事还是很强的。 曲单也犯难了,这种情况,和传说中的走火入魔差不多,但问题是,修炼力量而已,哪来的走火入魔之说你说崴了脚脖子倒是有人相信。 所有人因为这一声叫声看去,只见闻皓身的白色衬衫有一大块的墨迹正在晕染开来,看去有些狼狈。 “不行,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杀!”她态度坚决,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充满忿怒。 灵石子双眼无神,看在灵虚子的面上勉强帮楚怀说了几句好话,只是任谁都听得出来他言不由衷。 听着这父子俩那完全可以称之为没头没脑莫名妙的对话,安晓晓菇凉表示自己是完全地懵逼的。 常乐脚下一个打绊,摔坐在地。双臂撑着身子,呆然看着李婶儿的死状。 而白白则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毕竟它对于星光独角兽这种神兽,心中还是十分畏惧的。 这件衣服实在是太华丽了,银色的鱼尾裙,裙角处是用钻石做了点缀的,全部都是钻石,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钩藤吻和砒霜鹤顶红这些毒药不同,本就鲜少现世,现在一再出现,还是和辛夷有关的人和事。 沐瑶睁大眼睛,张大嘴巴,嘴唇丝丝的疼痛提醒她,这个坑货刚才还轻薄了她。 而作为失败的一方,王阿东和那王阿莫,已经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疼不疼”沐瑶看着流出的红色血液,一方面心疼,一方面又觉得割掉了也好。 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先窜进树木生长茂盛密集的地方去,然后接着树木遮掩阻挡,再图破解之法。 第二百六十五章 知错要改,欠账要还 嬴佑的一番话说的赤诚无比,苏浩听完之后已是泪流满面,想要再冲嬴佑磕一个头,但却是发现自己竟是已经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 嬴佑的那一番话仿佛有魔咒一般,抽去了苏浩全身的力气,他甚至不敢去多想这话,因为他是真的没办法去反驳,同样也过不了自己这关。 同时苏浩对于嬴佑心中更是感激无比,以嬴佑的身份,撞上了这样的事情,就是直接砍了他苏浩的脑袋也是在便宜之内,可嬴佑却偏偏没选这个干脆的法子,反而是同他说了这些话。 至...... “如此最好不过,但是陛下、王母轮回转世十分危险,不如让十二元辰一同转世,也好守护陛下、王母安慰,不知诸位道友意下如何!”接引道人突然微笑言道。 一问,才知道简明选简知州不胜酒力告辞而去,李天王送出去了。 可是玄天之体带给你强大好处的同时,也有一个弊端,就是突破大境界的时候非常难,不知你是否有这样的感觉”白须老子解释了一番,又询问道。 避云梭冲入云层中,便化为透明的状态,周围又凝结着一大片云雾,似乎隐蔽了起来一样,然后“呼”的一声,直接向着骁兽谷飞速的飞去了,过了将近两个月,龟宝才赶到了骁兽谷的地界范围。 刚接手机械厂的时候,他几乎每个月都要去省机械自动化研究所,对于长江市,他也早已熟悉的就像是淮海市一样,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三眼大哥见多识广,可曾闻得何处又上好的神兵利刃!”孙悟空抓耳挠腮问道。 诸天之内,先天灵火不在少数,如太清道人的先天两仪真火,火榕的先天灵火,镇元子的先天乙木真火等等。 “轰”龙飞心中警兆闪现,瞬间离开离开了原地,而下一瞬,龙飞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一只巨大的木桩轰成了碎片,碎石激飞,烟尘激荡卡门的攻击并未因为龙飞的躲避而停滞。 和当初调查孪河城一样,李灵一必须要搞清楚城内的情报才会行动,对于他来说,每次行动都是不允许失败,因为后果往往是他非常难承受的。 此时,龟宝见到了完全收复了苍鹰,立即收了四象阵法,飞跃上了苍鹰的背部,比划了起飞动作,果然,苍鹰双翅一扇,就飞了起来,满地的灰尘也跟着飞扬起来。 “好的。”唐娜没有询问原因,看着对方的样子应该十分着急离开,只是这里距离干扰区外至少也有几百公里,就是月球车都要开好久,要是guys的推进号就好了。 “轰!”下一刻,一道可怕的耀眼白光骤然间充塞天地,如同大日临近一般的耀眼,瞬间让整个战场都在瞬间进入了一片无法直视的刺目之地。 之前说过的,军团的煞气云层本身就是具有排外性的,尤其是对相同的类似性质的力量来说,排斥性是非常明显的,煞气云层的压制能力就是这种排斥能力的最直接的体现形式。 突然之间,已经暗下来的窗外,突然一道白光一闪,仅仅是一瞬间,紧接着,夜空从新被墨色笼罩。 叶开道:“这人隐迹已十余年,忽然辛辛苦苦地送这么多棺材来干什么,难道他也和你们的那些仇家有关系“云在天还是不说话。 他没有闪避,反而迎着这一片暗器冲了过去,也就在同一刹那问,他的刀已出鞘,谁也不相信有人能在这一瞬间拔出刀来。 茶水滚烫,虽然泼出去后,因为天气的原因,不至于烫伤人,但毕竟很热,柳强被泼了一脸之后,嗷嗷大叫,身子后仰,摔倒在地。 看向她的目光,不仅没有其余男子眼中的贪婪与色欲,格外的澄亮。 一时间,人类这边没办法对付这两头怪兽了,大口径高爆弹的爆炸虽然可以减缓怪兽继续前进,可是打不到也没用,还没接近怪兽就会失去动能掉在地上,人类这边的士气因为巴茨斯的电磁防护一下子掉落了好多。 如果不能一击必杀,灵魂马上就会被回魂珠保护起来。一旦进入回魂珠,就等于是得到了神界的庇护,怎么都杀不死的。 难道还是在南海的海底可是这海水怎么这么浑呢不但浑,还黑。 长期处于黑暗中的蝎子男,显然也不适应这种强光,他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来护住眼睛。结果稍微一迟疑,被银龙剑斩中了蝎子型的下半身。 现在呢,一个现成的大型油田落到他手里面,而且是萨摩拉的,对林氏集团有莫大的好处。 那些个火焰凤凰展翅飞向了各个方向,撕裂空间去了各地,就像是信鸽一样去传信。 就算是这样,刘芒觉得还是不太安全,赶紧儿的抱着许宝宝离开了龙头骨,跑向远处。 可过了片刻,叶飞手捂住了一刻。发现在胸口上越来越热,仿佛觉得手按在的地方是一块滚热的铁片上。 默默的摸了一下自己胸前的两点凸起,阿奈子突然想到之前母后曾经告诫过自己:这个不要乱摸,摸多了会变大的。 不过他转念一想,凭眼前少年一剑斩僵的风采,怕是还真不会在意这点因素,自己显然是白担心心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开民智? 上了孙虹瑛的车,孙虹瑛系好了安全带,立刻开车离开了鸟巢,而她的车刚刚开走,云潇潇也开车跟了过去。 数百里的距离被他用了三天时间赶到,武夷山下,但是看着那雄伟的高峰就足以让人心悸。 当虚灵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暴射到了蓝蟒的面门之前时,蓝蟒的蛇信微微向上卷曲了一下,接着那信子前段的开叉处便稳稳地架住了这道迅猛之极的虚灵刃。 可分神期高手的雷诀,哪里是那么简单就能对抗的,恐怕集结众人之力都难以抵抗,毕竟这里修为最高的也不过是金丹巅峰。 随即再对卯之花烈嘱咐一声:“卯之花烈队长,安心治疗老师,我绝不会让任何人靠近你们,”随即猛的拔出斩魂刀,瞬间始解,戒备的盯着弥彦这一方。 米多悻悻的关闭了游戏系统,很是阿q的给自己做了一通心里建设之后,起身准备离开这个洒下了她无数泪水的天台。 “狼牙云师铁骑兵,准备出发!”郝连鄂手握长剑声若洪钟喊道。 项来一把抱住冷颜的上身,拼命的往外拉,嘴里还念上一句:“死也不放开,有本式让它把咱俩都给吞了。”说的很有傲气的一句话,可是项来的声音却带着哭腔,为什么连蛇也来欺负我们,蛇现在这个时候不是在冬眠吗 突然她发现,丝毫自己所认识的人,无一人可以与他相比,而且还是任何一方。 反倒是黄蓉目光疑惑的看了看弥彦,发现只有他们一行人,面色平静,根本不感到意外。 但是这一刻的叶家人,都无话可说,因为,说他们先一步将孩子拒之了门外,都是他们有错在先,根本无力反驳和争取什么。 林烨刚要施展‘幻影九重’,发现他四周的空间完全被封住,身体根本就躲闪不了。 从木木玄皇嘴里听到渣男英九的名字,慕容九先是愣怔了一下,旋即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数百名‘巨剑门’的弟子,立刻将身后的长剑抛出,在他们头顶上立刻出现了一座防御阵法。 ‘奇云山’中,十几名男子正在御剑飞行,其中一位还是‘周国’的三皇子。 刚明白了卫生的意思,又来了两个陌生的词语,野人老公脸上的懵逼表情加重。 他半眯着那双丹凤眼,内敛着清冷慵懒的眼神,一抹薄唇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优雅的弧度。微长而凌乱的头发随意地散在脸颊两侧使整张脸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柔,宛似清辉初吐后的那轮明月。 真是情缘到了尽头,或是……根本就不该相遇呢那是他不该遇到许愿,还是许愿不该遇到李俊秀呢 宾馆外面与里面,是两重天的景象,虽然都躲不过人潮涌动,却有着不同的感觉。 感觉木木玄皇等人并没有什么恶意,土土河川想了想,直接将土土部落的实际情况告诉了他。 一路自言自语着,绿色披风的吟游诗人出了蒙德城,在一个无人看见的角落,身体瞬间消失,只留下了原地几缕飘散的羽毛。 陡然间,刘通的右臂折断、弯曲、变形,发出让人发腻的咔嚓声,不绝于耳。 轰天也低声嘶吼着,右脚蹄子摩擦着地面,似乎已经做好了冲锋的准备。 两人挑帘进了屋,施二爷的脸色就变了,“安静日子过不成了,上面来任务了!”施二爷的声音听上去很不高兴。 武学境界和招式境界,但凡有一个能突破,周通就能拥有开血境战力。 于德彪此时也是满头火气,自己虽然不敢,但是却巴不得有人起哄。看到郑艳雯发难陈阳,他心里一阵兴奋,至于高金才求助的眼光,他只是装作没有看见。 老范撇了撇嘴,他当然不是不满俞晋和的安然,而是看不上老向无处不在的马屁。 而现在,得知南庆另有图谋后,仅存的那一点忠心,也不足以支撑他非要和南庆死磕,还是静观其变。 这作家正是那被关进了城西精神病院的人,他同样参加了悬疑作家沙龙聚会。 攻防堡垒,挖战壕。几乎将整座山都给打造出一个彻头彻尾大碉堡了。 经过最新统计,烧烤先生目前直营门店已经超过六十家,而加盟店扩张更多已经过百。 漆黑如墨的劫云瞬间被点亮,化为了暗金色的云朵,所有的紫色在这一刻竟是全部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仿佛充斥着整个位面怒火。 赵泰很享受周围人的敬畏、羡慕的目光,他高傲的像只胜利的雄狮,大马金刀走到秦朗面前。 第二百六十七章 无憾 涟烟迷蒙间只能握住手中的手机,想要拨电话,却被对方瞬间抢了手机关掉了。 现在弥彦可是大蛇丸的重点关照对象,如果他让木叶帮忙打造特制苦无,大蛇丸肯定会第一时间得知消息。 “那被誉为木叶白牙的旗木朔茂大人呢没有火影当老师,也不是出身大家族,难道他不算是优秀的忍者嘛”弥彦又问道。 “算了,看在他也给我带来不少好处的份上,这次就不计较了,还是赶紧收拾战利品吧。”弥彦自言自语道。 “平身!”轩辕夜影随意地应了一句,注意力一直在云夜的脸上。 如果自己弄来了汪直,他们抓了回去,献给嘉靖,功劳确实大大的。 年轻一辈的人并不知道紫域骨针这一宝物,知道这东西的人就将这东西来历告诉旁边人,这一物的出现直接让本就气氛火热的紫华府众人更加热情高涨,士气也达到了最高峰。 无比凌乱的一招,防不胜防的一击,邹不凡因为一时大意,被郝邪全力的一击万剑归宗差点击中。 衣衫完整,身上也没有被毒打的痕迹,表情虽然害怕,但没有惊惧恐慌,初步判断没有受到欺凌。 倒是跟着严嵩学习的王家屏,猜到了一些严嵩的心思,佩服无比地看了一眼严嵩。 曲清言后半句并没有明说,却已是清楚明白的将她心中的想法全部表露出来。 看见气场强大的南疏平静的离开,身后跟着一脸不可思议的孙沫,大概推测出发生了什么。 “你就说是那老头让你来的”雷兽白了他一眼,不知为何突然这么说。 “二姐,你放心吧,我没什么事情。”景朝阳下意识的以为,老二之所以这个样子是因为看到新闻担心导致,可他还真的想错。 其他的才陆陆续续注意到了南疏,看见她的脸,还是被震了一下。 “齐睿,你恶意收购我的公司,害我家破人亡,我不会放过你!”对方瞪着眼前齐睿,眼底充斥愤怒不甘,嘶声咆哮着。 陈澈猛然转头,只见木颖仪静体闲,烟霞轻拢,翘臀蜂腰,亭亭绝世,晶莹如玉的娇容略显憔悴,透着轻灵之气的双眸正温柔的注视着他。 “谁说的我现在还在生气,很生气,你还没向我解释清楚刚刚发生的事情呢。”虽然嘴上说着自己很生气,但在看见席梵影手上被电梯门压过的痕迹,齐霏雨还是一把抢过席梵影手上的冰敷包轻柔的帮席梵影处理着。 尤其是傅希希的粉丝,见着有大v帮说话,更是又开始反咬,不断的开帖子来diss南疏,并拿她被p过的照片来说南疏有多丑。 “你!”水昙香一手捂住心口,脸色煞白,眼睛死死的盯着陈澈。 隆隆的声音在整个开封城回响,赵谌吃惊的来到了窗前,看了出去,可惜他看到的仍旧只有茫茫大雪。 一听行长这话,费雷拉顿时被气笑了。自己费口舌说了怎么半天,感情你还是没明白是不是 什么事都没有还用的着眉目低落,云子晴就这么看着青禾不说话,等着她自己交代,再继续问她是没有那个闲心了。 “朕用人唯才是举!现在国家残破,正需要这样的人才!这样,我们再考验他半年时间,如果今年秋天河南一带能够取得大丰收,我便将他调到军机处,也担任军机大臣。”赵谌摇了摇头,道。 “夫君似乎还没有真的得到秦师妹和薛师妹她们吧”宋轻瑶在赵谌怀中娇笑道。 岂料杨氏失笑,这个非儿还说是大将军,连撒个谎都不会。他性子沉默寡言,除了一起打仗的几个兄弟,谁还是他友人 染青被安置在了那木板上,且用斗篷把她从头包到脚。那边肖奈也把寒玉给放了上来,然后三人坐在车辕上驾起了马车,打算找地方先住下。 莫子语,你这是在剽窃我的话,你这分明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秦楠发出一声尖叫,直接晕死过去,而与此同时,那张鬼脸消失不见,就像从没出现过一样。 唐慕尧相信,如果有一支百万的弓箭手,不用三轮,一轮就能教会r国人做人。 明军战斗机飞行员丝毫不敢懈怠。因为在之前,他们都被反复警告过,虽然日军飞行员没有实战经验,但是平时训练及其刻苦,飞行时间也比很长。果然,现在一交战,明军战斗机飞行员立刻感受到了对手的实力。 “你不知道的地方还多着呢,嘿嘿,慢慢发现吧。”肖遥故作神作的与如霜开着玩笑。 羽族男子的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轻视,似乎不管林风在怎么努力,都没有办法能够突破此刻他眼前的屏障一般。 有人爆料爆出这个发帖人,是精神不正常的精神病患,她编造的一些谎言哗众取宠,陷别人于不义。 放心下来的同时,心中不禁生出了一丝怒火,他身为魔族最强者,如果不是用卑鄙手段他对上源天只会一败涂地。 如果这样的话,他真要责怪自己了,不如早点和李思坦白他是重生的事实。 第二百六十八章 传承 嬴政的车队仅仅是在洛邑停留了一日时间之后,这位皇帝陛下便再次带着嬴佑和随行的人员踏上了路途,对于洛邑这座昔日的天下中心,这位皇帝仍是没给太大面子。 其实若非是嬴政想要带着嬴佑来洛邑看一看昔日周王室的旧例,这座洛邑他根本来都不回来,于嬴政这位皇帝陛下而言,居住在洛邑的周天子,不过是一个可怜虫罢了... 被秦国所灭的周王室,同样也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失败者。 而嬴政的路程之所以走得这般伧俗,便是因为这位皇帝陛下隐隐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时日无多了,所以他想在自己这点有限的时间里,再多带着嬴佑去看一看... 这既是他身为一位祖父的私心,也是身为秦国皇帝的考量。 嬴佑是他选中的接班人,所以嬴政希望嬴佑更好,哪怕现在的嬴佑已然很让他满意了,但嬴政从来不会是个懂得知足的人,嬴佑即便很好了,这位皇帝陛下还是愿意让他变得更好... 他带嬴佑来巡视秦国的山河,便是为了这个目的。 在多日的路程之中,嬴政时常会将嬴佑叫上自己的马车,不厌其烦地对着这个孙子传授着自己的治国心得,也时常让自己的孙子代自己去看一看如今的秦国百姓。 这位皇帝陛下在这些日子里已经很少下马车了,因为他不愿意将过多的精力浪费在移动上,他还想再多看看嬴佑这个孙子啊。 几日之前,嬴政的车队抵达了昔日的魏国境内,而今日他便是同嬴佑一起来到了曾经的魏国都城,那座被他秦国用大水淹没的大梁。 如今的大梁城已然是被大水淹没了个彻底,再无重建和居住的可能,至今仍是如此,嬴政和嬴佑站在一座山坡上登高而望,望着二人眼下的那座大梁城。 “魏国的大梁是你那位岳丈大人亲手淹没的,当时的情况朕记得很清楚。”嬴政今日罕见的走出了马车,而在他的身边,永远站着秦国的太孙,他的孙子嬴佑,“大梁城,呵呵,是魏惠王时所建的...” “在魏惠王之后,魏国数代君王均是致力于修建这座大梁城的城防,所以此城号称天下第一坚城,倒也确实不负此名,若是强行攻城的话,不知要死我大秦多少将士。” “所以朕当时派人将武安君白起的手书交给了王贲,其上详细说明了该如何攻破大梁,其法狠毒了一些,便也是掘黄河之水以灌大梁,只需这般便可破城,只不过这样做的话,大梁城中的所有人,便是皆成水中之鱼了。” 嬴佑听着一旁嬴政的感慨默默点头,以水淹城向来是绝户计,更是军民不分的狠毒手段,可此举固然有伤天和,但终究是要比天下再战乱持久要好得多,何况战场之上,又何来那么多仁慈手段? 至于被他人记恨的事情,秦国一统天下之后,被人记恨的可曾少了?这些仇恨,秦国一力承担便是,有何可畏? 况且他秦国为了一统天下,又是死伤了多少将士?凭什么要为了大梁城的军民,为了留一个好名声就是要让秦国再付出数以万计的将士性命?同样也没有这个道理。 嬴佑看着至今仍是被水淹没的大梁城,依稀可以联想到当初大梁城的惨淡光景,可他的脸上并未有什么悲悯之色,只是如此说道:“魏国,三家分晋以后,魏国经李悝变法,又经吴起练兵,后有得庞涓这样的世间良将,一跃成了天下霸主。” “老天给过他魏国机会了,可他魏国却是自己没把握住,两度败给齐国,又再败于我秦国,这接连几场败仗打垮了魏国的脊梁,也不怪他魏国有今日之祸。” “何况他魏国连自己国家的人才都留不住,又何尝能怪得了别人呢?商鞅,张仪,公孙衍,范雎,这些不都是他魏国的人吗?可却都是在我秦国发光发亮过,至于他魏国?吃我秦国吃剩下的残羹冷炙罢了!” 嬴佑站在高坡之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接着语气不屑道:“呵呵,明明是曾经的霸主,可到头来却是要立志修一座天下第一坚城来苟延残喘,就凭这点志向,也很难让人看得起他魏国啊。” “坚城又如何?便是没有这场大水,我秦国难不成就真的亡不了他魏国?无非是多耗些年头而已,魏国与我秦国相比,差得远了。” 在听完嬴佑的这一番话之后,嬴政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个笑容,看向嬴佑的目光无比柔和,这才是一个未来的秦国皇帝嬴佑的气态,睥睨天下的气态。 而此刻在这对爷孙的身后,站着像李斯蒙毅这样的秦国重臣,同样也有章邯和张苍这样的朝堂新贵,就连杨喜这个被嬴佑半路发掘出来的新人和张良这个还是俘虏的家伙此刻也在听着爷孙二人对于昔日魏国的评价。 在这对爷孙的口中,昔日曾是霸主的魏国竟是直接被贬到了泥里去,众人的脸上也全都神态各异,李斯和蒙毅只是笑着点头,因为他们同样是秦国一统天下的缔造者,此刻他们心中的感触,与最上面的那对爷孙别无二致。 至于剩下的人,如章邯和张苍这般,此刻则是目光炙热地看着那对爷孙,那对他们现在和将来要效忠的皇帝陛下,无论是对嬴政还是对嬴佑,他们都已然是崇拜到了骨子里去。 张良的脸色则是无比难看和憋屈,因为他还不是秦国的臣子,相反还是秦国的敌人,此刻在见到上面的那对爷孙耀武扬威的样子之后,张良的心中很想说两句不同的话,可偏偏又实在说不出话来。 因为那对爷孙所说的,也全都是事实啊,所以张良即便再怎么样都是无法去反驳爷孙两人的话,事实胜于雄辩,便是只好一个人憋屈着了。 嬴佑的目光同样注意到了在他身后的张良,看着后者脸上的那副憋屈之色,嬴佑淡淡一笑,朝着身边的嬴政笑道:“皇祖,稍后我带张良那家伙单独去转转,可好?” 嬴政闻言轻笑一声,他自然是明白自己这个孙子又是要趁机去给张良‘洗脑’去了,当下也点头笑道:“随便你去,不过在这之前,皇祖也有一件事情。” 话音落下,嬴政忽然转过身来面对着原先在他身后的群臣,这位皇帝陛下此刻的神态仍旧显得苍老,可在日光的照射之下,却是让人看不清他的状态,同样也让人无法直视。 众人虽然看不到嬴政的脸,但却是能够听到他那威严而浑厚的嗓音,这位皇帝陛下的声音此刻格外豪情,根本不像是一位将死的老人,“诸君,朕今日和朕的孙子一起,同诸君一起站在魏国都城的废墟之上,心中感慨...” “我大秦能有今日之天下,功在朕,同样在于诸君,可我大秦日后还能有此天下,功却不在朕,在朕的孙子,但同样在于今日诸君!” 在听到嬴政的话后,众人的脸上都是闪过了一抹惊讶之色,因为这是这位皇帝陛下第一次在众人面前宣告了自己的身体不好了,嬴政方才所说,等同于是在宣告自己已经将要走到末路,未来是嬴佑的了。 “陛下!” 虽然李斯和蒙毅这样的心腹之臣早就是已经得知了嬴政的身体状况,可此刻在听到嬴政这番话后还是忍不住跪了下来,朝着这位他们侍奉了一生的皇帝陛下行了一个大礼。 至于其他人,在惊讶过后同样是跟上了李斯和蒙毅的动作,他们虽然还是不敢相信嬴政将要走到末路,但只要这位皇帝陛下还站在他们的眼前,那他们便只有臣服这一个选择。 嬴政看着下跪的群臣微微一笑,接着又朝身边的嬴佑说道:“往前走两步,他们是在拜你呢!” 嬴佑闻言立刻上前两步,目光扫过下面跪拜的群臣,这些人当然不可能是在拜他,可嬴政如今说是,那便是了,这是独属于这位皇帝陛下的霸道。 可嬴佑同样也没有辜负自己的皇祖对于自己的信任,这位大秦太孙此刻接受了群臣的跪拜,同样也接过了秦国的责任,这也意味着秦国的传承。 嬴政此刻仍是立在原地,仿佛一个局外人一般,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孙子,而嬴佑则也是开口朝着下面的人说道:“诸君可愿共勉?” 随着嬴佑的这一声落下,跪在最前面的李斯和蒙毅几乎是同时开口,声音响彻于天地之间,“陛下万岁!” 二人的这一声陛下,既是叫如今的嬴政,也是在叫将来的嬴佑,在李斯和蒙毅二人之后,其余人也全都是用他们最大且几近于嘶吼般的声音喊道:“陛下万岁!” “万岁!” ------------------------------------- 第二百六十九章 谢谢 在众人近乎于嘶吼的呐喊声之后,嬴政微微点头,接着在嬴政的注视下走向了下面下跪的群臣。 嬴佑走过在最前面的李斯和蒙毅身边时,亲手将这两位曾亲自缔造如今的秦国的肱股之臣搀扶了起来,接着每当他走过一人,便有一人站起,一直等他来到最后,原先下跪的群臣已然全都起身。 这一刻群臣不再向方才一样去望向并肩的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而是全都转过身子,他们的目光最终也只落在了嬴佑这位如今的大秦太孙,未来的秦国皇帝一人身上而已。 至于嬴政,此刻便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的笑意始终未曾褪去,他为这个孙子感到骄傲和欣慰,秦国交到嬴佑的手上,他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嬴佑看着朝自己投来目光的群臣,接着开口说道:“诸君...” “共勉!” 话音落下,在嬴佑身后的秦军最先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回应了嬴佑,在嬴佑身后的是三千无衣军和五千秦军,一共八千秦军同时将秦剑抽出,八千把秦剑出鞘的声音同一时间响起,接着是八千名手握秦军的将士同声呐喊道: “风!风!风!” 这八千秦军将士用秦军之中的方式附和着嬴佑那简短却又有力的话语,连带着嬴佑面前的群臣也都被这八千名将士所感染,虽然他们当中有很多人根本算不上秦军,但此刻也都是跟着呐喊道: “风!风!风!” 听着这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嬴佑的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秦国以军武立国,如此方式,可谓再合适不过了。 而在这一声声嘶吼之后,这场由嬴政忽然发起的仪式便就此告终,嬴佑走向了还处于高坡之上的嬴政,而后便是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下将嬴政这位如今的皇帝陛下搀扶了下来。 李斯和蒙毅这样的肱股之臣看着这一幅画面,心中顿时生出无限感慨,嬴政绝非是一个愿意被人搀扶的人,哪怕他已经老的要死了,可只要还能动弹,这位皇帝陛下便从不会在人前露出这样疲倦的神态... 因为嬴政是秦国的皇帝陛下,皇帝是不应该也不能露出自己的弱点的,可今日的嬴政身边有了嬴佑,所以他可以没有这些顾虑了。 嬴佑搀扶着嬴政一步步走到了马车之上,而后将自己的皇祖送上了马车,随后其余的群臣也都开始陆续回到队伍当中,所有的心中此刻都是异常感慨... 秦国的天,终究是要换了啊。 在众人都回到车队之后,嬴佑却并未急着回到嬴政的马车之中或是骑到马上,而是牵了一匹战马将马缰递到了张良的手上,朝着他问道:“可愿跟我走走?” 张良闻言一愣,方才在场的所有人中,他是唯一一个既没对着嬴佑和嬴政这对爷孙跪拜也没出声附和的,可嬴佑此刻却还是对他报以笑颜。 张良下意识地接过了马缰,但却没有说话,嬴佑见状也没有多言,在张良接过马缰之后便转身上了自己的大白,接着朝身后的张良轻声喊了一句,“跟上。” 话音落下,张良也不知自己出于何种心理要听嬴佑的话,但他却还是按照嬴佑的话一般骑上了马,跟在了这位秦国太孙的马后。 身为秦国上卿的蒙毅看着嬴佑对张良的态度皱起眉头,朝着身边还没登上马车的李斯随口说道:“太孙对这家伙也太看得起了些,有些太给这家伙脸了吧?” “呵呵。”李斯闻言摸着自己的胡须摇头轻笑,接着又朝蒙毅调侃道:“所以你不是陛下,也不会是太孙,这就是我们永远无法做到的事情了,但他们却能做到。” 听着李斯的话,蒙毅嗤笑一声,但却是点了点头,看着嬴佑离去的背影,幽幽开口道:“有这么个小子在,是我秦国的幸运了。” 李斯闻言轻轻点头,开口附和,“谁说不是?” 而嬴佑和张良在跑出一段距离之后,嬴佑忽然勒住了马缰,转头看向了张良,“方才你貌似很不给我面子啊。” 张良闻言皱起眉头,开口说道:“我非秦国之臣,自然不可能对你,对嬴政下跪称臣,不会听你们的命令。” 在听到张良的话后,嬴佑冷笑一声,接着用手中的马鞭指着张良胯下的战马讥笑道:“那你怎么现在还跟上来了?” 张良被嬴佑的这一句话说的脸色一红,憋了好半天之后才是憋出一句让嬴佑捧腹大笑的话来,“我...我是想着看能不能逃跑!” 嬴佑在听到张良的话后实在是忍不住,当即在马上放声大笑起来,指着张良笑骂道:“哈哈哈,你这人还当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啊,我这个秦国的太孙按理来说身份比你高贵,可我偏偏不像你一样...” “也许这就是你们这群六国贵族不如我秦国的原因?” 张良听着嬴佑的讥讽沉默不语,而嬴佑此刻则是正色了几分,朝着张良问道:“看了今日一幕,作何感想?” 听到嬴佑的话,张良沉默了片刻,接着吐出一口浊气,朝嬴政说道:“佩服,佩服你秦国的君臣,悲哀,悲哀昔日的六国。” “你总算是说了句人话!”嬴佑闻言指着张良笑骂道,随即又朝着张良开口道,“那你怎么就不愿意到我秦国为官?” “这不一样!”张良几乎是当机立断地说道,可在说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半天之后张良才是继续开口道,“我佩服你秦国的君臣能有如此气象,我也感念你嬴佑的不杀之恩,还对我这么看重...” “可我张良若是到你秦国为官,那我韩国那些战死的将士又算什么?我张良的家中的世代祖先又算什么?哪怕你告诉我我可以不为了秦国,而是为了天下的百姓,为了我韩国原先的百姓...” “可我自己心中这一关,我又该如何过呢?” 嬴佑听到了张良的回答并未露出失望的神色,反倒是轻轻点了点头,“挺好,你要是不这样,我反倒是看不上你了...” “就算你还是不愿意为我所用,我仍是不会杀你,同样也不会放你。” 张良闻言点头沉默了下来,他当然理解嬴佑不会放他处理方式,甚至这种处理方式已经是很给他张良面子了,若非嬴佑看重,张良早就应该被一刀砍了干脆。 “谢谢。”张良忽然朝着嬴佑说了这么一句,接着便在嬴佑那玩味的目光之下再次重复了这一句,“谢谢你。” 在听到自张良口中说出的道谢时,嬴佑的脸上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可话里却还是调侃着张良,“你们这群贵族啊...” “矫情!” ------------------------------------- 第二百七十章 大秦的英雄 嬴佑的话音落下便不再去看张良,而是大声朝着嬴政的车队那边吆喝了一声,“过来吧!” 随着嬴佑说完了这一句话,接着便在张良讶异的目光下,有一队两百人的无衣军由许七亲自率领,正朝着嬴佑和张良这里而来。 “呵呵,又要启程了,自然需要去前面扫清障碍,保证车队的安全,这些日子你不都是见过了吗?”嬴佑看着眼神疑惑的张良笑着解释道,而张良在闻言之后轻轻点头,可随即又看向了嬴佑,目光中仍是带着疑惑。 以嬴佑的身份,貌似没有必要亲自去做这种负责安全的事情吧,而嬴佑看着张良的目光,不用张良开口,他便是明白了张良心底的疑问,开口调侃道:“我又不是你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贵公子,当初逮你这家伙的时候...” “你不就是已经见识过我的手段了吗?” 张良闻言脸色顿时一红,回忆起了不好的画面,嬴佑刚刚抓住他的时候,用在他身上的手段可远没有现在这么温柔,而通过这些日子跟嬴佑的相处,张良也清楚认识到了一点,那便是这位大秦太孙,是一个真正的精锐秦军。 即便如此,张良还是有些不敢相信,因为以嬴佑的尊贵身份,没必要去这么做的,可偏偏嬴佑却还是这般做了,这便是张良这种昔日的六国贵族没办法去理解的事情了。 嬴佑看着张良的神态微微一笑,不再对他多说什么,也就在这时,许七带人来到了嬴佑的身前,嬴佑看着许七笑道:“许哥,吆喝一声。” 听到嬴佑的话,许七会意一笑,接着天地之间便响起了许七那副破锣嗓子的干嚎,“哎嘿!大爷我叫许七,出身在那秦国的关中哟,别看俺身份低,俺身边的兄弟可金贵哟...” “俺的兄弟叫嬴佑哟,是那秦国的好太孙哟,与俺一起上战场,亲手将那狗头斩哟,兄弟叫嬴佑!” 嬴佑听着许七那难听的歌声微微笑着,似是早已经习惯,并未像旁人一样将耳朵给捂住,而许七的这一段堪称是鬼哭狼嚎的歌声也传到了不远处嬴政的车队那里。 本已经是重新回到马车的嬴政在听到许七的歌声之后又重新掀开了帘子,带着几分好奇朝正在自己马车旁护卫的王岭问道:“你是叫王岭吧,跟朕的孙子一起从战场上回来的,是老字营的兵?” “回禀陛下,正是!”王岭见嬴政主动朝自己问话,神色显得有些激动,对于他们这些秦军来说,嬴政的夸奖便是最高的荣耀之一了。 嬴政看着王岭的样子笑了笑,伸出手示意他不必如此紧张,接着才开口问道:“朕的这个孙子是你们的兄弟?呵呵,你们这些兄弟都怎么看他?” 见嬴政亲口承认了自己这些军中的丘八是嬴佑这位大秦太孙的兄弟,王岭忍不住愣了一下,在一番心神摇曳之后才是笑着朝嬴政说道:“回禀陛下,嬴佑刚刚到俺们老字营的时候,本来是没人愿意要他的...” “因为他一上来就说自己是秦国的长孙,是您的亲孙子,这话一说,谁还愿意接他这么个烫手山芋?” “最开始见到他的是个叫孙五的兄弟,最开始见他的百将叫蒋泉,孙五就是蒋泉百将手下的兵,是蒋百将见嬴佑实在是铁了心要留下,这才领着嬴佑到了俺们那支百人队中,见到了老百将。” 王岭的话显得有些啰嗦,但嬴政却是听的津津有味,时不时地点头一笑,见嬴政如此,王岭也笑着继续说了下去,“嬴佑见了俺们老百将之后,老百将也没多跟他废话,就是让他去砍个匈奴人的脑袋回来...” “是许七陪着他去的,在他去之前,俺们几个兄弟陪着他一起吃了个饭,洗了个冷水澡,一起光屁股的那种,有俺,有许七,另外还有一个人叫姚进。” “后来嬴佑真是提了一颗匈奴人的脑袋回来,还抓到了如今的匈奴单于冒顿,不过当时他好像还是个不怎么受宠的王子,只可惜最后给救走了,就这么着,嬴佑正式成了俺们老字营的兵,成了俺们这伙人的小弟弟。” 嬴政听着王岭的话连连点头,极为没有架子的朝着王岭笑道:“朕这个皇帝啊也是做祖父的,朕是个没有什么兄弟缘分的,就连儿孙也没几个愿意主动亲近朕的,这小子比朕好命,他能有你们这群好哥哥们,很好。” “嘿嘿,俺们有这么个弟弟,其实也挺好的。”王岭嘿嘿一笑,接着又是朝着嬴政说了起来,语气中多了几分伤感,“陛下想必也知道那群匈奴人是怎么被砍下脑袋的,当时的压力全都在俺们老字营身上...” “俺们拖着匈奴人,也不知道要拖多久,就是只知道要一直拖着,没了干粮,就吃死人尸体上的肉,时间紧迫到连没了主人的战马都来不及杀,因为马会跑,要是再去抓的话,那屁股后面的匈奴人就要撵上来了。” 嬴政闻言脸色凝重几分,朝着王岭郑重点头,嬴政并非是一个不懂兵事的人,甚至他年轻时也曾亲眼目睹过战场的惨烈,所以此刻从王岭的描述之中,嬴政可以清清楚楚的联想到当时老字营的艰难,是真的很艰难啊。 “那一战秦军没死多少人,但是俺们老字营却是死了许多人,最后活下来的人也就不到八百,能继续留在秦军之中的,也就三百人。” 王岭的语气显得有些伤感,但却并不落寞,对于生离死别,这位活下来的老字营秦军已然麻木了,这并不会太多的去影响他。 “先前跟您说的孙五,蒋百将,还有那个姚进,都死了,死在给俺们断后的路上。”王岭回忆着昔日的兄弟,嬴政在一旁听着脸色也逐渐凝重了起来,“还有很多很多的兄弟,还有俺们的老百将...” “仗打完了之后,俺们没有着急回去休息,而是亲手把那些死去弟兄的尸身一点一点都找回来,没几个有全尸的,多是要一点一点拼起来,才能有个人样,还有一些干脆是被马蹄才成了肉泥,看不出谁是谁了,也带不回来。” “这一仗打完之后,活下来的弟兄们其实挺没意思的,让俺们再去战场上杀人倒是不怕,但俺们心里怕的是没仗可打的时候该怎么办,因为死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没事可做的事情,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嬴政闻言轻轻点头,对于王岭的这番心思很是理解,这种感觉嬴政是懂的,因为嬴政同样是饱尝过孤独的滋味,自然理解王岭这些人在战事之后的茫然。 王岭在说完这些之后,随即露出了一个笑容,看着嬴佑说道:“是嬴佑把俺们叫醒了,他也没多说什么,就是说兄弟们都在天上看着俺们呢,可别丢了人...” “也不知道怎么的,嬴佑一说这话,兄弟们又都跟活过来了一样,嘿嘿,俺们老字营之前做主的是老百将,也是俺王岭的百将,那是个脾气很不好的老头子,但却是很让俺们这些人服气的...” “那一战之后老百将死了,本以为俺们老字营要没了主心骨,可在嬴佑说完那一句话之后,所有还活着的老字营秦军,就好像找到了新的主心骨一样,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就感觉...就感觉听他的没错一样。” 嬴政听着王岭的话微微一笑,对于王岭口中的那位老百将,嬴政早就有所耳闻,甚至在嬴佑的要求下他同样给那位老百将身处的白家,那位武安君白起的白家平了反,这等同于是在打昔日昭襄王的脸。 可此刻在听完了王岭的一番话之后,本就没有后悔如此的嬴政更是觉得这件事做的很值得,于是这位皇帝陛下便朝着一旁憨厚笑着的王岭郑重说道:“你们都是英雄,我大秦的英雄,你是,那位朕没见过的老百将是,朕的孙子...” “同样是。” ------------------------------------- 第二百七十一章 魏国英雄冢 嬴佑带着张良和许七所率领的二百无衣军一路奔驰在昔日魏国的土地之上,而在这一路奔袭之中,张良也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那便是嬴佑他们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这种速度根本不像是为了嬴政的安全而去巡逻,而像是有目的的去赶往一处地方,只不过张良的马术实在平平,此刻在高速的奔袭之下,已然没办法朝嬴佑去问自己的这个疑惑了。 嬴佑察觉了张良的异样,但却是并未去理睬,仍是自顾自的奔袭在旷野之上,他确实不是来为了护卫嬴政的安全而巡视的,他带着张良出巡的目的,是为了见一个人,一个已经死去很多年的人。 在继续奔驰了一段时间之后,秦军的马蹄声自嬴佑开始逐渐停下,而一旁的张良此刻则是直接从马上滚了下来,极为不顾体统的低头呕吐着,他的胃里此刻宛若翻江倒海一般,实在是受不了了。 嬴佑看着张良的窘态微微一笑,在翻身下马之后对着后者的屁股踢了一脚,这才笑着说道:“我说,好歹是在别人的墓前,总得顾着点吧。” 张良闻言又吐了一口,这才反应过来嬴佑的话,等他回头看去的时候,便是见到眼前正有一座坟墓静静地立在那里。 “你就是要来这里?”张良看着嬴佑问道,随后将自己这一路上的疑惑问了出来,“你根本不是为了安全去巡逻的,你就是为了带我来这里,是不是?” “是。”嬴佑冲着张良笑了笑,接着又朝张良开口说道:“也没想到你这么不经颠啊,好点没?好点了的话,就跟我一起祭拜一下这位坟墓的主人吧。” 话音落下,嬴佑率先转身朝着那座坟墓走去,在吐了一番之后的张良此刻也好了不少,见状也跟在了嬴佑的身后,等他跟嬴佑一起来到那座坟墓前面的时候,这才看清了墓碑上所写的字。 那是昔日魏国的文字,张良认得,而等他看清了这上面的文字之后,脸上同样也露出了一抹惊讶之色,因为墓碑上所写的,赫然是魏信陵君魏无忌几个大字,这竟然是魏无忌的坟墓。 嬴佑看着眼前的这座坟墓,脸上有些唏嘘,开口朝身边的张良说道:“昔日魏国曾为天下霸主,当时的魏国君臣自然也都是一时风流人物,可在我看来啊,还是你我眼前这位更让人喜欢。” 张良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落在了魏无忌的墓碑之上,昔日有四公子之称,眼前的这位信陵君便是这四公子其中之一,只不过他的下场嘛,貌似是最不好的那一个。 “我皇祖曾经评论过所谓的四公子,在我皇祖口中,孟尝君本事不小,但却不够气魄,平原君虽有壮烈,但却本事不够,至于春申君嘛,这位在我皇祖的嘴里则是没落一句好话。” 嬴佑如此对着张良说着,而后又是指着眼前的墓碑朝张良开口说道:“所谓的四公子,其中有三个在我皇祖嘴里都是不怎么样,唯独这位信陵君,我皇祖却是对他有些可惜。” “我皇祖曾说魏无忌者,人杰也,奈何生在魏国。” 张良闻言也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眼前魏无忌的墓碑之上,对于嬴佑口中转述的嬴政的话,虽然对于嬴政对其他三位公子的评价他觉得有些偏颇,可对于魏无忌的评价,张良却是认同的。 这位信陵君曾经在邯郸之战时窃符救赵,让数以万计的秦军埋骨在邯郸城下,而后又亲手缔造了一次合纵之举,可最后却是无功而返,而这位信陵君最后的结局... 是被当时的魏王赐死,以一杯毒酒了却了此生,这在当时被许多人引为憾事。 嬴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接着又朝一旁的张良笑言道:“魏无忌曾在我秦国邯郸之战时窃符救赵,让我秦国吃了好大的亏,可他为什么要窃符呢,不还是因为他魏国的国君昏聩吗...” “唇亡齿寒的道理,数百年前便是已经有人讲过了,可怜这魏国的国君却是死到临头还不知道,也是可笑,连累他魏无忌宁可搭上一个窃符的名声也要去救赵国,此人无论是手段还是做事之果决,皆是一流。” “最终他也做成了他想要的目的,让我秦国损失了不知多少将士在那邯郸城之下,让我秦国丢掉了多少我秦国将士用血拼出来的土地,可便是这样的人物,到头来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上,你说可笑不可笑?” “如今时过境迁,魏国已经没了,可即便是魏国还在的时候,又有几个魏国的人能记得他魏无忌呢?反倒是今日我秦国来祭拜这位昔日的对手,昔日的仇敌,真是可悲啊。” 话音落下,嬴佑从许七的手上接过一个水囊,里面装着他秦国的烈酒,嬴佑将酒水倒在了魏无忌的坟前,嘴里幽幽说着:“信陵君,你虽是我秦国的仇敌,可我秦国倒也敬重你这位昔日的对手...” “你生前没有到过我秦国的土地上,想来也没怎么喝过我秦国的酒水,今日我嬴佑这个大秦太孙且请你喝上一口,让你尝尝秦国的风味,与你魏国是否大相径庭?” “虽知你如今不能言语,但还是想问你一句,可曾后悔生在魏国?若你生在我秦国,必为一时人物,便是到了今日,你的坟前也不会如此荒芜。” 嬴佑的话音落下,魏无忌自然不可能开口回答他,可是一旁的张良此刻却是开口说道:“不悔。他必然不悔的,他是魏国的公子,魏国尚在,如何能到秦国呢?时也命也,想来他这般人物,也不会如此矫揉。” “至于到你秦国?你秦国又何尝没有过卸磨杀驴的事情?商鞅,白起这样的人物,不也都死在了你秦国的手上?” 嬴佑闻言并未恼怒于张良的言语,反而是朝着他笑了笑,开口说道:“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只不过如今我秦国的武安君白起已然重新立庙,我秦国也为那些战死的将士铸造了一块丰碑用以纪念,昔日六国可有过?” “即便是在魏国破灭的时候,那魏国的君臣上下可曾愿意承认他魏国杀魏无忌是杀错了?我秦国确实承认了杀白起是杀错了,这便是我秦国不一样的地方了。” “又有谁会记得那些战死的将士?在昔日的君王眼中,那些将士无非是他们称王称霸的垫脚石而已。可在我秦国,我秦国确实愿意去记得他们。” “比起眼下这座魏国英雄冢的荒凉破败,你真是应该到我秦国的咸阳宫去看一看。”嬴佑回过头来看着张良一笑,对着后者开口说道,“看一看我秦国...”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秦国!” ------------------------------------- 第二百七十二章 嬴佑的自信 在魏无忌的墓前祭拜过一番之后,嬴佑遂带着张良重新返回车队,这一次比之先前的速度要慢上不少,显然是嬴佑对张良的特殊照顾。 张良心中感知嬴佑对自己的照顾,忍不住朝嬴佑看了一眼,而后便发现嬴佑也在看着他,见状嬴佑笑着开口说道:“有话说?” “嗯。”张良轻轻点了一下头,可却又沉默了下来,良久之后才是朝着嬴佑问道,“你为何要对我如此?我已经同你说过了,我是韩国人,我是不会为你秦国效力的,若是按照常理,你本该杀了我的,为何要继续留着我?” “呵呵,你这人倒也有趣,我不杀你还不好,非得要自己求死?”嬴佑朝着张良调侃了一句,而后又指着后者笑道,“你是不是脑子被马给颠坏了?” 张良没去理会嬴佑对他的调侃,而是继续开口说道:“我只是好奇。” 嬴佑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随后无奈道:“其实不止是你,除了我之外,谁都觉得你应该死了,但我就是不想杀你,就算你一定不会为我秦国效力,我还是不想杀了你。” 在听到嬴佑的话后,张良的眼中更加疑惑了,他不明白嬴佑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自己对于嬴佑几乎是已经没了任何价值,他为何还要留着自己? 看着张良那充满疑惑的眼神,嬴佑笑了笑,随即开口说道:“你不明白,其实我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我要这么做,之前跟你说不杀你是看你顺眼其实是随口说的,当时还是想让你到我秦国来的,即便是现在也想...” “但你既然铁了心要跟我秦国势不两立,我也就不指望这个了,如今我这心里,其实还是没有动杀你的心思,这个缘由我自己也搞不清楚,就权且当之前说的,看你顺眼吧。” “呵呵,我是大秦的太孙嘛,自然可以任性这么一次,不杀你便是我的任性,也是我的自信,我如今是真不觉得一定能将你收为己用,但我仍然自信,即便你活着,于我而言,也没什么两样。” 张良听着嬴佑的话忍不住自嘲一笑,接着抬头看着天空感慨道:“是没什么两样,我如今不过是你的笼中雀而已,秦国在一日,我便是一日,若有朝一日秦国没了...” “我的处境倒也尴尬起来,谁会相信你能将一个铁了心要跟秦国势不两立的家伙放在身边这么久?到那个时候,我或许会成为天下反秦中人眼中的叛徒,至于我行刺嬴政的事情,怕是没人会记得。” 嬴佑听着张良的这番言语微微一笑,接着用脚踢了一下张良,笑问道:“那你现在应该祈祷我秦国能长久下去,不然到时候,你张良可就两头不是人了啊。” 可下一刻张良却是说了一句极为煞风景的话,嬴佑在听完之后一个没忍住直接一脚把他从马上给踹了下来。 “若是能让你秦国覆灭,我张良死便死了。” 张良刚一说完这话,嬴佑当即在马上做了一个飞踹的动作踢在了张良身上,后者直接被嬴佑这一脚踹飞出去,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才是堪堪止住身形。 嬴佑在踹完这一脚之后才脸上并无怒容,只是对着灰头土脸的张良冷笑道:“我说,你要是真打算跟我秦国势不两立,起码也得尊重一下我这个大秦太孙啊,你这话就是找打。” 张良从地上爬起,脸上一副吃痛的神色,听了嬴佑的话之后也不多言,只是默默地爬回了自己的马背,继续跟嬴佑一起走着。 “你怎么不自杀?”等张良回到马背上之后,嬴佑忽然朝着他说了这么一句,接着又继续说道:“我不杀你,是我的任性,但你如今的处境,貌似自杀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张良闻言脸色犹豫,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最终还是朝着嬴佑坦白了自己的心声,“我不自杀当然是怕死,能活着谁没事想着去死?反正你又不杀我,那我干嘛要去死?” 在听到张良的话后,嬴佑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即捧腹大笑,指着张良笑骂道:“没想到你这家伙,还是个无赖啊!” 听着嬴佑对自己的评价,张良也笑了两声,没有多说什么,昔日的六国贵族多的是像他一样的人,甚至许多人远远不如张良来的有气节,他们既不敢学着张良一样为故国复仇,也不敢像那些直接为故国殉葬的人一样壮烈。 甚至若是嬴佑能把对张良的态度放到那些人的身上,相信会有很多人会把昔日的故国跑到脑后,摇身一变变成了秦国的贵族,只不过他们,还没有这个资格让嬴佑,让秦国这般去做而已。 嬴佑对于张良的优厚,在整个秦国都是特例中的特例了。 张良是不敢自杀,可若是让他在故国和生命之前选一个的话,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嬴佑在笑完之后抬起头去看张良,见后者的脸上有些伤感,他却是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张良闻言疑惑的看向嬴佑,虽不知嬴佑为何要这么问,但他还是摇了摇头,“没有。” 嬴佑闻言当即露出一副得意笑容,朝着张良笑言说道:“你没有,我却是有的,我有一个很喜欢的姑娘,如今她已经是我的妻子了,我陪在她身边的日子很少,甚至都比不上你...” 如此说着,嬴佑忽然意识到了不对,急忙改口说道:“他娘的,你怎么能跟我家媳妇儿相提并论呢?嘿嘿,你没有也好,反正你这辈子注定是我的笼中雀,若是有了喜欢的女子,也是让人家跟你一起不得自由而已。” 张良闻言没有说话,在看到嬴佑那副得意洋洋的神色之后,张良的心中竟是没有太多厌恶,只是对嬴佑口中的那位妻子好奇起来,能让嬴佑如此魂牵梦绕的人,想来应该是一位很不错的女子吧。 这般想着,张良的眼神不禁黯淡起来,如他所说,也如嬴佑方才所说,他这一辈子,若是秦国没有崩灭,注定是嬴佑的笼中雀,若是秦国被灭了,他也大概会不得好死,或许没有一个令他牵挂的女子,与他而言是件好事。 “你真的就这么自信?”张良忽然朝着嬴佑问了一句,接着又补充道,“你就这么自信,你能守得住秦国?” 张良这一路上都是跟着嬴政的车队在一起,所以这一路上的所见所闻,张良大多数时候同样也都能见到,这更加笃定了他之前得出了结论,秦国眼下已然是千疮百孔,根本是一副烂摊子,很快就会有一场滔天大祸来让秦国面对的。 而在这一路的相处之中,张良同样也很清楚,嬴佑对此心知肚明,甚至他对于这场滔天大祸的了解,要比张良还要深刻的多,可是这家伙还是这么自信,仿佛只要他吹口气那些想要秦国死的人就会灰飞烟灭一样。 张良真的搞不懂嬴佑是哪里来的自信,那可是要与天下为敌啊。 在听到张良的话后,嬴佑轻轻笑了一声,接着指了指自己的身躯,缓缓开口说道:“因为我姓嬴,是嬴政的孙子,我们秦国...” “没输过!” ------------------------------------- 第二百七十三章 要往南方去 等嬴佑带着张良和无衣军回到车队的时候已然到了夜色,从李斯的口中得知嬴政已经休息了之后,嬴佑便也没有去打扰嬴政这位皇祖。 至于跟随嬴佑一起出去的张良,一回来便是被嬴佑丢到了其他秦军的手上看管起来,同他的那位忠仆韩武一起带着,这对主仆,如今是实实在在的笼中雀,若非嬴佑不想杀了二人,其实早就该掉了脑袋的。 打发走张良之后,嬴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火堆边烤着火,如今已然到了九月,正是秋风秋高气爽的时候,若是再往后的话,便是要到冬天那彻骨的寒冷了。 一阵秋风忽然吹到嬴佑的身上,嬴佑下意识地扭头朝着嬴政的马车看了一眼,看着那辆马车,嬴佑的眼神有些黯淡,嬴政的身体,还能撑得过这个冬天吗? 嬴佑不知道,也不敢去多想,所以这个念头仅仅是刚刚升起便被他扼杀在了心中,他不敢去面对的事情很少,嬴政的老去却是其中之一,身为秦国的太孙,他可以坦坦荡荡地从嬴政的手中接过秦国的重担... 他可以拍着胸脯向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做出保证,让秦国不会就此彻底终结。 但除了大秦太孙这个身份之外,嬴佑还有一个身份,在抛开他身上的任何光环之后,他还有一个最普通的身份,那便是嬴政的孙子。 谁家的孙儿愿意看着自己的祖父一步步走向死亡?没人会愿意的,可眼下嬴佑便是正在经历着这一切,但他将这份情绪掩饰的很好,因为他是嬴政的孙子,有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有很重的担子等着他去担... 甚至嬴佑不能像普通人家的孙子一般好好地哭上一场,好好地伤心几天,他不能,因为他若是这么做了,便真的不敢有那个自信去从嬴政的手中接过秦国的重担了。 此刻嬴佑这位大秦太孙的心中五味杂陈,满腔酸楚却是不能与人言,也就在这时,身为他长辈的蒙毅忽然朝着他这边走了过来,蒙毅跟嬴佑一起蹲在了篝火边烤着火,并未着急说话。 嬴佑此刻也收敛起那本就被他控制的很好的情绪,转头看向了蒙毅这位长辈,在嬴政的心腹之中,李斯是嬴佑的外公,蒙恬则是嬴佑从军的领路人,但嬴佑与蒙毅的交集却是很少,仅仅是之前六国贵族作乱的时候打过几次交道而已。 可如今这位嬴佑要叫一声叔公的秦国重臣来到了他的身边,二人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蒙毅率先开口打破了这份寂静,“陛下的身体,你也都知道了,你未来的担子很重啊。” 听到蒙毅的话,嬴佑轻轻点了点头,脸上不见伤感,同样不见笑容,仿若被冰冻住了一般,而在见到嬴佑的表情之后,蒙毅的心中也忍不住一阵唏嘘,秦国的天,最终竟是要让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撑吗? 蒙毅作为嬴政的心腹,自然清楚秦国眼下的处境和嬴政的打算,如今的秦国太子虽然是扶苏,在嬴政之后继位的也会是扶苏,可一切重要的责任,关乎到秦国存亡的责任,最终还是要交到嬴佑这个少年的肩膀上去。 因为扶苏本人并没有这个能力,他能做的仅仅是以皇帝的身份帮助嬴佑而已,嬴政之所以没有让嬴佑直接继位皇帝的打算,一来是不想旁生枝节,二来便是,若是嬴佑成了皇帝,反倒是会束缚了他。 对此蒙毅看的很清楚,可此刻真正站到这位日后要撑起秦国天空的少年面前时,这位跟随了嬴政一生的老臣还是忍不住在心中感慨,忍不住说道:“苦命的孩子啊。” 嬴佑听闻此言微微一笑,却是对着蒙毅摇了摇头,开口呢喃道:“苦吗?也还好吧。比起皇祖,比起那些先我一步战死的兄弟,我已经很幸运了,既然姓嬴,这副担子总该是我来挑的,没什么道理可讲。” 听着嬴佑的这一番话,蒙毅也笑了,随后指着正在车队后方的张良朝嬴佑问道:“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我跟李斯讨论过,他也说不清楚,只说我们是臣,没办法理解君王的脑子,所以我还是想听听你怎么说。” 嬴佑闻言回头看了一眼张良,接着朝蒙毅玩笑说道:“当年皇祖招揽韩非不成,如今我倒也是在跟昔日的皇祖在做同样的事情,且做做吧,就当是我这个太孙的一次任性。” 蒙毅闻言笑着点了点头,对于嬴佑疑似有些应付的话语也没有计较,任性?嬴佑这位大秦的太孙,当然有这个任性的资格。 嬴佑和蒙毅一起烤着火,忽然朝着后者开口问道:“听说叔公早年也跟蒙恬叔公一起从军,可为什么到后来没有继续留在军中?” 如今的蒙毅是秦国的上卿,于庙堂之上的地位极高,秦国的刑罚和谍报,均有他这位上卿来执掌,可谓位高权重了,只不过这位嬴政的心腹大臣,最早也是跟随他的哥哥蒙恬一样从军中小卒做起的。 蒙毅闻言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才是开口回答了嬴佑的问题,“我蒙家自我祖父蒙骜开始,便在秦国三代为将,到了我这里,一共有兄弟两个,我那位哥哥在军中发光发热,至于我到了庙堂嘛,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要为我蒙家留个香火而已...” “战场搏命,那是死人的行当,你也清楚,这是我蒙家的私心,当然也不全都是如此原因,就像他李斯不也是让自己的儿子从军中做起?文武向来分家,对于我们这些人家来说啊,两头下注才算稳当。” 嬴佑听完蒙毅的话后微微一笑,并未计较蒙家的这点私心,连嬴政都没去计较,他又计较个什么? 二人说着说着,嬴佑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嬴政的马车,接着又朝蒙毅问道:“接下来我们要往哪里走?” “往南。”蒙毅果断地回答了嬴佑的问题,接着又是补充道,“一直往南,一直到我大秦最南边的南海去,那里曾经是楚国的土地,只不过那里是一片荒芜之地,即便是楚国在的时候,对那里的控制也没那么强...” “我秦国南征百越之后,这片土地才正式纳入了我秦国的版图,当初南征百越的秦军,便也留在了那里,陛下这次要带你去那里,便是要让你去见他们。” 蒙毅如此说着,忽然伸出一只手放在了嬴佑的肩膀上,而后语重心长地说道:“你身上的担子重,所以陛下想把能交给你的都交给你,好让你能尽量轻松一些,至于接不接得住,便是看你自己了。”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接着缓缓站起了身,目光朝着南方眺望了过去,嘴里呢喃道:“皇祖用心良苦,我这个做孙子的...” “得争气啊。” ------------------------------------- 第二百七十四章 土皇帝任嚣 十余日之后,嬴政的车队来到了南海郡,这是位于整个秦国最南方的一个郡,同样是昔日楚国的疆土之一,只不过即便是楚国,对于这片地方也无太深的控制,因为此地本就是一片荒芜之地。 而秦国在灭亡楚国之后,也并未直接从楚国的手中接收过这片土地,所以才有了后面的南征百越,当时嬴政在做出这个决定的时候,朝堂之上有许多人都表示不理解。 为了一片荒芜之地而耗费秦国的民力国力,究竟是否值得,这成了当时一个讨论激烈的话题。 可嬴政却只是用了一句话便让众人再也不敢有异议,当时这位皇帝陛下在朝堂之上亲口对着争论不休的百官说道:“朕是个贪心的皇帝,从不嫌弃自己吃的太多,百越之地昔日在楚国的手上是一片荒芜,难道在我秦国手上还会是一片荒芜?那朕要诸位是做什么用的?” 嬴佑只用了一句话便将自己的霸道贯彻的淋漓尽致,于是秦国便在嬴政的驱动之下做出了南征百越的事情,最终将这片硕大的荒芜之地纳入了秦国的版图,当年负责征伐百越之地的将士,也都留了下来。 今日的嬴政来到了这片当年由自己下定决心要吃进肚子里的土地,这位皇帝陛下走下了马车,目光朝着四周看去,虽然眼下比不得关中和中原之地的繁华,却也比之当年好上太多。 只不过这位皇帝陛下自然不会天真到觉得仅仅靠这么几年的功夫就能把百越之地治理的好,他清楚的知道眼前的所见所闻不过是旁人想要让他看到的而已,这片土地其余的地方,想必不会太好。 对此嬴政也没什么在意的,要彻彻底底改变这么大一块地方的风貌,又岂是一朝一夕能够做到的?起码在他嬴政手上,应该是做不到了。 嬴佑此刻陪在这位皇帝陛下的身边,目光同样看着周围的一切,心中却是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情,早先蒙毅同他说过,嬴政之所以要带他来南海郡,来这片昔日的百越之地,所为的便是当年留在此地的秦军。 这些秦军自从征服了百越之地以后便留在了这里多年,与上郡的秦军不同,这里的秦军像是被遗忘者,比起上郡秦军的差别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 上郡的秦军负责防御匈奴,所以近年来秦国不遗余力的保障着这支军团的后勤,可在百越之地的这支军团,便没有上郡军团那么好命了,他们只需要负责镇守此地,任务要小得多,所以得到的自然也要少得多。 且这里终究是荒芜之地,平时没人愿意往来,所以这里的消息很闭塞,如今嬴佑可以说自己得到了绝大多数秦军的认可,可是对于这里的秦军,嬴佑却是不敢打这个包票。 毕竟这里的秦军就像是一群被遗忘的人一般,他不指望这些人能真正发自内心的去认可自己这个砍下了匈奴单于脑袋的大秦太孙,也有可能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情。 就在嬴佑心中如此想着的时候,不远处忽然有一队人马朝着嬴政这边而来,嬴佑见状微微皱起眉头,嬴政却是笑着拍了拍这个孙子的手掌,开口道:“别急,且看看来人是谁。” 话音落下,嬴佑轻轻点头,但同时仍旧是让无衣军戒备起来,无衣军所配备的强弩此刻全都对准了那批突然赶来的人,只要发现有什么不对,随着嬴佑一声令下,那便是一轮箭雨直接射杀了事。 嬴政看着嬴佑的动作也不说话,只是笑了笑,若换做旁人敢质疑他这位皇帝陛下的话那是找死,可若是换到嬴佑这个孙子的身上,已经老了的嬴政却是觉得格外暖心的很,这又何尝不是在说明,这位孙子是真的吧自己的安全放在心上呢? 嬴佑和嬴政并肩立在地上,嬴佑的目光微微眯起,凝视在眼前的那队人马身上,随着那队人马的距离离他们越来越近,嬴佑也看清了来人身上的穿着打扮,是秦军的穿着无疑。 而那队人马中带头的人也是个清楚的,在走到离嬴政的车队不远的距离之后便下令跟他一起来的人全都停下,接着以一套利落的动作翻身下马,一路小跑到了嬴政的车队旁边,却是被无衣军给拦了下来。 没有嬴佑或者是嬴政的命令,这些负责嬴政安全的无衣军当然不可能放任何一个人靠近车队,而那人被拦下之后也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又是利落的后退两步,朝着车队里的嬴政作揖拜道: “下官任嚣,特来参见陛下!” 在听到这人自报姓名之后,嬴佑的眼神顿时一亮,而此刻嬴政也是指着面前的任嚣笑着朝身边的嬴佑介绍道:“这家伙叫任嚣,是当年朕决心南征百越时所派的秦将,他拿下百越之地之后,朕遂让他率军镇守在百越之地。”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接着目光朝着那位任嚣看了过去,这位如今的官身是郡守,但却是是一位极为特殊的郡守,因为任嚣的手中,掌握着一个数量相当之多的军团,同时他所管辖的郡也不是一个,而是整整三个。 如今秦国在南方设立的桂林,象牙和南海三郡,统统是由任嚣所管理,说他是秦国南方的权柄最重之人,一点也不为过,他实际的权力,可以与蒙恬在上郡相当了。 且与蒙恬不同的是,上郡是在秦国的关中之地,就在嬴政的眼皮子底下,可是任嚣所管辖的三郡之地,却是实实在在的天高皇帝远,所以说任嚣是这三郡之地的土皇帝,倒也一点不为过。 嬴佑的目光落在了任嚣的身上,而嬴政此刻看了一眼自己身旁的嬴佑,微微一笑,接着拍了拍嬴佑的后背,指着任嚣对嬴佑说道:“去替朕给他打个招呼。” 嬴政的话音落下,嬴佑的脚步也随之挪动,在穿过无衣军的护卫来到任嚣面前的时候,这位位高权重的南方土皇帝仍旧是保持着那个行礼的动作,可目光却是已经看到了嬴佑,忍不住抬起了头朝嬴佑看去,想要看的更清楚一点。 看着眼前的来人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任嚣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嬴佑的身份,接着立刻将头埋了下去,重新保持着那个行礼的动作。 这一番动作自然全都落在了嬴佑的眼里,对此嬴佑只是笑了笑,然后便朝着任嚣这位南方土皇帝开口介绍了自己,“是任嚣郡守吧,陛下让我来打个招呼,介绍一下...” “我叫嬴佑,秦国太孙。” ------------------------------------- 第二百七十五章 这才叫皇帝啊 在听到嬴佑自报身份的那一刻,任嚣的心中莫名感觉轻松了不少,不知怎么回事,哪怕嬴佑仅仅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但却是能给他极强的压力。 而他对于这位太孙的名头,自然也有所耳闻,他所辖的三郡之地虽然是荒芜之地,消息也很闭塞,可这并不代表任嚣就是关起门来什么都不知道了,对于嬴佑的名声,他这个三郡郡守自然有所而闻。 任嚣不光知道嬴佑是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最喜欢的孙子,同样知道嬴佑前不久刚刚亲手砍下了匈奴头曼单于的人头,因功被加封为了太孙,成为铁板钉钉的继承人,如今更是被嬴政亲自带到了身边一起巡游... 虽然任嚣一直待在自己的管辖之地,但身为秦国的重臣,他自然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所以当嬴佑同他说完这句话后,任嚣缓缓抬起了头,对着嬴佑笑了笑,开口朝嬴佑毕恭毕敬地说道:“属下任嚣,参见太孙。” 嬴佑闻言点了点头,接着指了指任嚣身后带来的人马,又是朝着任嚣问道:“这些都是任嚣郡守麾下的秦军?” “正是!”任嚣闻言朝着嬴佑重重点头,接着又是指着身后自己带来的那些秦军说道,“这些都是当年跟着我一起南征百越时留下的秦军,嘿嘿,自然比不了太孙您待过的上郡秦军,让您笑话了。” 听到任嚣的话,嬴佑并未多言,只是朝着那些秦军的身上看去,他们身上的甲胄很是老旧了,最起码有五六年没有换过了,可见秦国对于百越之地的待遇,真的不怎么看重。 随即嬴佑的目光又落在了任嚣的身上,这位秦国南方的土皇帝对此会不会心里有什么怨言呢? 嬴佑作为一个穿越者,自然知道在秦国遭遇有史以来最严峻的考验时,当时秦国在百越之地的南方军团,可是一兵一卒都没有出动过,导致这样结果的缘由,嬴佑自然要弄个清楚。 嬴政之所以要带他来这里,自然也是存了这个心思的,任嚣的权力确实有些过大了,且这些秦军秦国这么多年也并无优厚的待遇去对待,很容易就变成了任嚣一个人的私军,所以嬴政才会带嬴佑走这么一趟。 此刻嬴佑和任嚣的目光对视着,任嚣这位手中握有三郡之地的土皇帝,此刻竟是不敢去看嬴佑的目光,而嬴佑却是忽然笑着拍了拍任嚣的肩膀,对着他说道:“将士们的甲胄看起来很破旧了啊,这么多年,难为将士们了。” 任嚣听到自嬴佑口中说出的话心中一愣,正欲开口之时,却是发现嬴政已经朝着他走过来了,任嚣见状当即是朝着嬴政再次作揖拜道:“属下任嚣,见过陛下!” “嗯。”嬴政走到任嚣的身边朝着后者轻轻点头,随后冲任嚣挥了挥手,开口道,“起来吧。” 话音落下,任嚣这才是敢起身,而嬴佑见状也重新退到了嬴政的身边,只不过让任嚣惊讶的是,这位名叫嬴佑的太孙,此刻竟然是同嬴政并肩站立着,且嬴政还根本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原本对于那些传到他耳中有关于嬴佑的话任嚣还是有几分怀疑,因为他对嬴政的映像还始终停留在昔日那位近乎于无情的皇帝陛下的时候,就算嬴政对嬴佑喜欢,想来也不会太过分。 可是眼下落入任嚣眼里的这一幕,却是实实在在的让他感到惊骇了,嬴政何许人也,他是自己这些人眼中功盖三皇,德超五帝的皇帝陛下,这位陛下何时会容忍有人敢与自己并肩? 这若不是亲眼看到,任嚣是打死也不会去相信的,可是如今的事实就在眼前,任嚣也只得收敛起心中的惊骇,将样子做的更加恭敬了些。 他自己诚然是南方的土皇帝,可问题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一个是秦国如今货真价实的皇帝,一个是秦国将来铁板钉钉的皇帝,他自然没有放肆的资本。 嬴政看着任嚣的样子摇头轻笑,接着指着他笑骂道:“当年朕决心南征百越的时候,是你任嚣第一个跳出来相应,朕遂选了你做主将去征伐百越之地,那时候的你,可没现在这么让人厌烦啊。” 见嬴政主动提起了当年的旧事,任嚣的脸色也露出几分笑容,开口朝嬴政笑道:“属下实在是太多年没有见到陛下了,今日又是见到了太孙这般少年英雄,心中实在惶恐,还望陛下见谅。” 嬴政闻言微微一笑,接着拉着嬴佑的手缓缓走到了任嚣的身后,这位皇帝陛下此刻亲眼看着任嚣所带来的秦军,这些秦军此刻也同样在看着嬴政这位皇帝陛下。 距离他们上一次相见的时候,那还是在很多年前嬴政在关中为他们举行誓师的时候,当时他们许多人也只是远远的看过嬴政一眼,可便是这一眼,就已经让很多人终身难忘了。 当时的嬴政已经是一统天下的皇帝陛下了,那是他此生气势最为巅峰的时候,当时嬴政的风姿何等绝伦?可即便是今日嬴政已然老了,可只要这位皇帝陛下还站在他们眼前,便已经能令他们这些人心甘情愿的俯首。 砰。 嬴政忽然握紧拳头拍打在自己的胸口之上,见状其余的秦军也都做出了跟嬴政一眼的动作,他们的身上全都穿戴着甲胄,所以拳头落在胸口上发出的一阵阵沉闷的声音,宛若猛兽的低吟。 忽然,嬴政朝着这些秦军开口喊道:“风!” 随着嬴政的这一声落下,任嚣所带来的这些秦军全都不由自主地跟着喊道:“风!风!风!” 在发出一阵响彻天地的呐喊之后,许多秦军的脸上这才是露出了诧异的神色,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的动作,只是心中自发的去拥戴这位皇帝陛下。 而在嬴政身后站着的任嚣看着这一幕露出了一副心悦诚服的神色,在这位皇帝陛下面前,不存在什么土皇帝一说,因为嬴政才是这世间唯一的皇帝。 哪怕今日见到的嬴政比之多年前见到的显得无比苍老,哪怕任嚣可以清楚的感知到嬴政的状态并不怎么好,可是只要这位皇帝陛下还站在他的眼前,那留给他的便只有俯首称臣了。 嬴政在做完这一番动作之后笑着朝嬴佑看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却是仿佛在对着嬴佑这个孙子说: “小子,看到没,这才叫皇帝啊。” ------------------------------------- 第二百七十六章 任嚣其人 嬴政以一种极其随意的姿态检阅了任嚣带来的这队秦军,随意到这就像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样,也本就是理所应当的啊。 这些人是秦国的将士,而嬴政是秦国的皇帝陛下,他曾亲自为这些人誓师,也是他亲手将这些人安放在百越之地上,所以即便这些秦军孤悬在南海的荒芜之地多年,但只要嬴政站在他们的面前,便是胜过了一切。 嬴佑看着嬴政,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秦军,从他们那炙热的眼神中嬴佑可以看得出他们对于嬴政的狂热,但这种狂热,并不来自于他。 若是换到上郡的秦军身上,嬴佑同样可以做到嬴政所表现出来的效果,可是眼下站在他面前的终究是一支孤悬已久的秦军,今日才是嬴佑和他们见到的第一面,至于嬴佑所做的那些事迹,他们或许也没听说过。 这些秦军与嬴佑,如今可谓是谁也不认识谁,嬴政做了二十年的秦王,又做了十几年的皇帝,所以这位皇帝陛下自然可以靠着自己多年积累的威势让任何人俯首称臣,但嬴佑却是无法做到如此地步,因为他还年轻。 可问题是如今嬴政已经老了,已然是要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若是如此,那在嬴政之后,秦国还能掌握这支军队吗? 这一切终究要看嬴佑的了。 此刻嬴政的目光也落到了嬴佑的身上,但口中的话却是说给任嚣去听的,“任嚣,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回禀陛下,今日是九月底了,到了明日便是十月初一了。”任嚣在听到嬴政的问话之后立刻拱手上前回应,接着愣了一下,试探性地朝着嬴政问道:“十月初一是我秦国的蜡祭,陛下可是要在南海郡过今年的蜡祭?” “嗯,便是在这里过吧。”嬴政闻言轻轻点头,接着又是拍了拍嬴佑的脑袋,笑道,“又是一年蜡祭,过了今年,你可就是又长了一岁,十六岁咯。” 嬴佑听着嬴政的嘴角露出一个笑容,秦国的蜡祭便是等同于新年一般,人人都会在这一天庆祝收获的日子,上一次嬴佑跟着嬴政一起蜡祭,还有他的父亲扶苏一起,一共三代人一同向天祭奠了他秦国的列祖列宗。 然后嬴佑在蜡祭之后没过多久便是又去了上郡的军中,等他回来的时候,便成了如今的大秦太孙,成了秦国的铁定的继承人。 而如今又是一年蜡祭要到了,嬴佑在心中感慨时间过的真快的同时也忍不住朝着嬴政看了一眼,这或许是自己的皇祖在这个世上过的最后一个蜡祭了。 嬴政也察觉到了嬴佑此刻看着自己的目光,对此这位皇帝陛下只是笑了笑,然后轻轻拍了拍嬴佑的肩膀,接着继续朝任嚣说道:“朕和此次巡游随行的诸位臣工便是住到你任嚣的军营中去,朕把你们放在这里这么多年,也是苦了你们了...” “如今既然朕来了,也正好赶上了蜡祭这么个日子,那朕便是跟你,跟将士们一起好好过个蜡祭。” 一听嬴政竟是要跟秦国的将士们一同过蜡祭,任嚣心中一阵摇曳,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对着嬴政拱手拜道:“属下谢过陛下隆恩!” 也就在此时,那些跟随任嚣一起来的将士此刻也听到了嬴政方才说出的话,在一阵激动之后同样是做出了跟任嚣一样的动作,口中大声喊道:“谢过陛下隆恩!” 此刻无论是任嚣还是他带来的这些将士,心情都是无比激动的,因为嬴政来了,不光是来了,还是要跟他们这些人一起过个蜡祭,这是秦国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日子,搁在以往嬴政都是要向天祷告的,何谈会跟秦军的将士们一起过这个蜡祭? 可是如今嬴政既然说了,那这些将士们便不会去质疑这位皇帝陛下的话,嬴政向来一言九鼎,不会欺骗他们这些秦国的将士们。 一时之间,包括任嚣在内的所有将士都是心神摇曳,他们作为被秦国孤悬在荒芜之地已久的一支秦军,心中的怨气可谓是一点也不轻,但此刻随着嬴政的那句要跟他们一起过蜡祭,也不知怎么的,他们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心中那积压多年的怨气仿佛是彻底消失了个无影无踪,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嬴政看着任嚣和他带来的秦军的动作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便在嬴佑的陪同下返回了自己的马车,嬴佑这次却是没再跟进去,而是重新跨上了自己那匹名叫大白的白马,走在队伍的最前方。 “任嚣大人...”嬴佑骑在马上朝着任嚣微微一笑,而后伸出手指了指前方,开口说道:“劳烦带路。” 任嚣见状这才是反应了过来,立刻小跑几步回到了自己的战马旁边,动作利索的翻身上马,他带来的秦军见状也都上了战马,接着便由任嚣领路,领着嬴政的车队朝着秦军在南海郡设的军营而去。 嬴政的车队又一次动了起来,速度谈不上多快,故而此刻的嬴佑也有功夫骑着马和与自己并肩的任嚣聊上几句。 任嚣见到嬴佑到了自己的身边,与自己并肩骑着马,先是一愣,随即又是下意识地想要落后嬴佑半个身位,却是被嬴佑看出了他的心思,提前说道:“不必如此,在任嚣大人面前,我是个晚辈,没有您避让我的道理。” 任嚣闻言这才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然后好奇地看着嬴佑这个秦国冉冉升起的新星,开口问道:“太孙是有话要问?” “路上寂寞,想着跟任嚣大人你聊上几句。”嬴佑看着任嚣微微一笑,接着朝任嚣问道,“任嚣大人是军伍出身?” “是,我是昭襄王时应召入伍的,不过那是昭襄王晚年的那几年,没赶上什么大仗,就连灭西周我都是没混上,不过后来庄襄王灭东周的时候,有我任嚣一个,后面跟着当时是相邦的吕不韦一起抗击魏无忌搞出来的合纵。” 任嚣朝着嬴佑介绍着自己的履历,嬴佑认真听着,见任嚣不再开口也是笑问道:“怎么不继续说了?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见任嚣没有开口的意思,嬴佑便是笑着朝任嚣开口说道:“既然任嚣大人不愿意说,那索性就让我猜猜吧,任嚣将军方才说自己灭东周,随吕不韦破合纵,这两次的主角,都是那位我皇祖昔日的仲父吕不韦,任嚣大人...” “曾是吕不韦的人?” 在听到嬴佑的话后,任嚣明显愣了一下,忍不住转头看了嬴佑一眼,却是发现后者只是在那里对着自己笑,似乎并不在意这件事情。 嬴佑看着任嚣的样子一笑,接着开口道:“看样子我是说对了?不过任嚣大人还请放心,这些旧账没人愿意去翻,若是我们这些姓嬴的真因为这个就容不下你,那也太小气了些,既然我皇祖能用你,往后也是一样的。” 任嚣闻言微微颔首,对着嬴佑露出了一个笑容,心里也在惊叹于这位太孙真是把话说的很直白啊,到底是从军中杀出来的人,就是没那么多心思去搞些弯弯肠子。 “太孙说得是,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后面吕不韦被陛下赶出咸阳城之后,我替这位相邦说过话。”任嚣点了点头,开始朝着嬴佑说起了这些往事,“然后自然就把陛下惹恼了,不过陛下有容人之量,没有对我如何,但疏远是肯定的...” “所以后面我秦国攻灭六国的时候,我任嚣一场仗也没打上啊,一直到陛下想要南征百越的时候,那个时候蒙恬已经去了上郡,王翦和王贲这对父子也已经归隐,至于我大秦的其他秦将,也都是老的老,死的死,所以我任嚣反倒熬出头了。” “当时我第一个响应陛下,不是说我任嚣有多理解陛下,其实就是想搏一个机会出来,仅此而已,陛下也真的给了我这个机会,让我带兵南征百越,最后坐到了这个位置。” 嬴佑听着任嚣主动说出的这些话微微点头,笑着评价起了这位南方的土皇帝,“如今任嚣大人的日子过的可是舒服的很,虽然秦国对南方的这支秦军没有过多关注,可不正也是应了那句话嘛,天高皇帝远,在这片地方上,任嚣大人是土皇帝啊。” “厚积薄发,说的便是如任嚣大人你这般。” 在听到自嬴佑口中说出的这几句话后,任嚣蓦然瞪大了眼睛,立马在马上朝着嬴佑做了一个行礼的动作,开口道:“太孙,任嚣不敢!” 嬴佑见状却是笑着摇了摇脑袋,接着将任嚣给扶了起来,而后说出了一番让任嚣惊讶到不能再惊讶的话,“就算敢也无妨嘛,土皇帝也终究不是真的皇帝,压不到我皇祖,压不到我的头上去。” “若是你任嚣真的有这个本事把这个土皇帝的帽子一直戴在头上,就是给你又如何?我皇祖既然不计较你替吕不韦说话,让你带兵出征百越,我又岂会容不得你这么个重臣?” “这难道不是在证明我嬴佑不如皇祖吗?” ------------------------------------- 第二百七十七章 听你的 在听到嬴佑话的那一刻,任嚣的心中放若是掀起了惊天骇浪一般,久久难以平静下来。 嬴佑这个大秦太孙方才说的话,竟然是在将自己同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相比较,且还根本没有觉得嬴政有什么不可超越的意思,甚至说的好像不如嬴政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一般。 这让任嚣有些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了,那可是嬴政啊,有史以来的第一位皇帝陛下,从古至今有谁比得了这位皇帝陛下呢? 可当任嚣看着嬴佑脸上的笑容之时,他这才意识到这位太孙是真的没在同自己开玩笑,而此刻嬴佑则也是笑着说道:“我终究是要在一些地方超过皇祖的啊...” “比如对待百姓,比如容人之量,这都是我要去超过皇祖的地方,所以任嚣大人啊,别觉得有什么不可思议的,若我没这个心思,皇祖又岂会选我?想来任嚣大人你也知道,如今的秦国,是什么样子。” 任嚣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而后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他有些理解嬴佑的话了,如今秦国的现状他同样有些感觉,他所辖的三个郡虽然都是荒芜之地,但却也被征发了大量的徭役。 任嚣能做到眼下这个位置,当然不可能一点也猜不到这么做的后果,嬴政若是还活着的话,像任嚣这样的人确实可以无条件的去信任这位一手缔造了秦国的皇帝陛下。 可问题是嬴政终究也是个人,他也会死,在嬴政之后的人有没有这个本事,便是任嚣眼中的未知数了。 但如今在嬴政之后要从他手上接过秦国的人便是站在任嚣的面前,此刻嬴佑看着任嚣笑道:“我所面对的东西不比皇祖曾经面对的东西要容易,若是我哪一点都比不上皇祖,那我又有什么资格当这个大秦的太孙呢?” 在听到嬴佑这么说之后,任嚣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心里忍不住有些欣悦,因为方才嬴佑对他说了,只要任嚣有足够的本事,那嬴佑便是能像嬴政一样包容他这个南方的土皇帝。 如今的任嚣手中的权力不可谓不大,虽然他的管辖范围之内都是荒芜之地,但终究是有三个郡之大,且他的手上还握着一支数量庞大的军团,这是很值得人忌惮的事情。 嬴政作为秦国的第一位皇帝陛下,作为碾压时代的强人自然可以包容任嚣,不去考虑这些后果,因为这位皇帝陛下本就也不需要去考虑这些,早在当年嫪毐叛乱结束的时候,这位皇帝陛下的权势便来到了巅峰。 以臣子的身份去造嬴政的反?那是找死。 而如今嬴佑则是向任嚣许诺了跟嬴政一样的待遇,在嬴政之后,任嚣仍旧会是这个南方的土皇帝,虽然任嚣和嬴佑没打过多少交道,不知嬴佑的底气在哪里,可从今天看嬴佑和嬴政的相处,这便是足够任嚣暂时去相信嬴佑的话了。 任嚣知道嬴佑想要的是什么,嬴佑想要的,无非是自己能像臣服于嬴政一样臣服在他的脚下,只不过要收拢任嚣这样的人,又岂会那般容易,所以此刻的任嚣即便心中意动,但还是不愿意多言。 嬴佑看着任嚣的样子笑了笑,也不在意任嚣的沉默,二人继续并肩一起骑马走在路上,直到来到了秦军在南海郡的营地才是停步。 当一行人停在军营之外的时候,仅仅过了片刻功夫,军营之中的大门便骤然打开,从里面走出了两队秦军分列在左右两侧,显然他们是来迎接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 任嚣此刻已经下了马,朝着同样下了马的嬴佑拱手说道:“太孙,前方便是军营了。” “嗯。”嬴佑闻言轻轻点头,接着转身去到了嬴政的马车旁边,对着马车里的嬴政轻声开口道:“皇祖,到地方了。” 话音落下,嬴政缓缓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接着在嬴佑的搀扶下自马车中走了出来,等落地之后,嬴政笑着揉了揉嬴佑的脑袋,开口问道:“和任嚣那家伙聊过了?怎么样?” “呵呵,同我说了些他跟吕不韦的事情,还有他是怎么坐到这个位置上的,也算是说了几句交心的话。”嬴佑闻言轻笑两声,接着又朝嬴政开口道,“只不过谈到后面,这位可就不那么配合了,显然是觉得我年纪太小,没办法过于信我,倒也在情理之中。” 嬴政闻言呵呵一笑,接着拍打着嬴佑的后背,看似玩笑的说道:“要不皇祖帮帮你?” “不必。”嬴佑摇头拒绝了嬴政的提议,接着对嬴佑笑道,“终究是我以后要用的,若是皇祖您帮我,以后用起来也不会顺手,说不准还容易伤到自己。” 听着嬴佑的话,嬴政微微一笑,接着语气中看似平淡却饱含着杀意,“还有个选择你怎么不说,他任嚣是老人了,可以在你这个小辈面前端着架子,那干脆换了他呢?换个你可以很容易就让人归心的家伙上来,不也正好?” 在听到嬴政的这一番话后,嬴佑朝着前面的任嚣张望了一眼,恐怕这位南方的土皇帝还不知道此刻的嬴政已经动了对他的杀心,在嬴政这个真皇帝面前,任嚣这个所谓的土皇帝,生死不过是嬴政一言之间而已。 只不过嬴佑对此却是摇了摇头,接着又是朝身边的嬴政开口说道:“算了,皇祖这个皇帝从未诛杀过功臣,任嚣也没辜负您,便是不必为了孙儿折了您的声名。” “何况任嚣在这南方三郡之地经营了这许多年,也不是白经营的,若杀了他固然可以,可那么做这些秦军又会如何看我秦国?终究是下策。” 嬴政听着嬴佑的话露出了一个笑容,随后朝着这个孙子轻声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呵呵,早就听说过王道一说,孙儿如今倒是想试试。”嬴佑如此说着,接着将目光投到了任嚣的身上,“听说以王道服人最是能让人心悦诚服,且拿这个任嚣试试手吧。” 嬴政闻言爽朗一笑,他就是喜欢嬴佑身上这股独属于少年郎的气势,少年郎当如此啊,秦国的将来,也是该交到这样的人手中。 在听完嬴佑的话后,嬴政笑着点了点头,收回了落在任嚣身上那寒光毕露的眼神,嘴里笑着说道:“既然如此...” “那皇祖便听你的。” ------------------------------------- 第二百七十八章 不知秦国? 任嚣见嬴政迟迟没有要进来的意思,当下也小心翼翼地朝着嬴政走来,在距离不远的地方朝嬴政开口说道:“陛下,营中将士都在等候了。” 在听到任嚣的话后,嬴政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这位南方的土皇帝,语气不紧不慢地问道:“任嚣,你如今是三郡郡守,除了带兵以外,还要负责三郡之地的民生政务,自然也就不可能把心思全都放到军中...” “你向来是个不会把什么担子都往肩头上挑的家伙,如今是谁在替你带军?” 任嚣闻言一愣,接着露出了一个笑容又是朝着嬴政说道:“回禀陛下,属下确实是没法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军中,这军营也是隔几天来一次,其余时候都在郡守府内,如今帮属下管理当年跟属下一起南征百越的秦军的,是赵佗。” “陛下或许不记得他了,他是当年跟随属下一起南征百越的副将,在百越之地平定之后,他也就留在了这里,在这里还是做属下的副手,替属下打理军队。” 在听到赵佗这个名字的时候,嬴佑的眼神微微一亮,他很熟悉这个名字,这位在他所熟知的历史上,可是真的做过皇帝的人。 赵佗身为秦将,到头来确实在秦国遭到劫难的时候选择了裂土割据,甚至还活成了老王八,活了足足一百多岁,在百越之地建立了南越的政权,更是自己给自己上了个皇帝的尊号。 对于此人,嬴佑的心中此刻没有丝毫的好感,倒也谈不上有多厌恶,于是便朝着任嚣笑道:“哦?那就把这位赵佗将军叫出来看看。” 话音落下,任嚣愣了一下,抬头去看嬴政,便是看到嬴政也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朝着任嚣开口说道:“没听到朕的孙子说吗?朕的孙子说的,便是朕说的。” 嬴政的语气并不重,从里面根本听不出责罚的意思,但任嚣在听了之后却是根本不敢生出忤逆的心思,立刻便是扭头一路小跑回了军营的门口,而等他再回到嬴政和嬴佑的面前时,身边多了一名秦将装束的中年男人。 嬴佑看着眼前的这名中年秦将微微眯起眼睛,认真的打量着他,任嚣的年纪已经是老的很了,光是看外表就是知道,此刻的任嚣若非是精气神还好,样子甚至要比李斯这样的老人还要苍老。 至于这个赵佗,看样子倒是谈不上老年,却也是真的不年轻了,一副胡子拉碴的模样,此刻正同任嚣一起恭恭敬敬地朝着嬴政和嬴佑行礼,从他的身上,嬴佑丝毫看不出这位会在日后自己裂土封王,当个皇帝。 嬴佑看着眼前下拜的二人,扭头看了一眼嬴政,嬴政察觉到嬴佑的目光之后便也笑着朝这个孙子挥了挥手,示意他尽管去做,见状嬴佑便也朝着眼前的二人走去。 等他来到任嚣和赵佗的身边时,对着二人缓缓开口说道:“起来吧。” 二人起身之后,嬴佑没有去看旁边的任嚣,而是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一直未曾说过话的赵佗身上,看着赵佗那副有些惶恐的样子,嬴佑开口道:“你便是赵佗将军?” “是,末将正是赵佗,还请太孙指使!”赵佗在听到嬴佑的话后立马便做出了回应,方才在任嚣领着他来的路上,他已经是知道了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份。 同样他也知道嬴佑做出的那些事情,还有嬴政到底有多看重这个孙子,所以此刻哪怕赵佗这个秦将是手里掌握着整个南方军团的秦将,同样不敢在嬴佑的面前有任何放肆的举动。 因为这位太孙的身后,站着的是嬴政这位皇帝陛下。 嬴佑看着赵佗微微一笑,接着伸出手指向赵佗身后的军营,笑眯眯的问道:“赵佗将军,这营里的人都是你的兵?有多少人?” “回禀太孙,这座军营是末将平日所在,也是南方三郡之中最大的一座军营,共有军士三万人。”赵佗很清楚地回答了嬴佑的问题,接着不等嬴佑开口,赵佗就自己补充道,“另外南海郡中还有三座营寨,三座营寨加起来共有五万人,三营间人数有多有少,平均到每座营寨头上,每座营寨能有一万人多人。” 嬴佑听着赵佗的话微微点头,这位秦将很有眼色啊,知道嬴佑想知道什么,而从赵佗的口中所说,秦国在南方的驻军,光是南海郡这一个郡便是有八万人,这还仅仅是在大营之中的秦军,若是把一些小据点的秦军也算上,人数大抵能接近十万。 “除了南海郡的秦军之外,象牙和桂林两郡的秦军,赵佗将军可知道?” 赵佗在听到嬴佑的问话这一次并未直接开口,而是忍不住看了旁边的任嚣一样,任嚣见状当即扭头朝着嬴佑说道:“回禀太孙,赵佗只是帮属下打理南海郡的秦军,其他两郡的秦军并不归他管。” 嬴佑闻言笑了笑,接着将目光落在了任嚣的身上,看着他问道:“既然如此,那就劳烦任嚣大人回答我方才的问题了。” “是。”任嚣闻言点头称是,接着开口给嬴佑介绍起了象牙和桂林两郡的情况,“回禀太孙,象牙郡的兵力共有三万,只设一座营寨,其中有一万八千名秦军,其余的分散在各处据点之中...” “另外桂林郡的兵力稍多一些,有四万五千人,同样是只设了一座营寨,其中有两万秦军,剩余的也都是分散在据点之中。” “若是有人作乱的话,那些分散在据点中的秦军是最先接触的,若是他们处理不掉,便是会派人通知营寨,由营寨派军支援。” 嬴佑听着任嚣的话轻轻点头,这么算下来,整个南方三郡驻扎着至少有接近二十万的秦军,这放在任何地方都是一股不容小视的力量了。 “这些人都是当年跟随任嚣大人你一起出征百越的?”嬴佑又是朝着任嚣开口询问,而后语气略有玩味的再问道,“还是说有些人是后招募的?” 听到嬴佑的这个问题,任嚣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才是说道:“回禀太孙,当年跟随属下一起南征百越的秦军没有这么多,当初平定百越之后,臣手上剩下的秦军不足八万,而后多年又是退伍了许多人,当年跟随属下一起到百越的老兵,眼下只有三万多人了。” 话音落下,嬴佑轻轻一笑,可嘴里的话却是让任嚣忍不住汗毛倒竖,“那这么说,还有十多万人是任嚣大人您招募的,他们会不会只知有您任嚣大人...” “而不知有我秦国啊?” ------------------------------------- 第二百七十九章 二人皆秦臣 在听到嬴佑的话之后,无论是任嚣还是赵佗,几乎是第一时间就作揖拜了下去,任嚣更是惶恐说道:“太孙!任嚣不敢!” 任嚣的额头之上此刻冷汗直流,心中也是暗自叫苦不已,方才这位太孙还是说容得下他任嚣呢,可怎么一转脸就说出这般让人心惊胆战的话。 南方的秦军只知有任嚣而不知有秦国?这种话若是任嚣敢点头答应下来,那跟找死没什么两样。 光是嬴佑这么一位大秦太孙的分量便是很重了,更何况如今不光是有嬴佑,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此刻还就站在嬴佑的身后给这个孙子撑腰呢啊。 所以任嚣此刻可谓是惶恐至极,担心下一刻自己的人头就会落地,而是令他没想到的是,嬴佑此刻在见到他的样子之后却是笑道:“别紧张,是也没关系嘛。” 话音落下,任嚣便是在惊惧之下听着嬴佑又说出了一番惊人的话语,嬴佑将任嚣和赵佗都是搀扶了起来,而后不顾身后的嬴政,嘴里开始痛批起了秦国对南方的漠然。 “咱们秦国对你们确实是是有亏欠的,且不说南方这么片荒芜之地比其他地方有多不如,就说这秦军的待遇吧。”嬴佑拉着任嚣和赵佗的手,朝着这二位一字一句地说了起来,“在关中咸阳的军队自然不必多说了...” “拿普通的百姓人家来比喻吧,关中咸阳的军队那是亲生儿子,手里的宝贝疙瘩,什么好的香的都是优先可着他们去给,我自己就是咸阳中尉军的主将,对此清楚的很。” “咸阳的秦军说完了,就是上郡的秦军了,那里的秦军因为前些年跟匈奴打的火热,所以也不能亏待了他们,可谓是要什么给什么了,我自己从军就是在上郡,自然也清楚,他们就像是家里的嫡次子,虽然过的不如嫡长子好,却也差不了的。” “另外便是像在原先山东六国旧地的秦军,我也是到过的,我之前去过三川郡平叛,那里的秦军虽然比不了咸阳和上郡的秦军,可却也是不缺什么东西,再往东的秦军虽然差了一些,可到底也还是没有你们这么紧巴巴的过日子...” “这些秦军就像是家里庶出的孩子,虽然过的不如嫡子,但家里的底子够厚的话,也算是不差的。” 嬴佑说着便伸出手指了指赵佗身上的甲胄,而后又指了指赵佗手下的那些秦军身上的甲胄,接着开口说道:“看看你们身上的家伙事就是知道了,甲胄老旧的很,显然是舍不得扔的,有些都破的不成样子了,却还是穿了出来。” “今日是我皇祖和诸位重臣到南海郡,你们迎接的第一天,你们肯定是要把最好看的行头拿出来的,这个我自然明白,可眼下看这些将士的穿着,我这个见多了好玩意的大秦太孙心里总觉得不是个滋味。” “咱们眼前的这些秦军啊,就像是家里的私生子,更难听一点就是在外面的野种,只能是吃家里嫡子和庶子的残羹剩饭。” “你们身上的这些已经是你们能拿的出手的最好的玩意了,可是比起其他的秦军来,远远比不上啊。”嬴佑如此说着,接着伸手一指在他身后的无衣军,“瞧瞧这些人身上的家伙事,一套下来的花费怕是能养二十个你们手下这样的甲士...” “虽然我方才拿你们比作是私生子,可你们就真的是了?说到底我秦国还是一个国,不是普通百姓的家,你们和那些待遇优厚的秦军也没什么差别,不都是我秦国的将士吗?” “你们都为我秦国流过血,眼下也都是还在为我秦国做事,可是我秦国给其他人的,却是没有落到你们身上,所以你们就算怨恨我秦国,到底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我秦国在这之前,确实是偏心偏到姥姥家了,亏待你们了。” 话音落下,任嚣和赵佗变得哑口无言,心中惊愕于嬴佑这个太孙竟然是能说出这么一番堪称大逆不道的话,嬴佑方才说的话确实是在替任嚣和赵佗还有所有南方驻守的秦军叫屈,可是这话又何尝不是在抨击嬴政这位皇帝陛下? 对各支秦军的资源调配,自然是第一个便要经过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手,然后就是如李斯这般秦国的重臣,而方才嬴佑替他们叫屈的话,同样也是将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将秦国上上下下所有经手此事的人全都给骂进去了啊。 这一番话自嬴佑这个大秦太孙的嘴里说出来,在任嚣和赵佗二人听来,怎么都是大逆不道的话语,这位太孙殿下真就不怕嬴政因此恼怒吗?毕竟这算是指着嬴政的鼻子去骂人了。 可当二人朝着嬴政看去的时候,又是被彻彻底底的震撼到了,只因为嬴政在听到嬴佑的那番话之后,竟然还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甚至还是跟着站在他身后的李斯打趣起来。 “这小子倒是会说话,这一番话可是将朕,将你都给骂进去了。”嬴政冲着李斯打趣说道,而李斯在闻言之后也摸着胡须轻笑道,“倒也不能怪这小子,人家说的也是事实嘛,无非是替这些人讲了几句公道话而已。” 嬴政在听到李斯的回答之后笑着骂了他一句老狐狸,就是这样一幕彻底的震撼到了任嚣和赵佗,他们可从来不觉得嬴政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真要是那样,嬴政就不会做出那么多石破天惊的事情了。 可是在嬴佑的一番话说完之后,这位皇帝陛下竟是一点也没恼怒,如此态度便是变相的认可了嬴佑的那一番大逆不道的话。 如此想着,任嚣和赵佗二人忍不住一起转头朝着嬴佑看去,如今在整个秦国,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怕是只有嬴佑一人,能让嬴政如此对待的,应该也只有嬴佑一人而已了。 嬴佑见二人朝着自己看了过来,这才是笑着对二人说道:“所以啊,这些将士就算曾经只知有你任嚣大人而不知有秦国又如何?这何尝不是应该的事情?” “毕竟是你任嚣大人给了他们一口饭吃,我秦国却是实在没怎么过问过他们,没道理不给人家好处,就让人家为你拼命效忠,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嬴佑说着便将双手同时伸出拍打在任嚣和赵佗二人的肩膀之上,按着二人的肩膀,嬴佑又是说道:“秦国对这些将士确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他们对秦国的忠心没有其他秦军一样热烈也是理所应当,可你们二位到底还是秦国的人...” “所以这些将士认你们二位,便是认我秦国!” ------------------------------------- 第二百八十章 比试下? 任嚣和赵佗二人听着嬴佑的话,二人的心中俱是一阵摇曳,可是当二人抬头去看向嬴佑的时候,却是发现这个少年已然是走开了。 嬴佑只留给了任嚣和赵佗一个背影,也并未再回到嬴政的身边,而是翻身上了自己的那匹白马,一副少年郎独有的风流模样,这一幕落在任嚣和赵佗二人的眼中,一时间竟是将二人给看的痴了。 这便是他秦国未来的皇帝吗?真是说不出的风采四溢啊。 “入营!”嬴佑骑在马车大声下达了命令,就连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此刻竟也是听从了这个孙子的命令,笑着回到了马车之内,随着嬴政进入马车,车队也正式开始朝着军营之中而去。 看着缓缓朝自己驶来的车队,任嚣和赵佗连忙让开了道路,等嬴佑和负责护卫在前方的无衣军先行过去之后,又是等嬴政的马车走在前面,二人这才敢加入车队的行列,同车队一起进入军营。 当嬴佑率领无衣军最先经过军营门口的时候,原本分列在两队的秦军将士此刻竟是全都将目光聚集在了嬴佑的身上,聚集在了嬴佑打造的无衣军身上。 而等嬴政的马车来到之后,这些负责出营迎接嬴政的将士则又是全都将目光落到了嬴政的马车之中,与此同时他们所有人的嘴里都是大声喊道:“陛下万年!陛下万年!陛下万年!” 任嚣今日安排的这些出营迎接嬴政的人,都是当年跟随他一起来到百越之地的老兵,这些人对于嬴政有着狂热的忠心,同样他们也是任嚣手下二十万军队的核心。 一支军队需要有有经验的老兵带着,如此才能保证这支军队的服从性和战斗力,任嚣虽然在百越之地招募了十多万从未到过关中,更是从未见过嬴政的士卒,但他手下这支队伍的核心,却始终是这些当年跟随他一起来到百越之地,由嬴政亲自为他们誓师的秦军。 这些人大多担任着军中的长官,最低也都是一个百将的职务,同样他们这些秦国老兵也是秦国在南方军团的核心,只要他们在,那任嚣便是不用担心这支军队会失去战斗力。 基层的军官多是从士卒开始做起,能活下来的人少之又少,所以这些人极为难得,是任嚣手下军队的核心,而他们也都对着嬴政有着足够的忠心,因为他们无论是在来到百越之地以前还是之后,都是秦国的兵,是嬴政的兵。 跟那些从未见过嬴政,更是对秦国没什么忠心的士卒不同,这些军官们始终对嬴政效忠着。 所以当嬴政的马车走过他们眼前的时候,这些在百越之地待了许多年的老兵竟是热泪盈眶,他们发疯一般的簇拥着马车之中的嬴政,簇拥着他们的王。 嬴政此刻也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神情十分严肃,这位皇帝陛下此刻强打了几分精神,尽量让自己以一个精神的面貌去面对这些对他忠心耿耿的秦军,“将士们,朕来看你们了!” 嬴政掀开马车的帘子,朝着外面对他欢呼的秦军招手说道,而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那些秦国的老兵们再一次爆发出了响彻天地的吼声,“陛下万年!大秦万年!” 走在前面的嬴佑在听到后面的声音之后忍不住回头看去,看着那些将士们对嬴政的拥护,心中无限感慨,这便是他的皇祖啊,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会有人愿意为了他去死,这是嬴政独有的魅力。 那些负责迎接车队的秦国老兵们愿意多看自己和无衣军一眼,是因为他们身上的装备是这些人从未见过的,可是他们此刻对嬴政的拥护,便是真真正正的发自内心了。 而在进入军营之后,营中许多将士的目光也都朝着嬴佑和无衣军投了过来,与先前在军营门口的秦军一样,这些人同样是目光灼热的在盯着他们身上的装备去看,可与那些人不同的是... 这些人此刻没有再去看嬴政的马车了,即便是偶有几道目光投过去,也都是带着好奇,而非是近乎疯狂的忠心。 如此状况便是嬴佑说的不知有秦国了,这些人基本都是任嚣在百越之地立足之后招募的,他们没到过秦国原先的土地去,也没有见过嬴政这位皇帝陛下,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忠心。 只不过对于这种状况无论是嬴政还是嬴佑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应该,这本就是应该的事情啊,嬴政终究还是人,即便是他的人格魅力再强大,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让人愿意效忠自己,这根本不是人力的范畴。 “吁!”嬴佑在进入军营之后,忽然用力一勒手中的马缰,胯下的大白顿时将前蹄抬了起来,在大白的前蹄丞相落地之后,嬴佑才是朝着军营中那些盯着他看的将士喊道,“看什么呢?!” 话音落下,那些将士以为是自己那打量的目光触怒了嬴佑这个一看就是大人物的年轻人,当下也都不敢再去看了,同样也不敢有人站出来回应嬴佑的话。 可是嬴佑下面的话却是让他们一愣,只见嬴佑指着自己身上的甲胄微微一笑,又是朝着那些将士喊道:“看我身上的家伙事?光看可没用,到不了你们的手上!想要的话...” “来凭本事拿走!” 话音落下,不光是那些方才打量着嬴佑和无衣军的秦军将士们有些懵了,就连任嚣和赵佗都是有点懵了,凭本事拿走无衣军身上的装备?这是个什么章程?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是心存疑惑的时候,嬴佑也再次开口说道,他的声音响彻在整个军营,落入了每一名秦军的耳朵里,“敢不敢比试一场,赢了的好汉,尽管挑这些人身上的装备,随你们拿走!” 在听清了嬴佑的话后,几乎所有在军营之中的秦军将士都是意动,因为无衣军身上的装备实在是太好了,无论是甲胄还是弓弩或者是秦剑,还有那些他们从来没见过的玩意,都是能极大吸引他们的兴趣。 只不过在没有得到任何长官的命令之前,这些将士就是心里再意动也不敢私自出声,因为任嚣用了许多秦国老兵的缘故,秦军之中那般令行禁止的传统仍旧在这支南方的军队身上体现了出来。 嬴佑此刻也回过头来去看跟着嬴政马车身后的任嚣和赵佗二人,朝着二人笑眯眯地说道:“任嚣大人,赵佗将军,怎么样...” “比一场?” ------------------------------------- 第二百八十一章 满堂彩 嬴佑的话音落到任嚣和赵佗的耳中,两个人几乎同时便都将目光投向了嬴政的马车,他们自然不敢像嬴佑一样逾越嬴政的存在就自己做出决定,所以两个人此刻只能是向嬴政请示了。 比试? 既然嬴佑有此兴致,若是嬴政也同意了的话,那又有什么不能比的,同样任嚣和赵佗也都有些好奇嬴佑率领的这支特殊军队到底是什么成分,光是看他们的装备,便是有些骇人了。 无衣军几乎是从头到尾武装到了牙齿,仅仅是光看他们的装备便是足够断定他们是一支精锐之师,但具体精锐到什么样子,任嚣和赵佗还是不敢确定。 而此刻嬴政也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笑着看了一眼嬴佑,冲着嬴佑这个孙子笑骂一声,“呵呵,混小子!” 在笑骂完这么一句之后,嬴佑也扭头去朝着任嚣和赵佗开口说道:“你们两个别藏私,把自己最精锐的部下拉出来陪这小子玩玩,既然他开了彩头,尽管去赢他的!” 有了嬴政点头,任嚣和赵佗也顿时答应了下来,扭头朝着嬴佑说道:“太孙,怎么个比法?” 嬴佑闻言微微一笑,接着一指旁边的无衣军说道:“道随二位划,只要是跟军伍相关的随便去挑,只要赢了,随意挑一件他们身上的装备拿走,要是能赢第二次,那就是两件,往后以此类推,怎么样?” 见嬴佑开出了这么大的彩头,不光是任嚣和赵佗意动了,剩下的那些将士也早都是心痒难耐了,他们光是看着无衣军身上的那些装备都快眼红死了,对于他们这些秦军来说,一副好的甲胄,那就等同于是多了一条性命... 其余的好装备,便是等同于让他们多了一双手,一双脚。 没有人不喜欢好的装备,尤其是这些在南方待久了的秦军,他们都已经是被嬴佑比喻成爹不疼娘不爱的“私生子”了,此刻既然有机会从无衣军这么个“嫡长子”身上狠狠咬下一块肉来,又怎么会不激动? “好!”身为南海郡的秦军主将,赵佗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后朝着营寨中的秦军将士喊道,“你们有谁有本事的,尽管给老子亮出来,机会可就这么一次,都给老子好好把握住了!” 话音落下,营寨里的秦军将士之中很快就有人站了出来,是个身材很矮小的秦军,此刻正高举着手从队列中跑了出来,嘴里还在大声喊着,“我!我来比试箭术!” “好!就是你了!”赵佗指着跑出来的那名矮小秦军说道,接着又是看向了嬴佑,朝着这个太孙问道,“太孙,您这边选谁出来?” 嬴佑闻言微微一笑,接着将目光看向了许七,既然是比试箭术,那他便没有更好的人选了,许七看到嬴佑投来的目光也是一笑,竟是十分臭屁的摸了摸头发,这才慢悠悠地骑马走了出来,“我来!” 许七自队列中走出之后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扭头朝着一旁的赵佗说道:“赵佗将军,我与这位兄弟比试箭术,若是这位小兄弟能与我打个平手,我这身上的装备就全送给他了。” 一听许七这话,嬴佑当即捂着额头一阵无奈,许七这家伙还真是不装一下就会死啊,只不过许七的这一番话在赵佗和那矮小秦军听来却是十分自信的表现。 赵佗在听到许七的话后又看了一眼那名矮小秦军,看着他喊道:“人家给了这么大的彩头,你小子要是自己吃不下去,可别怪别人,只能怨你自己本事不济。” “嘿,您就瞧好吧!”那矮小秦军朝着赵佗说了一句,接着便扭头看向了许七,“我叫丰平,现任营中五百长,是当年跟随任嚣和赵佗将军一起南征百越的秦军,兄弟你是?” 听到丰平自报身份,许七也笑着开口说出了自己的从军经历,“许七,现任无衣军主将,早年在上郡老字营中任职,只说在老字营时对匈奴人的作战,手下攒有人头一百四十八颗。” 在听到许七的斩首数量之后,丰平蓦然长大了嘴巴,丰平是一个秦国的老兵,所以他自然清楚许七口中的那手下攒有人头一百四十八颗是什么概念,这若是个普通士卒的战绩,早就已经是被军里的将军当宝贝一样供起来了。 而且听许七的意思,这还只是对匈奴攒下的人头,不去算之前打的和之后打的?这得是什么样的人物? 丰平此刻心中顿感压力山大,不过到底也是老兵,很快就整理好了情绪,朝着许七问道:“许七兄弟,怎么个比法?” 许七闻言愣了一下,片刻之后才是说道:“你我二人各自骑一匹战马,战马奔袭期间射箭而出,中靶者为胜,若是都中靶了,那就按靶子的距离为胜。” 听到许七的建议,丰平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比试,而嬴佑见状也笑着拍了拍手掌,示意无衣军散开,给许七和丰平腾出一个场地出来。 在经过许七身边的时候,嬴佑笑着朝他打趣道:“许哥,你要是翻了船,那别说把这一身装备输出去,干脆是光着屁股给大伙儿图一乐吧。” “去你娘...”许七本想直接骂一句粗话,却是猛然反应过来场合不对,又是连忙改口道,“去你的,你别咒老子,去去去,快走快走,晦气!” 嬴佑闻言大笑着骑马离开,可就是这样一副画面却是让同样身为秦将的赵佗十分惊讶,方才的许七竟然是敢骂嬴佑这个大秦太孙,而且还是当着嬴政的面? 等他朝嬴政看去的时候,却是发现这位皇帝陛下并未建议许七的冒失,而嬴佑对此更是表现的极为熟稔,显然是两个人早就习以为常了。 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多年为将的赵佗自然很快就明白,嬴佑可谓是真真正正和这些秦军打成了一片,不然许七又岂会下意识地如此放肆? 随着人群散开,许七和丰平的比试场地也算腾出来了,嬴政不知何时走出了马车,此刻同样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这一场比试,竟还是忍不住朝嬴佑好奇问道:“小子,给朕透个底,谁赢?” 嬴佑闻言嘿嘿一笑,此刻他仍旧骑在马上,故而低头朝着嬴政小声道:“许七要是赢不了的话,那就丢人丢大了。” “你小子真就如此自信?”嬴政朝着嬴佑玩味问道,接着指了指已经上马的丰平,“这可也是我大秦的好将士。” 对于嬴政的玩笑嬴佑只是笑了笑,接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嘴里说道:“跟孙儿一起杀出来的兄弟,不会输的,真要是输了,怕是到了天上也没脸去见那些先走一步的弟兄咯。” 嬴政闻言笑了笑,却是没有再说话,目光落在了许七和丰平的比试上,而此刻的丰平已经率先开始动作,他选了一个一百步的靶子,战马在他的驱动下高速奔驰起来。 当丰平即将与他选中的靶子形成一条直线的时候,这位秦国老兵手中的弓箭猛然做出了动作,干脆的张弓搭箭,一道箭矢随着离弦之声应声而出,接着直接射在了靶子的正中心。 “彩!” 这一手顿时搏得了满堂彩,一百步的距离下进行骑射,已然担得起神射的名头了。 在丰平射完这一箭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许七的身上,而许七则是不紧不慢地换了一匹马,原先他的马上装备着马镫这种新型装备,他不愿意占丰平的便宜。 而他选择的靶子距离更是有些骇人,竟是足足在两百步开外,约莫估计有两百二十步的距离,原本军营里的靶子最多只有一百五十步的距离,许七是特意让人把靶子挪远了的,这个距离哪怕是站在地上射都是吃力的很,何况骑射呢? 所有人都不觉得许七能射中这一箭,因为这一箭的难度实在是有些大了,可嬴佑见状则只是朝着身边的王岭笑骂了一句,“这家伙该不会又得玩废一张弓吧?” 王岭闻言点了点头,朝着嬴佑笑道:“我看这家伙就是这个意思。” 就在嬴佑和王岭二人相互拿许七打趣的时候,许七已然是翻身上马,而后干脆的催动战马奔驰出去,同样是在与那靶子快要形成一条直线的时候张弓搭箭。 与丰平不一样的是,许七在箭矢发出的同时,手中的弓箭也是跟着一起崩断了,二百二十二步的距离若是用专门骑射的弓根本无法完成,就算是秦军的制式强弓也有些勉强。 此刻许七的手中拿的不是骑射用的软弓,而是货真价实的秦军的制式强弓,而他方才则是以一个惊人的臂力将手中的强弓拉了一个满月,力道的回弹直接将弓给崩断了,可箭矢却是已经射了出去。 这一箭精准的命中在了靶心,而后仍旧未停,竟是直接穿过了用蒲草做成的靶子,往前又滑出了几十步的距离才是插进地里。 在许七的这一箭射完之后,已然是没有喝彩声了,因为所有人都是被这一箭给震撼到了,这才叫真正的神射啊! 这一场关于箭术的比试,根本是许七的完胜。 在众人都是从震惊中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才终于有人反应了过来,开始为许七的这一箭喝彩,“彩!”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越来越多的人都是回过了神,而他们此刻看向许七的目光,宛若是看待天神一般,也全都是心服口服地跟着一起喊道: “彩!” ------------------------------------- 第二百八十二章 太孙来一个! 许七的这一箭博得了个满堂彩,而这位许七大爷在射完这一箭之后笑着将手里断掉的弓丢给离他最近的一名无衣军,这才骑着马来到那名与他比试的名叫丰平的秦军面前。 在来到丰平面前之后,许七一把搂住丰平的肩膀,对着目瞪口呆的丰平嘿嘿笑道:“嘿嘿,兄弟,你还差点啊,再努力,再努力。” 听着许七的话,丰平顿觉有些惭愧,他与许七比起来这哪是差了一点了,根本是差远了啊! 丰平自己也是秦国的老兵,也打过一场灭国之战,后面更是跟着任嚣一起南征百越,自问也算是强手了,可是在许七这般变态的表现之下,丰平顿觉的自己在许七面前分明就是个刚入伍的新兵蛋子嘛。 只不过秦军自有秦军的可爱之处,丰平在输了比试之后倒也痛快,冲着许七竖起了一个大拇指,“牛!” 在说完这一句之后,丰平便是又朝着剩下的南方秦军喊道:“弟兄们,兄弟我这个头儿没打好,看你们的了,争口气!” 话音落下,丰平自觉的从马上翻身而下,然后走入了队列之中,算是下场了,同样也没有人去奚落这名秦国老兵,毕竟丰平所表现出的射术已然是很高了,只不过没有像许七一样超乎常理罢了。 许七见丰平下场了,自己也扭头朝着那些南方的秦军喊道:“各位第一次见面的弟兄,看来我身上的装备你们是拿不走了,不过也别灰心,毕竟我许七是谁啊,那可是...” 就在许七打算把自己夸成花的时候,王岭这个木讷大汉忽然纵马上前,直接将许七的话给打断了,“别吹了,比完了就滚下去,不知道的以为你这家伙一个人杀光一支部队呢,比试赢了而已,神气个鬼啊。” 许七听着王岭的话犹是愤愤不平,可却也没再霸占着场地,嘴里骂骂咧咧地下去了,等他走到嬴佑身边的时候,忍不住朝着嬴佑吐槽道:“王大个子跟你学坏了!以前分明是个木头一样的性子,遇到你这家伙之后也会跳出来怼人了!” 嬴佑闻言微微一笑,用胳膊撞了一下许七的胸口,调侃说道:“也可能是许哥你丢了一只眼睛之后更不要脸了,王哥是老实人,看不过去也正常。” 听到嬴佑的话,许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嘴里故作唏嘘地感慨着,而这一幕自然被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尽收眼底,看着这样的一副画面,嬴政忍不住朝着身边的李斯和蒙毅说道:“朕到军营的次数不算多,却是很少见到这样可爱的画面。” “呵呵,那是因为陛下到底不是一个秦军。”李斯在听到嬴政的话后微微一笑,倒是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附和嬴政,反而是指着嬴佑朝嬴政说道,“这小子可是实实在在跟咱们大秦的兵士打成一片了啊,光是这一点,就让人佩服。” “陛下到军营中去,是以皇帝的身份,那些将士自然不敢在您这位皇帝陛下面前太过放肆,可这小子若到军营中去,却是往往以一个秦军的身份去,以他们兄弟的身份去,自然与陛下不同。” 蒙毅此刻也叉着腰点头对李斯的话表示认可,嘴里更是忍不住感慨道:“我兄长在给我的信中都快把这小子夸出花来了,如今看来,兄长虽读了几年书,但到底还是承袭了我蒙家的老粗传承,夸人都不会夸啊,还是夸的少了啊。” 在听到蒙毅拍的马屁之后,嬴政和李斯都是微微一笑,而在这一句之后,几个在秦国绝对是举足轻重的人物也不再谈笑,而是将目光聚集在那处比试的场地之上,因为新的一场比试马上就要开始了。 “给各位弟兄介绍一下,我叫王岭,跟刚才叫许七的那个独眼龙一样,老字营出身。”王岭朝着眼前的这些秦军简单介绍了自己的身份,随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甲胄,“刚才既然是各位选了比试的项目,如今便也该轮到我们这边选了...” “比过了箭术,咱们就比比手上的功夫,马上搏杀,谁先落马谁便输,想要拿走我王岭身上的装备,就看诸位够不够本事了!同许七那家伙一样,只要诸位有谁能赢,我身上的装备,全套拿走!” 王岭的话音落下,嬴佑将自己手中的一杆木头做成的拼杀长矛丢给了王岭,同时嘴里大声喊道,“王哥,接着!” 对于嬴佑朝自己丢来的那杆木制长矛,王岭并未去看,可一抬手却是将长矛接到了手里,而后单手持矛垂于马上,配合上王岭那堪称小山一般的魁梧体型,光是从气势上便是逼人的很。 而有了先前许七所展现出的实力,南方的秦军这边此刻也没一开始那么热闹了,在听到王岭跟许七同样是出身老字营之后,他们这边竟是一时间没人敢主动出来了。 方才许七露的那手箭术已经可以说是冠绝全军的水准了,而眼前这个王岭想来本事也是不差的,不同于许七的内敛,王岭就是凭借着体型都是唬人的很了,长得跟个小山一样,比近身搏杀,实在让人犯怵啊。 见迟迟没有人回应王岭,同嬴佑站在一起的许七趁机使坏说道:“对面的弟兄们,别怂啊,这家伙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的货色,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你们派两个人出来嘛!” 许七的话音落下,王岭扭头朝着许七看了一眼,对着他骂了一句之后竟也是真的转头说道:“来两个倒也是可以的。” 一听无衣军这边的两人都如此说了,南方秦军这里便是在犯怵也是有人忍不住站了出来,站出来的两人同样是两名身材壮硕的汉子,冲着王岭抱拳说了自己的姓名,“章六,孙则,还请赐教!” 在简单报了一下自己的名字之后,这两名秦军同样是翻身上马,从身边的人手中接过了与王岭手中同样的木制长矛,而后与王岭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二人从王岭的身上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可却并不胆怯,在简单对视一眼之后便是立刻催动战马朝着王岭同时发起了冲锋,既然是王岭自己答应可以同时上两个人的,便也不能怪他们不讲武德了... 面对王岭这样的身型,单对单的话他们实在是不敢托大,只好是两个人同时上了。 王岭看着骤然朝自己冲来的两人,嘴角微微一笑,同时也催动了自己胯下的战马朝着二人对冲过去,手中的那杆木制长矛此刻也被他用单手抬了起来,对准了那名名叫章六的秦军。 见王岭的长矛对准的是自己,章六脸色狰狞,竟是干脆心一狠拼着与王岭互换一击的风险也要给一旁的孙则创造一个舒服的下手机会,他们是二打一,他章六可以被王岭一矛刺于马下,但只要孙则能够得手,那最后赢的还是他们。 孙则也立刻会意了章六的意思,二人并未有过多言语,仅仅是在通过眼神便确定了彼此的心意,章六与王岭对拼以便给孙则制造出一个空档来一击致命。 同时二人还是在防备着王岭会虚晃一枪,将矛头对准孙则,所以孙则微微落后了章六一个马位的距离,尽可能的保障了他们计划的顺利实施。 二人的这番动作被王岭尽收眼底,可这位魁梧秦军并未有任何变阵的意思,矛头仍旧对着章六,在二人距离接近的时候一矛刺出,速度之快,时机把握的精准竟是让同样是经验丰富的章六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当章六反应过来的时候,仅仅是刚刚将手中的长矛朝着王岭刺出,还远未碰到王岭呢,他自己便是被王岭一矛直中胸口,直接从马上给刺了下去,力道之大让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可这一击却并未伤到章六,足见王岭对力道的把握。 章六在落马之后迅速爬起,然后抬头去看孙则是否建功,接着便看到了让他瞠目结舌的一幕,只见孙则手中的长矛赫然是被王岭徒手抓在了手中,然后随着王岭骤然发力,竟是就那么将长矛从孙则手里给夺了过来。 在失去武器之后,孙则的下场不言而喻,与章六同样,被王岭以一个刺击击落下马,便是这么结束了这场交锋。 在这场交锋结束之后,所有人都又是被震惊的沉默起来,可这一次王岭却是没等着人给自己喝彩,只是憨厚笑道:“嘿嘿,让太孙来一个怎么样?!” 随着王岭的话音落下,赵佗手下的南方秦军还没说话呢,嬴佑自己的无衣军却是开始起哄道: “太孙来一个!” ------------------------------------- 第二百八十三章 传马术者,老兵姚进 听着无衣军的叫喊声,一直驻扎在南方的秦军此刻也从刚刚被王岭带来的震惊中醒转了过来,看着周围的无衣军都在起哄,他们竟也全都是不知不觉的跟着一起了。 “来一个!来一个!太孙来一个!” 让嬴佑出列比试的声音络绎不绝,对此嬴佑只是笑了笑,扭头朝着身边的许七调侃道:“王哥还真是学坏了啊!” “嗯嗯!这家伙越来越奸猾了,再也不是曾经的那个王木头了!”许七闻言连连点头,可下一刻却是也跟着起哄了,更是喊得比谁都带劲,“来一个!来一个!来一个!” 嬴佑看着许七的动作无奈一笑,在满营都是如此附和声下,嬴佑也终于是纵马几步向前,从无衣军的队列之中走了出来,走到了由秦军专门空出来提供比试的场地之上。 而见嬴佑真的出列了,无论是无衣军还是南方军团的秦军,此刻全都是发出了同样的欢呼声,“彩!” 这样一幕落在任嚣和赵佗的眼中,二人此刻的心中满是惊讶,他们都是感慨于嬴佑的感染力,此刻嬴佑表现得比他们更像是这支南方军团的主官一样,真是怪事,怎么头一次跟自己手底下兵打交道的嬴佑就能有如此的感染力呢? “呵,这小子还真是喜欢在军中啊。”嬴政此刻伸出手指着嬴佑朝身边人笑道,随后又扭头去问在军中干过的蒙毅,“你说这小子行吗?” 蒙毅闻言愣了一下,对于嬴佑的本事他没见过,故而此刻也有些说不准,在沉默片刻之后才是如此说道:“嬴佑这小子到底是年轻了些吧,他才吃几年干饭,打过几场大仗?能比得过这些死人堆里打滚的将士?我看悬吧。” 蒙毅的话音落下,嬴政和李斯竟是同时扭头瞪向了他,见状蒙毅无奈一笑,是真的无奈了,这俩老的一个是嬴佑的祖父,一个是嬴佑的外公,如今倒是成了自己这个“外人”说错了话了。 “呵呵,蒙毅,打个赌如何?”嬴政看着蒙毅露出的样子微微一笑,而后朝着他如此说道,“若是这小子赢了,你也不必输给朕什么,只需输给这小子一颗忠心便是,怎么样?” 蒙毅听着嬴政的话一愣,他同嬴佑打过的交道不多,同样不像李斯一样沾亲带故,嬴佑也没像在上郡蒙恬的手下一样在他的手下干过,故而在他的心目中嬴佑的地位自然没有那般重要。 虽然嬴佑如今赫然是一副嬴政之下秦国第一人的模样,可蒙毅始终还是觉得嬴佑是个晚辈,是个孩子,而非他日后的主子。 蒙毅的这点心思被嬴政敏锐的察觉到了,所以才有了如今这一问,蒙毅闻言在沉默片刻之后笑着点了点头,“我听陛下的,陛下要我怎么样,我便怎么样!” 嬴政闻言笑了笑,接着朝蒙毅开口道:“既然说了是赌,岂有因为朕是皇帝你就认输的道理,且看看。” 在听到嬴政的话之后,蒙毅反口问道:“那陛下若是输了,输给臣什么?” “什么都不给!”嬴政回答的无比干脆,而后的一句话更是显得这位皇帝陛下有些无赖,“朕是皇帝嘛。” 嬴政的这一句话说的蒙毅直接无奈了,一旁的李斯同样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而就在此时,嬴政却是突然开口道:“好了,那小子的比试要开始了。” 话音落下,三人的目光同时向嬴政比试的场地落去,此刻南方军团这边已经有人站出来同嬴佑较量,是一名中年秦军,此刻正朝着嬴佑介绍着自己,“末将何平,军中校尉,从军二十年,我们这边都已经输了两阵了,若太孙等下输了,可别怪我以大欺小。” 嬴佑听着眼前这名名叫何平的校尉的话微微一笑,而后同样是对着何平介绍了自己的身份,“嬴佑,今年初在上郡从军,手下人头不多,无非几颗匈奴普通骑兵的脑袋,另带一颗匈奴大将铁木尔的脑袋,还有一颗匈奴单于头曼的脑袋...” “现任中尉军主将,有劳赐教了,轮到你们选了,怎么个比法?” 嬴佑的话音落下,无衣军这边脸色如常,可是对面的何平和南方军团的其他秦军此刻却全都是惊讶的张大嘴巴,因为嬴佑所斩获的人头。 数量确实不多,可含金量也太足了啊。 一颗匈奴大将的脑袋便是很值钱了,若是换到他们身上,起码是能从一个士卒直接升为五百长,何况还有一颗匈奴单于的脑袋,这份军功若是换到普通的秦军士卒身上,那便是想都没法想的泼天功劳。 南方军团的秦军久在南方,消息闭塞,所以除了一些高官以外,许多人都是对嬴佑的作为没听说过,可当他们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除了震惊之外便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了。 质疑?他们不会。 因为那些无衣军的好手们的脸色骗不了人,若非嬴佑身上有着实打实的军功,又如何能令这些无衣军的好手们心服口服? 在惊讶过后何平回过神来,看向嬴佑的目光之中多了几分敬意,嘴里开口说道:“太孙千金之躯,若是比试搏杀的话未免伤到太孙,太孙既然曾在上郡同匈奴人作战,想来马应该骑的不错吧,见过了北边的雪地,也来见见南方的泥沼?” 话音落下,嬴佑顿时明白了何平的意思,接着开口说道:“好,就比这个了,你我各自出营去,谁最先穿泥沼而反谁赢,不过我需要换匹马才是,我胯下这匹马是天下良驹,世间罕有,若是拿这匹马与你比试,有失公平。” 见嬴佑这么说了,何平倒也痛快,朝着身后一指,开口说道:“军中战马,任太孙挑选!” 嬴佑闻言直接干脆利落的翻身下马,而后快步走到了何平的身后开始挑选战马,一眼便是相中了一匹品相良好的战马,刚要上手的时候却是被人提醒道,“太孙,此马性子烈,非熟人不可近的。” 对于这句劝告嬴佑却是置之不理,仍旧是伸出手去牵马缰,刚一上手那匹战马便是发出一阵嘶鸣,显然是不愿意嬴佑这个陌生人骑到自己头上。 可随着嬴佑在马的身上按了几下,这匹马顿时温顺了下来,见状无论是何平还是其余的南方军团秦军都是啧啧称奇,无衣军这边许七和王岭在见到嬴佑的手段之后忍不住抬头看天,心中有些感慨。 而此刻嬴佑已然翻身上马,对着何平说道:“开始?” “开始!” 随着何平的这一声落下,嬴佑与他几乎是同时纵马而出,南方军团的秦军这边已然是给二人让出了一条赛道,直通营寨外的泥沼,百越之地之所以荒芜,便是因为泥沼众多,瘴气难消。 嬴佑同何平的这一场比试不光是看马术,同样是看运气,若是一不小心踩进了深泥之中,那便只能怪自己倒霉了。 而二人眼前的这座泥沼约莫五十步长的距离,只需穿过这片泥沼二人便可原路返回,在第一次踏入泥沼的时候嬴佑跟何平二人都是没有遇到什么意外,速度也几乎同时相当,这让玩了许多年马的何平暗自吃惊... 嬴佑这个年轻人的马术怎能如此出色,他从军二十年,做了整整十八年的骑兵才有如此马术,可嬴佑才当几年兵啊,就算他从娘胎里就会起码也不如何平骑马的时间久啊。 二人在穿越泥沼之后几乎同时调转马头返回,而当嬴佑第二次踏入泥沼的时候却是一个不慎直接踩进了深泥里去,何平见状眼神一亮,没有踩进深泥里的他立刻让胯下战马铆足了劲前冲,而他则是尽力的掌握着平衡。 可是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呢,便是见到嬴佑在马的脖颈上用力狠按了一下,而后嬴佑胯下的那匹临时借来的战马像是突然被什么玩意附体了一样竟是一个发力从泥沼中挣脱了出来,而后以极快的速度前冲,竟是就这么将何平给超了一个马位的距离。 在彻底脱离泥沼之后,何平和嬴佑胯下的战马迅速跑到了最快的速度,可方才还是与何平速度相当的嬴佑却是在返程的时候比方才要更快,当嬴佑冲过终点的时候,何平被甩在了后面两个马位的距离,可谓是输了个彻彻底底。 “彩!” 众人看到是嬴佑率先冲过终点,无论是无衣军这边还是南方军团这边都是齐齐爆发出了喊声,对于嬴佑这位大秦太孙,任何人都没有吝啬他们的夸赞。 在回到营寨之后,嬴佑将借来的那匹战马交还给原先的主人,而后朝着那人如实说道:“方才我点了这马的穴位,刺激了一下他,近日不要再骑了,让它歇歇吧。” 嬴佑的话将那匹战马的主人听的一愣一愣的,还能给马点穴?这种法子他听都是没听说过啊。 同样是回到营寨的何平一来便找到了嬴佑,将方才的话听到了耳朵里,而后朝着嬴佑惊讶问道,“给马点穴的法子?这我倒是听一些牧马多年的老人说起过,敢问太孙,这是谁教您的?” 嬴政在听到何平的话后脸上露出一抹缅怀之色,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忽然间朗声说道:“传我马术者,名叫姚进,同你们一样...” “是我秦国的一名老兵!” ------------------------------------- 第二百八十四章 可会有人忘记? 当嬴佑在念出姚进的名字之后,在他面前的何平愣住了,而跟何平一样的南方军团的秦军也都是一愣,就连无衣军这边也是有些茫然,他们同南方军团一样,从未听说过姚进这个名字。 可是在无衣军当中,有一小部分人全都底下了头,他们全都是无衣军的军官,如许七和王岭这样的无衣军主将和副将,还有下面的什长,此刻这些人全都低下头去,让人看不清他们的脸。 这些人曾经有着同一个身份,那便是老字营的秦军,而嬴佑口中的姚进,是他们的兄弟! 对于老字营战死的兄弟,活下来的老字营秦军很少会去提及,可这不代表他们就真的将这些死去的兄弟给忘了,他们不时常提起这些兄弟,可却会在某个寂静无声的夜偷偷想念着他们。 他们是如此,嬴佑也是如此。 此刻嬴佑将姚进的名字当众说了出来,接着又是对周围的所有秦军宣告道:“姚进,曾为我秦国上郡老字营一员秦兵,是我嬴佑的袍泽兄弟,他死在了战场上,同很多老字营的兄弟一样,死在了战场上。” 在听到嬴佑的话后,此刻距离嬴佑最近的何平默不作声,他同样是一名秦国的老兵,方才看过了几场比试,又是亲身跟嬴佑比过了一场,所以他当然清楚这支无衣军的能力... 而方才与他们比试的许七,王岭,甚至是嬴佑这位大秦太孙,曾经都是那座老字营的秦军,这已然说明了问题。、 虽然南方军团与上郡军团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可是在通过这一场比试之后,所有在之前不知道老字营的秦军都能推算出一个结果,那便是昔日的老字营定然是秦国精锐中的精锐。 “姚进死的那一战,我也在,方才说了我砍下过匈奴单于的脑袋,也是在那一战。”嬴佑如此对着周围的秦军说道,而随着他的话音响起,老字营的秦军全都将目光聚集在了嬴佑的身上,他们是嬴佑在军中最早的弟兄。 “那一战打的很惨烈,我们近万人出营去,到最后回来的人,不到八百人,而我们的对手,是十几万匈奴人的骑兵。”嬴佑开始讲述他在上郡的最后一战,老字营秦军的脸上此刻也都有些感伤神色,而其他的秦军,则是被惊讶到了。 老字营与匈奴的兵力差在一比十以上,可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嬴佑竟然还是能砍下匈奴单于的脑袋?是有别的人帮忙?还是真的只凭着老字营一己之力促就的? 那些不明白事情经过的人此刻心中虽然疑惑,可谁都没有要开口的意思,所有人都在静静的等待着嬴佑的下文,表现得极为有耐心,因为这是他们对那些战死将士的敬重。 嬴佑在沉默片刻呼出一口浊气,才是继续开口说道:“那一战因为天降大雪,为了不把匈奴人放跑,作为上郡军团最精锐力量的老字营必须要拖住匈奴人足够长的时间,直到冰消雪融,直到上郡其余的秦军可以开始调动。” “至于具体要托多久,我们没人去想,因为根本没有意义,对于我们来说,拖下去,等下去,活下去便足够了,那一场战事,整座老字营在没有任何补给和支援的情况下,跟匈奴人纠缠了很长时间...” “中间有很多次被匈奴人撵上,到最后不得不做出壁虎断尾一样的作为,留一支小部队殿后,其余的人接着撤退,然后继续吸引匈奴人,我方才所说的姚进,便是为了给老字营的大部队殿后而死。” 嬴佑如此说着,脸色突然闪过一抹恨色,接着不顾身份的张口骂道:“这他娘的是匈奴人经常用来对付我们秦军的手段,也正因如此,上郡的军中将匈奴人戏称为夹着尾巴逃跑的野狗...” “可那时候变成了野狗的却是我们秦军,是秦军最精锐的老字营,那些平时根本不敢和秦军正面作战的匈奴人反倒是成了猎手!” 众人听着嬴佑的表述也都忍不住皱起眉头,如此战法,光是让他们听来便是觉得憋屈的很,可他们却没人会去质疑这个方法的错误,因为最后的结果,已然说明了一切。 “当时连同我在内的老字营秦军,便是这么憋屈着,一路打一路逃,很多兄弟全都是死在了殿后的路上,有我方才所说的姚进,也有我进入老字营来遇到的第一个百将蒋泉,还有许许多多我还没来得及认全他们名字的兄弟。” “他们便这么憋屈死了,可却是从未有人后悔过,因为他们到死都在相信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相信其他的秦军兄弟,相信我秦国与匈奴打的这一仗,到最后赢的一定会是我秦国!” 嬴佑如此说着,接着忽然提高了声音,朝着众人大声道:“我所在的老字营便是就这么跟匈奴人纠缠了很长时间,没了食物,我们便只好去砍掉死掉的匈奴人身上的肢体带着,然后把上面的肉吃进肚子里去。” “终于给我们等到了冰消雪融的时候,终于给我们等到了匈奴人被我秦军包围的时候。”嬴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中饱含杀意,即便是在追忆,可每当想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还是压制不了自己的杀心,也没必要要去压制。 “其实在这个时候,我们老字营便是已经可以撤下来了,那时候我们还有几千人,若是撤下来的话,这些人或许今日便会站在这里。”嬴佑这般说着,可随后话锋却是忽然一转,“可最后确实没有一个人愿意撤下来...” “因为什么?因为我们好不容易等到了可以放手拼杀的时候,这个时候让我们为了活命撤下去?这会让我们后悔一辈子的,这会把我们逼疯的,因为那些匈奴人的手上全都沾着我们兄弟的血,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自然要去报仇!” “所以整个老字营活下来的几千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撤退的心思,全都对着那些混蛋的匈奴人发起了一场冲锋,也便是只用了一场冲锋便再一次告诉了匈奴人一个我秦军的道理...” “那便是那些像野狗一样的匈奴人在我秦军的秦剑下面,永远只配做秦剑下的亡魂!” “那一战我这个当时的秦国长孙砍下了匈奴单于头曼的脑袋,老字营也打的不剩八百人,其中老字营年纪最老的一位老百将,我嬴佑的老百将,也死在了最后的这场冲锋上。” “他们是死了,但我还活着,我们还活着...”嬴佑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忽然握拳重重地捶打在自己的胸口之上,接着朝周围的秦军大声喊道,“所以这个世上不会忘了他们,今日我把他们的功勋说与你们在场的诸位,现在我要诸位回答我...” “诸位可会忘记这些人?可会忘记这些为我大秦流血牺牲的英灵?!” ------------------------------------- 第二百八十五章 誓死效忠太孙 当嬴佑的质问声落下时,三百名从那场死战下活下来的老字营秦军几乎是在嬴佑的话音刚刚落地时便发出了他们的回应,震耳欲聋的吼声响彻在军营之中。 “不会!不会!不会!” 在这般惊天动地的声音之下,其余的无衣军此刻也反应了过来,连同着同样是反应过来的南方秦军一起,一时之间整座军营之中便只剩下了一个声音,“不会!不会!不会!” 这一幕落在嬴政的眼中,这位皇帝陛下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始终未曾褪去,而任嚣和赵佗二人此刻看着整个营寨中的南方军团秦军被嬴佑感染的如同是随嬴佑一起出生入死过一般也是有些咂舌,但他们很快就有都理解了。 虽然从始至终嬴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可即便是任嚣和赵佗在听了之后心中都不免惊讶于嬴佑的刀口舔血,何况是这些本就是最容易与嬴佑共情的将士呢? 哪怕在这之前,这些南方军团的将士没有见过嬴佑一面,更是从未听说过老字营在上郡做下的壮举,可他们终究还是一个秦兵,那些战死的老字营秦军,不光是嬴佑的袍泽兄弟,同样也是他们的。 若是他们要跟老字营一起上战场的话,定然会因为这支队伍而感到放心的。 方才自嬴佑的口中他们已经得知了那场血战的经过,一些富有经验的老兵此刻已然是大致清楚了,那一场血战,秦军付出的代价必然很小,这全都是老字营的功劳,因为是他们始终将匈奴人吸引着。 只不过这样做的代价便是,老字营的伤亡很大,仅仅是活了不到八百人下来,是他们用自己的命换回了其他人的命,这样的袍泽兄弟,又有谁不愿意去相信? 同样身为秦军的他们,又如何能忘记这些可敬的兄弟? 而在这同时,此刻第一次知道嬴佑所做下的壮举的人们也都惊叹于这位大秦太孙的疯狂,以嬴佑的身份需要去像他们一样刀口舔血吗?完全不需要的。 嬴佑这样的身份光是加入秦军从一个普通的小卒做起便是已经是一件难得的事情,更何况在后面他还是去了老字营,这也意味着这个大秦太孙将自己置身于了最为凶险的战场。 本就是老字营秦军一员的嬴佑,同样可敬,无论是死了的老字营秦军,还是活下来的老字营秦军,都是秦国当之无愧的英雄。 听着满营的呼喊声,嬴佑的神色格外庄严肃穆,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之后,他忽然高高地举起了拳头,做了一个军中用以噤声的手势,然后方才还是疯狂嘶吼着的秦军们,便都因为这一个手势停了下来。 嬴佑对于眼下营寨之中的所有秦军,至少在此时此刻,他这个大秦太孙有着绝对的控制。 “老字营的秦军不该被忘记,同样那些为我大秦荡灭六国的将士也不该被忘记,还有你们...”嬴佑开口说着,接着伸出手指向了在他面前的何平,“还有你们这些为我大秦南征百越的将士,同样不该被人忘记!” “你们当中有些人在征伐百越之前便是一名秦军,有些人是在征伐百越时自秦国各地征召来的秦军,还有更多的人是在百越之地纳入我秦国版图之后被征召入伍的秦军,你们加入秦军的时间不一样,可说到底...” “你们还他娘的是一名秦军!” 嬴佑如此说着,接着抽出了秦剑竟是割破了自己的手掌,而后做出了一个祭拜的架势将手里的鲜血撒在地上,等做完这一切之后,嬴佑才是继续说道:“今日我嬴佑以大秦太孙的身份,在我秦国的军营之中,祭奠我那些战死的兄弟...” “同样我还要敬给活着的人,还要敬给你们!你们都是我秦国的好将士,无论是何时加入秦军的,你们都是履行了自己的责任,当得起我嬴佑这一敬!” “尤其是久在百越之地的诸位,你们确实受了委屈,哪怕你们不说我也知道,光是看你们身上穿的甲胄便是能看出来了,可我也不同你们说什么矫情的话,因为我们秦军从来不是一支矫情的秦军。” “这一敬,同样敬给你们这些久在百越之地孤悬的将士,敬给你们多年来不辞辛苦,为我大秦镇守着南方!” 话音落下,一些南方军团的秦军此刻竟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尤其是那些跟随着任嚣南征百越后留下来的秦军,他们此刻哭的最为大声,也最为痛快。 作为一名秦军,他们不怕苦,不怕累,甚至有人不怕死,但他们却全都是害怕着一件事情,那便是没有人记得他们。 他们怕自己做了这么多事情,可到头来竟是没一个人能记住他们,可是如今嬴佑的话,却是让这些秦军再无这个担心,因为嬴佑这位秦国的太孙此刻正用语言和行动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们... 秦国没有忘记他们,他这个大秦太孙没有忘记他们,他们的功勋始终有人记在心上。 这对于这些久在百越之地的秦军将士来说,便足够了。 嬴佑看着那些哭泣的秦军并未出言安慰,而是继续说着,“若是有机会的话,你们可以到我秦国的咸阳城看一看,在我秦国的咸阳宫前有一块以铜铸就的丰碑,上面刻满了我秦国从古至今战死的将士的姓名...” “他们当中或许有人会是你们的祖宗,是你们的父亲,兄弟,是你们刚刚进入军营遇到的第一个伍长,这些人的名字都在那座丰碑之上,将来你们的名字,同样也会在那座丰碑之上!” “只要我秦国还在一日,你们的名字便从来不会有人忘记,秦国记得你们!” 嬴佑的话彻底触动了这些孤悬在外已久的将士的心弦,方才与嬴佑比试的何平此刻距离嬴佑最近,感触也最为深刻,他自己便是一名秦国的老兵,同样是在百越之地孤悬多年,嬴佑方才所说的一字一句,都说在了他这个老兵的心里。 噗通! 何平噗通一声跪在了嬴佑的面前,而后这位秦国老兵便对着嬴佑发自内心的行了一个五体投地一般的大礼,嘴里大声喊道:“愿誓死效忠太孙!” 在何平的带头之下,原本今日才是第一次同嬴佑见面的南方军团秦军,此刻齐刷刷的跪倒了一片,嘴里喊着跟何平同样的话语,“愿誓死效忠太孙!” “愿誓死效忠太孙!” ------------------------------------- 第二百八十六章 受得住 嬴佑在让无衣军同南方军团比试过之后,再经过他的那一番话,便是让他这个大秦太孙彻彻底底的赢得了这些秦军的尊重。 这跟他是不是嬴政的孙子没太大关系,嬴政的众多子孙当中,能做到像嬴佑一般的,根本是一个都没有,而嬴佑能做到这些的原因,归根结底,是因为嬴佑是真正从死人堆里活着回来的... 这些秦军可以毫不犹豫的将嬴佑看作是可以跟他们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因为嬴佑早就是已经用实际行动证明过了,他嬴佑就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秦军,是可以像所有的秦军一样,为了秦国去慷慨赴死的人。 这是在咸阳城里的那些嬴氏子弟远远做不到的事情,这便也是嬴佑能扛起秦国的底气所在,他从不是一个只知道靠着嬴政孙子的身份养尊处优的小子,他是秦国未来的王! 而等入了夜色之后,嬴政和其他的随行大臣都是回到了临时为他们准备的营帐歇息,可嬴佑和无衣军却还是留在了外面同这些南方军团的兄弟们一起吃饭聊天。 众人围绕在篝火旁,先前与嬴佑比试过一场的何平笑着递过了一块烤好的肉给嬴佑,在嬴佑接过之后他这才开口问道:“太孙,上郡的那一场仗真的打的那么惨烈,您真的也上去了?” 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周围同样是围绕在篝火旁坐着的人先是望了一眼何平,紧接着又是望向了嬴佑,如今和嬴佑所在一起的,都是南方军团的秦军,没有无衣军的身影,而这些人此刻的状态... 并非是他们不相信嬴佑方才对他们说的话,只是想要再确认一下,想要让他们自己真真正正的知道,秦国出了一个很好的后继之人。 “嗯。”嬴佑对于何平的问题也并未有什么恼怒,只是笑着点了点头,接着咬了一口何平递给他的肉后又是说道,“其实我是做好了死在那里的准备的,但运气不错,活下来了。” 在听到嬴佑的这短短几句话后,众人的脸上先是喜悦,然后就是不解,还是由何平开口问道:“那太孙您咋地就非要去上郡做那掉脑袋的行当?俺们都是普通人家出身,当兵对俺们来说不是一条差路,可您这身份尊贵的,用不着跟俺们一样啊。” 何平将自己心底里的疑惑问了出来,这同样也是其余秦军的疑惑,而嬴佑在听到这个问题之后笑了一声,接着开口说道:“其实也挺好理解的,我也不去说什么我嬴佑和你们没什么差别的空话了,说实在的就是...” “我想让人家看得起我。” 在听到嬴佑的话后,何平和围坐在周围的秦军都是愣住了,嬴佑想要让别人看得起自己?这还需要他自己去求吗?嬴佑生来便是嬴政的长孙,有着整个秦国最为尊贵的血脉,他还需要靠从军去赢得别人的尊重吗? 光是凭借着嬴政长孙的这个身份,他便是胜过了许许多多打了一辈子仗的人。 而嬴佑在看到这些人疑惑的目光时并不感到讶异,他清楚这些人的心思,于是便朝着眼前的这些秦军耐心地解释道:“我是秦国的太孙,是陛下的长孙,这是我投胎投的好,别人羡慕不来的。” “可是要想让别人真正发自内心的尊重自己甚至是发自内心的敬畏自己,光靠这点血脉可不够,得靠自己的本事才行。” “我去上郡从军,跟普通的秦兵同吃同睡,一起上阵,一起杀敌,那些兄弟在我时,首先都将我看做了他们的弟弟或者是儿子之类的,而不是那个靠着投胎得来的大秦长孙的身份...” “这才是我想要的尊重,这尊重靠别人给是给不来的,唯有靠着自己去挣才行。” 嬴佑如此说着,接着伸出手指了指眼前的何平,接着开口笑道:“就比如说如果我只是陛下的孙子,那你们还会愿意跟我坐在一块喝酒吃肉吗?或许你们还是会愿意的,但总归是会很拘束,且我若是让你们反感了,指不定你们在背后就要骂我...” “但眼下我在你们眼中,或许还是大秦的太孙,可你们却是能跟我随意的聊天,这是为什么?这不是我这个大秦太孙宽仁,我在咸阳城见过一些人,那些人就算是我对他们再宽仁,他们在我面前也是唯唯诺诺的,改不过来。” “你们之所以现在能这么轻松的跟我聊天,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们自己的心中将我嬴佑看做了是你们的兄弟,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嬴佑的话音落下,包括何平在内的南方军团秦军全都低下头认真思考起来,片刻之后又全都是笑着点了点头,何平笑着开口朝嬴佑说道:“太孙说的在理。” “呵呵。”嬴佑闻言笑了一声,接着又换了一个随意的坐姿继续开口说道,“且就说今日你们说的那句誓死效忠于我,若我不是真的从战场上的死战中活下来的,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陛下的孙子,你们可会愿意说出那句话?” “定然不会的,因为若是我什么都没做的话,那我即便是说一千句,一万句都是空话,或许有人可以靠着一张嘴收买人心,但我嬴佑没这个本事,所以就只能选这么一个法子。” 嬴佑说着说着抬头看向了天空,看着天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嬴佑愣了片刻,他在想一些人,一些事,嘴里呢喃说着些什么,是在对周围的秦军去说,也是在对天上的人说,更是在对他自己说。 “我去上郡从军,其实就是一个赌,赌我能从死战中活着回来,赌赢了,那往后做什么事情都好办,赌输了,那无非是我自己的本事或者运气不够,丢掉这条性命而已。” “我赌赢了!” 嬴佑如此说着,接着又看向了周围的秦军,对着他们笑道:“所以你们的拥护,你们的效忠,我都是可以全盘接受,因为我嬴佑...” “受得住!” ------------------------------------- 第二百八十七章 敬你们 在听到嬴佑的话后,何进在内的一众南方军团秦军的脸上全都露出了笑容,但对于嬴佑的话却是没有丝毫的疑问。 嬴佑说他受得住自己这些人的效忠,受得住吗?当然受得住。 若是连嬴佑这个从上郡的死战中活下来的大秦太孙都受不住他们的效忠,那还有哪个人受得住? 所以在嬴佑说出这句话的之后,在他周围的秦军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并未有任何一个人发出质疑的声音,这个身为秦国继承人的少年,真的可以让他们发自心底的去信服。 嬴佑看着这些人的笑脸,他自己也笑了,然后就朝着何平问道:“你们呢?讲过了我那个很短的故事,我想听听你们的,就先从何平老哥你说起吧。” 何平在听到嬴佑的话后愣了一下,一是惊讶于嬴佑会突然想听他这个老兵的故事,二是惊讶于嬴佑对他的称呼,何平老哥?这是在叫他吗?这称呼听着...真够暖人心的。 “嘿嘿,其实也没什么好讲的,就是一个穷小子从军的故事。”何平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见嬴佑还在笑看着他,这才开口说了下去,“我家里从我爷爷那辈就开始从军了,我爷爷当年跟着公孙衍一起打过河西之战,死了,我爹后面也应召去长平之战,也死了。” “到了我这辈嘛,家里一共三个兄弟,老大是我,所以是我最先从军的,至于为什么要去从军,其实也就是留在家里没什么劲,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吃饭,我自己也不想过那种一辈子地的日子,所以我就去从军了。” “当时还是个新兵胆子的时候,跟着桓漪将军一起攻赵,到最后让那个赵国的李牧给打的屁滚尿流的,桓漪将军死了,俺们也都吃了一肚子亏回了秦国,他娘的,老子这运气还真不好...” “都说咱们秦军是虎狼之师,没遇上过几场败仗,可偏偏老子参军的头一仗就赶上了这为数不多的几场败仗之一!” 嬴佑听着何平的话微微一笑,却是并未出言打断这位老兵,任由何平继续说了下去,何平在骂完之后愣了一下,这才继续开口道:“嘿嘿,让太孙笑话了,俺接着讲...” “后来俺又跟着王翦将军去灭赵,他娘的又遇上那个李牧了,最后还是没打下来,俺当时那叫一个郁闷啊,心里想着,是不是俺这一辈子真就看不到咱秦国打下邯郸城的那一天了?” “可最后俺又一次跟着王翦将军去灭赵,这一次遇上的还是那个李牧,只不过在对峙了很长时间之后,那个李牧自己死掉了,没了李牧,那咱们秦军自然也就顺利将邯郸城给打了下来。” “当时俺是第一个登上邯郸城城墙的秦军,原先俺本来是个骑兵,但攻城的时候俺主动做了攻城的活,被记了一笔先登之功,不然现在也混不到校尉这个位置上去,俺记得当时俺在邯郸城城头上挥舞着咱们秦国的战旗的时候,眼泪都下来了啊。” 何平一字一句的说着,嬴佑在一旁认真的聆听着,他很理解何平的心思,前两次对赵的作战都是失败了,跟何平一样的秦军很多都埋骨在了赵国的土地之上,这是秦军无法抹去的伤痛,这些人中定然有跟何平关系很好的人... 所以当何平活着登上邯郸城城头的时候,不光是为他自己而高兴,更是为了那些战死的兄弟而高兴,因为他们的血没有白流,邯郸城最终还是被他们秦国给打下来了! “后来俺才知道,那个李牧不是自己死的,是让赵国的国君和当时的赵国丞相给弄死的。”何平紧接着说道,而后语气中有些讥讽,“呵呵,太孙你说这赵国的国君是不是有病?分明是李牧让俺们秦军头疼的要死,可偏偏这个最大的对手被他赵国自己解决掉了。” “当时俺就听王翦将军感慨过,他说赵国自己杀了李牧,跟他娘的自掘坟墓没什么差别,这样的混蛋国家,这样的昏庸之主,不亡才是有鬼了。” 嬴佑听着何平的话笑了笑,接着朝何平开口说道:“我跟王翦老将军很熟,我媳妇儿就是他老人家的孙女,老将军可是我的实在亲戚啊。” 在听到嬴佑的话的那一刹那,本来是笑着的何平忽然愣了一下,接着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真的?太孙没骗俺?” “没有。”嬴佑摇了摇头,接着朝何平开口说道,“老将军把自己的兵法传给了我,他是个很好的老人家。” “是,是,老将军爱兵如子,把俺们这些军士的命看的很重。”何平闻言笑着连连点头,接着又是朝嬴佑问道,“老将军的身子可还好?” 嬴佑闻言摇了摇头,接着语气中略带几分伤感地对着何平说道:“老人家前不久去世了,当时我这个做孙女婿的陪在老人家身边,老人家是笑着走的,没什么遗憾,王翦老爷子去世以后,我秦国给他追封了邯郸王...” “算是以此来纪念老爷子为我秦国了结了秦赵之间多年血海深仇吧。” 何平在听到嬴佑的话后愣了一下,接着神色有些伤感,但语气却是很平静,“那就好,那就好啊,邯郸王,嘿嘿,咱们陛下出手就是大方,比那个俺不知道名字的赵国国君不知道强了多少。” “可惜俺一直在南方,没能见到老将军。” 何平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有着几分遗憾,而嬴佑听了之后也开口问道:“在南方一共待了多少年了?” “五六年?七八年?有些记不清了,这里不比其他地方,消息往来闭塞的很,记日子什么的也没什么用,徒增烦恼罢了。”何平摇了摇头说道,接着忍不住转头往向了西边,那里是秦国关中的方向,“不知道家里的老娘怎么样了...” “要是还活着,会不会记挂着俺这个儿子,说起来俺也是不孝,这么多年都是没娶个媳妇,没把传宗接代的事情做了,要是已经走了,会不会怨恨俺这个做儿子的不在身边,会不会骂俺当了兵,把娘都给忘了?” 听着何平的话,周围的秦军也都忍不住底下了头,接着又跟着何平一起扭头向西看去,那里同样是他们的家啊。 嬴佑看着眼前的一幕微微颔首,这些将士坚守在南方的贫瘠之地多年未曾归家,甚至连书信消息都很少往来,可即便如此,这些人还是一直在为他秦国守护着南方的土地,这当然是他秦国的好将士。 “之前说过我敬你们,可如今听了何平老哥你这一番话后,却是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啊。”嬴佑忽然开口说道,接着便在众人扭头看来的目光之下缓缓站起了身,而后冲着这些将士郑重行礼,“敬给我大秦镇守南方而不能归家的将士...” “敬给你们!” ------------------------------------- 第二百八十八章 旧王将死,新王将立 翌日清晨,今日是十月初一,秦国蜡祭的日子,也是新的一年的开始。 因为嬴政的到来,所以南方军团今年的这个蜡祭过的格外特殊,他们能和嬴政一起过这个蜡祭,这是很多秦军一辈子都没有机会的殊荣。 昨日在入营的时候,许许多多的将士都是对嬴佑很有好感,更是有很多从军多年的秦国老兵已经决心誓死效忠于这位大秦太孙,就像他们誓死效忠于嬴政一样。 所以在今日他们看到嬴佑自营帐里走出来的时候,全都是热情地朝着这个少年打着招呼,“太孙好!” “太孙,等下多喝两杯啊!” 面对这些人的招呼,嬴佑笑着招手一一回应,接着一步步走向了一处营帐,看着守在门口的韩武不善的眼光,嬴佑微微一笑,可说出的话却是让韩武一阵气急,“这么好的日子,我可不想等会在你家公子身上割几块肉下来...” “你要是再不让开,待会我就让人从张良身上割几块肉,然后让你吃进去,全当是给你这个忠仆加餐了。” 韩武听着嬴佑的话一阵气急,可却不敢有任何动作,哪怕嬴佑此刻就一个人站在他的眼前,他还是不敢有任何要对嬴佑动手的想法。 昨日嬴佑与人的那一场比试他也看了,韩武虽然不清楚嬴佑的手上功夫到底如何,可他却也是不敢赌的,眼下他和公子起码还能好吃好喝的活着,若是因为他的莽撞丢了性命,那韩武便是罪人了。 嬴佑看着韩武不再有动作微微一笑,接着不去管韩武而是直接闯入了眼前的营帐,这里便是给张良准备的嬴政,此刻嬴佑看着还在榻上睡着的张良一脸玩味,嘴里喃喃道:“啧啧,貌似对你这个家伙太好了一点啊。” 话音落下,嬴佑当即拽着张良的小腿接着猛一用力就将张良从榻上给拖了下来,张良的上半身还在榻上,可下半身却已经是被嬴佑拖到了地上丢下,这般模样倒是滑稽的很。 张良被嬴佑的恶作剧搞的惊醒,然后一个不慎便一屁股彻底摔在了地上,等他反应过来之后这才是转头怒视着嬴佑,倒是显得有些楚楚可怜。 “哈哈哈。”嬴佑指着张良低头大笑,接着又对着这个韩国公子调侃道,“你这副样子,倒是像受委屈的小媳妇,不过你可别误会,我对你没什么兴趣,我有媳妇儿。” 张良听着嬴佑的调侃眉头紧皱,黑着脸色问道:“做什么?!” “呵呵,起床,今日要让你看一出好戏。”嬴佑笑了一声,接着朝张良如此喊道,等张良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嬴佑看起来极为熟稔的一把搂过张良的肩膀,开口笑道,“今日是我秦国的蜡祭,以往都是在咸阳城,今年倒是很不一样...” “如此景象,你不看岂不是可惜了?” 张良听着嬴佑的话顿时明白了这家伙的意思,无非是这家伙又要在他面前耀武扬威了,昨日嬴佑的那一场比试张良看在眼里,心里自然也惊讶于无衣军所表现出的那近乎于变态一样的战力... 更让张良惊讶的是后面那些将士对嬴佑的效忠,虽然不乏有人滥竽充数的嫌疑,可嬴佑仅仅是刚刚入营便能做到这样,已经是让人足够心惊胆战了。 当时张良还看了一眼任嚣和赵佗两人脸上的表情,两个人在看到南方军团的将士齐齐向嬴佑宣誓效忠的时候,脸上分明是一副认命的表情,接着便是心服口服了。 原本张良也从嬴佑的口中得知了南方军团的情况,起先他也并不认为嬴佑能彻底掌控这支孤悬在外已久的军队,可昨日的那一幕,却是如同一击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张良的脸上。 对于张良此刻的心思,嬴佑猜的出来,却是没去多说什么,而是搂着他的肩膀说道:“上一次蜡祭完之后,我去了上郡从军,然后在那里死了很多兄弟,我自己最后成了大秦的太孙。” “这一次蜡祭之后,你觉得会怎么样呢?” 张良听着嬴佑的话什么都没说,因为这家伙那副阴险的笑容,张良笃信自己若是敢把实情讲出来,嬴佑这家伙的拳头一定会落在自己的身上,明摆着吃亏的事情,张良不去做。 嬴佑在见到张良不打算说话之后,笑着用手掌狠狠地在他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嘴里骂道:“你这家伙倒是学坏了,哈哈哈,我喜欢,不跟你废话了,记得出来!” 嬴佑说完便起身离开了,而张良看着那个家伙离去的背影,嘴里呢喃说着:“这一次蜡祭之后,你应该会失去你的皇祖吧,然后你会成为秦国最有权势的人。” 张良在独自一人的时候,自言自语地回答了嬴佑方才问他的问题,对于嬴政的身体,这一路都是跟着这对爷孙一起走过的张良自然清楚,这位在他眼中毁灭掉自己家国的恶魔,终于是要死了... 可不知怎么的,张良的心里却是并未如他想的那般开心,按理来说,嬴政这个他眼中的恶魔既然要死了,他张良应该是高兴的欢天喜地才是。 但此刻的张良并没有那么开心,心情可谓复杂的很,他自不可能去为嬴政感到什么伤心,但这一路走来之后,他却也不觉得这位皇帝陛下的死便是天大的好事。 尽管张良的心里再怎么样不愿意承认,可是经过这一路所见,他都不得不承认,嬴政确实是这个时代唯一的强者,是可以碾压一个时代的强者,这位皇帝陛下如果不死的话,那任何人在他面前都只能成为附庸。 可眼下这位旧日的王者即将走向自己生命的尽头,新的王者会是谁呢? 嬴政自己选择了他的孙子嬴佑,可却也不会只有一个嬴佑,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其他人涌现出来,这些人的出现是嬴政都无法解决的事情,只能靠嬴佑自己了。 在角逐出这个时代的新王的过程之中,势必又会是一番尸山血海,张良不怎么愿意看到这样的场景,可却又解决不了,这也是他复杂情绪的缘由。 此刻张良望着嬴佑方才站过的地方,再次呢喃道:“旧王将死,新王将立...” “你会是那个新王吗?” ------------------------------------- 第二百八十九章 输给秦国,一点也不冤枉 当张良走出自己的营帐的时候,在外面见到的一幕再一次震撼了他,因为今日是蜡祭的日子,所以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此刻正在军营之中举行着这一年一度的蜡祭。 蜡祭所祭者,为求天地以祷告来年丰收,后祭列祖列宗以求来年护佑,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此刻便是正并肩站在一起,站在军营之中为这次蜡祭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下。 而在这对爷孙的周围,是所有军营之中整装列阵的秦军,无论是嬴佑的无衣军,还是从咸阳城中带出的五千秦军,又或者是南方军团之中的秦军,此刻他们无论在哪里任职,全都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那便是秦军,嬴政的秦军! 这些人全都将自己最炙热的目光盯在嬴政这位皇帝陛下还有他身边的那个少年身上,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无论走到那里,都是最吸引人眼球的地方。 何况今日是他秦国的蜡祭,今天本就是这对爷孙的主场,所以这些秦军就像是已经被搭上弓弦的箭矢一般,随时都要爆发出他们的力量。 张良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震撼,然后他便听到了作为此次蜡祭礼仪的李斯朗声喊道:“祭礼开始!” 李斯虽然已经老迈了,可这位老人在喊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格外中气十足,而他的语气中也满是骄傲与自豪,能侍奉嬴政这样的王者,他李斯又如何能不去自豪呢? 随着李斯的这一声落下,一直是在闭目养神的嬴政缓缓睁开了眼睛,扭头去看向了一直与自己并肩站立在一起的嬴佑,发现这个孙子也在看向自己,于是两个人便都笑了。 爷孙二人相视一笑,接着二人同时迈开步子开始朝着那座临时搭建出来的高台走去,嬴政的身形并不佝偻,虽然这位皇帝陛下早就是已经暮态尽显,可无论到了什么地方,这位皇帝陛下都不会弯曲他的脊背,今日更是如此。 嬴政将脊背挺的很直,顶天立地,因为这才是皇帝的样子,他的步伐不快,甚至很缓慢,但没有人会觉得这位皇帝陛下不行了,因为他此刻还站在那里,这便已经足够了。 嬴佑也同样用跟嬴政一样的速度在迈上台阶,嬴政看着嬴佑的脚步缓慢,于是便朝着他说出了这样一句话,“不必等朕,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去吧!” 话音落下,嬴佑没有对着嬴政发出任何言语,只是对着这位皇祖轻轻点头,接着便不再可以压制自己的速度,以平常走路的速度开始登台,逐渐将嬴政朝了过去。 看着嬴佑竟是将嬴政甩在了身后,所有观礼的众人都是大惊,可被嬴佑甩在身后的嬴政,脸上却是笑容满满,怎么也止不住。 在短暂的惊讶之后,观礼的众人接着便是不止由何人起头,一齐将秦国的那首无衣嘶吼着唱了出来,“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王于兴师,修我矛戟。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王于兴师,修我甲兵。与子偕行。” 等到一曲无衣唱罢,嬴佑已然率先登上了高台的顶端,而后这位大秦太孙缓缓转身,看着还有几阶台阶才是能登上台的嬴政,下一刻嬴佑突然抽出了腰间那把由嬴政传承给他的秦王剑,口中大声喊道:“大秦...” “风起!” 在嬴佑的这一声之后,军营之中便是彻底的疯狂,所有大秦的将士,所有大秦的臣子,全都用他们此生最疯狂的声音嘶吼着,“风!风!风!” 这疯狂的一幕被张良这个外人看在眼中,震撼却是在心中,他这一路上见到过很多类似的场景,可那些多是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临时起意,而非在如此正式的场合下... 今日在看到秦国正式祭祀的疯狂之后,张良彻彻底底的感受到了秦国的强大,在这些足够疯狂的将士和臣民面前,张良所在的韩国算什么?昔日的六国又算什么? 当嬴政登上高台的时候,看着手握秦王剑的嬴佑微微一笑,接着握着他的手,爷孙二人一起将嬴佑手中的秦王剑高高举起,嬴政忽然开口说道:“由你来主祭,祭我大秦的历代先祖。” 听到嬴政的话,嬴佑同样是没有任何疑问,而是按着嬴政的意思去做,这位大秦太孙此刻对着用手中的秦王剑指着头上的苍天,面对着祭台郑重说道:“我大秦历代先祖在上...” “子孙嬴佑,嬴政今日在军中设祭坛,行蜡祭,以祭我大秦历代先祖之灵,先祖护佑,佑我秦国,佑我秦人,佑我大秦万世永存,佑我大秦万年绵长!” 在嬴佑宣读完祭词之后,张良又一次被这对爷孙的狂妄给惊愕到了,蜡祭并非是秦国独有的,昔日的列国都会举行蜡祭,而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会将天地方才最前面,然后才是祭祖... 可如今这对爷孙所行的事情,分明是将秦国的历代先祖放到了天地之前,这样的蜡祭张良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蜡祭还能称之为蜡祭吗,这完全不是张良所能理解的事情。 在这对爷孙眼中,天地在他秦国的列祖列宗面前,也要让路,如此大不敬的举动,却是被这对爷孙以轻描淡写的方式做了出来,好像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一般。 “我大秦的将士英灵在上,我大秦的文臣武将英灵在上,今日大秦太孙嬴佑,大秦皇帝嬴政,于今日祭奠为我大秦一统天下,抛头颅洒热血,呕心沥血,殚精竭虑的你们!” 若是前面将祭祀先祖放在天地之前还只是调换一下位置的话,那这个祭秦国将士和文臣武将的亡灵便是秦国独有的了,且也是在天地之前,张良此刻已经只剩下苦笑了,他已经彻底被那对爷孙的狂妄给折服了... 怎么好像天地在这对爷孙面前,就像是个受气的小媳妇一般,只有乖乖听话的命? 可下一刻嬴佑的话却是让张良脸上的苦笑更浓了,因为嬴佑这个大秦太孙,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竟然真的是以命令的口吻在向天地进行祷告,“天地在上,今日我大秦在此行蜡祭,祭祀天地,以求我大秦来年风调雨顺。” 嬴佑的语气跟宣旨没有任何区别,若是在其中加上听令两个字,那便是更像了,张良此刻忍不住抬头看天,心想今日既然是蜡祭的日子,那韩国的历代先君和他张良的先祖想来也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吧。 于是张良便是抬头看着天空,心情复杂的一个人对着天空自言自语,“韩国的历代先君啊,张家的历代先祖啊,你们看到了吗?我韩国输给这样的国家...” “真是一点也不冤枉啊!” ------------------------------------- 第二百九十章 醉酒之言 在这场简单而又极为特殊的蜡祭结束之后,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在嬴佑的搀扶下缓缓自高台之上走下。 与先前登台时的强硬姿态不同,嬴政在下台的时候,除了那依旧挺的很直的脊背,其他便都表现的像是一位垂暮老人一般,就像是普通人家的祖父老了,任由自己的孙子搀扶。 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以前不需要如此做,又或者说是不敢如此做,因为他是秦国的皇帝陛下,因为他便是秦国的天,因为他在自己的众多儿孙,甚至是其余的嬴姓宗室之中,都不找到一个能从他手中接过重担的人。 可此刻这位即是一个年轻人祖父也是大秦皇帝陛下的老人,如今可以大大方方的在众人面前表现出自己垂暮,虚弱的一面,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后事的人。 这位皇帝陛下终于不用在像以前一样那般强撑着,因为站在他身边的少年可以替他这位祖父遮风挡雨了,嬴政在走下高台的过程中扫视着台下的众人,又看了一眼嬴佑,那眼神仿佛是在对着众人说, 瞧见没,这便是朕的孙子,是秦国未来的王啊。 在嬴政被嬴佑搀扶着走下高台的时候,这位老人转过身轻轻拍打着嬴佑的肩膀,微微笑道:“这里朕便留给你了,朕有些累了,要休息一下。” 对于嬴政的话,嬴佑轻轻点头回应,接着嬴政转身去向了自己的帐篷,嬴佑见状本想是搀扶着嬴政走回帐篷,但却是被嬴政摆手拒绝,这位皇帝陛下扭过头对着嬴佑露出一个笑容,“无需管朕,要管秦国。” 嬴佑在听到嬴政此言之后便停下了脚步,接着对嬴政这位皇祖重重点头,但却是什么都没有去说。 见到嬴佑的样子,嬴政的脸上的笑容更加深邃,接着便在嬴佑注视的目光下一步步走回了属于自己的营帐,在进入营帐之前,嬴政又一次扭头看了一眼嬴佑,看着这个孙子朝他看来的眼神,嬴政的心中一时间感触良多。 这个孙子虽然好,可终究是苦了些,担起了本该是不该由他这个年纪便要担起的担子,嬴政又何尝不想多替嬴佑这个孙子再遮挡一些风雨,只可惜天不假年啊。 这般想着,嬴政忍不住抬头去看了一眼天空,接着转过身去,嘴里笑着呢喃骂道:“这贼老天还真是与我秦国作对啊,也罢,我秦国与人斗久了,也是时候该与天斗了。” 在嬴政走入营帐之后,嬴佑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是转过身朝着众人说道:“今日是我秦国的蜡祭,军营之中酒肉管够,我来掏腰包!” 话音落下,军营之中的全体将士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而嬴佑看着这一幕也收敛起方才的伤感情绪,转头找上了被他特意喊起来来看这场蜡祭祭祀的张良。 张良见嬴佑找他来了,一副哑口无言的样子,嬴佑却是已经见怪不怪了,看着他问道:“看完今日这场蜡祭之后,感觉如何?” 听着嬴佑的话,张良本不愿意去当着嬴佑的面夸奖嬴政和秦国,但到最后他还是叹了一口气,朝着嬴佑开口说道:“见到了今日的这一幕,我才知道韩国输给嬴政,输给秦国...” “真的一点也不丢人。” “嗯。”嬴佑在听到张良的话后点头一笑,接着指着张良调侃道,“你嘴里的人话倒是越来越多了,不错,有进步。” 张良对于嬴佑的调侃已然是有几分免疫了,此刻全当没听到一般,他自己的心里也在一阵感慨,韩国输给秦国,丢人吗?是真的不丢人啊。 输给嬴政这样碾压时代的强者,输给一个如此疯狂的秦国,韩国也只能是输的心服口服了,不光是韩国,昔日的山东六国当中,又何尝不是都输的心服口服,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嬴佑笑着搂住张良的肩膀,然后拉着他说道:“今日心情有点高兴,也有点难受,索性便是喜酒和愁酒一起喝了,陪我喝酒。” 话音落下,张良的手里便被嬴佑强行塞进了一个倒满的酒杯,接着嬴佑也端起一个杯子同张良碰了一下,而后一饮入喉,少年郎的眉头喜忧参半。 张良下意识的跟着嬴佑一起喝了一口酒,接着看着嬴佑的神情沉默良久,对于嬴佑方才所说的高兴和难受,他这个聪明人自然知道其中缘由。 嬴佑高兴的是,他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秦国未来之王了,而他难受的是,那个最为看重他的皇祖要死了。 嬴佑在喝完一杯酒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一边倒酒一边对着张良开口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非得逼着自己挑起秦国的担子吗?” 在听到嬴佑的话后,张良先是思考了片刻,接着又摇了摇头,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嬴佑,然后他便从嬴佑的口中得知了答案。 “其实我最开始啊,真没想过那么多,我所想的,无非是让我一家平平安安的过日子便是了。”嬴佑将手中酒一饮而尽,随即对着张良口吐酒气说着,“这一家人嘛,是指我父亲扶苏,母亲李玥,当然还有我了,这便是我眼里最初的一家人,并不饱含我皇祖。” “因为我出生的时候,我父亲已经很惹皇祖讨厌了,所以对于我这个长孙呢,皇祖心里我也不知道在之前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不过就算喜欢,也喜欢不到哪儿去,我皇祖对儿孙其实都是一个样子...” “有本事的上前,没本事的靠边,所以对于我这个当时还是小屁孩的小子来说,皇祖就算是心里喜欢我这个长孙,但也不会表现出来,因为他是秦国的皇帝陛下嘛。” “皇帝,呵呵,寻常人都以为这是天底下头一等享福的差事,可在我看来,这差事却是天底下头一等难干的差事,头一等熬人的差事,起码在我皇祖身上是这样的。” 嬴佑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接连饮了几杯酒,整个人已然有了几分醉意,可话却是并未停下,“我与我皇祖在正式场合见面的日子,我映像之中便是两年以前在我皇祖的生辰宴会上...” “当时有个叫淳于越的老儒生跳出来捣乱,我看不顺眼,就打了他,宴会结束之后,我就被皇祖叫进了宫中留宿,那一夜是我第一次跟皇祖独处,我们两个说话不多,多是在谈论我父亲,但说到后面...” “皇祖看我的眼神中却是有很多期望,我看着他的眼神,心里竟是不由自主的想着,不能辜负了皇祖,其实那才是我和他第一次畅谈而已,可就是这一场谈话,让我决心担起秦国的担子。” 嬴佑的话说到后面,他整个人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整个人也依靠在了张良的身上,可却还是在继续说着醉话,或是平时想说却又不敢说的心里话,“当时我皇祖看我的眼神,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的...” “那一夜是我皇祖第一次表现的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祖父一般,起码是我眼中的第一次,当时我就在想啊,原来我皇祖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啊,他也是个人,他也有感情,这般想着,我竟是有些心疼起皇祖来了...” “如果他是一个没有感情且全知全能的神,那倒是好了,我也用不着心疼,但他到底是个人,是人就会有生老病死,就会有喜怒哀乐,就会有想做又做不到的事情,如此我心里便想着,我皇祖这一辈子,是不是他娘的过的太难了一些啊?” “我是他的孙子嘛,还是个有良心的孙子,皇祖对我好,我便也想着去回报他。”嬴佑如此说着,却是已经缓缓闭上了双眼,但话还是未曾停下,“荣华富贵什么的,我皇祖不缺,我能回报给我皇祖的,便也只有我自己了...” “我这个做孙子的,去替我的皇祖撑起担子,让他别那么累,让他别死了都不安心,这便是我今日这般作为的理由了。” “我姓嬴嘛,嬴政是我的皇祖,这担子...” “自当由我来挑啊。” ------------------------------------- 第二百九十一章 活的拧巴 嬴佑嘴里仍是在呢喃着什么,可却已经是含糊不清的梦话了,他这位大秦太孙,今日彻底地将自己给灌醉了。 而等嬴佑醒来的时候,尚处在醉眼朦胧的他揉了揉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这里不是自己的营帐,而后他想要动作一下,便是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拽着,等他低头一看,便是发现张良正坐在地上,像个怨妇一样的盯着自己。 而在张良的旁边,是许七正以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看着自己。 嬴佑看着这一幕猛然吓了一跳,接着才反应过来,自己这竟然是在张良的营帐之中,看着张良黑脸的模样,还有许七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嬴佑很快便意识到自己昨日喝多了之后应该是做了些很不好的事情啊。 只不过嬴佑昨日喝的实在是有些多了,以至于今日醒来竟是将醉酒后的事情给忘的一干二净,而张良见嬴佑醒了,也松开了握着嬴佑手腕的手,脸色阴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了,他也不说话,就只是这么看着嬴佑,到真像是个怨妇了。 嬴佑看着张良的眼神自知理亏,当下尴尬一笑,朝张良询问道:“昨日?” “昨日你喝多了,然后就搂住了我的脖子,说什么也不松开!”张良几乎是咬着牙在复述昨日嬴佑醉酒后的情形,接着又对着嬴佑说道,“我喊人来将你我分开,可你却怎么都不肯撒手,那些将士也不敢强行将你分开,然后就不管我了!” “我只好带着你回了营帐,你一趟到榻上便是对旁边又踢又骂的,我挨了你好几拳好几脚,到最后你应该是打累了,这才老实下来,我却是没了地方睡,又怕你再打我,只好守了你一夜。” 张良说着便伸手指向了一旁的许七,然后对着嬴佑控诉道:“这家伙从始至终就那么看着,我让他帮忙,他说他只是来保证我这个俘虏不危害你安全的,其余的事情他管不着,然后就这么看着我被你又踢又打。” 嬴佑听完了张良的话苦笑着一拍额头,看来喝酒还真是误事啊,而后嬴佑对着许七招了招手,开口道:“许哥你先出去,我跟这家伙有话说。” 许七闻言一笑,见嬴佑醒了,他便也用不着担心嬴佑的安全了,于是便直接退了出去,而在许七离开之后,嬴佑才又是对着张良问道:“昨日我干的事情就这些?” 张良此刻在控诉完自己心里的怨气之后也消气不少,对于嬴佑的问题开口回答道:“昨日你还说了很多话,说到后面就已经是醉话了,我带你回营帐之后,你先是拳打脚踢的,然后又是在流泪,你没一点印象了?” “前面跟你说的话倒是还有点印象。”嬴佑对着张良笑了一声,随后又挠了挠脑袋开口道,“只不过后面的事情我倒是真的记不得了,只是记得昨夜做了个很长的梦,尽是梦些以前的事情...” “梦到我在上郡跟匈奴人打仗,梦到我那些死去的弟兄死的时候的模样。” 张良闻言不再说话,昨日的嬴佑在醉酒之后将心中压抑的情绪算是好好的发泄了一番,只不过发泄的对象却是他这个陪着嬴佑一起喝酒的人。 “你为什么要同我说那些话?便是你清醒的时候对我说的话。”张良在沉默许久之后忽然对着嬴佑开口道,见嬴佑笑容玩味,他又是说道,“我只是个俘虏,你这个大秦太孙却会跟我说这些你跟嬴政之间的事情,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嬴佑对于张良的话笑着摇了摇头,接着便又是开口说道,“那些话不与你这么个无关紧要的家伙说,还能与谁说?我若是跟那些将士们说了,徒增烦恼罢了。” “但跟你说就没这个顾虑了,反正你是个外人,说了也就说了,你又不是我秦国的臣子,同你说这些,也不怕你这个外人因此变了心,反正你现在肯定是不想到我秦国做事的。” 张良听着嬴佑的回答再次沉默了,其实嬴佑还有个理由没有告诉他,虽然嬴佑未说,但张良自己却是已经猜出来了。 那便是嬴佑对于自己这个他口中的外人,是真的没有任何防备,起码在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是没有的,若非如此,嬴佑又岂会同自己讲这些他平时根本不会与任何人言语的话? 在嬴佑的眼中,张良是外人,可却也是自己人,能听他说心里话的自己人。 张良沉默了很久,然后又再次问道:“为什么?” 这一次张良的问题与上一次不同,最开始张良只是在问嬴佑为什么要同自己说那些话,可这一次却是在问,嬴佑为什么要将他当做自己人看待。 以张良这般敏感的身份,换做旁人又岂会愿意同他推心置腹,虽说嬴佑是借了酒意,可那也是跟张良喝的酒,这位大秦太孙,是完完全全没将张良当做敌人看待。 “呵呵,你是个不错的家伙嘛。”嬴佑听出了张良的话音,于是便笑着回答道,“按我父亲的话说,你这种人是君子,你跟我父亲其实差不多,我对你优厚,你自然对我也就不会太坏,起码不会再处心积虑的想要杀我,想要杀我皇祖吧?” 张良听着嬴佑的话闭口不言,可心底里却是忍不住认同了,在这段日子跟着嬴政的车队中,张良的杀心确实是在一点一点消减,仇恨依旧存在,可他却是没再那么想要杀了嬴政了。 起初张良以为是因为自己功败垂成之后丧失了心气,可随着日子久了,张良却发现并不是如此,自己杀心消减的原因,竟是因为嬴佑,不知在什么时候,张良竟是将嬴佑当做了一个混蛋一点的朋友去看待。 嬴佑看着张良的样子微微一笑,接着吐出一口嘴里残留的酒气,继续说道:“按我父亲的话说,咱们俩这算是君子之交了,虽然我实在算不上君子,但起码我待你是不差的,你这种人也就自然不会杀我了。” “呵呵,说来倒也可笑,明明是两个仇敌,到最后却是处成了朋友,明明你始终忘不了我秦国灭你韩国的仇恨,但却偏偏能与我做朋友,你这人啊...” “拧巴!” 张良在听到嬴佑对自己的评价之后愣了一下,接着同样是朝着嬴佑开口说道:“你活的又何尝不拧巴?” 嬴佑听着张良的话不禁愣了一下,他活的拧巴吗?好像还真是有点拧巴了啊,于是嬴佑便笑着做出了一个虚握酒杯的动作对着张良,开口说道:“那这一杯酒,就敬给我们吧...” “敬给两个活的都很拧巴的家伙。” ------------------------------------- 第二百九十二章 任嚣的震撼 张良在看到嬴佑的动作之后愣住了,可嬴佑却是抓着他的手同自己的手碰了一下,强行让张良同自己做了一个碰杯的手势。 而在做完这个动作之后,嬴佑也不再去管张良如何,径直起身离开了张良的营帐,张良看着嬴佑离去的背影,呆呆地看了许久,可脚下却并未挪动分毫。 嬴佑在走出了张良的营帐之后,也不再去管这个他口中活的拧巴的家伙,而是去找了任嚣这位秦国在南方的重臣,尽管昨日南方军团的将士对于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表现出了疯狂一般的臣服,可那也仅仅是在这座营寨之中。 南海郡的兵力本就最多,这座营寨更是作为南海郡的主营,所以里面的秦国老兵相对于其他地方的南方军团秦军也会多上不少,他们对于秦国自然有着自己的情怀,人数一多,那些被任嚣就地征召的秦军自然也会被感染。 可若是换到其他地方,想来便不会有昨日的效果了,哪怕是嬴政亲自到了也是一样,因为在整个南方军团之中,更多的是从未到过秦国的关中,从未见过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秦军。 哪怕是嬴佑昨日的表现彻底征服了所有人,可却仍旧无法撼动任嚣这个南方土皇帝的地位,只不过嬴佑从始至终也没想去动过任嚣,倒是不妨事。 当任嚣见到嬴佑来找自己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一下,接着朝嬴佑疑惑问道:“太孙找我有事?” “嗯。”嬴佑对着任嚣轻轻点头一笑,接着指了指马厩的方向,这才对任嚣开口说道,“想请任嚣大人同我一起走一趟,一起看看任嚣大人治下的百越之地。” “这...”任嚣在听到嬴佑的话后面露犹豫,可嬴佑接下来的话却是让这位南方土皇帝只能露出苦笑了。 “先前来的时候,也是看过一番的,不过南海郡的情况到底是怎么回事,任嚣大人清楚,我也清楚,我皇祖更是清楚。”嬴佑说着便再次指向马厩的方向,继而又朝任嚣笑道,“现在我要看的,是任嚣大人治下的真实情况,怎么样...” “陪我走一趟?” 任嚣在听到嬴佑的话后无奈一笑,接着对嬴佑点了点头,“太孙和陛下自然明鉴,任嚣再蠢也没蠢到以为这点障眼法能瞒得过陛下,不过倒也不是真的有意做那些面子工程...” “百越之地与其他地方不同,这里的原先的人算是十足的蛮夷,民风彪悍得很,哪怕是之前楚国占据这块地方多年,也没改变得了,得知陛下要来,我自然是小心戒备的,所以陛下和太孙这一路所见的景象,是我任嚣弄出来的面子工程不假...” “可却也是不得不为了陛下车队的安全考虑。” 嬴佑在听到任嚣的话后轻轻点头,他本也就没有要怪罪任嚣的意思,接着他又是对着任嚣问道:“之前看到书里有一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秦国的徭役也是一样,不管是何地的人,都是一视同仁,徭役都会加到他们身上去...” “百越之地自然也不例外,任嚣大人方才也说了这些人多是蛮夷,民风彪悍,加上我秦国的徭役,自然就更难管了,说起来倒是难为任嚣大人了。” 见嬴佑理解自己,任嚣也是跟着笑了笑,拱手说道:“不敢称辛苦,陛下既然肯将这么大的地方交给我任嚣,那我便只有做好分内事情的道理。” 对于任嚣的这句话嬴佑没去回应,只是率先朝着马厩走去,而后扭头对着任嚣说道:“任嚣大人,走着!” 话音落下,嬴佑已然只留给了任嚣一个背影,任嚣看着嬴佑留给自己的背影无奈地笑了,但却也是跟了上去,这位太孙虽然年轻,可是经过前两天的观摩,任嚣这个南方土皇帝也是心服口服。 秦国能有这样的后继之君,到真是老天的眷顾。 嬴佑和任嚣在马缰里取了各自的坐骑,接着任嚣在马上率先朝嬴佑开口问道:“太孙,不能就咱们两个去,百越之地的情况和其他地方很不一样,秦法在这里很难推行下去...” “百越之地的原住民又很是排外,即便是过了这么多年,也还是有很多人将我秦国派来的人当做外人,所以时常会有些袭击的事情发生,哪怕是我们秦军,我也是下令,低于百人不得出行的。” 在听到任嚣的话后,嬴佑微微皱起眉头,可随后又很快舒展开来,嘴里调侃着:“怪不得人家都说打天下容易,坐天下难呢,这不就是现成的例子?要将我大秦所有的臣民彻彻底底的变为同一种人,倒是任重而道远啊。” 任嚣见嬴佑还有调侃的心思便也明白这位太孙是没有责怪自己这么多年都没把百越之地治理出个样子了,这确实也怪不得任嚣,秦国在百越之地才待了几年,之前楚国待的时间可要比秦国长多了... 可到头来楚国和秦国之间又有什么差别?根本没什么两样。 要治理百越之地的人,绝对是一项细水长流的工作,急不来的,对此嬴佑自然能去理解,任嚣对于这位嬴佑这位太孙的明白事理倒也很有好感。 若是换了一些什么都不懂的公子王孙过来,指不定就要对着任嚣责问了。 “那就带一百无衣军出去吧。”嬴佑如此对着任嚣说道,而后对着正在马缰旁边喂马的章邯吆喝道,“章邯,点一百人跟我走!” 章邯在听到嬴佑的声音之后没有去回应,但却是直接做出了动作,不大会儿章邯便点齐了一百无衣军,全都穿戴好了装备骑在了马上,俨然是已经整装待发了。 任嚣看着无衣军的准备速度也暗自吃惊了一下,前日进营的那场比试,已然展现出了一些无衣军的素质,单对单的情况下,任嚣敢肯定南方军团这边会输的很难看的... 而在见到这样一幕之后,同样懂军事的任嚣自然也清楚,能以如此迅捷的速度完成准备,这便是很让人叹服的事情,即便是任嚣也未见过一支队伍能以无衣军的速度完成装备的。 同时一个结果在任嚣的心中推演了出来,那便是哪怕不是单对单,而是双方对垒的话,自己的南方军团也不会是这些无衣军的对手,且很有可能会被彻彻底底的碾压过去。 这般想着,任嚣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嬴佑,心里疑惑嬴佑到底是怎么练就出这样一支队伍的,尤其是那些无衣军身上的装备,有些是他根本见都没见过的。 任嚣此刻也忍不住是在心里感慨着,感慨着嬴佑这个大秦太孙带给他的一次又一次震撼,“秦国能有嬴佑这么一位太孙...” “实为秦国之幸啊。” ------------------------------------- 第二百九十三章 嬴佑的质问 在离开军营之后,嬴佑同任嚣走在路上,任嚣极为有眼色的落后了嬴佑一个马位,在这位南方土皇帝的心中,已然是将嬴佑看做与嬴政同等地位的存在了。 嬴佑自然也注意到了任嚣的这点小心思,但却是并未在此事上多说什么,转而开口问道:“任嚣大人,同我说说那位赵佗将军吧,先前跟你聊过你的经历,却是没问过你的这位大将啊。” 听嬴佑问起赵佗,任嚣愣了一下,接着也如实开口回答道:“赵佗并非是秦国人,他是昔日赵国的一位偏系贵胄,身上也算是流着些赵国王室的血脉。” 在听到任嚣的话后,嬴佑面露惊讶,接着又笑言道:“想不到这位赵佗将军竟还有此等身份,据我所知,赵人对我秦国恨入骨髓,昔日的六国之中,也是赵人恨我秦国最深,赵地今日也是六国之地中最难管的一个...” “怎么赵佗会到我秦国做事呢?” “这倒是没什么好说的,赵国虽然恨我秦国入骨,但总有那么几个不管的,就像之前赵国的那位丞相郭开,不就是为我秦国除掉了李牧?”任嚣笑着调侃着,接着又开口同嬴佑说起了赵佗,“赵佗也是一样,他就是不在乎秦赵两国之间血仇的一个...” “他那一支在赵国的王室之中是很旁系的了,他留在赵国机会自然也就不多,赵国盛产名将,赵佗这个人虽然有些本事,可要是让他去跟廉颇和李牧这类人去争,又怎么争的过?” “就算是给廉颇和李牧打下手,在赵国也轮不上他,当时赵国的王室之中派人去跟着名将身边镀金已经成了惯例,是个要抢破头的差事,赵佗在赵国本就不被看重,这等差事又哪里轮得上他?” “所以啊他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的到了我秦国,当时去拜谒了还是相邦的吕不韦,只不过他的运气实在有些不好,刚到秦国不久,就赶上了嫪毐叛乱,相邦吕不韦也被赶出了咸阳城,赵佗一时间也就只能是干瞪眼了。” 听着赵佗的这番遭遇,嬴佑无奈一笑,这位早年的经历实在是曲折了些,点子也是真背到家去了。 “后来赵佗倒也跟着打过几仗,只不过攒下的军功实在不多,这倒也不是他能力不行,而是他的身份有些敏感,我秦国的那些大将自然也不愿意将太要紧的差事交给他去做。” 任嚣如此说着,接着面露苦笑,忍不住感慨道:“说来我和他倒是同是天涯沦落人,都是因为拜错了吕不韦而久久不得志,赵佗就这么一直在秦国混着,与我关系不错,直到我领了带兵南征百越的差事之后...” “他找上了我,求我能带着他,我自然清楚他想什么,他同我一样,都太想要一个机会了,所以我便让他做了我的副将,然后就这么一直留在了这里。” 在听完了任嚣口中关于赵佗的经历之后,嬴佑骑在马上轻轻点头,而后开口说道:“任嚣大人,说句实话,你和赵佗,怨不怨我皇祖?” 任嚣听到嬴佑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心中讶异,脸色也有些惶恐,可嬴佑却还是在说道:“毕竟是我皇祖因为吕不韦的事情而让你们久久被闲置,你和赵佗的心里,真没一点怨恨?” 嬴佑在说完这话之后便一直看着任嚣,等待着他的回应,任嚣被嬴佑的目光盯的有些不自在,在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才终于是开口说道:“说怨自然是怨的,但却不敢去恨...” “这个怨就像是感觉自己受了委屈一般,没办法同别人说,只能将这点委屈埋在肚子里,就像是没了娘家撑腰的妇道人家在婆家受了打骂一般。” 在听到任嚣口中的比喻之后嬴佑爽朗大笑,而任嚣见嬴佑的反应并不责怪于他便也是继续说道:“可是后来陛下到底还是给了我和赵佗一个机会,那点委屈也就没了...” “后来陛下更是将南方的三个郡都交给了我,虽然这么多年来事情有些难做,可这又何尝不是看重我任嚣呢?陛下的这份情谊,我任嚣既然看到了就不能装作不知道,得领情啊。” 嬴佑在听到任嚣的话后朝着这位南方的土皇帝看了一眼,接着缓缓开口说道:“任嚣大人还是个忠厚人啊,懂得知恩图报,这就很好。” 任嚣在听到嬴佑这话的时候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便忍不住朝着嬴佑开口询问,“太孙,陛下他...” 任嚣本是想要从嬴佑的口中询问嬴政的身体,可话到嘴边却是突然停了下来,他终究还是不敢去关心这些本就不该是他来关心的事情。 可下一刻嬴佑的回答却是让任嚣的心中一阵惊讶,这位太孙殿下如实对他说道:“我皇祖的身体很不好了,也不知还能不能撑到下一个蜡祭,或许是干脆熬不过这个冬天?” 听着嬴佑的话,任嚣忍不住长大了嘴巴,一是惊讶于嬴佑的直言不讳,二是忍不住对于嬴政的身体感到惊讶,嬴政这位被秦国上下视为天神的皇帝陛下,竟然是真的快要死了吗? 其实不用嬴佑说,任嚣光是用眼睛看都是能看出嬴政身体的每况愈下,因为这位皇帝陛下从未掩饰过自己的虚弱,可当他真正从嬴佑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却还是忍不住一阵心惊。 如今的秦国若是没了嬴政,会变成什么样子?任嚣没怎么去想过,因为他早已习惯了嬴政治下的秦国,这同样是很多人都没去想过的事情。 秦国如果没有了嬴政,那还会是那个人们眼中的秦国吗?是会变得更好,还是会变得更差? 这般想着,任嚣忍不住扭头看向了嬴佑,因为秦国的将来,便是决定在自己身边这个年轻人的身上,他便是秦国的未来。 “任嚣大人。”嬴佑在对着任嚣说完嬴政的身体之后,忽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接着便转过头来看着任嚣问道,“若皇祖真的不在了,你还会是今日的你吗?” “还会是我秦国的臣子吗?” ------------------------------------- 第二百九十四章 年少多轻狂 当任嚣听到嬴佑的这句质问时,整个人竟是被骇的差点从马上跌落下来,非是他失态,而是他实在是被嬴佑的这一句质问给吓到了。 如今自己的身边只有嬴佑这么一位大秦太孙和他麾下的百名无衣军,这位太孙不会是要找个地方做了自己吧? 任嚣被嬴佑的一句质问搞的有些慌了神,嬴佑问他在嬴政之后任嚣还会不会是大秦的臣子,这他当然不敢说不是了,可问题是当嬴佑开口问出这话的时候,任嚣的心中便自然而然的以为这位太孙殿下将自己看做了死人。 任嚣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去,而后竟是直接跪在地上朝着嬴佑低声喊道:“太孙,臣至死不敢有二心!” 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任嚣仍旧是保持着跪地的动作,他自己的心里此刻也已经紧张到了极点,先前嬴佑对他的几次示好让他放松了神经,可随着方才嬴佑的质问,任嚣这才是猛然想起... 嬴佑是秦国未来的王啊,他有决定自己生死的能力,只要他想,随时可以让任嚣去死。 嬴佑骑在马上看着跪地的任嚣笑了笑,缓缓开口说道:“任嚣大人以为我是要杀你?” 听着嬴佑的话,任嚣不敢说话,因为在嬴佑和他身后的那些无衣军此刻全都是已经将目光盯在了任嚣的身上,只要是嬴佑说一句话,甚至是抛一个眼神,任嚣心里毫不怀疑这些无衣军下一刻就会让自己变成一具尸体。 “呵呵。”嬴佑在马背上看着任嚣的惶恐笑了一声,接着便跳下马来,伸出手将任嚣给搀扶了起来,“放心,我不会杀你的,要杀的话早就杀了,在之前进入营寨的时候,皇祖问了我一句话...” “皇祖问我,要不要由他替我杀了你这位南方的土皇帝。” 听到嬴佑的话时,任嚣的心中大骇,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竟然是刚到的第一天就动了对自己的杀心吗?任嚣虽然不会天真的以为自己能是在嬴政心中占据绝对的地位,但他对于嬴政的杀意,确实是一点也察觉不到。 这位皇帝陛下要杀人,可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任嚣此刻大口喘着粗气,内心之中无比惶恐,但很快他就听出了嬴佑的意思,若是嬴佑和嬴政这对爷孙要杀自己的话,那他们到南海郡与自己见面的第一天,任嚣就该死了... 可如今任嚣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这便也是说明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并未决定杀了自己,想到这里,任嚣猛然抬起头,便是看到嬴佑正在笑眯眯的看着他。 “我不想让皇祖杀你,所以劝了他收手。”嬴佑朝着任嚣如此说道,接着在任嚣惊讶的目光下一字一句道,“我皇祖这一辈子啊,向来是臣不负君,君不负臣,吕不韦把持朝政,我皇祖自然容不下他,至于你任嚣大人嘛...” “虽然是手握三郡之地的土皇帝,却也不是当年的吕不韦,自然我皇祖也不会是当年那个刚刚继位的秦王,所以在他的眼中,你与其他的秦臣别无二致,都是皇祖只需要用一句话,便是能砍了脑袋的。” “至于他为什么要杀你呢?呵呵,自然是因为我了,你任嚣大人是南方的土皇帝,手中的权柄太大,若是将来皇祖大行,秦国上下何人能制你任嚣?” 任嚣闻言轻轻点头,秦国上下自然不会有人质疑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威严,任嚣也明白了嬴政为什么对自己动了杀心,说起来如今的任嚣,倒是成了昔日的吕不韦那般处境。 嬴政活着任嚣自不敢有任何忤逆的举动,可若是嬴政死了以后,他的儿孙们还能管得住任嚣吗?这便是一个很大的未知数,南方军团是秦国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又怎么会容许这支力量在将来会脱离秦国的掌控呢? 所以嬴政这才想要杀了任嚣,为了秦国的将来,杀了任嚣这个土皇帝。 这个理由即便是任嚣都觉得没什么不合理的,任嚣在朝多年,对于这套权术手段自然是清楚的很,嬴政要杀了自己换稳定,这是他这位皇帝陛下应该去考虑的事情,应该的。 这般想着,任嚣的心中便不免疑惑了起来,对着嬴佑问道:“陛下要杀我,做的是长远考虑,在陛下看来,为了太孙和秦国的将来,死我一个任嚣,不算什么,可太孙又为什么要留下我?” “这是我不明白的地方,以太孙的角度来看,陛下肯为了您去杀我,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啊,您为什么要保下我?” 嬴佑听着任嚣的话微微一笑,接着便是对着这位已经恢复了几分神色的南方土皇帝开口说道:“因为我也不是当年的皇祖,你将来会不会是当初的吕不韦不好说,但我一定不会是当年那个刚上位就被架空的皇祖...” “所以对于你如何,我不在乎,若是皇祖因为害怕我将来掌握不了你便要杀你,这会毁了皇祖的一世英名,同样也会让朝野上下人心浮动,就说你的南方军团,到时候有几个还会愿意为我秦国效死力?” “比起杀你付出的代价,我选了一条最后的结果更好的路。” 嬴佑的话音落下,接着伸出手按在了任嚣的肩膀上,开口说道:“我要让你任嚣,真真正正的臣服在我的脚下,让你和你的南方军团一起,都像效忠于皇祖那般效忠于我,如此岂不更好?” 任嚣闻言彻底被嬴佑话中的狂妄给惊讶到了,嬴佑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他如今却是当着自己的面说要收服自己和整个南方军团,要把自己变得跟嬴政一般无二,他凭什么? 哪怕是当年嬴政上位的时候尚有一段蛰伏,嬴佑又如何敢夸下这般海口呢? 可当任嚣看着嬴佑的那副自信笑容时,他整个人不禁愣住了,嬴佑的语气中听不出狂傲,但却是极为自信,这便已经是最大的狂傲了。 从嬴佑的眼中和话中,任嚣看不到也听不出哪怕一点他对于自己的忌惮,也便是说,自己根本没有被这位太孙殿下放在眼里。 这种目空一切的狂傲,让任嚣无比失措,他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位太孙了,因为这位太孙的眼界,已然是大到了任嚣不能够去理解的程度。 嬴佑的手掌从任嚣的肩膀上拿了下来,接着捶了捶任嚣的胸口,开口说着,“任嚣,再问你一遍,皇祖之后...” “你还会是秦臣吗?” ------------------------------------- 第二百九十五章 王者风范 “属下愿誓死效忠!” 任嚣这一次没有任何犹豫的对着嬴佑大声喊道,而嬴佑在听到了任嚣的这一声之后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接着嬴佑便回到了马上,又是对着仍旧站在地上的任嚣笑道:“上马,走了。” 话音落下,任嚣才是反应了过来,而后上了马再次跟在了嬴佑的马后,方才他的那句话说的是心里话,至于他为什么要如此说,他当时没有想清楚,现在也是不清楚。 是本以为自己要死了,然后嬴佑又给了他一条活路的感激?还是因为自己被这位大秦太孙给真的征服了?又或者是自己只是下意识地喊了这么一句? 这其中缘由,任嚣想不明白,他怎么就愿意发自真心的去喊出那句誓死效忠了呢,嬴佑终究不是嬴政,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自己怎么就愿意誓死效忠这个少年了呢? “太孙。”在心底里的疑惑之下,任嚣忍不住喊了一声嬴佑的名字,接着开口问道,“您为什么不杀我?又或者说,为什么您就一定觉得我能对您没有二心?您是怎么一定能保证的?” 嬴佑在马背上听着任嚣的问题露出了一个笑容,而后扭头对着任嚣说道:“很简单,因为我是嬴政的孙子,是他选中的人,若是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岂不是在说,我皇祖选错人了?呵呵,既然皇祖选了我,我这个做孙子的就得争气啊。” 在说完这些之后,看到任嚣的眼中还是不解,嬴佑便又继续说道:“人人都说我秦国是以法治国,可其实在我和皇祖看来,秦法?不过是我们姓嬴的手中的工具而已,治国没有秦法不行,可全靠秦法也不行。” “治国之道,王霸之道也,我秦国在皇祖的治下,从来是以王霸之道治国,至于秦法?不过是我皇祖手中的工具,而我嘛,将来也是一样的。” “皇祖要杀你,是实实在在的霸道,我拦下了你,方才又将你把话说的那么明白,把选择的机会交给了你,这或许就是那些先贤口中的王道?呵呵,不管是什么道,总之我达到了我想要的目的...” “你方才的那句话,我信了,倒不是因为信你,而是因为信我自己。” 任嚣闻言愣了片刻,又是开口问道:“若是我方才没有说那句话呢?太孙难道也不会杀我?” “我没想过。”嬴佑笑着摇了摇头,如此对着任嚣开口道,“我总觉得你不会拒绝我的,而事实便是,方才你说了那句话,那这于我而言,便足够了...” “一个不会发生的事情,又何尝需要我去多想呢?” 任嚣在听到嬴佑口中这段话后深吸了一口气,虽然他并未完全理解嬴佑和嬴政这样的人的心思,但他也能想明白为什么嬴佑会不杀自己了,归根到底,是因为这位太孙的自信。 这种自信任嚣在见到嬴佑之前,便只在一个人的身上看到过,那便是嬴政的身上,当时的嬴政还未扫灭六国,却是时常在朝会上同人讨论该如何治理一个统一的天下... 那般自信的模样,就好像是六国已然并入了秦国的版图,好像事情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一般。 而如今的嬴佑所展现出的这股自信,与当年的嬴政何其相似? 他们从来不会考虑失败之后该去如何,就好像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这件事情便不会失败一般,那自然便也无需去考虑了。 这样的风范,即为一个真正的王者应有的风范,想到这里,任嚣看向嬴佑的眼神不由得愈发敬服起来,今年的嬴佑即便是刚刚过了蜡祭,也才十六岁而已... 这个年纪实在是太年轻了,在别人才是刚刚懂事没几年的年纪,嬴佑却是已然成了一个真正的王者,这是谁也不得不去叹服的事情。 光是以成长的速度而言,在任嚣的眼中,嬴佑这位大秦太孙甚至超过了当年的嬴政,在看到嬴佑之前,嬴政在任嚣的心中是绝不会有人超越的存在,可在看到嬴佑之后,这个念头消失了。 嬴佑已经在一些方面胜过了嬴政,这是任嚣看到的事实,或许也正因如此,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才会放心的将秦国交到嬴佑这个少年的手上,才会甘心的为这个孙子撑腰,才会在人面前丝毫不掩饰自己的老态... 因为嬴佑,因为他的孙子,是可以胜过他嬴政的存在。 “太孙。”任嚣这般想着,忍不住喊了一声嬴佑,接着便对着嬴佑第一次心服口服一般的说道,“我任嚣这辈子能遇上陛下这般英明的君主,是我任嚣的幸运,如今又能遇上太孙...” “是秦国给我的恩赐!” 嬴佑听着任嚣的话笑了笑,接着开口说道:“呵呵,那就别辜负我和皇祖,任嚣大人,今日之后,你还会是你,好好干吧,将来会有你表现的地方的!” 任嚣听着嬴佑的话轻轻点头,但却是对着嬴佑疑惑问道:“敢问太孙,将来的秦国,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吗?” 嬴佑闻言露出了一抹苦笑,而后对着任嚣点了点头,接着又是伸出手指向了自己开口说道:“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把我逼成这个样子,我又没什么毛病,若不是因为秦国的将来有些不好办...” “我早就他娘的肆意快活去了,把自己弄那么累做什么,我脑子又没病。” 任嚣听着嬴佑的话无奈一笑,对于嬴佑方才所说,他也清楚了些,在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和嬴佑这位太孙看来,秦国的将来必然是有一场很大的危机啊。 只不过即便想到了这里,任嚣的心中也没什么害怕的,因为此刻站在他身边的这个年轻人,是秦国的太孙,秦国将来便是会交到这样的年轻人手中,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太孙,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任嚣忽然对着嬴佑开口说道,接着便在嬴佑的点头示意下继续开口,“当年我没参与灭六国的战争,一直引以为憾,不止在将来...” “太孙可愿意带着任嚣建功立业?我早就听说了,王翦老将军被追封为了邯郸王,我任嚣若是此刻就死自然没机会有此殊荣,可好在我还有几年命好活,还有机会,太孙以为如何?” 嬴佑听着任嚣这番充满豪气的话爽朗一笑,接着在口中大声喊道:“任嚣大人!万户侯,异性王,皆在你眼前...” “尽管来拿!” ------------------------------------- 第二百九十六章 君臣相知三十年 在任嚣于军营中为嬴政准备的营帐之内,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依靠在榻上,身上裹着一层厚厚的裘子用以御寒。 即便是帐篷里此刻生着炉火,可这位皇帝陛下却仍旧是感到很冷,以至于才需要在身上再加盖一层裘子,如此方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而在这位皇帝陛下的身边坐着秦国的丞相李斯,此刻李斯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秦国丞相,便是就这么坐在嬴政的身边,听着这位皇帝陛下的话。 嬴政坐在榻上紧了紧自己身上盖着的裘子,接着朝李斯缓缓开口问道:“那小子跟任嚣出去了?” “回禀陛下,是,已经出去两个时辰了。”李斯冲着嬴政轻轻点头,回答了这位皇帝陛下的话,而后又轻描淡写的说道,“那小子要收服任嚣,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任嚣...” “呵呵,说他是南方的土皇帝也不为过,陛下在时尚能压制他,若陛下不在,我秦国于他而言终究鞭长莫及,若他生出二心,又能奈何?” 今日李斯在嬴政的面前与往常显得格外不一样,今日的李斯不再那么耍滑头了,反而将话说的很直白,而嬴政在听到李斯的这一番话后并未责怪,只是笑了笑,“任嚣...朕原本是想杀了他的,可那小子拦下了朕...” “他不想朕担上个骂名,也不想让南方军团的军心涣散,所以这小子要自己收服任嚣,呵呵,朕信他。” 李斯闻言抬起头看了一眼嬴政,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同样笑着点了点头,嘴里感慨说道:“若是换了别人,臣只会当他是在说大话,可若是换做那个小子嘛,倒是可以信一信的...” “这个年轻人给陛下,给臣的惊喜,有些太多了啊。” 嬴政闻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而后这位皇帝陛下再次紧了紧身上的裘子,忽然朝着李斯开口道:“李斯,你说任嚣难以掌控,那你呢?你就好掌控吗?” “你是秦国的丞相,若只说权柄的话,在整个秦国你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虽说有个冯去疾分你的权,可这么多年朕清楚,你也清楚,我秦国真正的丞相,其实只有你李斯一人...” “冯去疾?他有本事不假,可比起你李斯,还是差了些,以你的本事和地位,就算是十个任嚣加起来都比不上你。” 李斯听着嬴政这忽如其来的一番话并未表现出惶恐,甚至他还是颇有闲情逸致的笑了笑,这才以调侃的口吻朝着嬴政说道:“虽然臣不怎么喜欢扶苏这个女婿,但那小子...” “是臣的外孙,说来到也要谢谢这小子了,若非是这小子让我与陛下都有了一个更好的选择,那说不定我与陛下多年来的君臣情分,怕是要一朝散尽了。” 嬴政在听到李斯的回答之后爽朗一笑,这位皇帝陛下并未恼怒于李斯言语中的放肆,对于李斯是什么样的心思,嬴政心里自然无比清楚,而李斯对于嬴政的心思,同样也是清楚的很。 这对君臣,相知整整三十年! 他们在彼此的面前,几乎是透明的,嬴政可以清楚的明白李斯对于扶苏的不喜,甚至他可以预料到若在自己百年之后,李斯定然不会甘心屈服于扶苏之下,因为这位丞相大人,实在是对扶苏这个女婿有些看不上眼。 而李斯同样清楚,嬴政这位皇帝陛下若是最后要选扶苏的话,那自己最好的结局便是归老,若是这位皇帝陛下舍了名声不要,那也无非是砍了自己的脑袋来给扶苏铺路而已。 只不过这一切终究是不会发生的事情了,因为那个叫做嬴佑的年轻人,是嬴政的孙子,也是李斯的外孙,更是秦国的未来之王。 “李斯。”嬴政忽然开口叫了一声李斯的名字,接着便朝李斯开口询问道,“朕要再问策于你了,朕已经老了,马上就要死了,你李斯的年纪比朕还要大上些,想来也没几年好活了...” “朕问你,若是在你之后,可继你的位置的人,是何人?” 对于嬴政的这个问题,李斯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摇了摇头,“非臣自夸,如今摆在眼前的那些人,想要取代我李斯的位置,怕是一个都不能行。” “冯去疾不必多说,他是有些本事,可这么多年来不也是一直被我压制着?至于往下的那些年轻人嘛,张苍精于术算,对秦法有不错的理解,同时他还与我同门,都是稷下荀子门生,对于我家先生荀子的那套学问自然清楚...” “按理来说他是最合适的了,只不过比起我来仍是不够,呵呵,终究还是年轻了些,让他治一部尚可,若是让他像我一样治一国,他拿捏不好这其中的分寸的。” “再就是那个杨喜了,出身太低,眼界太窄,虽然有竹子一样的韧劲,可比起本事来还不如张苍来的好,治一部尚且需要打磨,何谈治一国呢?” “这些已经是我秦国眼下数得着的人了,可他们与我李斯相比,都是差得远了啊,若是再去说别人,就要说出淳于越这样的家伙了,这老家伙如今虽然有点可爱,但说起治国本事...算了吧!” 嬴政听着李斯一字一句的点评者秦国的文臣,脸上微微浮现出一抹笑容,指着李斯笑骂道:“你这老东西,倒是快要把自己夸出花来了啊。” “呵呵,臣这也不是自夸,只是说实话。”李斯笑着朝嬴政说道,接着又忽然对着嬴政这样说,“其实有一句话臣憋在心里许多年了,一直不敢跟陛下去说,如今陛下大限将至,臣怕再不说,也就没机会去说了。” 嬴政没去在乎李斯话中对于自己的冒犯,只是静静的看着这个与自己相知三十年的臣子,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李斯看了一眼嬴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接着开口说道:“臣其实一直想对陛下说,韩非又有哪一点比得上臣了?臣之前跟人说,若是韩非来了秦国,臣愿意退位让贤,那是屁话。” “我李斯努力了一辈子才坐到的位子,凭什么他韩非一来我就要让贤?比出身我自然比不过他,可比本事?我未必比他韩非差了!” “光是一个迂腐便成了他韩非的死穴,像他这样的人就算再有才,可做起事来又哪里有我李斯来的干脆?所以臣想对陛下说得是,陛下对于我李斯,还是看低了啊...” “我李斯既然能辅佐陛下一统天下,创造出眼下这般前所未有的庞大帝国,那这天下第一相,便合该是我李斯的!” 李斯的话说的无比狂妄,狂妄的不像是一个老人应该说出来的,如今的李斯,倒像是最初刚刚到秦国的那个李斯,心中满怀志向,朝气蓬勃。 嬴政看着这样的李斯点头一笑,而后伸出手握住了这位与自己相知整整三十年的老臣的手,下一刻语气沉重起来,“朕走了...” “你要好好辅佐朕的孙子,让朕在天上看看,你李斯是不是有你吹的那么厉害!” 李斯听着嬴政的话,不由自主的握紧了这位皇帝陛下的手掌,此刻这对相知三十年的君臣便这么互相看着,而李斯在沉默了良久之后,只是说了一个字,可也就是这一个字,却是重若千钧。 “好!” ------------------------------------- 第二百九十七章 民风彪悍 百越之地的民风素来彪悍,这里的原住民不光极其排外,甚至有时候在他们内部直接还会争斗的更厉害,而如今嬴佑便是在目睹着这样一幕。 有两伙人正在为了争夺一处水源在械斗,看着他们手里拿着的家伙,饶是嬴佑也有些惊讶,因为这些人的手里几乎是把各自所能拿的最具杀伤力的武器都给拿出来了。 例如锄头,镰刀这些农具,还有一些人将木棍削出个尖头用来做长矛,另外还有人不知道从哪里拆了一块木板当做盾牌,甚至还有人在身上挂了好几块木头用来当做防护的铠甲。 可以说除了像弓箭这样需要技术活才能做出来的装备,这些正准备械斗的家伙已经是尽可能的将自己武装到牙齿了,甚至这都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械斗来形容了,而是一场百姓之间的搏杀。 这些人带的东西,完全是像冲着把对方的命给要了去的,饶是嬴佑这一路看过了秦国的很多地方,也是见不到类似的场景,因为在秦国的其他地方,秦律严格规定械斗者必究,所以即便是有人冲突也多是空手,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大张旗鼓的械斗。 “太孙,要不要派人叫停这帮家伙?”任嚣此刻的脸上很是挂不住,因为这是在他的管辖境内出现了这样的事情,哪怕嬴佑不追究他,他也是觉得脸上无光,“这些人若是再不管,待会真打起来了,可就不好收场了。” “嗯。”嬴佑闻言轻轻点头,而后朝着旁边的章邯给了一个眼色,开口下令道,“把人分开,若有违抗者,你看着办。” 话音落下,章邯在得了嬴佑的命令之后当即率领八十名无衣军朝着械斗的双方冲了过去,而后以一种极其强横的姿态将两伙人隔绝在了两边。 刚是准备动手的百越原住民被章邯这么横插了一杠子,心中顿时恼了,于是便指着章邯这个带头的破口大骂道:“秦人!你给老子滚开!这是俺们自己的事情,轮不到你们秦人来管!” 有了这一句话,周围的百越之地的原住民也纷纷被感染,竟是齐声对着章邯和他所率的无衣军大喊道:“给老子滚!给老子滚!给老子滚!” 嘈杂的喊叫声彼此起伏,方才还是要大打出手的两伙人,随着章邯的加入竟是又化敌为友了,而章邯在听到这些人的叫骂声之后也没多废话,只是冷眼扫过众人,而后冷声下令道:“射。” 随着章邯的声音落下,无衣军下一刻便将手中的连弩对准了这些距离他们没有多远的家伙,而后无数道箭矢朝着这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射去,全都射在这些人的小腿或者是肩膀上,虽不致命,但用来震慑人心却是已经足够了。 随着秦军这边射过一轮之后,地上顿时间躺满了哀嚎的百越之地的原住民,章邯看着这样一幕冷冷开口说道:“秦律有言,私自械斗者,下狱,公然抗法者,诛杀!” 在经过秦军暴力的一轮射箭之后,这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此刻在听到章邯的话后也不敢多说什么了,若是章邯没有方才的强硬举动,怕是即便此刻他开口说了,也会被这些人当做放屁。 嬴佑看着局势被章邯稳定下来了之后也是轻轻点头,接着便扭头看向了旁边的任嚣,对着他无奈说道:“任嚣大人啊,原先我对百越之地的乱状其实心里是有个估计的,可如今这么一看,是我想象力不够了啊。” 任嚣闻言苦笑连连,但知道嬴佑没有责怪自己的意思,便也是朝着嬴佑解释道:“回禀太孙,这已经是多年整治下的结果了,属下刚刚到百越之地的时候,几乎遍地都是这样的情况发生...” “当时没办法,只能靠着重典去杀人,然后再从一些没有那么蛮夷的地方征召将士,多年下来,也仅仅是把一些大地方的人给稳住了,至于我们如今所见的这两伙人,应该是来自周围的村子...” “对于这些人是最头疼的,这些人不像那些大地方的人好歹还见过些世面,这些人有的甚至一辈子都没出过周围的地方,那股蛮夷的风气已然刻到骨子里了,故而极为难管。”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对于任嚣的难处表示理解,接着他又朝任嚣问道:“那若是遇到眼下的这种情况,平时会怎么处理?我说得是任嚣大人你平时会怎么处理。” 对于眼下这械斗的两伙人,若是按秦法去处置自然简单,可秦法便是再严,在这百越之地也是得变通的,所以嬴佑不用问也知道任嚣平日处理类似的事情定然不会全盘按照秦法处置。 任嚣见嬴佑如此明理脸上也是浮现出一抹笑容,接着便对嬴佑说了平日里他遇到这些事情都是怎么处置的,“把带头的下狱,其余人全都记录在册,然后放回去,若是胆敢犯第二次的话,那便不讲情面了...” “之所以这么宽仁,还是因为我秦国对这块地方的掌控不行,若是一味用重典,那我秦国怕是要再耗费无数的人力物力才能继续在百越之地站住脚,且到时候得到手的,也就是一块人烟稀薄的荒芜之地了...” “得不偿失,所以对于这些人,从来是打一棒子再给一个甜枣,其中的分寸,得小心翼翼的拿捏着。” 在听到任嚣的话后,嬴佑无奈的笑了,这么听来,任嚣这位秦国在南方的土皇帝,倒是有些委屈的像是别人家的小媳妇了,只不过这位到底还是有些能力的,不然百越之地的情况,只会比眼下更糟。 嬴佑在听完任嚣的话后沉默了片刻,接着转头朝后者说道:“在任嚣大人所管辖的三郡之地内设立的那些小营地,便是为了处理这样的冲突?” “是有这个缘由在的。”任嚣闻言点了点头,随后又对着嬴佑解释道,“但也不光是因为这个,那些据点里的秦军不光是要处理这些冲突,还是时常去外面跟这些人打交道,争取让这些人能认我们秦军,不然老是被他们看做外人,事情不好办。” “和我比起来,那些据点里的秦军其实才更像是受委屈的小媳妇,他们经常要耐着性子去跟这些人打交道,有时候要还要帮他们修房子,引水源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我知道朝廷有朝廷的难处,拿不出那么多钱粮来给我收买人心,便是只好委屈了手下的将士了,但不管委不委屈,事情总是要做的,不然我秦国为了南征百越战死的那些将士,岂不是白死了?” “既然将这百越之地吃进了肚子里,就万没有再吐出去的道理!” 嬴佑听着任嚣的这一番话微微颔首,接着伸出手拍了拍任嚣的肩膀,开口说道:“任嚣大人是我秦国的好官啊,我的眼光倒是很好。” 话音落下,嬴佑忽然催动了胯下的大白,而后又朝着任嚣开口说道:“任嚣大人,一起去看看...” “我倒是有些话要对这些人聊聊!” ------------------------------------- 第二百九十八章 愚昧的百越原住民 百越之地的原住民和章邯所率领的无衣军在看到嬴佑朝这边行来的时候,两伙不同的人马却全都是将目光放在了正骑马而来的嬴佑身上。 章邯和无衣军自不必多说,嬴佑本就是他们的兄弟,而那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此刻则约莫是看出了嬴佑身份的尊贵,也都好奇的看着这个毛头小子。 这是秦国哪里冒出来的小子?怎地这般年轻?但怎么看周围的那些让人害怕的秦军,全都是很敬畏他的样子? 无衣军方才带给了百越之地的原住民十足的震撼,那种方才还是云淡风轻,下一刻却是杀机骤现的样子,让这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的心中有着挥之不去的阴影。 在他们的眼中,无衣军这些家伙,都是不知道从哪里爬出来的魔鬼,而如今这些他们眼中的魔鬼,则是在敬畏的看着那个骑白马的年轻人,这家伙到底是谁? 嬴佑缓缓骑着白马来到了章邯旁边,看着被分隔在两边的百越之地的原住民冷冷一笑,接着开口问道:“你们两伙人当中谁是带头的?滚出来答话,别挑战我的耐心,不然下次的箭不会射到你们四肢上了。” 话音落下,无衣军立马抬起了手中的连弩,再一次对准了被他们分隔在两边的百越之地原住民,而看到这样一幕,这些原住民先前便已经吃了大亏,即便心里愤怒却也不敢不去听话。 于是很快两边就各自走出了一人,嬴佑看着他们两个的打扮笑了笑,这二位身上裹着干草和树皮用来当铠甲,手里领着一件农具用来当做武器,倒是十分滑稽。 “你们两个是带头的?说说吧,为什么要械斗。”嬴佑仍是坐在马上,朝着二人开口问话,同时挥了挥手,让无衣军将手中的连弩暂时放了下去,“给我个合适的理由。” 听到嬴佑的话,其中一人率先开口说道:“为了水源!这水源是我们的,他们却是要抢!” “放屁!”另外一人在听到这话之后立马便不乐意了,大骂着反驳道,“这本就是无主的水源,人人都可以取用,是你们想独占才对!” “这是我们先发现的,自然便是我们的!” “那老子把你的脑袋砍下来,自然也就是老子的了!” 二人没说几句便又呛了起来,说着便要再次大打出手,可当嬴佑那冷峻的目光朝着他们看来的时候,两个人又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因为有一股彻骨的寒意席卷了他们全身... 看着嬴佑那冰冷的眼神,他们心里下意识的便觉得,只要自己敢继续动手,那下一刻自己就会变成一具凉透了的尸体。 这种感觉只有在遇到野兽的时候他们才会有,嬴佑如今所带给他们的感觉,正是如同野兽一般。 “二位的话我倒也听明白了,说白了就是你们两边要争夺一处无主的水源,对吧?”嬴佑所散发出的气势虽然冰冷,可他却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那为什么你们就不能一起用这处水源呢?合作共赢,总好过你们打打杀杀吧。” 听着嬴佑的话,那二人都是沉默了,可下一刻嬴佑的声音陡然变得冷峻起来,以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朝着二人低语道:“回话!” 嬴佑的语气并不强烈,但落入二人的耳中却是让二人再次感受到了那阵寒意,于是他们也不敢再继续沉默下去,只好将自己心里的想法讲了出来。 “好东西当然要自己独享,怎么可能分给别人?我又跟对面的家伙不熟。” “对面那些该死的家伙,怎么配和我们享用同一处水源,这些家伙都是下贱的,只配吃我们剩下的食物!” 嬴佑听着二人的话笑了笑,这倒是一副稀罕场面,这两伙人听起来在之前倒也没有过什么仇,可偏偏就是能为了一处水源打的头破血流的,这种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了... 随时随地的大打出手,这便是百越之地的习俗?又或者说,是这些百越之地小地方的人们都是愚昧到了骨子里,极难扭转那套狭小的观念。 “你们知不知道如今你们脚下的土地已然成了我秦国的土地,我秦国是有秦法的,秦法之中严禁械斗,你们方才所做的事情,触犯了秦法,按理来说,我可以把你们都抓到牢狱里去待着。” 嬴佑对着二人如此说道,可二人给出的回答却是让嬴佑有些无奈,“秦法?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们只信自己的拳头,只信比我们强大的强者!” 听到这话嬴佑眼神疑惑,忍不住朝着眼前的两人开口问道:“那我秦国还不算强者?你们怎么就不信呢?” 嬴佑本还是心存疑惑,可下一刻二人却是异口同声的喊了一句话,直接让嬴佑无奈了,“外来户,不算!” 说完这一句话后,二人对视了一眼,接着又同时冲着对方骂道:“你学我说话干什么?!” 看着这样一幕,嬴佑算是彻底知道要管理好这些愚昧到骨子里的家伙有多难了,当下便是让二人闭嘴,可二人哪怕是闭嘴了也仍是在互相瞪着眼,谁也不肯退让。 嬴佑看着仍是在用眼神针锋相对的两个人无奈一笑,接着便开口问道:“你们这两伙人都各自来自哪里?” “河村!” “树村!” 在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之后,嬴佑又是朝着两个人问道:“你们是河村和树村的领头的?我说的是真正能做主村子里事务的人,还是说你们两个倒霉蛋只是领着人出来的打手,不是村子里做主的人。” “我们河村的领袖是泽瓦,是一位智慧的长者。” “我们树村的领袖是依苏,是一位慈祥的母亲。” 听着二人口中对于各自领袖的夸赞之词嬴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这二位要真是像他们两个一样夸的那么好,那他们手底下的人还会是这个德行? 嬴佑也懒得同二人多说什么,便是朝着二人挥了挥手,“你们带来的人都给我留在这里,至于你们两个,都给我滚回去,把你们口中的那个什么智慧的长者还有慈祥的母亲都给我找过来...” “我还是在这里等着,你们要是不来的话,那我想你们应该是见不到你们这帮同伴了。” 二人听到嬴佑话中的威胁忍不住一愣,可嬴佑却已经是给他们让出了一条道路,接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我在这里等着你们,如果太阳落山之前你们还不回来...” “我就只好让你们去死了!” ------------------------------------- 第二百九十九章 嬴佑的许诺 当听到嬴佑的话后,那两个人没有任何犹豫,掉头就跑,准备去村子里叫人,他们能很清楚的感觉到,嬴佑最后所展现出的杀机,绝不是在同他们开什么玩笑。 对于跟嬴佑一样的秦人,百越之地的许多人虽然都将他们看作是外来户,但却没有人会不承认这些秦人的强大,他们刚刚来到百越之地的时候,可是踩着无数人的尸体进入百越之地的。 在两个人跑开之后,嬴佑这才是扭头看向那些方才被无衣军射伤的原住民,朝着章邯吩咐道:“把我们的药给他们用上,包扎一下,等着他们的头儿来领人!” 话音落下,章邯对于嬴佑的交代没有任何质疑,当下便是领着无衣军给这些被他们亲手射伤的人包扎起来,起初那些原住民对于秦军还有很大的畏惧,哪怕是无衣军要给他们包扎也是不情不愿的样子。 可随着无衣军动作的继续进行,他们也能认知到这些方才射伤他们的家伙如今对他们没有恶意,所以这一场秦军好心进行的包扎进行的还算顺利,同时那些原住民的心里也在疑惑... 这些秦人为什么要先射伤自己,然后再给自己包扎呢?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只不过对于这些人的心思,秦军这边并无人去理会,嬴佑在同章邯交代完之后便找到了任嚣,对着这位对于这些百越之地原住民最熟悉的土皇帝问道:“任嚣大人,你觉得那两个头头会来吗?” “来肯定是会来的,毕竟他们这多人在我们手里,不来的话,那对于他们来说是灭顶之灾。”任嚣毫不犹豫的回答了嬴佑的问题,接着又是朝这位太孙开口道,“只不过太孙还是不要对这些人抱太大希望了...” “曾经我也同这些人打过交道,基本上我说东人家说西,牛头不对马嘴,根本说不到一起去,这些人脑子里装的东西,跟我们不一样的。” 听着任嚣的话,嬴佑笑着点了点头,方才跟那两个家伙的一通对话,他对于这些百越之地原住民骨子里的愚昧已然是领教过了,这绝对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彻底改变的。 “太孙。”任嚣忽然叫了一声嬴佑,然后便是对着嬴佑问道,“您要方才的那两个家伙去叫他们村子里的首领来,是想要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看看有没有脑子还算明白的人。”嬴佑如此说着,接着又指了指那些坐在地上的原住民,“至于这些人,方才也算是惩戒过他们了,若按我的意思呢,也不用再按秦法处置了,不过任嚣大人自然比我清楚,若是我做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指教出来...” “虽然我是秦国的太孙,可是在这百越之地的事情上,我跟任嚣大人比起来是个十足的新兵蛋子,晚辈后生,任嚣大人也不必有什么顾虑,若我做错了,只管说便是。” 见嬴佑将话说到了这份上,任嚣也不好再有什么顾虑,便是直言不讳道:“回禀太孙,您那么做确实有不妥之处,对于这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不好太过优厚的。” “这些家伙不会念着我们秦人的好的,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的做法,用在他们身上不合适,他们往往只会记住打在身上的棒子,而忘了我们给的甜枣,因为他们压根也不知道秦法是个什么东西...” “所以自然也就不会知道您对于他们的宽仁了,这些家伙依我看,该怎么处理还是怎么处理,必须要让他们的脑子里忘不掉秦法这个东西,如此才算便于我秦国日后的治理。” 嬴佑闻言连连点头,而后朝着任嚣调侃道:“那便按任嚣大人所说的去做,至于我前面说的,就当没说过。” 见嬴佑变的这么痛快任嚣也是一笑,这位太孙还真是个极其明事理的人,若是换了那些死要面子的公子王孙来,任嚣可是要头疼了,索性嬴佑不是。 这位太孙能被皇帝陛下如此看重,不是没有道理的。 嬴佑再一次看了一眼那些坐在地上的百越之地原住民,叹了一口气,接着又是朝任嚣说道:“任嚣将军,再同我讲讲这些百越之地的人吧,越清楚越好,我不嫌烦。” 见嬴佑这般说了,任嚣也只好是尽可能详细的同嬴佑讲了起来,“这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极其排外,尤其是眼前这些,他们都是住在村子里,所谓的村子其实也就是一伙人聚起来而已,与太孙平日所见的那些村子大不相同,充其量算个部落...” “越是小地方的人脑子便越是迂腐,像是一些人口密集的地方倒是还好,怎么也同外面的人接触过不少,自然也就没那么排外,且对于外面的新鲜事物接受的也快些。” “南方军团在百越之地征兆的秦军,也基本上都是那些人口密集的地方出身的,至于像眼前这些小地方出身的家伙,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跟外来人打过几次交道,脑子里全是祖辈传下来的那套迂腐观念,自然也就很难调动起来。” 任嚣说完搓了搓手,又是朝嬴佑继续介绍着这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这些小地方的人之所以如此迂腐,要深究起来的话太过麻烦了,总的来说就是没见过世面,加上生活环境太差...” “那些人口密集的地方,算是百越之地里比较富裕的地方,环境相对要好一些,可是这些人所居住的地方,那就没眼去看了,沼泽,毒虫,瘴气都有,环境差得很。” “我们秦军也不是没想过帮他们改善一下这种情况,可是实在是太难了些,我上面说的那几样东西,每一样都是能让我们秦军吃足了苦头,有的甚至会因为这个丢了性命,况且人家愿不愿意还是两说呢,所以此事也就一直没有人去做。” “总不可能让我秦军的将士为了这些原住民死在这里吧,死了更是一句好话都没有,我若是真敢这么干了,倒也不怕太孙笑话,我怕半夜被我自己手下的秦军给砍了脑袋!” 听着任嚣的这一番话,嬴佑的脸上尽显无奈之色,如今秦国要想在短时间内改变百越之地的现状,已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因为这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可以秦国眼下的处境,哪里还能如此奢侈的为了百越之地这么块荒芜之地去调动如此巨大的人力物力? 这是在打功在千秋的算盘,可是秦国眼下已然是快火烧眉毛了,便也实在没这个能力去考虑这么长远的问题了。 这般想着,嬴佑忽然扭头看向了任嚣,接着便对后者开口说道:“之前任嚣大人说想要建功立业,如今看来怕是悬了,未来我或许还是不太会用到任嚣大人你。” 听着嬴佑的这番话,任嚣的眉头微微皱起,有些不明白嬴佑的意思,可嬴佑却是很快给出了解释,“若是南方军团的秦军在将来大规模调动,那我秦国还能掌握百越之地这么块地盘吗?” 听到这句话,任嚣瞬间便明白了嬴佑的意思,而后这位太孙殿下便是继续对着他说道:“这块地方是我秦国的先辈们用命打下来的,不能丢,所以在将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绝不会调南方军团的一兵一卒,不能让我秦国将士的血白流啊。” 任嚣闻言缓缓点头,对于嬴佑的这一番话并无异议,甚至是有些敬服,这位太孙还真是有情有义,不光如此,气魄更是了不得啊,若是他不调动南方军团的一兵一卒,那便等同于是在给自己增压。 这般想着,任嚣忍不住笑了笑,对着嬴佑开口调侃道:“太孙和陛下真是很像啊,都是贪心的性子,吃进肚子里的东西,怎么也不会吐出去的!” “哈哈哈。”嬴佑在听到任嚣的调侃之后爽朗大笑,而后笑着拍打起了后者的肩膀,再次开口道,“先前同任嚣大人说过的万户侯,异姓王,照样还是可以给的,只要任嚣大人能守住脚下的这块土地...” “这块我大秦的将士们用命打下来的百越之地!” ------------------------------------- 第三百章 来了就聊聊吧 黄昏时分,嬴佑和无衣军仍旧是等在与这些百越之地原住民遭遇的地方,此刻他们已经在就地用饭了,并未有要走的意思。 那些原住民们也都被无衣军分了些食物过去,嬴佑起初还是想找几个人出来聊聊天,可当自己过去的时候,这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顿时缩在了一起,即便是嬴佑单独找了人让其出来说话,那人也会直接被护在人群之中,压根没有出来的意思。 显然,嬴佑和秦军如今在这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的眼中,仍是个十足的外人,这些人对自己的防备,可是一点不少啊。 几次碰壁之后,嬴佑便也没了继续找人谈话的心思,要扭转这些人的落后思想,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情,可当嬴佑看着他们拿着无衣军给出的大饼和肉干啃的正香的时候,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这便是也说明这些家伙不是愚昧到骨子里了嘛,有些时候他们还是知道变通的,起码眼下不就是知道饿了最起码要吃饭的道理?不管是谁给的,先吃进肚子里了再说。 嬴佑的心中略微燃起一点希望,接着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嘴里呢喃道,“任重而道远啊。” 一旁的任嚣听着嬴佑的感慨笑了笑,先前嬴佑同他说的那一番话,已然是让他任嚣快要膜拜在这位大秦太孙的脚下了,嬴佑的气魄,几乎可与嬴政比肩了... 祖孙二人都是喜欢将目光放在很长远的地方,去做很久以后才会见效的准备,皆是大气魄啊。 “太孙,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了,是不是现在就回了,带着这些人。”任嚣朝着嬴佑开口说道,接着用手指了指快要落山的太阳,接着又指向了那些还在吃东西的百越原住民,“若是到了夜色,带着这些人不好走,距您约定的时间也差不多了。” 嬴佑闻言轻轻摆手,摇头道:“说了是太阳下山之前,便是太阳下山之前,若是违约了,那岂不是将头疼的事情又抛给了任嚣大人?” 任嚣闻言无奈一笑,嬴佑这话说的倒是不错,若是他们这一走,后脚那两个村子的首领就赶来了,这倒是会以为他们秦军不守承诺了。 嬴佑倒是不会在百越之地长待,这问题也不该由他来头疼,可任嚣却是要因为这次违约头疼一阵子了,秦军本就在这些小地方的百越之地原住民中建立的信任不足,若是再来这么一下,确实是头疼。 见嬴佑是为了自己好,任嚣便也不再开口了,而嬴佑见状也是侧头看向了一旁的天空,太阳快要落山了,天边此刻只剩下一抹斜阳悬挂,倒是显得有些美。 也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声音响起,嬴佑和无衣军闻声顿时朝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只听的隐约有几句对话。 “在哪儿?” “泽瓦,就在前面,那个带头的秦人说了会等我带您来的!” “快带我去!” 片刻之后,先前被嬴佑放回去的其中一个家伙领着一伙人重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而看着被他搀扶着的那个老头子,想来便是先前那人口中的那位泽瓦了。 “泽瓦?”嬴佑试探性地对着那位老者喊了一声,接着一指他身旁的人,继而开口说道,“这家伙跟我说你是河村的领袖,是一位智慧的长者?” 那位老人在听到嬴佑的话后点了点头,而后用自己尽可能听起来正宗的秦国口音对着嬴佑说道:“我是泽瓦,我们之间应该有什么误会,我想...” 泽瓦的话还没有说完,在另一边又是出现了同样的嘈杂声,等嬴佑回头看去的时候,便是见到另外一个被他放走的家伙同样是带着一伙人来了,而在他的身边,站着一位上了年纪的妇人。 想来跟这个叫泽瓦的老者一样,是那个被他放走的人口中的慈祥的母亲?好像是叫什么依苏来着? “这下好了,人来全了。”嬴佑看着两拨人马都是到了露出一个笑容,接着朝最近赶来的那伙人中的妇人说道,“你就是依苏吧,我等你很久了。” 说完,嬴佑又是伸手指向了方才同他讲话的泽瓦,继而继续给依苏介绍道:“这个是泽瓦,是另外一个村子的领袖,好像叫什么河村来着,总之我有话找你们两个人说。” 话音落下,泽瓦并未出声,可是那名名叫依苏的妇人却是对着嬴佑开口道:“秦人,我需要你归还我们的勇士,他们不该在你的手下受到屈辱的对待。” 依苏指着那些被秦军射伤了的百越之地原住民说道,一副不肯退让的样子。 在见到这般场景之后,嬴佑当即发出一声冷笑,不用他下令,仅仅是通过一个眼神,所有的无衣军便是在会意之后直接抬起了手中的连弩,而后嬴佑才是继续说道:“我叫你们来,是给你们面子,我已经等了不少时候了,所以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用我们秦国的一句俗语来说,那就是别给脸不要脸!” 嬴佑的语气并不激烈,可却透露出一股极强的寒意,那名叫依苏的妇人在听到这话之后竟是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不敢再开口说话,因为无衣军的短弩,已然对准了她和她手下的人。 “秦人,不要动怒。”这时的泽瓦忽然出声喊道,而后这位老人上前几步,站到了嬴佑的身边,对着嬴佑以极其缓和的语气说道,“我想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们只是两个村子在争夺水源,不管你们秦人的事情,为什么你们要插手?” 听到这个泽瓦的话,嬴佑顿时露出了一副失望的神色,起初见这老头说话还不错,嬴佑还真以为这位是个明事理的智慧长者,可是在听到这一番话后,嬴佑可谓是大失所望了。 不过对于这些百越之地原住民的愚昧嬴佑早就领教过了,此刻也不觉得稀奇,只是耐着性子对着他们解释道:“这里已经是我秦国的土地了,你们按理来说,也是我秦国的子民。” “所以我秦国的法律,是可以用在你们身上的,我秦国的法律不准械斗,而在方才你们手下的无论是勇士也好,部民也罢,便是在进行械斗,这在我秦国是绝不允许的事情,懂了吗?” 嬴佑在说完这句话后,看着仍是有些疑惑的泽瓦和依苏有些无奈,但还是继续朝他们说道:“总之这些人你们绝对不可以在今天带走,因为他们犯法了,如果你们想带走的话,倒也不是不行...” “咱们可以聊聊。” ------------------------------------- 第三百零一章 秦国的条件 在嬴佑的话音落下之后,各自身为两边百越之地原住民的领袖的泽瓦和依苏都是同时看向了嬴佑。 聊聊?这个年轻的秦人要和他们聊什么? 方才这个家伙说他们的部民触犯了秦法,可秦法又是个什么东西,他们根本从来都没听说过嘛! 不光是泽瓦和依苏二人带着浓浓的不解,就连任嚣此刻看向嬴佑的目光都是有些讶异,太孙方才不是说要答应自己将这些人依照秦法处置了吗,可看方才的意思,嬴佑分明是改了主意的。 既然嬴佑要跟泽瓦和依苏聊聊,这同样也是在说,接下来要是聊好了,那那些被秦军捉拿的械斗的百越之地原住民就可以回去了。 任嚣虽然不懂嬴佑为何要这么去做,可既然嬴佑的决定已下,他便只有默默看着的份了,既然服了这位太孙,便是该信他,对于一个臣子应有的分寸,任嚣自然掌握的清楚。 “二位,你们的部民触犯了秦法,不管你们知不知道秦法的存在,但犯法就是犯法,没有不知者不罪这一说。”嬴佑朝着泽瓦和依苏开口说道,而后伸手指了指那些地上的百越之地原住民,“想要把他们带走...” “那就同我坐下来聊聊,我可以给你们开个特例,让你们手下这些犯了秦法的人回去,但前提是,我们的聊天,需得是让我满意才行。” 在听到嬴佑的话后,泽瓦和依苏对视了一眼,可还没等他们说话呢,嬴佑的语气忽然变得冰冷了下来,接着再次朝这眼前的二人开口说道:“其实讲道理来说,这些人只能算做是从犯,主犯是你们两个才是...” “这些人都是你们手下的部民,若非你们看管不力,他们也不会触犯秦法,真要认真起来,你们二位一样逃不掉的。” 嬴佑的话音落下,被泽瓦和依苏带来的那些百越原住民顿时便有些不乐意了,这个秦人怎么敢这么跟他们的领袖说话,真是太不尊敬了! 周围的骚动落在嬴佑的眼中,无需他开口,只是抛给章邯一个眼神,后者便是立刻会意,做出一个手势让无衣军用手中的连弩将箭矢射了出去。 没有一根箭矢刺入那些百越之地原住民的躯体,可却无一例外的都射在了他们的脚下,有些箭矢甚至是贴着人的脚趾射在地上的,看着自己脚下整齐排列的一排箭矢,方才还是在骚动的那些家伙顿时安静了下来。 若是这些箭矢落在他们身上的话,那他们的结果一定是会死的,死亡的恐惧直接压下了他们的冲动,嬴佑见状对这一幕还算是满意。 在压下去躁动的那些家伙之后,嬴佑又是回头看着泽瓦和依苏冷冷笑道:“方才我也同二位说过了,可别给脸不要脸。” 经过嬴佑的一番强势震慑,泽瓦和依苏这两个首领也不敢再多言什么,只好对着嬴佑轻轻点头,算是同意了接下来的那场谈话。 嬴佑见状笑着点了点头,而后伸手一指那些被他拿下的百越之地原住民,指着他们开口说道:“这两伙人打起来的根源是因为水源,一处无主的水源,但我就不明白了,既然是无主的水源,又是被你们都给发现了...” “那为什么不能共同享用呢,非要是打生打死的,难不成你们嫌自己手下的人太多了,想着让这些人送掉些性命?” 听着嬴佑的话,无论是泽瓦还是依苏都是连连摇头,泽瓦率先开口说道:“这是我们这个地方的传统,水源是上天的恩赐,这份恩赐不能与别人独享,不然会遭天谴的!” 依苏闻言也点了点头,附和说道:“是的,我们会用公平的方式决出上天恩赐的归属,这是我们对上天的敬意!” 对于这两个人的话,嬴佑当即露出一副不屑的笑容,而后指着身后的那处水源说道:“可现在我要你们共享这处水源,上天是什么意思我管不着,但在我秦国,不允许有人械斗!” 嬴佑的话音极具压迫,仿佛让人不能去质疑一般,在说完了这一句之后,嬴佑又是朝着二人开口说道:“如今你们脚下的土地,是我秦国的土地,你们也都是我秦国的子民,自然需要遵守我秦国的法令,而不是你们信仰的那个老天。” “我今天可以放过你们两个和你们手下的这些人,但你们必须向我保证,今后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不会再有触犯秦法的事情发生,要是做不到的话,那你们就和你们手下的这些人一样,统统给我滚到牢狱里去想清楚了!” 说完了这一番话,泽瓦和依苏都是被嬴佑的话镇住了,在他们眼中,嬴佑虽然只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年轻秦人,但说出的话却是极具气势,让他们不敢在心里生出什么忤逆或者怨恨。 嬴佑看着这两个人沉默的样子笑了笑,接着又朝二人开口说道:“当然,我大秦的子民也不是白做的,你们遵守秦法,做我大秦的子民,我秦国自然会给你们相应的帮助...” “就像是你们两家可以一起享用这一处水源一般,我秦国的军队也可以同你们一起分享秦国的东西,他们可以把秦国富裕地方的耕种技巧教给你们,可以带着你们发展起来,可以帮你们改善这片土地恶劣的环境...” “听说你们都是住在沼泽,毒虫,瘴气横行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我想你们不会喜欢,因为是个人都不喜欢这种地方,我秦军可以帮你们改善这种环境,让你们的日子逐渐过的好起来。” 听着嬴佑的这一番话,泽瓦和依苏两个人沉默了下来,对于嬴佑给出的条件,他们有些无措,听着貌似很诱人啊,但具体会是个什么样子,他们谁也不知道,因为谁都没有到外面的世界去看过... 其他的地方,真的那么好吗? 嬴佑看二人仍旧是沉默着,便也继续说道:“方才我所说的一切的前提是,你们要做我大秦的子民,你们要学习我秦国的文字,用我秦国规定的货币和度量制度,同样也要遵守我秦国的法律...” “你们就算如今不知道这些都是什么也没关系,我可以派人教给你们,我方才说会让你们的日子好起来,这需要你们的配合,怎么配合呢?” “自然便是做我秦国的子民,与我秦国的军队来个军民协作,一起让你们这块百越之地变得好起来,同样你们当中也可以挑选出一些人由我秦国负责带着他们到外面的世界去看一看,让他们去看,去学,回来再告诉你们...” “这些都可以由我秦国负责,只要你们能做我秦国的子民!” 嬴佑的一番话说完,泽瓦和依苏都是愣了一下,见二人被搞得有些无法接受,嬴佑干脆换了个问法,“只要你们答应了,你们手下的人你们就可以带走了,我方才说的你们就算不理解也没关系,我会照做,你们只管配合就是...” “以后看成效就是了。” 泽瓦和依苏一听可以带走自己手下的人了,这才是连连点头,看的嬴佑忍不住想要开口骂人,自己方才费劲说了那么多,合着还比不上眼前的放人啊,这还真是人永远无法理解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 只不过二人如今好歹也是答应了下来,嬴佑便也没再去跟二人多说什么,干脆利落的让无衣军将人放了,任由他们带回去,甚至还是给那些伤了的人每人都送了些药品出去。 泽瓦和依苏两个人感受着来自秦军的善意,对于嬴佑方才的话也是有些愿意去相信了,只不过还远远没到他们可以诉说于口的地步,因为这终究不是他们认知之内的事情。 看着带人离去的泽瓦和依苏,嬴佑长长呼出了一口浊气,也便在这时任嚣来到了他的身边,笑问道:“太孙,这么对他们,值得吗?” “不这么对他们,又怎么真正拿得下这块我秦军将士用性命换来的百越之地呢?”嬴佑如此回答了任嚣,接着又冲后者笑道,“方才我给的许诺,说到底都是慷他人之慨,慷任嚣大人之慨,这些事情都是需要任嚣大人慢慢去做了...” “任重而道远啊。” 任嚣闻言微微一笑,可嘴里的话却是十分豪气,“太孙交代的事情不多,无非是帮这些百越之地的家伙发展而已,比起去战场上搏杀,已经算是容易的了,起码不用丢掉那么多将士的性命。” “若是连这点苦都要去太孙面前叫,那我任嚣这个三郡郡守...” “岂不是白当了?” ------------------------------------- 第三百零二章 以后要靠你自己了 嬴政的营帐之中,嬴佑正坐在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身边,爷孙二人闲聊着天。 嬴佑这位大秦太孙已经回营了,他回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可嬴政仍是第一时间便将他叫了过来,这便也是说明,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一直在等着嬴佑这个孙子。 “皇祖。”嬴佑坐在嬴政的身边对着后者无奈一笑,而后揉搓着嬴政那苍老而又粗糙的手掌,“您老这么不休息可不成。” 听着嬴佑的话,嬴政只是笑了笑,他其实很想说,皇祖再怎么样也能陪着你走完这一遭的,可话到嘴边,嬴政终究是没有将这话给讲出来。 他的孙子已经背负很多了,便是不用在这个时候多说些什么突惹些不痛快了。 而嬴佑看着嬴政笑了笑,接着揉搓着嬴政的那只手掌,嬴政的手掌不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苍老,更是极为的粗糙,完全不像是一位皇帝陛下应该有的手掌,几乎与寻常辛苦做了一辈子农活的百姓一般无二。 在世人眼中,皇帝陛下是至高无上的,按理来说不应该会有如此粗糙的手掌,可是嬴佑却是不觉得有什么惊讶了,因为嬴政从来就不是人们想的那么轻松,因为嬴政早年在邯郸城的遭遇,本就是死中求活。 其实嬴政能从邯郸城活着出来,本身就是一个奇迹一般的事情,在邯郸城的生活几乎占据了嬴政早年的全部时光,是这位皇帝陛下无论如何也忘不掉的,这位皇帝陛下,便也是从这样的苦难中走出来的。 嬴政伸出手拍了拍嬴佑的后背,忽然开口道:“任嚣服气了?” “嗯。”嬴佑笑着点了点头,随口说道,“不光是孙儿厉害也好,还是这位任郡守明白事理也罢,总之他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说完这话之后,嬴佑又是对着嬴政笑了笑,开口说道:“我知道皇祖带孙儿来这百越之地,所求之事便是让孙儿能掌握这支南方军团,如今孙儿做到了,算是没让皇祖失望。” 嬴政闻言轻轻一笑,嬴佑能明白他的用意,很好,他做到了,那便更好了,所以这位皇帝陛下此刻欣慰的看着嬴佑,开口问道:“接下来有何打算?” 嬴佑听到嬴政的话愣了一下,因为这是嬴政第一次让他决定车队的去向,嬴政的意思便是,如今他想要让嬴佑做的事情,嬴佑已然是做到了,那么接下来的事情... 包括他这位皇帝陛下在内,一切都听嬴佑的安排,是走是留,便是皆在嬴佑一句话之间。 “孙儿打算再留几天。”嬴佑并未从惊讶中沉寂多久,便是转头对着嬴政笑道,“方才出营,跟任嚣大人在路上有所见闻,这些百越之地的百姓,真是迂腐落后到头了,可他们也是我秦国的百姓,总是要管一管的...” “所以孙儿和他们谈了谈条件,打算这几日去看看成效,看完之后,车队再走。” 嬴佑如此说着,然后便将之前同任嚣的所见所闻都告诉了嬴政,而在说完了这些之后,嬴佑又是无奈一笑,“不过最多也就只能再留几天了,我终究是整个秦国的太孙,皇祖也是整个秦国的皇帝...” “自然不可能像任嚣和这些南方军团的秦军一般久久的扎根在南方,无论帮助那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的成效如何,我都是要走的,接下来皇祖打算去哪儿?” 嬴政听着嬴佑的这一番话,很满意这个孙子的打算,又听到嬴佑询问自己,便也是笑着回答道:“如今我们在秦国的最南方,走之前可以带着你一起去看看南海,大海之波澜壮阔,远非江河可比...” “为王者,心胸当跟大海一般宽广,昔日我秦国的穆公在位之时,有人盗马而食,穆公知后非但不去怪罪,反而赐酒,这便是为王者的心胸。” “而为皇帝者,心胸要比为王者更上一层,治大国若无大气魄,大心胸,那别人会让你滚下来的,朕既然一手创立了这个前无古人的国家,所要面对的,自然也都是前无古人的事情。” “昔日靠着血脉便是能让一个小国之民认主数百年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治大国,得靠本事才行,若是本事不够,那迟早会坐不下这个位子的。” 嬴政如此说着,而后伸出一只手指向了自己,而后又是伸出另外一只手摸了摸嬴佑的脑袋,“索性咱们爷孙两个,都是顶有本事的人,你小子要争口气,早点生个儿子出来,将来把你手中的秦国交给他。” “若是心疼你将来的孩子,那便是努力让秦国交到他手上的时候能更好一点,更安稳一点,这一点朕做的不好,留给儿孙的秦国虽然很大,却不太安稳。” “另外还有要把自己选中的儿子带在身边,不要放任不管,就像现在朕对你一般,要让他和你一样,明白这江山到底有多重,明白该如何去治理一个国家,这一点朕做的同样不好,虽然有你,可不乏运气的成分...” “呵呵,不过既然有你,朕的这些做的不好的地方,也便没那么不好了,对于天下所有事物,无非都是那一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可以概括,你对朕也是一样。” “朕的眼界心胸,手段气魄,你尽管去学,去拿,能拿走多少,能不能超过朕,这都是看你自己的本事,不过朕对于民心的忽略,对于儿孙教育的忽略,你当引以为鉴。” 嬴政一番苦口婆心的对着嬴佑说着自己的嘱托,显得这位皇帝陛下格外絮叨,可嬴佑在一旁听的却是津津有味,爷孙二人的相处往往便是如此,一个人说话,一个人充当听众,没有人会觉得厌烦。 嬴佑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长吐了一口,随即笑着朝嬴政打趣道:“这次出来的日子还真是有时候了啊,等回去之后,怕是要背着荆条去我岳丈大人那里请罪了。” 嬴政听着嬴佑这番话笑了笑,他当然明白嬴佑的意思,这次出去的日子久了,嬴佑把王瑶这个新婚之妇留在了咸阳城里,可不就是委屈了人家? “呵呵,这朕就帮不到你了。”嬴政笑着戳了戳嬴佑的脑袋,随后仰头自顾自地感慨道,“是真的帮不到了啊,小子...” “以后要靠你自己了。” ------------------------------------- 第三百零三章 奇怪的秦国人? 翌日一早,嬴佑便是带着一众人来到了昨日两伙百越之地原住民的其中一个的村子。 他来的是树村,这里的领袖是那位上了年纪的妇人,叫依苏的,至于章邯则是带着人去了另一个名叫河村的村子,那里的领袖年纪更大些,叫泽瓦。 昨日嬴佑对于这两个村子的感官,还是觉得依苏这里更难一些,所以便自己揽下了这件差事,将另外一件相对容易的事情交给了章邯去做。 而他们带来的人中,有南方军团的士兵,可更多的还是嬴佑亲自率领的无衣军。 任嚣自然也跟了过来,此刻他就站在嬴佑的身边,看着这位太孙竟是正在脱下自己身上的甲胄也是一愣,难不成嬴佑这位太孙竟然是打算亲自上手帮这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搞建设不成? “任嚣大人。”嬴佑扭头笑着朝任嚣喊了一声,而后一个翻身就从大白的身上翻了下来,指着放在马背上的装备对任嚣说道,“您上了年纪,我就不做那不尊老的事情了,您在这里看顾着便是...” “我这马背上的装备您要是看上了什么,尽管自己动手拿就是了,算是我送给你的几件礼物,不过得提个醒,我这坐骑脾气不怎么样,您上手的时候小心些,可别被它踢了。” 嬴佑的话音刚落,在他旁边的大白似乎是听懂了嬴佑的话一般,当即不乐意的发出一声嘶鸣,然后对着嬴佑的脸舔了又舔,弄得有些没了办法,只好拍着马身对着这匹白马一个劲的道歉才能将大白给安抚下来。 任嚣看着这样一幕,心中满是惊骇,这匹白马竟然还真是通了人性?那嬴佑说让自己拿装备的事情,还是算了吧,他这老胳膊老腿的,要是再让马踹一脚,怕是要直接魂归九霄了。 只不过任嚣心中更为惊讶的,还是嬴佑这个太孙竟然真的是打算自己上手了,这可一点也不符合他的身份和地位啊。 “呵呵,对于这种事情我还算是熟门熟路的。”嬴佑似是看出了任嚣的心思,对着他笑着说道,“先前我在三川郡弄了一个村子,也是我自己上手去做,没什么的。” 听到嬴佑这般讲话了,任嚣在沉默片刻之后也是对着嬴佑笑道:“太孙真是个妙人,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在这里等着太孙您回来便是...” “不过太孙您回来的时候,可要记得送我点什么东西,我自己上手去拿就算了吧,让马踢死这种死法,实在是太憋屈了些!” 嬴佑听着这话爽朗大笑,而后便朝着前方走去,只留给了任嚣一个摆手的背影,而当他经过无衣军的身边的时,则是大声喊道:“下马,准备干活!” 话音落下,无衣军也都是跟嬴佑做出了一样的动作,全都是将自己身上武装的装备脱下来放到马背之上,浑身上下只留下了一把匕首用来防备不测。 而看着嬴佑和无衣军的动作,剩下的那些南方军团的秦军也都是赶紧跟上,他们当中全是最早跟着任嚣来到百越之地的老兵,起初他们对于要帮这些蛮夷搞建设的事情还是颇有微词,心里怎么也是不情不愿的。 可如今不光是嬴佑这个身份尊贵的太孙打算上手了,就连在刚入营比试的时候将他们赢了个彻彻底底的无衣军也是放下身段准备上手了,那他们这群无衣军的手下败将还有什么好说的? 脱装备,开干! 等嬴佑领着一众人进入树村之后,便是见到了先前已经打过交道的那位依苏,看着这个上了年纪的妇人,嬴佑缓缓开口说道:“先前我答应过你们的,只要你们成为我秦国的子民,我就会帮你们改善现在的生活,如今我来了。” 依苏闻言愣了一下,她当时可没有直接答应嬴佑要去做秦国的子民,可嬴佑却还是领着人来了,自己若是现在不答应,那嬴佑会不会掉头就走?更坏的便是嬴佑会因此生气,然后树村因此而迎来灭顶之灾。 所以依苏不敢去否认嬴佑口中已经将他们看做秦国的子民的事情,等同于是默认了这个身份,而见依苏没有说话,嬴佑笑了笑,又是开口说道:“方才我看了看...” “你们这个树村周围也没几颗树嘛,尽是些泥沼了,想要让你们以后的日子过的好些,首先就是要把这些泥沼给处理掉,只有把这些泥沼清理干净了,你们才能有一定量的耕地...” “到时候我秦国会让人给你们用来耕种的工具和种子,把这些方法交给你们,让你们逐渐富裕起来。” 依苏听着嬴佑的话愣了片刻,接着便是有些心动,虽然她没见过嬴佑口中描述的那种生活,但光是从嬴佑的口中说出,便是足够让人向往了。 自己和自己的部民,真的能过上那种日子吗? “我不强求你的部民下场帮忙,但有一点我要你保证,保证你的部民不会捣乱。”嬴佑对着依苏如此说道,而后又是补充道,“若是我和我秦军的将士正在干活,你的部民敢来捣乱,那我会二话不说掉头就走的...” “另外按照秦法,你们这属于妨碍公务,我会让人按律法处置这个问题的。” 依苏听着这话也不敢反驳,片刻之后才是朝着嬴佑保证道:“树村的部民不会妨碍你们的。” 嬴佑闻言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也不再跟依苏废话什么,只是一挥手便是让跟着他进入树村的秦军开始行动起来,而如此大的动静,自然也吸引来了许多人的目光。 树村的部民几乎所有的人都是被吸引了过来,他们看着正在忙活的秦军,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他们不明白嬴佑等人要干什么,只听他们的领袖依苏说这些秦军是来帮忙的。 而嬴佑等人在他们眼中,也都是一群奇怪的外来人,这些家伙很强悍,但他们对于自己这些弱小的人貌似并不怎么坏,起码没有肆无忌惮的压迫他们,这在这些百越之地原住民的眼中倒是很稀奇的事情。 因为在曾经的百越之地,弱肉强食的法则体现的淋漓尽致,这里没什么文明可言,人人就像野兽一样,强者可以肆意的欺辱弱者,可秦军的到来,却是打破了这一“传统”。 尤其是现在秦军还开始帮着他们建设起了自己的家园,这就让他们更好奇了,这些家伙到底因为什么要这样做? 依苏看着已经开始行动起来的嬴佑和跟着他一起来的秦军,眼神之中同样是充满了疑惑,嘴里小声呢喃着,“秦国人?” “真是一群奇怪的家伙。” ------------------------------------- 第三百零四章 秦国的子民 百越之地多是泥沼遍布,而想要把泥沼变成可以耕种的土地,所需要的法子说来倒也不算复杂,可却是极其消耗时间和人力。 如今嬴佑所在的树村周围便是遍布着许多泥沼,而他此刻正带着人在泥沼旁边修挖排水沟,有时候遇到淤泥过多的地方,还是需要将淤泥给清理出来。 嬴佑在内的每个秦军身上都是紧紧用绳子连在一起,以防有人不深踩入会吞人的泥沼而丢了性命。 想要把这些沼泽变成耕地,光是修建排水沟和清理淤泥还是不够,同样需要运来些土壤与清理出来的沼泽混合,接着慢慢调理,如此才可以耕种。 一旦养成了这样的土地,便是可以种地收获了,比起一些地方来倒也算是能不那么拮据了,毕竟泥沼的旁边本就多水,只要治理好了,便是不用怎么担心水源的问题,比起一些地方的干旱让人头疼,还算是有些不那么让人头疼的地方。 嬴佑在内的秦军便是就这么给这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挖着排水沟,清理着淤泥,至于要用来混合的泥土,他们这次没有直接带来,自然他们也没有这个本事在一天时间内就把排水沟和淤泥的事情全都处理好。 这次嬴佑带来的人一共是五百无衣军和三百南方军团的秦军,共计八百人,这八百人放在树村这么个小地方虽说不算少了,但要做起这种事情来,还是需要很长时间,这本身就不是一件短时间内便可以做成的事情。 “朋友,歇一歇吧!”就在这时,树村里百越之地的原住民忽然叫了一声正在这里为他们改善环境的秦军,“你们已经干了一天了,歇一歇吧,喝口水!” 听着那人的话,许多秦军才是抬起头一看,发现天色是真的不早了,就连太阳都马上是要下山了,他们竟是在不知不觉之中,一直从清早干到了傍晚。 嬴佑揉了揉自己的肩膀,而后冲着周围的秦军一挥手,开口喊道:“得了,今天就到这里,上去吃饭,休息!” 话音落下,嬴佑这位大秦太孙率先带头离开他们施工的地方,而其余的秦军见状也都是跟着离开了,而在秦军离开原先的地方之后,那些树村的原住民看着刚刚被秦军修改过的土地,人人都愣住了。 一道道排水渠出现在了他们的眼中,就连平日里他们警告一些不懂事的孩子不要轻易涉足的深沼此刻也都是被嬴佑带着人将淤泥挖了出来,如今展现在他们眼前的,有一部分是已经被整理出来的土地... 看着这样的土地,所有的百越之地原住民都陷入了深思,这样的土地看起来,好像真的是要比他们之前的泥沼地好上许多啊。 而等嬴佑上来之后,身为树村领袖的依苏直接找上了他,此刻这位树村的领袖并未如先前一般沉默,反而是极为热情的端着一碗水递到了嬴佑的面前,“你是我们树村的朋友,谢谢,请喝水。” “朋友?”嬴佑从依苏的口中再次听到了朋友这个称呼,接着便笑了笑,端起那碗由依苏递给他的水一饮而尽,“我喜欢这个称呼。” 嬴佑一边将碗还给依苏,一边又是朝着她问道:“先前我说了,你们若是愿意做我大秦的子民,那我便是会帮你们改善眼下的生活,方才我并未问过你,如今却是要问你了...” “可愿意成为我秦国的子民?” 这一次嬴佑的话说到这里便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没有了之前的威胁,只有少年那明亮的眼神落在依苏的身上,静静的等待着后者的回应。 而依苏在听到嬴佑的话之后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是点了点头,对着嬴佑说道:“你们都很友善,是我们树村的朋友,先前你说的事情,就是让我们做秦国的子民,做你们秦人...” “如果树村真的能因为这个变得更好的话,我们愿意!” 在得到自己满意的答复之后,嬴佑咧着嘴笑了笑,接着朝依苏说道:“我想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不过想来你也应该理解,要改善掉这么多年自然形成的恶劣环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嬴佑说完之后又指向了先前他和其余秦军所在的地方,而后又对依苏开口说道:“你也看到了,我们整整八百人忙活了一整天,也只是暂时打理好这么点地方而已,还有很大一部分没有整理出来呢。” “更别提后面还有要填土的工程,另外在填土之后还需要养护土地,接着才能播种,然后是照料那些已经播种了的土地,最后才是收粮食的时候,光是种地这一项就是要耗时很长时间了,我不知你们是如何记录时间的...” “但在我秦国前不久才是刚刚过年,而一年有三百多天,你们若是想要吃上自己种出来的粮食的话,我想今年应该是不成了,但明年,明年肯定成。” 依苏听着嬴佑的这一番话笑了笑,眼神之中并未有对嬴佑的质疑,因为嬴佑和秦军已经用他们的实际行动表达了善意,这群奇怪的家伙明明拥有可以毁灭他们的能力,但却是对着他们释放出了最大的善意。 在这一整天中,依苏和树村的部民都是在观察着,他们全都是在心底里觉得这些秦军是友善的,所以此刻才会显得有些亲近,不是他们突然转性了,而是秦军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 “你们劳累了一天,很辛苦。”依苏忽然对着嬴佑说了这么一句,而后又是指着其他的树村原住民对嬴佑说道,“我们的部民可以帮助你们的,你们是在帮我们做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嬴佑闻言侧头看去,便是发现此刻树村的原住民们也全都是在对着那些和自己一样,浑身上下尽是些泥巴的秦军嘘寒问暖。 看着这样一幕,嬴佑满意的点了点头,而后对着依苏笑道:“眼下你们还不成,因为你们还搞不懂最基本的原理,不过你们可以多看看,慢慢就会学会的,如果你们可以胜任的时候,秦国会让你们自己动手的。” 话音落下,嬴佑忽然对着依苏伸出了手掌,开口说道: “欢迎成为大秦的子民。” ------------------------------------- 第三百零五章 唯一的要求 看着嬴佑朝自己伸过来的手,依苏愣了一下,接着便在连她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情况下将手伸了出去,同嬴佑的手握在一起。 当两只手掌接触在一起的时候,依苏这位比嬴佑大上两轮还不止的妇人还是仿佛如同伸出梦幻一般,前不久的那一次见面,才是她与这个年轻人的第一次见面而已。 当时这位年轻人伤了她的部民,还对着自己一副半商量半威胁的语气,若是换做当时的话,依苏怎么样都不觉得自己会答应嬴佑后面的要求的。 可是如今她就是这样做了,跟一个仅仅总共才是打过两次交道的人握手,按照这个年轻人的意思,成为了秦国的子民。 嬴佑看着依苏笑了笑,接着对依苏开口说道:“你们平时都吃些什么?” 听着嬴佑的话,依苏这位树村的领袖被嬴佑问的有些懵,但还是伸手指了指其他正在吃东西的树村原住民,嬴佑顺着依苏的目光看去,便是发现这些人吃的东西实在是很难让自己评价。 多是些嬴佑从来没见过的野果或者蘑菇之类的,肉类的话,也多是一些蛇或者蜥蜴之类的玩意的肉,这种东西若是放在北边一点的中原之地,绝对是稀罕的吃法,可看着这些人的样子,显然是早已习以为常了。 “你们一直吃这些?”嬴佑指着那些树村原住民手里的食物朝依苏问道,而后又是朝依苏好奇的问了一个问题,“你们知道这些东西有毒没毒吗?没吃出过事情来?” 依苏闻言神情明显变换了一下,接着便开口说道:“是吃死过人的,有些野果还有蘑菇,或者是一些畜生都是有毒的,每过一段时间都有人会因为吃到有毒的东西而死,这在我们的地方是很正常的事情。” “抱歉。”嬴佑知道自己方才的问题有些冒昧,随即如此说道,下一刻话锋一转,对着依苏再次开口说道:“人命不该就这么死了,起码不该因为吃东西死了吧,这也太憋屈了些。” 依苏听到嬴佑的那句抱歉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在心中对嬴佑的好感再次多了些,她如今自然看得出来,嬴佑肯定是秦国那边了不起的大人物,这样的人物能这么尊重他们这些人,是很难得事情。 而当依苏听到嬴佑后面的话时也是苦笑一声,以前的他们,不去吃那些有毒的食物,那就要面对饿肚子的情况,而且他们在吃那些东西之前,也都不知道那是有毒的,那些既好吃又明明白白无毒的食物自然有,可他们能吃到的很少,远远不够。 所以之前嬴佑让无衣军将随身携带的干粮和肉干分发给这些百越之地原住民的时候,这些人一个个吃的都是狼吞虎咽的,仿佛吃到了什么美味珍馐一般。 而他们口中的美味,平日里在秦国的军中,那些硬邦邦口感很不好的干粮和肉干,都是被军中戏称为吃到嘴里跟嚼木头没什么区别。 这些百越之地的原住民,看起来是真的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啊。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嬴佑忽然对着依苏开口说道:“会好起来的,我说了,明年你们就会吃上自己亲手种出来的食物,到时候你们可以用粟米来煮粥,或者是用麦子碾出的面来做一些面饼之类的东西。” “这些虽然不是肉食,但起码吃着不会有毒,比起你们现在吃的这些,更能包腹,也相对要好吃一些。” 依苏听着嬴佑的话轻轻点头,对于嬴佑给出的承诺,她此刻是愿意相信的,而后这位树村的领袖竟然是主动朝着嬴佑问道:“秦国是怎么样的?你经常同我们说的秦法,又是怎么样的?” 嬴佑见依苏主动朝自己问起了有关秦国的事情也是愣了一下,而后便笑着对后者说道:“秦国是一个很大的国家,你们这些人如今便是生活在秦国的南方,而与你们相距最远的人是在秦国的北方,你们隔着几千里路呢,有多远呢...” “光是用脚走的话,或许要走上个一年半载也说不定,我没走过,但大约也就是这么个时间了。” 依苏听着嬴佑的话忍不住惊讶地张大嘴巴,秦国竟然这么大?她竭尽了自己的想象力,却也没办法在脑海中构建出秦国的大致范畴,因为她从来没离开过这片百越之地... 甚至她连树村周围的一些比较远的地方都很少去,所以想要在脑子里想出秦国的疆域,这对于她来说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困难的事情。 而同依苏说完了秦国的疆域之后,嬴佑又是开口同她说起了秦法,“至于我先前同你说的秦法,是我秦国能拥有如此广袤疆域的关键,其实就是你们理解的规矩,很久以前有位很有学问的读书人说过一句话,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若是做什么事情都没有规矩的话,那人人都会只想着自己,自然也就谈不上一个国了,甚至连一个家都谈不上。” 嬴佑如此说着,接着伸手指了指依苏,笑着说道:“就拿你们之前跟那个河村的一场争斗来说吧,为了一处无主的水源,你们却是打的头破血流的...” “可你们有没有想过,若是你们能共同享用这一处水源,进而共同享用更多的东西,逐渐融合成为一个集体,那你们能做的事情是不是就要比你们单独一个村子做的要更多一些?” “所谓的秦法,其实就是为了让一个国家凝聚在一起的规矩,是为了更好的调动这个国家的人力物力的规矩。” 嬴佑说完了这些,又是看着那些正在吃饭的百越之地原住民说道:“这种规矩其实你们也有的,比如你这个领袖,想来平时在村子里说话是很管用的,这便是你们自己的规矩了...” “如果有一天这些部民不认你这个领袖了,人人都是想着自己的利益,而这样做的代价就是,你们的树村会直接瓦解掉,那你看在眼里,会不会很着急?” 依苏听着嬴佑的这一番话点了点头,如果树村要瓦解的话,那她会发疯的,而嬴佑见状则是继续笑道:“这便是了,我秦国的秦法便是秦国这个大家庭里的规矩...” “你们也是这个大家庭里面的一员,自然需要去遵守,不然的话,我秦国岂不是也会着急的要死?” 在嬴佑说完了这些之后,依苏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倒不是她觉得嬴佑说错了什么,而是嬴佑给她灌输的观念是她从未听过想过的,此刻一时无法接受,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嬴佑看着依苏的样子也无责怪之色,只是对着依苏笑言道:“总之你如今已经是秦国的子民了,那便要遵守秦法,做个守规矩的秦国百姓...” “这便是我对你们的唯一要求了。” ------------------------------------- 第三百零六章 分别前,愿能重逢 入夜,嬴佑才是让他这一次带来的秦军重新武装上马,而他也朝着依苏微笑道:“我不会在这里长待的,估计这会是咱们两个的最后一面了。” 在说完这话之后,依苏看着嬴佑面露讶异,嬴佑竟然不会在这里长久待下去那之前他给自己的许诺,又该怎么保证呢 “不过我之前说话的话,不会不作数的。”嬴佑似是看出了依苏的疑虑,笑着指向了一旁骑马的任嚣,对着依苏开口说道,“往后跟你打交道的人便会是这位了,他是我秦国在你们这里最大的...... “好的!一共十五块,你们是学生就半价吧!”烧水阿姨一脸慈祥的说着。 黎晓岚刚坐上座位,椅子两支脚就“咯吱!啪!”的几声断掉了。 傅城深拧着眉心,他听得出来简夏至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她都无法释怀的烦躁和不安。 后来,这件事还传扬了出去,给於缉熙带了好大顶绿帽子,现在这顶帽子少不得落在於缉平头上。 宋画祠到底很久没有动手做饭了,且这里的用具不比现代相当原始,她用起来实在不顺手,来来回回伤了不少。 洛清云这里,三天没有看见自己的亲姐姐了,她好奇地问尹毅雅,老太太摇头说不知道,问洛海天,老头子也不知道,洛清云不禁担心起来。 便是叶凡的母亲,也是一副极为年轻的样子,看上去也不过是大学生,而且这还是有着气质的加成。 “如果有娱乐圈的人,只怕我要带着傅少一起去了,真是头疼。”简夏至答应过傅城深,两人合作之后,在娱乐圈或者是商业圈里,只要有一线人物的场合,夫妻必须要合体。 他听到了天道的声音,而后还没来的及回应,他便是第一时刻便是想起自己被掏出的血淋淋的心窝子。 其实陆夫人对张倩和洛清尘都很有好感,在她眼里洛清尘就是和陆景易分手做回了朋友,儿子有第二春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紫青色火焰虽然抵挡下来,但那巨大的冲击力依然存在,猪莽儿就好似一只被车撞飞的野狗一般,直飞了数十丈,沿途也不知道撞塌了多少房屋,最后才停了下来。 所谓战争,就是把一捆一捆的钞票往炉子里丢,哪怕是一座金山摆在这里,也会在很短时间里面挥霍一空。世界上排名第一的国际贸易,就是军火。一架f22价值两个亿,而击落一架只需要几秒钟时间。 晚宴过后,奥黑子和阿霜通了视频电话。今天的阿霜穿着酒红色晚礼服,发丝有些凌乱,脸颊有些泛红,全身都散发着慵懒性感的气息,明眼人都清楚刚才她在做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手术室里依旧没有消息,走廊上传来了整齐的步伐,朱天运抬头望去,竟然是几个当兵的,朱天运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但是他知道天塌下来,他也要顶住,朱天运走了过去。 他给袁教练打了,让他找人出来接自己,袁教练跟段副主席说了,段副主席就派田径队的领队亲自出来接朱天运。 可能……他最珍惜的也就是自己的弟弟还有妹妹,所以……才以己度人,专门挑了关锦桐的最痛处按下去吧。 而以眼下这形势,除非那老道自己停下,再没旁人能阻止了。武学之道,气机气势之说极为玄奥。他此刻身处其中,竟是连话都说出来,只能先硬着头皮应付过这一关后,才能再说其他了。 释迦牟尼,开创三世佛身,一朝无敌,举世飞升,为后世人传诵,尊为佛祖。 一天时间里,有六位公司的顶尖科学家递交了辞呈,表明要跳槽去太平洲集团工作,显然在之前,就已经得到了太平洲方面的风声。其中还有一位是sg项目的首席研究员。 只有绝濠有苦自知,刚刚对林风的一击,他已经用尽了全力,却被林风轻描淡写的挡住了。 就在三个少年的双眉微微一皱之时,正要运转灵力至双眼,想要穿眼前的浓浓烟雾,却在这个时候,一个同样身着白色仙侠宗道袍的少年冲了进来。 古辰看着自己的变化。心中大喜。他没想到和君悔一夜风流之后会出现这种效果。当真是神奇之极。 “不生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没办法对你还有更多的要求。”宋远洹语气十分认真。 此言一出,整个炎龙参赛队休息室里面,忽然变得鸦雀无声。不仅仅是风落羽,就连韩启明,韩启迪,王梓涵,冉落雪等一干知道林天豪旧事的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拦住他!弓箭手和投矛手准备!听我号令!”那名兽人见爱德华不顾阻拦,如临大敌地命令道,立刻就有兽人弓箭手和巨魔投矛手出现在大门口的两侧城墙上,随时准备攻击。 心思缜密的江城策自然不会看不出苏又晴在吃醋,可是他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又晴,一杯接着一杯,直到她看上去有些微醉。 不过越往西区,越觉得土地的荒凉,虽然也能够见到一些村落,但是都是荒无人烟,又得村民甚至伏尸满地,到处白骨累累,当真是处处透着凄凉。 晚宴之后,爱德华被邓布利多叫了过去,特地告诉了他一下霍格沃茨的注意事项,以及其中居住的生物,以免被爱德华错手杀了。 西域诸国兵士让裴旻根据不同的国家,分散到不同的地方,几乎是孤立的存在。 君悔心里的事儿呗炎忆看穿,紧张之极,说话竟然有些吞吞吐吐了起来。 当王泽赶到战场时,这里的战斗已经进入了最激烈的时刻,之前许宁差点顶不住要撤退,准备依靠着济州新城抵挡百济、新罗联军时,先是姬翔和白狼营四千名骑兵及时赶到让他稳住了阵脚。 还真是姓由相生,看了看朱胖子那宽大的体型,李阳心里忍不住吐槽道。 第三百零七章 分别,赠礼 第二日早上,嬴政的车队已经准备完毕,随时可以再次踏上路程。 嬴政要带嬴佑在百越之地做的事情已然做完了,那自然便是要再启程的,此刻这位皇帝陛下任由嬴佑搀扶着自己走出了营帐,而后缓缓登上了马车。 在临进入马车的时候,嬴政忽然顿住了身形,扭头朝着嬴佑一笑道:“小子,去代朕同南方的秦军将士们告个别,朕就不去了,既然要把天下交给你,就该是由你来做这些!” 嬴佑闻言微微一笑,在将嬴政送入马车之后,他才是回身朝着那座...... 只是,令他极为沮丧的是,“天上人间”足足开业了半个月,赵佶非但没造访他的青楼,就连杨楼街都很少来,只是偶尔有军马护送马车而来,将师师姑娘偷偷接入了宫中。 自己不过是一个分身,还是那种随意塑造的分身,连‘宋玉’这个名字,都是他嫌弃然后丢给自己的。 “这样说来…叶帮主也对这副本有意思”凌云听出了叶墨话中的意思,却还是有些不太肯定地询问道。 裴谦谦如今跟安郡王世子定了婚,根据大齐的习俗,未婚夫妻之间,是可以正大光明来往的,便也没有推脱。只要沈氏使人去叫她出来,她都收拾得整整齐齐地,出来陪安郡王世子说说话,或是陪他去后园里喝杯茶。 一股酥麻感直窜入陆为脊梁,令他忍不住挺起腰肢,同时,一杆早被炽火烧红的利器也随之挺立起来。 周舟有点头疼,以他表现出来的战力,仅比青龙王强上一筹,虽然有‘技高一筹,高得没边’的说法,但青龙王与翠蛇王轮流与他交手,退下去的大妖可以换气回劲,而他却必须持续作战,太吃亏了,想一击必杀都没机会。 桑迪的手下圆满的完成了任务,把兰登送到了地方,而就在靠近边界的地方却是碰上了乔安娜手下的那支部队,由他出面,两边秋毫无犯的擦身而过,然后,完成了任务把兰登送到地方的人转身离开。 颜落夕感激的都要哭了,她明白厉熠的意思,他这么说是在给自己扬威立腕,是在给自己掌舵撑场,这一屋子的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主,他把怕自己受欺负,先告诉大家,她已经是厉家的人了。 贺宁馨点点头,道:“从他们那里将契纸买过来,但是不要去官府过档。 早些年。农村的都是土里刨食,一年到头攒不下几个钱,现在可以出去打工,肯干的能吃苦的,一年下来,有可能攒上四五万。 我很怀疑,有人利用这间房子,想要耗死李虹,和她背后代表的人。 就在两人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呼啸,在风里很难被普通士兵捕捉到,但却清晰地传到了奥斯汀和雅林达的耳朵里。 而罗家也是自己偷偷吃肉,不想那么高调,所以罗家看起来才不够厉害。 “砰!”戴维克斯终于对对面的聒噪感到心烦,一句话都不说,直接一枪轰在他的腿上,顿时他的左腿膝盖以下瞬间消失无踪。 这样一来。上面有被单,下左右三面有红线绳,一旦化鬼,无论她从哪一面逃离,我和胖子都能反应过来。 傅景遇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然后带着他们去了婴儿房里面看糖果。 到了楼上,叶繁星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顾雨泽发火的声音,几个经理被他说得瑟瑟发抖,一个一个大气都不敢出。 野狼的拳脚功夫都是练过的,拳头很硬,立时在众人的呼喝声中架了路子,几拳几脚舞起来也很有模有样,惹的众人口哨声叫好声呼的响亮。 就在凌奇要走出大厅的时候,大厅中突然传出一阵混乱的声音。所有人都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因为他想将手镯加上一些保护好能力,然后送给李心雅与徐燕燕、苏灵儿几人。 “喏,你往后看原唱在后面坐着呢。”应珊对着后视镜努了努嘴。 之前说宣梦蕾和导师有关系的话十有八九就是她传出来的,不过没有证据罢了。 oc-17蛋白;一种能够催化蛋壳形成的蛋白质且只存在于鸡的卵巢内的东西。 也就是这时候,第一例伤亡出现了,从右边人行道突围的一共是三人,只见在最前面那个,因没注意到脚下纸板覆盖的一个路坑,导致摔倒后被旁边一个烧烤店跳出来的丧尸压在地上咬了。 就和古代的孔子讲学时候的情景简直一模一样,如今却是再次重现了,仔细看,他们还真有三人行的那种韵味。 金丝蛊肆虐,波及到了周围那些贪婪的村民,村民为了挖金矿,一批一批的死,而这些人的精元,却都成了胡定坤豢养饿鬼疽的下脚料,可以说,胡定坤与甄姬在无形之中达成了盟友关系。 宫里送来的合欢药,不知道喝了多少副,可是不同房,喝它何用到后来,皇后娘娘甚至派亲信的内侍盯着她服下才肯离去。 所以,等到所有人领好武器好,风正苏只能让这些天才们一起去南城门。 “阿里不去!阿里就要呆在这里!--”阿里一边心满意足地吃着自己手里的棒棒糖,一边奶声奶气地对我说。 当然,国安也是怕袁暮暴露了身份会引起外交纠纷,但是袁暮还是领这份情。 十秒如龙太恐怖了,作为压箱底的底牌,以后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使出。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偏要她来分析局势,也不知道看戏都那么好玩儿吗 所以曾经也有一部分人提出一个可怕的理论,那就是对人类而言,魔化是否并不是错误的发展方向,而是人类为了获得更加强大的力量,选择的正确进化路线 都没料到,她突然说出来这番话,而且一阵见血,一语道破张教谕的说辞。 实际上,虽然陆云茹并不像林子涵一般那样钟爱名牌奢侈品,但她平时去的商场,也绝对不会是宽窄巷子这种级别的。 沈家几个和别人发生些冲撞,其实要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没出人命也就那么回事。 就买了一只猪头、一对耳尖、两只猪蹄、几斤五花肉和排骨,又讨要了一副猪下水。 第三百零八章 观海 西门情只是从一系列的细节猜出眼前之人是穿刺公并出言试探而已,他要是自己不承认,其实西门情也没法百分百确认。除非打一架。 甜香中夹杂着微辣的酱汁,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冒着诱人的热气。这样的场景,你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很好,很好很好。 蓝少风走到了某位颇具傲『色』的年轻男子跟前,他淡淡的说道。 紫烟姑娘可是他们画舫的头牌,整个画舫的支柱,江南四大名妓之首,见她一面喝杯茶没有千两白银都不成,现在名剑山庄的人竟然说一百两给她赎身 将对付不了沈浩,自然得神王出马,况且沈浩身怀逆天宝物,这二位神王都想弄清楚是什么宝物。 可肖公子对此并不在意,他本身就是一个声色犬马的酒囊饭袋,这样的事情他自己都没少干,胡丽这样,他又会做什么 尊自然不甘示弱,身后更是浮现出一条金龙,剑芒耀眼好似万丈日光。 梁安划动着手机屏幕,眯眼看着消息的内容,以及上面流动的署名“公证人”,眸光微敛。 如此一来,叶丰果然也就没法再说什么,任由她挽着自己,走进了燕京中医药大学名医研讨会。 过,两者没可比性,虽然天庭在百万年前是仙帝行宫,但他熟悉的那个宇宙,秩序法则比这个宇宙,弱了太多太多。 那么八成就是那些海军提督们带着他的舰娘又在黑海中建立起了一座镇守据点想着功成名就。 虽然上下打点的比较成功,生意也是顺顺当当的,但是每天也是提心吊胆,因为自己毕竟只是一个百姓,南京城的关系鞭长莫及,稍微有个风吹草动,自己这些家业就可能给别人做了嫁衣裳。 如此懒散风气,人类的未来真可以靠这些比浩二更像宅男的提督们拯救么 精灵王爱隆再次出现,随后邀请韦斯利共进午餐,这次有了肉食,韦斯利感觉味道不错,不过他可没有狼吞虎咽的,吃到了一半儿,亚玟出现了,在爱隆王的耳边儿低语了几句。 好在次日,雨水骤停,早上天上还有阴云密布,中午时就已经能看到太阳了。 原本江峰就以为自己赚来了银子,而且赚来了大把的银子,花出去就是了,从来没有想到居然还有这么复杂的调配和计算,在苏观月估计下面,一年在朝鲜的情况都是单纯的花钱,而不会有什么进项。 不到一个沙时,兵工厂内已经是一片火海,战士们四散奔逃,鬼哭狼嚎。卫兽战士们的目的并不是杀人,冲进来以绝对强大的武力,将这些战士们迅打散,然后肆意破坏着兵工厂。 站在门口的是一位四十几岁的中年男子,虽然看起来养尊处优,可是举动之间却显得没有章法,极为局促,送着红脸的年轻武官,想要拱手觉得不妥,可是一时不知道用什么话语来迎送。 看到自己打出的魔晶上了台面,陈星略微正了正身子,他也想看看自己这个东西到底能卖出多少钱。 总之,这一场本来很受人期待的德州德比战,后来就有点虎头蛇尾了。 火焰犹如一片咆哮的海浪,就要落在地面上,将一切都烧成灰烬。 就在这个时候秦诗音突然猛地颤抖了好多下,似乎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中。 “那就算了。敛息术不要,换个其它的。”药师兜遗憾的说着。以现在的自己的状况,明显不可能挖掘到大蛇丸的底牌,靠自己研究么。不说成不成,自己也根本就没那个时间,手上的写轮眼,就够自己研究好久了。 它一摇一晃的走向洪武等人,可惜生命力流失大半,它再也没有力气攻击了,哀鸣着倒在了地上,庞大如山岳一般的身体砸的地面都颤了几下。 从古城中得到的东西,除了七柄飞刀洪武不会卖之外,其他的东西他打算都处理掉,换成钱。 大吼一声,贝塔利再度扑了上来,一边看着的亚当斯也在出手,和瘦高异能者在远距离的攻击三角战阵。 “没问题,那就开始吧!”唐峰对苗雪儿点点头,示意苗雪儿出手。 “我相信你!”希贝尔知道我是在安慰她,但她宁愿用这种理由来骗自己,起码还有一个依靠。 盖帽王是雷霆的伊巴卡卫冕,现在的伊巴卡还没有受伤,盖帽能力真的不是吹的,场均3个,确实猛的一塌糊涂。 不管怎样,两人终是道了歉,唐恒刚想发话放他们回去,唐晏玉突然骚动起来,不停的抓着身上。 白芷翻开了锦盒,里面是一个同心结,另有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 新闻刚刚发酵,众人还没来得及看呢,所以自然不知道张裕的事儿。 陈明见施全不说话,他还以为这老家伙是被他送的宝贝给震住了,他又是夸夸其谈道。 川纳德心中咆哮了一声之后,赶忙从地上拿起手机,对着屏幕上的二长老重重地点了点头。 然后,五根青葱般的手指成爪一样收紧,捏住了云丽的脖子,一捏。 二人走上前来,还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老师,老师朝着他们笑了笑,脸上带着几分鼓励的神情。 她们既然是去打着在京城游玩的名头,回来怎能空手呢,于是中途唐晏宁让卫无停了一次马车,下去买了些东西。 这些挂号表和领物牌都是乔思婉特制的,前世无数次赈灾时,她眼见过太多不太好的征象,因此才提前做好了防备。 转息之间,缭绕在林宇周遭的电弧便是微微闪烁,而后化为无数光点消失在了空气当中。 林雨鸣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受这院子里这股子难以名状的安静,森严。 这一回。有人鼓掌,有人惊奇,有人羡慕,更多的是嫉妒,各种各样的心思都有。 第三百零九章 可会满意? 说这话时,吴疆的表情是很复杂的,当然还磕巴。虽然自己不想周冀出面,但看现在的情况,还真得需要周冀出面的。 一帮子妖蛮摆着一副接战迎敌的姿态进退不得,而原本已经擎起了水波盾牌举起了水流长鞭的巨型变形金刚也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明白明白。”李元芳连忙接过了魔盒,对鬼魂又答谢一声,便一溜烟的跑了回去。 “冷掌柜,我们上海西服商同业公会成立的时候本身就是抢轩辕殿的生意,所以这件事情我就爱莫能助了!”黄副会长说到这里,生怕张师学再纠缠,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但因为刚才和董肖那一出,吴疆便顾不得那么多了,鼓起勇气到了周冀面前,一边搭讪一边找话:“这里没人吧”心想真是废话,明摆着这里没人。 然而,李乾云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他手中的强化符,此刻他将强化符催动到自己面前,李乾云立刻更换身位,直接一剑切断了他和强化符之间的联系,最后一把夺过强化符。 而方楚楚目光长远,一开始成立的时候,就准备把产品往高端了做,现在看来,不得不佩服方总的魄力。 对着叶非凡调皮的眨了一下眼睛,孙寒寒看了一眼妹子,转身下了楼梯。 叶森罗修仙的目的一直都很简单,以前叶浮夸没死的时候,他的目的就是想多活几年,而叶浮夸死后,他只是想守护该守护的人。 老孟叫了全家都来尝云辞的手艺。云辞也奉上束修,只是是先前说的二倍。 纯粹是为了活而活,与异族畜羊的牲口无异,没有任何自己的想法。 羽林修泽方才也是妒火中烧才有些急躁,此时见到汝欢惨白的脸色以及充满哀怨的眼神,向前走了一步想要说些什么,却紧咬着那诱人的唇瓣却说不出口。 沈兴南接过破棉袄包裹,一层层打开掀开了砂锅的盖子,热气夹杂着香气扑面而来,白米饭上铺着满满的红亮透人的排骨、一边码放着些清炒豆芽与酸辣可口的萝卜丝,最上面还铺了个油煎太阳蛋。 一个弱弱的声音,解答了众人的疑惑,让人恍然,也随之反应过来。 洛水靠近黄河,但是却位于长江黄河大运河的连接点,亦是今后天下水网的中心点,旁边的国都洛京更是公路网、电网的中心之所在,地位非常重要。 “妈妈,别哭了!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佐助对宇智波美琴安慰道。 说完顾墨就把人参搁在了一旁的炕桌上,人便朝掀了门帘往外去,炕上的林二木本来是抱着弟弟的,但是见到百户长夫人居然如此好心,特意给弟弟送来了珍贵的人参,他感激的就想起身跪拜李云宝。 黄华十分机灵,为人却又非常的懒惰,经常干一些偷奸耍滑的事情。 也只有拥有数据芯片的他,才感有底气,也有条件,感去研究元素融合这种堪称地狱级难度的课题。 他们没有去取蛋糕,并不是找机会放火烧死莫冷,而是为了借机偷情。 “情况不好,他的伤口上有毒,我已经把周围的肉割掉了,不知道他能不能熬过来。”和煦说道。 沈姨娘听说这件事的时候,真真的是气不打一处来,想她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暗亏 “帮他打开。”坐在那里的三哥,随口说了一声,一个个头不高的青年汉子应了一声,找了一根半截铁丝,走了过去。 问完,王羽竖起了耳朵等着天虎的回答。这才是他留下来的目的,只要得到了将虫子训练成坐骑的方法,他和他的手下的实力都能够提升很大一截。 王羽敢悍然对蓝皮人出手,一方面是畏惧蓝皮人在自己等人跟上古母虫战斗的时候下黑手,另一方面则是在赌博。 九成九的元气,被玄武近乎贪婪的一口吞下,玄武的气息立刻变得更加隐晦厚重起来,力量大概增加了微不可闻的一丝,顿时心满意足的匍匐在霸天印的金色云烟中,与其他三尊奇兽互相咆哮。 “这玩意砸身上,死是死不了,可折个关节,那是肯定的。”另外一个青年也是郁闷道,根本不听从厉少的,竟是第一个闪开的。 莫晓晓为了夺回魔婴灵,已经接近疯狂的程度,最让我意外的是,她竟然会在我的背后放冷箭,一把匕首正好从背后击中我。 蛇头巨鳄的力量何等之大,以王羽加持了天幕的防御能力,被蛇头巨鳄击中都受了点轻伤,何况是这个并不是以防御能力见长的鱼人呢。 想到丫丫的技能得到提升,叶华便看了看自己的技能,且拿出了那本无字秘籍。 众人将吃饭的家伙随意的捆在一起,交给伙夫带着,他们自己就骑着马,长啸一声,准备出发。 秦天现在就是“剑随心走”的境界,就算离“剑心通明”也相差不远。 他们转头看向周识,心里都是后悔死了,直到现在,他们才知道对方是好心的在提醒他们。 整个黄级武斗宫中的武者全部都紧张起来,都想知道,秦天能不能击败薛病生 抱着这种侥幸心理的珊珊,坚定的看着希溪说道:“放心吧,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听她如此有信心,其他三人就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躲了起来。 对面的尼古斯还在喋喋不休,殊不知他在陆恒的心里早已经被判了死刑。 一场厮杀在所难免,华鸣洲等人也都亮出武器。华鸣洲与赵青心在前,李泰李达兄弟在后,王飞虎和陈莹居中,互相照应。 众人见华鸣洲已穷于应对,看似已无还手之力,而任季圣风头正劲,因此,那些平时喜趋炎附势,或得过任家庄好处的人,不由鼓掌喝彩起来,而善良的人们,只能无奈地暗暗替华鸣洲担心。 第三百一十章 项燕死地 “右相,据我所知,楚地向来是很不服管教的,几乎可以与跟我秦国有血海深仇的赵国比肩了。” 扶苏看着冯去疾忽然开口说道,而后低头沉默了片刻,又是抬头问道:“以右相看来,若陛下的车队行至楚地,可会有什么不妥?” 冯去疾在听到扶苏的话后微微一愣,略作思考后便对着扶苏拱手道:“回禀太子殿下,陛下的车队护卫很周全,是太孙的三千无衣军为核心,另外还有五千从咸阳宫中带出去的秦军作为辅助...” “皆是我大秦的精锐之师,想要在此等护卫之下对陛下行不测之事,痴人说梦罢了。” 听完冯去疾给自己的回答,扶苏轻轻点头,而后重新坐回了那张他平日里处理奏疏的桌案之前,一如嬴政一般,一如往常一般,又开始重新批阅起那似乎永远也批阅不完的奏疏。 秦国这个空前绝后的大国,貌似永远有处理不完的事情。 扶苏在又处理完一份奏疏之后,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接着又是朝冯去疾开口问道:“王贲将军令内史之后,加强了函谷关的布防?” “是。”冯去疾点头称是,虽不知扶苏为何突然问起这个,但这位在秦国的文臣之中仅仅是在李斯之下的大秦右相还是开口回答道:“王贲将军调了一万秦军前往函谷关驻扎,此事是陛下在巡游之前便同王贲将军定下的,有何妨碍?” 扶苏闻言抬起手摆了摆,示意冯去疾不必多心,接着又是笑道:“自是无妨,如今的秦国,也是该想着怎么重新打仗了,既然要打,那函谷关这个关中的门户,又岂能不防?” 冯去疾在听到扶苏的话后略微低头,不去言语什么,而扶苏则是轻笑道:“父皇当真是给我们这些后世儿孙留下了一个很让人头疼的问题啊,我之前跟父皇谈过此事,右相可想知道?” 冯去疾闻言没有说完,但却是抬起头看向了扶苏,见状扶苏笑着说道:“父皇曾经问我,敢不敢干,能不能干,我答的是,不敢不能,那也得干啊,总得干的...” “干死了算!” 扶苏的话音落下,冯去疾看向如今已然是太子殿下的扶苏的眼神不禁多了几分赞赏,这位陛下的长子,到底不是从前的那个翩翩君子了,手段决心,倒是与嬴政越来越相似了。 对于眼下的秦国来说,这是很好的事情。 扶苏在说完这些话后又重新批阅起了那些奏疏,可神思却是有些飘忽,心里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父皇,佑儿,这秦国的担子,不该由你们两个人包圆了的。” ...... 秦国东南,蕲县。 嬴政的车队于今日抵达了昔日楚国的国土之上,而此刻众人脚下所站的土地,便是昔日楚国蕲县的南方。 嬴政的马车之中,这位皇帝陛下掀开帘子朝着外面看了一眼,随即转头对着同自己在马车里的嬴佑开口笑道:“小子,陪着朕下去走走。” 话音落下,嬴佑搀扶着嬴政这位皇祖下了马车,随行的人也全都朝着嬴政这边聚了过来,只不过当距离这位皇帝陛下和嬴佑这位太孙还有十几步的时候,所有人又都是停下了。 这已然是成了这次巡游中的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了,那便是当嬴佑搀扶着嬴政的时候,其余人,哪怕是李斯这般嬴政的心腹之臣,仍是不能凑上前去。 因为这段时候,是独属于他们眼前那对爷孙的。 嬴政在走下马车之后,目光扫视过周围的土地,接着这位皇帝陛下轻轻的吸了吸鼻子,开口笑道:“这么多年了,还是能闻到血腥气啊。” 嬴佑闻言看向了嬴政,接着便朝着嬴政开口问道:“皇祖可是在说,昔日王翦老将军曾率军破楚国项燕于此?听说那个项燕就是战死在了蕲县。” 嬴政在听到嬴佑知道这段往事之后并不稀奇,自己的孙子是王翦老爷子的孙女婿嘛,王翦的平生所学尽数传给了嬴佑这个孙女婿,这些战史,嬴佑的心中自是了然的。 在嬴佑说完之后,嬴政笑着摸了摸嬴佑的脑袋,接着开口问道:“那你知道项燕留下来的那句诅咒吗?” 嬴佑闻言脸上挂起冷笑,语气调侃道:“自然知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嘛,呵呵,到底是最后的一声哀鸣啊,说的还真是壮烈!” 话音落下,嬴政的脸上也露出了与嬴佑同样的冷笑,方才嬴佑口中的壮烈,自然不是在长楚国的威风,在爷孙二人眼中,楚国灭了便是灭了... 亡秦必楚?不过是项燕这个楚国人最后的哀鸣而已,至于能不能实现? 嬴政就在那站着,嬴佑同样在那站着,秦国也一样在那里,要是有本事的话,尽管来干那所谓的亡秦必楚之事好了! “我记得当时跟着项燕一起作战的家眷多是战死了,但貌似漏掉了那么几个。”嬴佑忽然如此说着,而后扭头看向了嬴政,“好像是他的次子和长孙,另外秦国灭楚之后,对于项家族人并未斩尽杀绝,所以项家在这世上仍是有不少人存世。” 嬴政听着嬴佑的话微微一笑,忍不住回想起了曾经这个孙子还没长成的时候,他曾对自己说过,若是当时心狠一些,把六国的那些余孽全都杀个干干净净,秦国倒是能干净不少。 也便是在那时,嬴政才是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老了,比起嬴佑这个年轻人,少了些决绝的魄力啊。 “这些人将来不会安分的。”嬴政笑着开口说道,接着又摸了摸嬴佑的脑袋,“记得你之前跟皇祖说过,若是你来行事的话,定然不会留给那些给脸不要脸的六国余孽一条生路...” “如今的秦国既然要交到你的手上,那就由你来实现自己曾经说过的这句话吧,对于那些犯上作乱者,没什么值得怜悯的了,也没什么不可以杀的了。” “我秦国既然给过他们一次生的机会,他们自己不要,那就与我秦国见个高低便是了,谁输...” “谁死!” ------------------------------------- 第三百一十一章 刺杀突现 嬴佑在一旁听着嬴政的话嘴角微微露出一抹笑容,将来的事情,无非就是摆开阵势厮杀一场罢了。 那些心怀不轨者是生是死,便权且看他们是强是弱好了,反之换到秦国身上,同样如此。 “可怜百姓啊。”嬴佑这般想着,忽然如此感慨道,而后又是低头自语,“天下兴亡多少事,无非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听着嬴佑忽然生出的感慨,站在自己孙子旁边的嬴政轻轻扭头看去,并未多言什么,可脸上却是露出了一抹笑容。 能有此感慨,足以说明嬴佑有一点要远远胜过自己这位如今的秦国皇帝陛下,那便是嬴佑的心中... 有百姓! 自己这个孙子的心中能装着百姓,能替他们考虑一些事情,哪怕是一些便足够了,这就可以让秦国一点一点把失去的民心收拾回来,这便很好啊。 未来那些心怀不轨之徒面对的便是嬴佑这般样子的人,面对的是一个正在重新收拾民心的秦国,嬴政此刻光是想想就有些替那些人悲哀。 在嬴政的心目中,将来之事,秦国不会输,嬴佑不会输,自己的孙子不会输! 此刻嬴佑也朝着嬴政看了过来,爷孙二人相视一笑,眼神之中俱是对未来的自信。 输? 他们姓嬴,可不知道输字如何写。 就在爷孙二人俱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嬴佑的耳朵忽然闪动了几下,接着他便与那些堪称精锐的无衣军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戒备!” 嬴佑的话音刚刚落下,无衣军这边便立刻做出了动作,纷纷将自己的弓弩取出,瞄准了周围的方向,同时一批人上前将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护在中间,接着便是剩下的秦军也都跟着无衣军一样戒备起来,看的许多人心头一紧。 这是发生了何事?为何要如此? 此刻周围秦军的动作和嬴佑的动作让众人尤为不解,即便是嬴政也是一样,而在等秦军这边完成准备之后,嬴佑才开口朝着嬴政解释道:“皇祖,我想有送死鬼要来了。” 话音落下,嬴佑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脚下的地面,开口笑道:“嘿嘿,孙儿在战场上学了一手,眼下听地面的轻微颤动声,大约是有一批人正从四面八方朝我们涌过来,不过是些外行货色,连脚步声都掩盖不好。” 听着嬴佑的话,嬴政的脸上微微露出笑容,伸出手摸着嬴佑的脑袋笑道:“你小子还真是没白去军里出生入死一回。” 众人在听到嬴政如此云淡风轻的语气之后,便也都松了一口气,楚国向来是尤为不服秦国管教的,甚至秦法在这里都极难推行下去,所以当他们踏上昔日楚国的疆土之后,对于此刻的事情,便早有预料了。 不过此刻没人为自己的安全担心什么,他们的身边护卫着足足八千秦军,想在这个护卫之下行凶?做梦呢吧?! 嬴佑的目光凝视在一处脚步声最重的地方,短短片刻之后,一批人就出现在了他的眼前,接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同样出现在了众人的眼中,从远处看去仅仅是一个小小的黑点,可随着距离一点一点靠近,那些人的面貌也展示了出来。 此刻以嬴政车队内的众人为中心,最外围是负责护卫的秦军,而在秦军周围所面对的,则是一批批打扮各不相同的家伙,人数倒是不少,看起来有一千号人了。 这些人的装束并不一致,有人穿着的跟平民百姓一般无二,同样有人穿起来较为富贵,还有人用简易的木片覆盖在了身上,甚至有几个穿了铠甲上来的。 而看众人手中的武器,嬴佑蓦然瞪大了眼睛,因为那些家伙的手里竟是不光有盾牌这类玩意,甚至还有少量的弓箭这种杀伤利器。 此刻那些袭击车队的人极为有章法的排列阵型,弓弩手位于最后,手持盾牌的那些人则是挡在了最前面,中间的人既无弓箭也无盾牌,但人数却是最多的。 “许哥!” 嬴佑在看清那些人身上的装备之后,立马便是朝着许七喊了一声,后者在闻言之后十分默契的张弓搭箭,对着盾牌的空隙便是一箭,直射被盾牌护在后方的一名刺客的脑袋。 随着那人的脑袋被穿透,许七射箭的那个方向的那一伙人在行进的过程中明显停顿了一下,因为许七的这一箭委实是太远了,也太准了些。 与此同时,周围其余的刺客却是进入了秦军强弩的射程,故而嬴佑下令道:“无衣军放箭,其余人不动!” 话音落下,无衣军手中的强弩应声而出,无数道箭矢朝着那些人飞了过去,其中有些箭矢直接穿透了那些人的盾牌,将持盾者射杀在了原地。 在看到无衣军强弩的威力之后,刺客那边倒也很快做出了反应,立刻便是让中间的那群家伙冲了出去,想着趁无衣军重新换箭的时机极速靠近嬴政的车队周围。 “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也就在这时,那些行刺的家伙全都异口同声的喊着一个声音,喊着来自项燕的那句对于秦国的诅咒。 对于对方的出身,如今已然是显而易见了,无非是一群楚国人,不过是哪个贼心不死的贵族暗中豢养的死士,还是干脆就是一群想要借机复仇的楚国余孽?这倒是不好说。 不过等结束之后,那便就都清楚了。 当那些冲出来的家伙刚刚跑出十步之后,嬴佑就以一种近乎于冰冷的口吻对着方才没有放箭的秦军开口道:“放。” 话音落下,其余将箭矢留在这一轮的秦军顿时将箭矢射了出去,由内而外呈一个圆,好似是天女散花一般。 而那些家伙显然并未预料到秦军这边有人故意没有射箭,所以那些冲在前面的人没了盾牌掩护,顿时间死伤无数,与此同时无衣军的箭矢也已经重新装填完毕,又是一轮强弩齐射,有些箭矢甚至是一箭穿透了两人。 面对秦军几乎是络绎不绝的箭矢,这些突然冒出来要行刺的家伙一下子便被打懵了,可让嬴佑有些讶异的是,这些家伙既然没有后退,是知道后退死的更快吗?倒是不像一般人啊。 与此同时那些位于后方持弓箭的刺客也开始张弓搭箭,一轮箭雨朝着秦军这边覆盖而下,只不过被早有预料的秦军用盾牌给直接接了下来,弓箭的数量太少,这轮箭雨对于秦军来说,压根就和水滴没什么区别。 而当那些刺客在顶着秦军络绎不绝的箭矢之下终于快要来到车队的近前时,一副绝望的画面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只见无衣军纷纷将手中的强弩换下,转而换成了另外一种比原先的强弩要短小的短弩,接着便是连续不断的小型箭矢肆意的射杀着他们这些人的性命。 这些秦军手里的短弩怎么还会连发的?! 从未见过这样装备的刺客被彻底打懵了,而后便是绝望,自然也就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溃逃,嬴佑看着这一幕冷冷一笑,到底还是一群凑起来的乌合之众,比寻常人强些,却也强不到哪里去。 看着已然开始退散的那些刺客,嬴佑率先翻身上马,而后对着那些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的刺客们高声喊道:“诸位,来了就别走了...” “我送你们去死啊!” ------------------------------------- 第三百一十二章 拿下刺客 刺客们的身后响起了嬴佑的讥讽声,可这些已然被吓溃了胆的刺客们此刻哪里能去管那许多,只是一个劲的在狂奔着而已。 刺客这边有一小伙儿一直没有动过,其中一人位于最中间,周围那些一直没有行动的刺客,显然是保护他的。 也就在这时,那一直被人护在中间的家伙也不管不顾地冲了出来,对着那些溃逃回来的刺客大声喊道:“不要退下来!退下来死的更快!” 可这人的话音落下,却是宛若泥牛入海一般,方才已经快要杀到车队跟前的那些刺客已经被吓破了胆,开始争前恐后的向后逃窜,这么一来,便也把剩下的人给带溃了。 说话的那人即便明知此举是昏招,可此刻却也是根本无能为力,嬴佑看着站出来说话的那个家伙冷笑一声,他方才已经注意那家伙的所在许久了。 这家伙自始至终便是一直被人护在中间,连同他在内的那一小伙人也根本没有加入到对于车队的冲杀当中,方才那些刺客们的几次变化,也是自这个人的口中说出来的。 这家伙显然便是这群刺客的头儿了,如今那些刺客已然彻底溃退,都没有轮到秦军最为擅长的贴身阵战,见状嬴佑也不多废话什么,随意地朝着身边的无衣军下令道:“时候到了,收麦子了!” 收麦子了,这是军中的一句俗语,指的是面对这些溃退下来的敌人,自己一方可以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这些人的脑袋,无非就是手起刀落的事情,容易的很。 在听到嬴佑的命令之后,无衣军这边立刻翻身上马,开始骑在马上对着这些溃退的家伙进行一场猫戏老鼠一般的追杀,人的两条腿,又怎么能跑得过四条腿的马呢? 秦军这边人人都是骑着战马,若不是因为要将车队护卫在中间需要他们下马结阵,其实这些刺客刚一照面的时候,就已经该死了。 他们秦军的精锐骑兵对付这些谈不上训练有素的步战刺客,根本就是杀鸡用牛刀而已。 此时嬴佑也朝着嬴政看了一眼,对着嬴政笑问道:“皇祖,容孙儿给您抓个人回来?” 嬴政从始至终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作为秦国的皇帝陛下,他这一生见过太多大风大浪的,就这么点人的刺杀,在这位皇帝陛下眼里,甚至连小打小闹都算不上。 当嬴政听到嬴佑的话之后,脸上微微露出一个笑容,而后朝嬴佑说道:“去!” 随着嬴政许诺,嬴佑也是跟着无衣军一般动作,以极快的速度翻身上马,而后对着那个一直在发号施令的家伙就冲了过去,目标正是要去活捉这个刺客之中最大的家伙。 车队内的一众人此刻神态各异,像是李斯和蒙毅这般跟随着嬴政见惯了风浪的老人自然对此不太在乎,另外像是张苍这样的朝堂新贵不过也是一开始讶异,可马上就又是平静了下来... 至于剩下的像是杨喜这般出身太低,眼界尚窄,或者干脆就是单纯胆子小的家伙,则是在刚才的交战中一副心惊胆跳的模样,不过此刻在亲眼看到那群想要行凶的刺客被击溃之后心情也是慢慢平复了下来。 最为有意思的还是张良和韩武这对主仆,这对主仆在看到这群刺客被击溃之后,脸色尤为难看,张良此刻倒不是觉得这伙人没杀掉嬴政有多可惜,因为就靠这么点人,想在重重保护之下杀掉嬴政那根本是痴人说梦的事情。 而之所以脸色难看,是因为张良回忆起了之前自己行刺嬴政的时候,貌似自己的表现好像还不如这伙人啊,起码他们见到了嬴政的车队,更是杀到了距离这位秦国皇帝陛下仅有不到百步的距离,委实是比起自己强了许多啊。 自己所谋划的那一场行刺,根本还没来得及实施就泄露了风声,以至于自己连嬴政的面都还没见到,他所谋划的那一场刺杀就以失败告终,自己和仆人韩武也成了嬴佑的阶下囚。 这段过往,实在是太丢人了些,尤其是在这群刺客的对比之下,张良所谋划的那一场行刺,更是显得尤为可笑。 张良此刻的心里还是在想着,嬴佑把这伙人拿下之后会怎么做?直接杀了?还是像对自己一样想着慢慢拉拢?又或者是邪恶的想要留在身边好好折磨一顿... 若真是要被嬴佑折磨的话,张良忍不住替对方默哀了起来,嬴佑虽然对他的待遇很好,可刚见面的时候,这位太孙的手段可是酷烈的很,在这一路的相处之中,张良也能明白嬴佑对于他眼中的敌人下手不会轻的。 落到嬴佑和这些秦军的手里,怕是只会比死了更难受。 而嬴佑和无衣军那边,无衣军也正是如嬴佑方才对他们下达的命令一般,正在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这些刺客们的性命,几乎是没有任何难度,抬起手中的秦剑,然后用力对着那些地上跑着的脑袋一挥,一颗人头就入账了。 所以嬴佑这一路上几乎是如入无人之境,朝着方才下令的那个家伙奔去的一路上没有碰到任何阻碍,而在嬴佑的身边,十来个无衣军早已是默契的围绕在了嬴佑的两翼,都不用嬴佑下令,他们便知道该怎么做了。 而这十几个人中,多数都是来自于昔日那座上郡老字营的秦军,这些人此刻围绕在嬴佑的身边对着对方的指挥中枢而去,这让他们找到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这种直取敌人首级的感觉,就是他娘的痛快啊! 能跟在嬴佑这个他们所有人的小兄弟身边,那就更痛快了啊! 当嬴佑来到距离那一小伙人不到两百步的时候,他自己抬起手中的强弩便是朝着对方射去,其余的无衣军也是同样的动作,一时间十几道箭矢朝着那伙人射了过去,无一例外的全都落在了那伙刺客的身上。 人人箭无虚发,更值得称道的是,这些箭矢全都是极为有序的落在了不同人的身上,又外到内,最外围的人先死,等他们倒地之后,原本他们后面的人便也被箭矢射杀。 他们所构成的这个防御,仅仅是被无衣军用了一轮箭矢的功夫便是像给橘子剥皮一样被剥开了,而此刻裸露在嬴佑和无衣军面前的,自然便是那个发号施令的家伙了。 嬴佑见状咧嘴一笑,将马背上的飞虎爪朝着那人抛了过去,精准的命中了那人的肩膀,此刻那人身边的护卫已然被杀了个干干净净,自然不可能再有人来救他了。 当嬴佑用飞虎爪勾住那人的肩膀之后,当即调转马头返回,而此刻那些刚才已经溃退的刺客们已然全部死光了,剩下的只有满地的尸体而已。 嬴佑便是这般用飞虎爪勾着那人的肩膀,像是拖拽死狗一样把那人给拖回了车队的附近,至于那个可怜的家伙好不好受,那就不管他的事情了。 既然想着要杀嬴政了,那就得做好死的准备,还能人人都是张良这般让嬴佑特殊对待不成? 在拖着那个家伙回到车队附近之后,嬴佑才缓缓停下了马蹄,接着翻身下马,来到那人的身前,笑问道:“权当是死之前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叫个什么?” ------------------------------------- 第三百一十三章 诛心之言 嬴佑问完这句话之后并未取下那人肩膀上的飞虎爪,反而是一脚踩在了上面,接着又用力拧了几下。 伴随着嬴佑的动作,那人肩膀上的飞虎爪更深入了他的血肉几分,又是因为嬴佑的缘故,飞虎爪在自己的伤口上左右晃动,一股剧烈的疼痛感顿时自上面传来,疼的那人忍不住一阵大叫。 这样一幕落在众人眼中,秦国这边的人都不以为然,既然这人要杀嬴政,那嬴佑再如何对他,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失败了,那就得做好被这样对待的打算。 而张良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皱起眉头,这让他回忆起了自己刚刚与嬴佑见面的时候,那时候的嬴佑也是这般对自己。 对于这位和自己一样被嬴佑活捉的老兄,张良倒是有几分同情,可却并未出言,他与这位老兄又不认识,何况就算自己说了又能如何?指不定嬴佑就要因为自己的几句话再多折磨这人几分。 “再问你一次,叫个什么?”嬴佑又朝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那人问了一句,而后将那人肩膀上的飞虎爪取下,重新悬挂在了马上,“你要是再不说,我可就真没什么耐心了。” 那人从疼痛中缓解过来之后重重喘了一口粗气,而后怒视着嬴佑,刚想有什么动作的时候便是被嬴佑发觉了出来,于是他的脸上就又被嬴佑狠狠地踹了一下。 方才这个家伙,明显是想啐自己一口吐沫,嬴佑自然不能让其得逞,而在将那人一脚踢翻在地之后,嬴佑犹是没有停下,继续一脚踢在那人的小腹上,这才笑骂道:“你这家伙自己没什么本事,就想着恶心人?楚国人就这么点能耐了?” 在听到嬴佑口中对于楚国的轻蔑之语后,那人竟是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在地上挣扎着喊道:“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听着这句口号,包括嬴政在内的一众人都是冷笑不止,而嬴佑同样是冷笑说道:“口号喊的响可屁用没有,方才你也尝试过了,亡秦必楚?如何亡秦?又如何必楚?就凭你们这群连我秦国最基本的士卒都比不上的家伙?” “你们的这点本事啊,莫说与我秦军对阵了,就是我秦国关中的百姓你们都比不上,充其量欺负一下三岁的娃娃跟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娘,就连那在关中待字闺中的小娘子,都比你们来的要强!” 嬴佑的讥讽之声落下,那人的脸色一红,干脆说道:“胜者王侯败者贼,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看着这家伙还算有几分骨气,嬴佑轻轻一笑,而后对着那人说道:“不急,不急,你还没回答过我你的名字呢,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想来有许多话是要说的,不妨说说,也算是不让你当个憋屈的鬼。” 那人在听到嬴佑的话后沉默片刻,接着对嬴佑开口说道:“屈昭!我叫屈昭!今日我事不成,但我楚国的忠臣能士还没有死绝,他们总有一天要灭了你秦国!” “屈昭?”嬴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笑容玩味,至于屈昭后面的话,嬴佑就当是放屁了,“听说楚国之前有屈景昭三家为大,你这名字倒是取的大,屈景昭三家,你一下子带了两个。” “让我猜猜,你父亲应该是屈家的,母亲应该是昭家的?” 屈昭听着嬴佑的话默不作声,因为嬴佑还真说对了,他不想助长这家伙的气焰,故而只能以不开口来表达自己对于楚国的忠贞了。 嬴佑看着屈昭这个样子冷冷一笑,随即又问道:“和你说个能让你好受一些的话,在你之前不是没有其他人来行刺,但见到车队的,你是第一个。” 这一路上对于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刺杀始终未曾停下过,但无一例外,在屈昭之前,他们都像张良一般,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处理掉了。 身为秦国右相的冯去疾为什么要在各地辗转那么久?便是为了让嬴政的这一次巡游走的顺利一些,而负责掌管情报的蒙毅同样也不是吃干饭的,所以这一路上的大多刺客,全都是暴露在了秦国君臣的眼前。 这个屈昭能直接对嬴政的车队发动一次袭击,说明这家伙隐藏的够好,那些人方才展现出来的素质,却也不是嬴佑口中的连女子都不如,这些人只要发了足够的装备,再见一次血,那便是合格的士卒了。 楚国这地方,倒还真是一块硬骨头啊,过了这么多年了,还是有人贼心不死,在暗中养了这么多人,这一路走来,屈昭的这次刺杀,是准备最为充分的。 不光是有弓弩这类战场之上绝对优势的杀器,还是有着他们私自打造的战剑和盾牌,甚至连铠甲都是造出来了几副,方才那些人身上的铠甲,看成色便是这伙人自己造出来的,虽然粗劣,但却是比没有强许多了。 楚国恨秦,到真是恨的深入骨髓了。 “看样子你家里之前倒也是楚国的大人物了,呵呵,这倒是和之前的那些家伙们一样,都是一群贼心不死的六国余孽。”嬴佑如此说着,而后伸出手指了指神色尴尬的张良,“那边那个,韩国张家的嫡传公子,如今成了我的阶下囚...” “另外还有许多跟你一样都是六国昔日的贵族的那些家伙,之前也都成了我秦军的剑下亡魂。” “你是想做阶下囚啊,还是想做刀下鬼啊?” 嬴佑冲着屈昭冷笑着问道,只不过他并没有要留下屈昭一条命的意思,这句话单纯是在逗弄一下屈昭。 屈昭却是没有听出嬴佑的意思,在听到自己能做阶下囚的时候,他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有些心动了,毕竟能活着,还没人想死。 可是很快嬴佑的动作就打破了他的幻想,嬴佑又是一脚踢在了屈昭的脑袋上,踢完之后嘴里笑着骂道:“别多想了,我发善心发一次就够了,你既然做了该死的事情,那就总是要死的。” “不过你刚才貌似意动了啊?怎么,真想着做我的阶下囚?那你倒是不如我刚才给你指的那个家伙了,那家伙叫张良,若不是我拿人威胁他,他可是不会愿意做囚徒的,你这个两家贵族的儿子,还真是丢人。” “我秦国一统天下之后,没有对你们这些人赶尽杀绝,可你们却偏偏想要亡了我秦国,楚虽三户,亡秦必楚的这句口号,怕是天天做梦都在喊吧?说你以怨报德呢,有些委屈你了,毕竟咱们两国之间确实不共戴天嘛。” “但说你是个人物吧,我又实在是没办法昧着良心说出口...” “我方才只是拿话逗弄了你一下,你就心动了,看样子你也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家伙,你要真是把那句楚虽三户,亡秦必楚记在心里,其实在你手下的人溃败的那一刻,你就该自刎了。” “天天做出一副慷慨悲壮的样子,真做起事来却是没半点决绝的勇气,方才看你指挥还算有几下子,可这事上有本事的人多了去了,我秦国有,你楚国也有,可为什么最后赢的是我秦国呢?” “那便是因为你们楚国多数人尽是你这种家伙啊,嘴上喊的倒是震天响,可真做起事情来,却是狗屁不是,想当楚国的忠臣孝子?那你刚才怎么又想要活?想当我秦国的臣民?那你又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刺杀?”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反复无常的家伙,楚国才会亡在了我秦国的手上,像你这种连自己都看不清的家伙,我有什么必要留你一条性命?” 嬴佑的一连串话语之间说的屈昭心如死灰,嬴佑方才对他说的这一段话,是彻彻底底的诛心之言,此刻的屈昭无论是在身体上还是在精神上,都是已然被嬴佑彻彻底底的击垮了。 嬴佑冷眼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屈昭,眼神冷淡,嘴里冷笑着说道:“让你死之前明白一些,我是秦国的太孙,也便是皇帝陛下的孙子,将来的秦国会由我继承,所以你既然要杀我的皇祖...” “那我不光是要杀了你的人,还是要诛你的心,秦国被你楚国灭的那一天,你是永远也看不到了,就算你没死,也看不到的...” “因为那一天根本不会发生!” ------------------------------------- 第三百一十四章 幸也不幸 在嬴佑的一番话说完之后,屈昭的头颅重重地垂了下去,似是一只斗败的公鸡一般。 嬴佑的那一番话,彻底摧毁了这个屈昭那本就虚妄的心理防线,此刻的屈昭,已然是同一具行尸走肉没什么区别了。 见状嬴佑也不再同屈昭说话,诛心之言已然说过了,那接下来,便该是手起刀落的事情了。 嬴佑抽出自己腰间的秦剑,缓缓走向了屈昭,而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是聚集在嬴佑的身上,除了张良和韩武这两个外人之外,其余的秦国君臣脸上都是一副玩味笑容。 杀人诛心... 嬴佑这个太孙的手段,可当真是狠绝啊,像嬴政。 至于张良此刻的心思,如今在见识到嬴佑对于和自己一样行刺的刺客的手段之后,他才是彻底明白,嬴佑对自己到底有多特殊,若非是这份特殊... 自己其实也就应该像是这个屈昭一样,被先诛了心,然后再静静地等着人来砍自己的脑袋。 或许张良在死前不会像屈昭一样行尸走肉?可难受是定然难受的,嬴佑的诛心之言,字字句句戳在他们这些亡国之人的心窝子里,由不得他们不难受啊。 噗嗤! 伴随着一声骨肉分离的声音响起,嬴佑手中的秦国轻松斩过了屈昭的脖颈,使这个在秦国眼中罪该万死的家伙来了个人首分离,屈昭的脑袋滚落在地,好巧不巧地滚到了张良的脚下。 看着那颗在死前双目无神的脑袋,张良的脑子如遭雷击,竟是忍不住蹲在地上呕吐了起来,他并非是被屈昭的死状吓到了,比这更惨烈的场面他也不是没有见过... 何况周围的地上此刻满地都是其他刺客的断臂残肢,样子可要比单独是这屈昭的一颗头颅渗人多了。 可当张良看到屈昭死前那绝望的眼神之时,一股恐惧感莫名自他的身上袭来,这便是他露出如此丑态的原因了,若非嬴佑,自己也会是这般模样! 众人都将张良的丑态看在了眼里,可车队当中的人谁都知道嬴佑对于这个韩国俘虏的特殊,故而此刻也没人愿意多言几句,只是笑着看。 嬴佑在见到张良的样子之后也没去理睬,任由他在那里自己去吐,而他自己则是重新回到了嬴政的身边,笑着说道:“皇祖,此情此景,是不是更符合当年项燕战死的地方?” 嬴政闻言微微一笑,还没等他说话,嬴佑便又是对着他说道:“只不过当年在这块地方,我秦军亦是埋骨无数,可今日却尽是些敌首...” “呵呵,昔日的六国,早已不如从前了啊,今日便是用这些家伙的脑袋,来祭奠昔日为我秦国灭楚而战死的将士英灵吧。” 在听完嬴佑的话后,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爽朗大笑,笑着拍了拍这个孙子的肩膀,但却并未说话,也用不着说什么了,他的孙子,便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孙子,也是自己最好的接班人! 也就在此时,方才一直同众人一样没有言语的蒙毅在此刻上前说道:“陛下,臣失职,自请惩处!” 蒙毅作为这一路上掌管情报的人,对于刺杀的消息是第一个知道的,也是由他负责的,以往他接收到消息之后,立刻便会知会嬴政和嬴佑,让嬴佑派遣无衣军去解决掉那些麻烦。 可是这一次对于屈昭的刺杀,他事先却是并未接到过任何消息,无衣军自然也就没办法提前去截杀这伙此刻,以至于让他们杀到了嬴政的面前。 虽然车队这边连皮都没擦破,可蒙毅作为总管情报的负责人,确实是难辞其咎。 只不过嬴政看着这个跟随自己走过几十年路程的老臣,却只是笑了笑,以一种调侃的语气说道:“楚国向来人心不服,他们藏的深了些,也自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你自然难辞其咎,可朕却不去问你的罪...” “呵呵,谁让你是蒙毅呢,朕可舍不得因为这点破事就去罚你!” 嬴政对蒙毅说出的这一番话简直可以说是暧昧了,这也是只有跟在他身边多年的心腹老臣才有资格得到的待遇,而蒙毅在听到这话之后将身子弯的更低了些,开口说道: “谢过陛下,谢过太孙!” 蒙毅还对着嬴佑道谢,这便是在向嬴政和嬴佑表明一个态度,早前嬴政曾对蒙毅有过笑言,让他好好效忠于自己的孙子,当时的蒙毅没同嬴佑打过几次交道,又是嬴政身边的老臣,嬴佑这个太孙就算再出彩,也有些难以掌握。 所以这一路上,嬴政也一直在帮着嬴佑这个孙子收服自己身边的这些心腹老臣,李斯这家伙是嬴佑的外公,这份血脉亲情自然不必多说,至于王贲更是嬴佑的岳父,嬴佑也曾是蒙恬手下的兵,与这些人都有一份情谊在。 如今的蒙毅也是朝着这对秦国最为尊贵的爷孙表明了自己的态度,这让嬴政的心情很好,而嬴佑也是笑着将蒙毅搀扶了起来,与这位自己需要叫上一声叔公的秦国老臣相视一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同嬴政和蒙毅聊了两句之后,嬴佑的目光幽幽朝着还在呕吐的张良看了过去,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就对嬴政笑道:“皇祖...” 还未等嬴佑把话说完,嬴政便已经看出了这个孙子的意思,笑着招了招手,开口道:“自己去吧,朕留些人给你,待会儿记得跟上来!” 话音落下,嬴政也不再多说半句,转身便上了马车,而后率领着车队率先离开,对于嬴佑的意思,他自然是明白的,无非是这个孙子又想去趁机同那个张良说话了... 对于嬴佑为什么要对张良这个韩国昔日的贵族公子如何特殊,其实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也不理解,但无所谓,嬴佑已然是长成了,他这个做皇祖的,无需去对嬴佑的行为说什么。 他虽然不相信张良,但却是相信自己的孙子。 在嬴政率先走后,嬴佑笑着目送了车队一段距离,而后就走到了还在呕吐的张良身边,毫不客气地对着还是蹲在地上的张良就是一脚,笑骂道:“吐够了没有?你要是今日的饭没吃够的话,待会儿可别把胆汁儿都给吐出来!” 张良被嬴佑踹了这么一脚,直接倒在了地上,而后颇为幽怨的看了嬴佑一眼,但却也是真的不吐了。 在地上躺了一会儿之后,张良才是缓缓起身站立,却是没同嬴佑说话,见状嬴佑故作佯怒的说道:“你是真的有点不太尊重我了啊,连句话都不说了?” “要不让你留在这里跟你的同行们做个伴?” 面对嬴佑的玩笑,张良沉默片刻,看了一眼满地的刺客尸体,这才是开口说道:“别吓唬我了,你要杀我早杀了。” “嘿,你这家伙,还真是蹬鼻子上脸啊。”见张良是这么个态度,嬴佑笑骂一声,接着又是说道,“是,我是不会杀你,但你要是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那其实也就离死不远了。” 张良闻言摇了摇头,开口道:“这当然不是理所应当的,我问过你许多次你为什么不杀我,自然知道你不杀我的理由,我也谢谢你这份恩情...” “但你要我做的事情,我...” 张良的话还没有说完,嬴佑却是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你也说了咱们已经聊过很多次了,我也听过很多次你的回答了,就别再说出来烦我了,吐完了没?” “吐完了就走!” 话音落下,嬴佑翻身上马,而后朝着车队赶去,只留给了张良一个背影,而张良则是看着嬴佑的背影怔怔出神。 嬴佑方才甚至连拉拢他的话都没说,可自己却还是活在这个世上,没像方才的屈昭一样被嬴佑杀掉,此刻张良的心境竟是莫名有些变化。 原本被他坚定的那条准则,于此刻竟是有了些松动,看着嬴佑逐渐远去的背影,张良迈步跟上,嘴里呢喃说道:“遇上你这种人...” “幸也不幸啊!” ------------------------------------- 第三百一十五章 项梁,项羽 在嬴政的车队和嬴佑离开之后,那处遍地都是方才行刺的刺客们的尸体的地方,迎来了一伙人马。 为首之人是一个中年模样的男人,而在他的身边则是一位看起来无比魁梧雄壮的年轻人,两人都是骑在马上,而在他们的身后,也都是一伙骑在马上的壮硕汉子。 中年男人看着眼前这无比血腥的一幕,神色略微悲悯几分,转头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年轻人开口说道:“羽儿,我说不让你贸然行事,如今可是说对了?嬴政那老贼的护卫定然周全...” “我们现在的实力还太弱,不能强取,这天下民怨沸腾,只要我们有耐心,总有可以乘势而起的那一天。” 被中年男人唤作是羽儿的那个年轻人在听到这番话后轻轻点头,可随即又是说道:“叔父,祖父便是战死在这里,刚才嬴政那老贼就站在这片土地之上,他像是一个胜利者一样在踩着我们楚国人的脊梁,我...” “我实在是忍不住,我恨不得现在就带人杀了嬴政这个老贼!” 中年男人闻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再等等吧,会有让你能够放开手脚厮杀的那一天的。” 年轻人在听到这句话后不再说话了,而若是让嬴佑听到此刻二人的对话,那二人便是一定会上嬴佑的必杀名单了。 因此如今站在这里的这对叔侄,便是项梁和项羽这对叔侄,是当年项燕被困之后逃出去的项家子嗣! 项梁带着项羽一起下了马,而后叔侄二人开始缓缓的搜寻着什么,直到来到了一颗人头前面方才停步,那颗人头正是被嬴佑所斩下的屈昭头颅。 “唉,又少了一个楚国的好儿郎。”项梁看着屈昭的头颅叹了口气,而后掏出一个袋子将头颅装在里面,“愿你们的在天之灵能够保佑我们,楚虽三户,亡秦必楚。” 可就在项梁刚刚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忽然出现的一道声音顿时让一向是城府颇深的项梁汗毛乍立。 “我看他们是保佑不了你们了。” 这道声音听起来极为年轻人,而在这道声音之后,一伙秦军自黑暗中缓缓出现在了项梁的眼前,而方才说那句话的是一个年轻人,正是并未真正离去的秦国太孙嬴佑。 嬴佑此刻看着项梁和项羽这对叔侄,双目喷火一般,他之所以要留这些人的尸体在这里,就是为了钓鱼的,只不过没想到却是有意外之喜。 项梁和项羽,这两个项燕留存在世上的血脉,将来会给秦国造成多大的伤害,嬴佑的心里简直是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在之前嬴佑不可能直接下令搜寻这两个家伙,人海茫茫,这根本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只不过如今既然被他碰上了,那就要替秦国剪除这个未来的心腹大患。 “我想你们今日应该也会变成方才你口中的在天之灵。”嬴佑对着项梁冷笑一声,而后又讥讽说道,“留着力气到阴间去使吧,我秦国战死的将士英灵都在那里,他们该是寂寞了...” “你们正好下去陪着他们解解闷!” 话音落下,嬴佑当即对着身边的许七使了一个颜色,许七在会意之后没有丝毫犹豫,当下对着项梁张弓搭箭,在两百五十步的距离下一箭射出。 项梁在见到周围埋伏的秦军之后便是立刻翻身上马,可是他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秦军之中竟然是有人能将箭射的这般出神入化,两百五十步的距离已然超过了弓箭直射的射程... 可是此刻许七的箭矢还是朝着他的后心射了过来,极为精准且致命。 “叔父小心!” 一旁的项羽动作要比项梁快上许多,此刻他已经完成了上马的动作,在见到那道箭矢即将贯穿自己叔父项梁的后心之时,他一边大声提醒的同时,一边探出手去将那道许七突然射出的箭矢抓在了手中。 箭矢刚刚擦破了项梁后背的皮肤就戛然而止,因为项羽牢牢地握住了箭杆,竟是没能让那道箭矢再进分毫。 项羽将那道箭矢丢在了地上,而后冷眼凝视着射出这一箭的许七,看着许七手中已然崩坏的强弓,他立马便明白这超乎常理的一箭到底是怎么射出来的了。 与此同时嬴佑看着项羽的动作也是有些瞠目结舌,嘴里骂道:“他娘的,这还是不是人啊!” 嬴佑还从未见过许七的箭矢被拦下的时候,但眼前的项羽便是做到了,以一种远超常人的反应速度精准了握住了许七这阴险而又致命的一箭。 对于眼前的项羽,嬴佑当然知道他的本事,只不过却是没想到这家伙能厉害成这个样子。 羽之神勇,千古无二。 这句后世人给他的评价,还真是一点儿也没说错啊。 在许七的一箭落空之后,嬴佑当即让身边的无衣军包朝着那对项家的叔侄杀了过去,这对叔侄越是厉害,他今日便越是要杀了这两个家伙。 项梁在项羽的掩护下已然翻身上马,看着冲杀过来的秦军,他整个人没有丝毫犹豫,立马便朝着身边的项羽喊道:“走!” 话音落下,项羽也未曾犹豫,调转马头便走,他们带来的人只有十几号人而已,可嬴佑身边的人却足有上千号秦军,这个差距根本不是靠着单独一个人就能弥补的。 同时项梁的心中也在暗自心惊,他在来给屈昭收拾之前是派人做过侦查的,可是这些他从未见过的秦军还是如同幽灵一般出现在了他的眼前,就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般。 项梁不会觉得是自己手下的人出了什么问题,唯一的可能便是,这支秦军是秦国精锐中的精锐,他们躲过了自己手下人的侦查,以一种幽灵的姿态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秦国什么时候出来了这么厉害的一支队伍?以前也没有过啊,甚至全天下都是找不出第二支来! 那个看起来是统率这支队伍的年轻人又是怎么回事?看样子也就十几岁的年纪,怎么就能当得起这支绝对堪称王牌的队伍的统率? 只不过眼下留给项梁去思考的时间已然没有了,无衣军就像是索命的厉鬼一般黏在项梁一伙人的身后,连同项羽在内的十几人,此刻除了逃跑之外,便再无他法了。 嬴佑看着那对自己视为心腹大患的叔侄逃窜的身影,嘴里大声喊道:“别急着跑啊,刚才偷听了你们的谈话,知道你们是谁,但你们还不知道我是谁呢...” “我叫嬴佑,是秦国的太孙,也就是秦国将来的皇帝!你们不是恨我的皇祖嬴政吗,如今我这个嬴政的孙子就在这里,怎么一见到我就跑啊?” “有种的...” “掉过头来杀我啊!” ------------------------------------- 第三百一十六章 追杀,拦路 “叔父!” 项羽朝着身边的项梁大喊了一声,此刻这个项燕留存在世上的孙子双目血红,浑身的杀机暴露,因为方才嬴佑的那句话。 正在追杀他们的人,竟然是嬴政这个恶魔的孙子,这让项羽忍不住想到当年自己祖父项燕死在秦军手上的时候,这种憋屈和屈辱的感觉让他这个年轻人有些发狂。 项梁听到了项羽的喊声,但他却是并未做出回应,他同样是听到了嬴佑的那句明显是激将法的话,只不过他表现得要比项羽冷静的多了,如今摆明了是敌众我寡,...... “贝子猪,我爸都跟你聊了些什么?”刚从家里出来,乐乐便迫不及待地问我道。 这一刻穆西风睁开了双眼,心念一动,出现在了一个废弃星球之上。这个废弃星球之上灵气稀薄的可怜,其上只有一些低级的生物,但却有一人例外,这人便是擎天。 赵紫起初还是不信,在苏幕遮的缓慢陈述之中,她变得越来越沉默,等苏幕遮讲完之后,她已经变得泣不成声了。 柔软轻盈的身体如此紧密的贴合,略微急促的呼吸在耳边清晰可辩,钟岳的心脏不由地加速跳动起来,他来不及多想,脚下生风,一口气跑回了起点。 季思明久久不发一语,童恩只好自己找话说。可话一出口,立刻觉得此刻问这个问题似乎不大合适。 苏幕遮并未多做解释,跟着林父林母一起来到了存放死者尸体的停尸间里。 真龙啸天、太古朱雀横空、无形剑芒臣服、补天术护体、开天印镇压万界。而在最为中心之处,第六神宫专属的神通人皇印在此刻化为一枚金色的玉玺,在天幕之上烨烨生辉。 秦飞的声音犹如死神在他耳边响起,张明眼睁睁的看着秦飞一拳轰碎了自己的手掌,紧接着印在了他的胸膛上。 从决定兴建宛城新城,到真正破土动工,连两个月的时间都不到,而这两个月的时间里,虽然南阳没有了战事,可是洛阳的动乱,以及其他各地的蠢蠢欲动,都让高燚没有办法进行宛城的各项工作。 “霞姐!都怪你!都羞死人家了!”宋紫萱捂住滚烫的脸颊埋怨了何彩霞一句,一想到刚才醒过来时侯的样子,心里就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事情还是这么发生了,要是早知道会发生这种结果,叶城宁愿自己的父亲不会生病,叶家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自己的儿子也就不会去世了。 王元的气息变得冷静了下来,每次出任务的时候,在杀人之前的时候,他都会变得异常的冷静,这也是考验他的应变能力的时候,每当这个时候,王元的思路都会变得非常的清晰。 佣兵协会对于佣兵团的登记评定非常严格,你想找关系走后门根本就没用,因为一个佣兵团的评定涉及两个方面:一是佣兵团完成的任务质量;二是佣兵团的成员实力。 杨明把何彩霞放了下来,让她先去安全的位置,他知道对方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亡命徒,因为他看到大车里的司机把车头对准了自己,拿出一瓶酒咕咚咕咚给自己猛灌了几大口,显然是豁出去要玩命了。 不过唐尘倒也不觉得这段时间都被浪费了——实在是在那边的时候,他学到,或者说记住了的东西真的太多了。唐尘甚至都很怀疑,如果不是自己确实拥有过目不忘的能力,那可能早就进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状态了吧 “对不起我不需要对不起,只想知道我哪里做不好,哪里做错了”孙兰兰不理严护士长的道歉,继续愤怒地问道,眼泪却是再也忍不住滑落脸庞。 这道庞大的能量扫过,许墨周围浮现出一个手持镰刀的虚影,将这道奇异的能量挥手捻灭,但是自身亦是逐渐淡化消失不见。 周啸虎拉着清秀的另外一条胳膊,舌绽莲花,秦远还是第一次知道他这么能忽悠。 赵健感觉到,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隐藏着某个他们忽略的关键点。究竟是什么呢冰儿的冤魂一直不散,在每年的祭日后一个月,大开杀戒,将尸体送到阿玲家来。 “我知道,但是这件事如果你知道了,你肯定会激动的!”经纪人花姐笑着说道。 放寒假的中学里面十分冷清,严君黎给门卫室的大爷看了警徽以后,生锈的老旧推拉门就缓缓的为他们打开了。 值得一提的是,刘璘来到的茶馆依然是明月茶馆,不过,不是西湖边的明月茶馆,而是金沙市的明月茶馆。 片刻后,还不等斑从之前的攻击中清醒过来,两个巨大的火球,一发巨大的风之矢,再次砸在了他的身上。 就算轮回者玩家将自身加成提高到80%,又何必来这样受到强烈压制的位面,两相抵消之后,再对上有着古武加成的天行者,岂不是平白受委屈,自己找郁闷 原本好不容易他培养了一个非常好的苗子迪达拉,结果竟然莫名的叛村了,本以为迪达拉孩子心性,说不定叛村判一会就跑回来了,谁知道后来就再也没有了消息。 钱美霞爬在床上开始发起愁来,也不知道这第二个儿子该怎么生出来。 紧随其后跟着奔了出去,石室内,轩辕罔极刚刚用过一些吃食,他总要保存体力。 “薛老师,我找您来我这里,是有事想要请您帮忙的!”朱福贵坐在沙发上,随口道。 傅仇也是情急,若非闯入只怕孩子已经吃亏了,更没办法向蘅王交代。 第三百一十七章 互为忧患,故而必杀 深夜,嬴佑的面前只剩下了一地的尸体,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弥漫在空气之中。 只不过嬴佑的心情并不算好,不光是因为走掉了项梁和项羽这对叔侄,还是因为这对叔侄今天给他展现出的威胁。 这一路上走来,嬴政遇到的刺杀不在少数,可是像是有点模样的,也只有在楚国的这一次由屈昭所率领的刺杀了,只不过屈昭也仅仅是相对之前那些歪瓜裂枣要好上一些而已,其实还是一碰就碎。 就算是昔日同秦军作战的匈奴人,若是抛开他们的战马优势不去说,...... 与此同时,一船船的粮食也被源源不断的送进各部大营,一到打仗时军队对粮食的消耗量几乎是平时的两倍以上,哪怕王泽麾下的军队每天都有二两以上的肉食也没能减少太多粮食的消耗量。 “父亲,请你答应我们的婚事。”布莱恩难掩脸上的喜色,再度朝着老人郑重的鞠躬,他打从心里希望着,能够得到对方的祝福。 这酒楼里,很多人都议论着紫凌天在南岭的所作所为,紫凌天则是笑笑。 随着八道遁门的形成,汇聚在上方的金锁化作一个巨大的封字,封字朝下印去,原本泄露的灵气,逐渐被封死。 无论什么事情都要做最好的准备做最坏的打算,即使没有人愿意那最坏的情况发生,但是准备还是要好好的做的,以备不时之需。而现在张志国就是在做了最坏的打算之后来找应对的方式的。 从二十来人的围堵之下,救走一人,从容离开,对方是什么来头。 钟离墨知道众人的担忧并非没有道理,强压不是办法,便扭头向阿瑟道。 “什么!怎么会这样!”大厅中的至浩皇子和镇天盗几人见云天两拳一脚就击杀了收天盗,脸色顿时大变,至浩皇子来不及多想,立刻向外面逃去。 陈帆喃喃自语,起身推开窗,窗外的灵气,比之前越加浓郁,灵气复苏,已经使得整个大世界都焕发了升级,可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出了问题。 所有人呼吸变得急促,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台上的那一团火属性神液,包间里的人亦是如此。 这个计划太过疯狂,以至于最后被人揭露出来的时候,这个古老家族直接无法继续在神州生存下去,只能与魔道为伍。 到了这一步为止,姜晨重新恢复到了旧有的修为,他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也同时停止了吸纳天地之力。 宋子瑜红着脸,赶紧跑到了浴室,在大大的浴缸里放满温水,一转头,就见燕归尘已经扒了衣衫走了进来。 林涛立马派人去询问寒玉都那边的情况,如果连寒玉都那边都没有林禾的消息的话。 林禾慢慢的将脸转过去,只见米璐一脸嗔怒的看着自己,那脸上的表情就跟刚刚想把自己剖腹杀掉的彼岸一模一样。 林禾提醒道,只见他刚刚说完,彼岸就因为双腿一软,要摔倒在地上。 “三弟”听到这话,似乎想起了某些事情,忍不住打了一个寒噤。 以这种正式的口‘吻’回应过他后,她仰起脸,眨动着大眼睛,调皮地一笑,道:“孙衍,如果有一天你的婚事能够自主了,而你又没有更喜欢的人,便娶了我可好”她笑得天真,可那眼神底,却多多少少有着认真。 惊见到此,地面上工作人员骤然紧张的心情,也多少得以缓解,但是在江城策和韩莹莹没有成功落地之前,人们悬着的心,仍然没有办法完全舒缓下来。 龙妍信心十足地在厨房里忙活,她本来对待食材的态度就非常用心和认真,所以就算是一些新学的菜式,她做起来也不会觉得很麻烦或者不耐烦。 “馨儿!”皇帝眉头紧蹙,在他的印象中,贵妃从来不会说这样不懂事的话,看来今日,真的是将她给气到了。 还有,爹娘没有单着自己的面说这件事,一定还没有下定决心,所以,她还是当不知道这件事吧,免得说出去又惹麻烦。 可是杨雨薇的寝室里厨房外的洗脸架就这么几步路,杨雨薇也偷不了多少懒。 深吸口气,萧羽将心中的杂念抛开,事已至此,懊恼没有任何用处,现在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应对了。 思及一次在李府下厨的时候,李子兰十分喜欢她做的菜肴,所以她决定再自己的家中准备一些东西来宴请这对兄妹。 唐老爷子沉默了,确实,在这方面,他更相信唐琉璃的本事,说实话,他心动了。 这些事情,是他的势力,这才是徐子裴的底牌,也是徐子裴保护自己爱的人的最重要的东西。 孩子哭着哭着还饿了,喝了奶水又尿了裤子,这可是来来回回忙坏了。 这一刻,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浮上她的心头,让她更进一步认识到这个世界的危险。 放下碗筷,杨雨薇连片刻休息都没有休息,就上了寒墨的马车去刑部大牢了。 “放心吧,就算是拼个同归于尽,我也不会让它伤害你们分毫的!”杨宇摇头,右手按在紫妍头,揉了揉。 “徐清尘是什么意思宫里那位真的想要将徐家和定国王府一网打尽”凤之遥问道。 第三百一十八章 与子共勉 而通过搜魂,我知道,他们的上线死离缥缈镇比较近的这个四季城中的美味楼。 这话让皇后很是恼火,陆涣是陆骢亲兄弟,算起来皇后和陆璟都是近亲,虽然提议者未必把她们算在其中,什么时候了还讨论这个问题 “好了,就这样吧,宝儿她们还在等我,你自己好好休息。”许师师说着转身走了出去。 流音赶忙跟上,而花千锦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可他一个弱鸡,还能怎么办 高县令默默掏出帕子擦脸,不是因为出汗,而是王法喷的口水实在太多了。 两人齐齐看了过去,只见一只身上带有火焰花纹的老鼠,从一处草丛之中窜了出来。 但隐隐之中,任海觉得还是有些不太对劲,准确的说是非常奇怪,就好像是商量好的一般。 当声音逐渐消失的那一刻,天然屏障消失了,转而出现的是一个巨大的缺口。 欧阳天云心中确实为阎傲寒感到可惜,堂堂阎君大人就遇上了诸颜奕这么一个棒槌,天天要为擦屁股扫尾,还不知道将来会不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他似乎熟稔的沿着他们以前走过的线路,似乎他的‘铁石心肠’受到‘吸铁石’的吸引,知道磁场的方向一样。他带着那种盲目的,被催眠似的情绪奔跑着。 然后,陆天雨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已经不需要感受,离治愈魔法师的房子不远处,有正发生着一场激烈的魔法大战。魔法的亮光,居然映红了半边天。 至于急外五科那班废柴,就更指望不上了,得知他们的头带着一个实习医生在手术室里闯了祸,他们全都龟缩在幽暗阴森的急外五科,连头都不敢露出来了。 “我是想告诉你,以后别叫我陈姐,叫我师姐!这可是咱们说好了的。一段时间不见,你忘记了是吗”陈婉清笑着说道。 通往海边的路上,一个行人,急匆匆的穿过看不见尽头的灌木丛。 相对而言,陈凌就淡定了许多,仿佛一早就预料到洪竖会来似的。 这是一间专门用于美食家考核的房间,其中门道很多,作为传承了美食家一道知识的他,却也是首次看见实物,不由一阵好奇。 吃了片刻,萧铁突然想起自己还不知道枯瘦老人的名字,一时间颇为尴尬。 “……谁知道呢。”斯沃特闻言也是抬起头。望着出现在上面的孙言,脸色不禁有些错愕。 巨魔祭司表示,只要凯撒愿意对付邪灵,他便会献出自己的生命,启动储灵罐。 主要的原因就是,异能居然无法透过灵珠内部,在异能之下,3d投影只可以看到灵珠的样子,无法分析和看透内部。许阳现在已经知道有一种概念,只要异能无法分析透视的东西基本没有凡品。 话音刚落,他的后背就被赵秀娥给狠狠拧了一下,疼的顾正凯后面的话就没有说出来。 “这个就没有问题,作为黄大状的朋友,我现在公事公办,还是提前跟你说一下细则。 林总的话都说到了这份上,也容不得余佑微再思考更多了,她便一口答应了下来,「行,林总,那这活儿我就接了!」说完,余佑微就要起身。 朝中的官员瞧见陈牧是下定的决心建立农部的,得知那农部的规模不算大,官员人数也不算多,便暂时安下了心思。 现在他就是想不明白,对方是怎么摸进来的,自己可是一直都在警戒着,最后还是被人溜进来,拿着匕首看了一眼,开始有点后怕,老板一旦被捅那还得了。 万年灵液就已经是极度罕见之物了,更不用说十万年年份的灵液了。 躺在沙发上面,看着周围到处都是衣服,再豪华的房子,给她母亲住都是鸡窝一样。 楚桡猛地瞪大了双眼,那只灵狐竟然不是弄丢了,而是换成人了 柚婉见她一直在吃,想着应该也是真的饿极了,也就没打扰她,扭头看向床上的白狐。 皇太子见四爷一片为国效力的赤诚之心,也没有当场反对,而是让四爷先回去等着,他和众位大臣再商议一下。 司机朝她礼貌颔首,接着调转了车头方向,开往ak所在的天际双子塔。 “你为了一己私欲竟然滥杀无辜,你这样的神帝惨无人道,根本不配为君。”擎龙想起天沐河惨死的家兵就气不打一出来,数落擎龙的不是。 两位心大的夫妻犹如干柴遇到了烈火,眼看就要收不住了,忽然被一声尖叫给打断。 别看她六十岁了,保养得当的如四五十岁的一般,身材并未臃肿,动作也很利索。 沈玉心抬起头,没看到江远恒表情的变化,却见他还在看着那条短信,面色好像很严肃,心里不由得猜想着,是江元发生了什么事吗 第三百一十九章 两个朋友 “喏!”典韦不像周仓那样八卦,管彦一吩咐,也不去追问何事,便转身去办了。 水涟月望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忙里忙外的连墨尘,心想着,七天的时间,有些事总要去解决的。 李国楼接下来诉说他的仗义,没有把街道两头堵死,给人出路留条活路,这种豆子和豆萁相煎之事是让人看笑话,江湖人应该知道他的用心良苦。 李新又跑到棺材山脚,双手叉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呼呼…好…好累!”喘气的声音仿佛要比说话的声音还要大似的。 阿凉听后,不吭声,仅仅是冷笑一声,至于最后谁把谁杀了!还不一定,现在高兴的太早了些!而此时,院长大人却是笑了笑,丹一绝很不解。 令月不敢太过惊扰到自己的母妃,她夜里无端端的闯入进来若是叫母妃发现,则必然会担心不少。 叶俊轩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要跟着了,他们想自己看。对于这样的奉承,他早已司空见惯。 收上来的那些个兵器也是很烂的货色,还一个比一个烂,没有一件是好的。 “各位道友,现在我宣布,天下英雄大会正式开始!”秦无双大声喊道,声音回荡数千里。 肖伟等人看着她的脸色有些心疼了,刚想和那个病人辩驳,被程凌芝拉住了。 然而就在此时,突然从前面传来了一声声密集的枪声,让龙三脸色一变。 他对军营的感情很特殊,想去看看,又怕进去了不想出来——这一生他真想活的轻松些。 当然,离开日光领域之后,外界的正常时间,其实并没过去太久。 下午的时候,日理万机的院长大人似乎终于想起被他丢到肝胆外科的程凌芝了,又召唤程凌芝过去觐见了。 “废话!陈仙师面前哪有我说话的份立刻跪下求饶,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司徒恒风说完,直接退到一旁,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萧焕厉喝道:“你敢!”抖手一扬,掌中战龙枪便如一道电光般向着李镜花射去。 “办法是人想出来的,只怕是想出来你也不敢做……”崔木仁故意顿了顿。 第二天英俊利用两颗灵石竟然又突破了一层的天珠七变,达到了天珠七变的其六层,还有一层就到了天珠七变的最高层了。 “我知道,知道师兄最懂我!不过,你也别太认真了省得累着自己还要提防别人背后捅刀子”童成试着劝说道。 林毅晨闻言一愣,随即笑了出来。虽然霍格日这话有以偏概全的嫌疑,但是想要说的道理还是很真实朴素地。 姬无燕身上有着帝王一般唯我独尊的气息,很容易产生唯我独尊的想法,姬无燕的太子的位置不是白做的。 她的性子属于典型的宁折不弯刚愎自用,看着挺厉害的,其实缺乏内在力量,内心并不算强大。这样的人,在逆境中容易绝望,顺境中又很容易轻狂,僵持的时候则比较容易心浮气躁。 纵使狐族敢爱敢恨生来胆大,但叶狸在说道这里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红了脸。 王佟同刚想笑话林毅晨,忽地看到钟承军坐在那里光笑不说话,立即停了下来,也不再说话了。 事实上,她虽然没有什么心上人,不过也到了情愫激发的年纪了!人就短短一生时间,纵然多少光阴,陪着自己的贴心人有一个总是就够了。 上官婉儿缓了过来,看着霍子吟有些飘飘然的样子,轻呼一口气,放下了想要打人的冲动,大被同眠这种事情除了墨竹,她也不敢想!不过听了墨竹的理由之后还是信着某人的意思点头表示可以来了一次。 这人被淘汰了,怒气冲冲,把自己身上的名牌摘下来扔到一边,大步的走了。 姬无燕对眼前的高手十分忌惮,此人虽然之前算不得大周帝国厉害的武帝阶,但是一旦突破武君阶,之前的排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昱宁帝惊喜的看着德隆,“好!不愧是我得意的皇儿,跟父皇想的一个样。”昱宁帝抚掌赞道。 靳振涛听苏语容将靳家比作龙潭虎‘穴’不禁冷笑起来,若真的是龙潭虎‘穴’,当年之事他完全可以下狠手,让她们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又岂会有现在这些烦心事 温洋感觉到气氛有一丝不对劲,殷锒戈望向自己的目光带着几分探究意味,着实让他感到不舒服。 江沅鹤的告诫,让任静姝一阵的窘迫,不该靠近的人,她能够理解,但什么事儿是她不该管的呢难道她知道了什么吗 他之前念这一段台词的时候,语气可以说是相当张狂和倨傲。此时改了一种语气,一副为难和头痛的样子,顿时就不那么讨人嫌了。 血杀的眸子瞬间紧绷了一下,莫燃看的清楚,心里疑惑血杀到底在紧张什么,难道长相真的那么重要吗她若是在意他面具下的脸,也就不会现在才开这个口了。 宴会还未开始,御花园旁有一处偏殿可以用来休息,此刻皇帝他们怕是都在哪里。 司机的车停在铁门外,陆瑞姗看着更气了,连她的车都不让进,这威当真是施得好。 被殷河的手下带到一私人会所的包厢内,祁瀚看到坐在沙上面无阴冷的殷河,感觉到殷河浑身正散着一股极为压抑的寒意时,心里瞬间便没了底。 殷怜当然不觉得他们是被灭口了。但是按照一般情况来说,既然没有闹出来,那么应该就是彼得潘把事情摆平了。就是不知道他们是拿钱摆平,还是威胁了孩子的父母……或者两者都有之。 第三百二十章 “微服私访” 蕲县的街道之上并不怎么热闹,因为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如今下榻蕲县的缘故,蕲县已然是戒严了,只有在规定的时候,才会有规定的人能够出行。 如今正是下午,田里的劳作快要结束了,那些即将从田里回来的种地人家需是立刻回到家中,若是过了时候,那便是要给自己惹麻烦的。 而这个时间,蕲县内的商贩倒是可以出来售卖货物了,正好能赶上那些种地人家回来的时候,货物便是可以售卖给他们,只不过只有这么一个销售对象,众多商贩的生意都是惨淡的很。 如今的蕲县街道之上只有两种人,一种是售卖货物的商贩,一种是正要回家的种地人家,除此之外便再没有第三种人出现。 甚至是连监督城内秩序的官差都不会出现在明面上,秦法之中许多刑罚都是连坐的,故而就算没有官差的监督,这些百姓也都会互相监督着,生怕有人犯事给自己牵连了进去。 只不过在如今的街道之上,却是忽然出现了三个异类,一个贵公子打扮的少年,一个看起来像是读书人的男人,还有一个缺了一只眼睛的壮汉。 三人正是嬴佑和张良还有许七,今日的嬴佑同之前在洛邑一样隐匿了自己的姓名身份,算是微服私访吧,只不过这时候他的身边与上次带的人想比略有不同。 许七还是充当着护卫的角色,可陪嬴佑一起微服私访的人却是从李斯换成了张良,自出了嬴政下榻的府衙之后,嬴佑便是同张良介绍着如今蕲县的情况,同样也告诉了这个韩国公子秦法的那套连坐手段。 “秦法过于严苛了。”张良在听完嬴佑的话后眉头微微皱起,一边同嬴佑走着一边开口说道,“连坐连坐,那位商君如此行事,自然是对人心把控精妙到了极点,可若是长久下去,不会好的。” 嬴佑听着张良的话露出了一个玩味笑容,却是并未开口,而是示意张良继续把话说下去。 看着嬴佑的动作,张良愣了一下,接着便朝嬴佑继续开口道:“如此规矩,太过是说一不二了,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人都说法不容情,可若是这法太过无情,人又岂能愿意?” “如此严刑峻法,用在先前列国交战的乱世自然是无妨,那时候乃是大争之世,国与国之间强则并,弱则亡,若是不行此法,那最后死的就会是自己,这自然是无可厚非的。” “可是如今的秦国已然一统了天下,再行此法,便是显得太过于不近人情了,这些百姓终究是人,不是器物,何况就算是器物,也不能如此对待啊。” 张良这般说着,而后便看向了一旁的许七,对着后者笑道:“许七老哥对于弓箭的用法出神入化,每次将弓拉到极限之后,都是能将箭矢射出一个超乎常理的距离,秦国也是一样...” “将百姓心中的那根弓弦绷到极致,射出的箭矢自然要更快更远,可是许七老哥每次射完箭之后,射箭用的那把弓便也是崩坏了,秦国也是会如此的。” “一张弓可以拿来更换,可是一个国呢?如何换?” 在听完张良的这番见解之后,许七并未做声,而嬴佑则是笑着对张良说道:“你这算是给我出谋划策?” “这如何算得上?”张良摇了摇头,接着对嬴佑摆手说道,“不过是说些自己的看法而已,你们秦国的君臣对于这一点自然清楚,我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嬴佑见到张良这般模样忍不住一笑,也不去故意给他难堪,转而笑问道:“那看起来你是不会告诉我该如何解决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张良如此说道,接着脸上露出一抹笑容,继续开口,“秦国是靠这一套秦法一统天下的,你的那位皇祖也是靠这套秦法做事的,若是忽然要从根上改变秦法...” “千头万绪,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啊。” 嬴佑听着张良这般言语摆了摆手,随即说道:“就算想改,能改,也不会是在现在的。” 张良闻言轻轻点头,他清楚嬴佑的意思,如今的秦国面临着的威胁近在眼前,若是在这个时候动秦国赖以为生的秦法,那还怎么做接下来的事情? 而就在二人谈话的时候,他们也走到了一条较为繁华的街道,这里聚集的人比其他地方多上不少,不过也就是那么两类人,路边的商贩冲着回家的种地人吆喝着,后者要不当没听见,要不就停下来买几样东西。 嬴佑见状也领着张良和许七缓缓朝着那条街道走了过去,而他们刚刚出现在那些人的视线时,便顿时引来了一阵嘈杂。 看着这样一幕,嬴佑无奈一笑,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打扮引人注目了,自己和张良还有许七的打扮,既不是商贩,也不是种地的人家,在如今这个敏感的时候,可不就是引人注目了嘛。 就在看到嬴佑三人的同时,已经有脑子转得快的直接去报官了,他们可不想因为嬴佑三人的冒失被连坐了进去。 而此刻周围的人看着嬴佑三人,心里也都是在悄悄咒骂着... 哪里来的小鬼,不知道官府不让随便出行吗,还敢在大街上瞎逛,找死不是? 嬴佑看着有几个家伙去报官了也没阻拦,只是无奈笑道:“这还隐匿个什么身份?一会儿就‘真相大白’了!” 张良此刻看着嬴佑的目光略带几分幸灾乐祸,继而开口说道:“你这个秦国太孙,算不算是让你们秦国自己的秦法给坑了一回?” 嬴佑闻言没去搭理张良,而是迈步走向了一处商贩的摊子,而那商贩在看到嬴佑之后跟看到什么灾星一般,连连摆手说道:“我说你小子是真不怕死?官府都说了不让随意出行,你怎么还敢乱逛?” “已经有人去报官了,你要是现在赶紧回去的话,说不准还能解释一下,若是继续留在这里,反正俺们没包庇你什么,有人检举了你,俺们也不会被连坐进去,只不过你小子定然会给抓进牢里的!” 对于那商贩的话嬴佑好似没听到一般,只是拿起那商贩摊子上的一个簪子打量起来,而后在那商贩讶异的目光下问出了一个让那商贩直接无语的问题,“这个簪子...” “多少钱?” ------------------------------------- 第三百二十一章 你说了算? 那商贩在听到嬴佑的话后愣了好半天都是没反应过来,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 只不过看到嬴佑手里还是拿着那根簪子,再看着嬴佑那副“真诚”的眼神,商贩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没听错,这小子真是自己找死呢啊。 看着嬴佑还是在拿着那根簪子看向自己,商贩竟是给气笑了,对着嬴佑说道:“你这小子是不是个傻子?我都和你说了你再待下去会让人给抓了的,还想着簪子呢?” 嬴佑闻言并未解释什么,只是笑着说道:“反正不是已经触犯了秦法了嘛,我就算现在跑了,不还是得麻烦别人去我家里一趟?还是不如就在这里等着呢,都省事不是?” 那商贩在听到嬴佑的话后彻底无言以对了,见过心大的,却是没见过像嬴佑这般心大的。 “还没告诉我呢,这簪子多少钱?”嬴佑见那商贩不搭理自己了,又是举着那根他看上的簪子朝商贩说道,“反正我买卖东西又不犯法,没道理不挣钱了不是?” 商贩听着嬴佑的话无奈一笑,而后冲着嬴佑招了招手,开口道:“算了,你这小子反正马上就要吃大苦头了,这簪子算是我送你的,不收钱了。” “呵呵,我这是遇上好人了啊。”嬴佑闻言轻笑一声,而后将那簪子收进了怀里,接着嘴里念叨着,“我成婚早了些,一直没送过家里的媳妇儿什么,这簪子挺好,挺配我媳妇儿的。” 那商贩一听嬴佑竟是已经成婚了当下眼睛一亮,觉出有些不对了,看嬴佑的穿着打扮,倒不像是个没钱的,又是这般淡然模样,莫不是家里是那当官的? “小子,你家里要是做官的,那自然是与咱们普通老百姓不一样。”那商贩又是对着嬴佑小声说道,一副轻声言语的模样,“不过我可告诉你,如今的世道不一样了,咱们这地方原先是楚国的地盘...” “那时候你家里要是做官的,犯了法只要不严重,那也就没什么大事,多是给钱了事,可如今可不是楚国那时候了,自从秦国坐天下以后,法令严苛了不少,最重要的是,不管你是谁啊!” “就算你家里是当官的,可在秦国人嘴里念叨的秦法面前,照样狗屁不是,前些年有个贵公子在大街上打人,官差来了以后还是跟官差叫嚣,你知道最后咋了嘛...” “直接判了个断手!光天化日下行的刑,当时我就在旁边看着,那打人的贵公子当时一个劲的磕头求饶,可最后还是被砍了一条手下来,听说那人家里也没少走关系,但都没成,当时秦国这边派来的县令直接当众放话了...” “说秦国有秦法,就是昔日王子犯法的时候,也是被判了流放,那被判了断手的贵公子又算个什么东西,还想逃法?当时许多人听了以后都没话说了,也不知道那县令说的是真是假,秦国的王子犯法,也得被判流放?” 嬴佑闻言先是看了一眼张良,对着后者有些炫耀的意思,而后又是对着那商贩开口说道:“这倒是真的,那是秦国早年的事情了,当时还是孝公的时候,秦法也刚刚立下...” “当时孝公的太子犯法,最后被判了流放,另外两个太傅也都被用了刑,那县令同你说的不是假话。” 自嬴佑口中证实了这个消息之后,那商贩咂吧了下嘴,嘴里呢喃着,“我的娘啊,这秦国真就这么狠?” “不狠怎么把其他六国灭的?”嬴佑笑着说道,而后又是朝着那商贩开口问道,“我看老哥是楚国人,我是从秦国关中那边过来的,头一次到楚国的地方上,您跟我说说,这日子比起原先在楚国治下的时候是好是坏?” 商贩闻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谈不上多好,也谈不上多坏,各有各的坏处吧,楚国在的时候,俺们这些老百姓让那些贵族老爷们欺负,大街上要是不小心惹了那家的公子,那真是说杀人就杀人的。” “后来这换了秦国来管俺们之后,倒是没遇上多少这类的事情,就算有也都被秦法给判了,不过这日子过的倒也不算好的,官府动不动就是征发徭役,不去都不行。” 嬴佑听着这番话轻轻点头,接着又是朝那商贩问道:“那要是有一天官府不再征发徭役了,比起楚国的治理是好是坏?” “不征发徭役了?那应该是好的。”商贩闻言缓缓点头说着,可随后又是摇了摇头,“但也没好到哪儿去,秦国的那套秦法规矩太他娘的多了,这也要管,那也要管,动不动就是断手断脚的,还要搞连坐,搞的俺们这些老百姓都是怕的要死。” “要是什么时候这秦法能宽松些,那就更好了。” 嬴佑听着这番话轻轻点头,对着那商贩说道:“你们其实还算好的了,被这秦法没管多少时候呢,我们关中的人那才叫被管的时候长呢,不知从几辈子起就是被秦法管着了。” 商贩闻言有些不乐意了,当即说道:“嘿,那你们关中是秦国最开始的地盘,你们不被管着谁被管着?最后不也是你们秦国得了天下,俺们楚人现在也都成了跟你们一样的秦人,你们还说个什么?” “呵呵,这倒也是。”嬴佑闻言笑了笑,而后从怀里掏出一枚半两钱放到那商贩的摊子上,“这算是我买簪子的钱,其实秦国还是有些好处的,老哥你估摸着是没怎么出过远门的,你要是出去过就知道了...” “如今的世道不一样了,天下人都是在写同一种文字,用同一种货币,同一种度量衡,比起以前的日子方便了不少的。” “不过老哥你方才说的秦法太严苛了,还有征发徭役的事情这也是真的,这一点秦国确实做的不好,不过我能答应老哥你,徭役估摸着很长时间内不会有了,至于那严苛的秦法...” “以后也会慢慢改的。” 商贩听着嬴佑的话一阵疑惑,朝着嬴佑问道:“你这小子,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你才多大岁数,这些大事...” “你能做得了主?” ------------------------------------- 第三百二十二章 抓人 “呵呵,做不做的了主,等下看吧。”嬴佑如此对着那商贩说道,而后便也不再说话,而是极没有架子的就地一蹲,就那么等上了,“许哥,张良,别戳着了,蹲下等会儿。” 许七闻言笑了笑,似是极为熟稔的跟着嬴佑一起蹲下,而张良则是有些放不开,这般市井动作,以为他是从来没做过的,可是此刻嬴佑和许七都是在那蹲着,张良反倒是成了异类... 蹲也不是,站也不是,张良表现得有些无措,最终还是跟嬴佑和许七二人蹲在了一起。 三人就这么蹲在街边,而那商贩在见到三人的样子之后也是一阵惊奇,还真有不怕死的啊,算了算了,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这便是了。 就在商贩不打算继续搭理嬴佑三人的时候,可嬴佑这小子却是又扭头对着他问道:“老哥,你们这日子过的怎么样?能吃饱饭吗?像是你卖东西,平日能卖多少钱?还有你们这蕲县的县令老爷,为官怎么样?” 见嬴佑又是问了一连串问题,那商贩却是不准备回答了,这小子问东问西的,以为自己是皇帝老子来体察民情了啊,瞎问个什么? 可是当嬴佑从怀里掏出几枚半两钱的时候,那商贩的眼神明显一亮,而等嬴佑将钱放到他的摊子上时,商贩立马又转换了一副面孔,嬴佑见状也是笑道:“就当是我与老哥你买个故事听。” 那商贩见到放在自己摊子上的几枚半两钱,当即是眼疾手快的将那几枚钱收了起来,这才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我主要也不是看这钱,主要是觉得小兄弟你们三个瞧着顺眼。” “方才小兄弟你问的,我这就告诉你,要说我们这日子啊,其实混个温饱没什么问题,主要是累啊,规矩多,又是动不动要被征发徭役,要是这两样东西没了,那我们的日子,其实过的还算不错的呢。” “像是我在这里卖东西吧,一天下来也能卖不少钱,起码养活一家子人是够用的,小兄弟方才还问了县令老爷怎么样是吧?” “对那县令老爷啊,俺虽然没见过,但却是知道些的,就说俺们这些卖东西的商贩吧,县令老爷曾经下过一道命令,必须得是买卖公平,不能有缺斤少两的事情,也不能坑蒙拐骗...” “所以在俺们蕲县买东西啊,买什么就是什么,买多少就是多少,不存在说有人坑人了什么的。” 嬴佑听着这番言语连连点头,嘴里笑着说道:“看起来这位县令大人还算不错啊。” “倒也是了。”那商贩闻言也轻轻点了点头,嘴里说着,“在原先楚国的时候,俺们这县里哪有那么多规矩,虽然没那么多管束,但也没那么公平,这秦国的法啊,在我们这些百姓看来,有好的,也有坏的,要是什么时候能把那些坏的玩意给去了...” “那这日子可就很美了啊。” 嬴佑闻言笑了笑,又是朝着那名商贩开口说道:“会有这一天的。” 当听到嬴佑这句话的时候,那商贩愣了一下,接着又是朝嬴佑小声问道:“小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物?看你的样子也不傻,但也是真的不怕秦法啊,啥身份能这么牛气?” 对于那商贩的问话,嬴佑只是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回答,而一旁的张良看着这一幕却是忍不住小声对着一旁的许七吐槽道:“这家伙真能演戏!” “嘿嘿,是了。”许七在私下里没那么多规矩,此刻见张良调侃起了嬴佑也是跟着一起调侃道,“要不他怎么能找着媳妇儿呢?” 听到这话张良忍不住一笑,而后看着许七问道:“许七老哥还没成婚?” “没有。”许七摇了摇头,而后苦笑了一声,接着指着自己的眼罩说道,“原先俩眼珠子的时候都找不到媳妇儿,如今缺了一只眼睛,那就更别想了啊。” 许七说着便叹了一口气,其实嬴佑曾经答应过要给他找媳妇还真不是空话,在嬴佑成婚的时候,嬴佑也带着许七去见过了不少婚礼上的女子,不过许七没敢多话... 他到底是缺了一只眼睛,对于那些高贵人家的女子,就是人家看得上他,他又怎么能耽搁人家呢? 若不是因为嬴佑的原因,那些女子又岂会看上自己一个独眼龙?就算在嬴佑的撮合下成了婚,日后过起日子来大抵也是两看相厌,许七便也不去求什么了。 二人的这番对话落在了嬴佑的耳朵里,后者扭头看了许七一眼,对于许七的想法,他这个做兄弟的当然清楚,但却也是没什么办法。 自己给许七介绍的那些姑娘,确实是因为嬴佑的原因才愿意跟许七一起过日子的,终究不是真的爱许七,许七想求个真爱,那就不是嬴佑能保证的事情了。 对于许七这番心思,嬴佑清楚,也不去劝什么,因为本也就没什么好劝的啊。 也就在这时,一队官差打扮的队伍急匆匆的朝着嬴佑三人这边来了,而那商贩在见到之后也是也是瞪大了双眼,拍了拍嬴佑的肩膀说道:“小兄弟,拿你的人来了,你要真不是什么大人物的话,我劝你赶紧跑,怎么着也比被抓进去好啊!” “呵呵,这我就要说老哥一句了,可不敢逃法的。”嬴佑笑着缓缓起身,接着又朝那商贩笑道,“犯法本就是错了,若是再逃法,错上加错,到时候受的罪也只会更多,是不是这个道理?” “你这...” 那商贩在听到嬴佑的话后一阵无语,都什么时候了,还给自己上课呢?等下被抓进去了就老实了! 嬴佑不再同那商贩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来拿他们的人,等那伙人来到嬴佑的身前的时候,为首一人目光冷峻,看着嬴佑冷声质问道:“不是发了告示说过寻常人等不能上街吗,怎么还敢上街?!” “废话不用多说了,你们几个统统都跟我回去,依法处置!” 为首一人朝着嬴佑说完了这些话,竟是把那商贩也包括在内了,那商贩闻言吓得连忙解释,说嬴佑只是在他这里买东西,自己可跟他们不是一伙人啊。 嬴佑见状则也是笑着朝那方才说话的人解释道:“这位老哥说的是真的,我就是来他这里买东西,除此之外没什么别的交情了,要连坐,也连坐不了这位老哥吧,不是有人报官给你们了吗,难不成都要去报官了才不会被连坐?” 那人闻言看了一眼正在求饶的商贩,又是看了一眼嬴佑,此时来报官的那几个人也开口解释了是嬴佑三人的事情,同那商贩没有关系,在确认了一番之后,那人才是对着商贩开口说道:“是我搞错了,抱歉,没你的事情了。” 在说完这一声之后,那人又是看着嬴佑,冷声开口道:“至于你和剩下的这两个人...” “必须得跟我走!” ------------------------------------- 第三百二十三章 县衙 “当然。”嬴佑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就将自己的双手给伸了出去,“我们三个跟着你走就是了。” 话音落下,那人蓦然瞪大了眼睛,竟是轮到他有些不知所措了,他抓人这么长时间了,这还是头一次见到有人主动跟着自己回去的。 “你出门可是有什么隐情?”来抓人的那人愣了片刻,这才是如此对着嬴佑问道,接着又解释道,“若是有所隐情的话,待会儿到了县衙,你可以说出来,会酌情减轻你的罪行的。” 听到这话,嬴佑笑着点了点头,但却没说自己到底有无隐情,只是说了一句,“咱们走吧。” 见嬴佑很是配合,那人也不再多说废话,让人将嬴佑三人围了起来,而后由他领头带着三人往县衙去,同时他的心里也在腹诽,这小子还挺有礼貌的,也不像是不知所谓的纨绔啊,但偏偏犯法了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真是怪事。 在走去县衙的路上,张良和许七都是无奈一笑,他们不清楚嬴佑想要干什么,但他们既然是被嬴佑带出来的,如今嬴佑既然要被人押着去县衙,那他们两个也就只好陪着了。 “这位老哥,叫个什么名字?”嬴佑忽然冲着走在前面的那人问道,见那人回头看来,又是笑着解释道,“就是路上闲着无聊,想同老哥你随便聊聊,没什么其他心思的。” 那人闻言点了点头,见嬴佑态度不错,自己也没什么厌恶的地方,便也开口说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李虎,是县衙里差役,转管有人犯法之后去拿人的...” “把你们三个送到县衙以后,剩下的事情就不归我管了,怎么审问,怎么判刑,那是县令的事情。”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接着又是对李虎问道:“方才老哥对着那商贩说了声抱歉,这是您自己的决定,还是衙门里的规定?” “是衙门里的规定。”李虎回答的干脆,接着又继续解释道,“我们县令说了,出门在外办差总有闹误会的时候,若是闹出了误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就是了。” 听着这话,嬴佑微微一笑,开口说道:“这位蕲县的县令还真是个好官啊,虽然是楚地的官员,但比在关中的官员都是好些了,不光是讲法,还是通人情,挺好。” 李虎在听到嬴佑这番自言自语之后愣了片刻,而后开口问道:“你是从关中过来的?” “是了,我家在关中,就在咱们秦国的都城咸阳。”嬴佑笑着朝李虎说道,而后指了指自己的身体,“我这次是跟着家里的长辈出来见世面的,一路上走过了不少地方了,如今到了这昔日的楚国...” “在这里见到的人和事,有好有坏,但这里的人,都不算差了啊。” 李虎听着嬴佑这般言语笑了一声,接着一拍胸脯开口说道:“那是,这里生活的人原先都是楚人,咱们楚人是这个!” 李虎说着便朝嬴佑竖起一根大拇指,见状嬴佑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笑笑,而李虎在走了一段路之后也是打开了话匣子,忍不住朝嬴佑说道:“你走了这么远的路到蕲县来也是难得,但你这运气不好...” “前不久皇帝陛下也到了咱们蕲县,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戒严的,你们三个不管知不知道,总之是违法了,若是明知故犯的话,那待会儿该受的罚一样也跑不了,若是事先不知情的话,倒是能减轻一些,但也别想着不被罚了。” 嬴佑闻言点了点头,而后又是朝李虎问道:“那具体是怎么个罚法?” “这个我倒也不是很清楚,怎么罚都是县令的事情。”李虎如此说道,接着见嬴佑还在看向他,便也继续开口道,“平时县令处置人的时候,无外乎就是皮肉之苦和充当徭役两条路子,至于再严重一点的,就得丢了性命了。” 就在李虎和嬴佑的言谈之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蕲县的县衙,看着眼前普普通通的县衙,嬴佑忍不住说道:“这县衙瞧着不怎么气派嘛。” “这是县令的意思,他说就是个做事情的地方,又不是在这里睡觉,弄那么好做什么?”李虎指着眼前的县衙朝嬴佑说着,在聊起那位县令大人的时候,李虎不免有几分佩服,“我见过的官不少...” “但这个秦国派来的县令,比往常的那些好了不少,不孬!” 嬴佑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虽然还没见过面,但他对于这个县令已经有些期待了,方才的商贩同他说了,这位县令可谓是执法很严,如今又是听了李虎的一番说辞... 能够听得出来,这位县令不光是执法严格,同样也有人情在,仅仅是通过这两人的说法,一个好官的形象便出现在了嬴佑的脑海里。 嬴佑三人被李虎带着来到县衙里站下,接着嬴佑率先朝李虎说道:“麻烦老哥去请县令出来吧,我们几个既然要被他判刑,便是别耽搁了。” 听到嬴佑这番言语,李虎忍不住吐槽道:“你这小子,别人若是犯了法,到了这里都已经是吓得屁滚尿流了,像你这么主动求着人判刑的,还真是头一次见。” 在吐槽完这么一句之后,李虎也不再去跟嬴佑多说什么,只是走到后面去请县令过来了,而嬴佑在李虎离开之后,也是回头对着张良笑道:“我秦国派来的官员,如何?” 张良闻言无奈一笑,他知道嬴佑这家伙又是在对着自己耀武扬威了,方才嬴佑问了商贩和李虎,从这二人的口中,都是能听得出来那素未谋面的县令是个不错的... 嬴佑这家伙,总是故意在自己面前炫耀这些,可张良也不得不承认的是,比起昔日的六国来,确实是秦国更显得欣欣向荣一些啊。 只不过张良终究没去附和嬴佑什么,嬴佑见状也不责怪张良,也就在这时,那位在嬴佑心中已有了不少好感的县令终于是被李虎领着来到了堂前。 嬴佑见人来了,回头看去,而那县令也朝着嬴佑三人看来,二人的目光便是在此刻对上了,可是让嬴佑意想不到的是,那县令在看到自己的那一刻,竟是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太孙...” “太孙殿下?!” ------------------------------------- 第三百二十四章 太孙,县令 见眼前的县令只是一眼便认出了自己的身份,这下便是轮到嬴佑有些懵了,在他的映像中,自己可从来没见过这位县令啊。 而就在此时,一旁的李虎在听到县令嘴里的话时也忍不住瞪大了双眼,自己押送过来的这个“犯人”,竟然是那位传说中的秦国太孙? 对于这次嬴政车队的到来,李虎作为衙门里的人也知道有些,不光是有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下榻他们蕲县,他更是知道皇帝陛下的孙子也跟着一起来了,也在他们蕲县安排的地方下榻。 听说那位太孙是个年纪极小的少年,但这是顶牛气的,这让李虎心里一直好奇,那位别人口中的秦国太孙,到底是个啥样的人物啊? 只不过李虎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自己一直好奇的秦国太孙,方才就那么被自己像是押送犯人一样给押送了回来,双方的第一次见面,倒是让李虎觉得无比尴尬。 嬴佑此刻看着那名点破他身份的县令无奈一笑,但也开口朝着后者说道:“我是嬴佑,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我不记得我见过你啊?” 那县令闻言笑了一声,虽然他不知道嬴佑故意隐匿身份来自己的县衙是干什么的,但此刻他的气态谈吐倒是很好,“回禀太孙,之前您到陛下下榻的地方时,下官其实是在的,只不过当时人太多了些,太孙没看到下官也是正常...” “但下官可是看到了太孙的,当时的太孙正是率军回来,怀里抱着一罐...一罐骨灰。” 县令说到这里便将头埋的更低了些,那一日他见到嬴佑的时候,正是嬴佑追杀项梁叔侄不成,带着无衣军的骨灰返回的日子,那时的嬴佑看起来心情很不好,故而此刻那县令在听到那一日嬴佑抱着骨灰的时候,也有些后悔自己说错了话。 光从那一日嬴佑的表现来看,这位太孙分明是极其看重那些与他并肩作战的秦军的,可自己如今却是旧事重提,这可是在揭这位太孙的伤疤了。 “太孙。”念及至此,那县令当即又是做了了补救,在喊了嬴佑一声之后又是开口道,“下官说错了话,还望太孙...” 县令的话还未说话,嬴佑却是冲着他摆了摆手,笑言说道:“不必道歉,我不是那半点冒犯不得的神仙,你的话没什么。” 听到嬴佑如此说了,县令这才是放下了心,接着忍不住看了一眼李虎,有些无奈,这位可真是闹了个天大的乌龙出来,只不过嬴佑是故意隐匿了身份,自然也就怪不到李虎身上去。 至于嬴佑触没触犯过秦法?蕲县之所以要管控县里的出行,为的便是保证嬴政车队在内之人的安全,说到底保证的也就是嬴佑的安全,若是连嬴佑都不能出门,那还管控其他人做什么? 所以嬴佑自然也就谈不上什么犯法了,那县令又是朝着嬴佑开口说道:“不知太孙这一次隐匿身份让李虎带着来到县衙,是有什么事情吗?” 嬴佑闻言点了点头,笑着开口道:“在路上跟人聊天,听说了些你的事迹,便是想来见见你了,还不知你叫什么。” “下官名叫封平。”封平朝着嬴佑说出了自己的名字,接着又是补充道,“下官是蜀地人,虽比不得关中的秦人‘根正苗红’,但下官从出生起便是秦人了,后来读书做官,先是在关中做一个小吏,后来又被外派到了蕲县做县令,已有四五年了。” 听着封平的介绍,嬴佑轻轻点头,而后指了指自己身边的张良和许七,开口说道:“这个叫张良,路上抓的韩国俘虏,刺杀过我皇祖,是韩国那个张家的长房长孙,身份高贵的很...” “这位叫许七,是你看到的那支无衣军的主将,也是跟着我一起上过战场的兄弟,如今是私下里,我不爱讲究那许多规矩,便是会顺着在军中的称呼,叫他许哥。” 在听完嬴佑的介绍之后,封平面露惊奇,对于张良和许七都是如此,对于张良,封平不知道嬴佑为什么要留下一个六国余孽,而且还是刺杀过嬴政的六国余孽,这是死罪啊。 而对于许七,封平则是惊讶于嬴佑的随性,在之前他所见到的那些有身份的人,都是会让下属恭恭敬敬的称呼自己的身份,可谓是等级森严了,可嬴佑却是愿意喊许七一声许哥,这便是封平所不能理解的了。 这般想着,封平忍不住看了一眼笑意盈盈的嬴佑,心里想着这位太孙殿下还真是个怪人。 嬴佑在见到封平这般模样之后笑着摆了摆手,对于封平的心思他自然清楚,也并非是第一人有人这般看自己了。 “听说蕲县的百姓说你执法很严格,另外方才听李虎老哥说了两句,你倒是也通人情。”嬴佑对着封平如此说着,而后露出了一个笑容,朝着封平开口道,“很好的。” 见嬴佑认可了自己,封平当即俯身拜谢,开口说道:“谢过太孙!” “呵呵,如今不是正式场合,无需如此客套,我也不过是夸了你几句而已。”嬴佑笑着将封平扶了起来,而后对着他如此说道,“我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喜欢那么多条条框框,这一点单独放在我一个人身上倒是无妨,但若要求别人都一样...” “那这世道会乱的。” 封平闻言微微一笑,对于嬴佑的话很是认可,秦国以法治国,便是为了有个规矩,就连那儒家的学问也曾说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便是这个道理了。 今日是嬴佑同封平的第一次接触,虽然见面的方式有些特殊,但封平此刻却是觉得这位太孙殿下和蔼可亲的很,与自己之前见到的那般阴沉模样,倒是截然不同的感官。 先前在嬴政下榻的地方见到嬴佑的时候,嬴佑那张脸是真的能阴沉的滴出水来,当时只给封平一种生人勿进的感觉,而究其原因,自然是因为嬴佑怀中抱着的那罐骨灰。 对于那些秦军将士,嬴佑这位太孙殿下,是真的看的极重啊,是个有情义的人。 嬴佑此刻打量着封平,微微一笑,可说出的话却是让封平心中荡起了涟漪,“在我没见到你的面,没从别人口中听说过你的时候,其实我对你的印象是很差的...” “甚至想杀了你。” ------------------------------------- 第三百二十五章 勉励 当自嬴佑口中听到那句想要杀了自己后,封平的脸色骤然一变,不知嬴佑的杀心到底是从何处而起,整个人显得有些惶恐。 方才嬴佑在他心里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顿时变了一变,还真是伴君如伴虎啊,这怎么说变脸就变脸的? “太孙。”封平当即俯身下拜,接着朝嬴佑开口说道,“不知下官是哪里做错了,让太孙起了杀心,还望太孙明示。” 嬴佑看着封平的这幅样子笑了笑,而后伸手将封平扶了起来,接着开口笑道:“我也说了是没见过你和没听过你之前想杀了你嘛,不必惶恐,我现在自然是没有这个心思的,若我真有,便也不会来见你了...” “你也活不到这个时候。” 嬴佑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封平一起坐下,县衙里只有封平平时断案的一个座位,嬴佑干脆便是拉着封平一起席地而坐,接着又是对封平解释道:“呵呵,至于为什么想要杀你呢,自然还是因为我皇祖遇到刺杀的那件事情。” “先后两拨人,一次是那个屈昭的刺杀,另外一伙是项梁和项羽这对叔侄来给屈昭收拾的,这两伙人都是曾经的楚国贵族,如今的六国余孽,他们都是恨死了我秦国,日日夜夜都想要与我秦国作对,可他们却是就在你蕲县的地盘上啊。” “若是他们平时表现得还算好,你自然也不可能大海捞针或是未卜先知了,可是他们却是不安分的很了,那个屈昭搞出来的刺杀,是这一路上的诸多刺杀中最像样子的,若无长时间的准备谋划,成不了这般模样。” “至于项梁和项羽这对叔侄就更厉害了,他们手下的人几乎快要同我秦军的精锐相等了,这更是说明这对叔侄是何等的处心积虑,可他们就在你蕲县的地盘上游荡,你说你这个蕲县的县令有无责任?” 封平在听完嬴佑的话后沉默良久,接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这确实是我的责任,没能及时发现这两伙人的歹心,太孙对我有怨,理所应当。” 嬴佑闻言却是话锋一转,对着封平安慰道:“呵呵,这也不能全怪到你头上,虽然是在你的地盘上,这本也就不该是你分内的事情,我秦国在地方上也不是全无情报工作,他们都是没有事先察觉,自然也就不能太为难你这个县令了。” 就在封平听到这话心里好受些的时候,可却是没成想嬴佑接下来的话又变了,对着他封平说道:“不过有一点是必须要怪到你们这些地方官身上的,那便是像项梁和项羽这对叔侄手下的装备物资,都是哪里来的?” “他们不光是有战剑和盾牌,甚至是严格管控的弓弩都有不少,另外像是他们所乘的马匹更是战马的标准,这些东西都是哪里来的?要说是没有地方上的帮忙,他们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封平闻言一惊,他没亲眼见到过刺杀,却是没成想那些刺客的装备竟然是如此精良,这也确实是他们这些地方上的责任,所以封平又是连忙谢罪道:“此事确为地方上的疏忽,下官认罪!” “算了,我也就是和你抱怨两句而已,没想着对你如何。”嬴佑见封平又要起身行礼,一把将他拉住使其重新坐下,而后开口说道:“地方上固然有责任,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何况你一个蕲县,就算能给那些人提供物资,又能提供多少?也没办法全怪你。” “真要是铁了心要责怪的话,那我看在楚地上的这些地方官,怕是要杀个人头滚滚了,这也不是什么解决事情的办法。” “其实在见你之前,我同皇祖也就是咱们秦国的皇帝陛下聊过此事,对于地方上给那些余孽输送物资的事情,查清楚了自然要管,可若是查不清楚,也没办法将人全都杀了或是换了,根本是治标不治本的办法嘛。” 嬴佑如此说着,而这些话落在封平这个县令的耳中却是十分让他骇然,嬴佑如今和他说的这些,分明是秦国高层才能知道的,甚至是只有那么几个特定的人才能知道的,可如今他却是在同自己这么一个小小的县令说这些事情。 嬴佑看着封平疑惑的眼神,察觉出了他是什么意思,便也笑着说道:“同你说这些事情,不是要怪你的,也不是说你官做的不好,这些东西说到底已经超出了你的内里范畴了,你下面的人都是楚国原先的人...” “其他县也是一样,这些人若是要联手瞒着你们这些最高长官,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所以我也怪不着你什么,可以理解的嘛。” “之所以同你说这些呢,其实也没什么理由,单纯是看你为官不错,和你说几句贴心话而已。” 嬴佑的话音落下,接着又看着一脸受宠若惊的封平继续说道:“你为官如何,我既是听过了,如今也是见过了,同你说句真话,是真的很不错。” “听说你为了执法,砍了一个大户人家儿子的一条胳膊?执法很严嘛。但我方才又听李虎老哥同我说过,你还是规定县衙里大道差役们若是拿错了人,或是做错了事情,必须要跟人家道歉,这就是你与众不同的地方了。” “若只是执法严格的话,那也没什么好说的,无非是做好了分内的事情而已,你既然在关中待过,也就知道我秦国不缺能做好分内事的官员,但我所说的后者,便是你通的那点人情,这是很难得的事情了啊。” 嬴佑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拍打在了封平的肩膀上,对着认真聆听自己话的封平继续道:“我之前同人家普通的百姓聊天,人家说秦法管的太多了,也太严苛了,这是事实,我虽然是秦国的太孙,但也不去为这个叫什么屈...” “你通的这点人情,恰恰是秦国眼下最需要的了,秦法严苛,执法和判刑的人往往是不讲什么人情的,可真若是这样,让人寒心啊,所以我很欣赏你这一点。” 在嬴佑的话说完之后,封平愣了好半天才是反应过来,而后对着嬴佑开口道:“太孙如此赞赏封平,实在受宠若惊。” “呵呵。”嬴佑轻轻笑了一声,接着从地上缓缓起身,对着尚未起身的封平留下了这样一句话,“封平啊,你做的很好,以后也要继续做下去,我愿意在咸阳城等着你...” “等着你封侯拜相的那一天!” ------------------------------------- 第三百二十六章 如此秦国 当听到嬴佑口中的那句封侯拜相时,封平忍不住愣了许久。 封侯拜相? 他?一个小小的县令? 在遇到嬴佑之前,这是封平想都没想过的事情,甚至就连做梦也不敢去做这样的梦。 但嬴佑此刻却是对着他这般说了,从前者的眼神,封平看的出来,嬴佑没有同自己玩笑的意思,在这位秦国最为尊贵的太孙眼中,自己真有封侯拜相的资格? 为什么? 封平朝着嬴佑看去,与嬴佑的目光对视在一起,嬴佑看着封平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开口道:“不管你信与不信,我这一路走来,所见的地方官吏之中,你是最让我眼前一亮的一个...” “你为官很好,留在地方上以后会有大作为的,我秦国不是昔日的山东六国,商鞅,张仪,范雎,包括如今的丞相李斯,哪个不是在原先的地方郁郁不得志,哪个在到我秦国之前,去昔日的山东六国做过高官?” “可他们的名字却还是因为我大秦而留在了青青史册之上,这便是我秦国了,你若是干的好了,封侯拜相,有什么不可能的?” 在听完嬴佑的话后,封平眼神几乎快要闪出光来,此刻这位蕲县县令的眼中似有星辰,整个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斗志昂扬,嬴佑虽然只对他说了这么几句话,根本是在画大饼,封平也看的出来... 可偏偏在听完这几句话之后,封平自己都想不到自己为何会如此激动,或许是因为嬴佑的眼神? 嬴佑此刻的眼神同样闪烁着,从那双明亮的眸子当中,封平看得出嬴佑的真诚,这或许就是这位大秦太孙独特的魅力,总是能让人心甘情愿的去相信他。 “下官定不会辜负太孙期望。”封平如此说着,而后附身对着嬴佑拜谢,作揖不起。 嬴佑见状也未再像之前一样去扶封平,只是带着张良和许七二人转身便走,留给了封平一个背影,临走前嬴佑背对着封平招了招手,开口道:“封平啊...” “宽敞道路就在你脚底下,只管放心走就是了,还是那句话,我等着你!” 话音落下,嬴佑也带着张良和许七二人走出了县衙,在三人彻底消失在县衙之后,封平这才是缓缓起身,望着方才嬴佑所站过坐过的地方怔怔出神,嘴里喃喃道:“如此秦国...” “如此少年,怎能不让人心甘臣服?” 封平的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能听到,而一旁的李虎没有听到封平的话,只是呆呆地望着县衙的门口,出神许久。 许久之后,一旁的李虎也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方才嬴佑同封平的那场对话,除了张良和许七是嬴佑带过来的,他李虎也像前面两人一般,旁听完了整个过程。 他不明白封平此刻心中怎么想,只是觉得嬴佑与他之前所有见过的那些大人物们都不一样,以往的李虎便是见到郡守府里的人都会觉得那是天大人物,因为他根本没有搭话的机会,那些人的眼中也似乎从未有过自己。 李虎本以为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天下的大人物们应该都是一个样子,各个眼里看不到他们这些小人物,可今日在见到嬴佑之后,这个大秦太孙却是颠覆了他的认知。 嬴佑的身份比李虎之前见到的任何人都是要高,秦国的太孙,秦国未来的皇帝,这个天底下除了嬴政之外,再也没有比嬴佑更尊贵的人物了,可是便是如此尊贵的人物,方才却是乐意同自己这么个小人物聊天? 愿意对着封平这个和自己差距巨大的县令畅谈许久,甚至是愿意给封平加油打气,说是让封平好好干,将来可以封侯拜相? 这话李虎不知道封平信是不信,但李虎却是愿意信的。 “大人。”李虎忽然朝着封平喊了一声,接着便是对封平笑道,“这个太孙,真不一样啊。” 封平闻言一笑,看着李虎说道:“正是因为不一样,所以他才是太孙啊,也正是因为不一样,所以秦国才是秦国啊。” 李虎在听到封平这般话后笑了笑,他原先是楚国的百姓,从小便是,等他长大了以后,楚国便被秦国灭了,自己也成了秦国强行要他变成的秦人... 起初李虎对于自己是秦人还是楚人无所谓的,直到在看到秦国的执法之后,他才是觉得秦国要比楚国强一些,在之前的楚国,贵族若是对平民犯法,往往没多大事情... 可自从秦国来了以后,此类事情便极少发生了,便是真有那么几个不知死的,最后也会被捉拿伏法,李虎便是干这个的,自然清楚,他也很喜欢这份执法者的差事。 而如今在见识到嬴佑这个秦国最为尊贵的少年之后,李虎才是真正彻底觉得,秦国要远远强过昔日的楚国啊。 在另一边,嬴佑三人在出了县衙之后,为了防止有人见到三人继续逛荡再来报官,所以这次特意有差役跟在了他们身边,只不过却是不敢靠近三人的。 张良在走出县衙之后,回身看了身后的县衙一眼,又是扭头对着嬴佑说道:“又有一个人愿意甘心为你赴死了,我其实一直好奇,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真就是因为你口中的真诚?” “呵呵,应该是吧,我看上的人,多是有点良心的,所以便成了我不负人,人不负我了。”嬴佑闻言笑了一声,接着瞥了一眼张良,调侃说道,“不过在某人身上倒是不灵了...” “我这颗真心就差直接挖出来丢给某人了,某人可是死活不肯回头啊。” 张良闻言无奈一笑,直到这是嬴佑在对着自己调侃,但却也没说什么,嬴佑同样也没继续说下去,反而是看向了一旁的许七,朝着他问道:“许哥,想什么呢?” 许七在出了县衙以后便一直在想事情,一直到嬴佑这一声之后才是被叫的醒转过来,而后对嬴佑笑道:“在想那些匈奴人的事情,之前你不是说他们要跟咱们秦国交换物资嘛,他们出牛羊和战马,咱们出过冬的物资...” “你说今年过冬的物资不会给他们,明年会给的,但这些人得了过冬的物资,给他们扛过了冬天,往后还是会抢的,这是那帮匈奴杂碎的天性,怎么也改不了的。” 嬴佑闻言点了点头,开口朝许七说道:“没办法,秦国眼下顾不上一个已经被打残的匈奴人了,要是真往死里逼他们,他们也还会继续当苍蝇烦人的,要对付匈奴人,不是现在的事情...” “且看以后吧。” ------------------------------------- 第三百二十七章 秦国的敌人 许七闻言轻轻点头,嬴佑是跟着他一起从同匈奴人的死战中活下来的兄弟,他当然知道这是没办法的事情,此刻也只是发发牢骚而已。 “呵呵,我之前去咸阳城里逛荡,听一些人说,匈奴人也是为了活命才到边疆抢劫的,只要给了他们物资,就不会有事了,还说早该给了,都用不着白流那么多血。”许七忽然如此说着,接着脸色难看,骂了一句,“他娘的...” “那些连血都没见过的混账王八蛋懂个屁,真等匈奴人把刀放在他们脖子上的时候,便又不知道要该去怪谁了,当时我听了这话之后,险些对着说这混账话的人动手了,要不是当时有人拦着,说不定还得挨罚。” 嬴佑听着许七的话语微微皱眉,可很快又舒展开来,开口说道:“这种混账王八蛋的话,当放屁就好了,我们的血也不是为了这帮家伙留的。” 许七闻言点头一笑,他是见惯生死的人物,岂会将这点事情放在心上? 这世上的混账王八蛋不少,但同样也有值得他们去流血守护的人啊。 因为许七的话,嬴佑此刻却是有些出神,如今的秦国顾不上那群已经被打残的匈奴人,像是那些人心动荡的百姓,还有像是项梁和项羽这对叔侄一般处心积虑要亡了秦国的贼子,这些才是眼下秦国真正要去面对的。 只不过那群匈奴人会老实吗? 想来是不会的。 今年过冬的物资嬴佑不打算给他们,要让匈奴人过一个无比寒冷的冬天,至于匈奴人会死多少人,这就不关他的事情了,死的越多越好。 可这些匈奴人却也不会就这么一直安分下去,若是到时候秦国需要处理自己内部的问题时这些匈奴人再横插一杠子进来,倒是有些让人头疼。 这般想着,嬴佑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而后又一口吐了出来,嘴里骂了句娘,却是没再为这件事情多去考虑什么,终究是无法预估的事情,且走着看吧。 ...... 属于匈奴人的草原之上,如今已经刮起了寒风,可绝大多数的匈奴人身上却是没有用来御寒的衣物,这是因为自从在河南地丧失了大部分主力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到秦国劫掠过了。 草原之上的物资实在是太贫瘠了,这迫使匈奴人必须要对外掠夺才能生存下去,可是秦国这个邻居又实在不是好对付的,先前在河南地的一战,匈奴人就像是一条被打断脊梁骨的野狗一般,只能趴在秦国这个恶徒的脚下摇尾乞怜。 身为大单于的冒顿不惜亲自走了一趟秦国,希望用牛羊和战马来换取过冬的物资,只不过最后的结果是,秦国同意交换了,可却是要将物资明年冬天再给他们,今年的这个冬天... 他们只能靠着自己去抗了。 在那群秦国人眼中,怕是巴不得匈奴人死的越多越好才是,可偏偏匈奴人眼下又实在不能或是说不敢去触怒秦国这个邻居,便真的是只好像野狗一样摇尾乞怜着。 草原上有一顶巨大的帐篷,这是匈奴人大单于的帐篷,而冒顿这位大单于正伸出手靠着火盆,可眉头却是紧紧皱起,对着身边的人问道:“物资都发下去了吗?” “回禀大单于,已经发下去了。”身边的亲信对着冒顿如此回答道,可随即又是皱眉说道,“但是我们的物资很少,绝大多数都发给了青壮和男孩子,至于老人和女人得到的东西很少...” “现在下面有些人已经很不满了。” 冒顿听着亲信的回答摆了摆手,嘴里说道:“不用理会他们了,我们的物资就这么点,必须要紧着现有的青壮和将来会成为青壮的孩子们,这才是我们的现在和将来...” “只要这些人能活着,我们的处境就不会太差的,从明年开始,和秦国商量好的物资也该送过来了,到时候会比现在好一些。” 在说完这些话后,冒顿对着亲信摆了摆手,开口道:“好了,你下去吧。” 亲信闻声而退,而冒顿在自己的亲信离开之后也是缓缓起身,来到帐篷的后面,在这里有着一个匈奴女子,如今是冒顿的妃子。 “马上就要白灾了,到时候会很乱,你不要随便出去。”冒顿对着女子说道,等女子转过身来,冒顿的目光逐渐柔顺起来,开口说着,“你说你见过秦国的那个太孙?为了活命还想做他的奴隶?呵呵,那家伙我也见过的...” “他这种秦国人,不会懂我们匈奴女人的好。” 如今在冒顿眼前的女人,正是当时被嬴佑放走离开的图朵,她已经回到了草原,还成了冒顿这位新上位的大单于的妃子。 图朵在听到冒顿的话后,眼神有些黯淡,忍不住回想起那个令她难忘的少年,她知道嬴佑对匈奴人做了什么,也知道自己男人的父亲是死在嬴佑手上的。 “你将来还会跟秦国作对吗?”图朵忽然朝着冒顿问道,眼神期待,见冒顿久久不愿说话,她又是开口道,“之前的惨案已经告诉了匈奴人,我们不是秦国人的对手的。” 冒顿听着这话叹了一口气,而后目光变得坚毅起来,“可我们也要活命啊,秦国人也不是我们的主子,他们可不会把我们的死活放在心上,我们不可能一直靠着秦国人的施舍活下去,该打的,还是要打的。” 图朵闻言沉默了下来,而冒顿见状则是上前握着她的手,嘴里说道:“那个叫嬴佑的家伙,是秦国的太孙,将来不是我的脑袋被他砍下来,就是他的脑袋被我砍下来...” “没有别的可能。” ...... 秦国的会稽郡,这里曾是楚国的土地,而项梁和项羽这对叔侄在嬴佑手上吃了一次大亏之后,这才辗转到了这里。 在会稽郡内一间宅子的地下,项羽和一众人正在奋力打造着兵器,也就在这时项梁忽然走了进来,项羽见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开口问道:“叔父,我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项梁闻言愣了一下,他知道项羽是在问他们该什么时候反秦,在沉默了片刻之后,项梁才是开口回答道:“不要心急,我有预感,这一天快要到来了。” 这般说着,项梁伸出手按在了项羽的肩膀上,对着项羽开口说道:“羽儿,将来反秦的话,是不可能不死人的,若是你死了,叔父伤心归伤心,但还是要反秦的,反过来也是一样...” “若是叔父不幸死在了秦国人的手上,你也要继续反秦,不要因此丧失了斗志,咱们项家跟秦国之间,早已是不死不休了,秦国的手上沾满了我们的血,这个仇...” “不能忘的!” 项羽闻言重重点头,而后对着项梁冷声开口说道:“叔父,我们都不会死...” “将来死的只会是那些秦国人!” ------------------------------------- 第三百二十八章 孤家寡人? 嬴政的车队自蕲县离开已有整整五日了,而在这五日里,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始终没有从马车里出来过。 可今日就在车队还是在路上继续行程的时候,嬴政却是忽然撩开了马车的帘子冲外面喊道:“小子,进来一趟。” 这几日嬴政都是没让嬴佑陪着一起在马车中,故而此刻的嬴佑像是最开始那般骑着大白在前面领路,在听到嬴政的呼唤之后也立刻抬手示意车队停下。 接着嬴佑利索的翻身下马,将手里的马缰丢给了一旁的章邯,继而快步来到了车队中间嬴政的马车前面,接着便走了进去。 当嬴佑进入马车之后,嬴政看着自己这个孙子微微露出一个笑容,只不过显得格外勉强,此刻这位皇帝陛下的脸色极为苍白且难看,这位皇帝陛下似是连笑一下的力气都没了。 嬴佑看着如此状态的嬴政心中微微一震,随即立刻来到了嬴政的身边,用手扶着这位皇帝陛下的后背,对着他轻声开口道:“皇祖。” 嬴佑已经极力在掩饰自己心中的慌乱了,因为此刻嬴政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几乎是快要与将死之人没什么区别。 摸着嬴政那无比冰凉的手掌,嬴佑的手掌甚至有些颤抖,这一点自然落到了嬴政这位皇祖的眼里,嬴政对着嬴佑笑了笑,开口说道:“朕的身体朕还是知道的,一时半会还死不了。” 嬴佑听着嬴政的话,却是没做任何表示,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可也不代表嬴政的身体此刻就很好啊,嬴政看着如此状态的嬴佑,没有去责怪什么,只是笑着摸了摸嬴佑的脑袋。 在嬴佑进入马车之后,原本已经显得快要没什么力气的嬴政似乎有些恢复了,嬴政一边摸着嬴佑的脑袋,一边笑着说道:“这几天皇祖的身子是越来越不行了,是真的不行了,所以没把你叫到身边来...” “也没让其他人看到,一是不想让你这个小子担心什么,二是皇祖也不想让人看到皇祖如今这副模样,呵呵,朕终究还是个人啊,竟然也会有老弱到走不动路的那一天。” 嬴政如此说着,接着挪开了自己放在嬴佑脑袋上的那只手掌,而后缓缓说道:“今日叫你上马车来,是有件事情要同你讲,让车队停一天吧,朕需要休息一下。”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但却是忍不住对着嬴政说道:“皇祖,休息可以,但可别...” 话到最后,嬴佑还是没有忍心说出口,可嬴政自然也听清楚了嬴佑的意思,当下便是笑了笑,开口说道:“放心,朕既然说过了,朕一时半会儿死不了的,那就是一定不会死的,朕不会骗你...” “让车队休息一天吧,然后去齐国,朕要带你去看看泰山,朕曾经在那里封禅记功,朕相信你将来,也会有这个机会的。” 嬴佑听着嬴政的话微微颔首,接着便探出头去让车队就地停下,然后开始就地休整,当马车停下了的那一刻,嬴政感受着一路的颠簸消失,脸上微微露出一个笑容,笑着朝嬴佑说道:“去过泰山之后,咱们就该回去了,朕不想...” 嬴政说着便沉默了下来,这位向来说一不二的皇帝陛下,此刻竟是显得尤为扭捏,可最后这位皇帝陛下还是开口说了,语气中透露着几分淡然,“朕不想死在山东的土地之上。” 嬴佑在听到嬴政说出这句话时心中颤动,但脸上却是没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微微握紧了嬴政的手掌,仔细听着这位皇祖接下来的话。 嬴政感受着嬴佑的动作,心中一暖的同时也看着嬴佑笑了,而后便开始了一阵呢喃自语,“朕出生在赵国的邯郸城,起初在那里朕和朕的父亲异人还有真的母亲赵姬活的还算凑合...” “后来秦赵的那一场长平之战打完,朕一家变成了赵人眼中的仇人,再然后父亲跟着吕不韦一起逃出了邯郸,却是将朕和母亲留在了那里。” “那对于朕来说是最黑暗的一段岁月,起初朕会怨恨朕的父亲异人,会怨恨那个带着朕父亲出逃的吕不韦,可是后来,便也没那么怨恨了,因为朕长大了,有些道理也清楚了,若是换做是朕的话,也会做出同样的事情的。” “后来朕回到了秦国,本来以为是父慈子孝,母慈子爱,可是朕的父亲当时已经有了新的女人,有了新的儿子,但他还是选了朕来继承这个王位,至于朕的那位弟弟,他叫成娇...” “朕亲自下令杀了他,因为他要谋反,这是朕绝对不能容许的事情,杀了成娇之后,朕父亲异人,也就是庄襄王的子嗣,便是真的只剩下朕一个人了。” “后来朕的母亲赵姬串通嫪毐要夺朕的权,朕把嫪毐杀了,把朕的母亲关在了雍城,与她永世不得见面,还有那个一直压制朕的吕不韦,朕也把他赶出了咸阳城,至此...” “朕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家寡人。” 嬴政诉说着自己的过往,语气显得无比落寞,这些话其实他已经不止同嬴佑说过一次了,可是此刻的嬴政就像是一个普通人家的老人一般,不厌其烦的说着这些反复念叨的事情,而他的孙子嬴佑也没觉得烦,一直在旁边默默地充当着听众。 “孤家寡人,孤家寡人。”嬴政嘴里反复念叨着孤家寡人这个词汇,接着又是自嘲笑道,“人站的位置高了,便是要成为孤家寡人的啊,这种孤独,是成王的代价,朕不后悔,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朕是秦国的皇帝陛下。”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嬴政转头看向了嬴佑,对着他温柔笑道:“将来你或许也会成为和朕一样的孤家寡人,但别怕,因为你是嬴政的孙子。”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与嬴政的目光对视在一起,开口说道:“皇祖如何算得上孤家寡人?有我,有我父亲。” 听到嬴佑的句话,嬴政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爽朗说道:“是啊,有你这个孙子,还有你父亲这个儿子,朕倒也算不上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有你们在...” “真好。” ------------------------------------- 第三百二十九章 泰山之约 嬴政在说完这句话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嬴佑的肩膀,柔声说道:“朕这次带你出巡,是为了让你能更好的接过以后的担子,你肩膀上的担子沉,朕信你,可却总是觉得不放心...” “可是这一路走下来,朕才真正放心了,朕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你很好,你能撑起秦国的天了。”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嬴佑见状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他之所以打算去过泰山之后便返回,一是因为他的身体,二便是因为,他是真的没有什么可以教给嬴佑了。 如今的嬴佑已经不是那个要被他庇护在羽翼下的孙子了,他已然可以独当一面了,至于日后的成就如何,嬴政不去多想,但心里却是期盼着,期盼着这个自己无比看重的孙子,能够在将来超过自己。 秦国自他开始在泰山封禅,因为秦国在天下的西方,而泰山却是在东方,嬴政作为西方秦国的君主,能够站到泰山之上封禅记功,这本就是他最好的证明。 而嬴佑将来所要面对的事情,半点也不必嬴政扫灭六国来的容易,那时候的山东是一定会变成一团乱麻的,嬴佑也自然不可能再像如今一样随意地到东方的泰山去,可若是他也能来到泰山封禅,那也便是对自己最好的证明啊。 嬴政的心中无比希望,将来的史书之上会如此记载,嬴政与嬴佑这对爷孙,两代人都曾到过泰山封禅记功,两代人皆是一代风流人物,千古以前未曾有过如此的爷孙,千古以后也不会再有如此的爷孙... 他们这对爷孙,便是唯一了。 此刻的嬴政看着嬴佑,目光之中满是对这个孙子的期望,伸出手一边轻轻拍打着这个孙子的肩膀,一边柔声说道:“将来是属于你的,朕已经是旧时人物了,该给你这个新人让位置了...” “好了,不要老是跟朕这个将死的老头子待在一起,少年郎的身上不该有那么重的暮气,去吧,去领着人随便逛逛,朕在马车里休息一日,然后咱们爷孙两个,一起去那座泰山看看...” “朕会在那里等着你,等着你来看朕。” 嬴政的最后一句话说得是自己死后的事情,嬴佑听出了嬴政话中的意思,但却是没有做声,只是默默点头,而后便朝着嬴政开口说道:“那皇祖好好休息,孙儿告退。” 在即将退出马车的时候,嬴佑回头朝着嬴政看了一眼,开口笑道:“皇祖,这个约定,孙儿会赴约的。” 嬴政闻言一笑,嬴佑口中的约定,自然是他方才所说的自己死后会在泰山等着嬴佑的约定,在听到这句话后,嬴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未曾说话,但却是对着嬴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这位皇帝陛下此刻看着自己的这个孙子,目光中充满了柔和,接着便朝嬴佑摆了摆手,轻声说道:“去吧。” 嬴佑闻言退出了马车,而在他出来以后,车队当中的其他人也立刻围了上来,却是没有急着说话,他们都是好奇车队为什么会突然停下,一直未曾露面的嬴政到底又是什么情况。 最后还是由嬴佑的外公李斯率先开口,朝着嬴佑发问道:“陛下的身体如何?为何要停下车队?” “皇祖的身体无碍,只是有些累了,所以才停下车队休息一天。”嬴佑简短回复了李斯的话,见周围的人明显不相信,又是冷声说道,“方才我说过了,皇祖的身体无碍。” 伴随着嬴佑的这道声音落下,周围陷入了极致的沉默,就连李斯和蒙毅这种嬴政的心腹,嬴佑的长辈此刻也是同样的作态,他们都忍不住看了一眼嬴佑... 此刻的这个少年,已然不再是他们的晚辈后生了,而是他们的主子。 在嬴佑说过这句话之后,周围的人也不再有任何质疑声,嬴佑一挥手,围在他身边的人也都散开了,而嬴佑则是对着李斯和蒙毅这两位老人说道:“外公,蒙毅叔公,你们二位上去陪陪我皇祖好了,人老了总是喜欢说点曾经的事情...” “眼下没有比你们两位更合适的了,权当是小子我的请求吧。” 李斯和蒙毅闻言轻轻点头,而马车里的嬴政也听到了嬴佑的话,接着马车里便传来了嬴政的笑骂声:“两个老东西,滚进来吧!” 听到嬴政的骂声,李斯和蒙毅这两个老人的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先后进入了嬴政的马车,至于嬴佑则是缓缓走到了张良的身边,对着他说道:“跟着我走走!” 张良闻言一愣,不明白嬴佑要带自己去哪儿,故而也开口询问道:“去哪儿?” “我也不知道,随便逛逛好了。”嬴佑极其随意地说了一句,而后也不容张良多说什么,便是一把拉着他的手将他给拽了过来,接着又是喊上了章邯,“章邯,上马,一起走走!” 话音落下,章邯也重新上马,嬴佑在上了大白之后也给张良准备了一匹马,此刻对着张良笑着调侃道:“你不会想跑吧?你要是想跑,可就太伤人了些。” 张良闻言微微皱眉,嬴佑见状则是一阵大笑,而后便一骑率先离开,章邯和张良见状也跟在了后面。至于张良会不会跑?这是根本不用去担心的问题。 而此刻在嬴政的马车之中,嬴政看着进入马车的李斯和蒙毅,就像是看到两个老朋友一般,笑着调侃道:“你们两个老东西,别怪朕没提醒你们,以后要是敢倚老卖老,掉了脑袋或者挨了板子,可别来怨朕...” “更别去怨朕的孙子!” 二人听着嬴政的调侃无奈一笑,李斯笑着开口说道:“方才那小子一句话把我和蒙毅都是给镇住了啊,看着那小子,我还以为是陛下年轻了几十岁呢。” 听着李斯的话,嬴政笑着抓起桌上的一个果子砸向了他,接着又是随手丢了一个果子给蒙毅,这才略有几分炫耀的问道:“朕的孙子,如何?” 见到嬴政这般态度,李斯和蒙毅两人都是一笑,即是为了哄嬴政开心,也是发自真心实意的说道:“好...” “太好了啊!” ------------------------------------- 第三百三十章 朋友 嬴佑带着张良和章邯两人离开了车队,随意起码游荡着,嬴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接着深吸了一口气,但却并未说任何话。 这副模样落在张良和章邯的眼中,他们自是知道嬴佑此刻的心情定然不算有多好,但却谁也没去多问。 他们已经是可以猜出来的,嬴佑自嬴政的马车出来以后便是一副沉重的模样,那便定然是同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有关了。 对于嬴政这位皇帝陛下,身为臣子的章邯自然不敢去多置喙什么,而作为敌人的张良,此刻却也觉得没什么必要去为嬴政的死感到有多高兴。 曾经嬴佑同张良讲过荆轲刺秦的故事,在嬴佑的口中,荆轲刺秦分明是燕国懦弱无能的体现,即便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真的死了,那秦国就会因为这位皇帝陛下的死而崩溃吗? 这般想着,张良忍不住看了一眼嬴佑,随即在无人注视他的时候摇了摇头,一切都还早呢啊,如今便断言秦国的生死存亡,实在是太早了些... 因为他眼前的这个少年,是秦国将来的王啊。 嬴佑没有去管身后二人此刻是如何的心态,在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之后,少年心中的积郁似乎被吐出不少,便回头问道:“章邯,咱们这是走到哪里了?” 章邯闻言愣了片刻,在脑海中略作思考后回答道:“回禀太孙,车队距离淮阴县不远,咱们离开之后也是一直朝着淮阴县的地方走的,如今按照末将的估计,再往前走不远就是淮阴县的地界了。”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随即开口说道:“那就去淮阴县逛逛,今天车队要修正一天,今日之后不在其他地方刻意做停留了,车队直接去往泰山,我同我皇祖一起登过泰山之后,便返回咸阳。” 听到这次巡游的最后一程是泰山时,章邯点了点头,而张良则是觉出了其中意味,开口说道:“嬴政这个皇帝想要带着你这个太孙一起去泰山登高,他是想你以后也像他一样,到泰山封禅?” “若真是给你做成了,你们这对爷孙...” 张良没有再说下去,而嬴佑在听到张良这没说完的话后也露出了一个笑容,看似挑衅一般的问道:“怎么,不可以?” 张良闻言无奈一笑,并未说什么,若真是能给嬴佑做成这件事情,那便也只能说明,天命仍是在秦啊,那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在见到张良这般模样之后,嬴佑也未再多说什么,身上重新散发出几分独属于少年的肆意风流,一挥马鞭朗声喊道:“走,咱们淮阴县走一趟!” 话音落下,嬴佑率先一骑冲出,张良和章邯两人见状也立马跟在了他后面,张良在路上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章邯,上一次嬴佑出行带的是许七,这一次章邯,可他张良却是已经单独两次被嬴佑带着出行的... 嬴佑这份心思张良自然察觉到了,只不过这位韩国公子此刻的心中尚是在犹豫纠结着,沉默便是他唯一的表现了。 而走在他前方的那个少年,对此竟是出人意料的表示理解,嬴佑已经朝着张良抛出过无数次橄榄枝了,只不过张良却都一一拒绝了,若是换了别人,定然是把张良送下去与韩国团聚了... 可嬴佑却是没有这样去做。 这个身为秦国太孙的少年对于张良这个韩国的公子似乎格外有耐心,也正是这种优待,让张良觉得有些亏欠了嬴佑,他之前说过,自己与嬴佑抛开家国情怀,是真正的朋友... 既然是朋友,那总不能是嬴佑一直在吃亏,而他张良却是半点不去回报,这不是张良的为人,可嬴佑要张良回报的,却恰恰是张良心中难以放下的家国,于是便只能一再沉默下去了。 张良此刻骑在马上,看着自己身前那道疾驰的背影,无奈一笑,忍不住小声呢喃道:“有时候人太要脸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张良这话是在说自己,若是他大大方方接受嬴佑给他的优待,而不去考虑什么回报的话,他此刻的心中又哪里会这般纠结?可那样的话,他便不是嬴佑看上的那个张良了啊。 ...... 在嬴政的马车之中,同样有几位是朋友的老人此刻正在闲聊着,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恢复了几分神色,而李斯和蒙毅这两位老友便陪在他的身边。 “李斯,给朕倒酒,喝一杯!”嬴政忽然对着李斯开口说道,而看着李斯那为难的模样,嬴政笑问道,“怎么,不愿意?” 李斯闻言苦笑一声,开口朝着嬴政调侃道:“陛下,您这可就是为难老臣了啊,您如今的身体,岂能再饮酒,老臣是您的臣子,也算是您的朋友,同样是您的亲家,这种种身份,无论如何都不能给您倒这杯酒的...” “何况还有嬴佑那小子,若是让他知道了,说不准还要来找老臣的麻烦呢。” 嬴政起初听着李斯前面的话还是神色如常,可当李斯在后面提起嬴佑的时候,这位皇帝陛下的脸色才出现了几分笑容,朝着李斯笑着开口道:“这便对了,在朕和佑儿之间,你们两个都要选佑儿。” 李斯和蒙毅听着嬴政忽然说起的话,都是忍不住沉默了下来,各自心情有些伤感,正如李斯方才所说,他们两个与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既是君臣,也是朋友。 “呵呵,朕已经快要死了,没办法的事情。”嬴政看着两人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对于生死的淡然,“朕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因为有佑儿在,朕也不会担心秦国以后如何,用句明白话就是...” “朕这个将死之人,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可以痛痛快快的去死了!” “陛下!” 李斯和蒙毅在听到嬴政的话后几乎是同时喊道,而后又都同时看向了这位他们侍奉了一辈子的皇帝陛下,嬴政也同样看向了两人朝自己看来的目光,就这么对视了很长时间。 在沉默了许久之后,嬴政才是以一种玩笑的语气开口说道:“你们要是舍不得朕死,那就显个神通,把长生不老药给朕变出来,要是没这个本事的话,那就干脆闭嘴。” 在听到嬴政这话之后,李斯和蒙毅都是无奈一笑,见状嬴政也是继续朝着二人依次说道:“李斯,朕知道你死看不上扶苏,觉得他撑不起秦国的局面,朕与你是同样的看法...” “但如今既然有了佑儿,你该是知道怎么做的,在朕之后,扶苏会继承朕的位子,可事情多是要交给佑儿去做,到时候你既是秦国的国丈,同样也是佑儿的外公和先生...” “这种种身份,足够让你更进一步了,记得你刚开始到咸阳的时候,是去拜见的吕不韦,如今你李斯有这个机会做第二个吕不韦,但朕还是希望,你不要迈出这一步。” 嬴政如此说着,下一刻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起来,“朕不希望你那么快就到地下与朕相见,朕与你相知三十年,更是结了无数儿女的亲家,朕不希望你不得好死。” 在听到嬴政最后的警告时,李斯的脸色并未有任何的慌乱,只是轻轻冲着嬴政点头,开口回答道:“陛下,臣知道的,臣此生绝不做吕不韦,昔日的李斯对陛下是如何,将来的李斯便还是如何。” 在听完李斯的答复之后,嬴政微微颔首,接着又朝着蒙毅说道:“至于蒙毅你啊,你们蒙家想着文武两边下注,有李斯在,你蒙毅在庙堂上的路注定无法登顶了,本来你兄长蒙恬已是我秦国的军中第一人...” “只不过后来朕让王贲将军重新出了山,让他领了蒙恬身上兼任的内史,算是委屈了你们蒙家,蒙恬与朕最亲近,朕知道他不会有怨气,今日朕也同你把话说明,将来秦国的事情,光靠一个蒙恬不够,所以要王贲将军重新出山,这一点你要想清楚...” “若是你怨朕的话,今日姑且骂出来好了,可以言行无忌,但过了今日之后,你若是因为心中的这点怨气生出事情,那死到临头的时候,也别叫屈了,与李斯一样,你和你兄长蒙恬都是自幼与朕相识。” “咱们几个是俗话中的发小,你们两兄弟是朕到秦国之后最先结识的朋友,互相扶持着走过了这么多年,朕也不希望你们兄弟两人中的任何一人,最后会落个不得好死的下场。” 蒙毅听完嬴政的话连连点头,嘴里朝着嬴政保证道:“臣到底是嬴佑那小子的长辈,长辈跟晚辈计较,说出去太丢人了些,臣不会做这么丢人的事情,请陛下放心便是!” 见到李斯和蒙毅两人接连朝着自己表态,嬴政满意的点了点头,方才这位皇帝陛下的话似是在交代遗言一般,这同样也是这位皇帝陛下最后能为嬴佑这个孙子做的了... 自己的心腹老臣,他要一并交给嬴佑! 在说完了这些话后,嬴政缓缓抬起手,做了一个虚握酒杯的动作,此刻的嬴政手里虽然空无一物,但嘴里却是说道:“朕与你们是很多年的朋友,这一杯酒,敬给咱们多年的情分!” 李斯和蒙毅见状同样是学着嬴政的动作,做出虚握酒杯状对向嬴佑,而后这三位相识多年的老友便这么互相看着,下一刻又都大笑起来,同时开口说道: “干!” ------------------------------------- 第三百三十一章 活着 嬴佑三人顺利进入了淮阴县城,因为嬴政的车队没有要到县城里歇息的意思,所以此刻的县城一切如常。 三人同样是隐匿了身份,在入城之后按照秦法下马而行,一边走,一边聊着,嬴佑冲着自己身边的章邯调侃道:“打算什么时候娶我那位姑姑?” 章邯在听到嬴佑的调侃之后破天荒的脸色一红,竟是显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在嬴佑的撮合下,章邯和嬴政最小的一个女儿嬴珠看对眼了,也已经禀报过嬴政,嬴政也是答应了此事的。 甚至之前在三川郡的时候,那位嬴佑既是要叫姑姑还是要叫舅母的嬴嘉也给了保证,说是肯定帮嬴佑撮合成章邯和嬴珠这件事情,那位名叫嬴珠的公主,是嬴嘉这个公主带大的,姐妹二人感情好得很,嬴嘉更像是嬴珠的母亲一般。 嬴佑看着章邯的脸色笑了一声,接着随手丢了一封信给章邯,嘴里说道:“前些日子我嬴嘉舅母送来的,说是我那位叫嬴珠的姑姑已经点头了,如今只需要你点个头,那就是挑日子办事了。” 章邯闻言有些意外,可随即马上露出了喜悦之色,自己竟然真的能娶到一位心仪的秦国公主? 在激动了一阵子之后,章邯这才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是朝着嬴佑拱手说道:“太孙,末将失态了,实在是太该谢谢太孙了,若是没有太孙...” 嬴佑没等章邯把话说完,就连忙摆了摆手打断,嘴里笑着说道:“这套话术就别对着我说了,谢你自己吧,若是你没本事,我大秦的公主,可看不上你。” “呵呵,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啊。”嬴佑忍不住笑了一声,而后冲着章邯伸出手去,开口笑道,“既然当了我秦国的女婿,那就是跑不掉了的,是吧,姑父?” 章邯听着这话微微一笑,脸色有些羞涩,而嬴佑见状也没再去对着章邯调侃,反而是转头看向了张良,笑问道:“我怎么就没想到给你也找一个女人呢,实在是失策了,不过现在你要是想要的话,那也不迟的...” “别管是秦国的公主,还是哪个高官家里的小姐,只要你看上了,我帮你去说,保管能成!” 张良闻言当下黑了脸色,可嬴佑见状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继续火上浇油一般的调侃道:“啧啧,你莫不是喜欢男人?真有那龙阳之好?” “你要是喜欢男人的话,那我是肯定不行的,我没有那龙阳之好,也做不出这么大的牺牲,我家媳妇儿可是会不乐意的,你要是...” 听着嬴佑一直在自己耳边聊这些有的没的,张良终于是忍无可忍,当即扭头对着嬴佑的胸口就是挥出一拳,嬴佑见状却是闪也不闪,任由张良的一拳朝着自己打过来。 张良的拳头打在嬴佑的胸口上,嬴佑没见如何,可张良却是一副疼的要死的模样,因为嬴佑这家伙竟然在内衬外面穿了一层甲胄,张良的拳头打上去跟打到石头上一样,疼的他要死。 看着张良这副龇牙咧嘴的模样,嬴佑微微一笑,继续调侃道:“那看来你也是没有那龙阳之好了,呵呵,似你这般人,可怜啊,相爱一个人都是不能。” 张良听着嬴佑的话沉默了,他如今这般处境,虽然嬴佑带他极为优厚,可根本还是同阶下囚,笼中雀无异,又谈何成婚生子呢? 就在张良这般想着的时候,嬴佑却是在此刻开口说道:“以后若是遇到了想娶的姑娘,尽管去追便是了,追不到的话,我可以帮你,至于其他的,你不用管...” “我自然不可能放了你,但也仅仅是你而已,对于你未来的妻子和孩子,我懒得去看管,他们会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的,但前提是你别通过他们搞什么小动作。” 嬴佑说完便伸出拳头捶了捶张良的肩膀,玩笑说道:“你满脑子都是那个已经没了的韩国张家,你自己又是韩国张家的长房长孙,想来也是不想让韩国张家在你手上绝了后吧?” “别有太多顾虑,若是喜欢上了一个女子,那就尽管去爱便好了,我不会在乎,你也无需在乎,我看上的是你张良这个人,仅此而已,至于其他的,无论是韩国还是张家,我都没放在眼里。” 张良在听完嬴佑的话后沉默了许久,心中却是一阵暖意翻腾,嬴佑能同他说出这番话,足以说明这家伙是真的将自己当做朋友来看的,真正的朋友。 张良忍不住朝着嬴佑看了一眼,随即说道:“以后若是我有了孩子,让他认你做干爹好了。” 在听到这话之后,嬴佑干脆气笑了,指着张良笑骂道:“你倒是会打算盘,摊上我这么个秦国太孙的干爹,你将来的孩子可是要大富大贵的啊,不过我答应了。” 张良闻言一笑,他明白嬴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可他还是不愿意按照嬴佑的意思去秦国做官,这是他自己的坚持,所以便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向嬴佑回报自己的善意了。 嬴佑自然也清楚张良的心思,没有多说什么,仅仅是以玩笑话结束了这个话题,而后嬴佑又是抱着头一笑,嘴里说道:“想我家媳妇儿了啊,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当初遇到我媳妇儿的时候,可比章邯好多了...” “没见几面,她就是成了我媳妇儿,啧啧,我这本事,了不得!” 听着嬴佑这番极为自恋的话语,章邯和张良都是无奈一笑,他们是不知内情,可若是许七在场的话,那便是要揭嬴佑的老底了,最初老字营的秦军回到咸阳时,便是在王家竹屋歇脚... 那时候老字营的秦军可是从王瑶口中知道了嬴佑刚刚见到王瑶的时候是个什么德行,故而也能知道方才嬴佑口中所说的那段话,有多不要脸。 嬴佑走在路上,忽然停下了脚步,对着章邯和张良两个人开口说道:“都别死了啊,我们都得活着...” “将来我们都会有儿女,到时候让他们也做朋友,就像今日的我们一般。” “都给小爷我好好活着!” ------------------------------------- 第三百三十二章 胯下之辱 嬴佑三人一起行走在淮阴县的街道之上,方才嬴佑给章邯和张良说的那句话,二人都是记在了心里。 好好活着。 这是嬴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给他们的祝愿,至于为何会说出这般话,这便是这位秦国太孙的多愁善感了,嬴佑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虽然看起来像是玩笑一般,可章邯和张良两人却是谁都不会觉得这是什么玩笑话。 对于秦国将来的事情,他们或多或少都是知道的,到了那个时候,莫说是他们了,便是嬴佑这个太孙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未知数。 所以嬴佑方才对二人所说的那句好好活着,同样也是在对自己说,未来会有无数人想要自己死,想要让秦国死,可自己应该会活下来的吧? 肯定会的。 在说完那句话后嬴佑便没再同二人开口说话,只是领着二人一起在淮阴县的街道上闲逛起来,嬴政不愿意让嬴佑这个孙子待在他身边太多时候,所以便有了嬴佑领着章邯和张良二人到淮阴县的事情。 至于嬴政为什么要这般做的原因,便是如他自己所说,嬴佑的年纪尚是一个年轻的少年郎,天天待在自己一个垂死的老人身边,沾染那么多暮气做什么?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嬴政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其实无论是嬴政这位皇祖还是嬴佑这个孙子,彼此之间都是心知肚明,那便是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在心疼自己的孙子。 嬴佑若是亲眼看着嬴政那垂老的模样,心里定然会很难受的,所以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干脆将嬴佑给“赶”了出去。 这般细腻的心思,嬴政同样只在嬴佑身上有过,在嬴政的眼中,嬴佑不光是他最好的接班人,还是他最爱的孙子啊,哪有做祖父的不心疼自己的孙子的? 此刻嬴佑便是如嬴政所愿一般领着章邯和张良二人一起行走在淮阴县的街道之上,走着走着,嬴佑便忽然停下了脚步,目光被一处地方的嘈杂给吸引了过去。 见嬴佑停步了,跟在他身后的章邯和张良也都停下了脚步,顺着嬴佑的目光看去,而后便是见到了一处地方此刻正被人围了起来,似乎是有热闹可瞧。 嬴佑见状笑了笑,开口朝着二人说道:“这趟倒也不算无聊,走,咱们去瞧瞧热闹去。” 嬴佑在说完这句话后便率先朝着那处在外围围了一圈人的地方走去,章邯和张良二人见状也只得跟上。 只不过因为围绕观看的人实在是太多,嬴佑一时之间竟是插不进去,总也不好生生挤进去吧,便是只好朝着与他同样在外围的一名老人家开口询问道:“老人家,这儿是什么事情,怎么围了这么多人?” 被嬴佑问话的那老人见嬴佑是个年轻后生,又是一副和颜悦色的笑容,便也乐得同嬴佑这个后生说上两句,“嗐,无非是一个无赖遇上了个泼皮,没啥好瞧的。” 在听到这话之后,嬴佑忍不住来了兴趣,又是朝着那老人家问道:“老人家,这无赖和泼皮是怎么说?他们又是在这儿干什么呢?” 话音落下,见老人有些犹豫,似是在思考要不要再同嬴佑这个刚刚认识的晚辈多说两句,嬴佑见状便立马极为识趣的从怀里掏出了两枚半两钱递给那位老人,开口笑道:“权当是和您买个故事听。” 那老人见嬴佑竟是肯给钱,当即眼色一亮,笑着从嬴佑的手中接过那两枚半两钱,这才开口笑道:“挣你个晚辈后生的钱,说来也是让人笑话,那好,老头子我就跟你仔细说道说道。” 就在这时,章邯和张良二人也都来到了嬴佑的身边,看着二人来了,嬴佑指着二人朝老人介绍道:“这二位都是小子我的朋友,不妨事的。” 听嬴佑这么说了,那位收了钱的老人笑着点了点头,继而开口说道:“我说的那无赖和泼皮啊,各有其人,那无赖我不知道叫什么,但他在蕲县的街坊四邻里其实很有名的...” “这家伙整天抱着把剑到处逛荡,另外还是喜欢翻来覆去读几卷竹简,就是不会想办法给自己讨口吃的,听说原先是在亲戚家蹭吃蹭喝,后来亲戚烦了,他便也没脸再继续蹭吃蹭喝的。” “然后就来了这街上,做了个卖草人的生意,嘿,这家伙说是做生意,其实压根不上心,连吆喝都不吆喝一声,一天到晚捧着他那几卷竹简和挎着他那把剑,就连人家来买他东西,他也只说看着给就是了,这还让人咋买?” “人家听了他这话,要不就是扭头就走,要不就是往死里占便宜,他也不上心,按他这么个做生意的法子,自然也赚不到什么钱,我还听说这家伙为了吃饭,都是去学那姜太公钓鱼了,不过却是一条鱼都没钓上来过。” “要不是有好心人接济啊,他怕是饿都要饿死了,你说这种明明有手有脚,偏偏什么都不愿意去做的家伙,不是个无赖是什么?” 嬴佑听着老人话里的介绍微微一愣,而章邯和张良则是不觉得有什么,只觉得老人只是再说一个普通的无赖而已,可嬴佑此刻却是展现的有些迫切,开口朝着老人说道:“老人家,麻烦说的快些。” 见嬴佑忽然着急了起来,老人虽不解其意,但毕竟收了嬴佑的钱,自然好说话的很,当下便也继续说道:“至于我说的那泼皮,他叫张四,是个干屠户的,平时就爱找他看不顺眼的人的麻烦。” “先前我说的那个无赖,便是惹了他不顺眼,两人这才碰在了一起,听说那张四对着那个无赖说,他既然整天挎着一把剑逛荡,敢不敢拔剑把他给砍了,要是不敢的话,那就得从他的胯下钻过去,所以我说那张四是个泼皮。” “嗐,这个我不知道名字的无赖遇上张四这么个泼皮,倒是有意思的很,前面人多,小兄弟要是能挤进去的话,不妨提老头子我看看,那无赖从张四的胯下钻过去没有?” 在听完了老人的话后,嬴佑没有说话,可身上的动作却是半点不慢,方才还是不远同人拥挤的嬴佑,此刻似是什么也不顾了一般往里挤着,章邯和张良在见到嬴佑这般变化之后,虽不明白什么意思,但也只好是帮着嬴佑一起挤了。 得了二人的帮助,嬴佑总算是挤到了前排,将那正在发生的事情看了个清楚,只见一个腰里别着几卷竹简,身上背着一把剑的男人看着对面一个壮汉沉默了许久都是没有动作,反倒是那壮汉叫嚣道:“小子...” “今个儿你要是不敢拔剑砍了爷爷,那你就得从爷爷的胯下钻过去,爷爷已经等了你好些时候了,是砍还是钻,给句痛快话?!” 那背剑男人在听到壮汉的话后,看了一眼周围,本是打算直接扭头便走的,谁料却是被那壮汉一把抓住了袖子,“小子,爷爷还没让你走呢,今个儿你要不砍了爷爷,要不钻胯,没别的路可走!” 壮汉的声音落下,周围的人也全都跟着起哄,那背剑男子又一次看向了周围的人,再一次沉默了许久,见对面的壮汉仍是不肯撒手,在犹豫了一番之后才终于开口说道:“我钻。” 在听到这话之后,那壮汉先是一阵意外,而后顿时露出了一副得意神色,指着那背剑男子朝周围人笑道:“各位都看见了,这家伙就是个怂包软蛋,不敢砍人,那就得钻胯!” 话音落下,壮汉将双腿岔开,而后伸出手指向下指了指,示意背剑男子可以开始了,见背剑男子迟迟没有动作,壮汉干脆又是嘲讽道:“咋地,还想赖账不成?有种你就砍了爷爷,不然的话,那就钻爷爷的裤裆!” 在听到这番话后,那背剑男子似是下定了决心,打算以钻裤裆这种屈辱的动作来结束这场无聊至极的争端,众人在见到背剑男子真的开始动作以后便也一阵起哄,直骂他是个怂包软蛋。 而就在背剑男子弯腰的时候,已经是挤到了前面的嬴佑却是忽然上前几步,一把扶住了背剑男子的胳膊,而后令他那已经弯曲的腰重新支了起来。 “大丈夫岂可受胯下之辱?”看着那有些不知所措的背剑男子,嬴佑露出个笑容,开口说道,而在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嬴佑又抬起手指向了对面的那名壮汉,笑着朝背剑男子说道,“这算是个什么东西...” “你何须为了这种货色去受折辱?” ------------------------------------- 第三百三十三章 淮阴韩信 对于嬴佑突然横插的这一杠子,所有人都是有些懵了。 那名背剑男子不明白嬴佑为什么要站出来帮自己,而那壮汉也不知道嬴佑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 至于跟着嬴佑一起来的章邯和张良,此刻也是有些懵了,他们同样也不知道嬴佑管这个闲事做什么? 在寂静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还是那壮汉率先开口了,在壮汉反应过来之后立马指着嬴佑开始骂道:“你是哪里冒出来的毛头小子,这管你屁事,这家伙要钻我的裤裆是说好了的,你小子别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在这壮汉眼中,方才的嬴佑可是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过他的,故而此刻他也总得是要在嘴上找回些面子来。 可是令那壮汉没想到的是,嬴佑却是一开口就将自己的身份说了个清楚,“你叫张四是吧,是个屠户出身,你说你放着好好的肉不去卖,在这街上耍什么无赖呢?” 张四一听嬴佑直接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心中一惊,可面上却还是强撑着不露声色,继而朝嬴佑说道:“关你屁事,不管你是从哪知道爷爷的名字的,这不干你的事情,快滚!” 说完了这话,张四又伸出手指着那名背剑男子,开口骂道:“快来给爷爷钻裤裆!” 张四的话音落下,背剑男子没有动作,而嬴佑则是一脸玩味的看着张四,见他的神色有些尴尬,便笑着开口说道:“他不钻,你又能怎么样?” “或者说...你敢怎么样呢?” 嬴佑的一句话好似直接噎住了张四,令后者好半天说不出话来,而后嬴佑又是继续对着张四骂道:“方才我也听过了你的话,你说人家若是不敢砍了你,就得钻你的裤裆?” “那我也给你提个要求,你今天要是不敢砍了我,那你就一头撞死,怎么样?” 话音落下,嬴佑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丢给张四,接着冷声开口道:“家伙我给你了,敢不敢动手看你自己了,不过给你提个醒,你要是动手的话,我可不会站着让你砍,你要是砍人不成反被打的话,那就只能怪你自己没本事了...” “另外就是秦法严令禁止私下械斗,你要是敢动手的话,我报官是可以直接把你抓进去的,掂量清楚了。” 嬴佑的一边挑衅一边威胁让张四的脸色通红,砍也不是,不砍也不是,直接动手砍了嬴佑,张四可没这个胆子,如嬴佑方才所说,在秦国私下械斗,那是要吃大官司的,张四虽然无赖,却也没到胆大包天的程度。 秦法的威严,是用一条条犯法之人的人命堆砌出来的,张四晓得其厉害之处,哪里敢违抗半点? 可若是自己不砍的话,嬴佑的要求也是有些过分了,自己都只是让韩信钻裤裆,可是这家伙却是要让自己一头撞死,合着按嬴佑的想法,自己砍是个死,不砍也是个死? 嬴佑看着张四迟迟没有动作,继续讥讽说道:“怎么?不敢砍了?方才你对我身边的这位仁兄不是挺威风的吗,如今动手的人换成了是你,你就不敢了?” “呵呵,你也就只是个泼皮无赖而已啊,半点胆子都没有的货色,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你!” 张四被嬴佑说的有些气急了,当下便抬起了手里的匕首,可他仅仅是刚刚有这个动作,便是被嬴佑一拳打在腋窝处,直接疼的他将手里的那把匕首丢了出去。 而那把匕首利索的被嬴佑接到了手里,嬴佑在拿到匕首之后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架到了张四的脖子上,嘴里调侃着:“方才我说了,你要是砍的话,我也不会站着不动让你砍的,你的本事貌似很不济嘛,挺大个各自,怎么连手里的家伙都握不住?” “你说你是不是个废物?” 张四此刻仍是在捂着自己的腋窝哀嚎,嬴佑方才的那一拳打在他的腋窝之上,好似直接给他的腋窝上来了一刀一般,疼的他要死。 此刻的张四感受着脖颈上的那一阵寒意,整个人有些慌了,这种被刀架脖子的感觉,正常人都得害怕啊。 嬴佑此刻仍是没有将匕首从张四的脖颈上拿开,而是笑着调侃道:“你方才不管是虚张声势也好,还是真的想砍也罢,总之我揍了你,那方才也就算你过关了...” “咱们再打个赌如何?赌我敢不敢杀你,若是你觉得我敢的话,跪倒地上给方才被你欺负的那位仁兄磕头道歉,若是到最后我没敢杀你的话,那我给你磕头道歉,就这么定了。” 嬴佑没等张四回答同意还是不同意便做出了决断,而后被他握在手中的那把匕首此刻开始在张四的脖颈之上轻轻滑动,只不过嬴佑的力道把握的极好,能够让张四清晰的感到脖颈之上的寒意,却是没有划破张四的肌肤。 可越是如此,张四的心里就越是害怕,生怕嬴佑一个失手,自己的小命就报销在他手上了。 “停!停!”张四彻底怂了,对着嬴佑连连喊道,“我磕头,我磕头!” 嬴佑闻言将匕首从张四的脖颈上拿开了,而张四在匕首拿开的那一瞬间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跪在地上对着嬴佑磕起了头,可嬴佑并不满意张四的行为,开口说道:“方才说过了,你是要与方才被你欺负的那位仁兄磕头谢罪。” 张四闻言愣了一下,对于方才自己欺负的那个背剑男子,让自己给他磕头道歉,这让张四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可是当嬴佑脸色一变,作势要再次把匕首放在张四脖子上的时候,张四心里的那点犹豫顿时间荡然无存了,当下对着先前自己欺负的那背剑男子连连磕头,嘴里还是喊着:“对不住,是我对不住你,求你原谅我,求你原谅我!” 嬴佑看着这一幕冷笑连连,对付这种泼皮手段,无非是显得比他更泼皮而已,这家伙遇上自己,也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嬴佑没有让张四停下,张四便就得这么一直磕下去,而嬴佑之所以能让张四如此害怕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的那双眼神,张四是屠户出身,手上杀过的畜生自是不少。 而方才嬴佑把匕首架到他脖子上的时候,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便是像自己看待那些待宰的畜生一般,只一眼张四便能看得出来,嬴佑这家伙绝对没在虚张声势,这小子是真敢杀人的! 所以张四认怂认的无比干脆,而嬴佑此刻也没再去管在地上磕头的张四,而后扭头看向了周围的看客,指着跪地磕头的张四,嘴里同样是对着这些看客们骂道:“知道为什么像张四这种家伙能欺负人吗?” “那便是因为你们这帮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太多了,今天若是那位背剑的仁兄真的钻了裤裆,你们可都是帮凶,方才不是叫的挺厉害,挺能起哄吗,如今怎么不叫了?” 嬴佑如此说着,下一刻的语气陡然变得无比冰冷,“不敢说话了,那就滚啊!” 嬴佑的声音并不太大,可落在每个人耳中的时候,却是带着一股浓浓的寒意,以及那不容置疑的感觉,周围的人本就是看热闹的,如今见事情闹到了自己身上,当下也没有要和嬴佑纠缠的心思了,纷纷作鸟兽散。 在围观的人群散去之后,嬴佑也踹了一脚张四,对着他骂道:“滚吧,以后少欺负人,积德行善,权当是给自己下辈子攒点阴德了!” 张四闻言如蒙大赦,连滚带爬一般的抛开了,而方才的背剑男子此刻看着嬴佑的所作所为,充满了不解,于是便疑惑问道:“你是何人?为何要帮我?” 嬴佑闻言笑着转过头,嘴里却是说道:“既然是我帮了你,不如由我先问,你的出身和名字是?” 那背剑男子在听到嬴佑要自己先报出身和名字后沉默了片刻,但很快就做出了决断,对着嬴佑爽快开口道: “淮阴韩信!” ------------------------------------- 第三百三十四章 大丈夫 当嬴佑听到韩信报出自己的名字之后,眼神瞬间变得越发暧昧起来,嘴角那抹玩味的笑容也浮现了出来,看起来有些渗人。 这副样子落在了韩信的眼中,不明白嬴佑意思的韩信忍不住倒退了两步,而张良也是心里一紧,因为之前嬴佑刚刚知道自己名字的时候,也是这副神情。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嬴佑伸手抹了把脸,可翘起的嘴角却是怎么也压不下去,因为眼前自己遇上的这个家伙,是韩信啊。 对于这位日后的兵仙,嬴佑当然知道此人的本事有多大,所以在心里也下定决心,一定是要将此人收入囊中,就算这家伙跟张良一样,那也要留在自己身边才行。 “韩信?”嬴佑朝着面前的韩信喊了一声,在后者轻轻点头答应之后,这才笑道,“好名字!” 话音落下,嬴佑指了指韩信身后背着的那把剑,又是笑问道:“我之前听人说过你,听说你到哪里都背着把剑?为什么要这么做,带着这等利器上街,可是违法的事情,就没人管过你?” 韩信闻言愣了一下,接着将自己所背的那把剑取了下来,而后抽出鞘给嬴佑去看,嬴佑在见到那把出鞘的剑后,整个人无奈地笑了。 因为那把的剑刃和剑身竟然是用木头做成的,成天背着把木剑装成真剑的样子出门,这倒是不违反秦法,最多说这人脑子有问题。 看着嬴佑露出的那副无奈神情,韩信尴尬一笑,这才解释说道:“这把剑是我从某个铁匠铺子里弄来的,只弄来了剑柄和剑鞘,至于剑身就是我自己用木头雕刻出来的...” “之前也不是没人管过我,但我把剑亮给他们看的时候,他们也没说要管我,只是骂我脑子有病,呵呵。” 嬴佑闻言无奈一笑,而后又指了指韩信腰间别着的那几卷兵书,开口问道:“听说你喜欢读兵书?成日成业都是要带着,能给我瞧瞧吗?” 韩信闻言点了点头,将腰间插着的两卷竹简抽了出来递给嬴佑,嬴佑接过之后打开去看,却是发现上面的内容实在是不堪入目,根本就是不知道那个江湖骗子信口胡编出来的东西,不过周围的地方却是有不少批注,显然是出自韩信之手... 这些批注的内容,嬴佑读过王翦所着的兵书,也读过很多大才所写的兵书,韩信写的这些比起嬴佑所见过的那些兵书,半点不差了。 见嬴佑的迟迟没有说话,韩信也开口解释道:“买这几卷书的时候被人骗了,花光了全部家当,到手才知道上当了,不过好在那人还算有点良心,送了点笔墨,书上的内容虽然都是在胡扯,可到底也能跟兵书沾点边...” “我便一边读一边改了,多是在骂那着书之人的话,也有些自己的见解,你觉得怎么样?” 韩信在问起这话的时候,眼神明显有些期盼,倒不是他觉得嬴佑有多厉害,而是他很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这个人可以是任何人。 嬴佑在仔细看过韩信所写的那些内容之后,笑着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写的很好。” 在这句话说完之后,嬴佑看着露出笑容的韩信,又补充了一句,“没有唬你,是真心的。” 本已经是露出笑容的韩信此刻忽然愣了一下,而后冲着嬴佑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他看旁人作揖行礼学来的礼节,样子有些别扭,可这却也已经是韩信所能表达出的最高的尊重了。 在遇到嬴佑之前,就算韩信愿意同别人分享这些兵书,可旁人又哪里会在乎,连看都懒得看上一眼的,就更不用谈夸上一夸了,哪怕是应付都不愿意去应付的。 可是嬴佑此刻却是真的在夸他韩信写的这些东西,这让之前活的浑浑噩噩的韩信如何能不高兴? 韩信所求,唯有一个知己而已啊。 “方才问你的问题,你没有回答完。”嬴佑笑着朝韩信开口,而后又问道,“为何要整日背着一把剑出门呢?虽然是木剑,但也会惹来不少麻烦的,先前质问你的官差是一个,方才那个叫张四的泼皮无赖又是一个...” “为什么?” 在听到嬴佑的问题之后,韩信爽朗一笑,开口说道:“剑为男人之胆,如今我韩信身无长物,唯有这几卷兵书和一把破烂木剑了,若是连这点东西都给丢了,那不如去死好了。” “可我韩信怎么能去死呢?我是要做大丈夫的人,我韩信来到世上,注定是要做那天大人物的,如今落魄际遇,一时而已,对我好的人,我韩信记着,对我不好的人,我韩信也只把他们当眼聋耳瞎的混账货色去看,不会想着报复。” 嬴佑闻言露出了一个笑容,何谓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眼前的韩信,或许便是了。 而就在此时,韩信的肚子却是咕噜噜叫了起来,嬴佑见状抬头朝着韩信看去,后者的神色有些尴尬,挠了挠头说道:“今日的事情谢过了,能否将兵书还我,我得去吃饭了。” 嬴佑闻言却是没有将兵书还回去,而是笑问道:“吃饭?你有饭吃吗?” “有的,有位好心的婆婆,每日会将她的饭食带给我一些。”韩信如此对着嬴佑说道,接着便有些着急了,“我若是再不过去,那婆婆怕是要等急了,若是走了,我就没饭吃了。” 听着韩信的话,嬴佑却是轻笑一声,样子与先前的温和截然不同,朝着韩信讥讽道:“你就靠蹭吃蹭喝?你要做的大丈夫,可不是这个样子,就算你日后真的做成了那天大人物,回报了给你饭的婆婆...” “可那些笑话你的人,还是会笑话你,只不过他们是因为你成了大人物,有所收敛罢了,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你韩信既然是要做大丈夫的人,便该知道这个道理的。” 嬴佑如此对着韩信说道,而后指了指方才韩信打算跪下的地方,开口对韩信说着,“因一时无奈便对人下跪,即便你心里看不上那人,但也不该去做,因一时困难便向人讨饭,即便你心里知道那人的好,日后也会想着报答她,同样也不该去做...” “这不是你要做的大丈夫。” ------------------------------------- 第三百三十五章 一步登天? 韩信在听完嬴佑的这一番话后,收回了那支朝嬴佑讨要兵书的手,一个人站在原地低头细细的琢磨了起来。 嬴佑方才所说的那段话,对于韩信来说触动很大,同时韩信此刻也在心里很感激嬴佑这个陌生人,他不光是愿意替自己解决麻烦,还是愿意赞赏自己,如今更是愿意教教他道理... 在嬴佑之前,没人对韩信这般做过的。 见韩信低头思考着,嬴佑却是在这时笑着说道:“我的话你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我也不是什么神仙,说的话也不一定全对的,古往今来人们眼中的大丈夫,境况潦倒的时候做出些丑事也不是没有过...” “比如咱们秦国的那位皇帝陛下,他早年也是在邯郸城里挨打挨饿的,为了讨口吃的,不光是乞讨,去偷去抢也是有过的,说来还比不上你韩信呢。” 韩信在听到嬴佑这番话后忍不住抬头看向了这个帮助过自己的少年,嬴佑方才所说的那番话胆子实在是太大了啊,这是什么时候,秦国坐天下的时候,你还敢这么说皇帝陛下? 原本韩信以为自己已经够傲气了,可却是没成想眼前这位比自己更甚啊,秦国的皇帝陛下,这等天大人物在他嘴里都成了不如韩信的人了? 安慰自己也用不着这般安慰吧? 嬴佑看着韩信那惊讶的神色笑了笑,而后继续说道:“我父亲是个读书人,他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这句话我想换到你要做的大丈夫身上,倒也是行得通的...” “不过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你不认同,那就全当我没说过便是了,若是你觉得有点意思的话,那就跟我走,我请你吃饭,但你得给我相应的回报。” 话音落下,嬴佑将手里的那两卷兵书丢给了韩信,而后便带着张良和章邯走向了一家食肆,没再同韩信说半句话。 韩信接过嬴佑丢来的兵书,看了一眼嬴佑的背影,又看一一眼自己常去蹭饭的方向,在犹豫了片刻之后,韩信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坚毅起来,而后便径直跟在了嬴佑他们的身后。 嬴佑回头看了一眼韩信,见后者跟上来了,他的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个笑容,在走入食肆之后,嬴佑学着前世书里的那些江湖豪侠,极为豪气地说了一句,“小二,好酒好肉尽管端上来,有钱!” 话音落下,嬴佑领着章邯和张良大摇大摆的走向一处座位落座,显然心情极好,而韩信也在此刻跟了上来,对着嬴佑再次行了一礼,这一礼是为了嬴佑同他讲的那个道理。 在行礼之后,韩信很自然的落座,而后扭头朝嬴佑问道:“我有什么能帮你的地方?” 韩信朝着嬴佑问出了这个问题,便也说明他不想再做嬴佑口中那个蹭吃蹭喝的家伙了,确实很讨人厌些,嬴佑给他的这条路,更为合适,自己吃饭,然后付出回报,这样似乎... 更有尊严一些。 嬴佑没有急着说话,在酒水上来之后给韩信倒了一碗酒,继而朝着韩信说道:“先喝一碗。” 嬴佑说着便抬起了酒杯,韩信见状也端起酒杯与嬴佑碰撞在一起,两杯酒水下肚之后,嬴佑这才是笑着朝韩信问道:“我看得出来,你不是一个浑浑噩噩,不要脸皮的整天混日子的人,为什么不去谋个差事?” “就算你想做那顶天立地的大人物,可也不该这么糟践自己,以你的本事,识文断字就可以做个秦国的小吏了,或者谋个秦国的差役干干,起码不至于饿死的。” “你总不会是对秦国有什么恶感吧?是家国情怀作祟?还是觉得秦国的治理不好,你看不上眼?” 韩信闻言摇了摇头,对着嬴佑说道:“不是,我对秦国没什么恶感,相反在我眼里,秦国能得了这个天下,那是很厉害的了,昔日的列国,秦国是最让人佩服的那个。” “我不做这些小事情,是怕堕了自己的心智,那位佩六国相印的苏秦不是有过一句话吗,要是他在洛邑有两亩地,那早就知足了,还如何佩得了六国相印?” “那位苏秦便是我韩信想做的天大人物了,他做成了,我韩信却是还没做成,姑且算他比我强些吧,连他都这么说,我又岂能不怕,要是真做了这些事情,衣食无忧了,也就不敢想将来了。” 听着韩信的这个另类回答,嬴佑无奈的笑了笑,之前听自己的皇祖说,世间大才多是些怪人,性情古怪桀骜的很,如今的韩信倒是个现成的例子。 很快嬴佑所要的那些吃食便上来了,因为嬴佑表现得极为豪气,所以店里把最好的酒肉都是给端出来了,至于那些便宜的野菜什么的,连见都不会让嬴佑见到的。 好不容易才来了一个肥羊,可得狠狠宰嬴佑一刀才行。 只不过这店里倒也不敢真的把嬴佑当做冤大头去宰,要不然就冲嬴佑方才进门时的那句话,店里就已经把所有的酒肉都给嬴佑端出来了,直接让他包个圆,这些日子都是不用干了。 可惜的是秦法有规定,商家不得坑蒙拐骗,如此行径是秦法所不许的,故而他们也就只能是将最贵的,最好的端给了嬴佑,却是不敢端上嬴佑四人根本吃不完的食物的,要是这么干了,秦法可不是开玩笑的。 嬴佑咬了一口店里端上来的羊肉,笑着赞叹了一句,而后扭头朝韩信问道:“既然你怕衣食无忧以后,堕了你这口心智,那你所想的便是一步登天了?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韩信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无奈说道:“是挺不容易的,但我还年轻嘛,有的是时间去等这么一个机会,可能我以后年纪大了,也就没这个心气了,但眼下我愿意等,那便是要等的,想那么多做什么?” “想做便做啊。” 嬴佑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张良,后者在听到这话又看到嬴佑投来的目光之后,只得无奈一笑。 “为了你这句想做便做...”嬴佑端起酒碗看向韩信,而后又朝着桌上其余三人说道,“咱们干一杯!” 话音落下,桌上连同嬴佑在内的四人都是同时将碗中酒饮尽,而嬴佑在喝完这一碗酒水之后,看着韩信说了这么一句话,“韩信,你想一步登天,这很难,真的很难...” “但如今便有这么一个机会,你愿不愿意做?” -------------------------------------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一约既成 “愿意!” 韩信在听到嬴佑的话后,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说了出来,可当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紧接着便是陷入了疑惑。 他愿意什么? 嬴佑说给他一个一步登天的机会,却是没说具体是什么,他怎么就直接答应了呢? 连韩信自己都没搞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此刻的韩信便是呆呆地坐在嬴佑的面前,心中既疑惑又期待着。 “呵呵,愿意便好。”嬴佑看着韩信的样子笑了两声,接着端起一碗酒,一边喝一边朝着韩信说道:“韩信,既然你对秦国没有什么恶感,那我也便和你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我是秦国如今的太孙,就是皇帝陛下的孙子,也是秦国将来的皇帝。” 当嬴佑说出自己的身份时,韩信的脑子如遭雷击,好半天都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自己眼前的人,竟然会是秦国的太孙?会是如此天大的人物? 这样的人物,竟然会愿意帮他韩信出头,会愿意同他说话,会请他吃饭,更是愿意招揽自己? 韩信此刻看着嬴佑,并未去质疑嬴佑话中的真实性,因为他能从嬴佑的眼神中看得出来,此刻他眼前的这位少年,没有在骗人。 所以韩信此刻的心中便只余下了一阵激动,他明白这对于自己来说是一个什么机会,能直接跟秦国未来的皇帝打交道,这是或许是旁人几辈子都等不来的事情。 嬴佑默默看着韩信,而韩信此刻也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朝着嬴佑开口说道:“我能帮你做什么?” “很简单,你的本事我看上了,跟在我身边吧。”嬴佑如此对着韩信说道,而后端起手中的那只酒碗对向韩信,“如今的秦国需要你这样的人才,你韩信既然能跟我来吃这一顿饭,想来也是不想再过那般浑浑噩噩的日子...” “就像我之前和你说的一样,你给我效力,给秦国效力,我给你相应的报酬,如此而已,谁都不会亏欠谁,怎么样,愿意还是不愿意?” 韩信闻言沉默了片刻,眼神炙热,朝着嬴佑点了点头,开口问道:“我要做什么差事?又会给我什么职位?” 见韩信如此开门见山,一旁的章邯眉头微微皱起,在他看来韩信有些无礼了,眼下韩信不过是一个被嬴佑看上的平民而已,竟然在这时候就敢跟嬴佑谈起条件来了? 嬴佑也察觉到了章邯的神情,笑着朝章邯摇了摇头,这才扭头对着韩信笑道:“你的本事我心里有数,但我方才所说的一步登天,自然也不可能是真的将你放到最高的位置上去,这不是我所能做的,你也没这个资格,明白?” 韩信闻言点了点头,他倒是也明白嬴佑不可能真的就直接让他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天上掉馅饼,也没有这般的掉法。 所以韩信静静地等待着嬴佑的下文,而嬴佑见状则也是朝着韩信开口说道:“我如今即是秦国的太孙,也是中尉军的主将,你便是先入秦军中来吧,做我的郎中,算是给你一步登天一块垫脚石,往后你能站到什么高度,便权且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方才我也说了,你凭本事凭功劳来我这里换东西,我也无非是有功赏有错罚而已,如此可能接受?” 韩信闻言重重点头,直接开口答应了嬴佑的条件,“很公平了,我韩信虽然有些穷酸的傲气,但也不是个不知好赖的混账,太孙既然能给我韩信这么一个机会,那我便不会让太孙失望...” “我韩信是一定要去做那天底下的大人物的,太孙便等着瞧吧。” 嬴佑闻言爽朗一笑,在饮下一碗酒水之后这才是看着韩信说道:“我秦国从来不缺功名利禄,只不过这些都是有本事的人才能从我秦国拿走的,你韩信若是有本事的话,我秦国有多少,你就尽管拿多少便是...” “我秦国军功最高的爵位为彻侯,从来未曾有人达到过,便是昔日的武安君白起,还是昔日连续灭国的武城侯王翦,他们这两个爵位,也不是靠着军功得来的,而是赐爵,这个彻侯爵位,自商君变法以来,寂寞了一百多年了,韩信...” “你可愿意做我秦国的第一个彻侯?可有这个本事做我秦国的第一个彻侯?” 嬴佑的一番话让韩信对未来瞬间变充满了希望,此刻韩信朝着嬴佑笑着点头,嘴中云淡风轻地说着,“若是能让我放手去做,这彻侯于我而言,囊中之物而已!” 见到韩信的气魄如此之大,嬴佑爽朗大笑,如此韩信,倒是让他欢喜的很,而嬴佑紧接着又是说道:“那想没想过,封个异姓王做做?我秦国不搞昔日周天子弄出来的那套分封制...” “但我秦国也不是没有异姓王的,昔日连续灭国的那位王家老将军,他便是被追封了邯郸王,只不过那是老人家死后的事情了,我秦国眼下尚无活着的异姓王,你韩信可能做?” 韩信闻言眼神愈发明亮起来,看着嬴佑点头说道:“当然能做!” 在听到韩信给出的回答之后,嬴佑显然对此很是满意,连连点头,接着朝着韩信伸出了自己的拳头,开口说道:“那自今日起,你韩信便是我身边的一名郎中了,至于以后是彻侯还是异姓王,看你自己的本事,我等着同你韩信饮庆功酒的那一日。” 韩信见状也伸出了拳头与嬴佑撞在一起,两个人的约定便就此定下。 一约既成,此生无悔。 一旁的章邯和张良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却是不知该如何说才好,章邯此刻的心中对于韩信其实是有那么点嫉妒的,因为嬴佑对这个韩信的态度,委实是太过暧昧了一下,这让他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只不过章邯到底也不是什么容易冲动的年轻人,即便心里不是滋味,也不会真的怪到嬴佑的身上去,韩信有什么了不起的,他章邯又何尝比他差了? 至于张良则是有些不理解了,他不理解为什么嬴佑能对一个仅仅是在今天才第一次打交道的人给出如此厚诺,这与嬴佑之前见自己的时候倒是很像... 这位太孙的眼光和开筹码时候的魄力,倒是都有些让人咂舌。 嬴佑收回了自己伸出的那只拳头,接着拍了拍韩信的肩膀,朝着韩信问道:“那今日之后,我便会带你离开这淮阴县,可还有事情没有处理?若是有的话...” “我可以陪着你一起去。” ------------------------------------- 第三百三十七章 士为知己者死 韩信在听到嬴佑的话后愣了一下,迟迟没有给出回应。 而嬴佑看着韩信的样子则是无奈一笑,开口朝着他说道:“你总不会没有半点牵挂吧,你之前不都是靠着蹭吃蹭喝过活的吗,这算是你欠了人家的情,如今既然要走了,总是要还的。” “你此去是一条登天路,但这条路上的凶险,想必我不用同你多说你也是知道的,万一你要是运气不好,死在了日后的战场上,那便带着这些亏欠下去?” 韩信闻言这才回过神来,朝着嬴佑轻轻点头,开口说道:“是这么个道理,既然要走了,就得把账清了,我先前在我一位亲戚家中吃饭,后来我那位亲戚的媳妇不愿意了,我也便不再去了,劳烦你托人替我给那位亲戚些钱,算是我给他的饭钱,至于我...” “我就不去了。” 嬴佑闻言疑惑的看向韩信,而后者的回答则是让他无奈一笑,“若是我跟着你一起去了,指不定我那位亲戚的媳妇又要变了一副面孔,我不喜欢这种样子,我那位亲戚家里说不定也要因为此事闹出些矛盾来,便是不要惹这些麻烦了。” “你托人替我送些钱给他,就说是我在外面做工赚的,不要说别的什么,这就够了。” 嬴佑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朝着韩信调侃道:“你心思倒是细腻,听你的。” 韩信的这份考量其实很好,若是自己这个大秦太孙跟着韩信一起去到了那名亲戚的家中,再将事情摊开了讲的话,那那位亲戚或是那位亲戚的媳妇说不定便要因为韩信的事情生出矛盾来。 韩信如今傍上了嬴佑这个大秦太孙,而那家亲戚却是赶跑了他,若是他们知道了这件事情,说不定就要因为赶跑韩信的事情互相埋怨,到头来徒添笑话。 对于那家亲戚,韩信的心中有些感激,但却是不多,让嬴佑替自己付了饭钱,不让那家人生出矛盾来,这便是韩信能够做的了。 嬴佑说完便是看向了章邯和张良,朝着两个人开口说道:“让韩信把那家人的住处写给你们,你们就说自己是韩信的工友,替他给完钱便走,直接回车队便是了。” 在交代完这件事情之后,章邯和张良起身便是离开了,而嬴佑则是继续朝着韩信问道:“还有什么别的事情吗?你要解决的应该不止这么点事情,那位经常给你饭吃的婆婆呢?不打算给她什么吗?” “自然是要给的,但我要自己去。”韩信如此对着嬴佑说道,而后缓缓起身,再次开口道,“那位婆婆是好心人,我与她素不相识,可她却是愿意给我一口饭吃,这是很难得事情,她也没有看不起我,只是劝过我要找些事情做...” “我很感激她的,所以这笔钱我要亲自给她,光给钱还是不够,我还要亲口告诉她,让她等着我,等再过几年之后,我要亲自向她报恩!” 嬴佑闻言笑了笑,接着也站起了身,朝着韩信开口道:“那咱们就走!” 嬴佑说着便走向了柜台那里,给那桌饭食付完账之后,韩信也来到了他的身后,二人一起出了食肆,嬴佑骑上了停放在外面的大白,而后骑在马上看着韩信说道:“上马。” 韩信闻言愣了一下,而嬴佑则是无奈开口说道:“我总不能跟你步行去吧,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韩信闻言轻轻一笑,接着便上了嬴佑的马,与嬴佑共乘一马之后,韩信这才是给嬴佑指了一个方向,“那位婆婆就在那里,每天都会到河边洗衣服的,应该住的离那里不远。” 在听到韩信的话后,嬴佑爽朗一笑,对着韩信开口道:“今日就当一回你韩信的马夫!” 话音落下,嬴佑便骑在马上一路朝着韩信所指的地方缓缓行去,等出了城门以后,嬴佑一挥手中的马鞭,胯下的大白疾驰而去,而坐在马背上的韩信,此刻的心情却是有些复杂。 嬴佑这位太孙不光是给了他一个很好的机会,同样还是愿意帮他了结这些旧恩,让自己没什么牵挂,这份恩情,实在是太重了些。 要说报恩的话,其实韩信最应该报恩的,便是此刻这位与自己共乘一马的秦国太孙了。 将来的事情,嬴佑同他说得是以自己的本事换取功名利禄,这谈不上报恩,因为双方是一种公平的交易,可韩信又实在不愿意一直亏欠这这位秦国太孙... 他并非是一个不知感恩的人,要不然他也不会一定要亲自去找那名给他饭吃的婆婆了。 对于嬴佑,此刻的韩信无法去报答,或许以后也不会有机会去报答了,因为嬴佑的位置实在是太高了些,这让韩信很难有机会去回报什么。 所以一个想法自韩信的心中生了出来,此刻他看着马背上嬴佑的背影,心中默默笃定,他韩信此生,便是只认嬴佑这么一个主子! 士为知己者死! 韩信始终认为自己是一个名士,所以他会从始至终背着那把木剑,腰间插着几卷兵书,嬴佑如今自然是他韩信的知己者,那他韩信便是可以心甘情愿为了嬴佑去死! 君不负我,我不负君,如此而已。 而当嬴佑骑着马带韩信一起来到那处他所说的地方时,那位婆婆竟然还是没有走,见韩信被嬴佑带来了,一时间有些愣住了,一直到嬴佑带着韩信走到她的身边,她这才是回过神来。 那位很善良的婆婆见韩信来了之后,这才从自己带来的竹篓里拿出一个烧饼递给韩信,朝着韩信开口说道:“韩小子,今个儿怎么来的这么晚,我都等了你好些时候了,还没吃饭吧,这饼你...” 韩信闻言并未回答那位婆婆的话,而是径直跪了下去,接着朝那位婆婆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看的那婆婆一脸茫然,而就在此时嬴佑也朝着那婆婆解释道:“这位婆婆...” “韩信以后就要跟我做事了,他今日来是同您告别的,这是他给您的钱,请您务必收下,不然他的心里不会安稳的。” 嬴佑说着便掏出了自己的钱袋递给了那位婆婆,而韩信此刻也站了起了身,对着那位好心的婆婆开口说道:“您放心,韩信以后再也不会被人看不起了...” “总有一日,我韩信会亲手报答您的!” ------------------------------------- 第三百三十八章 情之一字 那位给过韩信饭吃的婆婆在见到韩信这般模样之后,却是出人意料的一皱眉头,对着韩信不悦说道:“我帮你是看你没饭吃,有些可怜,岂是图你的回报?” “我早先劝过你去谋份差事,不要再这般混吃等死,如今听你身边的这位年轻人说了,想来你也是听了我的话的,既然如此那便很好啊。” “莫要再同我说什么回报不回报的了,只管好好做事,将来若是真的能出人头地的话,也算没枉费我让你吃了这许多顿饭。” 韩信在听完婆婆的话后愣住了,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被嬴佑按住了肩膀,对着韩信摇头,示意韩信无需再多言。 接着嬴佑便是对着那位婆婆行了一个礼,开口笑道:“我父亲是个读书人,是个堂堂正正的君子,他最喜欢婆婆您这样的好人了,我跟着耳融目染,便也染上了他这点好,这一礼,即是我发自内心,也是替我父亲行的...” “如今这个世道像您这般好的人不多见了,若是像您这样的人能再多些,那世道会很好的。” 那婆婆听着嬴佑的话喜笑颜开,朝着嬴佑开口道:“小兄弟倒是个会说话的,那小兄弟和小兄弟父亲的这一礼,我姑且收了,以后这姓韩的小子若是跟在小兄弟身边做事,还请小兄弟莫要让他记挂着我这个老婆子,我是真不图什么回报的。”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那位婆婆在见到之后也是笑着收起了东西准备离去,在离开之前,这位婆婆看着韩信,柔声说道:“以后就要出去做事了,要改改你那脾气的,我虽与你打交道不算多,但也看得出来,你这家伙看不上什么人...” “这脾气可是不好的,得改改。” 韩信闻言干笑了两声,又是对着那婆婆点头称是,婆婆在见到韩信的样子之后未曾再多说什么,收好了东西之后便转身离去了。 嬴佑和韩信看着那婆婆的背影,嬴佑忍不住感慨道:“这般好人,世间罕有啊,可敬可佩。” 听着嬴佑的感慨,韩信忍不住侧头朝着这位他已经知道身份的秦国太孙看去,似嬴佑这般身份高贵的人物,竟然也会如此感性吗?这可真不像是寻常人见到的那等大人物。 韩信便这么看着嬴佑,目光中带着几分询问,嬴佑在感慨完之后也扭头朝着韩信看来,明白他的意思,故而开口解释道:“那位婆婆既然无心受你的回报,那你一再强求就不好了,何况眼下你给出的东西,除了从我这里借走的钱外,也无非是空口承诺。” “若真是像回报这位婆婆的话,那就等以后吧,等以后你成了你想做的天大人物,再去想怎么回报这位婆婆好了,她接不接受是她,你给不给却是你了。” 韩信闻言连连点头,不再开口说话,但一件事情却是被他记在了心里,嬴佑为了帮自己了却这些旧事,特意陪着他走了一趟,还借了自己报恩的钱,这件事于嬴佑而言虽然是再小不过的事情,但对韩信而言却不是如此。 先前二人见面的时候,所立下的约定并不包含这些事情,无非是韩信立功,嬴佑赏赐而已,至于这些私事,嬴佑却是没有任何必要要提韩信去解决的,可这个少年还是来了,且替他考虑的很周到。 这份心思,便是足够让韩信感动了,这已然不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了,而是嬴佑对他韩信的善举,就像是那个婆婆给他一口饭吃一样,没有必要,但却还是给了。 韩信对于那位好心的婆婆尚是能下定决心要去回报,对于嬴佑这位同样有着恩情于他的大秦太孙,又岂会例外? 士为知己者死,嬴佑此刻便是韩信的知己者。 “太孙。”韩信忽然叫了一声嬴佑,而后对着身边的这个少年郑重说道,“从今往后,韩信任凭太孙驱使,此生无论结果如何,皆无怨无悔。” 嬴佑闻言轻轻一笑,接着拍了拍韩信的肩膀,“方才那位婆婆最后同你说的话,要往心里去的,你这脾气不算太好,方才吃饭的时候你也应该看到的,与你面对面的那个汉子,很明显对你不是特别满意...” “这虽不能全都怪到你头上去,但也终究不是什么好事,尽量改改你的脾气吧,要不然以后可能会惹出麻烦来的。” 韩信闻言轻轻点头,开口说道:“明白了。” 在听到韩信的答复之后,嬴佑微微颔首,而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韩信问道:“可还有未了之事?若是有的话,现在说出来,我这就带你去,若是没有的话,那咱们就该回车队去了。” 韩信闻言愣了片刻,接着这个一向直率的家伙竟然变得有些支支吾吾了,好半天之后才是看着嬴佑开口说道:“太孙...韩信...韩信还有一个牵挂...” “是一女子。” 嬴佑听到这话哑然失笑,接着又是朝韩信问道:“可是要将那女子带走?还是什么别的?” “不是,不是的!”韩信在听到嬴佑的话后语气变得有些激动起来,紧接着朝嬴佑开口解释道,“那女子不知我的心意的,我也只是远远地见过她几面而已,不好将她带走的。” “可若是此刻离去的话,我...我心里又有些不舍,太孙,你能不能再带我见她一面,一面就好,我只远远的看她一眼,这便足够了。”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而后领着韩信一起上了马,接着在韩信的指引下来到了一户人家,院子里此刻正有一个普通人家的少女正在烧火做饭。 看着眼神逐渐看的痴了的韩信,嬴佑开口询问道:“可要上前去?” “不必了。”韩信被嬴佑这一声叫回了神,摇了摇头,神情有些惆怅,可更多的却是几分释然,“我与她终究几面之缘而已,我前途未知,又岂能给她承诺什么?” “只凭几句空口白话便是让她等我一辈子?这天下没有这般的道理的,没有的。”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此刻他也远远地看了一眼那位院子里的女子,又是看了一眼眼前的韩信,对着他开口说道:“那就别让自己轻易死了,莫要断了你们两人之间的缘分,这段缘分...” “留待来日吧。” 嬴佑在说完这话之后,忍不住朝着西方看了一眼,他也有些想自己的媳妇王瑶了,自巡游以来,这一路走过了千山万水,可嬴佑却还是觉得那些不如心爱之人的笑脸好看。 情之一字,委实动人的很呐。 嬴佑带着韩信调转了马头,接着忽然大声喊了一句,声音回荡在天地之间,同样也落入了那位院中女子的耳中。 “院子里的姑娘,有个叫韩信的傻瓜,喜欢你啊!” 在喊完这一声之后,嬴佑却也没再停留,而是带着韩信飞驰离开,独留那不知所措的少女在院子里茫然,而飞驰在路上,嬴佑对着尚是没有回过神的韩信大声笑道:“韩信!你心爱的姑娘已经知道你喜欢她了...” “可别让她失望啊!” ------------------------------------- 第三百三十九章 已成参天大树 同嬴佑一起在马背上的韩信在听到嬴佑的这句话后无奈一笑,这位太孙还真是性情纯粹的很啊。 嬴佑方才替韩信像那姑娘表明心迹,无关其他事情,纯粹便是这位太孙念之所起,然后便这么做了而已。 韩信此刻也握紧了拳头,正如嬴佑所说,自己喜欢的姑娘都已经知道自己喜欢她了,不管她愿不愿意,韩信都是需要尽快给她一个交代的。 如今的韩信自然不可能被儿女情长绊住,他所能做的,唯有跟在嬴佑的身边,将来成就一番大事业,若是将来他那位心仪的女子能够等着他的话,他会把那位女子娶进门的。 若是那位女子没有等他,已经嫁做人妇,那便是二人之间没有缘分了,韩信只能祝愿她往后余生过的好了,如此也算不错的。 这般想着,韩信竟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跟嬴佑来到了嬴政的车队附近,而在周围负责护卫的无衣军在见到嬴佑到来的那一刻,全都齐齐喊道:“参见太孙!” 嬴佑闻言笑着招了招手,而后继续带着韩信往里走,在马背上的韩信打量着这些嬴佑一手训练出的无衣军,看着他们的护卫阵型,还有他们身上所散发出的那种气质,心下忍不住感慨道:“虎狼之师!” 嬴佑听到韩信的这个评价笑了笑,扭头朝着他解释道:“这支队伍是我秦国的无衣军,是我练成的,人数只有三千人,负责此次的护卫,你平时可以与他们打打交道。” 韩信听着这话有些讶异,嬴佑才是多大?看起来也不过才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而已,这支庄严肃穆,杀气腾腾的虎狼之师,竟然出自这个少年的手中? 这让韩信不愿意相信,倒不是他看不起嬴佑,而是这件事情太过震撼了些,因为嬴佑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旁人像他这般年纪,会有如此大的成就吗? 反正韩信没听说过。 而当嬴佑带着韩信来到车队中央的时候,利索的翻身下马,见张良和章邯已经回到了车队,便朝着二人开口问道:“交代给你们的事情怎么样了?” “都做好了,把钱给了那户人家,没让他们怀疑什么。”章邯朝着嬴佑开口回复道,而后瞥了一眼韩信,却是对着嬴佑说道,“若是无事的话,我便告退了。” 嬴佑见状无奈一笑,挥了挥手让章邯退下了,接着又是朝着韩信看了一眼,笑着说道:“这家伙叫章邯,如今是我的副将,按理来说也是你的上司,看样子他不是很喜欢你啊,倒也正常...” “你的性子也却是不怎么讨喜,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以后要改改的,至于怎么跟章邯打好交道,看你自己了,他不是个做事情绪的人,想来你也不是。” 韩信闻言轻轻点头,而这时李斯这位大秦丞相也找到了嬴佑,先前章邯和张良回来的时候,他便已经从二人的口中得知了嬴佑与韩信的事情,此刻他看着嬴佑笑着调侃道:“你这小子,倒是从不走空。” 嬴佑闻言微微一笑,接着目光看向了嬴政的马车,笑问道:“外公与皇祖聊的怎么样?” “很好。”李斯轻轻点头,而后摸着自己的胡须感慨道,“说起来倒是很久没跟陛下像朋友一样聊过天了,我同陛下是君臣的时候,多过朋友,只不过在这段日子,是朋友却多过是君臣。” 嬴佑闻言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什么,便是指着身边的韩信说道:“这位就有劳外公安置一下了,我很看重他的。” “呵呵,好说。”李斯笑着答应下来,而后指着身后那辆嬴政的马车开口道,“陛下在等你了。” 嬴佑闻言没再多说什么,直接朝着那辆属于嬴政的马车走去,而李斯则是打量起了韩信,笑意盈盈地说道:“我是李斯,秦国丞相。” 在听到李斯的身份之后,韩信的眼神有些变化,可却并未表现得太过惊讶,只是轻轻点头道:“见过丞相大人。” 李斯见韩信这副模样并未恼怒,反而极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呵呵,看着还行,跟我来吧,给你安排住的地方,你既然是那小子的人,我就不同你多交代什么了,我秦国的太孙,做事自有自己的道理,这个道理是我这样的老臣需要去懂的...” “也是你这样的新人需要去懂的,可明白?” 跟在李斯身后的韩信在听到这话之后默默点头,沉声说道:“明白。” 而在另一边,嬴佑已经进入了嬴政的马车,看着马车之中的嬴政回复了几分气色,此刻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嬴佑也跟着一笑,朝嬴政开口道:“看样子是该让老朋友和您多聊聊天的。” 嬴政闻言脸上的笑容更加深邃,等嬴佑落座之后,他这才开口询问道:“给你撞上了个大才?” “呵呵,是大才,在孙儿眼里,他可以是孙儿的王老将军,是孙儿的武安君。”嬴佑如此对着嬴政说道,口中对于韩信的评价不可谓不高,“对于他,孙儿是同张良一样看重的,张良这个榆木脑袋被他那套家国情怀绊住了,他却没有。” 嬴政在听到嬴佑的话后笑着点了点头,对于这个孙子的决定,身为秦国皇帝陛下的他已经不会去多说什么了,嬴佑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好了,他这个做皇祖的,相信自己的孙子。 “天下大才多是性情桀骜之辈,你外公李斯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只不过在朕这里老实得很而已。”嬴政忽然笑着开口说道,接着又看向了嬴佑,略带几分调侃问道,“你所遇到的那个张良,也是一个,这个韩信怎么样,性子让不让人头疼?” 嬴佑闻言无奈一笑,默默地点了点头,这才开口说道:“性子倒是傲的很,对孙儿倒是还好,对于其他人,怕是没几个看得上眼的,章邯就和他很不对付。” 嬴政闻言笑了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随口说道:“这些身怀大才的家伙,都是一样的狗脾气,对付他们,要有耐心,要舍得下本钱,也要时刻盯着,这些道理你都是懂了,朕就不同你多说了。” 如此说完,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竟是开始细细地数起了嬴佑身边的人,“最早跟在你身边的,是张苍和章邯这一文一武,当然还有像是许七和王岭这两个跟你一起从战场上活下来的兄弟...” “后来又有了杨喜这么个能被李斯青眼相加的人,接着又是给你遇到了张良,虽然还未收服,但朕也观察了此人许久,他早晚入你彀中,如今又有了韩信,呵呵,你身边的大才,不少了啊。” “除此之外,秦国的庙堂之上,有你外公,有蒙毅这个叔公,当然还有王贲这个你的岳丈大人,地方上有你蒙恬叔公,还有你舅舅李由,这些人以后都会是你绝对的亲信。” “至于冯去疾那对父子,还有任嚣和赵佗这样的人,就需要你自己日后去慢慢收服了,之前带你走过一趟南海,任嚣和赵佗虽已对你臣服,然而人心易变,以后如何,谁也说不准,这一切就要看你自己以后怎么样了。” 嬴政如此说着,忽然笑了起来,摸了摸嬴佑的脑袋,如此说道:“呵呵,两年以前在宴会上打个人还需要被朕庇护在羽翼下的毛头小子,短短两年功夫...” “已经成了我秦国的参天大树了啊!” ------------------------------------- 第三百四十章 李斯当年 昔日齐国的临淄城,这里曾经是齐国的都城,可如今却也只是秦国一座普通的郡城而已。 齐国是昔日的山东六国之中,唯一一个没有被秦国的铁蹄踏碎山河的,究其原因,无非是当时的天下便只剩下了齐国一个国家,独木难支,除了投降以外,齐国再也没有别的选择。 齐国是唯一一个并未与秦国大打出手便直接投降了的,故而齐国的土地比起昔日六国的土地要更加富饶些,只不过如今他们已经是秦人了。 此刻嬴佑和李斯这位外公一起行在临淄城的街道之上,周围是甲士护卫着,这一次嬴佑没有再同以往一样刻意隐藏什么身份,而是光明正大的以大秦太孙的身份站在这临淄城内,告诉这座城内的所有人... 大秦太孙嬴佑在此。 一路之上许多人的目光都是汇聚在嬴佑这个少年身上,可他们也只敢离的远远的时候那么看上一眼,当嬴佑走过或者即将靠近他们的时候,所有人都是不约而同地低下了脑袋,不敢再去打量嬴佑。 今日的嬴佑排场摆的极大,嬴政特许他称做平时只有嬴政才能使用的辇车出行,而这位皇帝陛下,却是在进入临淄城的时候就直接住进了城里给他安排的住处,未曾像是嬴佑这般照耀。 而嬴佑之所以如此,则是因为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命令,按这位皇帝陛下的话说,那便是既然要到昔日齐国的泰山登高,那排场自然要摆的越大越好。 此刻嬴佑便是坐在嬴政的辇车之上,默默地俯瞰着周围那些不敢抬头看向自己的人们,而李斯这位秦国的丞相大人,则是沾了嬴佑的光,也坐在辇车之上。 李斯的脸上此刻笑容灿烂,朝着嬴佑朗声笑道:“昔日的齐国善学之风盛行,昔日我到齐国求学的时候便是如此,可惜后来我秦国禁绝其他书籍,这股风气也就没了,你之前提的那个建议,先前我同陛下聊过,陛下说将来既然是你的,那就随你去折腾。” “呵呵,小子,你这个太孙将来若是能让齐国那股善学之风再次兴盛起来,那会很让人惊讶的,尤其是你父亲扶苏,我这个女婿啊,若是到了这临淄城来,怕是会走不动道的。” 嬴佑闻言轻轻一笑,临淄城的善学之风,光看这些路过的行人便是可见一斑了,几乎有五分之一的人都是带着儒冠,在这个平民百姓几乎没什么人识字的世道,这是很难得事情。 这还是在秦国禁绝了其他书籍之后,儒生的数量锐减,若是换到昔日齐国鼎盛时,一眼望去,怕是要被街上的儒冠晃的迷了眼睛。 “外公昔日曾经到过稷下学宫求学,与那位韩非是同窗,张苍这家伙也是荀子的学生,就连那个淳于越先生也是。”嬴佑朝着李斯微微笑道,而后忍不住感慨道,“我父亲喜欢读那些儒家典籍,我偶尔也翻看过...” “昔日那位荀子的学问,当为昔日天下之显学,也难怪那位荀子能教出像外公这类大才,稷下学宫,大方光明啊。” 在听到嬴佑对于荀子的夸赞之后,李斯微微一笑,此刻这位老人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回忆着昔日求学之时的场景,记得自己刚刚入稷下学宫的时候,老师荀子笑着问他,想学什么... 李斯的回答是要学帝王之术,要当那帝王之士,当时很多人在听到李斯的话后都是不屑一顾,可老师荀子却笑着点头,同自己说了一声好。 然后李斯便是有了一个同吃同睡的同窗好友,正是那位韩国的公子韩非,韩非与他一样,修习的是那帝王之术,二人时常切磋学问,更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好友,求学的那段日子,李斯与韩非几乎不分彼此。 只不过李斯心中唯一有一点疙瘩的便是,自己的老师荀子,貌似更偏爱韩非一点,记得当时他学成去向老师告别的时候,荀子这位老师给他的寄语是,才不如韩非,然性胜之,日后定成一番功业。 如今李斯的身份地位,已然印证了荀子先前给他的寄语,可李斯心里其实始终对第一句话有些不服气,才不如韩非?他李斯何尝比韩非差了? 李斯此刻这般想着,身上竟是流露出些少年的任性之风,也唯有在回想起这些的时候,这位比嬴政还是要大上些岁数的老人,才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年轻求学的时候,又成了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的稷下学子李斯。 “呵呵。”李斯忽然笑了两声,接着不再抬头看天,而是低着头呢喃道,“老师啊,你到底是偏爱韩非一点的,只不过这家伙是个死脑筋,就算本事再大也没用,可惜啊。” 李斯的这番感慨落入了嬴佑的耳中,而嬴佑此刻也看向了李斯这位老人,先前李斯同嬴政还有嬴佑一起到过韩非的墓前,当时这位老人一边哭一边骂的样子,至今让嬴佑记忆犹新。 曾经有些人说,韩非之所以死在秦国,是李斯这个昔日的同窗嫉贤妒能,可这般话在真正知道内情的人耳中,便是如同放屁了。 李斯与韩非,这对昔日的同窗,即便已经生离死别,可却始终还是一对挚友啊。 “上次来齐国的时候,还是当时陛下派我来接受齐国的土地,仔细算来,也是过了十多年光景了啊。”李斯如此感慨着,而后又无奈笑道,“当时来是因为公事,未曾到过稷下学宫,也未曾去拜谒过老师的坟茔,呵呵,我这个学生做的...” “还真是‘忘恩负义’的很呐。” 嬴佑在辇车之上听着李斯的感慨,忍不住一笑,而后便朝着李斯这位外公笑着开口说道:“外公,既然我喜欢荀子的学问,你又是念起了昔日的往事,那不如咱们稷下学宫走一遭?” 李斯闻言轻轻一笑,朝着嬴佑笑问道:“走一遭?” “走着!” ------------------------------------- 第三百四十一章 稷下学宫 稷下学宫。 如今这座昔日位于东方的显赫学宫早已不似当年一般鼎盛,可却仍旧是这世上最大的学宫,即便是到了今日,学宫门前仍旧是人来人往。 嬴佑和李斯此刻便来到了稷下学宫的附近,没有让随行的甲士一起跟着,仅仅是一个秦国太孙和一个秦国丞相,两人并肩朝着那座稷下学宫走去。 等二人来到学宫门前的时候,学宫的看门人拦住了二人,礼貌问道:“二位还请止步,不知二位是来做什么的?是听课,还是要讲课?或是有什么别的事情?” 在听到这话之后,嬴佑和李斯都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李斯朝着那看门人笑问道:“敢问小友,这稷下学宫的讲课不是有专门的夫子吗,怎地我们还能讲?” “老先生说的那是以往了,稷下学宫今时不同往日了。”那看门人冲着李斯一笑,而后又开口解释道,“自从秦国禁绝了许多书籍之后,学宫的藏书便少了许多,也不敢私藏,否则是要惹麻烦的,可却也不能不讲课,所以便只好让有才之士口授了...” “学宫里的夫子们自然会讲,但除此之外,只要是有学问的人,无论是何等身份,都是可以进来讲课的。” 在听到这话之后,李斯尴尬一笑,他却是没有想到稷下学宫竟是因为秦国沦落到这番境地,说起来秦国禁绝书籍一事,李斯已是主导之一,如今在这稷下学宫门前,听到这话,委实是让他有些尴尬。 “呵呵,小友看我行不行?”李斯朝着那看门人微微一笑,而后指了指自己,再次开口说道,“我是个读了很多年书的人,对于诸子百家学问,都略通那么一点,可够格?” 李斯这话乍一听会让人以为是谦逊之言,可若是仔细琢磨的话,便是会发现这位老人将话说的很狂傲了,诸子百家的学问都会那么一点?这真不是吹牛? 那看门人此刻在听到李斯的话后也有些讶异,愣了好半天之后才是朝着李斯问道:“敢问老先生是?” “呵呵,稷下学宫的一名旧人而已。”李斯笑着朝那看门人说道,而后便讲出了自己的身份,“三十年前,我是稷下学宫的学子,荀子门生,而如今嘛,我是秦国丞相...李斯!” 当听到李斯报出自己的身份之后,那学宫的看门人惊讶地张大嘴巴,忍不住朝着李斯作揖行礼,这才开口说道:“见过李斯先生!” “先生?”李斯在听到这个称呼之后笑了笑,咂吧了下嘴仔细回味了一下,接着又是说道,“呵呵,我虽然没怎么当过教书育人的先生,可我很喜欢这个称呼。” 那看门人在起身之后又看向了站在李斯身边的嬴佑,既然能跟着李斯一起前来,想来这位的身份也是不一般的,而当嬴佑朝着他开口的时候,这个看门人再次被吓了一跳。 “我是李斯先生的外孙,我叫嬴佑。”嬴佑笑着朝那看门人介绍了自己的身份,而后又轻笑道,“还有个更广为人知的身份,大秦太孙。” 那看门人在听到嬴佑的话后忍不住直接呆愣在了原地,今日竟然给他撞见了李斯这位曾经的稷下学子,如今的秦国丞相,还是给他撞到了嬴佑这个秦国太孙,未来秦国的接班人? 眼前的两位都是天大的人物,故而这看门人一时间有些不知该如何应对了,而这副样子落在李斯的眼中,却是笑着说道:“不必如此,今日我与我身边的这位太孙,只是客人而已,稷下学宫不是名利场,无需做庙堂之上的那一套。” “我今日来便是想要故地重游,另外拜谒我先生荀子的坟茔,方才听到你口中的讲课一事,倒是来了兴趣,不知我能讲吗?” 那看门人闻言连连点头,李斯的作为昔日的稷下学子,如今的秦国丞相,他的学问高低自然不会有人去质疑,这位天大的人物愿意到稷下学宫来讲课,该是好事才对的。 “当然可以!”那看门人一口答应下来,而后就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朝着李斯和嬴佑二人开口说道:“二位请进。” 嬴佑和李斯在听到看门人的话后点头一笑,而后便迈步走过了稷下学宫的门槛,在进入稷下学宫之后,李斯四下打量了一眼,神情有些恍惚,今朝重游故地,一切宛若昨日... 学宫里的一切都是未曾变过,此刻的李斯身处在这稷下学宫之中,便是宛若回到了当年一般。 “请跟我来。”那看门人跟着嬴佑和李斯二人一起进来之后开口说道,而后领着二人一路前行,直到来到了一处广场之上才是停步,“这里便是平时授课的地方了,这会儿尚是在讲课呢。” 嬴佑和李斯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而后二人也像是其他的学子一样坐在广场之上,旁听起了场中之人的讲课,广场之上搭建了一座台子,讲课之后便是会登台,其余人则是坐在下面认真听着。 李斯坐在这里,感受着稷下学宫的一切,脸上始终笑意盈盈,这般景象,当真很好啊。 这处广场昔日是稷下学宫给学子们用来争辩讨论学问的地方,当时会让两名意见相左的学子登台辩论,却是不会定下最后的胜负,只是让二人各抒己见,至于谁对谁错,便是全看听者心中如何以为的了。 当年的李斯便是不止一次的登台,且次次都会博得一个满堂彩,而如今这里已经成了讲课的地方了,这倒是让李斯有些感触。 如今在台上讲课的是一位年纪不小的老夫子,看样子比李斯的年纪都要大些,而当李斯看清了台上之人的时候,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李斯的这副模样自然落入了嬴佑的眼中,后者于是便朝着李斯问道:“外公?怎么着,您认识台上讲课的那位夫子?” “认识的。”李斯笑着点了点头,而后看向台上的目光愈发柔和了起来,嘴里轻轻呢喃着,“故地见故人,很好啊。” 在说完这一句之后,李斯才是笑着给嬴佑介绍起了那讲课之人的身份,“这人名叫李肃,并非是昔日荀子的门生,是另外一位稷下夫子的学生,当年并不出彩,才思不够机敏,学识也有些浅薄,却是没有想到,最后却是他成了为众学子讲课之人...” “真是世事难料啊。” ------------------------------------- 第三百四十二章 读书当有所求 嬴佑和李斯这一老一小就与那些学生一样坐在下面,仔细聆听着台上那位李肃先生的讲课。 让嬴佑极为觉得怪异的是,李斯这位秦国的丞相大人,此刻竟然听的很认真,就像他还是一个普通的稷下学子一般,这在李斯身上是极为罕见的。 以往这位秦国的丞相大人的眼光可是高到天上去了,不然也不会一直对自己的父亲扶苏看不上眼,在整个秦国,也唯独只有嬴政这位皇帝陛下能让李斯这位世间大才心甘情愿的做应声虫。 所以以往这位丞相大人,除了对嬴政以外,对任何人都是一副随意的神色,在李斯眼中,除却嬴政之外的其余人,能与他李斯并肩就是很不错了,至于让他李斯去仰望?除了嬴政,谁有这个本事? 如今却是要加上一个嬴佑了,除了这对爷孙之外,如今的天下,能让李斯看得上眼的,其实不多。 就是这么一位傲气十足的丞相大人,此刻却是认认真真的听着台上那位李肃先生的讲课,其实李肃的讲课并不怎么出彩,只是将一些儒家典籍的内容口授,而后翻译成简单易懂的白话而已。 便是如此简单的内容,李斯这位大才却是听的津津有味,甚至嘴里还呢喃着什么,嬴佑仔细的去听了一下,发现是这位丞相大人在复述那位李肃的话语。 待到李肃的讲课结束,李斯这位丞相大人带头鼓起了掌,率先开口说道:“彩!” 李斯突如其来的这一声顿时引来了许多目光,其中便有方才讲课的李肃,此刻这位老人看着台下的李斯,眯起眼仔细打量着,一直盯着李斯看了许久之后,那位名叫李肃的老人才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的问道:“李斯?!” 见李肃认出了自己,李斯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做出了一个昔日稷下学宫学子特有的礼节,开口说道:“稷下李斯,见过同门。” 李肃见状也收敛起自己的惊讶,回过神来对着李斯做出了同样的礼节,而也就在这时,李斯开始缓缓登台,一直来到了李肃的身边,这位老人此刻伸出手拍了拍身边这位故人的肩膀,开口说道:“很不容易了。” 李肃闻言苦笑了一声,他明白李斯的意思,一来是说稷下学宫如今尚是能保持如此风气很不容易,二来便是说他李肃,能从昔日一个不怎么出彩的学生成为如今稷下学宫的传道之人,同样很不容易。 李斯此刻看着李肃这位故人,笑着指了指下面的座位,又是开口对着李肃说道:“今日我来替稷下学宫上一堂课吧。” 李肃闻言面露惊讶,有些不可置信,他当然知道如今的李斯是何等身份,是秦国的丞相大人啊,这等身份搁在以前的乱世便是尊贵的要死,而如今秦国一统了天下,李斯又作为秦国的丞相,自然便是成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 以今日李斯的身份来讲课,乃稷下学宫的历史之上身份最高之人,即便是昔年荀子在稷下学宫授课之时,他的官身也没有李斯一般大,甚至可以说很小了。 李斯看着李肃笑了笑,而后转身看向了台下的那些人,朗声开口道:“诸位,昔日的稷下学子李斯,今日的大秦丞相李斯,同诸位讲课,请落座!” 李斯的话音落下,台下的那些学子们并未表现出对这位大秦丞相的厌恶,哪怕秦国一手造就了如今稷下学宫的惨淡局面,他们也还是没多说什么。 他们恨秦国焚书坑儒吗?自然是恨的,这是在刨他们的祖坟。可是既然今日李斯愿意授课,那他们倒也愿意去听,对于李斯这位大才的学问,没什么人会去质疑的。 那些因为焚书坑儒便不再读书,只留下一肚子愤恨的人,此刻是不会站在这里的,故而剩下的这些人,都是一心向学的,所以即便他们对秦国,对李斯这位秦国丞相心存恨意,但此刻的李斯是讲课人,一个很好的讲课人,他们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所有的学子表现的很沉默,只是默默落座,既无对李斯讲课的激动,也没有人直接对着李斯开骂,他们只是默默等着,等着李斯讲课,然后自己再通过听讲把李斯所讲的东西变成自己的,如此而已。 只不过方才坐在李斯和嬴佑旁边的人,此刻却是自发换了座位,嬴佑的周围,如今可谓是空无一人的惨淡光景。 李斯在台上看着这样一幕笑了笑,却是对眼下的一幕很是满意,这世间尚能有如此多的向学之人,这让曾经身为稷下学子的李斯很开心。 在沉默了片刻之后,李斯幽幽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开口说道:“我李斯昔年师从荀子学帝王之术,我的学问若说全面,自不如老师荀子,所以我便只挑自己擅长的说了,我今日要同诸位讲的是,争名逐利!” 李斯的话音落下,顿时在台下引起了一片哗然,潜心做学问之人最是忌讳讲名利的,可今日的李斯却是要同他们讲这些,已有好些人动了起身要走,或是要将李斯赶下台的心思了。 可是李斯接下来的话却是让人忍不住思考起来,让原先躁动的人又重新坐了下来,李斯在台上如此笑道:“诸位读书,所为何事?” 李斯的这个问题让许多人都坐下认真思考着,而李斯则是在台上继续开口讲道:“读书为何?为了吃饭?为了赚钱?为了做官?还是为了扬名?” “呵呵,世人皆被这个问题困惑良多,昔日我也曾问过我的先生荀子,可当时荀子并未回答我,只说以我之才,他年必有所悟,若是此刻教我,是误人子弟,如今我已离开学宫三十年,姑且将我心中的见解同诸位诉说一二。” “读书为何?在我李斯看来,读书读书,不过是与吃饭喝水无异,昔年那位孔夫子说过,好之者不如乐之者,以读书为乐之人为最,可我李斯却说,读书不过是吃饭喝水而已,总是要求个什么的,无论是为了功名利禄,还是着书立言,皆是如此...” “给自己定下一个目标,而后慢慢去做就是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嘛。” “就像是我李斯,昔年我读书时,想的便是总有一日要做那辅佐君王成就万世功业,然后成为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物,如今显然是做到了。” “读书最怕为了读书而去读书的,读到最后,便如那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留不住,也什么都得不到,所以我今日要讲的,既是追名逐利,其实也是...” “读书当有所求!” ------------------------------------- 第三百四十三章 学子的质问 当李斯的话音落下之后,台下的诸多学子都是一愣,而后也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彩!” 接着便是一片喝彩声络绎不绝的响起,坐在下面的嬴佑看着这样一幕露出了笑容,而后又是看了一眼周围的学子们,如今是李斯在充当先生这个角色,自己也是李斯的学生,如今的这些人听着李斯的讲课,自然也算是他的学生... 他们算是同窗啊。 也就在此时,从台上下来的李肃见到嬴佑的周围无人便也坐了过来,朝着嬴佑笑问道:“你是李斯的孙子吧,跟你祖父一起来的?” “不是,李斯是我外公。”嬴佑笑着回答了李肃的话,接着又朝李肃报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我叫嬴佑,皇祖是嬴政,父亲是扶苏,母亲是李玥,我母亲是李斯的女儿,所以我是他的外孙。” 在听到这话之后,李肃蓦然长大了嘴巴,也就是说,自己眼前坐着的,是嬴政的孙子?是秦国王室的血脉? 可李肃还没从震惊之中缓过来呢,嬴佑就又是对着他补充道:“我生的好,是秦国的长孙,运气也不错,如今是秦国的太孙,也就是秦国将来的皇帝。” 在听到这话之后,李肃差点没一个后仰躺倒在地上,再次看向嬴佑的时候脸色也怪异了起来,心里却是有些嫉妒的,直娘贼,怎地如此会投胎?! “呵呵,那咱们就一起听你外公授课吧。”李肃笑着朝嬴佑开口说道,接着将目光看到了台上的李斯身上,“昔日的稷下学子,如今回来授课,也算一桩美谈啊。” 嬴佑闻言笑了笑,目光也跟着一起落到了李斯的身上,而此刻李斯这位老人在说完那一句读书当有所求之后,便是继续开口说道:“方才已经说过,昔日我李斯所求,是要成就一番不世功业,自己做一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天大人物...” “也已经说过,读书当有所求,这个求到底求个什么,没有高低之分,只看诸位自己心中如何想。” “是想跟我李斯一样做个大官,还是同我那位先生荀子一样着书立言做个天大的夫子,又或者像是方才同诸位讲课的李肃一样,做个平常的教书先生,传道授课,又或者是只是为了读书认字,都是可以的。” “这便是我李斯今天要同诸位说的道理,读书不当是为了读书而读书,理应有所求才是,而所求为何,逃不开名利二字的,或多或少而已,所以我方才所说之争名逐利,便是如此了。” 在李斯详细解释了一番之后,台下的学子们纷纷点头,有些明白李斯的意思了,这所谓的争名逐利,不是让他们为了名利去不择手段,而是通过读书去实现自己心中所求,这就和书中的那一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是一个道理了。 君子读书有所求,求取亦有其道。 而李斯在说完这一番话之后又是轻轻一笑,接着开口说了一句昔日荀子所立之言,“荀子有云,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这是再说弟子不必不如师的道理,今日我李斯便姑且狂妄一回,再同诸位讲王霸之道,讲帝王之术!” “在这一点上,我李斯可以狂言一句,便是昔日的先生荀子,亦不如我李斯良多!” 李斯的话音落下,台下的那些学子们有些人已经仰头仔细听着了,生怕错过一句,显然,他们都是对李斯接下来所说的事情很感兴趣,他们心中之所求,与李斯也大差不差。 “所谓王霸之道,分为二,一曰王道,二曰霸道,何谓王道?”李斯先说王道,而后笑着看向了台下人,继续开口道,“所谓王道,即为王者之道,那何谓王者?如今有个眼前的例子,摆在你我眼前,那便是如今的皇帝陛下,嬴政!” “以我李斯为例,我与当今的皇帝陛下相知三十年,彼此互相不曾辜负,君不负我,我不负君,这便是王道的精妙所在,以威德服人,让人心甘情愿的臣服,这便是所谓王道了。” “至于霸道一说,要比王道小些,乃以雷霆手段震慑人心,使人心中畏惧,这一点还是拿当今的陛下举例,昔日的吕不韦把持秦国庙堂,权势何其之高,可当今陛下却还是让他滚出了咸阳城,吕不韦之祸,便是给我等为臣之人敲响一个警钟。” “为臣者,要摆的清自己的位置,不要喧宾夺主,这便是所谓的霸道了,比王道小些,却是要容易些,至于二者常常杂糅相用,没有只用王道的人,也没有只用霸道的人。” “若是只用王道服人,那若是遇上几个不要脸的,实在是同他讲不清道理的啊,若是只用霸道服人,那一味的震慑敲打,最后也会引来反噬,同样不行,这其中分寸如何拿捏,便是如那医生用药,时时刻刻据其温良而调控火候了。” 李斯的话在说完之后,台下学子又是响起了一片喝彩之声,而李斯见状则是笑着继续开口说道:“接下来我同诸位讲帝王之术,和为臣之道。” “所谓帝王之术,太过庞杂,今日只说驭下一事,为人君者,便是如上所说,王霸之道杂糅以待臣,臣便只得俯首称臣,便是入我李斯,如今有些人笑我是当今陛下的应声虫,将来的史书之上,或许还会有人如此...” “可他们却不知道,当今的这位皇帝陛下,是何等样的王者,其帝王之术已然炉火纯青,我李斯这个做臣子的,除了俯首称臣,便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了。” “再说为臣之道吧,今日姑且说两种情况,一种乃君有贤,一种乃君无贤,君王若是贤明,便是尽心辅佐,但也不是一味的去做那应声虫,当有自己的一份思量在,若是君有错时出言劝谏,再给出个更好的法子,如此才算是劝谏。” “我在朝堂之上见过很多人,总是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让他说,偏偏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你说这不是捣乱是什么?” 李斯这个不大不小的玩笑引来一阵嬉笑声,而李斯接着来则是又笑着说道:“另外再说君无贤明,若君无贤明,为臣者要学会替君王改正,或是通过劝谏,或是做一做那伊尹之流,废君而令其思过,待君改正之后再行人臣之道...” “可若是劝谏不成,又没有那伊尹的本事,那便是没什么办法了,无非两条路而已,辞官归隐或是和光同尘,而若是有那伊尹的本事,却又不愿意做那伊尹,也有例子,无非是那田氏代齐而已,如此便又归到那个读书读出的人心上了。” “诸位,今日我李斯所讲,言尽于此,得多的少,在诸君自己了。” 当李斯的话音落下时,台下的众多学子中先是爆发出一阵喝彩声,可马上又有人忍不住对着李斯涕泪横流说道:“你明明也是稷下学子,也是读书人,为何要助秦国焚书坑儒?!” “为何啊?!” -------------------------------------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上台 当李斯在听到台下学子的质问声时,这位老人并未觉得如何,脸上依旧是那样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可却有些恍惚之意。 曾经的稷下学子李斯,早已是三十年前的旧事了,如今剩下的,便是秦国的丞相李斯了。 李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笑着看向了台下朝自己开口质问的那名学子,与此同时,台下依旧有诸多学子也都在看着他李斯,在等着他李斯的回答。 若是今日李斯没有这一堂讲课,那他李斯在这些学子眼中,自然是一个天大的魔头,是焚书坑儒的罪魁祸手之一,可是如今的李斯却是同他们上了一堂很好的课程,这便让许多人忍不住了。 正如那最先开口大声质问李斯的人一般,此刻这位学子涕泪横流,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为何你李斯是稷下学子,又为何要焚书坑儒呢,为何你明明已经焚书坑儒了,又为何偏偏要回到这稷下学宫来,同他们讲一堂课呢? “既然有此问,自该有答,想来这也是你们很多人的问题。”李斯缓缓开口说道,而后目光扫过台下的众多学子,慢悠悠地说道,“因为立场!” 当李斯的话音落下之后,所有的人都是沉默了下来,静静地等待着李斯接下来的话,而李斯则是在台上缓缓踱步,一边走一边说着,“我李斯是曾经的稷下学子,荀子门生,若是以稷下学子的身份,我定然是不愿意看到焚书坑儒一事的。” “就像是在座的诸位一样,你们心中对于焚书坑儒一事,也定然恨到了骨子里,这些我知道,秦国知道,皇帝陛下也知道,可有些事情,是不需要你们愿不愿意的,你们恨也好,骂也罢,这都是无可厚非的事情,但秦国做这些,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我李斯如今是秦国的丞相,秦国在一统之后,书同文一事之上,我李斯出力良多,你们当中有许多人学习的秦国文字,便是以我李斯的字为模板,至于焚书坑儒,你们如今的位置站的低,无法理解,也用不着理解,但既然今日你们问了,我便回答。” “如今的天下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天下,天下的共主是如今的皇帝陛下,自然不再需要那么多的思想,昔日的天下为何会有诸子百家?那是因为这天下分裂征伐了太长时间,足有整整五百年,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思想,有那么多的学派冒出来...” “可如今的天下既然已经统一了,那便也不再需要如此之多的思想了,举个例子,若是我秦国要做一件事情,却是有上百种不同的思想来掺和,到时又该去听谁的?” “秦国要统一的不光是这天下的疆域,还是要统一这天下的思想和文化,所以才会有了焚书坑儒一事,这件事情在你们眼中或许是天大的灾难,但在秦国眼中,又何尝不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若是不去做,何谈一统?” 在李斯的话音落下之后,台下的诸多学子当中不乏有人脸色铁青,甚至有些人想要冲上去狠狠地揍李斯一顿,只不过却是被身边的学子给拉住了。 而李斯在说完这一番话后,忽然叹了一口气,接着开口说道:“这便是我要同你们说的立场了,我李斯昔日是稷下的学子,可今日却是秦国的丞相,领的是秦国的俸禄,自然也是要去为秦国做事,这同样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至于焚书坑儒一事,在你们眼中或许是大错特错了,但也仅仅是在你们眼中了,在另外一些人眼中,又何尝不是一件必须要去做的事情?至于谁对谁错?呵呵,我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就更不会知道了,一切都是交给后人去评定吧。” 在李斯的话音落下之后,所有的稷下学子都是变得沉默了起来,而在台下,坐在李肃身边的嬴佑此刻抬头看了一眼台上的李斯,而后缓缓起身,一步步朝着台上而去。 李肃见状瞪大了眼睛,却是没去阻拦,而台上的李斯则也是察觉到了嬴佑的动作,同样只是笑了笑,当嬴佑站立到台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愣住了,他们也都在好奇嬴佑的身份,直到嬴佑开口,这份好奇才是被震惊所取代。 “我是秦国太孙嬴佑,秦国的未来皇帝,李斯是我外公,方才我外公回答你们的答案,我觉得不好,所以我来说几句。” 嬴佑的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哗然之声,所有人都是不敢相信,秦国未来的皇帝此刻竟然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站在自己的面前? 而台下的学子当中已经有人红了双眼,想要冲上去将嬴佑给宰了,若说李斯这个秦国的丞相,昔日的稷下学子是焚书坑儒的帮凶的话,那嬴佑这个秦国太孙,他这个和嬴政一样姓嬴的家伙,那群坐在咸阳城里的嬴氏子弟,就是主谋! 随着有人冲上来,李斯的眉头微微皱起,一旁的李肃也是急忙喊道:“不可妄动!” 只不过如今的学子们在见到嬴佑之后有些人已经红了眼,哪里还听得进旁人言语,只是一味的朝着嬴佑冲了过来,而嬴佑见状则是无奈一笑,下一刻悍然出手,一拳将冲向自己的那人打翻在地。 随着这一拳落下,跟着那人一地躺在地上的,还有那些学子激动的心思,在打完这一拳之后,嬴佑转头看向了那些学子,冷笑道:“我只是讲几句话,你们若是想要杀了我,尽管上来,不过需得生死自负,还是会牵累到旁人...” “到时因为你们的冲动,牵累了这学宫之内的所有学子,这便是诸位的罪过了,若你们真的如此行事,那我也只能说,诸位的书读进狗肚子里了。” 嬴佑的话虽不好听,但确实立刻便压下了学子们那躁动的心思,秦国已经统治了齐地十多年,他们这些学子也都是会识文断字的,所以对于那套秦法自然也比寻常人清楚。 他们很清楚袭击像是嬴佑这样的嬴氏子弟是什么代价,尤其嬴佑方才还说了,他是秦国未来的皇帝,若是他在这里有什么事情,那临淄的满城人都是要被连坐进去。 此刻很多学子看向那方才冲上去的人眼中都是有几分厌恶,这种只知道脑子一热便冲动行事的家伙,竟是从未想过会不会连累旁人! 如今光是凭着那人想要袭击嬴佑的动作,嬴佑便是可以按照秦法来缉拿他们,就在许多学子一边在心里暗骂着方才那人一边准备认命的时候,嬴佑的话却是让他们忽然柳暗花明。 嬴佑见台下的学子们不再躁动,这才是继续说道:“方才的这位仁兄我不追究,我不希望再有下一个了,现在回到正题,先前我外公所说,我觉得不怎么好,所以我这个秦国的太孙便是来找你们聊上几句。” 当听到嬴佑不打算追究方才的事情后,所有人的心中也都是松了一口气,也都对嬴佑生出了些好感,静静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而嬴佑的下一句话,却是让所有的学子都是长大了嘴巴,“焚书坑儒一事,方才我外公说不知对错如何,可在我这个秦国太孙看来...” “是做错了啊。” ------------------------------------- 第三百四十五章 保证 当台下的众位学子在听到嬴佑的话后,纷纷露出了错愕的神情,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秦国的太孙,未来的皇帝,他们眼中的恶徒,竟然会当众承认,秦国在焚书坑儒一事上,做错了? 这等同于是在否定秦国之前的所作所为,嬴佑以一个秦国太孙的身份说出这样的话,确实很让人惊讶,而台上的嬴佑此刻则是看了一眼方才那个被自己一拳打倒在地上的家伙,笑问道:“是不是觉得白白挨了我一拳?” 那人闻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他要是知道嬴佑也觉得焚书坑儒不好,不说立马就把嬴佑放在一个高大的位置,却是怎么也不会脑子一热就冲上来要杀了嬴佑的。 而嬴佑在对着那人调侃完一句之后,接着便又是朝其余人笑道:“想来诸位都是知道,我这次之所以回到临淄来,是同我皇祖,也就是我秦国的皇帝陛下一路巡游而来的,这一路上自然走过了许多的地方,也看过了无数的人...” “这一路走来,我所见所闻,百姓皆是没有半点生气,只知道做着秦法或者是人的本能让他们去做的事情,这其实很不好。” 台下的众人闻言更加疑惑了,这样对于秦国的统治不是最好吗?为何嬴佑却要说不好呢? 可嬴佑接下来的话,让所有人都是对这个大秦太孙忍不住高看了一眼,只见嬴佑朗声对着台下的那些学子开口说道:“因为你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你们不是一件死物,你们也会有自己的想法,我秦国以前一味靠着严刑峻法去令你们畏惧臣服...” “这底气嘛,自然便是我大秦的将士们,可我嬴佑也是个秦军,我还亲自上过战场拼命呢,军中的弟兄也都是我嬴佑的弟兄,你们若是长久之下必然会反过来对抗我秦国的,方才要杀我的那位仁兄,不就是个例子?” “若是你们要对抗我秦国的话,我秦国怎么办呢?无非也就是让我秦军的将士们同你们摆开架势再杀上一场,最后定个输赢分个生死而已。” “可你们如今也是我秦国的子民啊,不管你们认与不认,总之在我嬴佑的眼中,我们其实是一家人,都是秦国人,将来让我秦国的军队,让我嬴佑的秦军兄弟去对战我嬴佑眼中的秦国子民,无论怎么说,我都是不愿意看到这一幕的。” “所以我说秦国眼下做的不好,因为在之前,秦国忽略了你们作为一个人的事实,打天下的时候需要用重典,这无可厚非,因为那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斗争,可如今已经没有所谓的列国了,更没有所谓的诸侯了,到了治天下的时候。” “我秦国也该变一变了,之前打天下的那套理念用到治天下来,所行的后果,便是方才那位仁兄想要杀了我,便是在座的诸位都盼着我嬴佑,盼着我秦国去死,这不怪你们,因为这是秦国自己种下的仇恨。” 台下的人听着这番话都是忍不住愣住了,因为嬴佑的话有些颠覆他们的认知了,他们此刻看着嬴佑的眼神,便像是在看一个神一般,在嬴佑这个秦国太孙的眼中,自己竟然和他是一家人? 这个太孙还亲自去过战场拼命?还将秦军看做了自己的兄弟?他不愿意看到他眼中的同室操戈,所以此刻在朝着自己这些学子,承认秦国的错误? 光是这份格局和心胸,便是让很多学子忍不住在心中赞赏起来,方才听李斯讲过王道,而如今站在他们眼前的嬴佑,又何尝不是一个眼前的例子? 嬴佑在台上大大方方的承认了秦国一统以来治国的过失,听的一旁的李斯无奈一笑,如今的秦国,也只有嬴佑能这么说,敢这么说了。 接着嬴佑又是笑着看了一眼身边的李斯,而后开口说道:“方才我外公同诸位讲了王道和霸道之说,其实用在我秦国的治国之上,也是一样的,以前秦国以霸道治国为主,如今已然不合适了,这其中的分寸,秦国并未拿捏好。” “所以今后是会改的,呵呵,我这个秦国的未来皇帝,可以在这里同诸位说一句,今后的秦国,会以王道治国多于霸道,会比现在好许多的。” 嬴佑如此说着,接着又是朝台下的那些学子开口说道:“诸位心中所最恨之事,自然是我秦国所行的焚书坑儒之事,这说是在刨诸位的祖坟,一点也不为过,你们恨我秦国,理所应当。” “方才我外公说此事尚无定论,呵呵,我这个做晚辈的说一句放肆的话,无非是我这位外公要面子,不舍得自打脸皮罢了,我这一路之上所见所闻,还有方才诸位的举动,都足以说明我秦国在焚书坑儒一事上...” “做错了!” 随着嬴佑的话音落下,一阵响彻天地的喝彩声骤然响起,此刻这些原本还无比敌视他的稷下学子,顿时疯狂了起来,在他们的眼中,嬴佑就像是一个很明事理的神一般,可以体察到他们心中的不易,可以站在他们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而嬴佑只是缓缓抬起了手,那些台下的学子们便又停下了喝彩,仅仅是一个动作而已,嬴佑便是让这些学子按照自己的想法行事,他可曾用过什么霸道手段? 无非是开始的那一拳,和往后用秦法的威胁,可那也不过是为了让这些学子能静静地听自己说几句话而已。 真正让这些学子心甘情愿愿意听从他嬴佑的,是嬴佑方才的那一番话,那一番充满王者之道的话,此刻的嬴佑,便是一个真正的王者。 在喝彩声停下之后,嬴佑又继续朝着台下的学子开口说道:“既然有错,那便是要改的,要改的地方很多啊,我这个秦国的未来皇帝,只觉得千头万绪,要做的事情茫茫多,但你们毕竟不是我,也就不同你们诉什么苦了。” “说一说你们最为关心的问题吧,我秦国不会再行焚书坑儒之事了,此事不久之后就会宣告天下,当然也不会让你们太过放肆,太过放任的后果,方才我外公也同诸位说过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以前你们可以学习到的东西,今后也会学习的到,我嬴佑今日以大秦太孙的身份,以秦国未来皇帝的身份,在此向诸位承诺!” 当台下的学子在听到嬴佑的话后,所有人都是愣了许久,而下一刻则是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彩!” ------------------------------------- 第三百四十六章 弟子李斯,来见老师 在嬴佑以大秦太孙的身份向台下的那些学子们做出了保证之后,这些学子在看向嬴佑的目光便彻底变了,简直如同朝圣一般。 而这种变化,是他们自己也没有察觉到的,即便有些人后知后觉,可细细回味起来,却是说不出缘由。 嬴佑给他们的那种感觉便是值得去相信的感觉,仿佛除了相信这位太孙以外,便没有其他的选择,他们心甘情愿的愿意去相信嬴佑给他们的承诺,这就是嬴佑身上那股独特的魅力了。 方才李斯在谈论到王者之道时,曾拿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来举例,而如今站在他们眼前的嬴佑,这位秦国太孙,又何尝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秦国两位存世的王者,一对爷孙而已。 在说完了话之后,嬴佑缓缓走下了台,而李斯的授课也结束了,便也跟着一起下了台,嬴佑见状便是朝着李斯问道:“接下来外公可是要去拜谒昔日那位荀子的坟茔?” “嗯。”李斯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而后转头看向了一旁的李肃,看着这位稷下学宫的老人,李斯开口笑问道,“听说老师死时,曾有遗言,说他死后不必铺张,就埋在这稷下学宫便是极好,如今老师的坟墓可在这里?” 李肃闻言轻轻点头,朝着李斯回答道:“在的,荀老夫子去世之后,学宫这边只是停棺吊唁了三日,而后便葬在了稷下学宫,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是轮流让人打理着,学宫的学子也都乐意去给荀老夫子扫墓。” 李斯听到李肃这般言语轻轻一笑,接着又好奇问道:“老师死前说了什么?可曾提到过我?” “提到过的。”李肃笑着点头回答,随即面露调侃的说道,“荀老夫子当时说啊,他这一生有许多弟子,最为出彩的有两个,一个是昔日的韩非,另外一个便是你李斯了,若是让他非要选出一个最喜欢的弟子的话,他还是会去选韩非。” “我记得当时老夫子听到韩非在秦国横死的消息之后,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整整三日,等我再见到他的时候,老夫子的精气神仿佛没了一大半,整个人显得老了很多。” “老夫子死前还评论过你们两个人呢,他说你李斯和韩非若说本事的话,不好说谁高谁低,只能说是各有千秋吧,但他之所以喜欢韩非,便是因为韩非心中的道义,说到你李斯嘛,当时老夫子只是笑骂了一句...” “说你李斯是个混蛋,也是个英雄。” 李斯闻言爽朗大笑,对于荀子对自己的评价没有恼怒,却也不全认同,笑着开口说道:“混蛋是真,至于英雄,我李斯谈不上的,韩非倒是个悲情英雄,世人对他会有很多的怜爱,我李斯自然比不了。” “可英雄往往死的最惨,他韩非是宁可当自己心中的英雄,也不去当他心中的混蛋,而我李斯则是宁可当世人眼中的混蛋,也不去做那世人眼中的英雄,先生给我的这一句英雄的评价,太过抬举我了。” “呵呵,先生其实也是喜欢我的,至于韩非,呵呵,他就是沾了早死的光而已,若他活到我这个岁数,未必比我更讨先生喜欢,只不过他死都死了,我也就懒得去跟他争什么,和个死人计较什么?” 李斯的话虽然是如此说着,可言语之中却处处计较着自己同韩非在荀子这位老师心中的地位,也唯有在提及这段往事的时候,李斯才会露出少年心性。 李肃闻言无奈一笑,见李斯没有再要开口的意思,便是带着他和嬴佑二人一起去往荀子的坟茔,在路上李肃笑着朝嬴佑说道:“太孙方才在台上的那一番话,了不起啊。” 还没等嬴佑说话呢,一旁的李斯则是笑着哼哼了两声,言语之间颇为自得道:“那是自然,这可是我秦国未来的皇帝,如今的皇帝陛下亲自选中的继承人,自然不会差的,当然,他也是我李斯的外孙啊!” 嬴佑在听到李斯的话后无奈一笑,也不去跟李斯多说什么,只是笑着朝李肃说道:“我今日所说的事情,绝非空话,若我有幸能成为秦国的皇帝的话,将来在我治下的天下人,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军中弟兄,亦或者是诸位读书人...” “日子都会越来越好的,只不过眼下谈这些还早了些,还请李肃先生同我转告方才的诸位学子,让他们且等上一等吧,多些耐心,若是没有耐心的话,也没什么,但不要与我秦国作对便是了...” “方才我已经说过了,在我眼中,你们也是秦国人,嬴佑不希望有同室操戈的事情发生。” 在听到这话之后,李肃笑着点了点头,接着三人便来到了荀子的坟前,李肃并非是荀子的学生,此刻在将嬴佑和李斯二人领导坟前之后便退下了。 嬴佑和李斯倒是谁也没去挽留,嬴佑也往旁边挪了几步,将空间独留给了李斯这位昔日的稷下学子,今日的大秦丞相。 李斯看着那块篆刻着荀子名讳的墓碑,神情有些恍惚,脸上也多了些笑意,伸出手摸索着那块以昔日齐国文字写成的墓碑,笑着开口说道:“老师,李斯来看你了。” 在说完这一句话后,李斯沉默了良久,才是继续开口说着,“其实很早就想来了,只不过事情太多,一直没有机会,如今总算是了却了这桩心愿,只是可惜,来的时候没带酒啊。” 李斯如此说着,而后摇了摇头,一个人呢喃自语道:“记得昔日我离开学宫的时候,曾和老师单独有过一场谈话,当时老师问我以后要做什么,我回答说我李斯要做那成就不世功业的大才,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人物,日后的青青史册之上...” “我李斯的名字,当占一席之地!” 话音落下,李斯收回了放在墓碑之上的那只手掌,而后朝着荀子的墓碑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学宫弟子的礼节,接着开口说道:“弟子李斯...” “来见老师。” ------------------------------------- 第三百四十七章 荀子一脉,大方光明 李斯在恭敬的向荀子的墓碑行完弟子礼后才缓缓起身,看着那块未曾蒙尘的墓碑,李斯笑了笑,开口说道:“老师啊,如今看来,咱们师徒三人,我李斯的下场未知,韩非的下场极惨,你的下场嘛...” “挺好!” 李斯如此说着,而后伸手再次抚摸着那块墓碑,嘴里同时念叨着:“在来见老师之前,先到韩国见过韩非那家伙一面了,这家伙的坟墓可不如老师你的气派啊,呵呵,若非是我这个同窗念着往日情义,这家伙到头来怕是连个墓碑也没有。” “唉,您总是偏爱他,我自然清楚您是个什么心思的,您到底是一位大儒,对于昔日的孔夫子和孟夫子的那一套说辞虽有些分歧,可到底却还是很认同的,所以在您这位先生眼中啊,韩非这样有坚持的人自然就顺眼些,至于我李斯...” “无非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货色而已,若是按那位孟夫子的话来说,我李斯都谈不上是他眼中的大丈夫,呵呵,所以老师你偏爱韩非,我不奇怪的。” 话音落下,李斯忽然止住了话头,而后笑着伸手指向了嬴佑,开口笑道:“可我李斯怎么就谈不上是大丈夫了?旁边的这个小子您看到了吧,这是我的外孙,来头可大了呢,是秦国的太孙,未来的皇帝呢...” “我既是这小子的外公,也是这小子的先生,就像当初您传授我帝王之术一般,如今我也将我从您这里学来的,尽数传授给了他,记得我同他上的第一堂课,这小子就把那位孟夫子关于大丈夫的评价给驳了。” “呵呵,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屈,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孟夫子这话原是再说,人生天地间,欲要做那顶天立地的大丈夫,当是该有自己的坚持,可我李斯这般人,还有那昔日的张仪和公孙衍怎么就算没有自己的坚持了呢?” “只是我们所求,市侩了些,始终是在那名利二字之上盘旋,可是这同样也算是坚持啊,如他韩非那般人,就真的能算是大丈夫了?” “我看不是!” 李斯笑着说道,接着露出一个笑容,语气缓和了下来,接着继续开口道:“这般在您的坟前贬您心爱的弟子,您也别同我生气,他韩非此生做成了什么?分明有一身本事,却是偏偏挣脱不开韩国王室血脉给他的枷锁,到死都是坚持着自己那套观念。” “他倒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了,可他就算得上是大丈夫了?他做成了何事?治国?齐家?还是平天下?至于修身,他倒是修的不错,可他韩非的本事,又何尝是只能求一个修身?” “他所留给后人的,无非是一个悲惨的故事,和几卷他亲手写成的着作而已,这对于他韩非来说,实在太过可惜了,便是在我这个旁观者看来,也是觉得不该如此的啊,可是没办法,谁让他是韩非呢?” “若他真的舍了自己心中的那份坚持,那他也就无非是下一个李斯而已,事功这条路上,有我李斯一人,其余人便只能望我项背,韩非来也是一样,呵呵,他选择死,输了生前赢了死后,对否?错否?天晓得!” 李斯便是这般对着荀子的坟墓轻声呢喃着,虽然未曾饮酒,但却是好似有了几分醉意,而李斯貌似有些累了,竟是直接席地而坐,而后背靠在荀子的墓碑之上,嘴里笑着呢喃道:“呵呵,老师你知道的,我李斯想来不是个守规矩的人,且借先生靠一靠。” 话音落下,李斯笑着看向了旁边的嬴佑,接着又开始了自说自话,“来看您之前,给学宫的学子讲了一堂课,讲您昔日传授给我的王霸之道,帝王之术,倒是搏得个满堂彩,可最后有人问我,问我为何要焚书坑儒。” “说句实话,这话问我李斯,我却是有些不知或者说不敢回答的,因为我李斯是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臣子嘛,我自己也是那焚书坑儒的帮凶之一,让我亲口承认焚书坑儒做错了?我既是不这般觉得,也是拉不下这个脸皮,更是没这个胆子替那位皇帝陛下认错。” “所以只好是捣糨糊一样说了一番话,没甚意思,可是我旁边的这小子就不一样了。”李斯如此说着,再一次抬起手指向了一旁站着的嬴佑,“这小子方才亲口承认了,承认了焚书坑儒的过错,还说如今的秦国人人都是一家人,倒是好大气魄。” “老师昔日同我说过您想象中的王者,我当时听了只觉梦幻,所以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便是我眼中最好的王者了,与他君臣相知三十年,彼此两不辜负,很好,可等我见到这小子以后,才忽然发觉,老师您先前所说的王者,竟然真的存在啊。” “呵呵,若是您还活着,能见到今日我带到您坟前的这个小子,定然会很欢喜的。” 嬴佑一直在一旁听着,直到李斯在说完这一句话后才是缓缓上前,对着那块荀子的墓碑行过礼后,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小子嬴佑,见过荀子。” 在听到嬴佑的话后,李斯笑了笑,接着便是缓缓起身,一手按着那块墓碑,一手叉腰,整个人似乎是有几分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意思,而李斯则也是看着那块荀子的墓碑继续开口道:“往事如过眼云烟,不可深陷,所以就不同您多说了...” “且和您说说将来,呵呵,我秦国眼下做的不好的地方很多,从上到下都有怨言,就像是一堆干柴,只要有一颗火星,那便是成燎原之势,拦不住。” “可我秦国的将来,仍旧充满希望,因为我身边的这个小子啊,我李斯浮沉一生,所见过的王侯将相多了去了,而在我眼中,我眼前的这个小子,是最符合您口中的王者的。” 李斯如此说着,而后便在荀子的坟前将嬴佑先前的所作所为一一诉诸于口,有嬴佑以长孙身份去往上郡从军,亲手斩下匈奴头曼单于头颅的壮举,同样是有嬴佑领军平叛,在三川郡置过秦村的特例。 另外又讲了嬴佑这一路上所行之事,让他李斯何其佩服,说到最后,李斯又是说起了将来,嬴佑的将来,秦国的将来,“这小子将来会是秦国的皇帝,而秦国在他手上,会变得很好的,比现在更好!” “呵呵,说起来这小子跟咱们稷下学宫荀子门下还颇有渊源,他算是您的徒孙,另外您后面收的那位小弟子张苍,如今是他的心腹,二人就像是我同如今的皇帝陛下嬴政一般,君臣相知。” “昔日鬼谷子曾有传闻,有那孙膑庞涓,苏秦张仪,皆为搅动六国风云之人,可又有谁真正见过鬼谷子?可您不同?您的门下比那鬼谷子何曾差了?” “有我李斯,有他韩非,又有张苍,更有如今的大秦太孙嬴佑,呵呵,我稷下学宫荀子一脉,何其鼎盛!” “若是说那三家分晋以后最早的世道,是那名不见经传的鬼谷一派的,那这乱世即将终结之时,便是我稷下荀子一派的了。”李斯对着荀子的墓碑笑着言语道,而后语气陡然一转,格外自豪地朗声喊道,“稷下学宫,荀子一脉...” “大方光明啊!” ------------------------------------- 第三百四十八章 登山 在嬴政的马车之中,嬴政与嬴佑这对爷孙正互相对视着,彼此脸上都是露出了些笑容。 今日的嬴政看起来精神头不错,而嬴佑则是看着这位皇祖笑问道:“皇祖,何时登山?” “不着急,山就在那里,跑不了的。”嬴政朝着嬴佑笑着开口说道,接着又玩味的看了嬴佑一眼,“听李斯说过你和他去稷下学宫的事情了,呵呵,你能拉的下这个脸皮来替秦国认错,替朕认错,很好。” 嬴佑闻言灿灿一笑,他这一路上对于秦国的所见所闻,却是觉得做错了,而他所做之事,也多是在打昔日秦国为政的脸,无论是在三川郡建立的那座过秦村,还是在百越之地时向那些百越之人和南方军团的秦军说声抱歉... 又或者是如今,在稷下学宫向那些学子明明白白的讲了,秦国的焚书坑儒是个错误。 嬴佑所做的这一桩桩一件件事情,毫无疑问都是在打昔日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脸,因为这些都是在这位皇帝陛下的手中做下的事情,而嬴佑虽然没有否个彻底,却很少能听到什么好话。 对此嬴政倒是不介意,如今的秦国便是需要嬴佑这般敢说真话,敢做实事的人,嬴政这一路上行来,所见所闻,让这位皇帝陛下自己也忍不住反思,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是真的有些过分了啊。 如今秦国糟糕的现状,便是一个不争的事实,秦国是该需要一场变革了,只不过这个变革之人不会是嬴政,他已经老了,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再去做这些事情。 而能做成这件事情的人,便是他身边的这个孙子了,对于嬴佑的所作所为,嬴政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很是欣慰,秦国如今需要的不是一个只会拍嬴政和秦国马屁的马屁精,也不需要一个翻版的嬴政,需要的,正是像嬴佑这般会将百姓放在心中的人。 “焚书坑儒一事,你父亲还曾为了这个同我大吵一架,呵呵,如今看来,当时他是对的。”嬴政笑着朝嬴佑说了一句,接着又是感慨了一声,“朕以前总觉得朕创立了不世的功业,这天底下没有朕做不成的事情,那时候还没现在这般老,不觉得有什么力不从心...” “只是如今上了年纪之后,事情做的少了,往事却是想的多了,这一回首往事,才发现自己走错了路。” 嬴佑在一旁听着嬴政的话微微一笑,而后伸出手握住了这位皇帝陛下的手掌,柔声说道:“孙儿来改正便是了。” 当听到嬴佑的这句话时,嬴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接着抬起手摸了摸嬴佑的脑袋,朝着他笑道:“朕说过,将来是你的,其实现在,也是你的,你所作所为无需过问朕的意思,因为你是朕选中的继承人,是秦国未来的皇帝。” “在稷下学宫答应的事情要去实现,焚书坑儒一事朕前几日已经传书给了扶苏,让他在咸阳发布诏令,秦国不再焚书坑儒,至于后面的着书以便流传一事,虽然如今有了你鼓捣出来的那种纸,可眼下秦国没有这个精力去做这些。”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对于眼下秦国的难处,他自然是明白的,所以那日他在稷下学宫,也只是许诺了那些学子不会再有焚书坑儒一事,至于其他的,只能是等一等以后了。 “呵呵,你父亲这个书呆子若是知道了这个决定,会很高兴的。”嬴政轻笑一生,而后拍了拍嬴佑的脑袋,“若是他知道这是你做出的决定,那会更高兴的。” 嬴佑闻言一笑,接着朝嬴政开口说道:“若是父亲知道皇祖理解了他之前的心思,想来会高兴的睡不着觉的。” “哈哈哈哈。” 嬴政闻言爽朗大笑,这位皇帝陛下此刻开心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若非是脸上那副仍旧苍白的脸色,只听声音的话,没人会觉得这位皇帝陛下已经快要老死了。 “走,咱们下车。”嬴政忽然对着嬴佑开口笑道,声音变得更加豪迈了起来,“咱们爷孙两个,一起去那泰山之巅看看。” 嬴政在嬴佑的搀扶之下下了马车,而此刻车队当中的随行人员也早就等候在了外面,今日便是嬴政事先说好要同嬴佑一起登临泰山的日子。 前几日嬴佑跟着李斯走了一遭稷下学宫,这既是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对于李斯这位老臣的体谅,也有这位皇帝陛下的私心,让李斯带着嬴佑一起到昔日那座天下闻名的稷下学宫去看看,很好的。 而在李斯带着嬴佑走过一趟稷下学宫之后,车队便连着赶了几日的路程直接来到了泰山脚下,此刻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站在泰山的脚下,自下而上的仰望着泰山。 在百越之地的时候,嬴政曾经带着嬴佑一起去看过南海,而既然看过了海,自然也要见见山,所以嬴政便带着嬴佑来了此处泰山。 之所以要来泰山,一是因为嬴政这位皇帝陛下想要给嬴佑心中留个念想,二来便是这位皇帝陛下也想像寻常人家的祖父一起和孙儿出游一般,不再去谈什么国事天下事,只是爷孙二人一起登一登泰山,享受天伦之乐而已。 此刻嬴政自下而上的看了眼前的泰山一样,嘴里却是没有对这座泰山的敬畏,只是以调侃的口吻说道:“上次来的时候,还真没觉得有这么高啊。” 随着嬴政的话音落下,一旁在听到嬴政话后的李斯此刻笑着朝这位皇帝陛下开口说道:“陛下,可是要乘坐辇车?这山...高了些啊。” 听着李斯这别有所指的话语,嬴政冲着李斯笑骂了一声,“呵呵,你这老狐狸,朕还没有老到动不了的时候,何况就算朕真的走不动了,朕的孙子就在身边,倒是你李斯,老胳膊老腿了,还能走得动吗?” 李斯闻言无奈一笑,而后看了一眼面前的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不再开口说话了,而嬴政在同李斯玩笑几句之后,便也扭头看向了嬴佑,朝着后者柔声说道:“小子...” “跟皇祖登山!” ------------------------------------- 第三百四十九章 背人 嬴政的话音落下之时,这位皇帝陛下便已经率先迈开了步子,直接朝着眼前的那座泰山而去。 而在嬴政身边的嬴佑见状也立刻跟在了这位皇帝陛下的身后,至于其余的人,在见到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已经开始登山之后,便也都跟在了后面。 今日嬴政带着嬴佑登临泰山,其实是一场祭祀,而在泰山之上早已拜访好了祭祀的用品,按理来说在登山之前,尚是需要一番仪式的。 只不过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却全然没有在乎这些,没去管那些繁琐的仪式,只是拉着嬴佑这个孙子在马车里聊天,觉得时候差不多了,那边开始登山。 至于什么特定的章程,规定的时间,在这位皇帝陛下的眼中,都是可有可无的事情,哪里有那么多规矩,嬴政便是这天地间最大的规矩。 所以一行人便极其没有章程的开始登山而上,嬴政和嬴佑这对秦国最为尊贵的爷孙走在最前面,宛若身后之人的领头羊一般,而在这对爷孙身后者,同样可谓是群星璀璨。 有如今的秦国丞相李斯,此刻这位与嬴政相知三十年的老臣,同时还是嬴佑的外公,便走在嬴政和嬴佑的身后,是最为靠近这对爷孙的,如此排序,便也说明了李斯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而与李斯并肩的,则是蒙毅这位上卿,虽然蒙毅的官衔并不如李斯来的要大,可这位老人与嬴政认识的时间比李斯还要多上几年,是嬴政的心腹也是发小,自然可以同李斯并肩。 除了李斯和蒙毅之外,在他们之后的,是章邯和张苍这两个最早跟随嬴佑的心腹,作为嬴佑最先招入麾下的一武一文,此刻二人并肩走在一起,目光均是停留在最前方的那对爷孙身上,而更多的还是停留在嬴佑的身上... 他们将来,会跟这个少年一起创下一番不世功业了,就像走在他们前头的李斯和蒙毅一样,前面的那两位既然能辅佐嬴政创立天下一统的万世功业,他们也乐意去做这等大风流之事。 在章邯和张苍之后,是韩信和杨喜这两个在这次出巡时才被嬴佑招入麾下的人才,与前面的章邯和张苍同样,他们都是嬴佑将来的助力。 除此之外,像是还没有被嬴佑正式招入麾下的张良和其仆从韩武,此刻也跟韩信和杨喜并肩走在一起,至于再往后,便是负责护卫的无衣军了,许七和王岭这两位跟着嬴佑一起从老字营回来的要好兄弟,此刻便在这支队伍当中。 这便是此次登山的全部人了,除了最早离开咸阳时车队里的人外,还多了像是张良,杨喜,韩信这般在路上得来的人物。 一行人此刻便是这么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泰山的山路之上,便是如同张良这般心里仍是有不小包袱的家伙,此刻也是觉得心中畅快无比,能被前面的那对爷孙率领,能与如此多的世间大才并行,何其幸哉? “呼!”嬴政走到了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接着在他身边的嬴佑便也跟着停了下来,而后是他们身后的人也停了下来,嬴政在停下之后缓了一口气,这才朝身边的嬴佑说道,“小子,朕走不动了,接下来的路,你自己走,如何?” 在嬴政身边站着的嬴佑此刻听到这位皇祖的言语,明白这位皇祖是想让自己率领身后的一行人继续登山,而他这位皇祖,这位秦国的皇帝陛下,因为年老无力,便是当个看客就是了。 只是嬴佑却是并没有答应嬴政的这个要求,作为孙子的嬴佑在听到嬴政这位皇祖的话后,一言未发,只是默默地来到了嬴政的身边,而后将这位皇帝陛下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孙儿背您便是。”在将嬴政背到背上之后,嬴佑笑着说了一句,而后目光向前,语气变得坚毅起来,“皇祖,走,孙儿背您上山!” 嬴政此刻被嬴佑这个孙子背在背上,脸上满是笑容,他甚至都没有去问嬴佑背不背得动,因为不需要问了,嬴佑这不是正背着呢嘛? 无论是嬴政这位皇帝陛下,还是秦国的江山社稷,如今都在这个少年的背上,可嬴佑这个少年却是并未开口说话,哪怕是一句抱怨也没有,只是默默的背负着他本该背负的东西... 真是大好少年啊。 此刻在嬴佑和嬴政之后的一行人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李斯和蒙毅这样既是嬴政心腹,又是嬴佑长辈的老臣此刻在见到嬴政被嬴佑背起来的一幕,神色都是有些恍惚。 他们的皇帝陛下老了啊,老到需要让人背着的地步了,而有资格背着这位皇帝陛下的人,背着秦国未来的江山社稷的人,便是嬴佑这个年轻人了。 嬴佑这个小子,会是他们秦国的将来。 嬴政此刻被嬴佑背在背上,面带笑意,却是轻轻拍了拍嬴佑的肩膀,对着这个孙子柔声说道:“不急,慢慢走,别太累。” 嬴佑闻言扭头一笑,可脚步却是并未放缓,看的嬴政都是有些无奈了,可马上这位皇帝陛下就又是自嘲一笑,慢不得的啊,走的越慢,用的时候便也越长,背着负担的时间也就越多,自然就会更累。 所以无论是此刻嬴佑背着嬴政的举动,还是将来嬴佑彻底背负起秦国江山社稷的时候,所要走的路,都是半点慢不得的啊。 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便这么被嬴佑这位太孙一直背到了泰山的山顶,在将嬴政放下之后,嬴佑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四下打量了一眼,轻笑道:“是挺高啊。” 嬴政闻言微微一笑,此刻他们这对秦国最为尊贵的爷孙,便是站在世间山巅处,俯瞰着芸芸众生,秦国的过去,现在和将来,都是在这对爷孙的手上。 在被嬴佑放下之后,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看了一眼还是在登山的群臣,又是扭头看向了嬴佑,趁着这个爷孙二人于山巅独处之际,嬴政缓缓开口说道:“小子...” “皇祖很高兴有你这么个孙子啊。” ------------------------------------- 第三百五十章 祭天 嬴政伸出手抚摸着嬴佑的脑袋,而当其余人也都同他们这对爷孙一样来到了泰山之巅之后,嬴政笑了笑,将放在嬴佑脑袋上的那只手掌收回,而后转身面相了事先在泰山之巅准备的祭坛。 这位皇帝陛下一言不发,只留给所有人一个伟岸的背影,即便这位皇帝陛下已经老了,已经老到快要死了,可如今的嬴政只要站在这里,便还是那个人们心中的秦国皇帝陛下,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嬴政缓缓朝着祭坛走去,而离他最近的嬴佑则是没急着跟上,扭头替嬴政对着身后的众人宣告了一句,“诸位,随陛下祭天!” 话音落下,嬴佑迈步跟了上去,而其余人则是也如上山时一般跟在了那对爷孙的身后,当嬴政来到祭坛之上的时候,缓缓转身,看着同样登上祭坛的嬴佑,露出了一个笑容。 而其余的人则是停留在祭坛之下,所有人都是如同朝圣一般看着祭坛之上的那对爷孙,其中包括了张良这个同秦国有着国仇家恨的韩国公子。 张良的心中即便再有国仇家恨,可却也必须承认的是,他眼前的这位皇帝陛下,便是如今这个世上的最强者,而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也极有可能是将来可以接过嬴政衣钵的最强之人。 这一对爷孙,便是如此令人佩服,即便张良此刻还没有放下心中的国仇家恨,可却对这对爷孙佩服的很。 昔日的山东六国输给嬴政,一点也不冤枉,将来的那些人若是输给嬴佑的话,张良也不会觉得是什么意外的事情。 待到所有人都是站定之后,嬴政微微侧头看了一眼祭坛之上的一块石碑,这是他最早来到泰山封禅所留下的石碑,其中记载了嬴政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一统度量衡的伟大功绩。 嬴政看着那块石碑笑了笑,又扭头朝着嬴佑说道:“小子,朕如今再来这泰山,这块记载朕功绩的石碑,却是写不上什么东西去了,那就由你替秦国来写吧,朕相信你将来也会在这里留下一块石碑的...” “上面的内容,朕希望要比朕更为出彩。” 嬴佑闻言微微一笑,并未有什么言语,而嬴政见状则也是爽朗一笑,接着便缓步走向了祭坛之上的祭台,祭台之上摆放着用来祭祀的贡品,而嬴政在来到祭台之后,以一种无比强势霸道的口吻说道:“朕乃秦皇嬴政,今日携大秦太孙嬴佑及大秦众臣来自祭天!” “朕今日在此宣告天地人神鬼,我大秦一统天下,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令天下凝一,南征百越,北击匈奴,使边疆无战乱之苦,修筑长城,驰道,灵渠,以利天下!” 嬴政的嘴中一一说着秦国在一统天下之后所做的事业,说了许多事情,可却还没有说完,只是这位皇帝陛下似乎已经懒得再去说什么自己的功绩了,接着转而开口说道:“朕今日同样要在此记过,我大秦自朕一统以来,苦天下久矣,此朕之过也。” “然朕之孙嬴佑,我大秦之太孙嬴佑,少年英雄,乃朕后继之人,朕所行之过错,由嬴佑代朕弥补,今日在此泰山,请天地人神鬼共证!” 嬴政的话音落下,在祭坛之下站着的群臣有些恍惚,这位皇帝陛下,还是第一次在如此正式的场合公然承认自己为政的过错,甚至这在过去的历史当中都是极为罕见的事情,可以称得上是前无古人了。 在嬴政之前,貌似从未有过任何一个国家的国家向着天地承认过自己的错误,而以嬴政的功绩,自然也无需去承认什么错误,做这些自打脸皮的事情,没人会否认这位皇帝陛下所做的那些伟大功绩... 可偏偏这位皇帝陛下此刻就是在向天地明明白白地说了自己的功过,不光有功,同样有过,嬴政今日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嬴政笑着看了自己身后的嬴佑一眼,承认了过错,于他而言没有什么的,因为他方才已经说过了,他的孙子可以帮自己弥补这些过错,那又有什么不敢承认的? 嬴政从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如今更是有嬴佑这么个孙子,他还有什么不敢去承认的,不敢去面对的? 没有了。 昔日他所面对的山东六国,和将来嬴佑所需要面对的,都不算什么了。 此刻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看起来极为自信,仿佛任何挡在他建立的秦国面前的对手,最终都会被秦国给彻底打趴下。 昔日的嬴政是如此做的,将来的嬴佑,同样会如此做。 而在宣读完这番极为特殊的祭词之后,嬴政这才是回头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嬴佑,对着后者轻轻点头致意,嬴佑见状缓步上前,来到了嬴政的身边,接着拿起祭台之上事先摆放好的匕首,划破了自己的手掌,而后抬起手对着天空说道: “吾乃大秦太孙嬴佑,今日在此随皇祖嬴政祭天,我秦国生根于西方关中,今日于此山东泰山祭我秦国历代先祖,以告我大秦历代先祖,我秦国之功业,以敬我大秦之先祖,数代人筚路蓝缕,方有我秦国如今之基业。” “今日嬴佑在此泰山祭我秦国先祖,以求我秦国万年绵长,国祚永存!” 方才的嬴政是在向天地宣告他的功过,而这时的嬴佑便是再同秦国的历代先祖诉说着这些,虽未之言,可嬴佑话中的意思已然明确,秦国的根本所在是西方的关中,而今日他们举行祭祀的地方,却是在山东的泰山... 嬴政和嬴佑能横跨东西两地的距离,在这泰山之上举行祭祀,本身便已经是对秦国的历代先祖最好的交代了,先祖一路筚路蓝缕,直到嬴政继位,才是完成了一统天下的壮举,今日嬴佑这个赢氏最年轻的一辈子弟,便是在这里祭祀他秦国的历代先祖。 而当嬴佑的话音落下之时,一阵风吹过嬴佑的面庞,并不怎么伤人,反而令嬴佑极为舒服,这仿佛是秦国历代先祖对嬴佑这个晚辈的回应。 当这阵风吹过之时,嬴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而后豪气干云地说道:“今日在此请我秦国历代先祖见证,我秦国之功业...” “当耀万世!” ------------------------------------- 第三百五十一章 抱歉 随着嬴佑的话音落下,这场祭天便也落下了帷幕,而嬴政此刻则是扭头看着嬴佑,微笑说道:“小子,陪着朕走走。” 话音落下,嬴佑轻轻点头,而后搀扶着嬴政一步步走下了祭坛,此刻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不复方才的神色,似乎很累了,走在路上,嬴佑忍不住开口说道:“皇祖,要不要先下去休息?若是累了的话,孙儿这就让人将辇车抬上来,送您下去...” 还没等嬴佑把话说完,嬴政便笑着摆了摆手,开口说道:“今日难得,不做那些扫兴的事情,陪着朕走走便是。” 嬴佑闻言无奈一笑,却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陪在嬴政的身边,而此刻的其余人见状也都是没有跟上去,只将空间单独留给了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 此时此刻,是属于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的时光,在场的人中,再无第三个人可以插足。 嬴佑扶着嬴政来到山顶的旁边,爷孙二人一起朝着下面看去,泰山的高度算不得低,如今爷孙二人站在这里,已然看不清下面的景色,因为此刻起雾的缘故,爷孙二人所见不过是一片朦胧。 整座泰山也被这雾气衬的有些高耸入云的意思,嬴政俯瞰着下面,忽的一阵寒风吹过,这位皇帝陛下竟是打了一个踉跄,一旁的嬴佑见状连忙拉住了嬴政的胳膊,可后者却只是笑着摆了摆手。 “真是老咯。”嬴政苦笑着感慨了一声,而后再次将目光投在了下面的那片朦胧雾气之上,“朕在高处站了太久了,看潮起潮落,看云开雾散,看了太久了。” 嬴政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坐下,嬴佑见状也是立刻脱了自己的外衣给嬴政铺在下面,以防地气侵染了这位皇祖的身体,而嬴政看着嬴佑的动作也没有去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当嬴政坐下之后,嬴佑这个做孙子的也是一个下蹲蹲在了这位皇祖的身边,默默地听着他接下来的话,“呵呵,原先朕相信那句话,站的越高,身边的人就越少,到了朕这个位置,自然也就没什么亲人可言了。” “只不过遇见你之后,朕才发现,这个观念错了啊,站的高了,其实也是能有人陪着的,呵呵。” 嬴政如此对着嬴佑说道,此刻这位皇帝陛下的心中很是欣慰,他幼年时同母亲赵姬一起在那座邯郸城中拼命活着,少年时回到了秦国,却是发现父亲有了别的女人和孩子,到了青年时心中有了自己的宏图大业,却是苦于被吕不韦压制着... 等嬴政再长大些,那些不好的事情便接踵而来,自己的弟弟成娇背叛了秦国,要背弃他这个做兄长的,这让嬴政亲自下令杀了自己的兄弟,自己唯一的一个亲生兄弟。 到后来嬴政又是发现自己的母亲赵姬竟然同那个假太监嫪毐生下了两个儿子,嫪毐这厮竟然妄想到想要让他的儿子来取代嬴政,自己的母亲赵姬竟然也蠢到对此默不作声,任由嫪毐去做那些危害自己的事情。 所以嬴政在后来对于这件事情表现得没有任何仁慈可言,他亲手粉碎了嫪毐那个痴心妄想的想法,让他体验了这个世上最残忍的刑罚,至于他的母亲赵姬,则是被他毫不留情的软禁在了雍城,至于那两个孩子... 嬴政亲手摔死了他们,摔死了这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 在做完这一切之后,嬴政又亲手将对秦国有大功的吕不韦赶出了咸阳城,自己要叫一声仲父的吕不韦,最后也因为自己,死在了蜀地,可嬴政却从来没有后悔过,因为他才是秦国的王。 再到后来,芈氏一族当中的芈启背叛了秦国,嬴政又是彻底让芈氏一族再朝堂之上再无任何根基可言,而那个背叛秦国的芈启,是嬴政的国丈,他的女儿,是嬴政长子扶苏的生母。 在这件事情之后,那个嬴政并不爱的女人也自囚于咸阳,直到郁郁而终,在遇到嬴佑之前,嬴政的一生貌似充满了孤独,那些他的亲人都是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被他亲手解决掉了。 原本嬴政以为王者总是孤独的,因为这便是他的切身体会,可是在遇到嬴佑这个孙子以后,这个孙子便如同一束阳光照进了嬴政那颗千年不化的冰心当中,给了嬴政为数不多的温暖。 这让嬴政慢慢发现,原来自己也不是一定要孤独的。 嬴政此刻忽然扭头看向了嬴佑,一边伸出手抚摸着嬴佑的脑袋,一边对着嬴佑说道:“以后对家里,不要学朕,就算肩膀上的担子你逃不了,但也要对自己好一些,别逼着自己去做那些让自己痛苦的事情,这是朕这个过来人给你的忠告。” 嬴佑闻言明白嬴政的意思,于是便对着嬴政重重点头,虽未说话,却也表明了自己清楚嬴政的意思,这位皇祖的一生,直说帝王家中事的话,委实太过凄惨了一些。 所以嬴政不希望嬴佑也变的跟自己一样,王者也不一定都是孤独的,嬴政很希望他的孙子嬴佑,可以当一个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王者,起码不该像自己一样。 此刻的爷孙二人一人坐着,一人蹲着,嬴政收回了放在嬴佑脑袋上的那只手掌,继而笑着说道:“你父亲扶苏,朕到今日才觉得,以往有些亏欠他了啊。” “其实不管他之前做的怎么样,有没有让朕满意,他都是朕的儿子,一个真心爱朕的儿子。”嬴政如此说着,而后露出苦笑,“可朕到头来却是没有看到这一点,只知道他没有让朕满意,没有达到朕心中那个合格的继承人的要求...” “因此朕和他的父子情分,很是奇怪啊,呵呵,明明朕在乎这个儿子,这个儿子也是在乎朕这个父皇的,偏偏却谁也不说,呵呵。” 一旁的嬴佑闻言笑了笑,但却没有说话,而嬴政见状则是看着嬴佑说道:“小子,若是朕回不到咸阳了,你见了你父亲之后,记得替朕...” “同他说一声抱歉。” ------------------------------------- 第三百五十二章 回家 当嬴佑听到嬴政的这句话后,只是轻轻地笑了笑,接着就朝嬴政开口说道:“您这话我不带,留着你自己同我父亲说去吧...” “他等您这句话,应该等了很长时间了啊。” 嬴政在听到嬴佑的话后,脸上同样露出了一个笑容,而后目光凝视向前方,神思飘远,这句迟来的抱歉,也不知道自己的儿子扶苏能不能听到啊。 这般想着,嬴政缓缓站起了身子,而后侧头对着一旁的嬴佑说道:“去让辇车抬上来吧,咱们下山。” 嬴佑闻言微微颔首,而后便转身去交代人让山下的辇车上来,等交代完过后,嬴佑这才是回到了嬴政的身边,朝着这位皇祖笑问道:“皇祖,你说咱们在这泰山之上祭祀我秦国的列祖列宗,他们的在天之灵,能不能看到?” “朕也不知道。”嬴政笑着摇了摇头,而后又是摸着嬴佑的脑袋,柔声说道:“昔日那位孟夫子有一句话,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祭祀这项工程,从古至今都被人看的极重,可是朕却是不觉得有什么的,若我大秦的列祖列宗真的在天有灵...” “即便朕不举行这一场祭祀,他们也是能看得到的,也能看得到我秦国如今的伟业,那即便不用咱们言语,他们也会自发护佑我秦国的。” “朕对于所谓的鬼神一说,向来懒得理会,就算真的有,来了此处人间,在朕的面前,也只管俯首称臣便是了,至于我秦国的列祖列宗们,朕之所以行祭祀,倒也不是真的想让他们护佑什么,只是敬重他们...” “所以便要举行祭祀来祭奠他们,便是这么简单的道理了,终究是眼下之人在治国,与其指望天上那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指望自己。” 在听到嬴政的话后,嬴佑爽朗一笑,而后看着远处的风景,神思飘远,嬴政便也这般陪着嬴佑一起看了许久,而后才是笑着朝出神的嬴佑问道:“在想什么?” “嘿嘿。”嬴佑被嬴政这一句给叫回了神,而后嘿嘿一笑,笑着朝嬴政开口说道:“想媳妇儿了啊,想我父亲,母亲,他们都是在咸阳城里等着我和皇祖回去呢啊。” “呵呵,对于我家媳妇,我这辈子算是亏欠大了,不光是如今聚少离多,往后应该也是一样的光景,这个媳妇嫁给我,还真是...” 没等嬴佑将话说完,嬴政就笑着摆了摆手,接着又朝嬴佑开口笑道:“王瑶那个丫头,不会后悔的,呵呵,王家的种嘛,都是好的很呐。” “不过你小子也不要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我看王瑶那丫头以后绝不会因为你同她聚少离多便去怨你,去怪你,但这并不代表这丫头心里好受,做媳妇儿的谁愿意自家男人整日出去,一天到头见不了几面,没什么人愿意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所以你这小子以后不在她身边便也罢了,若是在她身边的话,记得要多关心这丫头,不然便是辜负了人家。” 嬴佑听着嬴政给自己讲述的这些家中之事,一边轻轻点头,一边忍不住笑了,搁在以往的时候,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又哪里会同人说这些事情,即便是面对嬴佑这个他最喜欢的孙子,嬴政所说的事情,也是国事多过家事。 只不过今日的嬴政貌似与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在那场短暂的祭祀结束之后,嬴政便好像不再是秦国的皇帝陛下了,而只是嬴佑的祖父,此刻同嬴佑的言语,说的也尽是些帝王家中事。 “你收养的那个李构,还有王瑶那丫头收养的那群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将来打算让他们做什么?”嬴政笑着朝嬴佑问道,而后便默默地等待着后者的回应。 嬴佑没让嬴政多等,笑着回答道:“狗儿这个孩子挺好,懂得报恩,至于我家媳妇儿收养的那些孩子嘛,跟狗儿一样,我会让他们读书认字,习文练武,将来若是能成才,那便报效我秦国,如此便也算是报恩了...” “若是没这个本事,长大了之后也就放他们自己出去生活好了,便是这么打算的。” 嬴政在听到嬴佑的回答之后露出笑容,接着又问道:“对于朕的那些儿孙们,你又是什么看法?” 嬴佑闻言忍不住愣了一下,而后灿灿一笑,摇着头说道:“对于皇祖您的儿孙们,也就是我的那些叔伯和兄弟们,孙儿的接触实在是不多,幼时待在家中,同旁人打交道不多,而到了后面,也是没什么功夫去管这些事情...” “加上皇祖您的儿孙实在是太多了些,若是让我去认的话,我怕是认都认不全的,唯一印象比较深的两个,就是嬴熙和嬴昭这俩孩子了,记得之前说过要同他们一起去郊外打猎的,貌似食言了啊,呵呵。” 嬴政闻言微微一笑,伸出手去轻轻拍打了一下嬴佑的后背,对着他如此说道:“将来会有这个机会的,朕的孙儿,将来不会过的如朕一般模样的,必然阖家欢乐,兄弟和睦。” 在听到嬴政的这一句“吉言”之后,嬴佑笑着点了点头,而嬴政则是忽然对着嬴佑说道:“其实还有个人你的印象很深,知道是谁吗?”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而后开口道:“胡亥。” 见嬴佑说出了胡亥的名字,嬴政长长吐出了一口浊气,接着开口说道:“朕知道胡亥这个儿子同你有宿怨,是因为那个叫李构的孩子,可他到底是朕的儿子,朕...” 嬴政没有把话说完,而嬴佑却是已经点了点头,对着嬴政似是许诺一般的说道:“若他不自己找死,便没什么事。” 在听到这话以后,嬴佑的脸上并未露出笑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对于胡亥这个儿子,嬴政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点了,若他还是自己找死的话,那死了也是活该。 就在这时,辇车也被人抬了上来,嬴政拉着嬴佑的手一起登上了辇车,而后在辇车之上,嬴佑笑着朝嬴政开口问道:“皇祖,咱们是不是该回家了啊?” 在听到回家这个词汇的时候,嬴政明显愣了一下,而后脸上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朝着嬴佑点头道:“对...” “咱们回家!” ------------------------------------- 第三百五十三章 终点? 咸阳宫中,这一日的扶苏仍旧如往常一般在批阅着奏疏,此刻的扶苏已经越来越娴熟了,也越来越像先前的嬴政了。 貌似只要谁坐到了嬴政曾经的位置上,最后也都会变得跟他越来越像,而扶苏此刻在处理完一份奏疏之后,将那份奏疏放到一旁,就在他拿起下一份的时候,冯去疾这位大秦右相却是忽然走了进来。 “太子殿下,陛下差人送来了消息,巡游车队准备返程了。”冯去疾对着扶苏如此说道,此刻这位大秦右相的口中有些激动,“车队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齐国原先的境内,然后要从昔日赵国的土地上返程,接着返回咸阳。” 扶苏在听到冯去疾的话后立刻便站起了神,而后从冯去疾的手中接过了那份记录着嬴政行程的帛书,在仔细看过一番之后,如今已经是太子殿下的扶苏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挪步来到了身后的地图旁边。 这幅地图自嬴政和嬴佑率领车队离开咸阳城的那一日便是摆放在扶苏的身后了,而每当有车队的消息时,扶苏都会来到地图面前参照一番,此刻的扶苏用手指着车队现在所在的地方,而后一路比划着,最后手指停在了地图之上的咸阳。 看着从东到西的这一段路程,扶苏笑了笑,他盼着嬴政和嬴佑回来已经很久了啊,这一段路程虽然不算近,可若是走得赶些的话,那开春的时候应该就能见到了。 这般想着,扶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显然心情大好,接下来又是扭头朝着冯去疾笑道:“冯相今日就不必在宫中陪我处理政务了,呵呵,今日我这个太子姑且偷个懒,同家中的媳妇儿和儿媳报个喜去。” 话音落下,扶苏也不再去管冯去疾,而是快步离开了如今所处的这间殿宇,直接去找李玥和王瑶报喜去了,而冯去疾看着这样一幕也是无奈一笑,忍不住呢喃说道:“真是个好儿子,好父亲啊。” ...... 在咸阳宫中的后宫之内,李玥这位已经是秦国太子妃的贵妇人此刻正陪着王瑶这个儿媳妇一起在花园里赏花,如今已经快要到落雪的时候了,故而花园里的话也都快要凋敝了。 只不过婆媳二人的心思本就不在花上,而是在她们都是一样在意的那个人上,这个人便是嬴佑了,此刻李玥和王瑶便是一起在花园里聊着同嬴佑有关的事情。 “丫头,那小子真是委屈你了,记得上次他出去的时候,也是跟如今的时候差不多,去了上郡拼命,惹的咱们替他担心。”李玥笑着朝身边的王瑶说着,随后又是笑道,“好不容易回了咸阳,同你完了婚,这还没过多少日子呢,就又走了...” “上次好歹是过了蜡祭才走的,这次连个蜡祭都没过,也不知道那小子在外面过的怎么样。” 王瑶在一旁听着李玥对于嬴佑的埋怨,忍不住笑了笑,她当然知道李玥这个做母亲的不会真的去埋怨自家的儿子,之所以说这些,是怕自己这个儿媳妇觉得委屈。 不过王瑶的性子何等直率,此刻便也是干脆朝李玥讲道:“母亲,嬴佑挺好的,媳妇儿既然嫁进了这个嫁门,便是得认这个命,他身上背着一个秦国,很累了啊,媳妇帮不到他什么,但也不能扯他的后腿就是了。” 李玥闻言点头一笑,接着又开口笑道:“那小子也不知道走了哪门子运,瞎逛游都能逛游到你这么好的人儿,把你娶进了家门。” 王瑶闻言笑了笑,就在婆媳二人说话的时候,却是忽然传来了扶苏的喜悦而又急促的声音,“良人,良人,有佑儿和父皇的消息了!” 扶苏一路快步走着,已然是不顾什么礼节的开始叫嚷起来了,扶苏很少会如此失态,而此刻却是因为知道了嬴佑和嬴政的消息,变得格外放肆。 李玥和王瑶在听到扶苏的话后也立刻转身,期盼着看向了朝他们快步走来的扶苏,等扶苏来到她们身边的时候,喘了一口粗气,接着立马开口说道:“佑儿和父皇已经要开始返程了,从昔日齐国的土地出发,途中要经过赵国,接着便直接回咸阳。” 在听到扶苏的话后,李玥露出笑容,笑着开口说道:“总算是要回来了。” 王瑶此刻也露出了笑容,可表现得却是要比李玥理智些,问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皇祖他的身子,怎么样?可有说过?” 伴随着王瑶的话音落下,扶苏和李玥这对夫妻均是沉默了下来,嬴政的身体在车队出发的时候就已经不算好了,这是任凭谁都能看得出来的事情,这一路巡游下来,嬴政的身体到了何种程度,这是谁也没法去想的事情。 扶苏在沉默片刻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而后挤出一个笑容,开口朝王瑶说道:“不必担心,有佑儿在父皇身边呢,不会有事的。” 只不过在这话说完以后,扶苏自己都是苦笑了一声,似是有些自嘲的摇了摇头,其实此刻任谁心里都是明白,嬴佑在嬴政的身边,这位皇帝陛下就真会没事吗?自欺欺人而已啊。 嬴政能不能回到咸阳,一切都是要看天命了。 这般想着,扶苏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开口说道:“我做父亲尚可,至于做儿子,不算太好,这其中当然有父皇的原因,可却也不能半点都不怪我,儿媳妇,将来你若是跟佑儿有了孩子,当以我和父皇为诫,莫要让你们的孩子,成了我这般。” 在听到这话以后,王瑶没有在此事上多言什么,只是微笑说道:“车队要过赵国,会到邯郸?” 扶苏闻言点了点头,既然车队在回程的路上要经过赵国的土地,那会到邯郸城去,便也是不用说的事情了,对于邯郸城,那是嬴政一生的起点。 嬴政是在那里出生的,幼年时也是在那里度过的,饱经磨难,后来离开了邯郸城之后,便也算是开启了嬴政那堪称传奇的一生,而如今嬴政已经老了,却是又要再到邯郸城里去。 邯郸城,会是这位皇帝陛下的终点吗? 此刻在场的三人中心里都是想着这样一个问题,可片刻之后,扶苏却是摇着头呢喃道:“邯郸?不过是父皇的垫脚石而已...” “父皇岂会留在那里?” ------------------------------------- 第三百五十四章 邯郸 嬴政的车队于今日抵达了昔日赵国的邯郸城,这座对于嬴政,对于秦国来说极为特殊的城池,此刻正在迎接着嬴政的到来。 邯郸城内的百姓此刻分列在过道之上,而邯郸城中的大笑官员此刻也是恭恭敬敬的等候在门口,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那距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车队。 而在嬴政的马车之中,嬴政这位皇帝陛下今日的气色还算不错,看着陪在他身边的嬴佑说道:“到邯郸了,呵呵,真是故地重游啊。”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而后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看着城门处的大小官员,看着那些分列在两侧的邯郸居民,嬴佑在那些居民的身上看不出恭敬,反倒是觉得这些人的身上有仇恨,让他下意识地忍不住按在腰间的剑柄之上。 秦赵两国之间,有血海深仇,当年长平之战,秦国的武安君白起歼灭了整整四十万赵军,其中更是有着坑杀降卒这样的事情存在,一时之间赵国上下家家户户皆素缟。 而就在几年后的邯郸之战,几十万秦军最后却是饮恨在邯郸城下,死去的秦国尸骨遍地,秦国也因为这一战受到了巨大的创伤。 直到嬴政继位开始,在对赵的作战之中,也是输了不止一次,在这几十年的恩怨当中,秦赵两国的手上都是沾满了对方的鲜血,可谓是不死不休。 赵国曾经是秦灭六国当中骨头最硬的国家,哪怕是邯郸城被攻陷之后,不光有那赵王殉国的举动,赵国的公子更是跑到了代地去重建赵国,以此抗秦,虽然最后被秦所灭,但赵人对于秦国的仇恨,由此可见一斑。 在如今秦国的治下,要数赵国的土地最难治理,这一点比楚国更甚,究其原因便是秦赵两国之间几十年来的血海深仇,无论是秦人还是赵人,都是恨极了对方。 嬴政看了嬴佑一眼,并未说话,而嬴佑此刻也收回了落在那些百姓身上的目光,要彻底的将原先的六国之人变成他秦国的百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赵国尤其难。 而当马车来到邯郸城的城门处时,秦国在邯郸城的邯郸令凑上前来,朝着嬴政的马车隔空喊道:“下官参见陛下,邯郸城中已为陛下准备好了住处,是昔日赵国的王宫,还请陛下下榻。” 在马车内的嬴政听到这话之后却是不屑一笑,接着朝嬴佑开口说道:“去回他的话,说朕不住赵国的王宫,朕在邯郸城自有住处。”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虽然不知道嬴政所说的住处是哪里,但还是将嬴政的话隔空复述给了那位邯郸令去听,而后者在闻言之后则是当即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嬴政要下榻邯郸,这让身为邯郸令的他忍不住为此担心了好几天,所选的住处也是精心准备过的,安保工作做得极好,究其原因也无非是这位邯郸令生怕嬴政在邯郸出了什么事情,万一要是有个意外,他的脑袋可就要掉了。 只不过让他去质疑嬴政的决定,这位邯郸令尚是没有这个胆子,既然如今嬴政不去他准备的赵国王宫下榻,那他除了老老实实听命以外,貌似也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在同邯郸令交代下去之后,嬴政的车队照常往前走,一路进入了邯郸城,而此刻嬴政才是终于掀开了马车的帘子,看了一眼跪在两侧的那些百姓,目光微微眯着,似有几分玩味。 “当年这些人的爹娘或者是祖父母,说不定就是当年打骂过朕的人。”嬴政看着这些人轻蔑一笑,而后立马将马车的帘子放了下去,“可是如今他们却是要跪在朕的眼前了,不管他们愿意还是不愿意,在朕面前,他们只能跪着。” 嬴政这一番话说的霸道无比,而嬴佑听了之后也是无奈一笑,也就在这时,嬴政朝着嬴佑开口笑道:“小子,朕同邯郸有仇怨,这是朕的事情,但如你这一路上所说的一样,昔日的六国之民,如今也是我秦国的百姓...” “所以不该搞什么歧视,这不是治国之道,朕同他们两看相厌,但你不是,将来如何治理这些人,便是要看你的了。”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笑着答应下来:“孙儿清楚这个道理,皇祖放心。” 嬴政闻言露出一个笑容,而后又转而说道:“去告诉车队,让你外公他们去邯郸城里准备好的王宫下榻,留下三百无衣军护卫,其余护卫也都一道跟着去,至于朕和你嘛,则是单独去别的地方下榻。” 嬴佑闻言愣了一下,虽然心中疑惑,但却还是没有去否决嬴政的话,将头探出马车去,如此交代道:“章邯,领三百无衣军护卫车队,跟着陛下的马车走,其余人全部去往赵国王宫!” 在外面负责护卫的章邯在听到这个命令的时候也明显愣了一下,刚想说话询问一番嬴佑却是已经将脑袋缩了回去,显然是不打算再废话什么了。 章邯见状也只得开始按照嬴佑交代的来安排,于是车队分成了两队,大部人马一路朝着邯郸城里准备的赵国王宫而去,而嬴政和嬴佑所在的这部分则是去往了另外一处地方。 马车里的嬴政这时候才是对着嬴佑露出一个笑容,朝着这个孙子开口说道:“小子,朕带你去一处地方,一处令朕难忘的地方,今日你便陪着朕下榻在那里。”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他的心里其实已经猜出了嬴政要去的地方,那便是昔日嬴政在邯郸城里的居所。 既然是故地重游,嬴政又不去赵国的王宫,所要去的地方,也便只会是那里了。 在同嬴佑说完这句话后,嬴政便不再多言什么,神思飘远,开始回忆起了以前的事情,昔日的他还不是秦国的皇帝陛下,也不是秦国的王,甚至连秦国的王子都谈不上... 仅仅是一个秦国在赵国的质子而已。 当年秦赵因为长平之战交恶之后,嬴政这个质子也受了牵连,后来在邯郸之战的时候,他的父亲和吕不韦一起逃了出去,留下了他和母亲赵姬在这邯郸城里继续饱经磨难。 那段时光是嬴政最为屈辱的一段时光,哪怕是到了今日,嬴政也始终无法忘却,而如今嬴政再次踏上了这片昔日令他痛苦的土地,这位皇帝陛下却是笑着在嘴里呢喃道:“邯郸城...” “朕回来了啊。” ------------------------------------- 第三百五十五章 故地重游 嬴政的马车最终停在了一处极小极小的房子前,而嬴政此刻也拉着嬴佑的手,一起从马车上缓缓走了下来。 看着眼前的那间残破的房子,嬴政的脸上多出些缅怀之色,这其实已经是之前赵国灭国的时候,他到邯郸城来派人修缮过之后的了,若是换到更早之前,其实比这还要远远不如。 至于他在赵国灭国之后,这里早就是已经被人毁成了废墟,嬴政下令重建之后才有了如今这般模样。 而嬴佑此刻也看着眼前的这间屋子,神思飘远,这里便是曾经嬴政和赵姬所生活的地方啊,那段时间,是嬴政最为难忘的一段经历。 嬴政盯着那间屋子看了许久,而后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拉着嬴佑的手笑着往前走,直到来到院子里,嬴佑没有着急进屋,而是干脆一屁股坐在屋子门口的台阶上,嬴佑见状也跟着坐了下去。 至于章邯和他带来的三百无衣军,此刻则是已经在周围部署起了防护,而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则是坐在院子里聊着天。 “这里便是朕当年和母亲赵姬一起生活的地方了。”嬴政对着嬴佑如此说道,接着又笑问了一声,“如今你也见到了,感觉如何?” 嬴佑闻言再次四下打量了一眼这地方,而后笑着说道:“这么看来,孙儿比皇祖好命许多!” 在听到嬴佑的这个回答之后,嬴政爽朗大笑,并不介意嬴佑的话,而后轻轻拍打着这个孙子的后背,微笑道:“你的命是要比朕好很多,从出生起便是秦国的长孙,父亲是朕的长子扶苏,也没有生在异国他乡,更不会有人想要杀了你...” “虽然小时候朕没有关注过你,但你也从未受到过像朕一样的恶意对待,你的命确实比朕好上许多啊,呵呵,昔日那位孟夫子有言,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筋骨,饿其体肤...” “这句话用不到你身上去,但朕也不觉得你就不是那个天降大任的斯人,那位孟夫子此言,说的偏颇了,谁说一定要吃苦头才能做大事的?你不就是一个眼前的例子?” 嬴政在笑着说完之后,却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而后又笑着摇头说道:“不对不对,朕说错了,你其实也不是无忧无虑的,虽然你幼年时所经历的苦难比不了朕,可朕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却是远远不如你的。” “朕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那个被吕不韦压制的秦王,一天到晚只能在朝堂之上做个摆设,回到寝宫里生着闷气,朕没有像你一样,去到军中杀敌,也没有像你一样,结识那么多的军中兄弟,更是没有像你一样,让军中的将士为你疯狂。” “同样,朕身上的担子,也没有你来的沉重,朕当时身上的担子,无非是继承先祖的志向,东出一统天下,先祖们已经替朕铺好了道路,朕只需要拿回权力,而后放手去做便是了,虽然也不容易,但是比不了你现在的。” “你将来所需要面对的,朕没有替你准备什么,甚至这还是因为朕的原因才导致的,呵呵,说起来倒是有些对不住你小子!” 嬴政笑着如此说道,话中虽然是对自己的调侃,可这位皇帝陛下看向嬴佑的目光,却是愈发明亮了起来,他嬴政的孙子,如今所担负的责任要比他嬴政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更沉重些... 可眼下的事实证明,嬴佑担的起来,在这一点上,嬴佑已经超过了嬴政! 对此嬴政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自己的孙子超过了自己,本身就是一件很令人值得骄傲的事情啊。 嬴佑在听完嬴政的这一番话后微微一笑,而后笑着回应道:“皇祖为我做的够多了,若非皇祖信任,我没办法立起那座为我秦军将士英灵打造的丰碑,也没办法建立起一个令百姓称道的过秦村...” “这些都是在皇祖您的支持下才能做成的,甚至若非是您在,我也不会那么简单的就能收服任嚣这样的秦国重臣,呵呵,至于将来的事情嘛,虽然是皇祖您留下的,但我是您的孙子嘛,没什么好说的,理当我来才是,记得那位孔老夫子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虽千万人吾往矣,将来的事情,孙儿当仁不让!” “哈哈哈哈。”嬴政在听到嬴佑的话后大笑出声,这位皇帝陛下此刻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病态,眼中奕奕有神,“当年朕就是跟母亲赵姬在这个院子里生活,当时朕就立志要做出一番天大事业,要报仇雪恨!” “如今的结果,是朕做到了,今日朕带你来到这里,你说的话,朕相信你也会做到!” 在听到嬴政的话后,嬴佑笑着点头,而嬴政此刻也是缅怀说道:“说起朕的母亲,呵呵,朕也不怕你这个晚辈笑话,其实朕现在对于她,是有些后悔的,后悔不该做的那么决绝,约莫是上了年纪吧,心软了。” 嬴佑闻言愣了一下,接着便沉默了,而嬴政则是一个人自己继续说着,“当年终归是这个母亲一起陪着朕在赵国的邯郸城中生活,若是没有这个唯一的亲人在身边,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的下去。” “当时其实朕的母亲表现的不如朕,她比当时朕这个孩子表现得还要害怕,还要无措,可是每当有人要伤害朕的时候,朕的母亲却总是会护在朕的身前,仿佛忽然变了个人似的,有句话怎么说,女子本弱,为母则刚啊。” “所以哪怕是她最后辜负了朕这个儿子,朕对她的做法也太绝情了些,她去世的时候,朕其实赶去了雍城见她最后一面,当时她已经老的很了,不复年轻时候的美貌,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朕记得她当时眼里流着泪,伸出手摸着朕的脸,那一刻朕才知道,她还是朕的母亲,她终究...终究还是爱着朕的。” 嬴佑在一旁听着嬴政回忆起这些往事,对着嬴政轻轻点头,却是没去说什么,而嬴政此刻也收回了那些缅怀的神色,叹了一口气,自嘲一笑,“呵呵,果真是老了,愈发的多愁善感了啊,不过这倒也好...” “算是有了点人味!” ------------------------------------- 第三百五十六章 骨头真硬 在感慨完这一句之后,嬴政深深的吸了口气,而后目光变得凝重起来,接着缓缓起身,朝身边的嬴佑说道:“小子,可知朕为何要带你下榻这里?” 嬴佑此刻也随着嬴政一起起身,在听到嬴政的话后露出了一个笑容,缓缓开口说道:“知道的,皇祖是想要那些牛鬼蛇神都跳出来啊。” 嬴政闻言轻轻一笑,他打的便是这个主意,在楚国的时候嬴政所遭遇的刺杀便是不弱,而如今到了赵国的土地之上,却还是一次刺杀都没有遇到过。 这并不符合常理,唯一的解释便是,那些包藏祸心的家伙也在等,等一个绝佳的机会,等一个让他们最有把握的机会。 而如今这个机会,却是由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大大方方地给了他们,嬴政在进入邯郸之后,没有去住邯郸城里给自己安排的保护措施良好的王宫,而是来到了这处他临时起意才来的邯郸旧居。 至于身边的护卫,也从八千人被他缩减到了三百人,若是想要杀嬴政的话,如今便是最好的时机。 这个时机是嬴政一手创造的,这位皇帝陛下此刻看起来极为自信且不屑,他就是要让那些不知死活的家伙来,来杀他嬴政,然后被他所杀! “呼。”嬴政长长吐出一口气浊气,而后朝着周围朗声笑道,“呵呵,应该已经到了吧,赵人都是些急性子,能忍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再不出面可就真成了缩头乌龟了啊。” 嬴政朗声朝着周围嘲讽道,而下一刻这位皇帝陛下的声音陡然一转,几乎是咆哮一般地喊道:“朕在这里,来啊!” 当嬴政的话音落下之后,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喊杀之声,一群红了眼睛的赵人此刻发疯了一般朝着嬴政和嬴佑所在的院子里冲来,嘴里大声喊着,“嬴政老贼!杀了嬴政老贼!” 嬴佑和嬴佑这对爷孙听着周围的叫喊声,看着这些拼了命也要行刺的家伙,脸上均是露出了不屑的笑容,而负责防护的章邯此刻面露冷色,当即部署无衣军结阵防御。 嬴政见状笑着朝嬴佑看了一眼,而后者已经抽出了腰间的秦剑,杀气腾腾地朝着前方走去,在嬴佑的眼中,既然这些人要杀自己的皇祖,那自己便杀他们,便是这么简单的道理。 如今的秦国百姓被嬴佑视作一家,可这其中并不包括这些包藏祸心的家伙,谁想杀他的皇祖,想动摇他大秦的江山,那便先问过自己手中的秦剑! 那些刺客与无衣军碰撞在一起,因为接触的速度太快,秦军一贯擅长使用的箭矢没来得及发挥太大作用便是被放弃了,而剩下的,便是一场刀刀见血的搏杀。 那些刺客的人数约莫有两百余人,此刻与三百带甲的无衣军碰撞在一起,场间顿时充斥着杂乱的声音... 有喊杀声,有惨叫声,有铁器碰撞在一起的声音,同样也有剑锋斩入对方血肉的身影,更是有将死之人的呜咽声。 嬴佑此刻来到了近前,直接找上一名刺客,毫不留情的手起剑落,一颗人头便滚落在了地上,而其余的无衣军,则也都是与嬴佑一般无二。 当那些刺客们与无衣军贴身肉搏的时候,无衣军所展现出的东西便是如同方才的嬴佑一般,手起剑落,而后砍下一颗人头,一击必杀。 仅仅是一个照面,那两百多人的刺客便顿时是被砍杀了近百人,这样一幕让那些还剩下的刺客都是忍不住心中大骇,他们当中也有曾经赵国的老兵,不止一次的同秦军作战... 而此刻当他们所面对的是无衣军的时候,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无力的感觉顿时席卷了所有刺客的心头,这些无衣军和他们从前见过的任何秦军都是不一样,几乎可以用怪物来形容! 于是在被一个照面后无衣军表现出的惊人战力吓到之后,所有的刺客当即做出了一个决定,那便是汇聚到一点上,排着队厮杀过去,他们此刻已然不寄希望于能够杀了嬴政了,可他们也不会逃... 秦赵两国之间的血海深仇,不容许身为赵人的他们在面对秦军的屠刀时逃跑,既然杀不掉嬴政,那就尽可能的让令他们无比痛恨的秦国人多付出一些代价。 所以这些刺客放弃了从周围突破秦军的防御,而是直接全部聚在一起,从一面发起进攻,此刻他们想的已然不是要杀掉嬴政了,他们想的只是跟眼前这些堪称怪物一样的无衣军捉对厮杀一场,哪怕最后死光的一定会是他们,无衣军却也不会什么是都没有。 无衣军和刺客双方站在最前面的人此刻所做的便只有挥剑这一个动作,在砍死一名对方的人之后,紧接着便会又下一个踩着死去的同伴的尸体跟上,而后继续厮杀,直到有一方死完为止。 嬴佑此刻便也身处这样一场血腥的厮杀当中,在一剑斩落了一颗刺客的脑袋之后,嬴佑身上的凶性还有那一路以来所积攒的怨气怒气,此刻仿佛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一般,顿时倾泻而出。 “来啊!”嬴佑猛然咆哮了一声,与那些同样杀红眼的赵国此刻喊道,“来,分个生死!” 可是在嬴佑的这一声落下,那些赵国此刻心中所求的捉对厮杀并未如愿进行,位于后方的无衣军已经是绕到了那批刺客的两边,而后张弓搭箭,无数箭矢直接朝着那些刺客结成的阵型的两侧射去。 经过这一场变阵,无衣军的箭矢再次发挥了作用,而此刻这边因为后方的人员被射杀了大半,加上他们的战斗力和人数本就不如对面的无衣军,所以在这一轮箭矢之后,刺客们已然是兵败如山倒的景象。 可即便如此,仍是没有人后退,那些还活着的刺客仍是在同无衣军厮杀着,直到嬴佑砍下了最后一人的脑袋,这场血腥的厮杀才最终停下。 嬴佑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遍地尸骸,浑身上下杀机暴露,过了许久才是平稳了心情,而后忍不住说道:“赵国果然多慷慨悲歌之士...” “骨头真硬啊!” ------------------------------------- 第三百五十七章 可恨可敬 嬴佑在说完这一句话后,在身上擦拭了一下手中秦剑上的血迹,接着将秦剑重新插回鞘中之后便对着一旁的章邯交代道:“收敛我们弟兄的尸身,给受伤的弟兄治伤。” 嬴佑只说了对无衣军的处置,而对于那些全部被杀的赵国刺客却是一字未提,见章邯疑惑的看向自己,嬴佑又是交代道:“把这些刺客的尸体堆起来,就摆在这里!” 话音落下,嬴佑却又是立马摇了摇头,对着章邯摆手说道:“算了,把他们的尸身拉出去找地方埋了吧!” 在说完这话之后,嬴佑才是回到了嬴政的身边,而方才嬴佑对于那些赵国此刻前后不同的态度自然也落入了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眼中。 嬴政此刻看着嬴佑轻轻点头,却是先开口关心道:“可有受伤?” “胳膊上被砍了一下,不碍事。”嬴佑朝着嬴政笑了笑,而后从身上掏出一块白布就开始给自己包扎起来,一边包扎着一边说道,“只是擦破点皮而已,皇祖无需担心。” 在看到嬴佑这般随意的作态之后,嬴政似是有些恍惚,自己的这个孙子,貌似天生就属于战场这种地方。 “为何不把那些人的尸体留下来?这对剩下的赵国人会是一个血淋淋的警示。”嬴政笑着朝嬴佑问道,但这位皇帝陛下却是没有去质疑嬴佑这个孙子所做的决定,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后者给自己的回应。 嬴佑在给自己简单的包扎完伤口之后,这才开口回复了嬴政的话,“孙儿以为如此做是适得其反,方才我最开始要按皇祖方才的意思去做,一来是我心中有怒气,二来也是未曾想的太深,可转念一想,就又立马觉得此举不妥了。” “赵国人恨我秦国,是因为秦赵两国之前的血仇,这当然是最大的原因,可我秦国对于赵国的处置,其实也是一个不小的原因啊。” “孙儿知道皇祖当年灭掉赵国之后,亲自到了邯郸城,而后又下令将先前那些与您有宿怨的人全部坑杀,在邯郸城内,在赵国的土地上彻彻底底的清洗了一番。” “这同样也是赵国如今这般恨我秦国的原因之一。” 嬴佑如此对着嬴政说道,而后又是一笑,“孙儿这也不是在怪皇祖什么,皇祖与赵国之间有仇恨,所做这些事情,理所应当,没什么好说的,皇祖也不怕担负起这些仇恨。” “可如今是孙儿来处置,就像您之前同孙儿说的一般,您同这些赵国人有宿怨,可孙儿却是没有跟您一样的,所以做起事情来,便不可像您一般酷烈。” “对于这些赵国人,孙儿的想法还是同以前一样,只要他们不违抗秦法,不与我秦国作对,那便是我秦国的子民,若是做不到的话,也无非是像方才一样,痛痛快快杀上一场了事。” “至于如何压制他们,便是不必了,只会适得其反,孙儿既然将来要从您的手中接过秦国的江山社稷,对于您之前所做的事情,自然是好的继续去做,不好的,那便去改。” 嬴佑的一番话说的极为透彻且直白,而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在听完之后也是接连点头,显然对此很是满意。 好的继续,坏的去改,这是个简单的道理,可真要去做起来,却是半点也不容易的,所幸嬴佑可以做到,这便也是嬴政觉得可以放心把秦国交给这个孙子的原因所在。 若嬴佑只是另一个嬴政的话,嬴政或许还会选择他来继承秦国,可绝不会像现在这般放心,如今秦国的困局,嬴政试问若是按照自己以往的行事,不会做的太好。 那嬴佑即便是另一个他,又能做的比他更好吗? 可所幸嬴佑便是嬴佑,不是什么嬴政第二,这个孙子有自己的想法,这很好,嬴政并不希望这个孙子事事都像自己,那样其实不好的。 如今的秦国,所需要的也正是嬴佑这样一个可以让秦国做出改变的人,眼下的嬴佑,在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眼中,嬴佑要比自己更适合如今的秦国。 这位皇帝陛下此刻露出一个笑容,而后指着那些正在被人搬运的刺客尸体说道:“方才那场厮杀,可觉得有什么?” 嬴佑闻言苦笑一声,而后轻轻点着头开口说道:“跟孙儿在河南地的那场死战很像,只不过不一样的是,他们无需什么领导,几乎是自发的,所以要比河南地那一次更加可怕。” 先前嬴佑在河南地的那一场血战,头曼那条老狗也是发了疯一样要去拿嬴佑的脑袋,几乎是不计代价的程度,不过在头曼的脑袋被嬴佑砍下来之后,随着匈奴人彻底陷入了劣势,那些匈奴人也便不负原先的疯狂,变得绝望了起来。 可方才的那些赵国此刻,比起先前头曼带领的匈奴人表现得要更加疯狂,这些人的仇恨全都是发自内心的,而非是因为某个人才导致的。 所以即便他们完全陷入了劣势,可却也不会想着逃跑,更不会想着投降,他们最后想的,也便是要让秦国这些他们无比仇恨的人尽可能的付出代价。 这样的想法堪称疯狂了,而结果也确实如他们所愿,即便无衣军无论是装备还是人员素质全都碾压了这些刺客,可在这些刺客疯狂的换命之下,到底是给他们带走了几条无衣军的性命。 赵国所表现出对秦国的仇恨,前所未有的强大,也有些让人绝望,将来要让这些赵国人心甘情愿的做秦国的子民? 这绝对是一件极难极难去做成的事情,嬴佑自己心里都是没底,也不知道到底要用多少时间,才能做成这件或许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这般想着,嬴佑忍不住再次发出了一声苦笑,感慨说道:“赵国这个对手,可恨,可敬啊。” 嬴佑这句话落在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耳中,后者笑了笑,而后伸出手摸了摸嬴佑的脑袋,对着他开口微笑道:“走...” “陪着朕一起走走!” ------------------------------------- 第三百五十八章 孙儿来做 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此刻并肩行走在邯郸城的街道之上,因为今日嬴政的到来,故而邯郸城已然实行了宵禁,此刻的街道之上空无一人,有的,只有嬴政和嬴佑这对秦国尊为尊贵的爷孙。 负责护卫的无衣军按嬴政的意思分散在周围,并未围绕在嬴政和嬴佑这对爷孙的身边,故而此刻邯郸城的街道之上,一眼看去,便只有嬴政和嬴佑这一老一小一对爷孙在并肩行走。 走在路上,嬴佑朝着身后看了一眼,而后扭头看向嬴政,笑问道:“皇祖不打算住在旧居?” “呵呵,朕若是当了皇帝,还要住在曾经的地方,那朕当皇帝做什么?”嬴政笑着说了一句话,而后又叹了口气道,“只是回那里看一看啊,其实那段日子,朕不喜欢,但那却是朕和母亲单独相处最多的一段时光。” 提到了赵姬这位母亲,嬴政此刻表现得并未如先前那般讳莫如深,先前在旧居谈起这位母亲的时候,嬴政便显得多愁善感了一些,如今更是如此。 “当时朕的父亲,也就是后来的庄襄王,他跟着吕不韦一起逃出了邯郸。”嬴政如此说着,接着嗤笑了一声,“呵呵,可朕和母亲却是还留在邯郸城里,当然朕不会去怪庄襄王和吕不韦什么,无可厚非的事情。” “原先庄襄王和我们一起在赵国的时候,虽然是质子,可那时候的秦赵两国之间还谈不上什么血海深仇,所以日子过得也算不错,只不过后来长平之战打完,赵人恨透了秦人,所以朕一家的日子也就难过了起来。” “到后来庄襄王逃了,抛妻弃子地逃了,其实若是赵国执意要杀了朕和母亲,是有正当的理由的,因为庄襄王作为质子,私自逃回了秦国,当时秦赵也在开战,赵国要杀人,合理合法!” “不过赵国最终还是没有杀了朕和母亲,至于原因,朕先前在赵国灭亡之后,特意找过当时的人问过,是平原君赵胜开口了,他说杀一对孤儿寡母,算不得什么本事,况且留着朕和母亲,比杀了更有用些。” “这位赵国的平原君啊,虽然本事不大,可性子却是烈的很,让人佩服!”嬴政忽然如此感慨了一句,而后笑着朝嬴佑这个孙子说起了那位平原君的往日事迹,“昔日邯郸之战的时候,这位平原君散尽家财用以抗秦,做了一个极好的表率...” “当时的赵国无论是从上还是从下,都是恨我秦国恨到了骨子里,所以在平原君做出如此的表率之后,整个赵国,整个邯郸城,当时像的便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找我秦国报仇,什么财货,什么食物,甚至是命都可以不要,他们就是要找我秦国报仇!” “如此风骨,无怪后人赞许赵国慷慨悲壮,我大秦在一统天下之后,给那些已经消失的六国唱哀歌的人不在少数,朕严禁此类事情,可唯独赵国,朕却是准许的,如此赵国,当得起朕这个对手的敬意。” 嬴政的言语在谈论到昔日的赵国时,脸上也不自禁露出了敬服的神色,赵国这个国家,便如嬴佑先前发出了那句感慨一般,可恨,可敬。 “因为那位平原君的缘故,朕和母亲得了一条生路,只不过日子就别想过得多好了。”嬴政又说回了赵姬,说回了那段于他而言堪称屈辱的岁月,此刻这位皇帝陛下的脸上,满是缅怀之色,“当时朕能感受到的,唯有恶意,无穷无尽的恶意...” “除了母亲之外,朕唯一感受到来自赵人的善意,就是朕先前同你所说的那位叫做阿房的姑娘。” 话音落下,嬴政忽然停下了脚步,而后指着一处牌坊朝身边的嬴佑开口讲道:“当时她因为给了朕半张大饼,就被赵国的那些公子王孙给打死了,就悬挂在这牌坊之上,罪名是通秦,当时的那些赵人,没有一个觉得她死的冤枉...” “甚至在她死后,那些赵人还会唾弃她,侮辱她,可她做了什么?无非是给了朕这个饿肚子的秦国质子半张大饼而已,仅此而已,可她却因此丢掉了性命。” “所以在这件事情之后,哪怕是再有人对朕表现出善意,哪怕是那么一点,朕也不会接受了,所有的苦难,是朕身为秦国的王室血脉应该承受的,不必因此连累其他人。” “当时朕和母亲,是靠着一起去山里挖野菜活下去的,甚至都不敢带回家里去吃,因为怕吃到一半来了人,将好不容易得来的那点食物全都给毁掉了。” “朕回到秦国之后,曾经有一段日子几乎是报复性地饮美酒,吃美食,可吃来吃去,却总觉得不如那位阿房姑娘给朕的半张大饼好吃。”嬴政如此回忆道,而后嘴里呢喃着他仅有他自己才能听清的话,“那大饼...” “真好吃啊。” 在说完这句话后,嬴政的眼角竟是有泪水闪过,在回忆起那位在他心目中最为善良的阿房姑娘时,哪怕时至今日,嬴政已经身为秦国的皇帝陛下,可却总还是会觉得,这是他一生之中的一桩天大遗憾。 好人没好报啊,甚至那位阿房姑娘都没给他报答的机会,在嬴政的眼中,这位姑娘仿佛就像是上天派来的一般,来给予自己唯一的一点善意,而后就回天上去了。 不止一次出海访仙的嬴政此刻自嘲地笑了笑,比起那些为了长生去寻找的虚无缥缈的仙人,他此刻倒是觉得,那位善良的阿房姑娘,便是给了他嬴政希望的仙子。 嬴政忽然叹了一口气,而后对嬴佑感慨说道:“朕本是想要给那位姑娘修建一座阿房宫,用以纪念,可这件事情被你父亲狠狠地批了一通,说朕劳民伤财,以前朕还在壮年,自然不会在乎这些东西,因为那时的朕还很强大,无需考虑任何风险,只管顺着心意做便是。” “可后来朕老了,也觉得力不从心了,你父亲又恰好提起这件事情,所以朕虽不愿,却是不能不停下了,终究是什么都没为那位阿房姑娘去做啊。” 在听到嬴政这番愧疚的感慨之后,一直只是在充当着一个听众的嬴佑这时却忽然开口说道:“不是的。” 嬴政闻言扭过头看向嬴佑,目光中有些期待,等着这个孙子接下来的话,而嬴佑则继续开口道:“有无阿房宫,对那位阿房姑娘并不重要,对皇祖您也并不重要,那位阿房姑娘既然是那般心地善良的人物...” “她想来也不会愿意因为要纪念自己,就要因为一座宫殿而让天下苦不堪言,这不是皇祖您心中的那位阿房姑娘,不是的。” “若是要让那位阿房姑娘在天之灵有所欣慰,不会后悔当年给出那半张大饼的话,皇祖只需要让天下人,人人吃饱穿暖,过得幸福快乐便是了。” 嬴政在听到嬴佑的话后,似是如梦初醒,连连点头称是,可很快这位皇帝陛下就又自嘲一笑,“可朕要死了啊,没时间了,真的没时间了。” 就在嬴政的话音落下之后,嬴佑再次开口了,少年朝着身边这位身为大秦皇帝陛下的皇祖笑道:“皇祖做不了的事情...” “我来!” ------------------------------------- 三百五十九章秦笑赵国 在听到嬴佑这句颇有些当仁不让的意思的话之后,嬴政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伸出手摸着嬴佑的脑袋笑道:“那就你来!” 话音落下,这对爷孙继续行走在邯郸城的街道之上,一路行来,倒是再没遇到过任何刺杀,先前的那场刺杀,想来也是那些刺客们处心积虑的结果了,嬴政特意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只不过他们却还是没有把握住... 这便怪不得谁了。 既然他们铁了心要杀嬴政,那他们和秦国之间,也便只剩下生死可以去谈了。 如今最终的结果便是,他们死,嬴政生。 爷孙二人此刻行走在路上,谈的事情却是与国事不相关,嬴佑笑着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自嘲笑道:“孙儿遇到的那位名叫白仲的老百将,就是在邯郸之战的时候参军入伍的,当时他在城外,皇祖在城内。” 听嬴佑回忆起了这些军中的往事,嬴政微皱眉头,摸着这个孙子的脑袋,竟是说了一句抱歉的话,“今日的安排,让你手下的无衣军承担了很大压力,死了些人,这是因为皇祖,是要同你说声抱歉的。” 嬴佑闻言摆了摆手,而后叹了口气说道:“皇祖何须如此?自我秦国孝公变法以来,军中将士,有几个能活着退伍的?绝大多数都是死在了战场之上啊,所以孙儿给他们立了一块丰碑...” “孙儿不怕他们死,军中的兄弟死了,伤心归伤心,可要一直记挂着,呵呵,按军中的一句粗话来说,老子又不是你媳妇儿,记挂那么久做什么?” 在听到嬴佑的这句玩笑之后,嬴政的脸上露出几分笑容,而下一刻嬴佑则又是说道:“孙儿不怕那些兄弟死了,要是怕的话,就不会让他们编入无衣军中,直接一人发个百金,让他们回去过日子就好了,可即便是我愿意这么做,他们也不愿意的...” “我们是兄弟啊,所以谈不上什么亏欠不亏欠的,死了,我们这些做兄弟的记挂着,活着,那就替死去的兄弟好好活着,如此而已。” “我不是怕他们死了,一点也不怕,我只是有些怕,怕他们死的不值当。” 在听完嬴佑的这一番话后,嬴政沉默了许久,而后才是轻轻地拍打在嬴佑的后背之上,微微笑道:“我大秦历代以来,最知军中事者,独你嬴佑。” 嬴政给了嬴佑一句极高的评语,而在这位皇帝陛下的眼中,嬴佑当然配得上自己的这句话,他大秦的历代先祖,各有其能,可又有谁像嬴佑这般,以一个秦军小卒的身份亲自上阵搏杀? 又有谁能真正做到跟秦军的将士们推心置腹,互为兄弟? 这是秦国的历代君主当中从未有过的事情,即便是那位谥号为武的武王,也未曾做到如嬴佑一般。 嬴佑在得到这句评语之后,笑了笑,并未说哈,而嬴政也没再去说什么,爷孙二人便是就这般走着,一直到走到那座昔日赵国的王宫才是停步。 看着眼前的这座赵国王宫,嬴佑微微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下,接着扭头看向嬴政,后者此刻笑言道:“先前去故居,一是为了缅怀旧事,二是为了钓出那群此刻,如今既然事情做完了,便还是来这里下榻吧。” “就像我大秦根基位于西方,可却是能到位于东方的泰山封禅一般,我秦国与赵国有着血海深仇,可如今却是朕这个秦国的皇帝,睡在昔日赵国的王宫当中,这便是最有力的证明了,赵国和赵人虽然可敬,可最后赢的...” “是我秦国,是我秦人!” 在说完这句话后,站在嬴政身边的嬴佑露出了一个笑容,而后跟随这位皇祖一起走进了赵国的王宫之中,而负责守卫在外围的秦军见到是皇帝陛下和太孙来了,当即拱手行礼。 “不必惊动别人,朕和太孙自找间屋子歇息便是。”嬴政朝着那名秦军笑道,接着扭头朝着嬴佑开口道,“走,朕带你逛逛昔日赵国的这座王宫。” 嬴佑闻言点头一笑,而后便跟在了嬴政这位皇帝陛下的身后,爷孙二人此刻一起走在昔日赵国王宫的广场之上,嬴政指着四周开始给嬴佑介绍道:“朕也只来过这里一次,但却是比你一次都没来要强些,故而今日朕来给你当向导。” “这里是昔日赵国的朝臣们上朝的地方,赵国崇尚武力,所以有时候也会在这偌大的广场之上摆上几千人来阅兵,如今有个所谓的四名将之说,我秦国和赵国各得其二,我秦国这边,是武安君白起和王翦老将军...” “而赵国那边,则是廉颇和李牧二人,廉颇这个老将,发光在赵国,可结局却是在楚国,呵呵,赵国有良将而不用之,非他人之过也,实在是自己找死。” “至于那个李牧,这是个很厉害的对手,当年不止一次大败我秦国,令我秦国铩羽而归,就连当时王翦老将军与他对战的时候,也曾不止一次的感慨过,李牧之才要胜过他,若是李牧肯到秦国,他愿退位让贤。” “可惜这位名将有气节啊,不愿投身到我秦国,是个可敬之人,可便是这般忠心耿耿的名将,到最后却是死在了赵国自己的手上,实在惹人唏嘘。” “廉颇和李牧,这两个都是赵国的名将,可是赵国却没有善待他们,这便只能怪赵国自己了。” 嬴政如此说着,可随即又是自嘲一笑,开口说道:“不过貌似我秦国也做出不少卸磨杀驴的事情来,商鞅,白起,皆是如此,呵呵,倒是也没什么资格去笑话赵国。” “我们赢了嘛。”嬴佑在这时忽然开口笑道,而后看着嬴政微笑说道:“不管过程如何,笑到最后的是,终归是我秦国,那我秦国如今笑他赵国,有什么不可以的?” “理所应当的事情嘛!” ------------------------------------- 第三百六十章 论赵之雄主 嬴佑跟随着嬴政的脚步,爷孙二人一起走进了昔日赵国议事的大殿之内,如今是深夜,大殿之内很是昏暗,嬴政看了嬴佑一眼,后者立马便明白了嬴政的意思,转身去点燃了大殿里的灯火。 伴随着火光亮起,整座大殿顿时明亮了起来,只不过比起秦国的大殿,却是显得幽暗不少,秦国在接手赵国的王宫之后,这里自然也就成了平时没人踏足的地方。 所以灯油自然也不像之前一样勤快,此刻虽然点燃了灯火,却因为灯油太少,显得幽暗的很。 嬴政打量了一眼四周幽暗的烛火,嘴角挂起一抹笑容,如今的赵国,便是像这烛火一样,虽然幽暗,却还是存在啊。 在嬴政一统天下的过程当中,赵国自然被秦国碾碎在了脚底,可却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如今的赵国就像是这灯火一般,虽然不服之前明亮,可却还是能发出幽暗的光。 嬴政凝视着那些灯火,忽然冷笑了一声,赵国这盏灯,如今是明亮还是幽暗,是存在还是消失,在他眼里都已经不那么重要了,因为自己的孙子,会让这灯火彻底熄灭的。 昔日赵国强盛之时,秦国可以靠着长平一场大胜打断赵国的脊梁,而后更是一手灭亡了赵国,而如今的赵国,那些贼心不死的赵人,不过是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而已。 嬴佑,这个自己的孙子,在嬴政的眼中不必他自己要差,那又岂会解决不了这些? 所以嬴政此刻只是冷笑着,对于将来的赵国,没有半点担心,因为他的孙子,很让他放心啊。 而后嬴政缓步朝着前方走去,直到来到赵国昔日的王座面前,而后这位皇帝陛下一屁股坐了下去,感受着赵国的王座,嬴政的嘴里却是充满了不屑,“赵国的这把椅子,坐的不如秦国的舒服啊。” “约莫是坐过的雄主太少?养不出来?” 在下面的嬴佑闻言不禁失笑,而后笑着朝嬴政问道:“在皇祖眼中,赵国何人可称雄主?” “呵呵,很少。”嬴政闻言轻笑了一声,而后这位秦国的皇帝陛下便是坐在赵国昔日的王座之上,开始念叨着他眼中赵国的雄主,“赵国...原身是晋国的卿大夫,后来三家灭智,而后分晋,遂有韩赵魏三国。” “三家灭智之时,赵国的先祖赵襄子,可称得上一句雄主,是他联合韩魏两家一起灭智,也是他扛着最大的压力,这才有了韩赵魏三国。” “除了赵国的这位开创之主赵襄子以外,赵国数得着的雄主,便是那位推广了胡服骑射的赵武灵王了,赵国边骑甲天下,昔日在李牧这家伙的手上,屡次让我秦军吃尽苦头,细说起来,都要归到赵武灵王身上去。” 在谈到赵武灵王的时候,嬴政忍不住轻轻点头,脸上对这位昔日赵国的王者有些赞许之意,“赵武灵王与我秦国的昭襄王是同一代人物,二人均为雄主也,甚至在我秦国的昭襄王从燕国返回秦国之时,还是赵武灵王安排了护送。” “他的眼光倒也毒辣,一早就看出了我秦国将来会是赵国的心腹大患,所以处心积虑的要灭了我秦国,为此他竟是不惜扮做一个普通的使者,来到我秦国探查,我秦国竟然是在他死后,从灭赵得来的卷宗之中,才是得知赵武灵王这个家伙竟然神不知鬼不觉的到过我秦国走了一遭。” “朕当时看了,既然恨我秦国闹了个天大笑话,也是敬这位赵武灵王,有胆色!” 嬴政的嘴里在夸赞完这位赵武灵王之后,可随即又是很快开始嘲讽起这位在嬴政眼中赵国最为出彩的君王,“可是赵武灵王这家伙到后面却是天真的厉害,他竟然荒唐到自己舍去了国君不做,而是跑去做什么赵国的主父。” “把国君的位置分给了自己的两个儿子,想着让赵国一分为二,分而治之,而他自己则是位于赵国的极端掌控着一切,终究是空中楼阁罢了,最后的结果也就是,两个儿子互相争斗,而他赵武灵王这个主父,到最后却是一点权力都没了...” “活活饿死在沙丘宫里,呵呵,倒是和昔日的那位齐桓公是一个死法,朕为何要集权?便是为了防着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下克上的事情,在朕这里不会有,朕也希望在你们那里,也不会有了。” 嬴佑闻言轻轻点头,嬴政在一统之后的诸多举措,有很多都是为了强化皇帝的权力,这般用心,嬴政这等雄才大略的皇帝自然用不着,即便他不做这些,也没人能篡他的权。 而之所以这般做,也是为了他们这些后世的儿孙啊。 嬴政在说完这些话之后,便是从那张王座之上站起了身,嘴里还是那副不屑的语气,缓缓开口说道:“这张椅子不怎么样,但在朕眼里,却还是除了秦国之外最好的了...” “至于其他的,韩威楚燕齐五国,他们的王座,朕是连坐都懒得去一坐的。” 嬴政如此说着,而后忽然叹了一口气,自嘲笑道:“呵呵,朕这么说话,倒是有些看轻了他人的意思,不过朕也确实看不起他们啊,名臣良将?他们都有过,便是赵国,也有那廉颇,李牧,有那蔺相如,有那毛遂...” “可结果如何?还是被我秦国所灭啊,这怪不得旁人,只能怪他们自己了。” “只不过我秦国如今,倒也是五十步笑百步了。”嬴政在说完这句话后,朝着嬴佑招了招手,示意后者上前来,而等嬴佑按照吩咐来到嬴政的身边时,这位皇帝陛下轻轻抚摸着嬴佑的脑袋笑道,“我秦国如今虽然表面看起来强大,却也已经病入膏肓...” “朕如今尚是能站在这里,肆意的嘲笑着昔日赵国的君臣,嘲笑着昔日的山东六国,可等到了你那个时候,便是没办法在如朕一般了,至于你将来能不能再站到这里...” “就权且看你的本事了。” 嬴佑闻言露出了一个笑容,而后侧头看了一眼那张王座,笑着说道:“孙儿来的时候,天上的皇祖可会看到?” 这是嬴佑第一次直白地说了嬴政即将到来的死亡,而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在听到如此言语之后,同样没表现出任何的恼怒,只是笑着说道:“会的,皇祖会在天上看着你,我大秦的列祖列宗们会跟皇祖一起看着你...” “看着你嬴佑碾碎那些要亡我大秦的贼子!” ------------------------------------- 第三百六十一章 神秘的老人 翌日一早,嬴佑这位秦国的太孙殿下并未再继续陪着嬴佑待在那座昔日赵国的王宫之中,而是独自一人走在邯郸城的大街之上。 与以往几次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嬴佑身边再没带其他人,只有他自己一个而已,只不过在暗处,倒是有些许无衣军隐匿着,负责嬴佑的安全。 而今日嬴佑的这一遭微服私访,按照嬴政的话来说,便是皇祖如今老了,体力不济,便是由你嬴佑这个当孙子的,替皇祖去走一走,看一看吧。 这一路上嬴佑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会走到地方上去看一看,而如今走在赵国的邯郸城上,这里的人因为嬴政这位秦国皇帝陛下的到来,各个都是愁眉不展。 赵人对于秦人的怨恨,由此可见一斑,嬴佑看着这样一幕,无奈一笑,几十年的恩怨情仇,又哪里是一朝一夕能够化解的了的? 走着走着,嬴佑忽然见到路边有一家卖羊杂汤的地方,于是便走上前去坐了下来,落座之后,朝着那店家说道:“一碗羊杂汤,谢谢。” 如今的邯郸城并未像之前一样实行严格的禁制,哪怕是在昨夜闹出了一场刺杀之后,也仍旧是没有,所以此刻的邯郸城与以往没什么样子,唯一的区别也就是,因为嬴政的到来,整座城看起来都是死气沉沉的。 赵人实在是对秦人很不喜欢啊,而那卖羊杂汤的店家在听到嬴佑的话后,当即冷了脸色,因为嬴佑嘴里是一口秦国地道的关中口音,自然是个彻彻底底的秦人。 在邯郸城里,所有的秦人都是很不受待见,尤其是来自关中的,所以那店家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摆了摆手道:“我的羊杂汤不卖秦人,快走快走。” 听到这话,嬴佑不禁哑然失笑,而后笑着朝那店家问道:“若是我一定要在这里喝一碗呢?” “那老子就去报官,说你这是故意找茬!”那店家倒也半点不肯让步,指着嬴佑便是骂道,“你们秦人不是各个都讲那套秦法吗,怎么,到了邯郸就不守法了?!” 嬴佑闻言一笑,随后说出的话却是让那店家哑口无言,“既然你如此痛恨秦国,痛恨秦人,那为什么有了事情,还是要找秦国的官员,依靠秦国的法令呢?” 那店家闻言沉默了良久,脸色憋的通红,好半天之后才是缓过来,而后怒视着嬴佑就要赶人,也就在这时,嬴佑缓缓起身,笑着朝他说道:“也罢,既然你不愿意卖我,那我也就不喝了,只不过气急败坏归气急败坏,我说的话,还请你好好想一下。” 嬴佑说完转身便走,都没给那店家开口的机会,而就在这时,在嬴佑身后的那家羊杂汤摊子上,忽然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有人朝着嬴佑笑道:“小友,好口才!” 嬴佑闻言转头看去,发现羊杂汤的摊子上,就在自己方才旁边的位置,坐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人,此刻正朝着自己竖起一个大拇指,开口笑言道,“小友,好一张利口啊,喝不了羊杂汤,老朽请你喝杯茶怎么样?” 嬴佑看着眼前的这位老人有些恍惚,他自己与王翦老将军第一次见面,也是在咸阳的一家羊杂汤摊子上,而如今又遇到了一位老人,嬴佑的心里也莫名有些好感,便是点头笑道:“好啊。” 见嬴佑点头答应了下来,老人笑着起身,而后给那卖羊杂汤的店家付了钱,而那店家看着老人则是一副愤恨的模样,显然是将老人也恨进去了。 可是老人对此却是全然不屑一顾,付过钱之后便也不去再看那店家一眼,只是来到嬴佑的身边,笑着对后者说道:“小友,劳烦几步路,这周围如今定然是都不会卖茶给你了,还得换个地方才是。” 嬴佑闻言微微一笑,而后笑着跟在了老人的身后,任由老人领着自己去其他地方,而走在路上,嬴佑忍不住朝着老人笑道:“老人家,为了我这么一个外来户,得罪这些本地人,划算吗?” 老人在听到嬴佑的话后却是摇头笑了笑,接着才朝嬴佑开口说道:“小友误会了,老朽也不是邯郸的本地人,只不过云游至此,见小友与老朽有眼缘,便是贸然开口了。” 在听到老人的这番说辞之后,嬴佑微微颔首,而后问道:“那老人家原先是哪国人?” “魏国。”老人笑着开口说道,随即却又摇了摇头,嘴里说着自己的经历,“老朽我出生在魏国,却是在韩国长大的,求学在齐国,学成后走过一趟楚国,从楚国回来之后又是到过一趟燕国,在燕国结庐隐居...” “后来燕国那个太子丹派了此刻去杀秦王,也就是如今的皇帝陛下,惹来了祸患,我就又往南走,一路走走停停,到了赵国的土地上,在这里生活很多年了,只不过不在邯郸城中,而是在山野间的一处地方。” 在听完眼前这位老人的经历之后,嬴佑忍不住咂舌,笑着说道:“老人家可真是行过万里路了啊,了不起。” “呵呵,也读过万卷书!”老人随即笑了一声,接着又是朝嬴佑说道,“孙武吴起还有司马穰苴所着的兵书,老朽看过,孔夫子和孟夫子还有那位荀子老先生的学问,我也都读过...” “另外各国的史书,我也看过不少,像是孔夫子所写的春秋里的那些小国,我对他们也算比旁人知道的多些,另外还有像那位韩非子所写的五纛,我也读过,只不过更多的嘛,是闲人所写的各地风土人情,我虽走过其中许多地方...” “可同一种地方,在不同的眼中却是不同的见解,所以我很喜欢读那些山水游记,其中所写风土人情,尤为喜欢。” 在听到老人读了如此多的书后,嬴佑忍不住微微张开了嘴巴,惊叹道:“老人家博览群书,了不起。” “呵呵,昔日魏国的那位惠子做到了魏国的丞相,号称学富五车。”老人没由来地说起了昔日魏国的国相惠子,而下一刻说出的话却是让嬴佑一愣,“我书读的不比惠子少,可事到如今,可谓一事无成啊,不过今日能得秦国的太孙一句了不起...” “也算足慰平生了!” ------------------------------------- 第三百六十二章 不是办法的办法 当嬴佑听到老者念出自己的身份时,整个人愣了一下,随后疑惑地看了老者一眼,“老人家,何以知晓我的身份?” 见嬴佑的反应如此平淡,那位说出了嬴佑身份的老人不禁笑了笑,开口赞道:“被老朽点破了身份,太孙还能如此淡然,了不起。” 嬴佑闻言没有顺着老者的话去说,而是继续了自己的问题,“老人家,您还没回答我呢。” 老人在听到嬴佑的话后笑了笑,而后指着嬴佑的身体说道:“敢在邯郸城里操着一口关中口音瞎逛游的,又这么年轻,不是大秦的太孙殿下还能是谁?如今嬴政这个皇帝陛下到了邯郸,故地重游,太孙这个做孙子的,不陪在自己的皇祖身边?” 嬴佑闻言轻轻一笑,而后朝着老人笑问道:“我秦国的事情无需告诉老人家,至于老人家猜出我的身份的缘由,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在听到嬴佑的话后,老人尴尬一笑,随即朝嬴佑尴尬笑道:“嘿嘿,其实是我远远地见过你一眼,当时你从马车上跟着皇帝陛下一起下来,能跟皇帝陛下一起下车的年轻人,除了你这个大秦太孙以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呵呵,老人家倒是有趣。”嬴佑闻言笑了笑,而后指了指前面,“老人家不是说过要请我喝茶吗,请。” 见嬴佑如此态度,那位老人赞许地看了嬴佑一眼,而后大笑着往前行去,直到来到一处茶摊前方才停步,待到落座之后,老人冲着那茶摊的老板一招手,大声说道:“来两碗茶!” 说完了这话之后,老人又是转过头来瞧着嬴佑,看着他说道:“太孙还请不要说话,不然人家可不卖茶给我们。” 嬴佑闻言无奈一笑,却也依照老人的意思没有开口说话,直到那店家将两碗茶水上来之后,老人推了一碗给嬴佑,接着又是开口说道:“太孙,现在可以说话了,呵呵,这邯郸城里的人啊,对你们秦人恨之入骨,没法子的事情。” 嬴佑端起老人推给自己的那碗茶水,轻轻抿了一口,而后笑着看向眼前的那位老人,开口问道:“老人家的身份,可能同我说说?还是有什么不便的地方?” “说自然是能说的,我老头子若是不想与太孙相交,方才何必开口呢。”老人一边喝着茶水,一边笑着朝嬴佑说道,“只不过太孙不如先听我讲那么几句,再说我身份的事情,如何?” 嬴佑闻言没有说话,只是冲着面前的老人点了点头,而后者见状则是笑着开口说道:“太孙这一遭巡游,走过了千重山,万重水,见识到了各国不同的风土人情,如今走到了赵国...” “可有什么感悟?” 老人在问完嬴佑这个问题之后,却是没有等着嬴佑回答,便是轻轻笑道:“想来在太孙心中,对于这些赵人是头疼的很的,这些赵人不光是不服秦国的管教那么简单,他们对秦国,有着骨子里的仇恨。” “这样的人治理起来最为艰难,因为人家从心里就恨着你秦国,天天盼着你秦国去死,而不是像其他地方的百姓一样,只是日子过的不如意,对其他人,太孙可以给好处,可是对于赵人,太孙所做的就要多了些...” “秦赵两国几十年来的血海深仇,岂是那么容易化解的?想来太孙此刻心中,也是千头万绪,一团乱麻。” 嬴佑在听完眼前老人的这一番话后微微皱眉,接着又是朝老人问道:“老先生何以知我心中事?” “呵呵,因为太孙先前的那一番话。”老人朝着嬴佑笑了一声,而后出言解释了起来,“先前在那羊杂汤的摊子上,太孙完全没有必要同那店家说最后的那句话,可太孙还是说了。” “太孙让他想,既然不认秦国,那为何又要依靠秦法,这让那店家着了相,可是在老朽这个旁观者看来,太孙亦如此,太孙是一边想要收服这赵人的民心,却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这与当今陛下又有不同了,当今陛下对于先前的六国之人,尤其赵人,其实是有歧视的,赵人愤恨,在如今的皇帝陛下眼中算不得事情,因为皇帝陛下自己也看不上赵人,双方两看相厌。” “但太孙却是不一样,在太孙眼中,邯郸的赵人,恐怕和关中的秦人没什么差别,就算有,也不会差到那里去,至少不会像当今陛下一样搞什么歧视。” “可是在那些赵人的眼中,就未必能体谅太孙的心思了,用一句民间的俗语来说,太孙这叫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难做得很呐。” 在听完了老人的这一番话后,嬴佑苦笑了一声,眼前的这位老人貌似很清楚他的心思,而嬴佑再次端起了桌前的那碗茶水,一口饮了一半,这才继续问道:“老先生知我心事啊,不知可有解法?” 老人闻言却是笑着摇了摇头,开口说道:“解?此乃死解,没个解!秦赵两国几十年的恩怨,绝非是靠着一人之力,凭借着一朝一夕的功夫就能化解的了的,不过老朽倒是有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太孙可愿意听听?” 嬴佑闻言眼神一亮,而后又是朝着老人问道:“请说!” 嬴佑的神情此刻显得有些激动,而这副样子落在老人眼里也是让后者露出了笑容,可老人一开口,却是先泼了一盆冷水给嬴佑,“方才也说了,是不是办法的办法,太孙若是听了之后,可莫要失望。” “老朽的办法,此刻的太孙,仍旧是做不成,将来也未必愿意去做,而这办法嘛,就是给这昔日的赵国,换一换血!” “将赵人剥离开,分散到天下各地去,无论男女老幼皆是如此,赵人若是分散,长久下来,便也不会再有对秦国如此强烈的仇恨,长久以往,便会变得与秦人无二。” “这便是老朽那不是办法的办法了....” “太孙可还满意?” ------------------------------------- 第三百六十三章 如此鬼谷 在听到老人口中的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之后,嬴佑低头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露出苦笑,“这还真是不是办法的办法啊。” 老人闻言同样笑了笑,接着开口朝嬴佑说道:“老朽才疏学浅,所能想到的,便也只有这些了,若是用别的办法,都不太好。” “以刀兵杀之,这是最差的办法了,秦国不可能将所有的赵人都杀掉,就算杀人以震慑的话,那也绝非是太孙心中所想的。” “另外就是让赵人自治,这同样是秦国绝对不容许的事情,呵呵,按秦国自己的话来说,秦国为了赵国的这片土地,流了太多血,死了太多人了,吃进嘴里的肉,吐出来?不可能的。” “我上面说的这两条,一个太过,一个太宽,所以折中下来,就只有这么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了,让赵人分散开,以徐徐图之,这是对赵人人心的蚕食,只不过此法同样不是尽善尽美...” 还没等老人说完,坐在老人身前的嬴佑就开口说道:“自然不是尽善尽美,若是要分散开赵人,便是要给他们在别的地方找适合耕种的土地,另外让人背井离乡的事情,必然积怨,而且赵国的土地也不会就此空下...” “还是要从别的地方再征调人口过来,如此下来,两头得罪,这便是为了收服赵人心所需的代价了。” 老人在听完嬴佑的话后轻轻点头,笑着说道:“是了,所以老朽说是不是办法的办法,太孙眼下无法做,将来也未必情愿。” “太孙眼下所需要面对的,是秦国苛政之下的乱子,自然不会再去做这些不是燃眉之急的事情,至于将来,太孙若是能平定了那些不臣之人,天下也必然是满目疮痍的景象...” “到了那个时候,太孙和秦国,或许也会没这个余力再去做,呵呵,所以这个办法,虽然听起来是最好的选择,却也做不成的,赵人的这个问题,貌似无解?” 嬴佑闻言笑着摇头,接着指了指桌上的那碗空茶,开口笑道:“在遇到老先生之前,我也不觉得能从邯郸的赵人这里喝到一碗茶,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如今想不出办法,不代表以后没有...” “车到山前必有路嘛,无非遇山开山,遇水架桥,如此而已,我做不成,还有我的儿子,儿子做不成,还有孙子,子孙会去做的。” “先生既然读过那些儒家的学问,便是该知道有所谓王道一说,若我秦国能以王道治国,教化万民,那赵人的仇恨,未必不能化解,一百年化解不了,那就一千年,一万年,终归会化解的。” 在听完嬴佑的这一番话后,老人明显愣了一下,张大嘴巴有些惊讶,良久之后才是拍着手掌朝嬴佑笑道:“秦国的太孙殿下,好大气魄!” “呵呵。”嬴佑闻言轻轻笑了一声,而后朝着眼前的那位老人说道:“我们这些姓嬴的啊,貌似每一代都要出个厉害人物,各个贪心的厉害,见到什么好的,都想着吃进肚子里,从来不怕吃撑了...” “我便是这样,我要赵人活着,还要他们归顺,更是要让他们彻彻底底的成为秦人,至于能不能做成,如今不知道,那就姑且做了再说。” 嬴佑的这一番话说完,坐在他面前的老人无奈一笑,老人此刻的心里如此想着,遇上这些各个都跟虎狼一般的家伙,真是很难讲道理啊,可偏偏,他们做得成事情。 “老人家,该说说你的身份了。”嬴佑此刻笑着朝眼前的老人说道,而后又是略带几分玩味的说道,“再说说老人家的目的。” 老人闻言露出一个笑容,将桌上的残茶饮尽,这才开口说道:“老朽俗世的名字已经很多年没有叫过了,我自己都有些记不清了,所以老朽已然没有什么名字了,不过却是有个道号,老朽道号...” “鬼谷。” 在听到鬼谷这两个字的时候,嬴佑的眉头微微一皱,脸上有些惊讶之色,接着朝眼前的老人问道:“是鬼谷子的那个鬼谷?” “是了。”那位道号鬼谷的老人此刻冲着嬴佑点头一笑,接着又是自嘲说道,“真是,这鬼谷的名号真是越来越不响亮了,报出来都没能让太孙愣愣神,真是丢人的很啊。” 嬴佑闻言轻笑一声,接着朝眼前的老人问道:“可愿意同我说说这鬼谷的含义和渊源?” “自然可以。”那名道号鬼谷的老人微微颔首,而后便同嬴佑讲述起了鬼谷的传承,“我这一门便是叫鬼谷,每一代只收两人为徒,所学相同,有那孙膑庞涓共习兵法,另外还有那苏秦张仪,只不过这两人入门时间不同,张仪入门早了许多年,故而与苏秦并不相识。” “这四人便是最能壮我鬼谷派声名的了,而除此之外,鬼谷每代都有传承,皆是一名师父,外加弟子两人,择主而事,只不过只有先前的那四位,闯出了偌大声名,还有些人,他们虽是鬼谷弟子,却也不知自己的身份。” “每代的两名弟子当中,授课的方法并不相通,像是那孙膑和庞涓,他们二人都是被那一代的鬼谷子待在身边授课,可像是苏秦和张仪,就不一样了,张仪倒是被带在了身边,至于苏秦,那一代的鬼谷子,只是丢了纵横之术的书简给他...” “这收徒和教徒该如何做,在鬼谷一门之中并无定数,全看那一代的鬼谷子的喜好便是,所以有些人到死都不知自己是鬼谷门生。” 在听到眼前老人的这番话后,嬴佑轻轻一笑,而后朝着那老人笑道:“老人家,这种糊弄人的把戏,莫要说了吧,太荒唐。” “嘿嘿,太孙倒是个聪慧的。”老人见被嬴佑拆穿了,也不气恼,只是嘿嘿一笑,而后才对着嬴佑解释道,“方才那套说辞,是糊弄外人的,太孙与我一见如故,那我就同太孙说点干货...” “其实鬼谷这一派啊,并无什么收徒一说,只看眼缘,至于我方才的那套说法,最早起源于孙膑和庞涓这两人,当时他们二人一起结伴求学,遇到了那一代的鬼谷子,一见如故,那位同他们二人相处了很长时间,年纪又大他们一些,期间兴致来了,也传授他们课业,不过从未接收过什么拜师。” “只不过这二位自己认为是鬼谷的学生,后来同那位分别以后,便自称是鬼谷门生,于是这鬼谷一派,也就越来越悬乎了,其实就是个误会而已。” “至于后来的苏秦和张仪啊,也都一样,无非是像我一样道号鬼谷的家伙出去游历结识的,并非什么师徒,而在孙膑和庞涓之后,鬼谷的名头倒也响亮了,所以苏秦和张仪这二位也就学着孙膑和庞涓二人一样,自称什么鬼谷门生...其实不是的。” “于是到后来,历代鬼谷子也就老实了,不敢随便说自己是鬼谷一派的了,生怕惹了麻烦事,嘿嘿,一堆人抢着求学拜师,可真是让人头疼的厉害。” 嬴佑在听完老者的解释之后无奈一笑,忍不住说道:“原来是如此鬼谷啊。” ------------------------------------- 第三百六十四章 鬼谷一派 “嘿嘿,小门派,小门派。” 道号鬼谷的老人朝着嬴佑笑了笑,摆手说道,而后见嬴佑还是好奇地打量着自己,便是又笑着说道:“要说那孙膑和庞涓,还有那苏秦和张仪,他们虽然没正式拜师,可无论是他们所习的兵法,亦或者是那纵横之术...” “倒是都跟他们所遇到的那代鬼谷子有些渊源,只不过这些人都是盖世人杰,一点就通,真要说什么传道受业解惑的事情,也是未曾怎么做过的,既无师徒之名,连师徒之实其实都算不上...” “所以...... 白蔚然大概是没想到自己一向尊敬的师傅竟然会是此刻这个黑色袍子的人的下属。 一整堂下来,孩子们表现的都挺不错,郑辉虽然不怎么听,但好歹,他没有在她的课堂上捣乱。 安家主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一眼安轩之前好不容易将他送去了天下第一宗,没想到这家伙没待两天就狼狈的逃了回来,他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自己的那帮老朋友了。 只见那无数的厉鬼妖魂纷纷像鹿子明的身体里钻去,不光是他的身体在吸收厉鬼妖魂,就连他手中的三代鬼切也在吸收着那些厉鬼。 随后,他又问:“先生,请问此处为何地”在说话的时候,其忍不住到处游移着眼珠,打量着这里陌生的一切。看着,看着,他忽然看到窗外长着一颗蓝乎乎的奇特植物。 不是她瞧不起杜变,瞧着一身粗布衣衫,还都是尘土,而且一脸狼狈的样子,而且刚才狼吞虎咽地吃点心,仿佛饿死鬼投胎没吃过东西似乎的。 都到了这地步了,他听话也许不会死,不听话可能就真的没命了。 自从坠崖之后,玄仪一直觉得云棠有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却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变了。 皇帝这几日病得厉害,反复发热,这两天还剧烈的咳嗽起来了,太医说这病来的凶险,万不能继续亲征,必得回京修养才成。 “明摆着”去,似乎很有问题诶……不过,斯凤就是要这样,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她想要的实验结果。 牧易行走阴间大地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增强实力,至于一味的苦修,明显不适合他。 看到独孤熠的时候,乐想根本就没有认出来,礼貌性地对对方点了点头,注意力便被一旁的一盆芍药吸引了。 “师傅,请问你们工厂里有一个叫刘少根的技术人员吗”吴用给那个年过半百,戴着一副墨镜的保安递上了一根烟后道。 吴用无语,貌似这人说话老是跑题的,本来说着赌约的,可才到后面一句,竟然又转到什么江湖去了,让人不免有一种摸不着头脑之感。 对于就诗歌了解不多的起司来说,这是他能看到的这个建筑与其主题之间的关联,至于除此之外是否还另有联系,那他就暂时无法也无暇考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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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吧,看来,长安城也要沦陷了。”杨戬看向远处,额头的第三只眼,闪烁着光芒。 这时,它们脚下的地板又一次消失了。但这次,两人有了防备,都轻松的躲了开来。 有那么一会儿,他抬起头来,仔细打量着王洛,像是在审视他是否可靠。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开口了。 但是厉寂延觉得如果这个动作是尹洛嫣在他面前做的,他不一定能发现。 第三百六十五章 鬼谷所期 邯郸城西郊外五里处有一片山涧,而此刻有两人两骑,一老一小来到了这里,正是从邯郸城一路行至此地的鬼谷老人和嬴佑。 五十名无衣军跟在他们的身后,只不过保持了一段距离,不至于离得很近,却也不至于离得太远,既是无衣军弓弩的射程之内,同样嬴佑若是有了什么事情,也不过是他们一个加速冲锋就能护在嬴佑身边的。 “吁!”老人在来到这处山涧之后,用力一勒马缰,待到老人胯下的战马停下之后,这才是朝着身边的嬴佑笑道:“太孙,...... 贴着这些工厂的后墙一路狂蹬,他们终于贴近了丧尸聚集的位置,找了个隐蔽的拐角停下来开始观察。 “仙子今天穿得很漂亮。”凌语柔由心赞叹道。隐隐觉得玄镜仙子此番打扮应与圣灵殿主有关。 “你们的人都在这里吗”雷暴揪出一个男子审问,男子犹豫了下,默默点头。 “我在听,你刚才的意思是你喜欢我”万俟凉调笑的语气再明显不过,然后无意外地看到了有琴珈天脸色变得越来越黑的过程。 话说得如此恳切,加上她也是个无辜的受害者,男子听了这话,也有点儿硬气不起来了,尤其是对方那一双水灵灵的会说话的眼睛,被看上两眼,突然就有一种喝高粱酒的感觉。 这冰炎鼎真不愧是准帝器,若是让林轻凡正面与两人交手的话,那必然是要经历一番苦斗,绝对不可能如同现在这般的轻松。 裴裕辰安抚地一笑:“没事,只是到饭点了,我还没吃午饭,饿着了。”说到最后,他经不住暗示地对她眨了眨眼。 道理是这样,她身为下属,上面也没吩咐将她禁足,不得她外出。好吧,只能依她。 剥离出晶元重塑身体,就等于要让自己变回婴儿,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你说什么呢我们良辰是堂堂正正考上的大学,这么多钱入账,还不许人家高兴一下 不比邛离的直言不讳,高胜寒在很聪明,很委婉的表达着某种诚意。 “我们说没用,看这俩孩子吧。”时振南走完一步棋,淡淡回答着。 她看上去也只是十八岁的模样,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十岁这么大的孩子 要说有人听了较为耳熟的‘越’姓,自然而然就想到了t市那边。 沐浴在月色下的雏菊花田,退去了白日里的缤纷绚烂,统一渡上了一层月牙白色,安静温柔的绽放着。 飞羽将军可是母帝的心尖宠臣,其在母帝心中的地位不亚于宫外的那一位。 林月如看到他现了身,没有什么奇异的表情,便想着自己多疑了。 就见以千机为中心,有数不清的细微刀气,向四面八方弥散开来。 三面夹击下,天下无双即便不完,也必定实力大损,无力在与其他团队一较长短。 大帐里,两个将尉依然醉生梦死,他们清晨开始喝酒,到下午就会大睡一觉,然后晚上继续喝,就这样,他们逍遥自在,在大泽居住近一个月了,外面的一切事物统统交给陈胜和吴广处理,不管不问。 而除此之外,赵云还另外,自创了一种速攻的枪法。此枪法由于舞动起来,枪尖在阳光之下闪烁,好似梨花飘落,使得人难以辨别虚实,所以被赵云起名为梨花枪法。 在形势极度恶劣的情形之下,他依旧拼着寿元折损的险境,绝地反击,将苦修多年的元气瞬间迸发而出,形成一道擎天的气刃,将天守以及其余三只魔兽,全都笼罩其中。 这个问题困犹了她一个星期了。一开始唐梦美认为既然朱司其不在,那自己就理当帮他在龙兴基金会这边坐阵,反正香港那边暂时不会出什么大事,而且现在朱司其的情况也可以跟其它监事说明了。 “难道很早以前我们就见过”刘星仔细回想,但两三岁那时候的事情,谁还能记得清楚 说起来,皇后对自己已经是仁至义尽,虽然冯素鸢一事自己曾经心中犯难,可好歹也是为了自己好,便是如此,沈茹潇便不愿将皇后拉下水。 那汉子身上穿着一身迷彩军装,后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大双肩包,腰里别着两把手枪,手上端着一杆国产的九五式自动突击步枪,另外身上还斜挎着一个军绿色的包,包里面看起来沉甸甸的,看样子像是装的炸药。 “云轩,你是第一个连续拒绝我两次的男人,越来越有意思了呢。”酥麻而又带着危险意味的声音,自其红唇悄悄吐露。 “你,你们,你们找谁”我打着哈欠,假装一脸睡眼惺忪的样子,冲两个警察问道。 脑袋上,一双眼珠子,像核桃一般大,呈血红色,跟两个霓虹灯一样,投射出血红色的光芒。 杨红樱自然是高兴的不行,总算是可以回家了,还可以丈夫在一起了。顾俊涛更高兴,欢喜的像是一个猴子一样。 在她的印象里,云轩一向喜欢独来独往,最不喜欢被家族势力束缚,可这一次,云轩却主动渗入黑'道,那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云轩要玩真的了。 “都别激动,以龙哥的处事原则一般是不准滥杀无辜,现在我们需要亮一下肌肉,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他们惹得起的。”自打跟了龙刺,蓝狐的处事方法明显更加中庸起来。 第三百六十六章 托付 外面的食人鱼吸食完熏香,在水里游动寻找猎物,沈仙寻打开的机关在他们进去之后,也开始缓缓闭合。 “雪峰!放弃吧……”墨宁鸿苜眶嘟湿润呢,声藖蒽竭哋喊檤,实茬使吥忍淔视它痛苦哋模样。 秦星烈喝完水后,和自己的队友一起坐在了观众席上看接下来的比赛。 因为刚刚银雪传音给她,是自己血统高贵,可不和其他的妖兽一起。 陈晗丝毫不在意的对上了他的视线,两人的眼神在空气中碰撞,擦出了火花。 活人苦苦挣扎,和自己的行尸战斗,鲜血飞溅,最后再奄奄一息被打的不成人样。 刚才齐王爷来时她就已经将秋淋收拾得差不多了,现在进来没有问题了。 颜诗诗嘴上应下,心中却依旧慌乱不已,毕竟林歌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 听倪箐咬牙切齿的说起要给冯菲雨点苦头吃,孟博浩眉头微微一皱,生怕倪箐冲动,忙冲倪箐追问了一句。 这里是对方的地盘,对这里的地形极为熟悉,想要躲藏的话,大把地方可以选择,他虽然追踪了这么久,却毫无头绪。 可是如果来一个以长生为诱饵的匿名请柬,那所有厉害的养鬼师都会蜂拥而至,到时候,混在其中,就可以不出风头,暗落实惠,偷偷的想法子将我的长生抢走了,等到会场一团乱的时候,谁也不会知道长生落在了哪里。 “嗻。”李玉知道皇上不喜欢拖沓,圣旨一下,便是没有还口的余地了。遂匆匆忙忙的就退了下去。 幽怨的叹了一声,兰昕欲意吐出胸口淤积的浊秽之气。“索澜,你去带上几样点心,陪本宫去阿哥所看望永琏。记得备上双份儿,也给永璜带些。”想起永琏的时候,兰昕脸上的笑意才有了温度。 可越是值钱越是让人奇异,那这个本该是人人争抢的宝贝,怎么就没头没脑的出现在了自己家里了 顾诗允坐在帐篷口,用手撑着下巴,苦命的想着,不远处坐在火旁边的慕少琛看着心里不知道爽成什么样,看着顾诗允纠结,他就莫名的觉得很享受。 只是他们永远都无法想到的是,这竟然是两个扩脉境修士鼓捣出来的。 韩龙把手一晃,那个心神禁制的玉牌,便出现在他手中,只要玉牌在手,就算那三人修为通天,也得乖乖地听他差遣。 勉强笑了笑,自己遇上的事情,把根本毫无关系的李明朗牵扯进来,算是怎么回事趁着这个机会,还是跟他说的更清楚一点的好,把他也连累进来就坏了。 漫天尘土中,豹子精被唐森一腿直接抽向天空,身上不知断了几根骨头。 守卫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临走前却是】】将牢门的钥匙留了下来,而后跟着李灵一来的两个侍卫也同样离去。 而果不其然,在一行人出城没过十几分钟,一批人马便从西面驰骋而来。 可看现在的情形,李成却只是随口责备了自己几句。这说明,只怕李天王也已经对自己的提议动心了。 而左强太、展伯忠、洪骆帆、孔荣响、岳海乘、华袖霞六人,在极灵宗新一代弟子中称为六杰,如今都在门派中担任重要的职务,也是未来宗门的掌权者,得罪他们可是没有好结果的。 龟宝见到了阮月怜离开了,就施展了一个金羽火鸦,跟在了阮月怜的后面,在确认她安全指挥,再做打算了,而且如今也没有收起阵法,毕竟要是这鳞甲怪人反悔,那必定会再次攻击,那这两个阵法就可以先抵挡一下了。 玄门同辈当中可稳盛多宝者,只有孔宣一人而已,然而世间一身神通道行不在多宝之下者,则有药师、陆压二人,可见多宝不凡。 气势,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针一样尖,像冰一样冷,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此时的天玄子只要往浩天镜输入功力,借助浩天镜的力量,便可以轻易切断拜月与噬魂黑雾的联系,这样一来不仅能收取一件法宝,还能重创拜月,一举两得,所以才如此从容。 目送樱落离开之后,艾野再次拍了下围墙,一张符箓突兀的浮现在了上面,看着那张符箓,艾野突然叹了一口气,将其扯了下来之后,闭上了眼睛,开始往里面传导灵气。 “既然爷爷都同意了,那我没什么可说的。”点了点头代表同意了。 大战结束,不得不承认,这一关相比于前三关而言,的确是要凶险的多了,如果不是王梦有着恐怖的智力属性以及各种振幅加成,他们这支队伍还真就没有能够击杀掉第四关boss的信心。 因为不好公开关系,所以才说是哥哥,人前叫哥哥。床上也叫哥哥,说不定还叫老公。 “你不去算了,我自己去,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说完男人就迈着步子离开总裁办,沉稳的步子一点点渐行渐远。 木子鸿双手抓住一对角,黄角的却没有停,使得木子鸿狂退。黄角的力量碾压木子鸿,木子鸿没法,脚一蹬,翻过黄角的头,骑在身上,黄角猛跑抖起来,木子鸿死死的抓住双角,黄角见木子鸿依然安在,长尾直鞭来。 只是很可惜,或许是他作恶太多了,不但老天爷不帮他,妈祖也同样不帮他。 在往前探寻前,我从衣服里掏出一颗石头,放在了我们来的路口隐蔽位置。 不过老大的身体同时十分强悍,正面挨了我一拳之后,老大立即起身。 夏南却不以为意,反倒转过身,把屁股翘向她,示意她再喷一下。 “院长,你们是怎么又把钻石级奇美拉重新关回去的”之前的身着绫罗绸缎的家伙开口道。 鲜血一滴滴的滴落在草地上,苏珺气喘吁吁的半跪在地,她的双手此刻呈软瘫的状态放倒在地上,鲜血正是从手臂上流落。 第三百六十七章 取名 很显然,短短一天,所有人都听说了这个刚来就打败逍遥派的苏枚而且成为空闻住持第三位弟子的人。 “老板老板你怎么了要不我带你回去”孟佐叫道,他是真的有点害怕。 只见白云中有一个黑点,就好像在白纸里掺杂了一点苍蝇屎一样,不显而易见,但却感觉很别扭,这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一个黑影,从空中以一种几乎难以用肉眼捕捉的速度冲下来。 看来,王爷和王妃已经和好了,不过嘛,这情形,很明显,王爷是认错的那个。 江初雪瞥了许平一眼,抬手就在他腰间扭了一个频道,用行动回答了他。 秦九眉心一动,眼底寒光却是一闪,这个大胆的凡人,竟然敢叫她叫得这么亲密 流金河的水从金池西北进墙,贯穿至西南,连通内宴和外宴,内宴可乘龙舟,由湖上出,与湖边外宴宾客遥遥相望。 猛的格挡了一下安尼手中的匕首,正欲抽出匕首过去打断的时候。 他的确无法接受她同万俟宸在一起,可他也不可能自私到为了自己对她丝毫不顾。 围观的人们正一脸发懵,看着秦大师连续两次都走不进那扇开着的门,正意外着,却突然听秦大师这样说。 感情这个东西就是那么折磨人,喜欢上了,说恨总是苍白无力的。情场的失意,比商场的失败可怕得多。现在的慕容浣纱觉得,哪怕外面的阳光再明媚,对她而言都是凄凉暗淡的。 开玩笑呢,这破地方就是个迷宫,那个许多跑了,好不容易自己跳出个继宁,哪还敢让他离开,万一他被继达明干掉,我们不是被困死在这 他当然不知道,他的修为当初就不如叶晓峰,所以只知道当初叶晓峰的修为是六十四界,叶晓峰提升了修为后,他也看不出来。 这些年有沈别离陪着,沈老爷子对儿子的事释然不少,现在唐夜问道,倒也不是说不得的事。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傻根头顶上玉、金、紫三花全部诞生,他正式进入了金仙行列。但此时,万年黄精的能量也消耗殆尽,傻根只是勉强达到了金仙初级的水平。 下一个瞬间,手掌落下,老三仿佛苍蝇一般被手掌从半空之中拍下,而后重重的压在地上,死的不能再死了。 身材挺拔,相貌堂堂,头发金黄,只是神色眉宇间透着那么一丝邪气,对李天辰说了声后,他迅速闪身而去。 看着叶寻欢这幅慵懒的模样,秋若曦很想一巴掌抽死面前这混蛋。 虽然李欢欢平日里挺不待见自己的,但是两三天没瞧见自己,这妹子难道一点都不想念的吗 不过,慕容辰也不是完全没有胜算,对自己够狠,让慕容辰拥有了现在这身海兹尔组件,别的不说,估计说了也没用,那些科技武器对对方根本没什么效果,但是,仅仅组件之中那十枚储能水晶,就让慕容辰有了翻盘的可能。 忽然,连海平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用天劫闪电控制的那团圣火,会不会能炼化这两团毁灭性的幽光呢要是圣火不起作用,就尝试用天劫之力,将这幽光直接毁去。 “是呀!何大将军是忙糊涂了,听说着姜家都在准备办丧事了,如今在大殿提及一个昏迷不醒之人,将军是在欺君吗”张让的应声虫赵忠随后自然也附和道。 痴人说梦一样的宣言响彻了整片大海,这个世界上,凡是长了眼睛的,凡是长了耳朵的,都在第一时间接收到了这样的信息。 这飞鸟羽毛华丽至极,鸣声清脆,传出极远,连续数日在这最高的地方鸣叫不止。 “好了,我们已经被困这里多年了,眼下这里是我们出去的唯一机会,破除这里的禁制,我们应该可以安然离去,宝藏可以等下次开启时在取。”老魔头沉思片刻,考虑得失后说道。 但这五人中,其中有一名青年模样的外门弟子,被另外四人簇拥着,只见其神色虽然如常,但却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所流露出来的傲然之感,而在其背上,背负着一口宝剑。 大阵光幕之上传出一丝微不可闻的脆响,紧接着光幕上出现了一道极其微弱的裂纹。 而且即便是现在,离央对于仙极大陆具体有多大,都根本不清楚,就更别说覆盖整个仙极大陆的各种宗门势力了,届时若是都汇聚在秘境之中,各种摩擦碰撞肯定是避免不了的。 有一天,蓝寨主忽然让宋万叫上陆平,在山寨中一处风景好的地方宴饮。 高手过招,众人只觉得眼花缭乱,一招一式,犹如石破天惊,刀光剑影间,根本就看不清招式,只觉得剑风凌厉,迫得自己不得不向后退,根本就招架不住。 原来上一世上天把最好的牌都给了她林木木,她是真命好,偏偏自己太蠢出了一手烂牌。 秦宠儿反应灵敏,不躲不闪,相反上前一步,听声辨位,一个轻盈的旋身,轻易就避过了绣球的突然袭击,随即秀腿一抬,脚尖微勾,正中空中旋转着的绣球之上。 第三百六十八章 别离 老人轻轻抚摸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的脑袋,显得十分不舍,可最后却还是缓缓转过了身子,再次朝着俯身行了一个礼,似是在做诀别了。 “太孙,拜托了。” 嬴佑看着这样一幕心中触动,愣了片刻之后才是朝着老人回礼,嘴里说道:“还请放心。” 话音落下,老人转过身去,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缓缓走向嬴佑,等来到嬴佑身边的时候,依依不舍地将两个孩子的手送到了嬴佑的双手之上,看着嬴佑从自己手中接过赵姊和魏青两个孩子的小手,老人释怀一笑。 “鬼谷鬼谷,无需再有。”老人忽然如此念叨了一句,而后便指向了旁边的书简,开口说道:“还请太孙将这些书简先行搬出去吧,老朽该是要闭门谢客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道号为鬼谷的老人语气显得很是迟暮,而嬴佑也依稀察觉出了什么,低头看了一眼已经被自己牵着的两个孩子,犹豫了片刻,才是开口说道:“给你们的先生作别吧,他要走了。” 话音落下,赵姊和魏青两个孩子顿时抬起头望向了老人,带着哭腔喊道:“先生!” 看着这样一幕,老人无奈地笑了笑,心里却是很感激嬴佑的,这个秦国的太孙,真的很好啊。 老人笑着蹲下身子,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开口说道:“去吧。” 两个小家伙此刻一边哭着一边朝老人轻轻点头,最后同老人行了一个弟子礼,而嬴佑则是让身后的两名无衣军一起将老人交给他的那些书简搬了出去,而他自己则是牵着两个小家伙的手离开了石室。 当嬴佑和赵姊还有魏青三人走出石室的那一刻,独留在石室中的鬼谷老人笑着按下了机关,那扇厚重的石门轰然落下,彻底将老人和外面的人给隔绝了,而这一隔绝,便是生死永别。 嬴佑闻声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石门,而两个小家伙则是跪在地上,朝着那座石门磕了一个头,尽管老人已经看不到了,可两个小家伙都是被教养的很好,很是懂得知恩图报。 “鬼谷老先生,您请的那碗茶...”嬴佑此刻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小家伙,看着那道落下的石门,嘴里呢喃着,“喝着真不错啊,余味悠长。” 当他说完这句话时,嬴佑又是蹲下身子扶起了赵姊和魏青两个孩子,两个孩子是与嬴佑第一次见面就被老人托付给了嬴佑,显然对于没有比他们大多少的嬴佑很是陌生,此刻隐隐有些畏惧。 对此嬴佑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两个小家伙说道:“咱们走吧,将来要按你们先生说的,要好好活着,他看不到的世道,你们替他看。” 听嬴佑提起了自己的先生,两个小家伙点了点头,而后跟着嬴佑一起离开了通道,等来到外面之后,嬴佑看着被那两名无衣军搬出来的书简感慨道:“鬼谷一派所藏,尽数在此了啊...” 说完,嬴佑又是低头去看两个小家伙,朝着二人说道:“这些书永远是你们的,我只是代为保管,可好?” 赵姊和魏青两个小家伙听着嬴佑的话,同样也明白这是先生的遗愿,便是也都点了点头,见状嬴佑露出一个笑容,而后朝着一名无衣军开口说道:“去邯郸城再叫些人来,把书搬走。” 如今共有五十名无衣军骑马在这里,这些人若是只搬书的话,其实是够了的,可嬴佑却还是小心的要再叫些人来,只因为他不想那位鬼谷老人的心血被损坏了。 无衣军这边同样也不会去质疑嬴佑的命令,嬴佑让他们如何做,那便是如何做就是了,所以那名无衣军得了嬴佑的命令之后,便立刻掉头去往了邯郸城,完成嬴佑给他安排的差事。 等那无衣军走了之后,嬴佑带着赵姊和魏青两个小家伙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接着笑问道:“赵姊,魏青,你们两个一个是赵国人,一个是魏国人,可曾知道自己曾经的国家是个什么样子?” “知道。”最先说话的是赵姊,这名小女孩显然比魏青这个男孩更活泼些,此刻顺着嬴佑的话说道:“赵国和魏国都是原先的晋国分裂出来的,先生管这件事情叫做三家分晋,后来韩赵魏三国也被叫做三晋...” “赵国有一位赵武灵王,胡服骑射,让赵国的国力大大的加强了,我自己从书上看到过,先生也提起过赵武灵王,说他是个大大的英雄!” 嬴佑闻言笑着点了点头,而一旁的魏青此刻也是说道:“魏国同样有魏文侯,用李悝变法,用吴起为将,政治清明,国力强盛,所以魏国是三晋分裂之后最先崛起的国家。” 听着两个小家伙的话,嬴佑很是满意,那位鬼谷老先生真的是将两个小家伙教的很好啊,除了极少让他们见人之外,无论是性情还是学问,都是很好的。 嬴佑满意地看了两个小家伙一眼,接着开口问道:“那你们觉得秦国怎么样?以前的秦国怎么样?现在的秦国,又怎么样?” “秦国...”这次最先开口的却是成了魏青,小男孩念叨了一句秦国,而后便犹豫起来,片刻之后说道,“在秦国变法的那位商鞅,我从书上看到过的,他是从魏国去秦国的,秦国在他的治下强盛了起来...” “先生也说过,曾经的秦国,无愧为列国之中的最强者,秦国当有天下。” 当魏青说完这番话后,一旁的赵姊又是说道:“可现在的秦国,听先生说,很不好,徭役沉重,还听先生说,我们...我们的爹娘就是因为徭役死的,秦国一点也不好!” 听着两个小家伙的话,嬴佑淡淡一笑,接着摸了摸赵姊和魏青的脑袋,“无论秦国好与不好,如今的天下都是秦国的,我又是秦国的太孙,所以我可以答应你们,就像我答应你们先生的那样,将来的世道,或者说将来的秦国,会很好的。” “这是你们先生所期盼的,只不过他不够幸运,看不到这一天了,可你们两个小家伙却是不一样,你们先生看不到的,由你们来替他看...” “好不好?” 赵姊和魏青两个小家伙闻言相互看了一眼,而后朝着嬴佑重重点头,同时开口喊道: “好!” ------------------------------------- 第三百六十九章 白头 嬴佑闻言一笑,接着又是摸着两个小家伙的脑袋笑问道:“赵姊,魏青,你们两个,将来想要做什么呢?” 在听到嬴佑的问题之后,赵姊和魏青两个小家伙都是愣住了,显然,在两个小家伙的观念中,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以后要去做什么。 看着这样一幕,嬴佑无奈一笑,那位鬼谷老先生还真是将两个小家伙当成了掌中宝啊,年纪太小,便不会让他们去想这些现实的事情吗? “你们将来会长大的,不会永远是小孩子。”嬴佑看着两个小家伙说道,而后朝着二人继续开口,“将来你们长大了以后,也会跟平常人一样,遇到各种各样的事情,你们要有个打算才是。” “就算现在拿不准,也是要想一想的,哪怕是些不切实际的也好。” 听着嬴佑的话,赵姊和魏青两个孩子轻轻点了点头,而后赵姊率先开口说道:“我想做书上的那些人物,济世救国,戡乱安民。” “只是...只是我看书上的那些人,好像都是男人,我...我是女人。” “没关系的。”嬴佑笑着摸了摸赵姊的脑袋,接着开口说道,“谁说女子就不能做书上的人物了?你所说的那些人物,都是做官的,将来如果你愿意的话,只要你有能力,那为什么不可以呢?” “呵呵,我是秦国的太孙吗,将来也是秦国的皇帝,什么叫皇帝,就是秦国最大最大的人了,你既然跟在我身边,便是不用去想这些男女身份有别这些事情,我不在乎的,我不在乎,那便没人会去在乎了。” 赵姊闻言眼神一亮,而嬴佑则又是笑着看向了魏青,后者在沉默了许久之后,才是缓缓说道:“我想一直读书,不光要读书,还要写书,还要像先生一样收弟子,把先生教给我的学问,再教给他们。” 嬴佑听着两个小家伙的志向笑了笑,而后开口说道:“都是很好的志向啊,了不起,比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强多了,我在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只想着吃喝玩乐,完成家里交给我的事情,然后混吃等死就是了...” “那就为了你们的志向努力吧。” 等嬴佑说完了这话,赵姊和魏青两个小家伙也都轻轻点了点头,也就在这时,一批无衣军朝着这里奔袭而来,人数足足来了三百人,算上原先的五十名无衣军,搬运这些书简,已然是绰绰有余了。 嬴佑见状笑着拉着赵姊和魏青的手起身,让来的无衣军开始搬运那些书简,而他自己则是拉着赵姊和魏青骑在了大白之上,将两个小家伙护在怀里,笑着说道:“咱们走吧,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管将来你们怎么选择,咱们都是一家人。” 家人这个词回荡在两个小家伙的脑海之中,让他们两个都是忍不住一愣,片刻之后,赵姊和魏青同时回头看向嬴佑,赵姊开口朝嬴佑问道:“我们该怎么称呼你?” 嬴佑闻言一笑,略作思索之后便是说道:“我家里有一个和你们年纪差不多的孩子,那孩子叫李构,他管我叫公子,你们以后,便也叫我公子吧。” 话音落下,赵姊和魏青都是点了点头,而后对着嬴佑开口叫道:“公子。” 在听到这一声公子之后,嬴佑的爽朗一笑,脸上有些骄傲,接着便催动胯下的大白离开了此地,走在路上,嬴佑忽然朝着同自己一起在马上的两个小家伙说道:“赵姊,魏青...” “公子会给你们一个太平世道的!” ...... 邯郸城内的赵王宫中,嬴政和李斯还有蒙毅这三位嬴佑的长辈正在昔日赵国议事的大殿内煮茶,今日嬴佑出去逛荡所遇到的事情,已然传到了三位老人的耳中。 在得知嬴佑遇到了鬼谷一派的传人之后,嬴政当时便笑着调侃了一句,这小子的运道真的不错,随便逛荡都是能给他遇到些人物。 而此刻李斯给嬴政倒了一杯茶,又是调侃着说道:“陛下可得慢点,昔日吕不韦就喜欢喝这煮沸的热茶,就像他恋权一样,明明烫嘴的很,可偏偏就是要喝进肚子里去,最后也不舍得赶紧咽下去。” 见李斯在自己的面前提起了吕不韦,嬴佑瞥了李斯一眼,却是并未见怪,只是轻轻地抿了一口茶水,这才开口说道:“朕不会像吕不韦一样的,何况朕也没有这个本钱了,该放手了,就是不想放手,也是不能不放了。” 嬴政如此说着,而后缓缓将那杯茶水放在了桌案之上,李斯和蒙毅看着这样一幕忍不住低下了头,嬴政的身体,已经是肉眼可见的苍老和腐朽了,所有亲近这位皇帝陛下的人,此刻在想的已然不是这位皇帝陛下还能不能好起来... 而是这位皇帝陛下能否活着回到咸阳城里。 嬴政此刻像是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强撑着一般,只不过这位皇帝陛下即便到了如此境地,看起来也与将死之人有着很大差别,因为这位皇帝陛下的眸子已经很明亮,完全不像将死之人那般浑浊。 嬴政看着李斯和蒙毅露出的作态,忍不住笑骂道:“朕还没有死呢,何况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天塌不下来,若是要流泪,等着以后再留,别在这个时候碍朕的眼。” 如此说着,嬴政又仔细琢磨了一下,而后又是说道:“就算朕死了,也别在朕的棺椁前或者是陵墓前流眼泪,朕虽然不信鬼神之说,但若是真的有所谓的在天有灵一事,那看着你们流眼泪哭哭啼啼的样子,心里烦!” 听着嬴政的骂声,李斯和蒙毅这两位陪伴了嬴政半生的老友忍不住一笑,蒙毅此刻转头望去,看着外面的场景,忽然开口道:“陛下,下雪了。” 嬴政和李斯闻言也朝着外面看去,发现真的下起了皑皑白雪,嬴政也是笑着感慨了一句,“真是一场好雪啊...” “天地皆缟素!” 而就在嬴政发出了这一声感慨之后,一道令嬴政熟悉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他的眼前,那是嬴佑的身影,自己孙子的身影。 嬴佑这位秦国的太孙此刻正一步步朝着大殿内走来,外面的白雪自然落在了这位太孙的身上,嬴政看着这样一幕,心中触动之余忍不住朝着身边的两位老友感慨道:“朕是真的有些对不起佑儿这个孩子啊,这孩子身上承担的,太多了些...” “少年不朝气,原来已白头啊。” ------------------------------------- 第三百七十章 回家 在嬴政发出这一声感慨之后,身边李斯和蒙毅这两位老友则都是笑了笑,却是没人去说什么。 这种念头,嬴政这位皇帝陛下,这位皇祖自己心里有,自己说说便好了,不容他们置喙什么,就好像那对爷孙之间,不容第二个人插进来一般。 而此刻嬴佑已然踏着风雪进入了大殿,见几位长辈都在,便笑着弯腰行礼,开口说道:“皇祖,外公,蒙毅叔公。” 嬴政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冲着嬴佑招了招手,示意后者坐过来,嬴佑会意之后也缓步来到了几位老人的身边,而后坐了下来,接着开口说道:“今日的事情,几位长辈都知道了?” “嗯。”嬴政笑着点了点头,而后又朝着嬴佑问道:“你遇到的那位鬼谷先生,还有你带回来的那两个孩子,朕和你外公还有叔公他们都知道了,那两个孩子怎么样了?” “孙儿命人带他们下去休息了,是两个很不错的孩子。”嬴佑回答了嬴政的问题,接着又给几位长辈说起了今日的事情,“至于那位鬼谷老先生,已然是仙逝了,在仙逝之前,他除了托付给我那两个孩子,还是同我讲了讲鬼谷的由来...” “其实所谓的鬼谷一派,没有什么庞涓孙膑,苏秦张仪,这些日后搅弄天下风云的大人物们,其实都只是跟那一代鬼谷子有过一段交情,却不是什么师徒,也不是什么鬼谷传人,只是他们自己这般以为,或者要借鬼谷之名而已。” “真正的鬼谷,其实最开始就是一群因为战乱而导致无家可归的人们聚集在一下,一个大的带着一群小的,那个大的便是初代的鬼谷子,往后便也这么传承了下去,因为在我秦国一统之前,那场混乱的战争,足足打了五百年。” “五百年战乱,多少人流离失所,所以鬼谷的传承便一直传承到了今日,而到了今日,因为我秦国的苛政,所以还是有人没了家,我带回来的那两个小孩子,他们的父母,便是父亲因为徭役而死,母亲或是累死,或是难产。” 在听到嬴佑的这一番话后,李斯和蒙毅的眉头微微皱起,可随即又很快舒展开了,他们起初还是担心嬴政听了这些话会不高兴,可却又想起来,这貌似已经不是嬴佑这位太孙第一次说秦国的不是了,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对于嬴佑的话,是很能听进去的。 果不其然,嬴政在听到这些话后连连点头,感慨道:“原来是如此鬼谷啊,呵呵,这鬼谷一派的传承,是在打整个世道的脸啊。” 听着嬴政的这声感慨,嬴佑笑了笑,接着继续开口道:“是啊,所以那位鬼谷老先生同我说,其实历代的鬼谷子都希望不再有鬼谷一派,因为这样,便也说明,天下再无流离失所之人...” “起初我秦国一统天下之时,那位老先生以为可以了,可后来却是发现还是不够,所以孙儿答应他,将来会给天下一个太平的世道,鬼谷一派,以后不会再有了,天下也不会再有什么因为世道不好而流离失所之人。” 当嬴佑的一番话说完之后,嬴政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接着嘴里呢喃道:“我秦国的列祖列宗多是英明神武之辈,却是都被人说成是虎狼之君,呵呵,这个说法若是放在战乱的时候,自然是对我秦国的褒奖之词...” “可如今天下既然已经一统,那就不该再继续有无穷无尽的战争继续下去,也就不该再有什么所谓的虎狼之君了。” “佑儿。”嬴政忽然喊了一声嬴佑的名字,而后这位皇帝陛下便轻轻地将自己的手掌停放在嬴佑的脑袋之上,嘴里柔声说道,“佑儿,朕希望你既是我秦国历代先祖那般的虎狼之君,也是那尧舜禹汤一般的仁义之君...” “朕希望后人在提起你的时候,能心服口服的说一句,这便是所谓王者了。” 一旁的李斯和蒙毅在听到这一番话后,都是忍不住地看向了嬴佑,嬴政话中对于这个孙子的期望,可谓是太大了,在嬴政方才的那番话中,已然是希望这位孙子能够超过自己,超过古往今来的任何一人... 能让嬴政如此期望,能让嬴政说出这一番话的,就只有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了啊。 嬴佑此刻也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去说什么孙儿不敢超过皇祖的奉承之言,只是笑言道:“既然皇祖希望,那孙儿便去做到,世间没有比这再简单的道理了。” 嬴政听了嬴佑的话发出一阵爽朗大笑,接着便又是朝着李斯和蒙毅开口说道:“朕的孙儿,如何啊?!” 李斯和蒙毅闻言一笑,均是说了一个彩字,而嬴政这位皇帝陛下却并不觉得这是二人的奉承之语,因为他的孙子,当得起这个彩字。 “李斯,蒙毅。”嬴政忽然开口喊了一声二人的名字,接着轻轻笑道,“朕的一生算是要到头了,临走之前要同你们说上一句,朕今生能得你们这样的臣子,乃朕生平大幸。” 李斯和蒙毅闻言当即起身,这次不再是什么俯身行礼,而是干脆对着嬴政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嬴政则是坦然受之,而后又是对着蒙毅笑问道:“蒙恬可还在上郡?” 在地上行完礼的蒙毅此刻才是缓缓起身,开口回答嬴政的话,“回禀陛下,家兄已经请命回咸阳了,消息送到了咸阳,扶苏公子,哦不,是太子殿下已经允准了,家兄已经在赶回咸阳的路上了。” 听着这一番话,嬴政微微颔首,而后笑着说道:“其实朕跟蒙恬是最亲近的,只不过朕一统天下之后,有重任要交给他,相处的时间反而不如你们两个,也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这位老朋友。” 听到嬴政的这番话,一旁的嬴佑此刻开口说道:“皇祖,叔公在咸阳城等着您呢,咱们回家。” 在听到回家两个字时,嬴政的脸上闪过一抹笑容,而后扭头望向了西方,眯着眼睛呢喃说道:“回家...” “该回家了啊。” ------------------------------------- 第三百七十一章 有人等 咸阳城的北郊,此刻正举行着一场很简单的迎接仪式。 这场仪式极其简单,仅仅是一共三人一起站在咸阳城的北门等候另外一个从远地赶回咸阳的人,可这三个人身份,却是一个比一个尊贵。 大秦的右相冯去疾,大秦如今的内史王贲以及秦国如今的太子扶苏,这三位此刻便是静静地等在北郊的门前,而能让他们一起来迎接的人,自然很少... 如今嬴政和嬴佑这对秦国最为尊贵的爷孙都去巡游了,而一干重臣如李斯和蒙毅这般也都被嬴政一起带在了身边,所以此刻能让他们三人一起迎接的,便也只有那么一个了。 正是从上郡赶来的蒙恬。 就在三人静静等候的时候,王贲最为敏锐,耳朵微微颤动,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马蹄声,朝着身边的扶苏和冯去疾说道:“太子殿下,右相,人来了。” 随着王贲的话音落下,扶苏和冯去疾也都望向不远处的方向,而后便是见到一阵激荡的烟尘,那是有相当规模的骑兵在运动的征兆。 没过一会儿,蒙恬这位如今的秦国军中第一人便出现在了三人的眼前,而在他的身后,是两百名从上郡跟随他一起来的亲兵护卫,而王贲则是看着其中一人咧了咧嘴,笑骂道:“我家那个混小子也滚回来了,蒙恬还真是惯坏了这小子。” 扶苏和冯去疾这二人在听到一旁王贲的话后均是无奈一笑,对于王家的家风,扶苏这个王家的亲家自然是知道了,儿子这种东西在王家,便是用来给老子打的,从王翦开始便是这样了。 王离此刻就跟在蒙恬的身后,显然是蒙恬把他带回来的,而王贲这个做父亲的,此刻见到儿子回来了,心里高兴归高兴,却是已经开始摩挲着手掌了。 如今的王贲领了原先蒙恬的内史职务,整个咸阳城及其周边所有的守备都归他来负责,而随着王贲这位曾经的秦军名将重新出山,秦军之中也有些议论,王贲将军和蒙恬将军,到底哪个更牛气些? 军中为了这个话题已经吵了很长时间了,只不过当王贲和蒙恬见面的那一刻,这两个话题双方的主人公却只是相视一笑,王贲率先笑着朝蒙恬开口说道:“蒙恬将军,别来无恙啊。” 蒙恬笑着翻身下马,而后看了一眼王贲,笑着同他说道:“王贲将军,别来无恙。” 说完这话,蒙恬就扭头看向了跟在他旁边的王离,“怎么不同你父亲问好?” 王离闻言灿灿一笑,刚想对着王贲张嘴问好,然后脑袋上就挨了王贲一巴掌,在拍完这一巴掌之后,王贲顿觉神清气爽,笑着朝自家儿子说道:“让老子打一顿比说什么漂亮话都有用,得了,滚去见你妹子吧,我们还有事情要谈,稍后会过去,你先同你妹子说说话去。” 挨了一巴掌的王离无奈一笑,显然早已习惯,笑着朝王贲点了点头,而在王离离去之后,王贲这才是扭头朝着蒙恬说道:“抢了你这个老伙计的内史,心里服气不服气?” “呵呵,陛下的决定嘛,有什么不服气的。”蒙恬如此说着,随即又朝着王贲调侃了一句,“不过你也未必就比我强了。” 王贲在听到这话之后冷哼了一声,笑着揭起了蒙恬的老底,“当初你刚刚从军的时候,老子就已经是屯长了,到后来老子灭国的时候,你这家伙却是跟着李信在楚国被打的灰头土脸的,秦灭六国,哪一个是你灭的?” 蒙恬被王贲一句话戳中了痛脚,当下忍不住骂道:“好汉不提当年勇,你王贲这些年做了什么?能比得上老子?” 王贲闻言呵呵一笑,平时木讷的汉子在这个话题上却是显得极为毒舌,“是啊,我这些年是没做什么,要不哪有你的事啊?” 眼见二人再说下去大有要脱光了袖子大打出手的意思,冯去疾也是紧忙上前打圆场,“二位都是英雄,消消火,消消火。” 王贲和蒙恬闻言同时撇了冯去疾一眼,而后又同时调侃道:“老哥,别看你做到了右相,但在军里啊,照样没人认你,你儿子冯劫都要比你强些,就别插嘴了吧。” 冯去疾闻言无奈的很,忍不住骂了一句娘后便不再朝着二人开口了,而此刻扶苏也是笑着上前说道:“亲家公,今日是给蒙恬叔公接风的,姑且委屈一回如何?” 有了扶苏开口,王贲笑着点了点头,而蒙恬此刻则是调侃道:“呵呵,平白无故的,就比老子矮了一辈。” “呵。”王贲不屑一笑,下一刻语出惊人,“那你跟我爹论兄弟?下次领你上坟的时候,你管他叫老哥?” 蒙恬闻言彻底败下阵来,连连朝着王贲摆手,算是在这场言语交锋之中彻底投降了,而王贲此刻也正色了几分,朝着他说道:“其实你不该回来的,上郡还有用得着你的地方,既然我领了你的内史,你难道还不放心我?” 蒙恬闻言苦笑了一声,接着摇了摇头,对着王贲开口说道:“我对你自然是放心的,可是我跟陛下的情分,比你王贲要深,不回来看一眼,我怕我死了都闭不上眼啊。” 王贲闻言沉默了下来,方才还在言语交锋的两人此刻却是对着彼此点了点头,王贲重重地握拳捶打在蒙恬的肩膀上,“那就等着陛下回来。” “嗯。”蒙恬轻轻点了点头,接着扭头看向了一旁的扶苏和冯去疾,关于嬴政车队的行程,是这二位最为清楚的,蒙恬也不啰嗦,直接了当的开口问道,“太子殿下,陛下的车队如今到了哪里?” “上一次送消息来,是陛下离开赵国的时候,如今估摸着...”扶苏朝着蒙恬淡淡开口,思索片刻之后继续说道,“应该是要到三川郡了。” 蒙恬闻言轻轻点头,接着这位与嬴政年纪相仿的老人忽然扭头看向了东方,说了一句极为大不敬的话语,“你们说,我能等得到陛下吗?” 众人闻言全都沉默了,蒙恬此刻说出的这话,换一种说法便是,嬴政还能不能活着回到咸阳,最终还是由王贲这个同蒙恬一样出身军中的武人开口说道:“陛下何等人也?会让你蒙恬失望吗?” “不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