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菟丝花在星际做女皇》 第一卷--01 痛。 颅顶像是西瓜被开瓢,钝痛感漫过神经一顿一顿地传来。 躺在手术台上的人挣扎着想要睁开眼睛,视野间才刚掠过刺眼的白色,浮动的人影,便被一只充满消毒水的温热手掌覆上眼睛。 疼痛拉扯着神经,将人拖进漫长的黑夜中。 ...... 蓝天白云之下是栋栋伫立的高楼大厦,充满高科技的飞船在半空中来回巡视着下方的队伍。街道肃静,穿着白裙的少女们步履沉重地朝面前那座巨大的舰艇走。舰艇通体银白,在日光下闪烁着纯净肃穆的光泽。 灰黑色军装的士兵站立在两侧,腰间配着极具威慑力的枪支,一道穿着青紫色军服,胸前戴着的徽章上刻着两杠三星的高大身影手持长枪走在最前方,等走到银白色舰艇前才停住脚步,脚步一折,往一旁一站,极为绅士地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各位小姐,银狼号已准备完毕,请上船。” 话音未落,四周士兵整齐一致地后退一步,让出一条道路。 “请上船。” 人群中发出阵阵惊呼声。甚至有人已经开始脚步后撤。 “我,我不想去。” 一道少女哭泣的呜咽声传来,紧接着一二连三地连成一片。 “放了我吧,会死的。” “我们也是帝国的子民,为什么要将我们送去?” “帝国为什么不保护我们?” 少女们压抑的情绪瞬间倾泻而出,愤怒地控诉着自己不公的命运。 而面前绅士英俊的军装男子面无表情,仍是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样,只是左手按在腰间的银枪上。 “请各位小姐上船。距离启程还有十分钟。” “请各位小姐上船。” 士兵们纷纷做出和那位上校一致的动作。 少女们瞬间白了脸色,娇嫩的脸庞上满是绝望与愤怒,却屈服于他们腰间的枪只好乖乖按秩序上了车。 一位走在前头的少女在路过那位上校时,低低问了什么,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坐在她身旁的人听见。 “尼克尔上校,我们是被帝国抛弃了吗?” 她如此问。 那位尼克尔上校似乎愣了一下,随后才毕恭毕敬地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眼神坚毅,“帝国不会抛弃她的每一个子民。” 少女似乎朝他笑了一下,侧脸白皙小巧,没再问什么。 等少女们全部登船,舱门随之关闭。站在陆地上的尼克尔仰望着银狼号银白色的流光消失在遥远星尘中。 舱内气氛安静而压抑,少女们坐在清一色银白色的座椅上,彼此之间毫无交流,只有士兵时步履间发出的哒哒声响。空气中蔓延开一股极淡的味道,像是某种花香。墙壁在头顶冷白灯光的照耀下显得过分冰冷,四周隐隐啜泣声让舱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 机舱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干净的玻璃窗上清晰地倒映出女孩清隽无瑕的面容,标准的瓜子脸,深邃的绛紫色眼眸,乌黑色的长卷发随意垂落胸前,正一脸沉默地望着窗外。 然而面上的不动声色是为了遮掩心中的波涛汹涌。 一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就忍不住在心里呐喊。 她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21世纪打工人,因父母早逝而孑然一身,然而睡了一觉却突如其来地发现自己穿越到一个完全陌生的星际世界里一个十五岁的少女身上,据说少女身世凄惨,从小被父母抛弃,还是一个做机械装修的单身汉见她可怜她将她养大。 本以为穿越的戏码已经够离谱,让苏莱没想到的是,一年后,也就是她十六岁成人礼的时候,玛丽苏剧情出现。她被确认是奥兰帝国第一公爵的沧海遗珠,于是被接回公爵府,成为了那只一朝飞上枝头当凤凰的麻雀。再之后就很不幸地遇上了帝国战败,被选上成了被送往他国的贡品。 有了一年的经历,苏莱对这个陌生的星际时代接受还算良好。 她所在的国度是奥兰帝国,一个老牌传统的君主帝制国家,历史悠久,而她即将前往的则是一个叫做阿米尔联邦的联邦制国家,据说阿米尔联邦在建立之前曾是奥兰帝国的殖民地,三百年前才独立出来。 从古地球时间说起,那时古人类主要将转基因技术运用于植物以获得各种转基因高产食物,虽也有将基因技术用于人体的实验,但毕竟属于违背古人类法则,所以一直是暗箱操作。 然而随着古人类对环境横征暴敛资源,古地球资源渐渐枯竭,各大国家无法不得不走向星际。为了追求强大力量与生存机会,原本不被接受的基因编辑技术也开始被推上热门。然而,随着世代繁衍,科技发展,部分接受基因改造的人却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这些人在后期变得脾性暴躁易动怒,极具攻击性,并且生殖功能降低,患上无法孕育后代的病症,被定义为基因崩溃者,伴随而来的则是帝国无尽的抛弃与奴役。 在经历了长达两百年的奴役历史后,这些被奴役的基因崩溃者选择反抗,由几大尖端种族领导与腐朽的奥兰帝国展开长达五十年的战争并取得了最终的独立胜利,由此建立了由四个独立州一个中央厅组成的阿米尔联邦。 为解决生存困境,阿米尔联邦选择对外发动战争扩张领土,首当其冲的便是奥兰帝国。而内部早已腐朽的奥兰帝国根本无法承受战争的消耗,因此迫于阿米尔联邦的威慑与军事镇压,奥兰帝国不得不与被常年他们视作野蛮的异种人签订长达百年的盟约,约定每年择选基因较为纯正的适龄女子送往阿米尔联邦。这种行为说得好听叫联姻,说得不好听其实就是贡品。 而苏莱则很不幸,便是这批送往阿米尔联邦的贡品之一。 真是出师不利。 阿米尔联邦的人向来粗鲁暴戾,先不论两国之前百年的争端,光是他们巨大的体格就是灾难,她们若是真的去到那里,必然不会好过。 苏莱不是没想过逃跑,还为这个念头做过不少打算,毕竟她觉得去阿米尔联邦一定会死,但逃跑的话说不定还能找到一丝希望。 但当那个被作为贡品的女孩逃跑被抓回最后当场处刑,在火光中灰飞烟灭时,她心底燃起的那点微弱的希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她这才恍然想起来,这里不是什么法制的社会,这里弱肉强食,人命犹如草芥,而她们就是砧板上的鱼肉。 都说穿越的女主角一定会有强大的金手指或者给力的系统支持,可一看她自己半根毛都见着就知道自己并不是什么大女主,说不定还是个炮灰路人甲。 唯一可以称得上用处的大概是云叔佣兵的身份,所以这副身体从小跟着云叔学了点防身术吧。 苏莱正想得出神,飞船突然一阵颠簸,紧接着舱内上方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发生了什么?” 少女们惊慌失措地发出声,有人头直接撞上了前头的座椅或者一旁冷冰冰的舱壁,整个舱内一片混乱,哀嚎声啜泣声不绝于耳。 在发生颠簸的那一瞬间,苏莱便紧紧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扶手,也顺手拉住身旁差点撞上墙壁的少女。 “谢谢。” 对方感激道。 她下意识拽住苏莱的手,可能怕冒犯又迅速松开,过了几秒又想握住,可还没碰上便又缩了回去。 苏莱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觉得好笑,索性直接抓住她的手腕,不顾身旁人传来的惊愕目光,将人固定在椅子上。 飞船颠簸了将近五分钟才停下,然而就当她们想松口气时,舱门骤然发出巨大的爆炸声。 守在舱门旁的两名士兵直接被巨大的爆炸声冲开,身体重重撞上另一侧的舱门趴倒在地,抽搐几下便是不动,生死不明,而突如其来的爆炸让整个飞船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最后不堪重负地死机了。 舱门口的烟雾逐渐散去,一道魁梧的身影从烟雾中缓缓走出。 “各位,欢迎你们的到来!” 头顶的红色警报声清晰地照亮了少女们惊恐惨白的脸。 第一卷--02 一架通体乌黑发亮的星舰飞速在星际间穿梭。 颀长的背影坐在巨大的显示屏前柔软的座椅上,长腿交叠,姿势慵懒地用手半支着侧脸,指缝间漏出几缕白金色的头发,一枚金币在他指尖轻巧地旋转,犹如夜空划过的流星。 舱内人员走动,士兵们个个身材魁梧,黑甲作战服下坚实的大块肌肉,极具力量与野性美。整座星舰极为安静,只有电流发出的滋滋声。 然而,一道惊呼声打破寂静。 原本坐在驾驶座上的士兵倏忽站起身,脸色发白地盯着屏幕。 座椅上的男子转身,白金色碎发下的脸军俊秀斯文,蔚蓝色的眼眸深邃平静,下颌微抬朝人看去。 “发生什么了?” “州长大人,”驾驶员垂首,脸色沉重地汇报:“布鲁港负责人五分钟前发来求救信号,他们遭遇了星际强盗的袭击。” 指尖飞转的金币骤然落入手心,男人迅速起身,长腿一迈走到显示屏前,声音微沉,“还有多久抵达布鲁港?” 驾驶员额角冒汗,“最,最快也需要二十分钟......毕竟不是墨星......” 话未说完,被男人冷冷打断,“二十分钟,人都死光了。” 他将人从座位上扯出,自己坐进去,顺道说了句,“坐好。” 被扯出座位的驾驶员还有些懵然,见男人开始操作指示台才意识到什么,连忙跑到一旁的座椅,然而还未等他系好安全带,飞船已经以光速飞了出去,成为一道流星划过静谧的星系。 “啊———” 伴随着飞船消失在宇宙尽头的还有一句变音的尖叫声。 银狼号。 当男人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的脸霎时变得惨白。星际强盗四字对于国家或许不过毫毛,但对于她们这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帝国丝毫没有料到会有人劫机,因此银狼号上只有区区十个战斗力,除却刚才被热浪震飞的两名士兵,现在过去这么久却始终没有人出现,想来也是凶多吉少。 男人幽绿色犹如野兽般的眼睛放肆地打量着在场的所有人,少女们仓皇避开目光,蜷缩在角落,无人敢与他对视,这无疑令男人笑得越发猖狂。 刚才发生爆炸,少女们被冲击过来的热浪被迫撞到了一起,这下大都三五蜷缩在一起,大气也不敢出。苏莱也和方才一直待在身旁的女孩在一起,对方手掌颤抖,紧紧攥着她的手腕,隐隐有铃兰花的清香袭来。 男人手心蠢蠢欲动,竟直接说伸手朝离自己最近的一名女子抓去,女子下意识闪躲,却直接被男子抓住了长辫拽着往前拖,少女一手抓住自己的发尾,一手拍打着男人坚实的手臂,却无果,吃痛发出阵阵哀嚎。 少女们身形瑟缩,却无人敢上前,只是把自己的头低得更低。 苏莱微抬了眼偷瞄了男子的动向,注意到身旁的少女有想起身的意图,连忙拽住了她的手,冲她隐秘地摇了摇头。 虽说动作幅度极小,但还是被男人眼尖发现,他轻蔑一笑,松了桎梏,竟抬脚朝她们的方向走来。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苏莱的背上甚至冒出了汗水,汗津津的,此刻却顾不上那么多,下意识将一直藏在袖间微小的武器拔出。 为了逃跑她制备了不少小武器,但虽然后面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却也藏了一些能随身携带的武器,原本想看看敌人有多少再下手救人的,但如今的形势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巨大的身形在面前停下,撒下大片的阴影,苏莱低着头,只能看见男人的脚停在自己面前。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面前垂着脑袋瑟瑟发抖的少女们,似在冥想方才做小动作的是谁。 正当他准备伸手抓向其中一人时,又传来一阵轰隆的声响。 另一侧的舱门直接被人一脚踹开,舱门像是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便轰然倒地,紧接着一道浑身是血的身影被扔在了舱内。 看到地上浑身是血的士兵,少女们压抑的恐惧达到顶峰,忍不住尖叫起来。 “谁再叫就杀了谁!” 不耐烦的声音冷冷传来,舱内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一道高挑火辣的身影走进舱内,低着头只能看见对方通体幽黑的鞋跟,以及冷漠的声音。 “黑熊你好大的胆子,居然私自使用粒子炮轰开舱门,若是这些人都死了你担得起责任吗?” 见到女子的身影,被称作黑熊的男子脸色变得分外难看,暗骂了一声,不过碍于女子的实力还是赔笑道,“我这不是已经控制了力道了吗,你看这些人不还活得挺好的……” 红色束胸衣皮裤包裹住女子丰满的身材,深蓝色的头发犹如美杜莎蛇发张扬肆意,她幽蓝色的眼眸扫视了一圈,索然人都狼狈不堪,但还都还活着,这才收回目光冷冷瞥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注意,管好你的手脚,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黑熊点头哈腰。 红衣女子,也就是毒蝎可不管他心里怎么想的,在一旁的靠椅坐下,双腿交迭,问道:“布鲁港那边如何了?” 黑熊目光扫过她白皙的大腿,眼底微暗,意识到对方危险的视线才收回目光,“耗子已经控制了布鲁港,等我们自己的船到了就可以返程。” “我们的人还有多久抵达布鲁港?” 毒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把玩着涂着红色蔻丹的手指。 “大概……需要五分钟。” 毒蝎眉毛一蹙,“怎么需要这么久,不是之前说好了吗?” 黑熊怎么可能知道上面人的事情,但又不敢得罪面前的女人,只好打着哈哈,“可,可能是飞船路上出了点故障吧,反正我们已经拿下了布鲁港,胜利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你就放宽心吧。” 毒蝎却有些心神不宁,心里头泛起不好的预感,再确认了一遍,“你确定阿米尔联邦这次派出的确定只是普通的星舰?” “当然,我们的人传出的消息,不会错。” 黑熊显然十分自信。 毒蝎却有些怀疑,只是催促让接应的人抓紧时间,不过那边接通的人却是有些漫不经心的回复。 “这群酒囊饭袋,早晚要被他们拖死!” 她一把将接收器摔在地上,碎片砸伤一人的额头,少女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被毒蝎狠戾的眼神一瞪,顾不上额头流血的伤口,颤抖着身子低着头。 少女们蜷缩在角落里,大气也不敢出,眼神绝望地迎接自己惨淡的人生。 苏莱手心微微收紧,心中也是十分忐忑,她现在只见到了两个人,包括他们口中的那个耗子,统计是三人,但既然他们已经控制了布鲁港,那肯定有不少人。 虽然阿米尔联邦并非什么好选项,但若是在它与星盗之间做选择,前者无疑更好,如今只能希望派来接应她们的舰队实力足够强劲,如若不然,她只能提前使用自己拿来保命的武器。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飞船在星港停泊。 少女们被粗鲁地赶下车,苏莱偷瞄了一眼只看得见幽蓝色的天幕以及下面乌压压的一片。 一架巨大的飞船从上方乌云笼罩的天幕中缓缓现身,最终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是他们……” 黑熊惊喜的声音还未说完便戛然而止,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 天空突然发出一声巨响,紧接着飞船中央生生被人掏出一个巨大的洞,电流滋啦的声音伴随着爆炸声,顿时火光四射,犹如烟火绽放,照亮了整片静谧的天空。 第一卷--03 “遭了,是阿米尔联邦的人!” “快跑啊!” 毒蝎暗蓝色地眼眸死死盯着上方在火光弥漫中缓缓出现的身影,待看清烟雾中那人的面容时瞳孔猛地一缩,眼底涌上深深的恐惧。 “该死,那个人居然也来了!” 毒蝎银牙一咬,顾不上追究黑熊情报失误的责任,急忙逃窜。 苏莱下意识抬头,便见上方的飞船犹如烟花般炸来,碎片犹如束束流星从天际坠落,犹如罕见的流星雨,浪漫华丽却又充斥着死亡的气息。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 火光之中隐约可见一道修长笔直的身影,白金色的光芒在火光的辉映之下犹如烈焰燃烧。 四周已然乱成了一片,少女们尖叫着逃离重灾区,此时黑熊和毒蝎已然自顾不暇,就连下方乌压压的人群也乱了起来。 苏莱脑中下意识闪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她以为自己只能认命,但这次出现的动乱对于她来说,何尝不是一次机会。她曾在星网上调查过布鲁港的地形结构,星球布局,既然如今有这么一个机会摆在她面前,她为何不去试试。 苏莱只觉得自己胸腔心脏怦怦直跳,肾上腺素急剧上升,她死死攥住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时间紧迫来不得等她回去拿行李,她趁着人群慌乱悄悄逃离纷乱的中心。 …… 阿米尔联邦来得突然又来势汹汹,星际强盗的人根本没发现一点异样,就连毒蝎和黑熊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不得不逃命四窜。 “该死,联系不上耗子!” 黑熊愤怒地一拳打在墙壁上,墙壁应声而碎。 毒蝎半倚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双手环胸,眼神阴郁,听见黑熊的声音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被对方犹如死亡般的眼神一盯,黑熊下意识咽了咽口气,满肚子怨气瞬间消了大半。 现在不是和他算账的时候,毒蝎瞥了他一眼移开目光看向墙角正被束缚住双手的少女,抬脚朝她走去。 高跟敲击地面发出哒哒的声音,犹如死亡的鼓点,苏莱身形一抖,下意识停止了背后暗暗挣扎的动作,死死攥紧手心,低着头没说话。 刚才自己还没来得及实施逃跑计划,便被毒蝎和黑熊抓了个正着,他们估计只是想抓个人质,抓了她便马上离开现场,谁知道她这么走运正好碰上他们。 心里有种吐槽不知该不该说。 毒蝎微眯着眼盯着跪坐在地面上的少女,黑色长卷发将她整张脸遮住,她用力将她的下巴板起,黑发下是一双闪着慌张的眼眸,浅紫色的眼眸就算是在昏暗的环境下也闪着流光溢彩般的动人心魄。 她甩开她的脸,居高临下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否则我们随时可以将你杀了。” 苏莱屏着气,虽然心里觉得他们如果要离开布鲁港,很大可能应该不会杀了她,但凡事都有万一,指不定看她不顺眼一枪噶了,所以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这里估计是一个巨大的下水道,灯光十分有限,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腥臭味,隐隐还有水流的声音。 确实是很不错的地方,空间宽敞且盘根错杂,很适合玩逃命。 苏莱半垂着脑袋,余光十分小心地注意着守在这里的两个人,她带的武器一次最多只能对付一个人,还用得不太熟练,但现在有两个人,要同时杀死两个人几乎不可能,还会打草惊蛇,她只能再等等。 时间过了好一会,毒蝎脸上有些不耐,看向守在窗边的魁梧身影,“情况如何?” 黑熊脸色不大好看,身形往窗外退开一步,“耗子他们估计被控制住了,现在外面全是联邦的人。” 毒蝎神色冰冷,半倚靠在潮湿的墙壁上,余光瞥见方才被黑熊摔在地上的对讲机,突然意识到什么,脸色一变,抓住苏莱的领子急急后退数米远。 “后退!” 黑熊先是愣了几秒,见毒蝎急急撤退脸上闪过一丝惊惧,急忙撤退时却还是被对讲机爆炸的余波波及到,一声巨响后,空气中霎时传来一阵淡淡的烧焦味。 黑熊躺在不远处的地板上,身体抽搐几下,生死不明。 “真是废物!” 毒蝎暗骂了一句,咬咬牙还是急忙跑过去将人扶起来,丝毫没注意到被自己扔在原地自认为毫无威胁力的苏莱。 苏莱紧紧盯着此刻正背对着自己,左手死死扼住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紧张而不住颤抖的右手,但她知道如今是她唯一的机会,黑熊重伤,毒蝎放松警惕。 她缓缓抬起颤抖的右手。 另一边,港口。 “人齐了吗?” 白金色短碎发的男人肩头披着黑色披风,黑色军服勾勒出他笔挺颀长的身形,胸前挂着金色太阳的徽章。 副官偷瞄了眼自从下飞船以来便扶着墙狂吐不止的驾驶员,心中默哀几秒收回目光,恭敬地将名单呈上。 “黎光州长,帝国这次送来的所有女子名额都在这里,不过……” 黎光眉眼一掀,“怎么了?” “少了一人。” 这时,一道微弱的声音从他们身后的人群中传出。 “刚,刚才有一个女孩子被他们抓走了,是……黑色长卷发,紫色的眼睛。” 副官一怔,旋即迅速翻开名册,果然找到了她所描述的那个女孩,将人指给男人看。 “是奥兰帝国第一公爵之女,苏莱。”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出一阵爆炸声。 士兵匆匆跑来汇报,“报告州长,爆炸从十千米外的地下通道传来。” “安置好这些人。” 黎光随意吩咐一句,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正当苏莱准备射出右手藏着的纳米枪时,黑熊气急败坏的声音乍然传来。 “妈的,幸好老子这次穿了防炸衣,要不然不死也得半伤了。” 苏莱手一抖,连忙将手收回,所幸光线昏暗,两人并未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还能走就赶紧起来,联邦的人说不定已经查到我们在哪了!” 毒蝎呼吸急促,顾不上其他,心底强烈的预感告诉她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接近这里。而如果追上来的人是那个人,那他们几乎没有逃跑的机会。 她似乎很心急,所以当拽上苏莱肩膀时小腿一阵刺痛传来也只当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并没有放在心上。 或许是她过于紧张恐惧,也或许是她从未想过被她视作蝼蚁的普通人会在神不知鬼不觉中伤害到自己。 就在三人离开原地的五分钟后,一道身影出现在原地,随后迅速朝他们方才离开的方向跟去。 然而等黎光赶到时,却只在现场发现了两具尸体。 苏莱提着染血的白裙,在废墟之间仓皇逃窜,发丝凌乱不堪,几次被碎石绊倒顾不上流血的伤口手脚并用爬起来继续跑,脚上穿着的鞋子在逃跑间弄丢,露出白嫩却布满伤痕的脚,被碎石瓦砾割的鲜血淋漓。 她不敢停下来,只能一直往前跑,猎风在耳际呼呼吹着,像是呜咽也像是自由的旋律,黑色长而卷的头发在风中飞扬,犹如浮动的海藻,自由肆意。 然而,还等等她跑出多远,一声爆炸骤然在前方不远处传来,苏莱被迫停下脚步,热浪袭来,她下意识抬手捂住眼睛,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热浪却在卷上她的发梢时被无形的透明屏障挡开。 四周归于平静,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她将遮眼的手拿开,伴随着烟雾散去,面前的道路上赫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上头蓦然传来一句轻嗤。 苏莱呼吸一紧,下意识攥紧了衣裳,慢慢抬头朝天上看去。 一道军装笔挺的身影立在半空中,肩头的黑色披风猎猎作响,那一头白金色的短发在日光的映照下越发耀眼,整个人犹如初升的太阳般不可直视,将俊秀的面容照得模糊。 “看我发现了什么……” 那人脸上带着不可一世的笑,垂下的冰蓝色眸子射出的锐利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一只迷路的小老鼠?” 第一卷--04 等副官赶到场地时,现场只有爆炸留下的痕迹,以及两具被烧得焦黑的尸体。 而男人慢条斯理地扯开银白色皮质手套,随意扔在地上,瞥了眼一侧的少女,对着副官淡淡吩咐道:“将人接回去。” 副官点头,这才注意到白裙脏污安静地缩在角落里的少女,黑色长卷发耷拉在地上,宛如铺开的锦缎,遮住她整张脸。 布鲁港作为阿米尔联邦与奥兰帝国之间的停泊港,只是作为仓库停泊的中转站,所以军事防备能力并不强,也并不具备什么掠夺的价值,因此星际强盗会盯上这里很大原因是因为这批由帝国送往联邦的“贡品”。 “从他们并没有伤害这群少女来看,他们的目的确实是她们没错。” “不过他们会这么巧赶在我们接应之前袭击帝国的银狼号,实在是很蹊跷。”副官摸着下巴思考,看向支着额头,长腿交迭坐在沙发上的男人。 黎光一手搭在沙发背上,下颌微抬,扫了眼显示屏上呈现出的数据,“将还活着的星盗押回阿特米尔星。” “那那两具尸体……” 黎光:“一起带回去,不过暂时不要让人知道。” “是。” “黎光州长,布鲁港的负责人刚才来找您,说是布鲁港的重建任务……”副官小心翼翼观察着黎光的神色,试探性开口道。 “哦,这个问题和我说做什么?” 黎光眼皮微掀,看着他满脸无辜。 副官一噎。 您是财政州长,重建任务要资金拨款不找您找谁?! 然而还没等他把剩下的话问出来,黎光已经抬脚朝外走去,声音远远传来,“要钱找中央厅,西里星没钱。” 副官:“……” 您说这话您自己信吗? 在布鲁港休整了几天,阿米尔联邦派来接应的飞船启程返回阿米尔联邦。 从飞船上下来时,几乎所有人都被眼前的场景深深震撼。 磁浮飞艇在空中来回穿梭,像是被无形的线串联在一起,与以前的立交桥分外相似,只是以前是在地面上,现在是在天上。港口处停泊着数架星舰,地面上人群来来往往,有首次来参观首都星的人们发出阵阵惊呼。 港口正前方,星球中央的方向是五座百米高塔,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一座直入云霄的高塔。科技质感的高楼建筑星罗密布,晶蓝色的光芒耀眼夺目,犹如置身广袤无垠的宇宙当中。 苏莱也深深被眼前所看到的世界而震撼,以前只在小说电影中看到的场景,有朝一日却能亲眼所见。 不过,兴奋激动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多久便被现实打破。 到达阿特米尔星后,她们便被带到了一座高塔之中,高塔地处较为偏僻的东方,塔内全是白色,就连工作人员都穿着清一色的白大褂,路过他们时总有人时不时瞄上一眼,眼神说不上有多友好,但至少没有冒犯的意味。 随后,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红发女人将她们分成几个小组,带入了不同的检测室。 苏莱躺在白色窄床上,给自己做检查的正是刚才带自己进来的红发女人,她温柔地朝她笑笑,安抚道:“别害怕,只是做个简单的检查。” 她的声线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苏莱只觉得一阵疲惫感袭来,整个人眼皮耷拉了几下便沉沉昏睡过去。 等她醒来时,屋内只有她一人,她翻身下床,这才感觉到一身轻松,就连身上的伤口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之前遭遇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这时,自动门被打开,刚才的红发女人见她醒来,笑了笑,一面整理着仪器,一面问她,“感觉怎么样?” 苏莱点点头,“挺好的,谢谢......谢谢医生。” 红发女子愣了一秒,唇角的笑意越深,“公爵小姐不用客气,我叫安崎,直接喊我的名字就行。” “哦,好的,安琪。” 苏莱觉得自己有点饿,问了安琪路线便离开屋子准备先去填饱肚子。 “苏莱小姐?” 身后传来熟悉的嗓音。 她正在找路线,听到自己的名字回头一看,几乎不用找都知道是谁。 主要是对方那满头粉色长发想让人忽视都忽视不了啊。 少女加快脚步走上前,提起裙摆朝她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我是妮可·卡拉,很高兴见到你,公爵小姐。” 苏莱:“我是苏莱,也很高兴认识你。”她不喜欢贵族那一派繁琐的礼节,索性加了一句,“直接喊我苏来就好了,我也直接喊你妮可?” 妮可似乎怔了一下,展露笑颜点点头,脸颊两侧的小雀斑熠熠动人。 “要一起去吃饭吗?”苏莱邀请她。 妮可点头。 “之前在飞船上,谢谢你帮我。”她道。 苏莱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不过顺手拉了她一把的小事,她摆摆手,还是对干饭的事情更感兴趣。 “不过在那种情况下你还敢站起来,很有......勇气。” 在别人受难时挺身而出可能会将自己置于险境的事情,苏莱自认自己做不到,但也不妨碍她佩服那些可以做到的人。 妮可低着头,顿了好半天才开口道:“我只是觉得......她很可怜。” 苏莱无语,难道你就不觉得自己也很可怜吗。 餐厅里供应的大多都是一些毫无味道的营养液,苏莱找了好久才找到一些面食糊糊,但做得清汤寡水,实在是令人难以下肚。 苏莱终于知道以前自己出国留学的朋友为什么总经常和她吐槽国外饮食不习惯的事情了,当时还很向往国外生活,但现在才知道简直是灾难。 关于星盗的事情,自那天以后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该说联邦内部保密协议做得极好,她们愣是没再听过一丝消息。包括上次将自己抓回来的那位黎光州长,自那天后也没再见过。 被带到庄园休养生息的几天内,唯一的不同就是每天都有少女被带走,等到了正式面见阿米尔联邦执政官以及四位州长的的时候,之前送进来的一百名少女已经不足十分之一,且留下的女子都是出自伯爵以上爵位。 正式面见那天,苏莱早早地便被女佣从床上拽起来被迫穿上繁琐的裙撑礼服,礼服纯白,腰际镶着蓝宝石,裙角是百褶的荷花边,华丽盛大,看着倒像是去参加婚礼。 等坐上悬浮车去最中央的高塔时,已经有人候在那里,领着她们一路乘坐悬浮电梯,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扇高大宽敞,镌刻着繁琐花纹的大门前。 站立在门边两侧的士兵将面前的大门推开,她的目光从上方精致华丽的吊灯下移,最后落在大厅内几道修长的身影身上。 第一卷--05 除却正前方空无一人的主座,其他四个座位上或站或坐着几道身影。 离门口最近桌子左边的位置上坐着一道身材魁梧,正襟危坐的军装大汉,棕黑色短发下是一双犹如野兽般的幽绿色眼眸,肌肉极具爆发性与力量感。 坐在她对面的则是一名红裙女子,皮肤白皙透亮,身材高挑性感,眸子透着淡淡的金色,远远望去犹如一团火焰,不过面容看着有几分眼熟。 坐在红裙女子身旁的男穿着一袭棕色风衣,冰蓝色长发垂落胸前,发尾用黑色发带浅浅束着置于胸前,低垂着头,戴在左边的金色边框眼镜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露出眉毛下浅青色淡漠的瞳孔,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 而坐在最靠近主座位置的男子穿着与那日一般的黑色军装,白金色短发,面容清俊斯文,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指尖的金币,眼皮一掀朝她看来。 苏莱先他一步移开了目光。 听见开门的动静,屋内四人齐齐看来,神色各异。 很多年后,每当苏莱再回想起这一幕时,都会对命运安排的相聚离散而感慨。 冰蓝色长发的男子扫了她们一眼便继续低头看书,好似她们不存在,军装大汉则是板着脸看着他们,不说话也不主动介绍,这么看来只有那位黎光州长和那名红裙女子比较正常。 苏莱这么想着,然而下一秒便被现实打脸了。 只听空气中骤然传来一声嗤笑。 “我还以为有多好看呢,原来那些所谓贵族们养出来的贡品,也不过如此。” 苏莱决定收回自己刚才天真的见解。 在场空间一静,只要是个人都可以听出他话语中满含的讽刺意味,几名少女脸色微僵。 就在这时,红裙高挑女人起身打破尴尬的气氛。 “各位小姐远道而来,想必还不清楚我们联邦的情况,容我先做个简单介绍。阿米尔联邦由中央厅与四大州组成,我是卡兰星州长安雅。” “这位是奥恩星州长闵星。” “海默星州长荀胥,以及,” “西里星州长黎光。” 一一介绍完毕后,安雅将目光在她们几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后看向苏莱,露出一个优雅迷人的笑,“想必这位便是奥兰帝国第一公爵白银公爵的女儿,苏莱小姐吧?” 苏莱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幸会,安雅州长。” 安雅唇角微勾,金色的眼眸似笑非笑,“苏莱小姐直接喊我安雅就可以。我对苏莱小姐也是极为感兴趣呢,听闻你父亲可是战场上赫赫有名的银发公爵,苏莱小姐竟是一头黑发还真是意外。” 苏莱看着面前的女子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眼眸微微眯起,露出温和的神色,却总让人察觉出一丝居高临下的情绪,她垂眸静了几秒,方才笑道,“可能是基因突变吧。” 安雅愣住,少女浅紫色的眼眸眨了眨,一本正经地说道,“毕竟现在基因变异也也是种潮流。” 黎光正抛银币的动作一顿。 没想到对方是这个回答,安雅一怔,随后噗嗤一声笑出声,望向她的眼底兴味更浓,抬手抹去眼角不存在的泪珠,笑着说:“苏莱小姐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双方进行简单的介绍后,都没打算继续交涉,安雅负责带他们前往新的住所,顺便带她们去附近的景点逛逛。 街道上最常见的就是体格巨大的阿米尔人,按苏莱的话来说就有点像是曾经的双开门冰箱,一拳可以打残她们所有人的那种,不过也有些身材娇小玲珑的身影,亦或是兽人体征显着的人影,彼此之间互不干涉,气氛融洽平和,也并没有奥兰帝国人所讲述的那般粗鲁无礼。 一路上谈笑风生的也让少女们不再矩着,渐渐熟悉了面前这个看起来是四个人当中最好相处的州长。 有人对自己的未来的去向感到十分忐忑。 安雅似乎发现了她们心中的焦虑,含笑道:“诸位小姐的去向由执政官大人回来后再做决定。” 有人发现今天主座是空的,索性直接问了出来。 她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古怪。 “执政官大人今天有事,过几天你们就能看到他了。” “那其他少女之前被送去哪里了?”苏莱问。 安雅找了个舒适的姿势趴在座椅上,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慵懒的野兽在享受午后的闲暇时光,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自然是去她们该去的地方了。” 车上没有人再说话,还未将人送到住所安雅便收到了一个紧急的通讯电话,便让副官送完剩下半段路程。 新住所其实就是独栋别墅,虽然远离中心厅,但胜在安静,站在阳台上还可以看见海水。苏莱住在最西方,拥有看日落最好的视角,妮可住在她旁边,其他人则被带到了其他地方。 刚进门,一个通体黑色的圆球滚到她脚边停下,苏莱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便见黑球像不倒翁在地上左摇右晃了几下接着从身体中伸出四条机械手臂,其中两条撑在地上作为两条腿支撑自己起来,而另外两条腿则作为手臂开始手舞足蹈。 苏莱默默站远了点,看着眼前圆咕隆咚的小煤球捣鼓了半天中央显示屏才重新亮起白光,露出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睛。 “我是阿米尔一号,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充满童趣的声音从煤球身体中传出。 “苏莱。” “很高兴为您服务,苏莱小姐。”煤球顶着胖胖的身材做了个标准的绅士礼,看着滑稽可笑。 苏莱蹲下身,在他光溜溜的脑门上摸了摸,“可以给你改名字吗?” 阿米尔一号这个名字听着太长了。 “我的荣幸。” “那就叫......煤球吧。” 煤球似乎卡顿了一下,好几秒过后才重新传出声音。 “设备重启中,重启完毕。” “名字更新完毕。” “苏莱小姐,煤球将为您服务。”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的声音似乎十分不满。 刚和煤球沟通完,便有女佣来帮她收拾行李,苏莱一向不喜欢别人动自己东西,索性将他们全打发走了。 别墅有两层,一楼是休息室,二楼才是起居屋,设备齐全,处处透露着高科技的气息。嚯,居然连床都是两米长的,苏莱左摸摸右摸摸,确定这些东西都是属于自己的,这才停止罪恶的双手。 她盘着腿坐在柔软的地毯上,打开行李开始清算财产。 看着空荡荡的纳米枪匣,苏莱只觉得一阵肉疼。 这东西还是她变卖了几乎她在公爵府所有的急需才从黑市买到原本是用来逃跑的,最后不仅三颗全没了,还没能成功逃跑,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回想起那天发生发生的事情,苏莱心中就一阵忿忿不平。 第一卷--06 “他们二人是你杀的吧?” 话音刚落,两具尸体从高空抛下,重重砸在地上。 苏莱左手紧紧拽住不住颤抖的右手,紧紧盯着他,心跳如鼓,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的方向涌去,逃跑被抓以及即将面临死亡的恐惧感深深扼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对方皮质的黑色军靴步步踩在废墟上,走得漫不经心却无形之中带来巨大的压力。 “别妄图对我下手,你右手的东西对我没用。” 男人眼底带上淡淡的嘲弄,轻描淡写地看了她一眼。 被男人识破意图,苏莱紧张地将右手背在身后,唇角紧抿在一起,望着步步紧逼的高大身影,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死亡的结局。 她后退时不慎被碎片绊倒,一屁股坐到地上的碎瓦片上,顿时疼得她呲牙咧嘴。 上头传来一句嗤笑声。 苏莱丝毫不敢抬头,当意识到巨大的阴影笼罩住她时,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都停住了一跳,在对方朝自己伸出手时便知到自己逃不掉了,下意识闭了眼。 然而对方只是将人拽起来,再干脆利落地卸了右手佩戴的纳米毒素枪,苏莱吃痛,手脚并用想要挣脱,谁料对方顺势放开了她的手,于是她又重新一屁股怼上满是坑坑洼洼的地板,疼得她直吸了一口冷气。 男人望着她,清隽淡漠的脸上满是戏谑。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饶是自己马上要死,也不能让人这么欺负了,苏莱正准备给自己找场子,谁料对方一句话便让她气焰全消。 “你想逃跑?” 男人把玩着手心的纳米枪,冰蓝色地眼眸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苏莱一噎,连忙摆手,“只是拿来自保的。” 男人:“是吗?” 她点头如捣蒜。 “那你刚才跑什么?” “怕,怕还有别的星盗出现,所以慌不择路……” 苏莱越说头越低。 “这么说来,你还真是迷路了。” 男人看着她。 “也不是……” 被他一盯,苏莱的解释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也不知道对方信没信,倒是没再问什么了,紧接着一声咔嚓声传来,随后她便看见眼前两具尸体突然燃烧了起来,她一怔,而面前的男人背对着她,白金的发丝乱舞,猎猎秋风鼓起他身后的墨黑色披风,像是要乘风而去。 他回头,滔天烈焰中倒映出他冷漠无情的脸。 “奉劝你最好不要有逃跑的想法,阿米尔联邦的法律对于逃犯的刑罚只会比你们奥兰帝国的法律残忍一百倍。” 冰蓝色淡漠的眸子注视着她,犹如来自深渊的凝视。 ...... 苏莱身形一抖,思绪扯来,虽然不知道那位黎光州长为什么没有将他逃跑的事情上报,但这对于她目前处境来说也算是个好消息。 她深深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将行李收好,大字躺在床上。 她突然很想念和云叔在一起生活的日子了。 云叔全名叫云帆,是个佣兵,也算半个机械师,平时喜欢自己捣鼓机器,所以那个不过几十平的窝里一大半都是云叔的废铜烂铁。 云叔年纪已经超过两百岁了,虽然对于星际人来说,活个三四百岁都不成问题,两百岁也不过是个青年,但她还是会下意识喊她云叔。穿越前她父母离世得早,为了不寄人篱下她很早就自己出来边打工边上学,所以没体会过什么亲情,突然碰到了这么无亲无故对自己这么好的人,说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在原主的记忆中可以看到单身汉对她这个无亲无故的陌生人是极好。 虽然有时会因为喝酒喝成了烂泥而忘记给她做饭。 作为莫名其妙占据了原主身体的回报,她本打算在帝国找份得体的工作努力工作给云叔养老的,谁知道现在离奇多了个身份又被送到了阿米尔联邦,连能不能离开这一亩三分地都难说,更别提去奥兰帝国找他了。 也不知道云叔现在怎么样了。 苏莱躺在大床上,正盯着白色的天花板放空大脑,重重叹了口气,然而下一秒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传来,她吓得一个激灵,蹭地跳起身,一把抓上旁边最有力的武器握在手上,小心翼翼地探头朝客厅望去,几乎一眼就发现了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此刻换了一身全黑系骑士便服,披着黑色肩衣,淡紫色的流苏随着动作轻轻摇曳,腰间系着墨紫色花纹繁复的腰带,修长的身形背对着她,地上落了一地碎玻璃渣。 他侧首,一眼便瞥见了缩在门后的身影,苏莱一抖,往外挪了挪脚步,但半边身子还是缩在房门里。 注意到她手里拿着的花瓶以及动作,黎光眼角一顿,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就着一旁的沙发坐下。 “我不介意你拿这个花瓶攻击人,但我有必要提醒你……它值十万星币。” 苏莱一听,脚下一崴,险些将花瓶摔在地上,连忙手忙脚乱将花瓶收好抱在怀中,将它完完整整地放回安全的地方后这才松了口气,回头见男人悠闲地坐靠在沙发上,一脸警惕外加满不乐意道:“黎光州长突然到访有别的事吗?” 黎光没说话,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划拨了几下,随后面前的桌上出现一个类似薄电池的东西。 他将桌上的物件朝她抛去,苏莱双手接住,随后便听男人解释道:“这是身份光脑,确认完身份便会只属于你个人独有,要在这里生活这个东西必不可少。” “那不就是身份证嘛……” 苏莱小声嘀咕,黎光看了她一眼,接着教她怎么确认身份。 按黎光的指示确认完信息后,光脑自动融入她的手腕中消失不见,苏莱手腕翻转,心里感概还挺方便。 至少不存在会被弄丢的风险。 “所以黎光州长是来给我们送光脑的吗?”她突然想起这茬事。 黎光:“……嗯。” 苏莱低头,看了眼地上的碎玻璃渣,再看了黎光一眼,眼里的谴责不言而喻。 “那为什么不走大门?” 满地玻璃渣很难清扫的啊。 黎光耸肩摊手道:“我刚才在下面敲了门。” 苏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心里纳闷,按道理说有人敲门机器人应该会提醒,然而等她找到因为能源不足而被迫休眠的煤球时,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没有收到提示。 黎光目光凉凉地望了她一眼,没说话。 苏莱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还记得我和你说过的话吗?”黎光突然道。 “……记,记得吧?”苏莱直觉他说的可能是之前逃跑的事情。 白金色头发的男人站立在破碎的窗边,晚风穿过破碎的窗户吹进来,他额前的碎发扬开,露出白皙光洁的额头,日落橙黄色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犹如寂寥沉默的森林。他回头,就着朦胧的黄昏道。 “不要有逃跑的想法。” “对于你这样的弱者,待在这里会更安全。” 等到那道身影消失在空旷的空间时,苏莱回神,随后迅速意识到他还给自己留给满地的玻璃渣清理。 “……” 苏莱忿忿。 居然说她是弱者? 好吧,和他比起来,她确实弱得可怜。 第一卷--07 自从知道自己屋子里有个价值十万的花瓶后,苏莱便将自己房间里所有的贵重物品一一搜出来,对照着光脑上的扫描仪器,不出一会苏莱便将整栋屋子的值钱宝贝翻了个遍。 摸着下巴看了眼眼前堆积如山的宝贝,苏莱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光脑上显示出来的天价数字。 正当她在心里计算着要是将这些宝贝卖到星网上可以换多少支纳米枪时,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黎光。 苏莱一面捣鼓着自己的宝贝,一面接通了电话,那边很快便传来了声音,“三天后晚上七点执政官会在中央大厅见你们,悬浮车会在四点左右去接你们,记得穿正式点。” 黎光的声音平静淡然,听着还有回声,看背景像是在一个极为空旷的地方。 她瞟了眼就继续低头思考这些宝贝的归处,打算一部分给自己买纳米枪,一部分寄回去给云叔养老,还有一部分存起来作为不时之需,所以对于黎光的话,她也只是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 对面沉默了一瞬,紧接着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苏莱,你在干什么?” 猝不及防被人喊了名字,苏莱正趴在地毯上在纸上勾勾画画的动作一愣,抬头朝智脑看去,被对方冰寒的目光一瞪,她迅速意识到他这个角度正好可以将自己堆积如山的宝贝一览无余,忙不迭将手中的智脑调换了方向,讪笑道:“没,没干嘛啊。” 黎光早就看穿了她心里的小九九,苍蓝色的眸子里嘲讽意味十足,“忘了提醒你,这些东西归联邦所有,你如果私自将东西卖出去将会遭到联邦法律的制裁。” 苏莱笑容一僵。 “轻则取消联邦公民身份,重则……”黎光瞥了她一眼,“重则进联邦监狱坐个几年牢也不是没可能。” 她身形一抖,像泄了气的气球耷拉下脑袋,重重叹了口气。 “……” “所以你还记得我刚才说了什么吗?” “……” 苏莱心中警铃一响,直觉他此刻的语气极为危险,但她……还是没想起来他刚才说的话。 “……” 对面人轻呵了一声,然后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 她摸摸鼻尖,肉疼地看着满山的宝贝,只好忍痛把他们一个个塞回柜子里。 既然不属于自己,那还不如眼不见心为静,要不然她有一天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把他们都卖了。 另一边,联邦监狱。 银灰色材质的高塔坐立在中央厅人迹罕至的最东方,尖塔顶端闪着蔚蓝色的光芒,眨眼间水波纹般的保护膜便笼罩住整座尖塔,在日光照耀之下犹如人鱼的泡泡般绚烂,却令人望而却步。 随着银灰质地的厚重大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门口。 “结果出来了?” 见到来人,坐在桌旁的两道身影直立起身。 门口的颀长身影脚步微移,走进屋内,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发出低沉的“嗡——”声。 “嗯。” 荀胥走到桌旁坐下,打开光脑点了共享。 “他们背后确实是受人指使,不过主谋并不信任他们,所以用的是假身份和假面孔。” 看完了荀胥共享的内容,安雅与闵星对视一眼,前者半支着下巴,一手搭在桌上轻轻敲击,唇角微翘,金色的眼眸中意味不明,“这么说来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奥兰帝国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了?” 闵星脸色沉默地点点头。 “可能性很大。” 荀胥微抬头,露出金色边框眼镜下浅青色犹如雨后晴空的眼眸,斯文俊雅的脸上浮现起淡淡的嘲讽。 “确实很像他们会做的事情。” 安雅冷哼了一声,“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虚伪做派。” 闵星继续点头。 余光瞥见一旁空着的座位,荀胥问:“黎光呢?” 安雅:“他啊,估计是去给那些奥兰帝国的小姐们送光脑了吧。” 荀胥眉毛微动,似是不解,“为什么要自己亲自去送?” “啊……”安雅发出短促的一笑,“估计是觉得钱攥在自己手里比较放心吧。” “……” 饶是荀胥良好淡漠的脸也出现了一丝皲裂。 安雅继续火上浇油,“布鲁港的负责人一直吵着要见执政官大人,估计很有可能是黎光不肯拨款重建布鲁港。” “……” “哎呀呀,等执政官大人出来后那可有得闹了。” “……” “说起来,执政官大人这次怎么需要这么久?”她问。 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着的闵星一本正经回答:“这次情况特殊。” 安雅了然,没再问什么。 —— 研究所。 黎光盯着手腕处虚无的光脑,不知道在想什么。 副官正在操作键盘,余光瞥见脸色总透出一丝难看的黎光,见面前的数据显示正常,小心翼翼地提醒:“黎光州长,数据解码完毕。” “嗯。” 收回目光,仿佛刚才眼底的情绪不复存在,黎光抬起眼帘,蔚蓝色的瞳孔盯着面前的虚拟光屏,繁复的数据犹如电流划过眼底,他扫了几眼,手指在光屏上随意划拉几下,指出其中几个误点,一面,“将这些数据重新核算整理发给我,再拷贝一份到研究所。” 副官将他刚才指出的几个地点进行重新核算,果然发现错误,目光顿时变得敬佩起来,不愧是黎光大人。 “对了,”想起前几天一件事情,副官语气犹豫,“关于布鲁港重建的事情……港口负责人已经到达阿米尔星,准备见执政官了……” 他偷瞄了面前面无表情的黎光,下一秒便听对方挂起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冷漠地哦了一声。 “……” 副官不死心,“布鲁港的负责人准备见执政官了。” 意思是什么? 意思是人家都找上门了,你再不拨款重建布鲁港,人家就要去找大领导告状了。 黎光眼皮微掀瞅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别忘了把文件整理发我一份。” “……” 副官老泪纵横,他为这个家实在是操心太多了。 不过还没等他感慨完,光脑一则急促的通话打进来,他脸色一僵,一面在心里淌泪,一面迅速挂上笑容接通电话。 第一卷--08 苏莱从来不是一个能闲得住的人,在独栋别墅待了没多久就捣鼓着准备出去踩点,顺便喊上了住在自己旁边的妮可。门口并没有人拦着他们,因而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上街游玩。 作为阿米尔联邦的首都,阿米尔星无疑是整个联邦最繁华热闹的地方,处处可见直入云霄的高楼大厦,各式各样颜色迥然的悬浮车在空中自由穿梭,却又像是被看不见的丝线串联在一起按着规定的轨道有序运行。 前方巨大的光屏上放着光鲜亮丽的封面模特,街道上人群拥挤,可以看到人身蛇尾的兽人还是全头全尾的人类,不过还是兽人地身影占比更多。 妮可显然是第一次经历显得有些胆怯,轻轻抓住了她的袖子,而对于苏莱来说这就像是一个地球升级版的国际都市,她觉得自己接受得十分良好。 因为曾经的古地球环境恶化,连带着土壤质地变化,所以原滋原味的蔬菜瓜果对于星际人来说是一种奢侈,不过随着星际种植技术的发展,研究所已经研制出各种各样口感媲美古地球时期风味的营养剂,以及各种营养餐食,也在培养各种适宜耕作的土壤。 苏莱尝过街边的美食,尽管面前的餐食吃起来是以前西红柿炒鸡蛋的味道,却并没有给她实在的感觉,总之有点食不下咽,反观妮可,反倒是接受十分良好,还难得地再吃了一碗。 见苏莱望着她,妮可颇为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白皙的脸颊两侧的小雀斑有些泛红。 苏莱笑了笑,将目光投放到人群拥簇的大街上,一团阴影倏忽从眼前跃过,随后飞速窜入人群,犹如滴水入海,转眼消失不见。可能是眼花了。 她揉揉眼睛,再看过去时仍然是蓝天白云,人群簇拥的闲适景致。 饱餐一顿后,两人准备去商场购物,正是日头当空照的时间,商场市中心热闹非凡。苏莱拉着妮可的手艰难地挤上电梯来到高楼。 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去视野极好,悬浮车从窗外飞速驶过,带起一阵风,不远处是巨大的星塔,塔尖闪过蔚蓝色的光芒,空中浮着淡淡不知名的花香,舒缓的旋律在喧嚣的风中流动。 然而,变动就发生在一瞬间。 苏莱和妮可从落地窗的方向离开时,不远处的人群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她心头顿时闪过不知名的预感。 紧接着强大的危机感袭来,裹挟着平静之下暗藏汹涌的波涛从四面八方笼罩住所有人。 她一把推开身旁的妮可。 与此同时,巨大的落地窗应声而碎,玻璃渣四溅犹如漫天飞舞的白色碎屑,伴随蜂鸣般嗡嗡的破空声,穿过两人之间咫尺的间隙射进两人身后路人的脑颅内,那人连哀嚎声都未发出便成了漫天的血雨爆裂开来。 人群的尖叫声此起彼伏,伴着红色警报声响起。 苏莱想去抓妮可,然而下一秒一颗子弹射在她刚才落脚的地方,她脚步一滞,立刻折了身子本想闪开却被周围慌张的人群撞上,她和妮可被分开了。 来不及多想,苏莱就地一滚躲在看似坚实的墙壁后方,砰砰直跳的心脏尚未平静下来,却听前方拥堵的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原本还拥挤在电梯口的人群顿时四分五裂般散开,露出最中央的真空地带。 当看清最中间是什么东西时,苏莱瞳孔放大又猛地一缩。 那个人,应该不能再称之为人了,浑身包裹在幽绿色粘稠的脓水中,表皮泛起个个不停长出来又破裂的水泡,尖牙利齿,体型硕大,瞳孔血红,嘴角流下的黏液将特质的地板腐蚀,发生嘶嘶的呻吟,它有着人类的四肢,然而巨大的利齿间咬着的血淋淋的胳膊却暴露了他已褪去人类的皮囊,变成冷血残忍的怪物。 而且这样的怪物在这片人群拥堵的空间内并非个例,苏莱来不及数到底有多少,只得慌忙奔跑,期间还被人群逃命时撞落的架子绊倒。 顾不上身上有多少伤口,她爬起继续跑,直到发现他们唯一的出口是巨大的已经破碎的落地窗,而下方则是百米高楼,然而跑在后方的人群只顾着逃命,一味往前冲。 “苏莱!” 她听见急促地喊自己名字的声音,抬头,放大的紫色瞳孔中只看见一簇粉色从前方拥挤的人群中滑落,径直飞出了窗户。 身后传来一阵黏腥的臭味,她摔倒在地,回头却只看到朝自己扑来的深渊巨口,血腥臭气扑鼻而来。 在迟钝的恍如黑暗中的空间中,周遭喧嚣的人群似乎不复存在,连带着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一并消散,晶蓝色的温暖光芒从她身下的地面溢出,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海盐清新的气味。 她似乎闻到了海的气息。 —— 满地血水,连带着空气中浮动着的腥臭气味,无一不昭示着不久前发生了一场灾难。 工作人员正在处理现场与受伤的人群,闵星和安雅站在一旁,前者脸色沉默地盯着那些因受伤而昏迷亦或是即便用了抑制剂然而痛苦哀嚎,亦或再也醒不过来的人群,后者也一改以往漫不经心的状态,双手环胸,金色的眸子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伤亡如何?”闵星问。 听到声音正在一旁处理数据的副官连忙跑过来,打开光脑应道:“死亡38人,受伤109人,其中重伤43人,20人受了重感染。” “未感染的送去医疗所,已感染的......”他语气微顿,“送去研究所,费用一律由联邦承担。” “是。” “人抓到了吗?” 安雅刚说完,荀胥的声音接上,“黎光去追了。” 冰蓝色的长发垂落肩头,有几缕落在胸前,荀胥抬手将胸前的长发往后捋,一面将白色的皮质手套扯下,伸手推了下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浅青色的眼睛一派淡然,面容一如既往的俊秀斯文。 “那个......”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嗓音,他垂眸回头,粉色长发的少女怯生生地站在他身后,纯绿色的眼睛清澈明亮,在看向他时眼底隐隐闪过敬畏害怕的光芒,却还是在他冷漠的注视下前一步,细声问道:“我的朋友好像不在受伤的名......” 话音未落,黎光的身影从天而降,出现在众人面前,身后披风猎猎作响,白金色的碎发微扬,露出其下藏蓝色的眼眸,将手里抓着的尸体扔在地上,嗓音冰寒,“已经服毒自尽了。” 他扫视了四周一圈,似乎没有找到自己要找的人,好看的眉头轻微微皱起,眼眸微冷,问正坐在监控前的两人。 “……苏莱受伤了?” “她在这儿。” 所有人的重心扑在视频上,所以并没有人注意到黎光问的这句话有多么突兀,安雅只是默然地指着监控中记录的画面回答。 “她被执政官大人救走了。” 众人探头看去,只见监控中呈现出的画面定格在怪物朝跌坐在地的少女扑去的那一瞬间,少女身下骤然出现一个冰蓝色的旋涡,下一秒人便被旋涡吸入消失在原地。 第一卷--09 被众人关注的苏莱是被脑子里海浪拍打的声响惊起的,醒来时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森林之中,身体触碰的地方是一片翠色欲滴的草坪,草尖犹如柔软的绒毛轻拂过脸颊,风声哗啦啦地响着,树枝晃荡,盈成绿色的海洋,迎面而来是清新自然的泥土芳香。 瞳孔里透着些许茫然,她揉了揉眼,再睁开,像是不明白自己上一秒还即将葬身怪物的口中,下一秒却到了这么美丽的地方。 就像做梦一样不切实际。 她一手撑着地起身,朝四周走去,妄图找到生物栖息的痕迹,却只找到了几只正在觅食的兔子。 打开光脑,准备联系通讯录里唯一的联系人,却发现显示无信号。 巨木高耸入云,顶端伸出长臂,将整个天空揽入怀抱,阳光顽强地穿过树叶间的罅隙在地面上撒下光斑状的阴影,地面长满了半身高的灌木丛。 四周静悄悄地,像是误入了原始森林,只有步履踩在满是落叶的树下时发出轻微的咔呲声响以及树叶与手掌摩擦发出的簌簌声响,空气中渗出空阔静谧的气息,风一刮,吹来淡淡海盐清新的香气,夹着隐约可闻的流水声。 越往前灌木丛越发密集,她艰难地拨开,缩着身子怕被什么小飞虫钻了空子。走了好半天,面前才渐渐变得空旷起来,紧接着视野中跃进人影,她眼前一亮,终于让她找到了人。 正准备上前时,当脚踏上这片空旷的地面时,眼前的一幕却让她的脚步缓缓怔在了原地。 白雾缭绕的温泉池映入眼帘,蒸腾的水汽汩汩升起,水面犹如蔚蓝色的宝石镶嵌在整座苍郁的森林中,泉边巨石光滑的表面半依靠着一个身影,白雾将那道身影拉扯得朦胧又暧昧,蒸腾的雾气被风一吹好似朝她滚烫的脸上扑面而来。 雾气勾勒出他坚实清瘦的脊背,流水潺潺的声响兀自响起,银白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身后宛如吹落天际的银河,摇曳生辉,垂落在蓝色的镜面犹如水中浮动的海藻,似乎注意到站在泉边一动不动的身影,那道身影微侧首,目光隔着层层云雾清浅地落在她身上。 她只觉得挂在脸上的风黏腻而滚烫,像是被定了身,被眼前一幕惊叹到呆立在原地无法动弹。 空气中弥漫着的海盐淡淡清新的味道终于有迹可循。 意识拉扯着神经,苏莱只觉得一阵热浪扑面,呆呆地看着那人淌过水汽萦绕的清泉朝她走来,湿漉漉的衣裳贴合躯体,勾勒出清瘦坚实的肌理,然就当她即将看清对方的脸时,迟钝的大脑率先宕机,整个人身子一软朝地上栽去。 被接住的那一瞬间,鼻腔里满是清新的味道,耳畔传来模糊而近在咫尺的低笑声。 对于见到漂亮的人会晕过去这一点,苏莱表示真是槽点太多无处可吐,只能归结于自己只是的太累了而坚决不承认是被对方的美貌给美晕过去了。 一觉睡醒,她又发现自己安安稳稳地躺在了研究所的屋子里,上次的红发女人这次换了一身清爽的灰色风衣,外面套了件白大褂,笑眯眯地问她好点了没。 身上极为轻松,像是踩在棉花上轻盈,苏莱低头检查了下自己还是好手好脚,肩膀一塌松了口气。看来自己并没有遇到什么西方神话故事里所写的那种先是迷惑人心最后将人吃掉的海妖。 “我怎么会在这里?” 安崎仍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问她:“你不记得了?” 苏莱摇摇头。 “唔......应该算是黎光州长把你送回来的吧。”他模棱两可地说着。 苏莱有些不解,她昏迷时见到的人可是一头银发的男人,若是她没看错的话,对方下半身是覆满蓝色鳞片的鱼尾,不管是发色还是身形都和那个白金色头发的男人不搭边吧。 似乎看出她的疑惑,安崎却并没有解释反而一脸神秘道:“其他的事情等过了今晚你就知道了。” 苏莱:“......” 她只好压下心底的疑惑,又问:“为什么是今晚,今晚有什么事情么?” 安崎露出了然的笑,“黎光州长特意让我告诉你,今晚是你们面见执政官大人的日子呢。” 记忆中似乎有过一段这么模糊的话,顶着安崎一脸“果然被黎光州长猜到了你就是不知道”的眼神下,苏莱心虚地低下了头。 “哦,对了,”安崎笑了下,“苏莱小姐,刚才忘记提醒你了,黎光州长还说,负责接送的人会在四点抵达。” 苏莱看了眼光脑上显示的时间,三点四十分,嗯。 嗯?!!! 意识到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苏莱火速赶回别墅,再火速穿戴好煤球早早准备好的礼服,然而时间还是超过了四点,她站在门口,望着空无一人的天空,扶额额头一脸懊恼。 正当她为要迟到的事情感到头疼时,一道惊喜的声音兀自传出。 “苏莱!”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伴着喜极而泣的声音扑上来的是少女柔软的身躯,对方扑过来搂住了她的胳膊,铃兰花的清香袭来,低头是对方满头的粉色长发,饱满的后脑勺,她大脑迟钝了几秒,感受着怀中少女温热的气息,她手心微痒,下意识抬手在对方柔软的发顶轻轻摸了一下。 意识到自己动作的怪异,苏莱立马停了手,妮可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连忙红着脸退出她的怀抱,捻起裙摆朝她行了一个贵族礼。 “抱歉,是我失礼了。” 苏莱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论是前世一个人孤苦伶仃,还是在这个世界和云叔一起生活,她都没有和谁这么亲近过,甚至在前世上大学的时候被人笑话说是孤僻不好亲近,所以心里也就自然而然地认为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但刚才妮可抱住她的时候,她却并不觉得讨厌,相反,她觉得开心。 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好像啪地一声开了一束小花。 “没,没关系,以后就喊我苏莱好了,“ 苏莱清咳了声,“那你怎么样了,当时......” 明明之前亲眼看见你被挤出了窗外...... 妮可微微一笑,露出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的表情,“当时我看到怪物朝你扑过去的时候只想朝你跑过去,没注意到自己被挤出去了......当时还真以为自己死定了呢……不过后来被荀胥州长救了。” 苏莱听后有些无语,但更多的是无奈,她忍不住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戳了一下,“你在关心别人的同时也要多关心关心自己啊。” 妮可朝她吐吐舌头,白皙的脸颊两侧的雀斑漾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活泼生动。 看着对方难得地露出少女十足的表情,苏莱笑了笑,而后下一秒却突然意识到某个严重的问题。 “不是说来接我们车是四点到吗,你怎么还在这里?” “啊......因为昨天市中心发生了意外,所以原本七点面见那位执政官大人的时间改到了九点,接送的时间也就往后推了两个小时。” 妮可说完,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吗?” “......” 第一卷--10 白日刚落了雨,天空是透亮的深蓝色,像晶莹的蓝色宝石。随着地平线上最后一缕霞光被黑夜侵袭,整座星球陷入浓稠的暮色当中,幽蓝色的天幕将万物笼罩在内,群星闪烁犹如少女项间透亮贵重的珍珠。半空中满是各式各样的悬浮舰艇,外侧镶嵌着霓虹的宝石穿梭在城市之间,汇成一条光之项链。 一到夜里,中央厅高塔便亮起了纯白色的光泽,犹如白玉镶嵌在巨大的蔚蓝色夜幕之下,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外面的盛景一览无余,在象牙白色高塔的衬托之下,地面上的人群汇成缓慢流动的黑色暗河,朝着城市各个角落流淌而去。 说是面见会,其实是一个小型宴会,除了会在今晚露面的那位神秘的阿米尔中央厅执政官,还有四大州长以及各大商政高层。 宴席上的气氛极为融洽热闹,到处都是谈笑声以及香鬓丽影,摇曳生姿的身影。 大厅内金碧辉煌,灯火通明,色香味俱全的佳肴装在精致的碟中整齐地摆在一旁由洁白餐布覆盖的长桌上,身着燕尾服的侍从手举着餐盘,从容穿梭在人群间。头顶上方巨大的古雅吊灯闪烁着暖黄色的灯光,为众人镀上一层雍容的金色。 尽管背对着众人,但背上那如芒在背的感觉依旧存在,受邀在内的帝国的几名少女就像落入狼群的羔羊任人欺扁揉捏。 妮可脸色发白,神色紧张,整个人僵着身子像是下一秒连呼吸都要停滞。 看着她一脸如临大敌的样子,苏莱反倒是没那么紧张了,看了眼她半边覆满阴影的脸,苏莱从长桌上拿了一份蛋糕递给她,盈盈笑问:“要吃吃看吗,说不定下次就吃不到了哦。” 妮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大概情绪也能感染人,见苏莱一脸轻松的模样,她心里的大石头也缓缓落下,她接过点心,脚步隐秘地朝她身旁挪了一小步。 “苏莱你......不怕吗?”妮可微低着头,露出小巧的耳垂。 “来到一个陌生的,充满敌意的地方,你不会害怕吗?” 苏莱:“当然怕呀。” 妮可:“......可是你看起来很镇定啊,一点都不像害怕的样子。” 苏莱手指摩挲着碟子光滑的凹面,半晌才语气平缓道:“如果他们的目的是想让我害怕,那我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如意,毕竟我又没做错什么,你说对吧。” 她的话语像是带着神奇的魔力,妮可愣愣地望着她白瓷般的脸庞没说话。 几秒后,她浅浅弯了唇角,眼睛笑时像是天边的月牙,“好像现在,我也觉得没那么害怕了。” “嗯,就是这样才对,不要怕他们,都是人有什么好怕的。”苏莱一脸笑眯眯。 妮可莞尔,“苏莱小姐真的很特别,似乎只要待在你身边,就让人觉得很安心。” “那我以后……可以一直和你做朋友吗?” 白皙的脸颊上浮上腼腆的粉色,苏莱有些愣神地看着对方,这会才发现妮可的眼睛是纯粹的毫无一丝杂质的湖绿色,清澈透亮犹如鼻雨后晴空。 四周嗡嗡的喧嚣声响将两人的说话声覆盖,只剩下低低的回音。 过了几秒,粉色长发的少女才听见对面传出的清晰悦耳的声音。 “我觉得,我们早就是朋友了。” ...... 妮可去找洗手间了,苏莱自己在宴会上兜了几圈,觉得有些口干,等来到摆放佳肴的餐桌旁才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些五颜六色的液体是酒还是饮料,兜兜转转也没有下定决心。 喉咙里正冒火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捏住了其中一个盛着奶白色液体的高脚杯,有力的手腕打了个转最后递到她面前。 “蒂塔比较适合不喝酒的女士。” 身后传来沉稳冷静的声音。 苏莱回头便看见站在自己身后一袭黑色军装的男子,对方并不在意她狐疑的目光,将饮料放在她面前的台子上,随后像是自顾自地开始介绍桌子上摆着的各式各样的饮料。 说话时微垂着眼帘,棕黑色碎发垂落侧脸,遮住了野兽般闪着幽绿色光芒的眼眸。 “这个紫色的是马蒂兰,和旁边红色的马提尼一样,是烈性极高的酒......度数最低的酒就是这种奶白色的荔枝酒,叫作蒂塔。” 说完,闵星抬头朝她看来,幽绿色的瞳孔平静温和,见她一脸愣神道:“如果没有听明白,我可以和你再说一遍。” 苏莱连忙打住他想要再和她说一遍的念头,刚才愣神是因为她还没有从对方会这么耐心细致地和她一个毫不相干的人讲这么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毕竟在第一次的印象中,她甚至猜测他会不会是四个人当中最难相处的那个人。这一刻她深深地为自己曾经以貌取人感到羞愧。 “谢谢闵星州长。” 她点点头,展露笑颜,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狡黠。 “总之,颜色越浅的浓度越低是吗?” 柔软的棕色头发修剪的平整利落,闵星面容刚毅平静地站在她身旁,听完眼底愣了愣,随后颔首。 “没错。” 他余光瞥见她放在手边一直没动的糕点,又问道:“这里的饮食是不太习惯吗?” 意识到对方的目光一直落在她从宴会开始时便一直没动过的糕点,苏莱抿唇,郝然间笑了一下,“确实是有些不习惯的地方。” 闵星点点头,似是了然,没有此刻说话。 过了半晌,她才听高大魁梧的男子沉闷的声音接着响起,“……其实大家都很好相处,对你们散发的敌意也并非都是敌意,毕竟……” 他似是卡壳了一下,半秒后才接着说,“可能也只是因为不习惯。” “刚开始就像是一个磨合的阶段,你可能不习惯卡兰星的酒,不喜欢阿米尔星的饮食,但等你待的时间越来越久,你或许会看到就算是海默星和奥恩星也有动人的地方,会喜欢这里并逐渐接受这里。” “我希望你可以喜欢这里,或许不是这里的一切,但至少是你愿意去认识并接受的一切。” 对方似乎想要安慰她,但或许因为不擅长这种事情,所以话语说起来磕磕绊绊,中途甚至卡顿了几下,可当苏莱抬头看着他沉默坚毅的脸庞间漾着淡淡的失措与郝然,幽绿色的眸子散发出玉石般温润澄澈的光泽时,心底骤然涌上温暖的感觉,犹如春风拂面万物生晖。 她第一次在陌生的地方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纯粹的善意。 滚烫而莫名的情绪宛如热汤流过心间,他说得对,她确实一点也不习惯这里的一切,被原本的国度抛弃来到更加陌生的世界,尽管已经在这个陌生的星际世界待了一年的时间,可她还是一点都不习惯这里的一切。 可这一刻,心底涌上的情绪告诉她,她想试试。 毕竟人一直都是最强大的生物不是吗? 苏莱张口正准备说什么时,一道轻笑声骤然响起。 “他们果然都在这里。” 苏莱回头,便发现朝这边走来的几道身影。 第一卷--11 来人正是黎光等人,注意到人群中闪过一张熟悉的脸,苏莱一怔。 “妮可?” 粉色长发的少女两颊泛红,见到苏莱后眼底微亮,小跑到她身边时似乎隐秘地松了口气,凑到耳际小声道:“刚才我迷路了,是......安雅州长他们送我回来的。” 原来如此。 “我说,闵星你怎么还是穿着一身军装来参加宴会了?” 头疼无奈的声音响起,苏莱抬头望去,说话的人一身白色燕尾服,身形笔挺,一头利落的红发往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唇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一手搭在军装男人的肩上,正戳着对方穿着的衣服咬牙切齿。 苏莱这才意识到闵星在这样的宴会上居然穿得也是一身军装,进而联想到第一次见对方那天,似乎也是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顿时认同地点点头。 然而下一秒,她发现了一个更奇异的事情,她抬头,将臂弯半搭在闵星肩头上的身影来来回回地看了好几遍后瞪大了眼睛望着面前的人。 “怎么,公爵小姐难道是不认识我了?” “难不成是被我迷住了?” 白色燕尾服的高挑身影似乎看出她眼里的震撼,摸着下巴笑眯眯地凑上前,亮金色的眸子里满是揶揄的笑意,唇角一弯,露出一个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一旁的荀胥瞥了她一眼,轻呵了一声表示不屑。 苏莱一脸瞠目结舌,着实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比站在她旁边的荀胥还帅气的人是安雅。 一旁传来黎光无语的声音。 “这是她的恶趣味,喜欢时不时扮成男孩子。” 难怪刚才见到的第一眼还觉得她的脸很熟悉,不过她这个发型倒是让人想起了另一个人,于是她又问道:“那安雅州长,你和安琪是......” 安雅:“哦,我们是姐弟。” 原来是姐弟。 嗯? 等等。 为什么是姐弟? “......” 黎光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莱一脸皲裂的表情,眼底隐约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紧接着,安雅朝一个地方招招手。 众人循声望去,便见到穿着一袭浅紫色裙摆的女子被一群男女簇拥着,眼帘半垂,听见声响抬眼朝他们看来,在看见苏莱的身影后甚至挑眉微勾了唇角,扇面半遮脸,含羞带笑。 “......” 其他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黎光轻嗤了声移开视线,闵星看了两眼一脸信仰崩塌的苏莱和妮可,眼底闪过一丝同情,好心地解释道:“经常会有人将安雅和安崎认错,所以......” 他话语卡顿,轻咳了一声,“所以习惯就好了。” “......” 苏莱默不作声,事实上她觉得脑子有点乱,未曾想到自己一天之内女装大佬和男装大佬能让她见了个遍。 安雅这个不算小的插曲过后,苏莱才从闵星那里得知安崎是崎岖的崎,而不是她一开始以为的安琪拉的琪,也难怪她会认错,毕竟安琪这个名字真的很像是女孩子。 不过对于名字当事人的解释是原本他们的母亲是想生两个女儿的,谁知道最后是个男孩子,为了弥补心灵上的失落,最后取了这个名字。 苏莱对此无法吐槽,只感慨原生家庭对人的影响还真的挺大的,所有后天的影响原来都是来自先天。 安崎将手中的扇收起,画着精致眼线的眼皮下是一双与安雅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眸,不过后者的颜色更浅,隐隐闪过琉璃色的光芒,他微微倾身,打理的光滑细腻的长发顺着他俯身的动作朝她看来,浅金色的眼眸认真地看着她,少顷,俊秀的脸上的浮起淡淡的笑意。 “公爵小姐的眼睛很漂亮呢。” 尽管他穿着裙子,但并没有改变对方是男性的事实啊,苏莱睫毛微动,浅紫色的眼睛忍不住眨了一下,她脚步后退一下妄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与此同时一只手从安崎肩头伸出,按在他肩头将人往后一带。 “喂,安崎,你靠太近说话了。” 黎光面无表情地拉开安崎,而苏莱抬头,神色微怔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安崎并没有因黎光突然的动作感到不满,他展开团扇半遮着面容,浅金色的瞳孔因光线明灭而有些晦涩,唇角带笑,似是认同般颔首,“方才确实是唐突了公爵小姐,还请见谅。” “......没事。” 周围的人群渐渐散去,安雅被安崎拉着去见什么人,荀胥正在不远处的长椅上,垂首看书,对前来搭讪的女子置若罔闻,而妮可和闵星待在一块认识各种酒水,整个角落顷刻间便只剩下她与黎光二人。 苏莱还没有和他算他骗自己的账,再加上之前的种种过节,自然不会乐意和他待在一块,正准备去找妮可时身后传来虚无缥缈的声音。 “就这么不乐意和我待在一块?” 四周喧嚣热闹得很,满是交谈声与欢声笑语,不远处的小角落里是一群穿着黑色束身礼服的乐队,小提琴低沉温柔的琴音和着优雅缓慢的钢琴声在这个充斥着星际高科技文明的时代保留着古典的温柔曲调,身后传出的声音在空中荡出缓慢而低沉的波长,犹如浮动着的优雅音符,喧嚣中夹杂着淡淡的怅然。 苏莱驻足,以为自己听错了,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白金色的碎发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起舞,拉扯着暖黄色的丝线,黎光穿着一身纯黑色的燕尾西服,披着绛紫的肩衣,身形清瘦颀长,俊秀的脸庞在头顶灯光的辉映下展现出釉质的纯白,衬托出好看的眉毛下冰蓝色的眼睛越发清亮。 “你刚才说什么?” 苏莱怔了怔,对方的声音嗡嗡作响,因混进轻缓流畅的音质中而显得虚无缥缈,她揉了揉耳朵,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其他,一时失语。 “......” “你听错了。” 一时沉默的男人淡淡道。 “......” 鉴于对方脸上嘲弄的表情太明显,苏莱眼角微微抽搐,觉得自己刚才一定是听错了,宁愿相信母猪会上树都不相信刚才那句话是由面前这个性格差,一脸臭屁又毒舌的人说出的。 苏莱:“那黎光州长找我还有何贵干?” 黎光:“关于那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哪天?” “......你受伤那天。” “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见黎光脸上表情认真,苏莱收了想玩笑的心,认认真真地回忆了一番,说起奇怪的东西,她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起那天在人群中看见的那团飞逝的阴影。 “我看到了一团黑影......” 话音未落,四周的气氛顿时一凝,苏莱发现面前的男人神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他眼帘微垂,半晌才恢复平静,“在哪里看到的?” 苏莱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对面是一栋非常高的大厦,挂着一个巨大的光幕,上面是一个很帅的男人。” 黎光沉思几秒,迅速反应到她说的是哪个地方。 “谢谢。” 嗯? “你说什么。” “......” “我刚才没听见。” 黎光黑了脸。 何其无辜,她是真的没听见啊。 面前的男人冷着脸重新说了一遍。 两人靠在离大厅稍远的阳台上,厅外窸窣的虫鸣声和着厅内悠扬的提琴声,在时间的罅隙中缓慢流淌。 “说起来......我也要谢谢你。” 苏莱说。 黑色燕尾服的男人半倚靠在阳台的围栏上,闻声抬眸朝她看来,苍蓝色的眸子里透出淡淡的疑惑。 “那天,谢谢你送我回来。” 苏莱注视着他。 虽说他们之间曾有过节,但既然安崎说那天是黎光将她带回来的,那不管怎么说她都要和他说声谢谢。 身旁的人眼帘半垂,似在冥想,没有立刻接话,过了几秒才听他说:“如果你要道谢的话,当日救你的人并不是我。” “……谁?” 男人眼帘半垂,没有搭话,他半边身子陷入忽明忽暗的光影中,夜色勾勒出温润俊雅的轮廓,脸庞晦涩不明。空气持久而寂静,直到不远处人群间传来阵阵惊呼声,身旁的人缓慢直立起身,目光穿过人群,虚无缥缈。 循着他的目光一路望去,门口的银发身影被众星捧月般簇拥着,犹如加冕的王族。 第一卷--12 白银般的长发犹如瀑布般垂落身后,男子穿着一袭与发色相差无几的白色燕尾服,勾勒出清瘦颀长的身形,肩头流苏随着走路的动作轻轻荡漾,银发犹如银河倒垂,额前稀碎的头发微扬,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眸子犹如黑曜石般泛着温润清雅的光泽。 当他静静注视着所有人时,四周所有的喧嚣声默契地慢了下来,最后陷入呼吸可闻的肃静中。 所有人一齐单膝跪地,右手成拳置于胸前,献上最高的礼节。 “执政官大人。” “都起来吧。” 温润的嗓音划过所有人心间。华丽长裙的少女们脸颊泛红,倾慕的眼神不住地朝人群前方瞟去。 唯有某个身影在看到那张人神共愤的脸时,迅速转身,手心握着栏杆开始冒汗。 苏莱此时此刻只想当场遁地逃跑,心底寄希望于对方已经忘记了她这个无名小卒,毕竟被人偷看洗澡,只是无心之举,但谁知道这人有什么怪癖,会不会因为这件事把她抓起来。 她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趁厅内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那一人身上,苏莱悄悄捻起裙摆,顶着黎光透露着疑惑的目光中放轻脚步偷溜出了大厅。 然而还没等她左脚踏出厅外,温雅的嗓音骤然喊了她的名字。 “苏莱小姐。” 众人的目光循着年轻的执政官大人望着的方向看去,迅速在靠近门口的方向发现了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空气中传来嗡嗡的议论声。 苏莱脚步一滞,僵直而身子扭头,果然看见那道银发黑眸的身影朝自己走来,颀长的身形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连带着苏莱自己也成了那条被城池殃及的鱼。 “……执政官大人安。” 顶着上方奇异的目光,苏莱提裙行礼。 年轻的执政官大人唇角微启,唇角漾着淡淡的笑,面容看上去十分温和,嗓音放缓道:“苏莱小姐还真是冷淡啊。” 没头没脑的一句。 苏莱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脑门上缓缓敲出一个问号,直到对方轻笑着吐出几个字。 “明明之前对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呢。” 四周空气一凝,似乎连风声都一并消失,紧接着却是爆发出一阵石破天惊的尖叫声。 这位执政官的心一定是煤球做的吧。 大脑宕机前,苏莱脑海中只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已然石化的她全然没注意到身旁黑色燕尾服的男子缓缓起身的身影。 而宴会另一头的安雅正端着酒杯和一圈贵族小姐谈笑风生,骤然听到这一句时猛地剧烈咳嗽。 其他人也是神色各异地望着处于人群焦点的几人。 ...... 当坐于前头的那道身影第二十次偷瞄她又她被发现时,苏莱终于忍无可忍。 “……安雅州长,你想说什么?” 安雅丝毫没有偷瞄别人被发现的羞涩感,反而在听到她说的话后索性挤到她身边坐下,双手托腮,金色的眸子闪过八卦的光芒,“苏莱,你和执政官大人是之前就认识吗?那你这次会选择来阿米尔联邦也是因为执政官大人吗……” 话茬犹如洪水打开闸口决堤而出,安雅甚至连称呼都不在乎了,问题一个接一个地冒出。 不仅是安雅好奇,苏莱微微抽搐的眼角瞥见前方驾驶座微微挪动竖起耳朵的身影以及方才被安雅挤开而坐在她另一边不断探头看来的妮可。 “......” 在众人的威逼利诱下,苏莱模棱两可地解释了当日是执政官大人救了她的事情,而安雅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情。 “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苏莱摇头。 安雅脸上露出显而易见地失望的表情。 “安雅大人知道那天是执政官大人?” “恩,苏莱小姐当时应该闻到了海盐的味道吧?” 苏莱点头。 安雅:“海盐的味道只有执政官大人身上才有呢,因为他的源体是最强大的人鱼。” 虽说之前在帝国就听说了源体的事情,但还是第一次听身边的人提起过。 从安雅口中她才知道每阿米尔人都拥有源体,只是高等贵族的源体更为强悍霸道,对于源体的掌控度也更高。 “那安雅州长的源体是什么呢?” “叫我安雅就好。” “我的源体啊……是豹子呢。” 说这话时,她的瞳仁中金光乍现,瞳孔短暂地变成了犹如野兽般危险的竖瞳,随后又迅速恢复了温和的表情。 知道苏莱和执政官并无其他交情,安雅有些兴致缺缺,没再问什么。 接下来的时间安静祥和,透过透明的车窗可以清晰地看见下方的建筑,路过那日发生事故的高楼时,苏莱注意到巨大的落地窗已经修复完毕,干净如新的地板看着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然而只有在那场灾难中永远沉睡的人的家属们会永远记得。 悬浮车很快便到了目的地,巨大的象牙白塔映入眼帘,巨大的银质大门处半依靠着一道颀长的身影,眼帘微垂,白金色的发丝遮住清隽的眉眼,在白玉般的脸上撒下细密的光斑,身后的白色披风在风中咧咧作响。 在见到两人的身影,男子屈起的长腿放下,直立起身。 安雅:“人交给你了,我实验室还有事情。” “嗯。” 待安雅消失在视野中,黎光苍蓝的眸子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走在前头,“走吧,我带你们去见执政官大人。” 两人小心翼翼地跟着上了电梯,这是她们第一次来到阿米尔中央厅白塔的高层,据说这次是执政官大人要亲自询问她们关于那天事发当场的事情,尽管那件事情与她们毫无关系,但还是让人觉得莫名心悸。 妮可轻攥住她的手,得到对方的回应后才微微觉得心安。 四周是银质的墙壁与地板,踩在上面发不出一丝声响,听着像是踩在真空的棉花上,毫无落地的实感,直到他们在一扇厚重的巨门前停下,黎光径直推开眼前的大门。屋内犹如一片粘稠的黑暗,黎光刚踏进去身形便被黑暗吞噬。 直到听见黑暗中传来熟悉的声音。 “进来吧。” 是那位执政官。 苏莱牵着妮可的手,手心率先触摸犹如凝胶般流动的黑暗,冰丝丝的触感在指尖轻轻蠕动,犹如蕴含饱满的生命力。 她一怔,还未回神,下一秒手心像是被不知名的软体拉住,随后被吸进结界中双双消失在原地。 第一卷--13 “啊啊啊——” 像是坠入了无边的虚空,大脑眩晕,连带着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失去了知觉,这种感觉就像当时被吸进了那个银蓝色的旋涡中一样。 她下意识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温热生物,以为是妮可的手紧紧握在手心。 不知过了多久,落地的实感才渐渐漫上心头,苏莱摊坐在地上,一面喘着气发现自己身下是柔软的草绿色地毯,大脑迟钝的知觉还未回来,一道声音将她缥缈的思绪唤回。 “……苏莱?” 声音略显迟疑。 苏莱惊魂未定,听到妮可的声音转头一看,却没想到会与身旁一张熟悉的俊脸对上。对方苍蓝色的眸子微微睁大,眼底蕴着细小的流光,表情不自在。 嗯?站在她身边的怎么会是黎光? 脑海中迅速闪过怪异的念头,苏莱在四周张望了眼,最后在后方不远处看到了妮可的身影,对方一手扶着墙壁,正一脸诧异地望着她,准确来说她的目光应该是…… 顺着她的目光,苏莱缓缓低头,目光一僵,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所以其她刚才拉住的其实是黎光的手? 双方同时松手,脸色各异,想起刚才是自己伸手拉住对方的,错在自己身上,只好小声道歉,“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黎光眼帘半垂,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张口似乎想说什么,另一道清润的嗓音乍然响起。 “苏莱小姐。” 面前的男人突然抿了唇角,没再说话。 循声望去,苏莱这才意识到自己置身于一座华丽的宫殿中,他们前方的主座上赫然坐着一道身影。 银白色犹如皑皑白雪的长发垂落肩头胸前,白皙修长的手指穿过头发半支着脑袋,温暖的阳光从他身后镂空的窗棂漏进,悄然间漫上他绣着云纹的白色衣角,光影在他的肩头栖息,衬得他清隽的连温润斯文,空气中隐隐浮动着海盐清新的味道。 “我在外面等你们。” 黎光垂眸,转身离开宫殿。 “执政官大人。” 提裙行礼。 “先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叫蒲易,是阿米尔联邦的执政官,很荣幸见到两位小姐。” “前些日子因为一些事故所有未能及时接见两位小姐,还请见谅,两位小姐在阿米尔星的生活还习惯吗?” 他的嗓音温柔,犹如春风拂面,琴音低缓,并没有任何上位者的傲慢无礼。 “多谢蒲易大人关心,我们在这里生活得很好。” 主座上的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从台上走了下来,皮革与地板接触发出哒哒的声响,最后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苏莱微敛着眸子,低头可以看见那双黑色长靴在自己面前停下,清新的犹如雨后晴空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呼吸微顿,便听头顶的声音响起。 “这位就是妮可小姐吗?” 蒲易移开目光,朝一直安静站在身旁的少女看去,含笑问道。 妮可似是一愣,垂眸行礼,“执政官大人安,我是妮可·卡尔。” “粉色的头发很漂亮呢。” “阿米尔联邦有一颗粉色的星球,叫普罗星,与妮可小姐的发色很像,你说不定会很喜欢那里。” 对方由衷赞美道,唇角露出浅浅的笑。 妮可脸颊微郝,低头称谢。 “能被蒲易大人赞美,是妮可的荣幸。” 话音未落,蒲易俊秀的脸庞微愕,唇角微抿,清雅的嗓音里满是无奈的笑意:“两位小姐直接喊我蒲易就好了,不必拘束,联邦没有奥兰帝国那么多繁文缛节。” 妮可没出声,悄然望了眼身旁的苏莱,少女眼观鼻鼻观心,没有接话。 “执政官大人是想了解那日发生的事情吗?” 在来之前,苏莱便听安雅和她说了不少关于那日发生的事情,像是星际恐怖分子干的事情,只是为了制造恐慌,但那些奇怪的变异种才是重中之重。 虽说基因编辑是如今星际的潮流,但事物总有两面性,在一切往好的方面发展时也总有一些人在阴沟里干着见不得人的事情。 提起这事,蒲易唇角笑意微敛,颔首。 “听黎光说,苏莱小姐当日看到了黑影?” 苏莱点头。 “还记得是什么形状吗?” 她摇摇头,“……只看到了一团黑影,不过感觉形状应该不会很大。” 蒲易面露沉思,棕黑色的瞳孔微垂,几秒后才他抬头露出如往昔一般的温和表情,脸上流露出浓浓的歉意。 “我知道了。” “很抱歉在你们第一次来联邦做客就给你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以后若是两位小姐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出,只要我能力范围内都不是问题。” “多谢执政官大人,”苏莱与妮可对视一眼,前者开口道,“其实……我们想知道那日看到的怪物究竟是什么?” “是人吗?” 银发身影温雅的脸一静,连带着脸上的笑意收敛,半晌才道:“他们……曾是人类。” 苏莱一怔。 “关于这件事情,过几天会有人带你们去一个地方,等到了那里你们就知道了。” 说这话时,蒲易看了苏莱一眼,温润清雅的脸在窗外射进的日光沐浴之下熠熠生辉,对上她的视线时似乎笑了一下。 对方似乎并不愿意与她们多说,只是交代了一些让她们最近多加小心的事情后便让她们离开了。 顺着来时的方向,两人手牵着手进入浓稠的黑幕,犹如墨汁般的结界拉扯出无数丝线,攀上她们的发尖与衣角,等到人离开了才恋恋不舍地收回藤蔓一般的黑色触手,缩回黑暗中,重新回到该回到的地方。 “喜欢她吗?” 黑暗中传来闷笑声。 墨黑色触手攀爬的动作似乎停滞了一瞬,随后将白皙的指尖缠得愈紧,像是无声的应和。 穿过黑色浓稠的结界,两人才算回到熟悉的中央厅白塔。 是结界吗? 苏莱回头看了眼缓缓合上的大门,方才活跃得犹如具有强大生命力的黑幕如今平静得宛如一潭死水。 一道身影半倚靠在对面的墙上,白金色的头发柔顺地垂在两侧,遮住锋利犹如刀削般的轮廓,听见声响,他起身抬头,朝她们看来。 “……他和你们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只是让我们今后一段时间尽量不要出门。” 苏莱有些诧异于黎光的态度。 黎光的肩膀往下塌陷了点,像是卸了一个重负般轻松了口气,白金色的发尖微动,意识到苏莱一直盯着他又恢复到往昔的淡然,清隽的脸面无表情。 “回去吧。” …… 关于她与妮可未来的去向,宴会上并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不过作为贡品被帝国送给联邦,她们来到这里的原始目的就是联姻,就和其他那些被分配给各大军政高级官员的命运一样。 直到忐忑不安的三天过后,苏莱打开门发现站在门外的黎光。 而命运的齿轮,从这一刻开始转动。 第一卷--14 研究所位于中央塔北方的高塔中,光滑的大理石瓷砖像片片鱼鳞爬满白色墙壁外侧,不同于中央塔最上方是一个巨大的钟摆,东部的高塔则是一座半身女神像,垂眸敛目,周身散发着洁净的乳白色光晕,圣洁美丽。 “跟上。” 前方传来黎光的声音,苏莱收回仰头的目光,提脚小跑跟上。 在进入大门时,挂在上方的针孔机器人射出一束红色光芒,将三人从头到尾扫视一圈,确认完身份这才收紧了空气中无形的巨网。 研究所下面几层与她们初来乍到时见到的一样,墙壁与地板铺满颜色厚重的暗白色瓷砖,巨大的落地窗吸纳一切太阳光,所内亮堂一片,随着电梯层数上升,阳光逐渐被四面八方厚重的墙壁挡得严严实实,电梯停在了30层。 白色封闭空间一尘不染,苏莱第一次觉得白色是如此亮眼的颜色,放眼望去走廊像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白色直直延伸到未知的空间内。 全身都包裹在白色防护服的人行色匆匆地从他们面前走过,空气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消毒水气味,闭塞感从四面八方朝胸腔挤压,连带着呼吸开始急促。 苏莱莫名不喜欢这股感觉,看妮可的脸色也不太好,反观黎光则是丝毫没有任何影响地走在前方,从她的方向只能看见在宽阔坚实的臂弯,空气中浮动的白金色丝线,轮廓分明的侧脸白皙平静,不说话时整张脸像是嵌入亘古的沉寂中。 “到了。” 空气中冷不丁传来嗓音,苏莱回神,朝前看去时,走在前面的男人已经推门而入,门内的说话声清晰入耳。 “把他们的数据整理一遍重新发给我。” “是。” 屋内传来嗡嗡的说话声,目光越过黎光宽阔的肩头,苏莱注意到不远处的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慢悠悠荡着脚跟,只能看见交迭的长腿,另一人站在对方面前,背对着他们,把坐在椅子上的人挡得严严实实。 背对着他们的研究员转过身,尽管对方戴着防护面具,但她还是从对方浅金色的眼眸里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安崎手中拿着一张薄纸,在路过他们准备离开时,朝她微微点头,关门离开。 而坐在桌前的身影披着一件宽大的白色大褂,满头红色长发高高扎起盘在头顶,内衬穿着天蓝色马甲,整个人看上去干练十足,正半支着下巴,暗金色的眼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欢迎来到研究所。” …… 将苏莱和妮可平安送到研究所就是黎光的任务,任务完成对方便迅速离开,看着似乎并不愿意在研究所多待一秒,没看见他的脸色已经臭成了锅底了吗。 “安雅州长也负责研究所的事情吗?” 穿着白大褂的高挑身影走在他们前方,领着他们在各个实验室间参观,听到苏莱的问题转头笑了笑,脚步在一扇门前停下,“因为我对做实验挺感兴趣的。” “那研究所的事情不会很忙吗?” 安雅挑眉,“比起忙不忙,我其实更好奇两位小姐为什么会想知道这些事情?” 通过虹膜认证,面前沉重的银质大门缓缓打开,扑面而来是比外面更为浓重的消毒水的气味,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安雅大人是说哪件事情?” “比如说,面前一切。” 苏莱一面心里庆幸自己带了防毒面具,一面跟随安雅走进银色大门,听到安雅的话微怔,还没意识到什么身后的大门轰地一声关闭,重重砸在她们心头。 四周昏暗一片,半空中闪过森绿色的暗芒,等她适应了屋内的黑暗时看清眼前一幕时,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丝毫动弹不得,眼底被深深的恐惧与震撼笼罩。 …… 空无一人的走廊,时间像是被拉扯出无数碎片,寂静地浮在半空中,空气中乍然传来一阵哒哒声响,皮革与地面接触时交汇出鼓点般的声音,紧接着犹如死水般平静无波的蓝色波纹前出现了一道颀长的身影,白金色的头发在空中晃荡,下一秒黎光抬脚走进漩涡中。 等他来到熟悉的空间内时,主座上的人似乎已经等了他许久,柔软的长发在修长的指尖缠绕,对方微抬眸,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 黎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冷漠吐出几个字。 “离她远点。” 对面的人唇角微勾,嘲讽道:“这话听来还真是讽刺啊。” “若我没记错的话,你不将带回来的那两具尸体送到研究所就是为了保护她吧,我们不过彼此彼此,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 黎光眼底愈寒。 下一秒,对面的身影闪现在他面前,对方俯身,在他耳边轻哈了口气,“而且,你该问问你自己,把她……看成谁了。” 黎光苍蓝色的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手刃化剑,原本站在他面前的身影瞬间被砍成两半,化作泡沫消失在原地,然而却是虚影,而实体则双手抱胸站在不远处,半依着墙壁,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恼了?” “……” “还真是有趣。” 对方轻呵了声,语气揶揄。 黎光将手收回,转身离开。 空间重归于静,连带着时间的罅隙一同沉寂。 “我已经……等太久了。” 喃喃的嗓音在空中震出细碎温柔的波长,迅速消散在天地之间。 …… 浅紫色的眼眸紧缩又放大,充斥着恐惧。 尽管已经从那个屋子里出来了,她还是无法忘记刚才在那里面看到的一切,那些断臂残足,那些七拼八凑出来的身体,还有那些明明还是人类的身形,却失去了人类的理智,化身为嗜血残忍的野兽。 安雅当时说的话如魔音般久久不散,“除却实验失败的结果,他们中有一些是在上次那次事故中被异种感染后变异的,已经没救了。” “这个世界远比你们想象的危险与残忍。” 安雅将温水放在她们面前,见两人都低着头不说话的模样,金色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同情,斟酌了一会才开口道:“之前我们也带人来过,和你们一般年纪的女孩子,不过最后都没待下去,若是你们无法接受……” 空气中久久沉默,半晌才听少女低哑的声音传出,“他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回头,便见苏莱已经抬头朝她看来,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接上,安雅沉默了几秒方才缓缓解释道:“事物都有正反两面性,正如帝国人厌恶基因编辑,讲究血脉正统,虽然体量庞大,体质却并不如进行基因编辑后的人类强大,而基因编辑虽然一方面让人类变得强大,另一方面却也带来了不可逆的变化……” 她低头,静静注视着自己的手心,脸色骤然沉默,带上一丝嘲讽的意味,“你所知道的基因崩溃便是其中一种,连我们自己都不知道死亡会何时突然降临,把我们变成毫无人性的怪物。” “而除了基因崩溃之外,也存在基因失败。” 第一卷--15 “人类是一个浩瀚的群体,有人天资卓绝,基因优异,也有人天生基因缺陷,而这些基因存在缺陷的人则更有可能成为基因编辑的失败品,甚至无法进行基因编辑,他们是比帝国人,甚至古地球人还破碎的存在。” “而星际中有些邪恶的组织更倾向于将他们作为试验品,制造怪物军团妄图控制整个星际,而你们上次在商场见到的人便是基因改造失败的人所异变的怪物。” 说这话时,安雅脸色冰寒,双手攥紧,像是在说什么恶心至极的事情,“他们不仅拿这些基因失败的人做实验,甚至还抓正常的联邦公民士兵。” “那那些受感染的普通人……” “这些异种拥有极强的感染性,只要被他们咬到或者蹭破伤口,就存在百分之九十五的变异性,而剩下......百分之五,是直接死亡。” 苏莱一怔,丧尸? “他们拥有极强的再生能力,如果不把他们的核心破坏,他们可以无限再生。” “是脑子吗?” 前世看过的末世小说中经常出现这样的设定。 安雅脸色沉重地摇头。 “他们的核心,不在他们身上,是另一个异种,应该说是一个具有人类意识的异种,被称作异首。一个异首可以控制多个异种,更强大的异首甚至可以控制一个异种军团,正因如此他们通常隐藏在隐秘的地方伺机而动,难以被人找到。” “好了,今天就说到这里。” 面前的红发女子拍了拍手,打断了她们的思绪,面容恢复到以往的平和,“你们今天也很累了,回去休息吧。” 这时,苏莱突然出声“安雅大人,我记得之前你说过,若我们无法接受就可以离开这里。” 安雅挑眉,不置可否。 苏莱:“那如果……不选择这里的话,我们会去哪里?” 面前的红发女子弯唇轻笑,“苏莱小姐是在担心自己会和之前一起被送过来的帝国少女一样吗?” 苏莱默然不语。 安雅:“这一点苏莱小姐不用担心,你对于蒲易大人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就算你不选择这里,执政官大人也不会将你随意分配给其他人,或许……” 她唇角一勾,揶揄道:“或许他会直接与你订婚也说不定,不过妮可小姐……” 话语意有所指,一旁的少女脸色开始隐隐发白。 苏莱丝毫没有在意安雅话语中的暧昧,她轻轻握住妮可的手,对方面容勉强却还是朝她笑了笑,清澈的眸底像是一汪清泉,眼底像是要噙出泪水却还是选择安慰般的冲她轻扯了扯唇角。 她问:“妮可,你会选择留在研究所吗?” 妮可轻轻咬住下唇,握着她的手微微收紧,半晌才漏出声音。 “我想……留下来,那,那苏莱你呢?” 苏莱迎上她隐隐期待却又害怕失望而移开的目光,似乎笑了一下,浅紫色的眸子宛如温润深邃的玉石般灼灼生辉。 她反握住她的手。 “那我会选择和你一起。” …… “她们都选择留下来?” 听到这个消息,在场的几人都有些意外,荀胥甚至问了句,“你带她们去看了那个地方?” “嗯。” 安雅颔首,指尖绕着红发,扬眉轻笑,“她们的反应和大多数人一样,我还以为她们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最后会留下来倒让我有些意外。” “选择留下来的勇气令人敬佩。”闵星幽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 安雅余光朝坐在主座的安静身影看去。 银色的长发犹如从天际垂落的银河瀑布铺陈在胸前,蒲易眉眼微敛,纤长的手指随意翻着手中的书册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听到他们的交谈声也只是轻笑了声,似乎早就料到般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 她忍不住问:“蒲易大人是早就猜到了她们会选择留下来吗?” 蒲易抬眸浅笑,“直觉罢了。” 他放下书册,一旁的副官递来一份文件,他打开翻了下,一面抬眸朝坐在右侧方的那道身姿闲散的身影看去,平静问道:“听说前不久布鲁港的负责人来过阿米尔星?” 除却正漫不经心抛着硬币玩的黎光,其他几人都默契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那两人,不过耳朵还是悄悄竖了起来。 苍蓝色的眼眸中倒映出金币被高高抛起时在空中折射出的金光暗芒,下一秒被他握住手心,搭话的人满脸平静,没有丝毫愧疚地应了一声。 接着又简洁明了地加了句。 “西里星没钱。” “......” 在场的气氛分外诡异,其余三人纷纷向他投去“你一个财政州长你说没钱骗谁呢”的谴责眼神,连蒲易都罕见地没接话。 半晌,他揉揉眉心,似是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嘱咐副官,“派人与布鲁港负责人联系,根据他们的需求以中央星的名义拨款过去。” 最后一句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副官:“......是,大人。” 蒲易瞥了他一眼,见黎光不为所动,漂亮的棕黑色眼眸微敛,转而却是含笑道:“最近西里星的事情挺少的,正好有另外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黎光心里头顿时闪过不好的预感,还没等他询问,面前的人已经自顾自吩咐道:“既然如此,那两位的安危就由你来负责,没问题吧黎光?” 青年唇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说出的话看似温和,却让人无法拒绝。 黎光:“......” 见黎光沉默,主座上的身影微微一笑,移开目光。 接着又问了几句关于星际海盗的事情,荀胥已经基本可以确定是帝国下的黑手。虽说她们也曾是帝国公民,但既然作为可以助纣为虐的贡品,就算是死了也算是为帝国捐躯,最后也丝毫不会影响帝国的声誉。 “还真是很像他们会做出来的事情啊......”蒲易唇角噙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关于那次事故,进展如何?” 话语甫落,在场的氛围瞬间变得凝固。 闵星沉默地汇报那日发生的事情,除却朝人群开枪以及已经服毒自尽的那人,其他未感染的人群已经渐渐好转,可重感染的那20人在这几天时间内要么爆体而亡,要么发生异变被灭杀。 “只剩下八人暂时还......活着。”安雅嗓音透露出深深的无力与沉重。 说完,场上便陷入一片沉寂中,谁都没有点破即便他们现在还活着,最后却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良久,蒲易才问:“异首找到了吗?” 闵星摇头,有些头疼地扶额,“对方似乎极其擅长伪装,我们在附近所有可能存在的地方找了很久都没有发现,不过现在已经加派人手往周边找了。” “嗯,注意不要惊动民众。” “是。” 第一卷--16 苏莱和妮可都留在了研究所,每天抽出六个小时的时间待在研究所,其余时间则可以自由活动。除却每天都要被迫习惯满是消毒水味的空间,还要时不时面对培养皿中的异种,总的来说苏莱对目前的生活十分满意。 每天上班六小时,中午休息两小时,做四休三,政要单位,这放在现代就是个妥妥的香饽饽啊。没想到有一天到星际时代还能在编上班。 唯一的缺点就是每天都要看到黎光那张脸。对方受那位执政官大人的命令,负责他们的安危,本以为只是派个副官来接送她们谁知道是本人亲自来。 “阿莱你是讨厌黎光大人吗?” 妮可走在她身旁时好奇地问。 苏莱:“不喜欢也不讨厌,总之很复杂。” 妮可“可是我觉得黎光大人是个很好的人啊。” “......” 你要是知道他是个不仅毒舌,性子还很恶劣的人之后就不会这么说了。 想起自己被收走的那支纳米枪,苏莱就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耗费所有积蓄才买了三支纳米枪最后还莫名其妙被人收走一支,说不心痛是绝对不可能的,没和黎光算账已经是她最后的倔强了,说实话也是因为她没有这个实力。 “可是我觉得黎光大人对阿莱你很上心啊,”妮可犹豫了几秒,青绿色的眼眸看着她,继续说,“上次在商场那次,他还问你是不是受伤了,看着好像很担心的样子。” 苏莱一怔,还有这件事情吗? 不过结合自己逃跑被抓本该被处死黎光还为自己隐瞒这件事情一想,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漏了一个很重要的点。 对方与她无缘无故,为什么要替她隐瞒这一点呢?对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贡品,外加帝国与联邦百年的奴役这段充满鲜血的历史,对方不可能会留她一命。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苏莱只好将这件事归于他要么想实现利益最大化或者对方突然起了善意。 “阿莱。”身旁传来的声音拉回思绪。 苏莱回神,便见妮可指了指面前的白色大门,笑着说:“我先进去了,晚上见。” “嗯,晚上见。” 妮可与她的导师互不相同,所在地研究所也自然不一样。 苏莱轻车熟路地穿过布满红外线的走廊,通过认证后顺利进入。 “早上好。” 和正坐在实验仪器前操作设备的几道身影打了招呼,苏莱径直走到其中一道高大笔挺的身影前。 对方带着口罩,唯一露出的浅金色眼睛正专注地盯着仪器上显示的数据,片刻后移开目光,接过苏莱递上的资料时朝她点点头,侧过头继续和另一侧的研究员交谈。 连续忙了几个小时,苏莱才终于可以喘口气,她站在仪器前,看着透明光罩内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是个长相看着不过十岁出头模样的女孩。 她本该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珍宝,此刻却冷冰冰地躺在隔离光罩内,面容枯槁,娇嫩的皮肤上布满可怖的青筋,透明的表皮像是下一秒就要迸裂,细小的东西在血液中流淌,蠕动时表皮像是富有生动力般微微隆起。 是在那次事故中感染的普通人。 “你似乎不开心。” 身侧的沙发往下陷了点,苏莱回神便看见坐在一旁的安崎,摘了口罩后露出白净的脸。 苏莱轻轻摸索着水杯光滑的表面,隔着透明的光罩看着那道一动不动的身影,心情确实有些沉重,低低应了声没有说话。 安崎似乎看出了她心里的想法,顺着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泛着波纹的光幕上,自嘲般轻声道:“其实这样的的事情在这里几乎每天都会发生。” 苏莱回头看他。 红发的少年冲她笑了笑,表情却平静到有些冷漠,“只要战争存在,这些事情便永不止息。今天或许还是一片风平浪静,可能明天敌人的炮弹就会落下。” “真是的......在这里待久了,渐渐地,连心都开始麻木了啊。”他眼帘微垂,笑得有些苍凉,语气透露出淡淡的自嘲。 苏莱一时怔忡,看着面前的男子淡金色的瞳孔深处闪过隐约的挣扎与痛苦,良久喃喃低语,“是啊,战争......” 说到这个,苏莱苦涩一笑,她有什么资格去同情别人呢,她自己就是战败的失败者,如今都自顾不暇,又拿什么去拯救别人呢。 “抱歉,似乎……提起了你的伤心事。” 苏莱摇摇头,想起刚才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怀念,语气迟疑了几秒问:“安崎你是一直都在研究所任职的吗?” 安崎怔了秒,紧接着笑笑摇头,“我是五年前才退役下来的。” “退役?” “我以前当过兵。” 注意到少女有些惊讶的神色,他笑眯眯地半支着下巴:“是不是我看着不像是当过兵?” 苏莱老实点头,他看着文弱斯文的,长相白净,皮肤甚至比女孩子还白,简直就像一个书生,如果他不说苏莱保证绝对没有人可以看出他曾经是个士兵的事情。 “我可以认为你是在变相的夸我吗?”对方含笑着,浅金色的眸子清澈透亮地看着她。 “当然,说明你长得雌雄难辨。” 苏莱毫不犹豫地夸耀。 安崎笑意愈深,朝她微微倾身,紫兰花清雅的味道从对方衣襟上传来,他嗓音轻缓,“那......是你喜欢的类型吗?” 苏莱没注意到这句话的暧昧,或许她是早就没把安崎当做正常的男性,以为他只是简单地问自己喜欢的类型,丝毫没注意旁边男人怪异的眼神。 她甚至思考一阵后,一本正经地回复:“我喜欢长头发的男孩子。” “嗯。” “长发一定要柔顺一点,这样子起风的时候飘起来会很好看。” “……嗯。” 某人眼神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紧接着低头揪了把自己略显毛糙的红发,又默默放下。 “要顾家,会做饭是最好。” “嗯……” “而且最最最重要的一点,他要非常有钱。” “……” 安崎失笑,“你的这个理想型男友是按照执政官大人的标准来设定的吧?” “嗯?” “诶……什么?” 苏莱大脑宕机了几秒,注意到对方戏谑的眼神才回过神,紧接着脸颊瞬间爆红。 “啊,看来是被我说对了,”安崎手背托举着下颌,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唇角漾起淡淡的笑。 “苏莱,看来你和执政官大人,是真的有故事哦。” 第一卷--17 “阿莱?阿莱?” 妮可连着喊了几声,苏莱的瞳孔才逐渐聚焦,回神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怎么了,是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妮可担忧地问。 苏莱摇摇头,脑海中又莫名想起了和安崎的那段对话。 “你的这个理想型男友是按照执政官大人的标准来设定的吧?” “……” “看来是被我说对了呢。” “苏莱你和执政官大人,是真的有故事哦。” “…… 安崎他到底在说什么啊? 苏莱有些头疼地想着。 为什么这件事情会扯到那位执政官的头上,除了救命之恩,他们之间可没有任何交集。 “阿莱,你脸色看起来不太好,要不要去医疗所看看?” 苏莱:“……没事,我只是有点累。” 心累啊。 坐在驾驶座旁的身影侧首,朝她望去一眼。 将两人送回家已是暮色四垂,四下静谧。 夕阳为翠绿色的树木镀上一层阴影,苍郁的树林点缀着沉沉夜色,路灯亮着暖黄色的光,飞虫在灯下漫舞,时不时从一旁灌木丛中传出的虫鸣声将夜色衬托得更为深幽寂静。 自从决定了她们的去向后,苏莱再也没有见到其他人,她们像是人间蒸发一样了无痕迹,僻静的小区如今就只剩下她和妮可。 黎光在别墅院门口停下。 “接下来两个月我都不在阿米尔星,不过我会派副官接送你们。” 男人高大的身形被屋内亮起的灯光拉长,胸前军装上镶嵌的金色长链在沉沉夜色中闪过微弱的暗芒,白金色碎发下露出的冰蓝色眼眸深邃平静,在她门前站了许久,临近她准备关门离开时才淡淡开口。 苏莱停下脚步,愣神过后想着对方应该是和自己解释一下明天就见不到他了,她忍下心中噢耶的声音,绷着脸点点头。 “我知道了。” 黎光看了她一眼,没动也没说话。 苏莱心中纳闷,人杵在这里自己也不可能直接进屋,但对方不说话她也摸不准他的意思,于是问了句,“黎光大人……还有别的事情吗?” 意识到这句话可能有点赶人的意味,苏莱摸了摸鼻尖,还是转换了一下语气,补了句,“最近送我回家辛苦了,黎光大人还有公务在身,早点回去休息吧。” 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 为什么觉得他的脸更臭了。 面前的金发男人唇角轻抿,绷着一张脸。 “西里星出了点事情,我需要回去处理点事情。” “嗯……哦,那祝黎光大人一路顺风,披荆斩棘,得胜归来。” 应该是想要她说些祝福的话的意思吧? 苏莱瞅了他几眼。 然而黎光脸上的表情有些奇异,还没等苏莱看清楚他的表情时对方就已经转身走也不回地走进夜色中了。 “......” 什么啊,所以到底是喜欢还是生气啊。 她撇撇嘴,不过很快就不纠结这件事情了,一想到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毒舌的男人,脚步雀跃地哼着歌,心情极好。 还未走出多远的黎光听见从屋子里传出的欧耶声,脚步一崴,险些摔倒,身侧的拳头缓缓收紧。 “苏莱!” 咬牙切齿的声音在夜色中回荡。 正系着围裙拿着菜刀站在厨房里准备亲自下厨庆祝的苏莱猛地打了个喷嚏,揉揉发痒的鼻尖。 “谁在想我啊......” 她小声嘀咕着,莫名觉得从窗户里吹进来的风凉飕飕的,索性直接将窗户关了。 ...... 关于上次讨论的理想型男友的问题,苏莱再三和安崎解释自己喜欢的人不是执政官大人后,对方也只是摸着下巴一眼怀疑地看了她一眼,紧接着又意味深长笑眯眯地拍拍她的肩膀,表示喜欢执政官的人很多,你要是不好意思承认的话也没关系。 “不过如果你哪一天想通了想追执政官大人的话,我可以给你出谋划策哦。” 对方笑得一脸贱兮兮的,如是说。 苏莱塌着肩膀,拒绝和他交流。 她走远了想起什么又跑回来,顶着对方疑惑的脸笑眯眯的补了句,“不过安崎……你要是喜欢上某个男孩子也可以和我说,我也可以和你出谋划策哦。” 成功看到对方石化的表情,苏莱旗开得胜,心满意足地离开。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果然没再看见黎光的身影,负责接送她们的是黎光身边的一名副官,叫图珀。 “图珀长官是一直跟在黎光大人身边的吗?” 出勤的路上有点无聊,苏莱索性拉着坐在驾驶座旁的人聊天。 “嗯,我跟在大人身边已经有二十年了,可是资历最老的副官。”说这话时,图珀的脸上满是骄傲与敬仰。 “是黎光大人将我从死人堆里拉出来,当时大家都觉得我没救了,也是大人力排众议,为我博得最好的医疗资源,要不然我根本活不下来。” “而且黎光大人对我们其他人都很好,从来不会像别的大人一样肆意打骂,脾气也很好,我们都很崇敬他。” “……” 脾气好? 苏莱没搭话。 说起黎光,图珀简直化身为话痨外加迷弟,对于他的崇拜之情滔滔不绝,甚至有汇成江海的趋势。 为避免泛滥成灾,苏莱及时打住,急忙岔开了话题。 图珀显然比黎光更健谈,一路上不仅是拉着他们说了不少黎光的好话,也问了他们不少帝国的趣事,语气中只有好奇和有趣,并没有丝毫因为她们的身份而产生任何厌恶的情绪。 “西里星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苏莱想起昨天晚上黎光和自己说的话,不禁问道。 “啊,其实是因为异星生物,本来那些异星生物大都集中在奥恩星由军队镇压,这次不知道为什么在西里星发现了踪……遭了说漏嘴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图珀一拍脑袋,及时刹车,任凭苏莱再如何套信息他也是坚决不提一句,打着哈哈把这个话题揭过去。 然而有关奥恩星和异星生物的事情却在苏莱心中生根发芽。 第一卷--18 研究所的时光平静缓慢,除了刚到研究所那天见过安雅后,接下来很长的时间都没再见到她。 平常的时间苏莱要么待在安崎身边打下手,要么结束完工作后和妮可一起去中心区逛街,不过出于对她们安全的考虑图珀会一直跟在他们身边。时间一长,两人也就不好意思再隔三差五地因为要出去逛街的小事麻烦图珀放下公务跟着他们,通常都是在小区随便逛逛。 所以为了排解无聊的情绪,苏莱将自己搜罗的星际小游戏以及曾经地球上的小游戏带妮可玩了个遍。安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知道了消息,磨了苏莱几天让他加入了玩游戏的大队中。 唯一煞风景的是她的家政机器人,似乎从第一次见面来,煤球就跟她不太对付,明明只是个机器人,顶多算是个智能机器人,却像个人一样时不时和她呛两句,哪像妮可的机器人乖巧的不得了。 比如最近几天玩游戏,每次煤球都要在旁边面无表情地喊这是小孩子才玩的游戏,甚至还鄙视她玩得太菜了,气得苏莱干脆每次玩游戏的时候都把他锁起来。 然而每次煤球都能自己解锁,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所以苏莱的生活除了每日照本宣科的去研究所工作,拉着妮可和安崎一起玩游戏,还要和煤球斗智斗勇。 然而,尽管玩乐的时间平静温馨,可不好的消息还是笼罩在研究院所有人头顶。 原本研究所还剩下的八个感染体最近又有三个还没来得及发生变异便痛苦死去。据说当时整个光幕都被杂碎的模糊肉块覆盖,有初来乍到的研究员当场吓晕。 而妮可也正好在现场,回家后几天吃不下饭,整个人瞬间消瘦了不少。 对此苏莱无法安慰,只能默默陪在她身边。 “要是他们可以不那么痛苦的死去就好了。” 她听见身旁靠在她肩头的女孩轻喃了一句,脸上还带着尚未干涸的泪痕。 苏莱半仰着头,透过上方开敞的天窗可以看见繁星密布的天空,巨大的星幕将一切笼罩在内,可天空那一头又是什么呢,是自由还是枷锁。 她没有答案。 死去的人已经离开,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承载死者的心愿抱憾活着。 第二日研究所又恢复如常,那些喷洒在光幕上的斑斑血迹早已被机器清除,恢复到光滑如新的样子,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安崎负责的那个女孩醒了。 苏莱刚进入实验室,便里面传出一阵惊呼,几个研究员纷纷聚到光幕前探头探脑。 她凑上前一看,才发现这几天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那个女孩竟然醒了。 女孩躺在光幕里的窄床上,刚睁开的眼睛尚还不适应强烈的灯光,眼中尚还带着深深的迷茫,茫然地望着光幕外神色各异看着自己的陌生的脸,视线中掠过一张年轻的脸庞,没过多久又晕了过去。 虽然只是短暂的一分钟,但也足够研究人员收集有用的数据了。苏莱怔怔看着在仪器旁忙前忙去的身影,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自觉退到一旁。 她看着躺在光幕里少女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悲哀感。 中午休息的时候,正好苏莱负责轮班接替。正守在仪器旁检测数据,这时,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道微弱的声音。 “姐姐。” 苏莱意识一顿,脚步迅速走到光幕,果然对上了那道已经苏醒的视线,对方似乎想坐起来,但意识到自己不能动弹只好作罢,就着躺着的姿势和她说话。 “你和我姐姐长得真像。” 女孩说这话时是笑着的,几近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 苏莱静了几秒才继续道:“那你姐姐呢?” 她小幅度地摇摇头,“我不知道她去哪了,等我晕倒后再醒来就发现自己躺在这里了,他们跟我说只要我好了就可以去看我姐姐,你可以帮我问问我姐姐在哪吗?” “你姐姐叫什么名字?” “我姐姐叫海缇娜。” 苏莱听后却是微怔,脑海中突然想起昨天死去的感染者中有一个的名字就是海缇娜。 应该不是一个人,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一定不是。 “姐姐你怎么了?” 苏莱朝她露出宽慰的笑容,“好我记住了,我会找到你姐姐的。” 躺在窄床的女孩露出乖巧的笑,整张惨白的似乎都因为这句话而变得鲜活起来。 “对了姐姐,我叫海缇妮,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苏莱。” 从那天起,苏莱每天的工作又多了一件,负责陪那个叫海缇妮的小姑娘聊天。小姑娘似乎知道自己已经被感染,很安静地呆在光幕里,抽血时也不哭不闹,乖巧地过分,苏莱甚至不忍心告诉她她的姐姐在她醒来前一天便去世了。 她心中的猜想果然得到了证实,前几天死亡的那个叫海缇娜的感染者就是她的姐姐,是与她同一批在商场被感染的人。 从小姑娘的口中,苏莱才知道她和她家人一直都居住在海默星,因为这次因为和妈妈吵架了,就一个人跑到阿米尔星找在这边上大学的姐姐玩,可谁也没料到命运的镰刀会降落在她们头顶。 每当海缇妮醒着的时候,苏莱就会陪在她身边给她讲故事,研究室其他人则会默契地不去打扰她们。而浅金色眼眸的少年常常站在不远处,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们。 “苏莱姐姐,美人鱼为什么要选择变成泡沫也要去见王子一面啊?” “这个话题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啦。” “那她以后不会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了吗?” “……她的爸爸妈妈选择尊重她的选择。” 小姑娘眼睛眨了眨,似懂非懂,小孩子忘性大,很快便将这个话题丢到了脑后,又缠着她问为什么大灰狼会变成外婆的模样,住在高塔里的莴苣姑娘最后和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了吗,七个小矮人长什么样子之类的,总之千奇百怪,苏莱都讲得唇干舌燥了小姑娘还是一脸兴奋。 “苏莱姐姐,你的故事也是你的妈妈和你讲的吗?” 苏莱一怔,本想说自己没见过父母,但看到女孩期待的眼神时将到嘴的话一收,笑盈盈点头,“是啊。” 小姑娘果然露出羡慕的表情。 “苏莱姐姐一定很幸福吧?” “......嗯,就和海缇妮一样幸福。” 小姑娘咯咯地笑,苍白得像是白纸的脸上露出鲜活灿烂的笑,让枯燥冰冷的实验室充斥着淡淡而短暂的温馨。 第一卷--19 海缇妮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与此同时,本只出现在手臂上的青筋不知何时渐渐蔓延到了脖颈,甚至有向脸上蔓延的趋势,青筋下包裹着的血管微微隆起,像是活物般在女孩苍白的小臂上贪婪地汲取养分。 “苏莱姐姐,我会好的,对吗?” 海缇妮眼睛睁得大大的,苍白的脸上几乎快要哭出来,声音细若蚊鸣,“我还能见到姐姐和妈妈的,对吗?” 苏莱沉默着,她甚至无法维持自己脸上的本该是宽慰她的笑,只是一直喃喃道:“会的,一定会的......” 走出研究所时,已是暮色西垂,街市的灯火接连亮起,交汇成一条驶向远方的银河,天空汩汩朝外冒出墨汁,眨眼间夜色笼罩住整座城市。 上车时,她朝研究所前面那棵巨大的树木看去,树下笼罩着一片人影,痴痴地凝望着研究所大门的方向,久久不动。 苏莱停住了脚步,妮可跟在她身旁,没有说话。 这是她遇见这名妇女的第六天,从她进入研究所那天起,那道身影每天傍晚不管风吹雨打都雷打不动地守在研究所门口,她不知道哪个人每天要等到多晚,只知道她从来没有打扰过任何人,只是安静地坐在大门的树下,望着那座女神像。 像是守望,更像是祈祷。 “苏莱?” 听到熟悉的声音在耳旁回响,苏莱回神,看向面前的人朝自己伸伸手的动作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又发呆了,手忙脚乱地将文件递上,低声道歉。 “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面前的红发少年垂着眸子看了她一眼,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座椅,“先去休息吧,这里我一个人可以的。” 知道自己就算待在这里说不定还会碍事,苏莱垂首又低低说了声抱歉才转身离开。 她看着光幕出神,今天海缇妮没有醒,平常每日都是这个点醒的小姑娘今天安静地有些出奇,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像是睡的很香。 过了一会,身旁传来淡淡的紫兰花香气,头顶传来少年清澈的嗓音。 “海缇妮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呢。” 苏莱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应答。 “打针抽血从来不哭,甚至还会安慰别人,吃饭从不挑食,真希望有个这么可爱的妹妹啊,她的父母一定以她为傲吧。” “......” 苏莱沉默着,却将头埋得更低。 “联邦有一种花,名字叫作紫兰,只在冰天雪地的地方盛放,花语是遗憾的爱,意思是尽管我们之间有太多遗憾与愧疚,但只要彼此心中还有爱,一切都可以被原谅。” “......” “苏莱,你要不要送一束花给一直在研究所门口等待的那个人?” 苏莱错愕抬头,却见面前浅金色眼眸的少年静静注视着她光滑白皙的侧脸,轻抿的唇角小幅度地弯了一下。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会帮你的。” ...... “简直是胡闹,怎么能让感染体离开实验室!这件事我绝对不同意!” 白胡子老人坐在长长的书桌上,在听到面前几人的话震怒道。 “海缇妮的数据显示她她存在异变的风险极小,攻击力极低,只要我们加派人手按照既定路线将人带在约定的地方,就可以完美解决风险大的可能性。” 站在黑发少女身旁的红发少年熟练地打开光脑,将准备的数据以及规划的路线一一展现给在场所有人,一面冷静地分析利弊。 “并且路线我已经规划好了,这个时间段在这条路上人流量最少,一定……” “尽管你们已经将危险性压到极低,但仍存在危险系数,是吗安崎?”红色利落短发的中年男子一身深蓝色军装坐在主座上,眼神锐利,正面容沉稳严肃地盯着面前的少年。 在听到对方的发言后,安崎唇线绷紧,在对方冷静地再问了一遍后才咬牙低声道:“是……但是风险极低,几近于零,我们已经……” 中年男子冷冷打断他,“只要存在风险,这件事情就绝无可能,若是在路上发生了意外,安崎,这种风险你担不起。” 安崎本就苍白的脸越发苍白,他眼帘低垂,垂在两侧的手心缓缓收紧。 “如果要担承担,一人做事一人当,”黑色长发的少女走上前,眼神平静,“我知道各位大人有自己的考量,既然这件事情是我提出的,那一切责任便由我来承担。” “哦?公爵小姐打算怎么承担?”中年男子双手交迭,往后一靠,饶有兴味地看着她。 苏莱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最后将视线投放在坐在正对面的中年男子身上,不卑不亢道:“将海缇妮和我绑在一起。” 话音落下,在场所有人脸色微变,安崎扭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中年男子目光微澜,白胡子老人正欲发作,被他抬手阻止。 整座会议厅清晰地回荡着少女有力的声音。 “只要将我作为诱饵和海缇妮绑在一起,一旦她暴动第一个袭击的人一定是我,而这个时间也足够潜伏在暗处的士兵将危险就地化解了。” “安所长,还请您高抬贵手,小小地怜悯一下这对即将生死离别的母女。” 苏莱对着面前的人深深鞠躬。 整座大厅安静到针落的声音都清晰可闻,窗外树木哗哗作响,将厅内的气氛拉得沉重无比。 “公爵小姐,你当真愿意以身作饵?” 中年男子双手搭在桌上,一下一下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沉稳的脸上仍是毫无表情。 “是,我愿……” 白胡子老人早已经按耐不住了,还没等苏莱说完便迫不及待出声呵斥道,“从未有过感染体离开实验室的事情,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说着,脸皮微微抖动,紧接着露出轻蔑的笑容,“更何况公爵小姐尊贵无比,怎么能为一个低贱的感染者冒这么大的风险,简直是有失贵族的……” “既然没有这个先例,那创造一个又如何?” 苏莱盯着他,浅紫色的眸底迸射出锋利的暗芒,她下颌微抬起,直视前方的白胡子老人,满头黑色的长卷发犹如坚强的蔓草,又像海面浮动的海藻,耀眼夺目,令人移不开视线。 “联邦的法律从未有任何一条规定感染体不能离开实验室,而且……” “这位大人,你说尊贵低贱,那么请你告诉我什么是尊贵,什么又是低贱?” 白发老人似是被她一瞬间展现出来的强大气场震慑住,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口,“你,你这是强词夺理……” 苏莱目光略过在场所有人,清亮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整座大厅。 “难道满脑子欺民辱民却身居高位毫无作为的人是高贵,而那些或为国捐躯,或兢兢业业,或身无分毫的人就是低贱了吗?难道出身高贵,位高权重的人就该高高在上,被人像神一样供着,欣赏穷苦人民在底层挣扎,在污泥里痛苦求生的狼狈姿态吗!” “世上从来没有哪一条准则是规定权高者尊贵,而贫困者低贱,从来没有那条规定人因身份而尊贵,也从来没有规定允许亲情被践踏,感情被剥夺。” “人人生而平等,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存在感情,是因为有七情六欲,是因为拥有平等地追求爱与被爱的权利,可如果连感情被剥夺,那你们,那我们与那些野兽又有什么区别!” 一字一句,振聋发聩,满座陷入死般的寂静中。 霎时,诡异的气氛中骤然响起一阵掌声,细碎的波长震开屋内的寂静。 当目光落在她身后时,白胡子老者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皮猛地一抖,面色霎时发白,连忙低头行礼。 紧接着在场所有人起身,躬身顿首。 “执政官大人。” 而苏莱转身,便看见那道站在自己身后的银发身影。 第一卷--20 满头银发长发柔顺地披在身后,宛若坠入天际的漫长银河,迤逦无边,额前稀碎的刘海微微扬起,露出如白玉般的面容,眉眼间漾着温和的笑意,看似有情却又带着神只藐视众生般的淡漠,漆黑如墨的瞳孔静静注视着正一脸错愕回头看向自己的少女。 自蒲易现身后,大厅重新陷入了另一场诡异的沉默中。 苏莱屏着呼吸,虽然面前的男人看着温和好说话,可当触及他淡漠的眉眼时还是瞬间咽了声。 正当她心里犹豫要不要恳求面前的男人时,良久突然听见面前的人唇角微勾,竟是径直笑了出来,一瞬间犹如清风拂面,连带着整个大厅都明亮了起来。 “说得好。” 其实他在苏莱喊出自己愿意以身做饵时他就已经出现在门外了,不过想看看研究所那帮老顽固的反应。 他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着那道单薄的身影如何以一人之力对抗整个研究所。 在听到蒲易的话后,苏莱薄紫色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眉间一松,垂首间与安崎对视一眼,默契一笑。 她脚步上前一步,“执政官大人,我们……” 蒲易颔首,温和地打断了她想说的话,“事情的来龙去脉在来的路上我已经听说了。” “那么您的意思是……” 苏莱手心微微攥紧,神色有些紧张。 蒲易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后,径直看向站在最前方的那道身影,轻笑道:“相信安所长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吧?” 中年男子一手至于胸前,恭敬垂首。 “愿听执政官大人吩咐。” …… 将海缇妮带出研究所的那日是个阳光明媚的晴天,蒲易以及整个研究所都答应了这件事情,不过并没有选择采取她的方法,而是选择派了精良的士兵与具有压倒性优势的强大武器随行。 而苏莱的任务则变成将海缇妮的母亲带去目的地见面。 目的地是一处僻静的郊外,远处是大片翠绿色的草坪与微微隆起的山坡,是个看日落的好地方。 海缇妮的母亲名叫兰茵,早在听到噩耗时便匆匆从海默星赶来,最后却只能接受一个女儿已经离世,以及小女儿也即将离世的命运。 “抱歉……我没能救下他们……”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静谧,风将她的低低的声音吹散,犹如风声呜咽,站在她身旁的妇女手中拿着蓝色的花朵,垂着脑袋,闻言却是抬头冲她轻轻摇头,“不是你的错,也不是你们的错。” “你们做的已经够多了,牺牲得也够多了,这不是谁的错,只是这个时代的错而已。” 她声音像轻风一样柔和,衣衫单薄到似乎即将要乘风而去,可说着说着却开始掩面哭泣,哭得难以抑制。 “只是为什么时代的错误会降临在我两个女儿身上,而不是我身上……” 苏莱抿着唇望看着她,像是手足无措的孩童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只能在一旁陪着她安静地等待。 负责送海缇妮的飞船很快便到了目的地,小姑娘被包裹在透明的屏障中,只能隔着防护服和她轻轻拥抱。 海缇妮白嫩的小脸上早早已布满蠕动的青筋,她将下巴轻轻在她肩头靠了一下便又很快缩回去。 她的脸上始终漾着乖巧的笑,尽管她的眼睛开始外凸,眼球变得浑浊不堪,连带着整张脸都开始变得肿胀不堪,可苏莱还是看见了她眼底那团小小的火苗,像是涅火的凤凰,即将在最后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中燃尽生命最后的烛光。 研究所最终决定对海缇妮执行安乐死,而这也是兰茵的心愿。 “谢谢你,苏莱姐姐,你一定会幸福的。” 母女俩彼此牵着手,对着她深深鞠躬,转身相互搀扶着步履蹒跚地走向不远处的山丘。 苏莱站在他们后方,看着她们爬上小小的山丘,彼此紧挨着坐下来,肩并着肩,头靠着头。遥远的视线越过她们瘦削的肩头落在地平线处圆润的日出上,彼时霞光满天,残阳似血。 突然之间大风四起,束着黑色长发的紫色发带被风卷走,飞到半空中,海藻般的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 当空气中传来淡淡的血腥味时,苏莱的瞳孔猛地放大,她步履匆忙地从山丘跑去。 浓密的草丛沾满了露珠,打湿了她的裙摆也恍然未见。 在看到那只垂落在身侧的手掌时,她的脚步缓缓停下。 兰茵手边放着鲜艳的紫兰花,花瓣有些被碾碎露出暗紫色的汁水,苏莱脚步踉跄了一下,越往前视线也越明朗。目光最后定格在女子胸前插着的那把银色的匕首上。 那把匕首是她之前送她的,为了防止海缇妮突然暴动所以让她留在身边保护自己的。 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裙,她脑袋垂落在胸前,而她怀中的孩子被她紧紧搂在怀中,安静地睡下。 她恍惚间想起前一天晚上海缇妮醒着时和她说的那些话。 “我好想见妈妈一面……” “可我不知道妈妈会不会恨我……” “就是因为我赌气跑到这里,非要在那天拉着姐姐去逛街才会让姐姐和我都被感染的。” “是我害死了姐姐……” “好疼啊,苏莱姐姐我真的好疼啊,我好想回到妈妈和姐姐身边啊,我好想她们啊……” “苏莱姐姐,你说妈妈会不会恨我啊,她会不会不愿意见我啊……” 不会的。 海缇妮,你妈妈她不会恨你的。 因为她是笑着离开的啊。 苏莱跌落在地,忍不住掩面哭泣。 远方日落,云蒸霞蔚,而他们将长眠春日里。 第一卷--21 “阿莱,我做了你爱吃的小点心,你要是想吃了,就出来好不好?” 妮可细微的声音穿过木质门板传来。 脚步声在门外踌躇了好半天才重新响起,声音渐行渐远,四周重新归于宁静。 苏莱蜷缩在角落里,枕着手臂,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着太阳从海平线上升起又降落,每日都可以看见外面斗转星移,日月更替的迹象。 夏日来得气势汹汹,窗外的枯树早已枝繁叶茂,枝丫顽强地朝天空伸出掌心,阳光穿过叶片的罅隙,在屋内光滑的地板上落下稀碎的羽毛般轻薄的光影。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窗户的地方,苏莱涣散的视线逐渐聚焦,最后定格在对方笨拙地用机器手臂支撑身体从窗外爬起来的身影,似乎爬得足够艰难,嘴里不住发出嘿咻声。 盯着看了好半天,圆滚滚的球才顺利进入房间,在光滑的地板上打了个转,如果不是对方嘿咻的声音,就凭它煤炭般在黑夜中完美隐身的皮肤,苏莱根本不知道对方在哪。 黑夜中骤然出现一个人会动又会说话的东西,本该是一件异常恐怖的事情,可苏莱看着眼前的煤球在她房间里像个真眼瞎一样左冲右撞的模样,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轻笑出声。 也就是这句笑声,似乎让煤球抓准了她的位置,屁颠屁颠地冲过来,最后撞上她的脚踝才停下。 苏莱一把捏住他小巧的机器手,将人提起来,毫不犹豫地取笑道:“你可是智能机器人诶,都发现不了我的位置的吗?” 被她抓在手中的机器人没有吭声,良久他突然挣脱她的手,重新落回地面。 紧接着空白的显示器上闪过一串数据,一束笔直的灯光从他光滑的脑门中直直射出,像个投影仪般将屏幕投放到天花板上。 是一幅星云图。 绚丽灿烂的星系在宇宙中相互交错碰撞出更壮丽的景色,爆炸的尘埃似乎铺天盖地地朝她袭来,她下意识闭了眼,再睁眼,却发现整片星空跃入眼底。 泛着幽蓝紫光的星际似乎在朝她揭开神秘莫测的面纱,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仿若置身无边的迤逦之中,全然忘却一切痛苦与悲伤。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窗外的月色已经完全笼罩下来,头顶上方仍是绚丽壮阔的星空,而她已然回神,脚踝处传来轻微的声响,她低头,却发现煤球正挨着自己安静地坐在一旁,如果不是头顶还在播放的星空,她会以为他已经陷入休眠。 她心底一软,摸了摸他光滑的脑门,轻声道:“是在安慰我吗?” 机器人没有说话。 苏莱自顾自地说着,倏忽笑了下,眼底柔软,“谢谢你啊,我已经不难过了。” 机器人面无表情的屏幕内闪过一丝电光。 “我只是觉得,人真的是很脆弱的存在。” 她仰着头,目光像是穿过壮丽的星云落在不知名的地方,像是曾是一片蔚蓝色的山海。 “我只是突然有些怀念以前了,想念那颗蔚蓝色星球,想念星球上的大海,山川,河流,想念上面的一切。” 机器人十分安静地坐在她身旁,静静聆听她轻声述说着久远的故事。 窗外的黑夜宛如暗河缓缓流淌,穿过厚重的云层是广袤无边却又漆黑沉寂的宇宙,亘古以来,在宇宙无限延展的生命力与时间里,只有尘埃始终存在。 —— 另一边。 飞船外滔天烈焰,犹如面目狰狞的恶魔妄图将一切焚烧殆尽,火光中的藤蔓张牙舞爪地妄图冲出火圈却被外围无形的屏障挡了回去,隐隐传来不似人的尖锐哀嚎声从中传来,在场的士兵有人难以忍受地捂住了耳朵。 “伤亡如何?” 问话的人站在飞船前舱门处,白金色的头发在大风中飞扬,身后披着的黑袍猎猎作响,笔挺的墨黑色军装勾勒出男子清瘦颀长的身形。 他双手环胸,面容俊秀,冰蓝色的眸子面不改色地盯着下方在火光中哀嚎的藤蔓。 一旁的军官用敬佩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恭敬行礼道:“受伤36人,无伤亡。” 白金色头发的男人微微颔首,即将离开时又叮嘱了一句,“这几天我会先回一趟首都星,异植的清扫任务暂时交给你们,如果发现异动,及时联系我。” “是,黎光大人。” 话音刚落,面前的男人纵身一跃,从飞船上跳下,径直落在从远处飞驰而来的另一艘驾驶式小型飞船内。飞船化作流星,眨眼间便已遁出几丈远。 …… 消沉了两天,再回到研究所,苏莱敏锐得发现研究所的人看向自己的目光十分诡异,如果说之前只是把她们当做一个来自高等贵族的贡品来看,虽然尊敬但是空洞无比,那么现在看着她的目光中竟隐隐透露出敬畏与佩服,在问候她时甚至会弯腰鞠躬,这让苏莱简直是受宠若惊。 “现在你已经是研究所的名人了。” 安崎做实验时仍不忘调侃她一句,俊俏的脸上满是揶揄的笑意。 苏莱应得有气无力,自从知道研究所众人是因为海缇妮那件事对她改观后,才第一天她就已经被无数人拉着一起合影了,星际人原来追星也这么恐怖? 安崎轻笑。 “想清楚了?”他问。 苏莱:“……嗯。” 她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光幕,目光悠远。 “既然死去的人已经逝去,那么活着的人压力继续承载死者的心愿好好活下去,至少是为了……不要再死那么多人了。” 安崎操作仪器的动作微顿,眼眸微澜,良久重新观察起面前屏幕上显示的数据,语气似乎轻松了不少。 “你说得对。” “对了,”安崎说话时,手中的动作放慢,硕大的研究所只能听见他们两人的声音,“后天就是祈祷节了,研究所会放一天假,有想去的地方吗?” “祈祷节?” “嗯,夏季是阿米尔星节日最多的时候,很多人都会趁这个机会出去玩。” 苏莱双手托腮,毫无头绪地摇摇头,“完全没有头绪。” 记录完最后一个数据,安崎合上屏幕,扭头朝她看来。浅金色的眸底漾起波纹似的涟漪,眼帘微垂时长而浓密地睫毛在白皙到几近透明的脸上落下蝉翼般的阴影。 他莞尔轻笑。 “我知道有个好玩的地方,你若是想……” 声音未落,研究室的警报声兀自响起。 火红色的警报声伴随着尖锐的鸣声响彻整座研究所。 第一卷--22 安崎脸色微变,身影越过她直直冲出研究室,外面空气中传出似有若无的血腥味。走廊的灯一闪一闪的,甚至有几盏不堪重负地在闪了几下后彻底休眠。 安崎脸色有些难看,抽出一直系在腰间的匕首放在苏莱身上,来不及说太多,只让她保护好自己便冲进犹如浓雾般浓稠的尽头。 想到妮可的地方就在走廊尽头,苏莱将匕首紧紧攥在胸前,心里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顾不上其他,将匕首紧握在手中便从走廊的尽头跑去。 一踏进浓稠的迷雾,步子像是系上了铅袋一样沉重,空气滞涩,像有双无形的手一点点收紧命运的咽喉,苏莱忙捂住口鼻,另一只手将匕首紧紧置于胸前,循着记忆中普罗兰的气味在浓雾中缓慢行走。 整个世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像是突然误入一片荒芜之地,安静到可以听清自己的脚步声。苏莱攥紧手中唯一的武器,脚步放慢。 还在帝国时,云叔曾教过她一些防身术,加上他多年来游走于危险地带的经历,偶尔也会和她提起几嘴,久而久之,苏莱自然耳濡目染地听了不少。 看来现在是派上用场了。 纵深前进时,她身后的空气中浮动的奶白色丝线像是富有生命力一般汇聚成一条透明色的藤蔓,躲在阴影中蜿蜒前行,伺机给背对着自己的猎物致命一击。 正当藤蔓如银蛇般腾起飞速冲向面前的猎物,在离她的心脏距离不过一寸时被一张无形的透明屏障弹开,触碰到屏障的尖端犹如被火烧一般发出尖锐的低鸣。 苏莱倏忽停下,反手朝后劈去,匕首在手边划出银白的暗芒,撕破空气。 她的身后空无一物。 四周重新陷入死般的沉寂中,眼前似乎出现了宛如水波般荡开细细波纹的屏障,像是泡泡般将她笼罩在内,然而等她定睛一看时,刚才的水纹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视野中突然迸发出一束极致的白光,犹如灯塔直直穿透迷雾。紧接着四面八方的浓雾渐渐散去,露出实验室本来的面目,头顶的灯光在闪烁了几下重新恢复光亮。 眼前的视线渐渐变得明朗,地面七横八竖地倒着不少身影,而她要找的人正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顺着对方昏迷的脸微微上移,最后定格在半抱着她脸色苍白的安崎身上,对方眼帘低垂,红色的发丝遮住半边脸颊,在苍白到几近透明的脸上落下深深的阴影,显得侧脸晦涩不明。 …… 这次事故是由于一名研究员在抽完血之后忘记操作失误造成感染体逃脱导致,所幸研究所并无人员伤亡,只不过昏睡了几个时辰便陆续醒来。 不过出于安全考虑,研究所高层还是决定对研究所所有人进行血清检测,确保他们没有受到阴性感染。 而作为当日的目击者,妮可,苏莱和安崎以及其他几位由于正好不处于事故中心外围的研究员被一同被带到了审问厅。 除却其他人,妮可和安崎在审问厅待的时间最长。然而诡异的是,妮可对于当日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只知道自己甚至连安崎的身影都还没见到就昏睡过去了 而安崎…… 他最近的反应也有点奇怪,对于那天的事情闭口不提,像是在隐瞒什么。 关于研究所的决策,苏莱他们并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只知道那天之后关于那个感染体的所有事情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连带着他本身一并消失。 大概是被灭杀了吧。 苏莱心想着。 研究所接下来的事情突然变多,她很快便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等她忙完研究所的事情再反应过来时,安崎说的祈祷节早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下次有机会我们再一起去玩吧。”安崎如是说,“阿米尔星有一颗粉色的星球,一到夏天就特别好看,你说不定会很喜欢。” “是叫普罗星吗?” “你知道?” 安崎有些意外。 “之前有听执政官大人听说过,和妮可的发色一样呢,到时候喊上妮可,她一定会很喜欢的。” 安崎白皙的脸上闪过愣怔,唇角的弧度一滞,继而轻笑地应下。 “是吗。” 没过几日,苏莱又在研究所看到了安雅的身影,以及鲜少见到的执政官大人。 说起来,除却上次在研究所时对方现过一次身后,在她来到联邦的这几个月内,也不过才见过对面三次,如果包括在浴池那次的话。 安雅来的时候穿了一身白色西服,笔挺颀长的身影一亮相便毫无疑问地吸引了整个研究所的目光,不论男女。 望了眼不远处在团团围住,正笑得一脸灿烂,穿着打扮不辨雌雄的身影,苏莱默默收回视线,看向同样一脸无语地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年,心里默默构想如果安崎穿女装的话是不是也是这番光景。 “......” “收起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象。” 感知到搭档实质性的目光,安崎面无表情道:“我可没有平时穿女装的癖好。” 苏莱有些失望,“那你只有在宴会的时候才穿么?” “看心情,有时候是为了配合我姐。” 苏莱:“那平时喜欢你的是男孩子比较多还是女孩子比较多啊,星际对于这一点应该约束不多吧?” 安崎:“……” 目光凉凉地看了苏莱一眼,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少女的好奇心像是一下子被打开了闸门,拉着他问了不少问题。 正当两人说着话时,不远处的安雅注意到他们的身影朝这边走过来。 “公爵小姐,好久不见了呢。”对方笑着打招呼。 “好久不见,安雅大人。” “上次的事情我听说过了呢,你们和研究所那帮老头对上的事情,干得不错。” “真不愧是我弟弟。” 安雅一把搂住一旁的少年,大笑着在他头顶肆无忌惮地揉了一把。少年挣扎不过,只好老老实实地安静了。 骤然听到夸赞声,苏莱有些愣神,面前红色长发的女子朝她竖起大拇指,一脸欣赏。 “研究所那帮老头迂腐得很,我早就看不惯了,没想到你居然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情。” “你那是迫于父亲的压力所以不敢叫板吧。”一旁的少年毫不犹豫地揭她老底。 “死小鬼。” 安雅一拳狠狠压在他的头顶,将他的红发揉成一团。 “我马上就成年了,你不许再这么喊我!” “就算是成年我也是你姐,能叫到你当爹。” “切,那你可能等到死也等不到了。” 难得见一向稳重的安崎露出这么孩子气的表情,苏莱忍不住笑了起来,成功吸引了两人的目光。 “不过苏莱你能让他们闭嘴,确实很勇敢,而且啊,我发现我现在……突然有点喜欢你了。” 安雅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桎梏着安崎胳膊的手,摸着下巴一脸笑眯眯看着她。 “......” 不仅是苏莱一脸瞠目结舌,连安崎都一脸错愕。 虽然知道对方因为说的女生之间的喜欢,但为什么在她的眼里看到了征服欲与浓烈的兴趣。 苏莱小幅度地朝后退了一步,面前的红发女子见她一脸惊恐的模样,忍不住捧腹大笑,“我突然发现,苏莱你真的很可爱啊,我更喜欢你了。” 她说着,直接上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姐,你这样会吓到她的啊。”安崎头疼扶额。 谢谢,已经被吓到了。 苏莱已然石化。 第一卷--23 比安雅更重要的事情,是那位还在病床上躺着的执政官大人。 听说那位大人存在十分罕见且不可逆转的基因病,每个月都会有几天十分虚弱,不得不呆在研究所养病。 不过对于这件本该只有极少数人才知道的事情,苏莱不明白为什么安崎会让她负责。 她进去时,床头亮着暖黄色的小灯,对方闭着眼,安静地躺在洁白的床上。 银发瀑布般美丽的银白色长发有几率垂落在床侧,整张脸呈现出玻璃般的苍白,额前的发丝有些凌乱,遮住漂亮的眉眼,那双本该透着黑曜石般璀璨的眼眸此刻微阖着,领口微敞,露出小片白皙精致的锁骨,浑身沐浴在暖黄色的日照灯内,带着破碎的美感。 苏莱望着光幕中的安静身影,呼吸不可遏制地一窒。 隔着透明的屏幕后是两道静立的身影,火红的发色在冷色调的屋内像是燃烧的火焰。 “你居然会让苏莱去做,就不怕她动手脚吗,毕竟她可是帝国银发公爵的女儿。” 安雅半倚靠在墙边,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长发,懒懒道。 安崎注视着屏幕,摇摇头,“她不会。” “你信她,还是信你自己?” “......都有。” 安雅哦了一声,尾音微扬,唇角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深金色的眼眸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自己的弟弟,“看来我不在研究所的这几天,你们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啊。” 安崎对她话语中的意味深长置若罔闻,浅金的眸子只是静静地望着屏幕。 穿过屏幕那一头则是十分和谐的气氛。 暖黄色的灯光为他的脸镀上一层釉质的光泽,苏莱在床边杵了一会才挪动脚步。 根据安崎的指示,她熟练地操作仪器打开光幕,拿着针管走到蒲易身边,深吸了口气正准备扎下去时,对方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紧接着眼皮一掀,露出棕黑色的眼眸。 他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茫然,瞬间便恢复清明。 “是你?” 珠玉般的嗓音如清泉划过耳际。 被蒲易突然睁眼的表情吓了一跳,苏莱伸出的针管不小心划过手指,蹭破了一点皮,一滴血从指尖滑落溅落在地。 “抱歉,似乎吓到了你。” 蒲易苍白的脸上浮起一抹歉意。 “没,没有。” “是要抽血吗?” 注意到她手中拿着的取血设备,蒲易十分配合地坐起身,将袖口卷起,露出半截白皙的小臂。 没见过这么配合的病人,苏莱沉默了几秒才开始取血。 他的小臂清瘦,皮肤冷白,像是易碎的玻璃可以清晰看到皮下微微鼓动的血脉。 取血的过程十分顺利,只是将针管收回来的过程中不小心蹭到了对方的手心,指尖一颤,针管险些坠落在地。 苏莱垂眸。 “在这里生活得还习惯吗?” 蒲易半倚靠在床头,温润的棕褐色眸子注视着她。 苏莱一面将储存血液的针管锁入冷冻箱内,听到她温和的嗓音回头点头道:“嗯,挺好的,大家也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 “关于之前的事情,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但还是要谢谢执政官大人愿意帮我,” 说着,苏莱朝面前的男人深深鞠躬,再抬起头时脸上流露出愧疚的神情,“您为了满足我无理的要求,一定付出了很多精力,十分抱歉。” 一声轻笑从前方传来,坐在床上的男子一手抵在唇边,玻璃白瓷的脸上晕开淡淡的红,满头银色的长发垂落腰际,眸光浅浅地望着她,倏忽轻笑。 苏莱不解。 “抱歉,苏莱小姐很可爱,所以忍不住笑了。”唇际漾着温柔歉意的笑,根本让人生不出一丝想要生气的心情。 “……”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蒲易微抿了唇:“苏莱小姐客气了,我只是觉得对于这么一个善良而又勇敢的人,很难让人拒绝想去帮她的心吧。” “而且这并不是什么无理取闹的请求,苏莱小姐那天真的很勇敢。” “你创造了一个奇迹。” 话语在寂静的空气中震开温柔的波长,被蒲易这么一双诚恳温和的眼睛注视着,饶是她强装淡定的脸也忍不住浮起一丝红晕。 苏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假装清了清嗓子,“也,也没有啦,这我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还有安崎妮可他们一直陪在我身边,最重要的是执政官大人您愿意帮我们。” 蒲易棕黑色的眼眸流光溢彩,“我为苏莱小姐能在这里收获这么多朋友感到高兴。” “那么……” 他语气顿了一秒,继而轻声道:“那么,我与苏莱小姐,算是朋友吗?” 苏莱放下了摸着后脑勺的手,怔怔地看着床上的男子,对方眼眸清澈透亮,认真诚恳。 “当,当然……” 面前的男人低笑了下,脸上笑容宛如冰雪消融。 “那朋友之间可以不用加尊称吧?” “……当,当然……” 有种被套路了的感觉。 “那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请新朋友吃个饭?” “……当,当……嗯?” 对上男子明媚温柔的脸,苏莱觉得自己心跳有点不受控制。 夜色降临,当整座研究院陷入漆黑一片后,一道犹如鬼魅的身影穿梭在走廊间,最后打开一扇门,注意到那滴溅落在地的鲜血,小心翼翼地装入小瓶中,最后消失研究所重归于黑暗中。 …… 事情经过就是如此,离奇的开局往往伴随着伴随着离奇的开展。等苏莱意识到这一点时,自己已经站在了双方约好的地点。 苍蓝的天空澄碧如洗,广袤而毫无云翳,夏日来临之际,外面的气温已经开始渐渐回升,蒸腾的雾气在半空中浮动,大街上人影幢幢,有不少人已经挽起长袖,露出发达的肱二头肌。 默默将视线从那些体格硕大几乎是自己的两倍的身形上收回目光,苏莱脚步悄悄朝树下的荫蔽处移了移脚步,避开拥挤的人流。 抬手看了眼光脑,已经接近正午时分了,日照当空,空气滚烫,可还是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正想着对方可能不会来时,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转身一看,对方正将脸上的墨镜取下来,露出棕黑色的深邃眼眸,笑容微微歉意,“抱歉,我迟到了,出来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面前的青年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衬衫的下摆扎在黑色长裤内,满头银发被高高束在脑后,垂落腰际,白衣黑裤衬得身姿颀长,气息干净温润,一露面便吸引了大街上无数的目光。 苏莱倒不是很介意,虽然她表示如果对方很忙,他们可以再约时间,蒲易却笑着说并不忙。 她根本没信。 作为执政官,整个联邦的最高领导人,说这话就像古代的皇帝和她说自己不忙一样,可信度为零。 “执政官大人有喜欢的地方吗?”她问。 “我都可以,苏莱你呢?” “那我们要去这里看看吗,看星网上的评论似乎很不错。”苏莱打开光脑,纤白的指尖指向其中一个地方。 “嗯,看起来很不错。” 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喷洒在指尖。 苏莱指尖微屈,似乎有些慌张地收回手指。 “感觉我们很像在约会啊。” 耳旁冷不丁传来一句轻笑。 耳朵开始发痒,像风狡猾地挠着耳垂,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直击心灵。苏莱听见心里哗啦一声响,像是刮起了一阵飓风,回头却正好对上男人近在咫尺的脸。 呼吸停滞了几秒。 在外人看来他们的距离近到就像男方在亲吻女方的脸。 一道身影隐在后方盘根错节枝繁叶茂的巨树背后,静静望着不远处的人们,耳际的对讲机里传来嗡嗡的说话声。 “大人,公爵小姐的踪影问到了,她和执……” 那边的话音戛然而止,那人抬手掐断了电源,转身离开。 树叶簌簌作响,风垂落的绿叶从亮眼的金色丝线中穿过,落在布满光斑的地面。 第一卷--24 “感觉我们很像在约会啊。” “……” 尽管这次会答应对方出来玩是出于为了感谢对方之前的救命之恩以及在海缇妮的事情上愿意出手帮助她而做出的答谢,但当在对方轻笑的口音落下时,苏莱心跳还是漏了一拍。 与对方含笑的双眸对视后突然被呛声,苏莱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仓皇的视线还是泄露了她心底的想法。 苏莱仓皇失措的模样似乎取悦到了面前的人,蒲易轻弯了唇角,似是从喉咙里闷出一声低笑,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揉,“抱歉,是我失礼了。” 他放下手,嗓音温柔,“因为我从来没有喜欢过谁,也没有和女性单独出去玩过,所以不知道和你们的相处应该是怎样的,如果有些地方做得不好,还请见谅。” 对方诚恳道歉,然而苏莱听的重点却只集中在前半段,连带着刚才对方蹂躏头发的动作也没注意,一脸意外地看着面前的人,薄紫的眸子闪过一抹诧异。 如果她还记错的话,执政官大人今年已经一百九十二岁了吧,在地球的年纪中简直就是老老老祖宗的存在,连奥兰帝国的平均寿命也不超过三百岁,对方这么大岁数,居然还是个纯情的母胎solo? 苏莱直觉自己的表情有点绷不住,对方似乎已经看穿了他心底的想法,嘴角一僵,勾起无奈的笑。 “你在想什么?” 女生连忙摆手,将头埋得低低的,妄图用垂落的长发遮住自己想笑的表情。 然而事情并没有让她如愿,面前的男人微微倾身,将她的脸轻轻捧起,白瓷的脸上满是无奈的笑意,说出来的如沐春风。 “苏莱,星际人的寿命都是很长的,活到三,四百岁都不是问题,一百多岁的年纪在帝国的寿命中或许已经算是高龄,但在联邦的年纪中也不过才刚进入成熟期没过久啊,而且安雅他们,年纪也并不我小多少哦……” 后面的话苏莱已经不太听清了,身体唯一的感知是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掌,穿过浓密柔软的发丝停在她耳垂与脖颈之间的空白地带,温热的手心触碰裸露在外的肌肤,像是即将触碰生命的脉搏,心脏跳动的声响顺着血管上升,在他的掌心开始变得急促起来。 青年的话音在骤然对上女生缓缓睁大的眼眸时戛然而止,她的眼眸闪着薄紫色的光芒,清澈透亮的像是黎明时分沾着露水的紫兰花瓣。 蒲易怔怔望着,直到身旁传来传来路人起哄的笑声。 两人如梦初醒般分开,蒲易缩回手,白瓷的脸上罕见地浮起淡淡的红晕。 “那个……” “你……” “你先说。” “你先说。” 两人异口同声,对视的瞬间忽然相视而笑,刚才诡异的气氛的气氛一扫而过。 “所以说黎光大人他们其实都是和蒲易大……你年纪相仿吗?” “当然。” 蒲易倏忽笑了下,注视着她的神色之间难得流露出淡淡的谴责目光,字面意思就好像是在说「我和他们年纪相仿,你却只觉得我一个人年纪大还真是过分」。 “……” “那联邦现在寿命最长的是多少岁啊?” “四百七十三岁。” “那他的子孙后代都可以组成一个团了吧?” 是极轻快的嗓音。 身旁传来闷闷的低笑。 …… 自那天与蒲易见过面后,接下来的几天研究所都没再见到对方的身影,所内重新恢复宁静平和。不过令苏莱感到有些奇怪的是原本研究所还剩下的三名感染者,除了两名在两天前变异被斩杀,最后还剩下的唯一一个感染体却突然之间与之前那个可以制造环境的感染体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当问起安崎时,对方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说已经变异被灭杀了,可直觉告诉她那两个感染体都还活着。 “和执政官大人的相处怎么样?” 随着在研究所共事的几个月,上次对方还帮他对抗整个研究所的同事情,外加一起玩游戏的情谊,苏莱和安崎以及妮可之间的友谊可谓是迅速升温。 正在专心做数据的苏莱骤然听见对方的话,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对上意味深长的眸子时才恍然大悟,顿时有些无语。 “我对蒲......执政官大人可没有别的感情。” “啊,是吗?” “都开始直接称呼名字了呢。” “......” 安崎摸着下颌,笑眯眯地望着她,浅金的眼珠子打了个转,接着轻笑道:“那我换个方式问,执政官大人和你的相处应该很愉快吧?” “我哪里知道,”苏莱白了他一眼,双手叉腰面无表情道:“还有安崎,我和执政官大人只是朋友,你不要多想了。” 安崎只是笑,没有立刻搭话。 苏莱盯着他的笑,心里一阵发毛,赶紧转移了一个话题,“话说安崎你应该已经成年了吧?” “嗯,今年过完生日就一百岁了。” 联邦人平均寿命高达五百岁,九十岁成年,尽管从蒲易那里知道了这一点,但听到对方大方承认自己的岁数时,苏莱心中还是油然而生肃然起敬的感觉。 “不过安崎你这么受欢迎,应该已经有女朋友了吧?” 说起来安崎对她的感情生活似乎很感兴趣,但自己好像对他了解不是很多,对方也从来没有说过有关自己感情的事情。 安崎挑眉,唇角微翘,“你猜。” “......” 一旁年迈的研究员听见他们聊天的内容,凑过来笑眯眯道;“别看他平时总是一副不正经的模样,其实小安可是单身哦。” 说完,暧昧地朝她眨眨眼。 “......?” “岑叔。” 安崎无奈地喊了声。 被喊作岑叔的中年男子脸上乐呵呵的一派温和,说完这一句就晃着身子离开了。 不过安崎还单身这一点着实让她有些意外,因为对方看着真的很像那种混迹情场的老手,哄女孩子也很有一套,每次都把研究所的女孩子哄得心花怒放,两颊含羞,可居然还是单身汉,难不成是...... “把你脑子里多余的想法给我扔掉。” 面前的人似乎看透了她的想法,面无表情道。 ...... 中午和妮可在研究所食堂用餐时,苏莱听见邻座的女生们谈论起研究所最英俊的男子是谁,本来是对此类无营养问题毫无波澜的苏莱本打算离开,但在听到了安崎的名字后不动声色地重新坐回位置上。 “怎么了?” 苏莱朝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觉得还是安组长最好看,而且我听说他以前是奥恩星的少校,年轻有为又英俊多金,说是梦中情人也不为过吧。” 苏莱记得现在说话的人,是前几天刚进来的新研究员,据说是联邦大学的高材生,因为前不久正好看见了安崎和她说话所以便记住了她的脸。 其余两人在听到她的话后彼此对视了一眼,没有搭话。 “怎么了?你们难道不觉得吗?”女生追问道。 “嗯......怎么说呢,安崎他确实是很优秀,也曾是军队的少校这一点没错,但是......”其中一人犹豫着,朝四周看了眼,旋即压低了声音道:“但是我建议你离他远一点,或者不要和他单独待在一起。” “为什么?” 说话的人似乎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类似于遗憾,夹杂着淡淡恐惧的表情,“你刚来可能不知道,安崎他曾经被感染......” “呲啦——” 椅背与光滑地板划拉出巨大的尖锐声音,正在讨论的三人被吓了一跳,话音也随之停顿,扭头发现一直坐在他们邻座位置上的那个黑发长发站着,薄紫的瞳孔望着她们。 然而下一瞬,当他们看清那道站着黑发女生地高大身影时,神色被巨大的恐惧与心虚覆盖。 青年浅金色的眼眸安静地盯着她们。 第一卷--25 星际的夏季,夜晚和古地球一样降临得很晚,七点的钟声缓缓敲响,暮色才从地平线那一头蔓延过来,最后随夕阳一同坠入大海。洁白的高塔在漆黑的夜色中犹如指引方向的灯塔,周身散发着温润光泽的悬浮车在半空飞驰,犹如镶嵌在夜空中璀璨的项链。 因为今晚图珀有事,安崎顺道将她们送回去。粉色长发的少女蜷缩着身子,在后方若柔软的垫子上睡得正酣,寂静的夜色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直到到达小区,与妮可告别后,苏莱才听见身后传来声响。 “五年前我被异种感染过。” 安崎的声线平和,像是在讲着一件与自己毫无关联的事情。 苏莱并没有多么意外,她回头看着那张半边面容隐在阴影中的脸,月色在他脸上留下深浅不一的印子,点点头,脸色甚至比对方还要平静。 “我知道。” 在听到中午的对话时,她其实就已经猜到了一些。 安崎微微抬眸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那你,不怕吗?” 苏莱摇摇头。 “不怕。” 面前的青年平静无波的表情一滞,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脸上缓缓裂开,他看着她,脸上甚至闪过茫然无措的神情,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怕我,我可是感染体啊……” 如果刚来到这个国度,有人问她相同的问题时她绝对会百分之百告诉他,自己不仅会怕,而且还会躲得远远的最好再也见不到。可当她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后,在见证了海缇妮与兰茵的死亡,在感受到周围人对自己散发出的善意以及对她的帮助时,当时的答案早已经毫无价值了。 “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从来没有伤害过自己的朋友?” “可是我随时能异变成毫无人性的异种杀了你。” 浅金色的瞳孔微缩,他听见自己声音干涩地回答,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缓缓攥紧。 “可是……你现在还是人不是吗?” 安崎抬头,看见面前的少女背着手对着他盈盈笑,满头乌黑的长发犹如海藻般垂在身后,犹如华丽昂贵的锦缎,让人移不视线。她的嗓音轻柔地抚过他因紧张害怕而颤抖的眼眶。 “只要是人,都有活下去的资格,而且就算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也不会放弃自己的朋友的,因为啊,我并不觉得你会伤害我。” 淡紫色的眼眸宛如紫珍珠般镶嵌在白瓷釉质的脸颊上,像一束光,直直照进布满阴霾的角落,他听见心脏叫嚣着妄图冲破胸膛,听见身体滚烫的血液汩汩流动的声响,鲜活而又充斥着活力。 “……谢谢。” 那大概是他人生中难得的可以感觉到温暖的时光。 …… 关于安崎的小插曲似乎很快便被落在了后头,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平静清淡地犹如白粥,却足够快乐幸福,三个人还是像往常一样时不时聚在一起玩游戏聊天吃饭,十分默契地对那次听到的话闭口不谈。 直到蒲易身边的副官来找她时,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半个月。 “公爵小姐,执政官大人正在前方接见重要人物,烦请您先在这边稍等片刻。”穿着西方燕尾服饰的副官恭敬地朝她鞠躬,一手推开面前的银色大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这里是执政官大人办公的书房,茶水与点心稍后送进。” 苏莱谢过他,走进屋子,浓郁的书卷香扑鼻而来,在见到面前的书海后,她的眼眸不可置信地微微睁大,连身后大门什么时候关上也完全不知。 顺着螺旋式的楼梯一路往上方走去,古色古香的书架犹如一个巨大的圆柱体,仰头朝上望去,只看得见上方镂空的天窗阳光倾泻而下,空气中浮动着稀碎的光影与淡淡的书卷香融为一体,暖黄色的阳光落在木质的书架上,犹如永恒的笔画,照亮亘古的岁月长河。 她手抚上泛着墨香的书册,像是触摸到了千年前的影子,让人忍不住热泪盈眶。 “喜欢吗?” 清润的嗓音在空气中震开温柔的波长,回头便看见倚靠在栏杆一侧的颀长身影,银发的长发犹如锦缎倾泻而下,宛如流光漫舞,背着光他的眸色被晕染得极深,闪过细碎的光影。 不得不说,她是真的很喜欢,或许她不是多么喜欢看书的人,但这些书让她可以感受到地球曾经存在的痕迹,让她觉得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她一个格格不入的人。 她重重点点头,话语脱口而出,“大人也喜欢看书吗?” “这里没有外人,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蒲易说着,越过她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接着朝她扬了扬,白玉般的手指在书本上留下深刻的阴影,他温柔地笑道:“比起虚拟的屏幕,我更喜欢这种可以触摸的质感。” “没想到这些文字还能继续保留着。”轻轻抚摸着上面熟悉的古地球汉字,她的手指甚至开始隐隐颤抖。 “这些千年前的古文字,可以看懂吗?” 苏莱激动地想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以前在公爵府的时候曾经有机会看过几本,不过书籍不多只是简单学了几个字。” “看得出来你并不喜欢星际的东西呢,不管是食物还是高科技的光脑,对吗?” 他的嗓音低沉缓慢,犹如悠扬的小提琴。 苏莱回头,便见对方坐在窗前,银色的丝线在半空中拉扯出迤逦的痕迹,白玉般的脸庞,明亮犹如黑晶石的眸子,脸上挂着清浅温柔的笑,见她望来时弯了唇。 “我们上次一起出去玩时,我发现的。” 苏莱一时失语。 “如果你喜欢的话,欢迎你随时常来,我也会让厨师学着做做古地球的食物和点心。” 他安静美好得像是一块璞玉,将锐利的锋芒尽数包裹在内敛的石心内,只散发出温柔缱绻的光泽。 她发现自己毫无拒绝的理由。 第一卷--26 时不时会去书房看书渐渐成了苏莱的习惯。 如果说这个巨大而陌生星际时代会像历史长河一般滚滚向前流淌,那么在书房的时间则是停滞甚至是可以回溯的,她可以短暂地活在那个温暖而熟悉的世界。 有时候她会碰见正好在处理公务或者躺在乌木色沙发上休息的蒲易,有时候只有她一人,不过等看完书时又会发现银发的男子正坐在自己对面看书。 银色的长发安静地垂落胸前,修长的手指,被暖阳镀上一层釉质的脸庞。 在书房停留的时光安静而又温馨,从窗口漏进来的清风吹动放置在桌上的书册,簌簌作响,像是置身于巨大的原始森林,空旷静谧。 两人之间的相处就像是一颗孤独地在宇宙漂泊了亿万年的星球突然某一天遇见了另一颗与自己不过隔着几光年的孤独星球,隔着亘古漂泊流浪的时光,他们遇见彼此,产生了共鸣。 她开始期待每一次去书房的时光。 因着苏莱来过几次,加上性子温和,白塔的侍女也有不少与她熟络起来,偶尔会在端着下午茶进来时和她聊聊天。 “执政官大人对公爵小姐真的很上心呢。” 一直低着头站在身旁的侍女似是有感而发地感慨道。 苏莱只是笑了下,没有放在心上。 对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神色,见她神色平和,才继续小声说道:“听说最近各大政要官员准备为执政官大人的婚事做准备了,若是公爵小姐也对执政官大人有意的话,不妨试试看?以您尊贵的身份,与执政官大人一定是最为般配的。” 苏莱停下翻页的动作,微不可察地轻蹙了眉头,对方似乎在暗示或者说引诱她在做什么事。 她眼帘微垂,淡淡道:“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看会书。” “是。” 对方神色间欲言又止,却还是安静退出。 然而自那天之后,苏莱没再见到那名侍女了,当随口提起时,蒲易也不过语气清淡地回了句。 “不过是元老院那群人派出的探子罢了,以后这些事你不用放在心上。” 元老院? 是为了蒲易的婚事吗? 苏莱没接着往下问。 研究所的工作有序展开,自从那20名感染者相继变异离世后,安崎的工作便被换成负责研制抑制基因崩溃的药物。 苏莱盯着玻璃培养皿中泛着银蓝色光泽的液体,轻轻晃了晃瓶身,液体在瓶壁划出蓝色的痕迹,很像大海的颜色。 “这是联邦如今最先进的基因崩溃剂,一次喝100ml,可以将一年内发生基因崩溃的概率降到极低。” 安崎在一旁解释。 “感觉很神奇,安崎你有喝过吗?” “当然。” “味道好喝吗?” 安崎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好不好喝倒是从来没注意过,不过要适应基因崩溃抑制剂可是联邦青少年教学的重要内容呢。” 苏莱不解:“居然这么重要?” 他点头:“因为在联邦人进入成年期,也就是九十岁之后,会发生基因崩溃的概率会比未成年翻上一番呢,如果身体一直无法适应这种抑制剂,也便意味着失去了活着的价值。” 说这话时,他的神情微微沉默,而苏莱和妮可则是完全愣住。 “为什么会这么残忍,连人活下去的权利也要被剥夺吗......”妮可喃喃道。 “残忍,”安崎轻笑,仿佛在笑她们的天真,“无法服用基因崩溃抑制剂就意味着他们会随时随地在人群中发生异变,变成没有人性只有兽性的野兽,或许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残忍。” “而且……很久之前就存在这么一个例子,无法服用基因崩溃的人在人群中异变,最后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爱人。” 说这话时,安崎垂着脑袋,脸上的表情有些伤感。 苏莱和妮可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那那些人的下场是......” “就地格杀。” “如果无法服用这种药剂,那些人的结果也是这样吗?” “他们可以选择留在实验室成为实验对象,亦或者使用死神之镰。” “死神……之镰,那是什么?” “联邦最高级别的武器,只要打中人体,不管是哪个部位,都会使人体内的分子结构慢慢瓦解,肉体逐渐消逝,最后永远消失。” “可……眼睁睁看着自己消失,不会很疼吗?” “如果有一天选择要结束自己生命,也该是由自己来选择一种更温和的方式吧?” 苏莱不解。 安崎看了她一眼,红色头发半遮的眉眼下浅金色的眼眸深邃忧郁,“但至少……肉体不会。” ...... 幽暗的实验室,只有巨大的光脑显示器还亮着灯。实验室里的人员走动,在光滑的地板上投射出巨大的黑影,影子被昏暗拉长,一路延伸至墙角。 “数据如何?” “生命特征显示一切正常。” “开启强光试验。” “强光试验开启。” “……” 冰冷的仪器上发出叮地一声响,几十条光纤电线连接着从所有人面前巨大的亮着白光的培养皿。 只见培养皿的下方赫然是一团模糊不清的血肉,像是人体的心脏,红色的表皮随着极富有规律的呼吸声轻微地隆起,血块下方背光的角落突然伸出一条肉芽,妖娆地扭着娇小的身躯,一点点伸长,在培养皿后有人员走动时又迅速缩了回去。 “组长,那,那团血块好像动了一下。” 胆小的实验员小声道。 “呿,你胆子也太小了吧,肯定是看错了。” 然而,当他再看过去时,却发现血块始终静止不动,再看了几眼还是一样。 研究员挠挠头,心想自己刚才应该是看错了。 第一卷--27 黎光回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苏莱这才意识到原来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不过就算黎光回来了,负责接送他们的人仍然未变。 “公爵小姐是问黎光大人吗,大人他受伤了,正在修养。” 突然听到对方受伤的消息,苏莱的第一反应是原来他也会受伤吗,似乎从第一次遇见开始,黎光就一直都是极为强大的存在,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受伤。 “虽然我对大人这次会受伤属实有些意外,但至少大人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被派去清扫异星生物了,这也算是不幸中最大的万幸了。” 听出图珀像是松了口气的语气,苏莱对他们口中的异星生物越来越好奇了,索性直接问了出来,“清扫异星生物难道是更恐怖的事情吗?” 图珀脸上流露出深深的忌惮,“异星生物是这个时代足以与那些异种军团相匹敌的可怕存在,与我们人类使用野兽基因编辑技术所诞生的新基因不同,他们是完全不同的种族,除了高增殖力,高感染性,有些身长超过百米的异星植物甚至还具有绝对的精神攻击。” 他闭上眼,那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似乎仍然萦绕在心头,他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强迫自己不去想。 “虽然那只是传说,但如果有一天真的碰见了超过百米的异星植物,一定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图珀的神色间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忌惮。 …… 虽说黎光是个很毒舌的人,但对方好歹兢兢业业地保护了她们的安危。 秉着要与对方在这个国度友好相处的念头,苏莱向图珀询问了他的住所,顺道在半路买了点慰问品,便坐上悬浮车到达了目的地。 告别了特意送自己过来的图珀,苏莱按响了面前的门铃。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独栋别墅,门前是一片由白色木质栅栏围起来的花园,古色古香的建筑矗立在一片高科技满满的房子中显得过于鹤立鸡群。 在门口等了没多久,眼前的大门缓缓打开,孩童般的清脆声响骤然响起。 “请问您是哪位?” 眼前并没有人说话,苏莱视线在空中停留了几秒最后缓缓下移,果然在脚边看到了一个身量矮小,通体纯白的圆球体。 莫名地和煤球很像。 心中骤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苏莱蹲下身子,忍不住伸手在他光秃秃的脑门上摸了摸,“你是这里的家政机器人吗?” 对方居然没有拒绝她,小巧的显示屏上露出一双萌翻了的大眼睛,十分人性化的声音响起。 “是的,请问有什么可以为您服务?” 苏莱刚想说话,上方冷不丁传来熟悉带点诧异的声音,“苏莱?” 她甫一抬头,便看见了穿着一身水蓝色衬衫,休闲黑色九分裤的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掌握着楼梯上的把手,苍白的脸上满是错愕。 将黎光扶回病床上躺好,对方别扭地说了一句谢谢。 青年微偏着脑袋,白金色耀眼的头发低迷地垂在耳际,苏莱难得地没有和他呛声,帮他捻了捻被角,义正言辞道:“作为病人就应该好好在床上好好休息。” “别把我当成那些脆弱的普通人类。” 黎光轻嗤了声,满不在意。 “……” 好想怼他怎么办? 秉持着最后一点善良,苏莱在床边坐下,还是将想趁着他受伤把他揍一顿的念头压下。 “你怎么来了?”他问。 “听说黎光大人病倒了,所以特意来看看。” 黎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说这话时要是把你脸上的幸灾乐祸收收我会更信一点。” 苏莱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浅紫色的眸底闪过一丝狡黠,“我是诚心实意来看大人的。” 面前的男人双手环胸,继续盯着她,冷哼了声,眼里赤裸裸的表明「你继续装」。 被对方死亡凝视一瞪,苏莱瞬间败下阵,迅速转移话题,将放在床头柜上的慰问品放在怀中,“我带了水果,不知道大人喜欢吃什么,所以特意每种都买了点,还有蔬菜,联邦的蔬菜都长得都超大一个,感觉买一个茄子都可以吃好几餐了,还有这个南瓜,把里面刮干净了简直可以在里面安个床……” 叽里呱啦地吐槽了半天,等口干舌燥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说了不少的垃圾话,小心翼翼地朝坐在床上的身影看去,却见对方冰蓝色的眼眸正看着窗外怔怔发呆,耳旁突然安静,移了目光朝她看去,涣散的视线慢慢聚焦,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怎么了?” 对方似乎并没有生气,苏莱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摇头,紧接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问他有没有水果刀。 黎光不解,还是让机器人送了把水果刀过来,然而当看见苏莱开始认真地削皮切块甚至还想喂他时,顿时有些无语。 “我只是受伤了,又不是手断了。” 男人话语一如既往的冷漠。 苏莱难得没有怼他,一脸讳莫如深地摇摇头,“你不懂,这是对待病人最高等的礼仪,为对方削苹果皮,我们那边的人都是这么干的。” “你们那边?” 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苏莱大脑飞速运转,“那个……你听错了,我刚才说的是那边的人,就是古地球的人,他们以前都是这么做的,这些都是我从蒲易的书房看到的。” 黎光似乎没再纠结,不过再听到最后几个字时神色一静,“蒲……易?” “是啊,蒲易他……蒲易大人有很多藏书呢,简直就像是一个宝藏。” 苏莱自顾自说着,低头将苹果皮倒入机器人准备好的垃圾处理箱中,正好错过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阴沉。 见对方一脸臭屁的表情,苏莱不乐意了。 “大人你到底想吃还是不想吃?不想吃的话我就自己吃咯?” “……嗯。” “你说什么?” “……”黎光咬牙切齿,“我说,我吃。” 苏莱笑眯眯地递过去。 黎光:“研究所怎么样?” 苏莱:“还好啦,铁饭碗果然还是最喜欢了。” 又听到了奇怪的词,但他没追问,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微凝,“你之前……遇到危险了?” “嗯,之前有个感染体逃脱了,不过幸好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但是研究所的事情越来越诡异了,他们都说那个感染体死了,可我总觉得他还活着……” 苏莱低喃道。 冰蓝色的视线在她周身扫视了一圈,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暗芒随后迅速消失,窗外的阳光落在她周身,犹如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移开目光,淡淡道:“这个世界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所以这样就很好了,不要妄图触碰那层屏障。” “还有……”黎光欲言又止,“你应该离……” 话音未落,另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紧接着面前的房门被人打开,几道高挑的身影跃入眼帘。 “黎光,我们来看你了。” 第一卷--28 门不堪重负地发出生命最后的呻吟,下一秒,在所有人面前轰然倒塌,英年早逝。而罪魁祸首对上黎光想杀人的视线,分外不好意思地摸上自己的后脑勺,打着哈哈,“这,这个门也太不结实了哈哈……” 黎光冰蓝色的眼眸越发冰寒,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人,“你说说看,这是你这个月第几次弄坏我的门了?” 面前的人顶着一头火红的长发,身影高挑性感,此刻却有些心虚地眼神闪躲,“也,也就第十次吧……哎呀,还不是你自己不愿意换,早就跟你说不要住在这里了,旧世纪的房子建筑都太脆弱了,一碰就碎,还不如纳米材质的建筑。” “……” 苏莱目瞪口呆,简直要为对方倒打一耙的技能打个满分。 注意到黎光黑到极点的脸,苏莱默默往后撤离战场中心,却发现原本最安全的角落里已经站了两个人。 荀胥单手轻了下反光的镜片,一一脸见怪不怪,而闵星则是心平气和地和她打招呼。 “安雅——”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 “病人不要动怒!会折寿的!” 比起那边的战况喧嚣,苏莱瞧了眼正坐在桌旁喝着机器人端上来的咖啡,优雅地轻抿了口,而闵星则丝毫不受影响地继续处理军政。 “……” 这两个人也是强大。 硝烟散去,这座古色古香的旧世纪房子也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房子化作满天灰尘与满地废墟,而始作俑者站在废墟的两端。 “看来你还活着好好的嘛。” 安雅双手抱胸,明艳的脸上满是好整以暇的神色。 “托你的福,还活着。” 黎光冷冷回答,苍白的脸庞勾起淡淡嘲讽的笑,目光扫视到已经化作废墟的家,面色微微一僵,咬牙切齿道:“你这是第几次拆我的家了?” 安雅尴尬道:“……大概第十次?” 在黎光又即将发飙时,安雅忙不迭上前安抚,一手熟练地搭上对上的肩膀,老神在在地说:“都说了答应帮你重建了啊,消气消气,生气可是会变老啊。” 黎光一口气不上不下,差点没把自己气死,听到她说的话,他面无表情地抬开他的胳膊,“所有费用你承担?包括精神损失费,家具费,邻居安抚费等等” 安雅脸皮一抽,突然有点后悔自己刚才说的话,对上着对方威胁性十足的眼神时只能干笑着解释,“那,那当然是真的啊……” 实则心在滴血。 “你最好是真的。” 黎光冷冷瞥了她一眼。 安雅深深叹了口气,嘴角勾起无奈的笑,旋即她抬手,紧握成拳。 “那么,欢迎回家。” 面前的男人唇角轻弯,拳头与她相抵。 …… “异首怎么样了?” 敞开的天窗漏进几缕凉风,将依靠在窗边的人白金色的头发吹乱,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抬起一角纱布,在见到院门外的身影上车离开后才收回目光,望向屋内。 “上次差点抓到他了,但当时我与荀胥不在场,所以让他逃了。” 坐在沙发上的高大身影声音闷闷地回答,眼底有些不甘心。 “不过我们的人砍下了他一只手,前不久刚带回实验室,”荀胥在光脑上划拉几下,最后调出几张照片发送过来,“但是当我们把断手带到实验室时,那只断手却变成了一团模糊不清的肉块。” 将断手与肉块的图片进行对比,前后完全看不出这团血红色血肉模糊的恶心东西会是之前那只类人的东西,黎光盯着光脑上显示的数据,轻蹙了眉头。 “现在正在等实验室的数据出来,根据血液样本进行追踪定位,”安雅高挑的身影靠着柜子,一面看着光脑,接话道:“我已经安排经验老道的研究员进行实验,相信马上就会有成果了。” 可不知道为什么,黎光心头总是闪过不好的念头,这种预感一直拉扯着他的神经,疼痛莫名。 深夜的研究院犹如一头巨大的庞然大物,静静匍匐在整座安静的城市正北方。空阔幽静的走廊上突然出现了一阵哒哒的脚步声,一道身影乍然出现在整座静谧的空间。 来人动作机械地打开了眼前的大门,一步步走到亮着耀眼白光的培养皿前,最后打开了关闭着的光幕。 那块血肉模糊的肉块像是富有生命力般微微隆起,肉芽不断从血红色的表皮下涌现出来,片刻后,面前的墙壁上倒映着无数条张牙舞爪的触手,宛如进食的怪物。 而角落的警报器始终安静地暗着,没有发出任何响声。 …… 临近下班,苏莱邀请妮可和安崎今晚来她家做客,说是在网上新学了几道菜,邀请他们来家里品鉴一番。 知道对方是打着要拿他们当小白鼠的念头,安崎与妮可两两对视一笑,眼里俱是无奈,只能在心里保佑她做的菜不要太离谱,毕竟上次吃了她做的菜,三人都拉了一天的肚子。 离开时,空气中传来淡而奇怪的味道,苏莱突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向研究所黑黝黝的走廊。 身旁两人用好奇的目光看着她,“怎么了?” 苏莱盯着走廊尽头,语气有些犹豫:“你们……有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吗?” 吸了口空气后,安崎试探性回复“大概是消毒水的味道吧。” 苏莱摇摇头,那股味道她说不出来,有点奇怪,但绝对不是消毒水的味道。 自从来到这里后,她唯一可以称得上的就是像狗鼻子一样敏锐的嗅觉。但身旁两人都没有闻到,也许只是错觉吧。 她想了想,将自己刚才心中那股突然闪过的像是被人注视着的心悸感归咎于过于敏感的第六感。 等他们走后,四周重新归于冷寂,黑暗中乍然出现一道血红色的眼睛,已经看不清是人类的脸上露出人性化贪婪的神情,死死盯着那几道身影。 然而,第二天研究所却突然出现了人员死亡的现象。案发现场只有一件空荡荡的衣服,肉体血液全都消失不见,调查监控却发现毫无异常,简直诡异得让人毛骨悚然。 与此同时,苏莱诡异地发现,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在自己身旁安静站立的男子身上,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惧,甚至夹杂着厌恶的情绪? “等一下,这件事情和安崎没有关……” 她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安崎面前。 然而,话还未说完,空气中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第一卷--29 是妮可的声音! 苏莱脸色骤白,与安崎对视一眼,迅速朝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迎面撞上另一波人,个个脸色苍白地从尽头的方向跑过来的,身上的防护服甚至沾着黏糊的血迹。 “快,快跑,有怪物!” 走在最前方的人大口喘着气,还不忘提醒他们不要再往前走了。 “到底发生……” 话未说完,后方幽深的空气中传出剧烈的撞击声。走廊的灯光像是被外力震碎,骤然陷入黑暗中,方才的惨叫声戛然而止,空气突然陷入诡异的寂静。 鼻端顿时被浓重的血腥味充斥,和与那天下午她所闻到的腥臭味混在一起交织出滔天的恶臭,黑暗中像有什么粘稠的液体溅落在地,朝着他们的方向汩汩流淌。 “先进实验室!” 安崎率先反应过来,众人如梦初醒,摩肩接踵迅速跑进旁边最近的实验室。 有人妄图乘坐另一头空荡荡的直升电梯离开。 “等等!” 安崎甚至来不及拉住他,有东西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道快如闪电般的影子嗖地一声穿过那名研究员的身体,对方将连哀嚎都无法发出便被穿透心脏而死的研究员被那只快如闪电的影子拖进黑暗中。 一阵开膛破肚的咀嚼声从黑暗的角落里传出,耳旁被迫听着怪物进食的声音,所有人都露出毛骨悚然的表情,有人无意识咽了口水,浑身僵直,像是被恶魔掐住了喉咙连尖叫都无法发出。 苏莱脸色苍白,死死攥紧手中的匕首,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她甚至无法想象还在黑暗中的妮可会是什么下场。 其他人来不及伤感,连忙跑进实验室。 隐藏在黑暗中的怪物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血影从黑暗中猛地窜过,一条长长的像是触手的东西飞射而来。 苏莱猛地被身后的手掌猛地一推,下意识不可思议地转头,却只看到缓缓关闭的大门,以及还在外面的那道身影。 大门轰隆一声重重砸下。 “安崎!安崎!” 她跌落在地,用力拍打着紧闭的大门,可面前的大门稳如泰山,最后无力缓缓滑落在地。 “节哀。” 年迈的研究员不忍心,轻叹了口气。 “……” 世界突然陷入前所未有的安静,门外很安静,衬得门内的呜咽声越发清晰。 趴在门边的身影头死死抵着冰冷的银质大门一动不动,良久她双手缓缓握紧成拳,慢慢地支起一条腿从地上踉跄着站起身,黑色海藻般的头发遮住她的脸,让人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 方才和她说话的研究员见她状态不对,拉住她的手腕,摇头道:“不要去做傻事,你出去只是送死,至少他的牺牲为更多人拯救了可以活下去的机会。” 苏莱双手攥得死死的。 这时,面前的大门突然发出剧烈的撞击声,苏莱与研究员迅速拉开与门的距离,所有人犹如惊弓之鸟般面露恐惧地看着乒乓作响的大门,延展性极好的材质中间甚至被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凸起,可想而知外面的怪物力量又多大。 大力撞击金属时发出的爆裂声不断传出,砸在所有人心头,有人已经开始哭泣祷告,也有人试图将研究所的武器取出,然而发现指令不够只能一拳重重捶在光脑上,绝望地瘫软在地。 就在所有人心惊肉跳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时,一只血淋淋的爪子穿透金属材质的大门伸进来。 几秒后,又有一只血淋淋的爪子伸进来。 两只爪子硬生生将门从中间撕裂开,门扉脆弱地宛如人类的身体。 在对上那双血月般硕大的瞳孔时,所有人的脸瞬间陷入死灰般的惨白。 然而像是圈养奴隶的奴隶主,那头怪物似乎并不着急冲进来把他们全部吃掉。 相反的,苏莱甚至从他伸进来的那张血淋淋的鬼脸上读出了兴致勃勃的残忍笑意。 她浑身颤栗,冰冷的触感犹如毒蛇在身上一路蔓延。 血色的雾气从裂开的门缝里慢慢蔓延出来。 苏莱脑海中警铃大响,迅速回头想提醒其他人,却见他们一个个地倒地昏迷过去。 雾气迅速充斥在这个研究室,四周像是陷入一片模糊的梦境里,苏莱顾不上满是汗水的手心,将安崎给自己的匕首死死攥在手上。 这个场景她曾经经历过,是那个还活着的感染体,只是那次的雾是奶白色的,这次却是吸足了血被染成了血腥的红色。 在她身后看不到的角落,怪物无声匍匐在地,血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少女,眼底流露出深深的贪婪,当对方转过望过来时,身影又隐入红雾中。 苏莱努力回想云叔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 如果有一天自己陷入了迷雾中时,要记得闭眼去感受风的流向。闭眼是因为眼睛是会欺骗人的,感知风是因为任何生物在发生任何行为时,都会带起一股气流。 风的流向……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呼吸放轻。 红雾里极安静,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急速跳动的心跳声,下一秒,某一处的风向微急,她攥紧匕首,下意识挥过去,皮开肉绽的帛巾裂开的声响,紧接着耳畔传来尖锐的痛嗷声。 她倏忽睁眼,抬头便看见了正俯趴在天花板上,爪子正按着自己受伤的左眼恶毒地盯着自己的怪物,像前世看的生化危机里的变异丧尸,怪物的皮质泛着钢铁般光滑富有流理的光芒。 她一时庆幸自己刚才划破的是他最脆弱的眼睛,而不是他那比钢铁还硬的皮肤。 与此同时,四周的浓雾似乎在渐渐散去,研究室的布局重新浮现。而方才划破血肉的匕首正往下滴溅着斑斑血迹。 面前的怪物似乎有些忌惮,它匍匐在天花板上,半天没有下一步动静,直到门外传来其他声响。 应该是救援的人到了。 然而还没等苏莱做出别的表情,面前的怪物身子猛地一扭,苏莱警惕地抬起匕首,正准备随时应对它的攻击时,下一秒却见它突然冲她咧嘴一笑,血腥瞳孔中闪过一丝诡异。 倏忽,血肉被刺穿的声音清晰响起,伴随着类似于玻璃破碎的奇怪声音。大脑里绷紧的弦瞬间崩裂。 苏莱不可置信地缓缓低头,血红的触手穿膛而过,正汩汩往外冒着血珠,宕机的大脑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脖子微不可察地动了下,直直看向地上的那摊血迹。 整个世界开始晃荡起来,意识渐渐变得混沌模糊,脊背撞上冰冷的地面时,她的眼突然前飞速闪过很多画面,模糊的人影,陌生的画面,飞身扑来的血影,还有怪物突然发出的尖锐嘶鸣。 光怪陆离的影像中,她看见了一个小女孩。 第一卷—30 意识陷入无尽的虚空中,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黑暗,时而像是置身沙漠,遭受烈焰焚烧,时而又像跌落深渊,暗无天日,几乎溺毙。 她挣扎着睁开眼,却发现眼前既不是火海,也不是深渊,而是一座花海,姹紫嫣红的花开满了翠绿色的无边田野,蓝色白云,万里晴空,正前方是一株参天大树,绿意盎然,犹如画家笔下的油画。 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从远处跑来,径直穿过她的身体,跌跌撞撞地奔向那棵天空树。树下的两人似乎听见了声音,转过身,尽管身影模糊,但从轮廓上仍可以看出定然是极美的人。 两人抱住了朝他们跑去的身影。春风拂过树梢,满树花开,纷纷扬扬犹如樱落雪。 紧接着,眼前的画面一转,意识像是浮在浩渺无垠的宇宙中,在这里时间被拉扯得模糊不清。 她像是漂泊了很久,可眼前的一切却又像是什么都没变,直到她看着那颗近在咫尺的始而美丽的蔚蓝色星球在自己面前爆裂开来,化作无数尘埃与星云,最后永远消逝在宇宙中。 心底强烈的情感告诉她,那是她曾经的家,而她好像忘记了很多东西。 …… 睁开眼,面前闪过一束白光,眼球尚未适应突如其来的白光,她下意识闭了眼,再睁开时头顶洁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而一道黑色的身影趴在桌旁,像是睡着了。 浑身疼得像是被汽车碾过,连骨头都寸寸发酸,她发现自己骨头软到根本动不了,但现在觉得有点渴,正转着眼珠子想着如何提醒那个人时,那人趴着的手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修长白皙的大手将肩上披着的衣服拉下,露出红色耀眼的头发,他伸了个懒腰,走到病床旁似乎想看人醒了没,正好对上苏莱滴溜转个不停的眼珠子。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怔,旋即被巨大的惊喜覆盖。 “苏莱,你终于醒了!” “安崎,你还活着!” “……” 片刻后,一杯凉水下肚,总算解决了口渴的问题,苏莱正打算问安崎当日发生的事情,然而下一秒空气中传来不适宜的咕噜声。 苏莱:“……” 安崎失笑,“先吃饭吧。” 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安崎的投喂,可能是因为太饿了,星际的营养餐吃起来居然也不觉得难吃,苏莱满意地打了个饱嗝,本想伸个懒腰,谁料丝毫没注意自己被重创的胸口,顿时疼得一阵龇牙咧嘴。 “你先别动,伤还没好啊。” 安崎无奈地将人按回病床上。 “我睡了多久?”苏莱突然想起来。 “整整三天。” 苏莱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自己居然昏迷了这么久,不过她当时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没想到还能活下来。而且…… 她抬头,定定地看向安崎,认真地说道:“下次不可以再这么干了,就算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也不要让自己一个人去面对。” 安崎微怔,像是一瞬间明白了她说的是什么,轻笑着点头。 “好。” “那,妮可呢,她……还活着吗?” 虽然知道在那样的情形下她还活着的可能性极低,但她还是想保留最后的希望。 “嗯,妮可还活着,我们都活着,只是……”安崎浅金色的眸子望着她,表情伤感,“抱歉,我没有保护好你,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 苏莱轻轻摇头,笑着安慰他,“不用道歉,这和你又没有关系,而且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嘶疼……” 为了表现自己仍是一条好汉,苏莱在同一条河流里踏了两次。 安崎简直哭笑不得。 从安崎口中,苏莱才知道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将苏莱推进实验室后,他本想将那只怪物引走,但当他将怪物斩杀时才发现这不过是怪物一个分身,意识到是调虎离山返回时研究所的大门已经被破开,他赶到时她已经倒地失血过多昏迷过去了。 因为事情闹得很严重,除了研究所高层,连官方军方都介入其中,调查却发现研究所的警报系统核心在事故发生前两天便被损坏,因为这两天正好不处于研究所排查时间段,也没有发生任何事故,所以没有人发现警报系统出了故障。 而造成研究所警报系统故障的则是一位资深研究员。平日里胆子很小,沉默寡言,存在感极低,却在事故发生前一天夜晚进入研究所,打开了那个封锁的光幕。从机器记录的画面中显示那个研究员极有可能是被精神操控了,并且当时只有他进入的记录却没有离开的记录,能找到的也只有一件空荡荡的衣服。 “这么说来,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物具备精神控制?” 具备精神控制的怪物,不敢想象如果这种技能用在普通人身上会是多大的灾难,她甚至庆幸自己对上它时它没有使用精神操控,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崎脸色沉重地点头,“很有可能。” “并且从我那天所遇见的分身以及它能从血液中长出触手来也表明它具有细胞分裂增殖的能力,以及吞噬的能力。” 苏莱回忆起白天战斗的细节,她记得当时那片奇怪的红雾,脑海中突然想起什么,话语脱口而出,“那么我后来会遇见的红雾也是因为它吞噬了之前的那只感染体获得了它的能力?” 安崎脸色骤然沉默。 苏莱直觉他有事瞒着自己,灰紫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所以最开始那只感染体,以及后来消失的那只感染体都还活着对不对,那只怪物吞噬了他们,所以也一并获得了他们的能力?” 安崎轻抿着唇,眼神间透露出一丝挣扎。 苏莱盯着他看了几秒,意识到他不会告诉自己,正打算强行下床去找答案时,一道清润的嗓音从门口传来。 “别为难他了,我来告诉你。” 抬眼望去,几道身影正站在门口,为首的男子一头齐腰的银色长发,面容清隽温和地望着她。 第一卷--31 门口的身影除了蒲易,还有安雅四位州长,以及妮可。 粉色长发的少女在看到她的脸顿时红了眼,顾不上其他跑上前一把抱住她,顾及到她右胸的伤口,只是紧紧搂住她的胳膊。 “太好了……” 耳际传来低低的抽泣声,有温热的液体滑过脖颈,苏莱抬了抬还可以动的左臂在少女单薄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安静地等她们短暂地叙完旧,蒲易这才出声道:“关于妮可小姐的事情我们稍后再说,先聊聊苏莱你想知道的事情吧?” 妮可?她发生什么了吗? 苏莱有些不解,朝妮可投去一个困惑的眼神,对方只给了她一个宽慰的眼神,不舍地跟着安崎他们一起离开了房间。 走在最后方的白金色头发的男子欲言又止地望了她一眼,却还是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顷刻间便只剩下她与蒲易两人。 银发的俊美男人在床边的沙发上坐下,犹如古希腊神话雕塑般的脸庞陷入光影中,犹如壁画般永恒,眼睛漆黑透亮。 “身体有哪里不适吗?”他低声轻问。 苏莱摇摇头,安崎说她右胸的毒素已经被清除了,只是肉体还存在伤痛记忆,但过几天就能痊愈,完全不用担心。 “苏莱,我很抱歉,”青年嗓音放柔,轻声道,望向她的棕黑色眸子镶嵌进暖黄色的光影中,眼神温柔而沉郁,“说好不让你遭受这样的事情,却还是食言了。” 他半垂眼睑,睫毛在白瓷的脸颊上撒下片片阴影,透着极致哀伤的古典美。 心脏漏了一拍,意识到自己居然对着蒲易发呆,苏莱一拍脑门,疼痛将自己从失神中拉出来,现在可不是沉迷美色的时候,她还有很多正事要干呢。 “这件事情和……和你没关系啦,主要还是那个怪物太强大了,而且我自己太弱小了,要是我可以再强大一点就可以保护自己了。” 似是被苏莱新奇的安慰方式感到怔然,几秒后,蒲易轻笑出声。 “你刚才是想问关于实验室那些感染体的去向吗?” 提起正事,苏莱坐直了身体,认真点头。 “其实我刚才已经听到了一些你说的话,你很聪明,已经猜到了一半,那些感染体确实还存在着,并且你那天所遇见的那个怪物确实吞噬了另外那两只感染体,获得了他们的能力。” “是幻境和……” “幻境和纳米金属化。” 苏莱想起怪物红色表皮上出现的一层类似于钢铁般的皮肤,原来就是纳米金属,难怪可以撕裂研究所的大门,尽管知道这一点,但对方的力气还是强到有些难以置信。 瞥了她一眼,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蒲易解释道:“我们测试过那只拥有纳米金属能力的感染体,对方虽然厉害,但要想快速撕开研究所的大门还是极难的,所以那只怪物具有强大的融合性与施展性。” “那……” 苏莱刚准备开口,蒲易含笑着打断她的话,“那么问题来了,那只怪物是怎么出现在研究所的,以及那两只感染体为什么还活着,我们为什么没有选择杀了他们,苏莱你想这么问是吗?” 苏莱端正坐好,乖乖点头。 “对于第一个问题,和你刚来联邦遇到的那一次事故有关,在你刚进入研究所的时候,相信安雅已经和你说过这个世界存在异种和异兽的事情。我们虽然将造成事故的所有异种都消灭了,但却一直没有找到那头控制的异首,而那只怪物其实只是那头异首的一只手臂,然而......” 他的脸色微凝,“然而在我们将这只手臂被带到实验所后,它便变成了一个血块,除了自身具备的吞噬分裂以及精神控制的能力外,吞噬那两只感染体后同时获得了幻境与纳米金属化的能力。按我们人类的说话来说,这个怪物不过是初生,却具备了极强的生物狩猎本能与战斗意识,若是这个研究所被破开,对于其他普通人来说堪称灾难。” 苏莱已经无法用语言来形容心中的波涛汹涌,如果那个怪物是个正常人类,绝对是惊世绝艳的天才之辈,然而事情往往相反,仅仅只是一只手臂便拥有这般强大的力量,她甚至无法想象本尊的能力会是何等恐怖。 “那只异首……还在阿米尔星?” 苏莱直觉自己的话语干涩无力,在见到他点头时脸色霎时变得更加苍白。 “不过暂且可以放心,对方的目的并不是为了屠杀,否则阿米尔星也不会像现在这么平静了。况且阿米尔星作为联邦的首都星,自然也不是什么人想进想出的。” 蒲易神色极其平静,眼底冰寒一片。 “那那只怪物呢,是被消灭了吗?”苏莱问。 蒲易神色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清楚?” 苏莱茫然,“我应该知道什么?” 对方棕黑色的眸子静静盯着她看了半晌,意识到她确实并不知情,才缓缓摇头,岔开话题,不紧不慢地继续回答第二个问题。 “这就牵扯到异种的另一面了。” “除却一些小国与佣兵联盟,星际如今三国鼎立,除底蕴深厚历史悠久的奥兰帝国和阿米尔联邦之外,星际中还有一个国家,名叫自由国度,那个国家的人包容万象,因为那里不论是半兽人,兽人,高基因者,基因崩溃者或者旧人类,都能在那里生存,曾被称为全星际最自由的地方。” 旧人类? 苏莱一怔,心念微动。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被称作自由美好的国度,有关于异种变异的消息却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不过那是百年之前的事情了,无法进行基因编辑或者编辑失败的人们逐渐被强大的国度抛弃被流放到了自由国度一块荒芜人烟的地方,他们不甘于被流放被抛弃追求生命的跨越投入疯狂的研究,后来就有了异种的诞生。直到有人发现被异种感染的人类有极低的概率出现特殊技能,类似吞噬金属化隐身等等技能,这件事情就像病毒一样在星际间迅速蔓延传播最终恶化。随后三大国家不能不签订盟约,禁止故意感染事件的发生,这才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恶化。” “所以说,感染体拥有……能力是极为稀少的存在?” 蒲易颔首。 “不过,这些稀缺的能力除了会出现在极少数的感染体体内,也会存在于那些尚未进行基因编辑的古人类,比如……” 目光骤然对上蒲易温和却又意味深长的神色,苏莱微微一愣。 “妮可小姐。” 第一卷--32 在对方的话语重重落下时,苏莱一怔,神色紧张,“妮可?妮可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不是坏事,应该说是好事。” “她拥有的能力甚至可以说是传说级别的,正是因为拥有这种能力,她才能从那只怪物手中活下来。” “是什么?” “净化。” 对面端坐着的男子倚靠在沙发上,嗓音平缓地吐出几个字,他的神色半掩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棕黑色的眼眸被釉质的光泽覆盖,在下方的眼窝处呈现出一片暗沉。 忽然有那么一刻,苏莱并不觉得拥有这种能力会是什么好事。直到很多年后回忆往昔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当时的感觉一直都是对的。 注意到苏莱想下床的动作,蒲易无奈地轻叹了声,起身双手轻按在她的肩膀上,根本不需要用力便将人重新按在了床沿上,低沉清雅的嗓音响在耳际,传来一阵瘙痒。 “有些事情不急在一时,等你伤好了,我们再说,好吗?” 他的话语中似乎带着安定的情绪,苏莱乖乖坐回去,知道就凭自己现在的身体不好好养伤的话,还没等她查清真相就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而且,”面前的银发男子在离她极近的地方说话,银色长发在灯光的烘托下犹如闪亮的银河,“书房少了你的身影,还真有些无聊呢。” “苏莱,要快点好起来啊。” 男子的嗓音轻缓而低沉,犹如古老的提琴低吟,宛如春风轻拂过心尖,苏莱第一次不争气地红了脸。 蒲易眼眸带笑,好整以暇地多欣赏了会她脸上丰富多彩的表情,在对方即将发飙时才施施然离开。 在她休养的这几天,除了安崎和妮可每日会来看望她,偶尔也可以看到黎光的身影。相比于都是正常走大门的其他人,经常翻窗进来的黎光则显得尤为突出。 暮色四合,热闹的街市随着夜色降临渐渐沉寂,屋子里光线昏暗,只有床头的一盏小夜灯亮着温暖的光泽。 苏莱正靠坐在床头,正专心致志地翻着蒲易给她开小灶从图书室带出来的书。 窗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响,她叹了口气,几乎不用动脑子想就知道是谁,无力吐槽道:“黎光大人,咱们下次能走点正常的路吗?” “我乐意。” 来人熟练地半倚在窗栏处,窗外的月色顺着他白金色的发丝倾泻而下,落在瘦削的肩头,黑色被风鼓起的披风上,苍蓝色冰冷的眼眸被暖光晕染出比往日更温和的色泽。 黎光站在窗边看着她,“伤好了吗?” 苏莱:“唔,差不多吧……等,你干什么?” 手中的书突然从视线中抽离,苏莱被迫抬头,满脸不乐意地看着将自己书抽走的罪魁祸首,对方丝毫没有愧疚的神情,将书随意往后边的沙发上一扔,拍拍手道:“既然没还有好,那就好好休息。” 苏莱:“……我已经睡了整整一天了!” 黎光:“不妨碍你接着睡。” “……” 书已经被人扔到沙发上去了,再去拿已经毫无意义,苏莱索性摆烂,盯着房间里唯一活着的生物没好气道:“黎光大人是特意跑来气我的吗?” “嗯,单纯过来看看人是不是还活着。” 他一手撑着桌沿,薄唇轻翘。 “……哦,那真是让大人失望了呢,”苏莱呵呵笑了两声声,面无表情地机械回复,“我还活着好好的没那么容易死。” 空气静了半晌,紧接着传来熟悉的轻笑声。 “还真是打不死的卡罗虫。” “……” 如果说以前是用打不死的小强来形容一个人生命力顽强,那么现在则换成了卡罗虫。尽管换了个名字也无法掩盖此类生物令广大女性同胞恐惧的本质。 “那还真是谢谢大人的赞美。”苏莱哼哼两声作为回应。 屋内陷入短暂的安静中,良久才传出声音,“疼吗?” 毫无厘头的一句话。 “嗯?” “……胸膛被刺穿的时候,疼吗?” 以为对方又打算对她冷嘲热讽一顿,苏莱故意说得夸张无比,配合上自己搞怪的表情,说的好像真的要疼死个人。 “疼啊,当时真的疼死了啊,我还以为自己要死掉了呢。” 然而随着话音落下,四周却突然安静下来,连带着风声都滞涩不少。 意料之中的嘲讽并没有落下。 察觉到周围氛围有些不对劲,苏莱回头,却见方才还在几米外的身影不知为何出现在床边,灯光将高大的身影投放在洁白的墙壁上,莫名让人觉得安心,面前的人冰蓝色的眼眸半垂,静静地望着她,半边脸庞拢入阴影中晦涩不明,唇角轻启,缓慢地说了三个字。 窗外乍然响起巨大的爆裂声,苏莱的视线越过他瘦削的肩头望向后方敞露的天空,巨大的电子烟花在视野可见的范围内燃放,爆炸时的光亮照亮了本该昏暗的屋子,也让她在那一瞬间看清了他那温柔深邃,却满含哀伤与愧疚的冰蓝色眸子。 模糊的话音与烟花一同坠落,散入流动的风中。 “你……刚才说什么?”苏莱问。 黎光却是重新退到窗沿边,背对着月色将他的脸衬托得模糊不清,唯一可以清楚的是他接下来说的话。 “我说,你该去看耳朵了。” “……” 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她果然不应该相信狗嘴里面会吐出什么象牙,只能喷出毒液! 正当苏莱咬牙切齿准备不理黎光时,视野中却突然跃进蓝色的光芒,定睛一看,对方伸过来的手心赫然放着一条银白色质地的项链,中心镶嵌着一颗泛着晶蓝色的宝石,质地温润晶莹。 “里面放了纳米金属感应器,可以抵御一定的能量伤害。” 苏莱没有立刻去接,黎光似乎猜到了她不会接,将项链放在床边,一手撑着窗沿,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纳米毒素枪固然小巧易携带,却不适合你,也很容易伤到自身,既然我没收了你的武器,也算是间接害你受伤,这条项链算是赔礼。” “愿不愿意接受随你。” 说完这句,站在窗边的身影一跃而下。 “等等!” 窗边早已空无一人,帷幔轻扬,地面落满浮动的月色。 “还是走了啊……” 她小声嘀咕,刚才只顾着和他拌嘴,忘记和他道谢了。 倏忽,空荡寂静的空间里重新传出声响,“想说什么?” 熟悉的声音隔着不远不近的骤然传来,苏莱有些意外地抬头,便发现窗外半浮在空中的身影。 黑色的披风在身后敞开,月色勾勒出颀长的身形,清冷坚硬的轮廓,漂亮的眉眼低垂着,他微掀了眼皮看着她,冰蓝色的眼睛深邃平静。 苏莱摸了摸后脑勺,“我,我其实是想谢谢大人之前救了我三次。” 黎光没说话。 “第一次在布鲁港时,你展开屏障,将我从爆炸中救下来。” “……” “第二次是我第一次进入幻境被什么东西袭击时,也是被一张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他半环着臂弯的手臂缓缓放下。 “第三次是当那只怪物从背后袭击我时,幸好有那张无形的屏障替我挡了一下,不然按那种情形那只触手会直接贯穿我的心脏吧。” “……” 黎光神色有些愕然地望着她。 虽然她不喜欢黎光那张毒舌的嘴巴,但可不代表她是个多么粗神经的人,别人对于她的好她当然会一直记在心里,黎光这人虽然喜欢怼她,但对她还挺好的啊。 “总之,黎光大人也是个很好的人啊。” 病床上的少女冲他盈盈笑着,乌黑发亮的长卷发在床上铺开锦缎万丈,犹如半空中浮动的亮色丝线,薄紫色眼眸被暖黄的灯光晕成釉质的光泽,清澈透亮得一如落在他发上,近在咫尺的皎皎月色。 第一卷--33 在医疗所待了整整一周,在安崎再次检查确认毫无后遗症后,头顶即将长出蘑菇的苏莱小姐这才得以重见天光。 被放出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回家好好洗个澡再检查一下自己的光脑余额,确认欠款并没有下降,反而还得到一笔数额可观的疗养费后顿时笑开了花。 对此,其他两人表示无力吐槽。 “真应该让执政官大人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安崎摇摇头,一脸头疼地扶额。 苏莱瞪了他一眼,把光脑收起来。 自从他们知道了蒲易对她分外不同,隔三差五来看她又是送礼物又是送花之外,别说他们了,就连半个疗养所,还有安雅他们都知晓了一些。 甚至还挖出她之前时不时跑蒲易办公的地方看书的事情,虽然她再三解释只是朋友,但也挡不住众人火热的八卦之心。 “安崎,我听说你最近谈了一个女朋友哦,是真的吗?” 安崎一听就知道是谁和她说的,他无奈地看了一脸心虚的妮可,对方双手合十,做出一脸抱歉的表情,手指悄悄指了指苏莱。 一看就是苏莱缠着妮可说出来的。 “怎么样,漂亮可爱吗?” “嗯……马马虎虎吧。”安崎话音含糊地应了声。 “我可是很相信你的眼光的哦,什么时候带出来我们一起见见面啊?” “嗯,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吧。” 送走了安崎,屋子里只剩下妮可和苏莱两个人。 苏莱站在阳台上,伸了个懒腰,妮可走到她身边,脸色犹豫了一会才问道:“阿莱,你真的……喜欢上执政官大人了吗?” 没想到妮可会这么问,苏莱愣了愣,反问道:“怎么了?” 妮可轻咬着下唇,面色欲言又止,她松绿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你先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执政官。” 苏莱没有立刻搭话,过了好半天,语气才不太确定地回答:“大概是有一点点好感啦。” 见妮可一脸忧郁地望着她,以为她担心自己,在她额前轻轻一戳,含笑道:“放心放心,也就只有一点点而已哦,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喜欢上他的话,我会努力追上他,成为和他一样强大的人,所以不用担心我会受伤啦。” “所以,”她手掌下移,轻轻捏了捏少女柔软的脸,笑眯眯道,“可以告诉我你想和我说什么了吗?” 妮可眼底闪过一丝挣扎,还是露出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又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叹了口气,微微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事情,只是担心如果你喜欢执政官大人的话,会遇见很多困难,不过听到你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不管未来有多困难,我都会在你身边。” 苏莱放下手,静静望着眼前低着脑袋的少女,直觉告诉她对方有事瞒着她,不过如果她不愿意说的话,她也不会强求。 苏莱只是笑眯眯地在她柔软的发顶揉了揉。 “那你可不能反悔哦。” “嗯。” “哦对了妮可,关于你的能力的事情,是怎么回事啊?” …… 关于蒲易口说的净化能力,其实在那个感染体第一次施展幻境时便出现过一次,除了一无所知的苏莱,当事人和安崎就在现场。 妮可可以完全不受幻境影响,在她即将遭到危险时,身体里骤然迸发的白光重伤了那只感染体,幻境这才解除,而妮可也因为使用了从未使用过的能力晕了过去。 原来那次看到的白光就是妮可的能力。 不过当时研究所并不完全确认,直到这次研究所发生重创,妮可却能从怪物袭击的源头活下来,也是因为白光保护了她。净化能力之于怪物,就如浓硫酸对于普通人类一样,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并且经过血液诊断分析与临床试验,妮可的血液既可以瓦解异种的战斗力,又可以净化体内病变的因子,不论是异变因子,还是伤口,简直就是奶妈加助攻。 虽然研究所遭遇了重伤,却也收获了至强法宝。但是,在发生这件事情后,妮可便不能再继续待在研究所了,她的价值应该发挥在其他地方。因此,研究所甚至为这件事情开了两天的会。 “妮可会被送去哪?” 苏莱双手托腮,望着培养皿中蔚蓝色的流质液体愣神。 “或许会被送去军方吧。虽然首都星这么平静,主要得益于有执政官大人的镇守,但其他星球其实或多或少都要遭受异种或者异星生物的侵袭,只有在那些地方,才能将这种能力发挥到极致。” 苏莱没搭话,神情低迷,良久才小声啊了一声,似是感慨道:“还真是现实……” 这次的谈话并没有讨论出妮可将会被送往哪,官方会议也没有辩论出个所以然,听说是因为各大部门发生了争端,正巧赶上了蒲易每月静养的日子,所以关于去向的问题只能暂时搁置,不过妮可的血液样本还是被源源不断地送往各大州作为研究样本。 自从上次研究所遭遇重创后,整个研究所都进行了大整改,负责研究异种以及感染体的研究员都被换了一茬。 然而,就在一切风平浪静之时,另一个消息却在静水下缓缓流淌。 阿米尔联邦的执政官有意与奥兰帝国第一公爵之女苏莱联姻的消息不胫而走。 第一卷--34 幽静的走廊空无一人,空气中细纹波动,紧接着走廊尽头出现一道披着白色肩衣的高大身影,白金色的头发因急促的脚步而有些凌乱。 他穿过死水般平静的黑色镜面,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出现在偌大静谧的银白色宫殿。 主座上半依着的身影银白色长发浓密而柔软,铺陈在银质的座椅上,眼帘低垂,半支着额头,犹如神化雕塑般古雅温柔的脸像是陷入沉睡,在空气发生波动时骤然睁开眼,露出棕黑色清冷的眸子,定定看向面前正一脸冰寒地望着自己的男子。 “你怎么来了?” 他似有些惊讶。 “我应该警告过你,离她远点。” 黎光晶蓝色犹如大海般深邃的眼眸此刻冰寒一片,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蒲易轻勾了唇,换了一只手半撑着下颌,好整以暇地望着他,银色的长发曳地生辉。 “原来还是因为她啊。” 他轻笑一声,修长高大的身影起身,慢条斯理地朝台下走去,嗓音轻缓道:“那我应该也说过,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出这种话。” “你自己也把她当成莱拉了不是吗?” 黎光眸光乍寒,手心微微攥紧。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仿佛下一秒就要兵戈相向。 蒲易不动声色地瞥了眼他攥紧的手心,在离他不过几尺的地方停下脚步,懒懒地打了个哈哈,“如果你是要找人打架,我今天没这心情,素不奉陪。” “她是自由的,她不是莱拉。” 身后传来声音。 蒲易迈上台阶的动作一顿,脚步收回,他没有立刻接话,半晌,却是低低笑出声,“你说她不是莱拉?这可真是我听说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他转过身,抬手将额前额前的碎发朝后梳去,露出光洁的额头,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嘴角漾着动人心魄的笑,“她可是莱拉创造出来的最成功的试验品,身上甚至还流着莱拉的血,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像莱拉了。” 黎光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她不是试验品。” 蒲易脸上的笑微敛,没说话。 “不过既然你说她是自由的,那么我们都无权干涉她的选择,就让她自己选择,看她是选择你,还是选择我。” 半晌,他唇角微翘,黑色的眼底满是明晃晃的挑衅。 “你简直是疯了!” 黎光顷刻间手背化刃朝人劈去,面前的男人不闪不躲,天使般的脸庞上露出诡秘犹如恶魔的笑。 “呵。”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因为你知道,莱拉绝对喜欢不会你。” “她喜欢的,可是我这具身体的基因。” 他眯着眼,犹如惬意的懒猫好整以暇地欣赏着男人骤然沉默的脸,面前的利刃在距离脸颊不过半寸的地方停下。 黎光眼底寒光迸射,手刃收回的瞬间拳头挥上去。 片刻后,宫殿重新归于平静。 银发男子坐在主座上,漆黑色的眼眸深邃幽暗,修长的手指抚上破皮的唇角,轻嗤了声。 “下手还真重。” 泛着银色光芒的触手从椅子背后悄悄爬出,讨好似地在他面前扭了扭自己的小身板。 蒲易冷冷瞥了卖力讨好他的触手,打断它的讨好,“现在知道来讨好我,刚才怎么不见你来帮忙?” 触手突然不动了,尖尖似乎有些垂头丧气地弯着,小心翼翼地在他裤脚上蹭了蹭。 蒲易没理它,对着门外落下的身影淡淡道:“去查怎么回事。” “是。” …… “苏莱小姐,执政官大人正在前厅会见重要元老,还请您先在书房稍等片刻。” 面前的副官躬身恭敬道,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熟练地走进书房的背影,心里感慨这就是执政官大人即将联姻的对象。 别人的想法如何苏莱并不知情,她这次特意来找蒲易就是因为前不久传出的流言蜚语。 在书房等了将近十分钟,蒲易才姗姗来迟。 对方穿着一件细长裁剪的纯白色衬衣,搭配黑色长裤与银色短靴,衬得身姿修长笔直,银色长发在脑后高高扎起,有几缕不羁垂落肩头,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如从希腊画像中走出来的美男子。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犹如白纸的脸上挂在唇角的一道细微伤口,苏莱目光微微诧异,“你,受伤了吗?” 蒲易避开她的目光,眼帘微垂,看上去落寞异常。 “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白璧微瑕,微瑕啊,简直是暴殄天物,这么好看的脸上就不应该出现任何伤口。 “或许他只是心情不好吧,没关系的,很快就好了。” “联邦里居然有人可以伤到你,那对方一定很厉害吧。” 蒲易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似乎有些无语,眼神赤裸裸的表明「你不关心我的伤口,反而关心那个人强不强吗」,他似叹了口气,吐出两个字。 “黎光。” “嗯?什么?!” 苏莱怀疑自己听错了,睁大了眼睛看着蒲易,在见到对方点头后直觉脑子有点混乱。 “那,蒲易你和黎光大人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要不然怎么可能对方打了他,还没被关进联邦监狱里,昨天还看见他生龙活虎地在研究所。 蒲易静了几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算是吧,我们认识最久,交情自然也是最深的。” 难怪黎光对蒲易的态度总是不冷不热的,不像是下属对上级的态度,原来是因为两人交情深厚啊,苏莱对于以前感到不解的事情,现在瞬间豁然开朗了。 苏莱:“那既然是朋友,为什么会打架啊?” “朋友?”蒲易轻笑,想了片刻才不紧不慢道,“或许是他在意的东西被人碰了,不开心吧。” 苏莱不解,蒲易却没打算解释,朝她微微倾身,笑着扯开话题,“那么,苏莱你这次来找我是因为什么事吗?” 她这才想起自己这次来的目的,抿着唇犹豫了一会才小声问:“你知道外面传出的消息吗?” 蒲易眉梢轻挑,眼底笑意越深,“嗯,你觉得是我说的吗?” 苏莱摇摇头。 “不相信吗?” “是不知道。” 蒲易微微倾身,双手插兜,棕黑色的眸子目光浅浅,倏忽勾唇,“如果我说是真的呢?” 话音落下,苏莱白皙的脸上露出类似茫然犹豫的神色,她低垂着脑袋,少顷她微微抬颌,试探性地问道:“是因为我受伤的事情吗?” 银发男人神色一怔。 “如果是因为研究所因为受伤所以想要做出补偿的话,大人您完全不用牺牲自己的婚姻的,毕竟你所选择的那个人,可是将来要和你过一辈子的人。” 少女浅紫色的眼眸清澈透亮,犹如上好的紫色玉石,眼底闪烁着认真的光芒。 阳光透过天窗倾泻而下,银色的长发在空气中隐隐浮动拉扯出金色的丝线,蒲易沐浴在光影之中,眉眼被阴影覆盖,那双棕黑色的眼眸却始终安静地落在她身上。随后,她看见那张古雅犹如白瓷雕塑的脸上展露明晰的笑。 “可如果我说,我喜欢你呢?” “……” “如果我说,如果我的命运注定是要与某位公主或者小姐联姻的话,那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大脑被迫放空,意识被光影拉扯着渐渐抽离,空气停滞,万籁俱静,比梦境更不切实际的,是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庞。 力道从胸前传来,动作慢了半拍。 蒲易垂眸,抬头时发现面前的少女后退了一步,清丽小巧的脸庞上布满红晕,薄紫的瞳孔里满是仓皇失措。 他直立起身,看着少女强装镇定的表情。 “谢谢……不对,非常抱歉……” 她的眼神四处闪躲,飘忽不定,蒲易静静望着她,半边脸颊落入阴影中显得晦涩不明,唇角轻扯出淡淡的弧度。 良久,他从光影中迈出,和她一同进入光的背面,精致的脸上呈现出一如既往的温雅神色。 “嗯,抱歉。我知道了。” 气氛有些凝固,苏莱莫名觉得头疼,开始找干巴巴地找话题,“如果,如果……执政官大人真的觉得愧疚想对我做出补偿的话,可以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一个将来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拒绝我的请求。” “嗯,就算是让我现在娶你也没有问题呢。” 男人轻笑。 苏莱脸颊爆红,“不,不是这个……不过是什么我暂时还没想好,可以先留着吗?” “当然可以。” “还有,苏莱,你忘了,不要喊我执政官大人。” “嗯,谢谢你,蒲易。” 第一卷--35 自蒲易出面表明自己暂无联姻的意愿后,有关联姻的事情便彻底落下了帷幕,元老院因为这件事情紧急召开了元首会议妄图说服蒲易进行联姻,不过听说都是灰溜溜地离开了元首府。 “作为最高决策者,居然连婚姻都可以作为政治博弈的筹码,简直是太可悲了。” 苏莱懒洋洋地趴在床上,长而卷的黑发犹如海藻般铺陈开来,半撑着脑袋看着光脑。 安崎的父亲便是那位叫做安亭的研究所所长,同时也是联邦四大元老之一,自然有权出席这次会议。 “政治联姻在星际间并不罕见,就像奥兰帝国现任国王与自由国度首席的妹妹就是联姻,除了国与国之间的联姻,相同的,上层贵族之间也会通过联姻的方式来攫取更大利益。” “之前联邦便有一位高官政要妄图攀上荀胥大人,献出自己的女儿,然而被荀胥大人发现后直接翻出这位政要的腐败证据,将人流放边陲星了。” 在脑中回忆了一番荀胥那张不近人情的酷脸,苏莱咂舌:“还真是很有荀胥大人的作风。” “那那名女子呢?后来怎么样了?”妮可问。 “很多年前的事情了,记不太清了,不过应该也是一起被流放了吧。” 妮可低着头没说话。 “其实荀胥州长他以前并不是这么冷漠无情的,只是发生了一些事情才造成他性格变化如此之大。” 安崎说这话时欲言又止,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人人都有自己身不由己的苦衷,说起来大家都一样的。”妮可低声说着,长而密的粉色头发垂落胸前遮住她半边脸颊。 窗外忽然刮进一阵大风,书册吹得哗哗作响,苏莱起身,光着脚踩在柔软的法兰绒地毯上,起身准备去关窗户。 大风微扬起她洁白的裙摆,途经正坐在沙发上看书的身影时,对方却如同惊弓之鸟般猛地起身。 窗户啪地一声被关上,苏莱回头见突然退到几步之外的身影,奇怪地问:“怎么了?” 安崎浅金色的眼眸微异,抬起袖子半掩住口鼻,白皙的脸上浮起一丝不正常的苍白,说出的话却带着欲盖弥彰的意味。 “没,没事。”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还未等两人反应过来时,安崎已经冲出了屋内。 苏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几天安崎一直在躲着我吧?” “......嗯。” 连妮可都发现了。 她嗅了嗅自己身上,并没有闻到奇怪的味道,垮着脸道:“我身上也没有别的奇怪的味道啊,为什么每次接近我都要像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躲开啊......” 妮可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确实有点奇怪。” 事实上,安崎确实是在躲她。 不仅在研究所内和她保持着奇怪的距离,工作下班后仍然避着他,和他聊不上几句便被对方含糊的态度揭过,最后干脆直接请假不来了。 就连研究室的其他人都看出了端倪,问他们是不是吵架了,苏莱只好胡乱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说起来,她似乎一直忘记了两件事情,一件是关于上次袭击自己的那个怪物的下落,听安崎之前说过他赶到现场时官方的军队赶到,很有可能是被消灭了,但看蒲易的口气还想用他来做实验,那如果有机会肯定会选择活捉,但总之这件事情并没有任何人告诉她确切的结果,也并没有漏出任何的风声。 另一件事就是研究所发生研究员被怪物袭击,现场只剩下一件衣服的那一幕,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些研究员看向安崎的眼神也十分诡异,而安崎也有些过分的沉默了。 如果后来没有发生怪物的事情,她甚至会毫不怀疑他们会将安崎作为元凶。 是因为以前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吗?甚至和安崎有关? 除了安崎的事情,妮可的事情最近也有些棘手,虽说上层尚未决定如何处理她的去向,但自从她的净化技能曝光后,经常见不到人影,问她去哪了也摇摇头说不可以透露。 苏莱靠在长椅上,仰躺着头,望着上方深邃蔚蓝的天空,重重叹了口气,一个两个的都不说实话,太闹心了。 视野中突然跃进一张俊美如铸的脸,对方长长的银色头发轻柔地抚过额角,犹如潺潺流水。 苏莱顿时一个激灵起身,然而一不小心崴了脚,顿时疼得脸上的表情绷不住。 上头传来好听的轻笑声,她脸庞微郝,只好就着蒲易伸来的坚实有力的小臂重新坐好。 “脚崴了?” 苏莱点点头,下一秒见他径直伸向她的鞋袜,顿时瞳孔地震,连忙止住他的手,结结巴巴开口:“等,等一下,我,我自己来吧。” 见苏莱一脸拒绝,蒲易自然不会强求,在她身旁坐下。 星际最方便的一点是出现任何问题都可以通过光脑操作,会有机器人送东西来,效率和速度简直是地球时期的数百倍。 蒲易:“一个人出来玩?” “嗯。” 苏莱揉着伤口,有些漫不经心。 “蒲易大……蒲易呢,也是一个人出来玩吗?” “因为有人一直没有来,一个人的书房太过于寂寂,所以只好出来找人了。” 莫名觉得有点心虚,苏莱小心避开了蒲易带笑的眼睛,自从发生上次的事情后,她确实已经有好多天都没有去找他。 蒲易:“被朋友抛弃还真可怜。” 顶着这么帅的一张脸故意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还真的是在犯罪啊。 苏莱:“......对不起......” “所以,为了满足我小小的心愿,可否有这个荣幸邀请苏莱小姐陪伴接下来的时光?” 阳光穿过云层洒落大地,墨黑色的眸子温和地望着她,倾身朝她伸手,整个身影犹如沐浴在阳光之下,像是邀请舞伴共舞的绅士。 他的睫毛轻轻扇动,在眼下洒落稀碎温柔的光。 苏莱很不争气地看呆了。等对方眉梢轻轻挑起时才意识到自己居然盯着他出神,顿时一郝,重重咳了声掩饰自己的失态。 “我的荣幸。” 苏莱将手放在他的手心。 手心温热,被人小心牵起,阳光顺着他们轻扬的发丝倾泻而下,落在褶皱的裙摆上,迤逦生辉。 第一卷--36 “脚可以走路吗?” 蒲易关切地问。 苏莱点点头,本来也没有崴得多深,涂了药剂后好得飞快,不到一个小时就可以继续活蹦乱跳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巨大的公园,身下的草坪绿意盎然,苍郁的树木点缀着正中央的舞台,不时可以看到孩童奔跑的身影,身后跟着高高扬起的风筝,在蔚蓝的天际自由地飞翔。 注意到前方不远处宛如庆典般的热闹景象,苏莱踮起脚尖望了几眼,侧了身子问蒲易。 “今天是联邦的什么节日吗?” 蒲易半依靠着椅背,双腿交迭,“今天是暮那舍节,算是团聚的节日。” 似是怕苏莱不理解,他接着补了句,“暮那舍在星际语言中意为永恒。” “永恒……”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会以这个名字命名,一定是为了纪念什么人吧?” “嗯,”身旁的人语气平静无澜,嗓音却是渐渐放缓。 “为了纪念一个曾为全星际做出巨大贡献的女科学家。” “今天正好是她逝世一百周年。” 说这些话时,蒲易的目光涌现出过分的哀伤,黑曜石的眼眸低垂着,光影在他脸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对于伟人的逝世,每个人都会流露出类似惋惜而难过的情感,苏莱对此深有同感,认真地安慰道:“虽然那位伟大的科学家已经逝世了,但是她所留下的光芒一定会照耀在将来所有人身上的。” 蒲易注视着她认真的脸,唇角轻轻扯动,露出一个淡淡的笑。 “嗯,你说得对。” “所以……那我们也去吧。” 苏莱倏忽起身,巴掌重重朝自己的脸颊呼上去,回头见蒲易还坐着,径直拉住他的衣角将人从树后拉起,朝着一个地方奔去。 “我们……去哪?” 她回头,歪了脑袋,朝他莞尔一笑,“当然是一起去纪念一下这位伟大的女科学家了。” 银发的男子站在距离黑色长发少女一步之遥的地方,静静望着一袭白裙的少女站在团簇的鲜花与拥挤的人群中,黑色长卷发犹如海藻般披在身后,侧脸明晰生动,笑时眉眼弯成细长的月牙形, 她的长相并非多么倾国倾城,却有着在人群中一眼被人听见的魅力,样貌清澈干净地像是日出时分的白茉莉,沾着清晨的露珠,耀眼夺目。 阳光洒满的发梢被晕染成亮丽的金色,光影迷离之间,跨越数十年漫长的时间罅隙,与另一道身影重叠在一起。 他的目光那一瞬间凝聚,眼眶微微睁大。 等了好半天,少女才穿过人群朝他小跑过来,她怀中抱着两束蓝紫色的花束,一面小喘着和他解释道:“妮可和我说过,这种花叫做马蹄莲,话语也是永恒,总之和今天的节日很配。” 她将其中一束递给他,转身朝前走去。 蒲易接过花,脚步没动。 苏莱走了几步回头见蒲易还没跟上,失笑道:“我们走吧。” 蒲易垂眸,视线对上怀中的鲜花,叶片间尚还夹杂着晶莹的水珠,他收回视线,提脚跟上前头的身影。 “你口中的那位女科学家一定是很优秀的人吧?” 苏莱双手托举着下巴,望着已经被人摆满了鲜花的研究所门口。身旁的银发青年微仰着头,目光落在塔尖静穆的女神像上,没有立刻搭话。 半晌,她才听见他的声音重新响起,“嗯,她是一位很伟大,很无私的人,无私到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生命。” “那蒲易你曾经见过她吗?” “……见过,不过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她已经死去很多年了。” 这句话在她听来,就像是一声叹息。 “一定是长得很漂亮的人吧。” 苏莱注视着那座女神像,虽然只是雕塑,却依旧可以看出她温婉的神色,长发成瀑,日光安静地栖息在她肩头,不敢出声打扰这份静穆。 “嗯。” 良久,她听见身旁的人轻声回应。 祭拜完莱拉,蒲易又带着她在中央区四处转悠,阿米尔星不愧是阿米尔联邦的首都星,处处透着星际时代的恢弘大气,高科技载人飞船随处可见。与奥兰帝国传统中世纪的风格相比,阿米尔联邦就像是一个摩登世界。 等两人逛完一圈后,已是暮色向晚,夕阳犹如一尾锦鲤,即将跃入地平线。 苏莱趴在栏杆的地方,迎着迎面而来的海风深深松了口气,抬手拢了拢鬓边吹乱的发丝,回头问蒲易。 “其他星球也和阿米尔星一样漂亮吗?” 蒲易沉吟片刻,轻轻摇头,“卡兰星一半被沙漠覆盖,水分极少,一半被植被覆盖,终年潮湿,时常见不到太阳,不过那个地方盛产美酒,像安雅就是个不折不扣的酒罐子;” “海默星和荀胥一样,是个秩序十分严明的地方;” “西里星可以看到海与森林,或许你会喜欢那里,而……” “奥恩星,那个曾是文明起源的蔚蓝色星球,如今却是异星生物的天堂。” 苏莱表情有些失落:“地球……还能再回去吗?” 蒲易注视着地平线处的烟霞,没有立刻搭话。 “或许吧。” 尽管距离地球毁灭已经过去了几百年的岁月,在偌大的宇宙中也不过沧海一粟,可清除奥恩星上的异星生物,让曾经蔚蓝色的星球重新焕发生机仍然是所有人的梦想。 蒲易送苏莱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了,离开时对方突然问起她脖子上带着的那条项链,苏莱意识到他问的是黎光送自己的那条,想也没想直接回答,“这是黎光大人送我的,说是可以起到保护作用。” 他没说话,半晌低笑着嗤了声,“没想到他连这东西都给了你。” “什么?” “嗯,没什么。” “苏莱。” 面前的男人突然出声喊了她的名字。 茫然的视线对上他深邃的瞳孔,男人将手轻轻压在她的发顶,身子稍稍前倾,逼近她的视野,当他靠近自己时,苏莱几乎可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香气,不是多么浓郁的花香也不是沐浴露的甜腻味道,干净清新像是雨后海面的晴空。 被迫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时,苏莱发现他的眸子并不是纯色的黑,黑中还夹杂着淡淡的棕色,像是被海岸被浪花拍打的黑棕色礁石。 下意识避开他的目光,对方唇角轻勾,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苏莱,今天谢谢你。” “我很开心。” 他的嗓音低沉,倏忽,脑后传来不可遏制的力量将她带进某个怀抱。 海盐清新的味道让她晃了神,紧接着羽毛般的触感从额间迈向四肢百骸,带着令人绝对无法忽视的温度。 第一卷--37 夜色的研究所高塔灯光渐渐消失,犹如匍匐在暗夜中的野兽。其中一层始终亮着灯光。 穿着白蓝相间防护服的红长发女人双手环胸,背对着研究室大门,铂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数据。 “血液检测数据如何?” 女子话音刚落,面前的数据开始剧烈运转起来,紧接着传来研究员惊喜万分的声音。 “回大人,已追踪到血液的主人!” “在哪?” 深金的眼眸猛地一紧,追问道。 “对方正在迅速逼近西方白塔!” “实时位置发到我光脑上。” 扔下这么一句话,安雅一面抓起椅背上的衣服迅速朝外奔去一面接通电话。 “嗯……已经追踪到异首的下落,正在靠近西方……” 安雅坐上悬浮车,抬手注视着那个红点,当看见对方迅速移动的方向时眼神一顿,脸色微凝,“等等,他靠近的方向好像……” 另一边。 做完基本的拉伸训练,苏莱舒舒服服地洗了澡澡出来,一面心情极好地哼着歌给头发做了个spa。 等到准备进房间睡觉时,客厅里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苏莱以为又是不走寻常路的黎光,叹了口气,隔着门板大声道:“大人,咱们下次就不能走走寻常路吗?” 然而客厅并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弯月被深蓝色的夜幕遮挡,月色穿过厚重的云层罅隙倾泻而下,屋外的树影婆娑,风声呼呼,像是呜咽。 苏莱又喊了几声,煤球也没有回复,她猜测它是不是又没电忘记蓄能了,穿好衣服打算开门。 然而当手碰到把手时,空气中若有若无却又熟悉的血腥气味透过门缝清晰传来,手瞬间触电般收回。 摸了摸空荡荡的脖颈,苏莱暗叫了声糟糕,刚才沐浴时把晶石项链脱下放在浴室了,她迅速冷静下来,脚步轻轻后撤一步,余光瞥见自己放在床边的匕首。 就在她滚过大床去拿匕首的瞬间,房门应声而碎。 白塔。 空阔的四周碎石嶙峋,残骸布满,满是打斗过的痕迹,安雅盯着面前已然化作灰烬的尸体,脸色阴沉。 “被骗了。” “这个也不是真的。” 安雅盯着毫无信号显示的光脑,“光脑没有显示,他是故意分成几个分身把我们隔开。” 闵星接通电话,与另一边的黎光和荀胥联系,接着冲安雅摇摇头,“他们那边也不是真的。” “该死!这是要把我们所有人当猴甩吗?” 安雅盯着屏幕,深金色的眼眸危险地眯起。 这时,面前的地图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红点,然而当看清那个红点所处的位置时,她的脸色巨变。 “遭了,是苏莱她们的位置!” “……” “或许异首的目的一开始就是她们!” “……” “……执政官大人已经赶过去了。” 闵星盯着光脑,突然开口道。 安雅一怔,“大人他不是在疗伤……” 意识到什么,两人的脸色霎时变得极为难看,顾不上其他,飞身跃上悬浮车消失在原地。 …… 手刚摸到匕首,滑腻的触手缠上她的左脚踝,用力朝他的方向一扯,苏莱整个人脸朝地磕上地面。 她顾不上疼得龇牙咧嘴的鼻头,将方才握在手中的匕首朝缠上脚踝的触手猛地刺去,触手吃痛放开了脚踝的桎梏,她趁此跑到阳台上,眼眸警惕着盯着屋内。 风声呼啸,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宛如无数爬虫在阴暗地角落蠕动,苏莱无意识咽了咽口水,背过手想要打开光脑,黑暗中的东西似乎看出了她的意图,藤蔓似的触手快如闪电,袭上她的左手。 苏莱避不可及,握着匕首的右手猛地挥去,却在即将刺上时,大脑中猛地传来一片空白。 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遭了。 是精神控制。 浅紫色的眼眸豁然睁大,她一手捂上额头,另一只手勉强扶着阳台的栏杆,脑海中的意识仿佛开始一步步消散,紧接着变成全是空白的画面。 不,不要…… 她不愿意! 颅底深处传来嗡地一声响,震荡的水波从脑海中央的位置徐徐荡开,击上一团晶红色的光体。 黑暗中传来一声闷哼。 精神控制解开。 苏莱的脑子闪过一瞬间的清醒,她咬咬牙,迅速翻身从阳台一跃而下。 本来想着大不了骨折,没想到却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铺天盖地的清新味道像海水袭来,混沌不堪的大脑霎时清明一片。 抬头间可以看见对方精致优雅的下颌线,面容白瓷如玉,眉眼如画,银发如瀑,有几缕从她脸颊滑过,传来阵阵酥痒。 “没受伤吧?” 温润的声响从上方传来,距离近到可以闻到对方衣襟上散发出极好闻的淡淡清香。 苏莱摇摇头,从对方怀中退出,在一旁站定朝前看去,海蓝色的光幕将所有攻击隔绝在外。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响,一道身影缓缓从屋子的黑暗中走出。 乌云散开,重新露出皎洁的明月,月色顺着来人张牙舞爪的触手倾泻而下,落在那道修长笔挺的身影上。 犹如黑曜石般乌黑的短发在空中轻扬,身材颀长,浑身笼罩在墨黑色的披风内,脸上带着一只黑色的面具,唯一裸露的眼睛却是闪着耀眼的玛瑙红,然而就是这么一具堪称完美的躯体,身后却长出无数可怕的触手。 蒲易将苏莱护在身后,在看到面前的人时他温润的神色猛地一变,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崩裂。 第一卷--38 蒲易棕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面前的怪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眼底暗芒微闪,森然一片。 他背对着苏莱,所以她丝毫没望见青年现在的异样表情。 “小心他的精神攻击。” 苏莱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提醒。 面前的银发青年在看向身旁的人时,便收起了眼底的淡漠表情。他朝她温和一笑,颔首道:“苏莱,找个安全的地方,保护好自己。” 她乖乖退开几米的距离,方才挡在两人面前的海蓝色光幕随之出现在她面前,而将光幕撤开后,粗壮的触手铺天盖地般朝面前的男人爆射而去。 蒲易站在原地,冷冷注视着面前朝自己袭来的黑色藤蔓,身后银发高高扬起,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紧接着,苏莱看见蒲易微抬起手,蓝色的海水在掌心汇聚最后凝成一柄通体银色的长剑。 那是苏莱第一次见到蒲易的武器,一把不过一米长的细剑,通体纯白,在月色下铮铮发亮,只需稍稍一挥,面前铺天盖地的巨大触手顷刻间被切成无数肉块跌落在地,而处在血色风暴正中央的银发男人岿然不动。 不远处的面具男人发出尖锐的不似人的哀嚎,脚步后退几步,最后捂着脸半跪在地上。 脸上戴着的黑色面具咔嚓一声碎成两半掉落在地,露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露出两只阴冷的红眼死死地盯着蒲易,下一秒目光微移,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苏莱身上。 犹如被深渊凝视的双眼令她僵直了身子,浑身像被定住动弹不得。 地上的碎肉突然合在一起重新凝聚融为一体,朝苏莱暴射而去。 眼前闪过银色的光芒,下一秒蒲易的身影闪现在她面前,一把搂住她的腰避开攻击,粗壮犹如巨树的触手深深刺入地面,顿时碎石飞扬,在地面落下一个巨坑,灵巧地折回重新袭击半空中的两人。 “抱紧我。” 蒲易话音落下,四周突然卷起一阵飓风,左手划过剑刃。 他脸色苍白,闷哼一声,将鲜血溅落在剑身上,剑身被鲜血染红隐隐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犹如地狱修罗般的气息从剑身中散发出来。 一挥剑,巨大的触手像树干被对中劈开,剑芒直直劈上触手本体,刹那间地动山河,红光照亮了整座天地。 安雅四人刚赶到时,只见周遭树倒墙塌,碎石嶙峋,废墟一片。 那名异首被碎石掩埋,生死未卜。 而银发的身影半卧在黑发少女怀中,脸色苍白犹如碎纸,像是脆弱的玻璃下一秒就要碎裂。 他低喘着气,像是忍受着巨大的疼痛,挣扎着起身用力将苏莱推进安雅怀中,对着赶来的几人勉强道:“把他……抓回实验室,以最高机密控制……” “是……” 苏莱怔怔地看着面前的青年。 银发掩映之下,棕黑色的瞳孔时而变成危险的竖瞳,时而恢复正常,双腿间隐隐浮现鱼尾的模样。 下一秒身下出现海蓝色的漩涡,迅速消失在原地。 “大人他......怎么了?” 被刚才那双幽蓝色的冰冷竖瞳注视时,苏莱心里一惊,那分明是野兽的目光。 安雅沉默,闵星走到她身边,淡淡解释道:“今天是执政官大人的虚弱期,他强行透支身体使用那柄长剑,已经没有精力再维持原本的人形,所以兽形会占上峰。” “会有危险吗?” 闵星没有立刻搭话,半晌才道:“不会的,执政官大人有自己开辟出来的空间,在那里他是最安全的。” 苏莱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蒲易时的那个小树林以及当时见到的水池里若隐若现的鱼尾。 所以他当时也是在疗伤吗? 苏莱有些失神。 除了有些灰头土脸外加被外在的精神力强行入侵大脑留下的后遗症外,苏莱受的伤并不算重,当日便恢复了。 幸运的是妮可也没有受伤。 当日那只怪物先是去袭击了妮可,大概是没有料到她有净化的能力,将人敲晕了就又来找苏莱,似乎是打算将两人一起带走,不过被赶来的蒲易拦截了。 终于抓到了那只异首,众人如释重负的同时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自从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对于这种具备高危险性地异种,研究所决定启动联邦最高机密进行实验研究,针对他有关精神控制,吞噬以及分裂增生等各项能力进行专门控制。 期间,因为工作需要,苏莱曾陪妮可去见过那只被关押的异种。 对方双手双脚都用特制的电光锁链桎梏着,被锁在浸泡着透明液体的容器内,皮肤惨白,浑身透露着完美两个字,如果不是那张血肉模糊的脸简直要被认为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苏莱站在门口的位置,静静望着容器里的异种。 当容器旁守着的工作人员按下一个键后,容器内的液体瞬间犹如沸腾的热水汩汩朝外冒出气泡,犹如银蛇般闪烁的电流一寸寸漫上他裸露的肌肤。阴冷的红色眼睛猛然睁开,血丝密布,青筋暴起,锁链被撞击发出阵阵痛苦的哀鸣。 她居然从那张血肉模糊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痛苦。 一手捂上先前被那只触手刺穿的右胸,那里隐隐传来灼热的刺痛感。 是伤口还没好吗? 苏莱闷哼一声,脚步猛地后撤一步,脊背抵上冰冷的墙壁,冷汗直冒。 “阿莱,你怎么了?” 听到妮可担忧的呼唤,苏莱猛然惊醒。 “没,没事。” 苏莱脸色有些苍白,笑容勉强地回了句。 实则心里一阵心悸,她刚才居然在为那只异首的鸣叫而觉得悲哀。 一定是被精神控制的后遗症还没好。 苏莱在心里默念着,迅速离开原地。 第一卷--39 听闵星说,蒲易一直待在独立空间里疗伤,那个地方没有他的允许谁也不能进入,所以苏莱也不能去看他,只能偶尔去中央白塔看书,不过也有好几天没见到人了。 “安雅大人,这种事情以前经常发生吗?执政官经常因为受伤需要待在那个空间?”苏莱问。 安雅凝视着面前的屏幕,缓缓摇头,“执政官大人的情况与我们不一样,在我们遇见他的时候这种虚弱的症状便存在了,所以我们也不清楚是如何发生的。就算使用了联邦最先进的技术也无法根除这种类似于基因缺陷的毛病。” 苏莱陷入沉思,基因缺陷吗? 安雅瞥了她一眼,似乎并不过多担心蒲易,反而看着他笑得意味深长,“不过苏莱你和安崎之间是发生了什么吗?” 说起安崎的事情,苏莱就一阵无奈,“自从上次研究所遭袭后,他就一直躲着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如此。” 安雅纤白修长的手指半支着下巴,状似思考了一会,随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玩意。 “这是什么?” “一个魔术玩具,用来迷惑人的。” “安崎送的?” 安雅挑眉轻笑,不置可否。 苏莱从她手心接过东西,是一个红发小巧的人偶,看着就像是q版的安崎,她撇撇嘴,心想道真是个傲娇鬼,要给东西就不能直接给她吗。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她还是轻弯了唇角。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往下看,满是密密麻麻川流不息的人群与车流,巨大的光幕上挂着最近兴起的明星,视野间突然跃进两道熟悉的身影,苏莱定睛一看,发现是黎光和安崎。 隔得远,丝毫听不见他们在聊什么,只见两人聊了几句,安崎的神色突然变得很激动,大声说着什么,但站在他对面的黎光始终冷漠地看着他。 “苏莱。” 安雅突然喊她。 苏莱转身离开,等她忙完再探头看去时原先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离开研究所时,她注意到一道一直站在外面的身影,对方穿着一如既往的黑紫色笔挺军装,低垂着眼帘,像是在等什么人,白金的发丝柔软,遮住白皙的脸庞,听见声响,他转头,冰晶色的瞳孔注视着她,抵在墙边的手收回插进裤兜。 “等我?” 苏莱指了指自己。 黎光颔首。 自从妮可不再待在研究所后,每天晚上都是图珀负责接送她,今天晚上既然有黎光,图珀就可以短暂地放个假了。 “今天下午,我看到黎光大人和安崎在一起,你们是在说什么?” 黎光瞥了她一眼,“他没和你说吗?” 苏莱摇头表示不解。 “这件事情还是由他自己亲自来和你说比较好。” 苏莱纳闷,为什么一个个地什么都瞒着她。 傍晚的风凉浸浸的,随着夜幕降临,整座星球的灯火都陆陆续续地亮起来,汇成一条银河流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因为原先的住宅被毁了,所以苏莱和妮可被重新安置在了新住所,距离黎光住的地方只有短短几百米的路程。 “大人,你能告诉我研究所被那只血红色的异种怪物袭击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吗?” 她曾问过安崎,最先赶到现场的就是黎光。 “为什么我被那只异种伤到却没事,而且他是已经死了吗?” 按理由来说,那只怪物算是异种,而被它伤到的人百分之百会变成感染体最后变异死亡,可为什么她没有异变。 她一直以来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不具备像妮可那样几近传说级别的能力,可以说除了爱财,有点小聪明但不多,几乎毫无特点,怎么会被异首找上门,而且看当时的情况他没有立刻杀死她。 如果当时那只异首对她起了杀心,她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而是选择用精神控制她。 所有的这一切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黎光停下脚步,冰蓝色的瞳孔望着她,“你真的想知道?不害怕吗?” 她摇摇头,“比起害怕这些,我更害怕自己哪一天莫名其妙地挂了。” 沉默良久,黎光才重新开口道:“准确来说,那日的异种是被你自己杀死的?” “什么……意思?” “换句话说,是被你的血液杀死的。” “进行基因编辑后,人类除了会得到更强壮的身体与持久的寿命外,也具有一定几率产生异化,诸如兽化,鹰眼,透视,夜行,飞行等等……” 黎光把玩着指尖的飞刀,话语不紧不慢,下一秒眼前白芒划过,耳际凉风袭来,苏莱发觉鬓边的一缕长发被截断。 “强化的一部分可以作为武器参与作战,就像我刚才那样,以手化刃。” 苏莱回头,便见黎光指尖赫然夹着方才自己被截断的一截头发。 他松开手,黑色的头发顺着风向飘远。 “所以你可以认为你的血液是你的武器。” “……” “那该怎么使用?” 该不会是要她放血再往人家脸上糊吧?简直是又血腥又粗鲁,自己来容易因为失血过多先领盒饭。 见苏莱一脸诡异莫测的神色,黎光似是猜出了她心中的想法,嘴角微微抽搐,“你最好不要有给自己放血的想法,你的血液只有在进入身体里时才能发挥作用,放血简直就是浪费。” 被对方看穿心思,苏莱讪讪一笑。 “那我应该怎么做?” 黎光用半打量的目光盯着她看了半晌,面无表情道:“比起如何使用自己的血液,我建议你现在最好还是先提高自己的体能,至少不会在武器还没拿出来之前就被杀。” “……” 毒舌虽迟但到。 她到底在期待什么? “还有……” 他双手环胸半倚在飞船旁边,冰蓝色的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关于蒲易的事情。” “有一点我必须要提醒你,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晕黄的月色顺着他白金色的碎发倾泻而下,照亮了他冰蓝色的瞳孔,白皙透明的脸,以及冷漠的表情。 苏莱对黎光对蒲易总怀有莫名的敌意这一点感到十分不解,虽然知道对方只是出于担心地提醒她一句,但她还是忍不住出声问道:“黎光大人对蒲易大人似乎成见很深?你们不应该算是朋友吧?” 第一卷--40 “朋友?” 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其好笑的事情,黎光轻嗤了一句。 面前的男人撩起额前的白金色碎发,露出眼角嘲讽的笑,“苏莱,你太天真了,他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会对你这么好吗?” 苏莱微怔,轻抿了唇,神色接着沉默。 “可他帮过我很多次,也救过我……” 黎光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冰蓝色的瞳孔被月色晕上釉质的光泽,久久方才出声道:“所以苏莱,你喜欢上他了?” “你喜欢蒲易,是吗?” 嗓音低哑,像是被沙砾抚上喉咙。 “你喜欢上他了,对吗?” 苏莱没预料到黎光会突然这么问,顿时神色愣住,当对上男人平静无澜的眸子时,视线仓皇地避开他锐利探究的目光。 “为,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苏莱低低问。 “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嗓音透出一丝僵冷。 黎光眼帘低垂,眸子轻颤,放在身侧的手无意识缓缓收紧。 气氛在那句话落下时开始凝固。 苏莱眼睑微垂,唇线缓缓绷直,她不喜欢这么被人质问,不喜欢什么都被人瞒着的感觉。 她浅紫的眸色冷凌凌的,像是反光的玻璃透亮清澈,朝他看去。 “我不知道黎光大人和蒲易之间发生过什么,我也不想去窥探别人的秘密,但我只知道蒲易是我的朋友,我愿意和谁相处,和谁在一起,都和大人毫无关系吧?就算……” 她话音一顿,“就算他真的像大人说的那样并没有那么好,但至少他所展现给我的那一面是美好的。” “而且比起遮遮掩掩不愿意说实话,总是喜欢把人瞒在鼓里,某一天突然跑过来跟我说不要让我跟某个人玩……黎光大人,我更愿意相信我所看到的,我所感觉到的。” 话音落下,四周安静一片,风声呼啦啦地吹过,良久才听面前的男子低喃出声。 “毫无关系……” 黎光唇角勾起嘲讽而凉薄的笑,喉咙里闷出几声笑。 他眼皮轻掀朝她望去,白金色碎发在脸上落下细密的阴影,晶蓝的眸中夹着太多她看不清的神色,像是愤怒,却更像是失望,还有淡淡的失落。 “你说得对,和我确实没有任何关系。” 男人耸肩,自嘲般笑笑,身影越过她径直离开,在走开几步后,脚步一顿,微侧着脑袋朝她望了一眼。 “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么我会尊重你的选择,不过……”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苏莱站在原地,瞳孔清晰地倒映出那道孑然一身走入阴影中的身影,等她回神时,面前只有纷纷扬扬落下的紫藤花,孤寂地落在地面,与清冷的月色作伴。 自那天之后,黎光没再和她说过话,他们之间的状态似乎又回到了刚认识时候的状态,犹如被看不见的屏障阻挡着。 说起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像是朋友,但又不像,但说是陌生人,对方又救过她几次,还送了她那么贵重的项链作为武器,而且两人除了凑到一起就拌嘴这一点是陌生人的话根本不太可能吧。 难不成真的是她那天说话太重了,伤到他的自尊心了?但要让她去和他道歉…… 等一下,为什么要让她去道歉? 明明是他遮遮掩掩,什么都不肯说,还总是以一副长辈的口吻来教导她,这不是更应该他说抱歉才对。 和她一起负责研究的年轻男人见她几近变化的脸,默默离远了点。 总之,两个人之间陷入了迷之冷战,谁也没有先开口。 就在阿米尔联邦即将迎来盛夏的尾巴时,苏莱终于在书房里看到了蒲易的身影。 银白色的长发铺陈在沙发上,一袭白衣黑裤的男人正躺在沙发上静养,光影落在他白玉雕琢而成的脸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铂金色,犹如古典希腊中的壁画,陷入亘古的时光中。 苏莱放轻脚步走近,旋即在沙发旁蹲下,托举着下巴望着陷入沉睡的美人。 白皙的脸颊薄如蝉翼,透明的不可思议,眉眼微阖,光影在他睫毛上栖息,像是童话世界里的睡美人,等待命定之人将他吻醒。 她看得出神,等她反应过来时,面前的青年正微侧着头静静地望着她,棕黑色的眼睛平静温柔,轻笑出声。 “回神了?” “……” 假装轻咳一声,苏莱眼神地避开他的视线,本想假装什么都没有地起身,却突然发现自己…… 脚麻了。 双腿比她的大脑更快反应过来,等她意识到这一点时,自己已经一屁股墩坐到了地板上。 “……” 余光瞥见已经从沙发上起身,笑得一脸揶揄看着自己的青年,苏莱木然。 毁灭吧。 “你的伤已经好了吗?” 不动声色地避开刚才的尴尬话题,苏莱问。 “嗯,小伤而已,”他走到桌旁,像是想起什么事情脚步一顿,回头冲她满含歉意道:“抱歉,那天吓到你了吧,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兽化。” “没,没有啊……该说抱歉的人应该是我啊,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会受伤……啊对了,这个东西送给你。” 苏莱在上衣口袋里掏了掏,最后掏出一条湖蓝色的剑穗递给他。 “这是什么?” 蒲易从未见过这东西。 “它叫剑穗。古时……呃,就是很久很久以前,还是冷兵器的时代,我们的祖先都是用剑的,那个时候人们会在剑上挂一串这个东西,可以保佑平安顺遂,有很美好的用意。” “我听说你总是受伤,所以这个剑穗最适合你了。” 湖蓝色的丝线被黄色的主线串联在一起,编织成一个繁多复杂的菱形结,蒲易轻轻摩挲着柔软的丝线,倏忽问道:“这是你自己做的?” 苏莱点头,紧接着脸上又浮现出淡淡的不好意思,“这是我第一次自己做,可能有些地方做得不是很好。” “已经很好了,我很喜欢,”蒲易唇角漾起温润的笑,眸底隐隐发亮,“这是我得到的最好的礼物。” 这下轮到苏莱不好意思,她脸烧得彻底,食哼哼唧唧几声,“也,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不过你喜欢就够了……” 蒲易望着她,莞尔轻笑。 第一卷--41 一切回归平静。 和黎光的冷战持续进行。 前些日子被抓到的那只异首满身是血依旧被锁在最底层,苏莱陪妮可去过几次后便没再去了。 安崎依旧躲着她,整天见不到人影。 刚走出研究所时,苏莱便意识到自己将包落在了实验室,只好原路折回,等拿了包准备离开时,却隐约听见一阵咳嗽声,从阴影布满的走廊尽头传来。 她离开的脚步顿了顿,除了她面前开着灯的这间屋子,整个研究所都处于无灯的境地,炽白的灯光将她的影子聚拢在脚底,落下深深的黑影。 咳嗽声消失后,走廊重新陷入粘稠的寂静中。 然而没过多久,咳嗽声继续响起,在一片寂静中显得尤为诡异阴森。 苏莱身形一抖,正准备去喊人时,却莫名觉得咳嗽声有些熟悉,于是壮着胆子小心往前走。 最后在传出咳嗽声的那间屋子外停住。屋内传出断断续续的咳嗽声,像是在承受莫大的痛苦,不过听声音应该是人。 意识到这一点,苏莱松了口气,她抬脚走进去,正打算碰见旁边的灯时,空气中传来急促的声音。 “别开灯!” 声音粗粝嘶哑,像是沙子磨着喉咙。 比声音更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发出声音的主人是…… “安崎?” 没有人回答她。 空气中只传来沉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即将窒息的溺水者拼命抓住最后一根旋木时发出的深圳喘息。粘稠的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她,深金色的眼眸闪过野兽般的冷冽残忍的锋芒,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 苏莱顿觉头皮发麻,后背紧贴着墙壁丝毫不敢动弹,犹如被野兽锁定的视线瞬间消失,紧随着是剧烈的咳嗽声,像是要将肺部内脏一同咳出。 “安崎,你,你怎么了?” 苏莱无意识吞咽口水,想走近看看他的状态,然而刚移动了几步,冷喝声骤然传来。 “别过来!” 顿时僵在原地。 “离开这里!不要,不要靠近我……” 被黑暗笼罩的身影挣扎着想要站起身离开,却重新摔回地面。 黑色的剪影双手撑在地面,重而黏糊的喘息声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声。 虽然对安崎之前的行为深感不满,但对方再怎么也是她的朋友,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看着朋友这么痛苦自己离开。 “安崎,你怎……” 然而就当她准备有下一步动作时,眼前的景象猛地调转。 紧接着,肩膀被一双有力的双手桎梏,后背瞬间撞上冰凉的墙壁。 钝痛感顺着脊梁骨一路传到大脑,她闷哼一声,忍不住抬头,却撞入一双深邃幽暗的血红色瞳孔中。 眸底野兽般嗜血残忍的光芒,巨大的黑影将她笼罩在内,迟来的恐惧感萦绕心头,她抑制不住身体的颤抖,呆滞在原地,连带着后背的钝痛感都置若罔闻。 直到肩头磕上沉重的头颅,陌生的呼吸声从耳畔的地方传来,一寸一寸地攀上她脖颈处裸露的皮肤,呼吸灼热而克制。 那……是什么? 苏莱怔然地睁大了眼睛,浅紫色的眼眸紧缩,完全处于大脑放空的状态。 当脖颈处传来冰冷而尖锐的东西伴随着深入骨髓的陌生疼痛感袭来时,即将被野兽咬住喉咙窒息的恐惧感令她猛地推开面前的人,左手捂上隐隐作痛的脖颈,血液却从指缝间流出。 似是没想到猎物还会反抗,骤然被推开的身影后退几步。 昏暗的视线中,苏莱放大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安崎此时此刻的模样。 上唇露出的两颗獠牙尖端还残留着几滴血液,血红的舌头舔去唇瓣的血液,露出陶醉沉迷的表情,血红色的眸子仍紧紧盯着面前的食物。 目光触及那两颗獠牙时,苏莱豁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眼底被深深的恐惧笼罩,可身后是坚硬的墙壁,她已经无路可逃。 眼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陌生怪物,苏莱死死咬住下唇,妄图喊他的名字唤回他的理智。 “安,安崎……” 面前的怪物似是有一瞬间的清明。 他骤然停住脚步,捂着额头,血红色的眸底闪过一丝挣扎,然而身体像是被血红色的丝线拉扯着,妄图吞噬他,浑身发烫,每一根神经都叫嚣着想要吸更多的血。 他的大脑混乱不堪,捂着脑袋连连后退,再抬头时露出原本的浅金色。 晃荡的视野中突然映入一道模糊的身影,当看到对方捂着脖颈眸子满眼错愕地望着自己时,他脚步仓皇地后退几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真的伤害了她。 “对,对不起……” 安崎抱着头蹲在地上,一遍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害怕被责罚,将自己埋入黑暗的角落里,身体不住地颤抖。 苏莱本以为他已经恢复了清明,正打算上前时,却被对方骤然抬头间时血红色瞳孔逼得连连后退。 “安崎……” “安,安崎,我是苏莱啊……” 然而她再没看见过那双熟悉的浅金色的眼睛,眼前的人血红的瞳孔透露出深深的贪婪。 苏莱步步后退,抓起手边唯一的东西朝他掷去,趁他躲闪的瞬间夺门而出。 而来人的双腿怎么跑得过怪物,眼看即将被追上时,身后突然传来破空的声音,紧接着是肉体重重撞击石体发生的闷响。 苏莱气喘呼呼地扶着墙,扭头便看见站在自己身旁的男子。 白金色的半长发扬起,黑晶色的军装穿在身上衬得身姿颀长清俊,他解下肩头的黑色披风盖在她身上,起身时,脸色阴沉地看着从地板上缓缓站起的身影,眼底是冰冷的杀意。 “等下,别杀他……” 余光瞥见黎光手心缓缓汇聚的火焰,意识到他可能真的会杀了安崎,苏莱想都没想,急忙起身挡在黎光面前,一脸紧张地盯着面前的男人,唇角紧紧抿着, “大人,请你把他关起来,但别杀他……” 黎光冰蓝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眼帘微垂。 时间被拉得巨长,在她紧张的喘息声中,良久,她才听见他应了声。 苏莱顿时松了口气,巨大的恐惧感与失血过多的无力感一齐涌上来,顺着墙壁滑落在地,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个夜晚,注定兵荒马乱。 第一卷--42 安崎走了。 等苏莱养好伤再回研究所,黎光来找过她一次,给了她一封信,信上写着安崎的名字。 “为什么要走?” 苏莱指腹轻轻摩挲着纯白的纸张, 黎光没有正面回她的话,只是说道:“这是他的选择。” 眸光瞥了眼她无意识抚上脖颈的动作,黎光眼帘微垂,“或许是因为伤害了你吧。” 苏莱垂下头,没有说话。 关于那天的事情,尽管她已经逼迫自己不再去想,可身体留下的创伤始终存在。她承认在看到安崎变成那个样子时,心里确确实实是感到了害怕与恐惧,但更多的应该是悲伤与无力。 悲伤于自己的朋友终有一天会变成毫无人性的怪物,无力于她作为他的朋友,却帮不上一点忙。 黎光什么时候离开的她并不知道,她坐在长椅上,打开了安崎留给她的信件。 洁白的纸张上是锋利的黑色笔迹。 …… 阿莱: 展信佳。 原谅我的无礼,因为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喊你了。 ...... 如你所见,被感染的人总有一天会变成嗜血的野兽,很抱歉那天伤害了你,也给你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你这么聪明一定已经猜到了,五年前感染我的异种是一个吸血狂魔,尽管我从感染的死亡风险中活了下来,这可是说是一个奇迹不是吗,但它留在我身体里的渴望鲜血的因子却永远存在,甚至因为岁月的累积已经与我原本的血液融为一体再也无法被清除了。我永远记得在那次外出清扫任务中,我在失血过多的状态下甚至毫无知觉地状态下吸光了我朋友的血...... 纸张上晕开深深的墨迹。 ...... 我不得不离开我热爱的战场,离开我的朋友,来到研究所被监视着,是实验员却也是实验体,我渴望生,但如果是以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方式活着,那我宁愿死去。 至少在遇见你之前,我一直都浑浑噩噩地活着,直到我看到你与海缇妮的相处时,我才开始期待每一天的朝阳与晚霞,期待和你们一起度过的每一分每一刻。 ...... 厄难总是眷顾苦难人,其实我骗了你,你受伤那天我在现场,但在闻到你血的味道后,我失控了,所以我逃了。作为你的朋友,我甚至不能在你遭到危险时出现,还真是可悲。 …… 阿莱,在我漫长而短暂的岁月中可以遇见你们,并和你们成为朋友,我真的很开心,但我无法再承受一次朋友因我而死的痛苦,我甚至无法保证如果下一次再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会不会将你的血吸干。 ......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 星海茫茫,归途无期,勿念。 你的朋友。 安崎。 四下安静,她坐在紫藤花落满的树下,低着脑袋,双手抚上脸颊。 大风四起,吹散别离。 安崎离开后,研究所突然变得极其安静。 苏莱经常下意识望向身旁,总觉得似乎还像往常一样,会有个人静静地坐在她身旁听她侃天侃地,等她望过去时却见身旁空无一人。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外可以眺望洁白的高塔,笔直高大的建筑物,川流不息的悬浮汽车,巨大的苍穹因毫无云翳而显得空旷异常。 ...... 距离阿米尔星几百光年之外的星球。 天空始终被巨大的黑云笼罩,触目所及满是黄沙扑面,寸草不生,腐食鸟栖息在干枯的枝头,血红色的眼睛不动不动地盯着空无一人的沙漠,下一秒像是感受到什么,扑腾一声飞起。 然而,泥沙中飞速窜出一道影子,一口咬住即将飞向天际的鸟儿,连皮带毛一起吞入腹中。露出在外的坚硬皮肤彰显出这是一只红皮蜥蜴,下一秒,尚裸露在外的头颅被一根长矛射穿,血液染红了黄沙。 “还不如开枪得劲。” 下巴长满了胡子的大汉一手轻松地将钉入脑颅的长矛拔出,语气充斥着不乐意。 “在这鬼地方开枪,你不要命了?” 另一道略显瘦削的身影拿着根铁棍随意拨弄着黄沙,文言轻瞥了他一眼。 粗壮男人轻呿了一声,却是没再抱怨什么。 “还是赶紧完成任务回去才行,这天啊,越来越恶劣了。” 短暂地休整完后,正当两人准备启程时,突然一阵地动山摇,地面仿佛裂开了一个深渊大口,卷起漫天黄沙。 “发生什么了?” 粗壮男人大声道,然而当看向瘦小男人时,却见对方瘫软在地,眼神呆滞地盯着上空,脸上布满浓浓的恐惧。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漫天黄沙中,肉红色的触手源源不断地从深渊下长出,庞大的身影将灰蒙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犹如黑云倾覆,遮天蔽日,血红色的眼睛犹如圆月悬挂在天际,黑云滚滚,大地倾覆,宛如世界末日降临。 ...... 奥恩星遭遇异星变异植物突袭,人员伤亡惨重的消息传入阿米尔星时,妮可的去向也已经决定。 她将被征入军方,三日后将随四大州长一同前往奥恩星镇压变异植物。最终决定与奥恩星遭袭的消息都降临得太突然,苏莱简直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阿莱,你可要首都星等着我回来啊。” 粉色长发的少女紧紧握住她的手,故作轻松地笑着,松绿色的眼眸却隐隐有盈光闪动,像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一样捂住了自己的双眼。 她死死抿着自己的双唇,“......可我,我真不想和你分开啊,阿莱......” 一夜之间即将失去唯二的两个朋友,苏莱的心里隐隐冒出一个强烈的想法。 ...... “公爵小姐,您怎么来了?” 听到机器人反馈的数据匆匆赶来的副官在看见面前的黑发少女时,微微一怔。 苏莱:“法兰大人,我想见执政官大人,他现在有空吗?” “这.......”被称作法兰的副官神情犹豫,本想说今日没有空闲,但一想到执政官大人对面前这位的重视,还是改了口,“执政官大人正在前厅和四大州长会见,今日政务繁忙,不一定有空,您如果着急的话要不先去书房等等?” 虽然心中着急,但苏莱不可能把蒲易从会议室拉出来,只好点点头,选择先去书房等。 书房内飘荡着淡淡的墨香,苏莱浮躁的心渐渐平静。 木质的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叠成小山的典藏书籍,苏莱路过时发现书桌旁落了一张相片,捡起一看,相册被保存得极好,上面是一名女子的半身照。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子,铂金色的长发,深紫的眼睛,犹如神话雕刻般深邃美丽的脸庞,穿着紫色蕾丝边角的贵族服饰,穿着周身萦绕在淡黄色温柔的光晕内,高贵而不可亵渎。 她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下方黑色笔迹写着的字样。 “Ley.....rat......” 唇舌间漫过温柔的音符,当将那个名字念出来时,苏莱却突然回想起两个月前的那一幕。那时她与蒲易刚认识,每天来书房看书时偶尔会遇到正在处理政务的男人。 “蒲易你有喜欢的古语言吗?”苏莱正翻着书籍,碰巧碰见有一章在讲地球曾经的八大语言,于是问道。 “都喜欢,不过最喜欢的是法语。” “苏莱你呢?” “我也都很喜欢呢。”苏莱模棱两可地说着,又加了句,“你以后可以教我学法语吗?” “当然可以。” ...... 其实她那天骗了她,她最喜欢的其实也是法语,在久到似乎已经开始记不清的前世时光中,就是因为大学学了法语所以毕业之后才会一直找不到工作的啊。 苏莱将相片放在桌上,书桌中间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书页时,当余光瞥见其中一页上所写的内容时,瞳孔猛地一缩。 ...... “公爵小姐,您不等执政官大人了吗?” 距离她离开书房时,才过去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也难怪他会用这么诧异的目光看着她。 “嗯,不用和执政官大人说我来过了。” “这......” 苏莱定定地看着他,突然扬了唇角的笑:“我只是过来看看书而已,执政官那么忙,就不用拿这么小的事情叨扰他了你说是吧法兰大人。” 法兰想想也是,也不是每次公爵小姐来看书他都和执政官大人说的,更何况大人最近因为奥恩星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已经好几天没睡好觉了,还是不说了。 他点点头,见她脸色似乎不太好,关切地询问是否需要送她回去,被少女礼貌婉拒。 白塔外日头正当,上方的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忍不住捂了眼。 …… 当说起那个名字时眼底深深的眷恋与怀念, 暮那舍节那天,看着她像是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的哀伤眼神, 所有对她的善意与温柔都是因为她与那个人之间的羁绊,甚至只是将她作为那个人最后的想念。 实在是太讽刺了。 她对他的喜欢,就像古老爱琴海岸的海风,尚未形成巨浪,便被夏末的炎热吹散,无影无踪了。 第一卷--43(「Je ne suis pas leyrat.」) 妮可即将启程离开阿米尔星前一晚,苏莱去找了蒲易。 幽暗的灯光将两人的身影投射到洁白的墙壁上,银发男子坐在书桌旁,双手在下颌处交叠,望着面前静立的身影,好看的眉头轻蹙,“你说你想去奥恩星参加异星生物清除计划?” 幽幽烛火在她眸中轻轻晃动,浅紫色的眸子闪着釉质的光泽,苏莱轻轻颔首。 蒲易看着她,定定道:“这很危险,苏莱,你不会不知道。” 苏莱:“我知道会很危险,可妮可是我最好的朋友,而且我想变强,我不想再躲在别人身后了。” 蒲易陷入沉默,没有说话。 苏莱静静注视着他,唇角轻抿,半是开玩笑道:“我记得......大人之前答应过我,会许诺我一个绝对不会被拒绝的请求。” 蒲易棕黑色眸子定定地望着她,半边脸庞落入灯影中,晦涩不明,嗓音温和,“苏莱,我不希望你去冒险,奥恩星的危险不是你可以承受的,待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 “那妮可呢,既然这么危险,为什么要让她去?” “......” 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苏莱轻抿了唇,沮丧地低着头,小声道:“抱歉,我逾越了。” “那是她的命运,不过……”蒲易神色淡淡,不紧不慢地解释,望向她的眼里夹杂着他看不清的复杂情绪,像是迷雾笼罩住眼底,“苏莱,你怎么了?” 苏莱手心轻轻攥紧,偏开脑袋,“抱歉,我只是不想和妮可分开,她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的第一个朋友,我已经失去了一个朋友,不想......再失去了。” 四周肃静,窗外树木晃动,发出震震簌簌的声响,近处唯有书册被风吹动的,万籁俱寂。 良久,空气中重新传来温柔的波长,像是无奈,又像叹息。 “既然是你的请求,那我答应你。” 走出白塔时,繁星当空,星星点点的光芒汇成银河,静静流向远方,她谢绝了法兰要送她的好意,自己一步步走进人群中。 银发颀长的身影站在窗前,目光静静地望着地面上那道缓慢移动的身影。 ...... 奥恩星的事情繁琐严肃紧急,等蒲易忙完一阵后距离他们启程已经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按路程估计还有一个月才到奥恩星。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上,轻揉着眉心,书房里十分安静,没有书册翻动的沙沙声音,没有少女走动时,裙摆在阳光洒落的地方留下的蹁跹蝶影。 望着空荡的屋子,蒲易神色有些怔然,他抬手从旁拿下一本书,却不料手肘碰倒了另一本厚实的笔记本,笔记本掉落在地时,一张相片从中滑落。 将书册与相片一同捡起,本想重新放回,却在看到书册最后一页时动作顿在原地,浮动的空气缓缓凝固。 法兰突然被叫进书房时还有些茫然,野兽的直觉察觉出不同寻常的气氛,当看到坐在沙发上背对着自己的身影呼吸一凝。 “除了启程前一晚,苏莱什么时候来过书房?” 银发柔顺地披在身后的身影没有回头,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支高脚杯,轻轻晃悠着杯中的清酒,语气十分平静。 法兰愣了愣,在脑中搜刮一阵后想起她启程前两天来拜访那一日的事情,小心翼翼地回答:“其实……公爵小姐在启程两天前曾来找过大人,不过大人在忙属下便将公爵小姐带到了书房,不过公爵小姐待了没多久就走了,还说不让我将她来过的事情和您说,以防大人分心。” 晃着酒杯的动作缓缓停下,空气中久久没有回音。 修长的指尖轻碰上精装的书册,他眼帘低垂。 从很久以前起,他就有手写记事的习惯,那是记忆中某个人曾教他的方式,连带着他所有的习惯都是那个人教的,久而久之,就算那个人离开很久了他还保留着所有她的习惯。 他记得奥恩星传来噩耗那天,他离开得匆忙,居然忘记把记事本收起来了。 “除了这个,她还有说其他的话吗?” 坐在椅背上的身影转过身,修长的双腿交叠,眸色幽暗。 “没有了,”法兰摇摇头,努力回想当天发生的细节,想到什么神色一顿,“不过,公爵小姐离开时脸色似乎不太好。”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面前男人的神色,等了好几分钟,才重新响起声音。 “嗯,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屋子重新恢复安静,钟摆走得比以往更加缓慢,他静坐在桌旁,垂着眼帘,银色长发半遮的棕黑色眼眸平静无澜,眼底似乎酝酿着暴风雨。 视线稍稍下移,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白色纸张下方赫然写着的一行话,手中的酒杯应声而裂,红色的液体混着被碎玻璃扎破淌出的鲜血溅落在高级柔软的地毯上,氤氲开深深的印迹。 那行字是—— 「Je ne suis pas leyrat.」 她骗了他。 卷一『星途』完结 第二卷--01 飞船在幽暗深邃,广袤无垠的宇宙中漂泊了将近两个月,总算到达了几百光年之外的奥恩星,一行人在首都坎里休整了两天便又马不停蹄地赶往桑利亚纳地区,也就是古地球的另一个半球地区。 云层像厚重地棉花团团包裹住机身,透过厚重的大气层可以看见下方黄沙铺天盖地,植被稀少,蔚蓝色的大海不复存在。 飞船在人类驻扎的城池平安降落,停机坪前方已经有人早早地等候,领着他们前去事先准备好的住所入住。 妮可和苏莱自然是住在一起,生存资源紧张,两人需要住在同一间不足五十平的房间里,但对于她们来说不由得松了口气,至少不用像闵星在飞船上所说的那样和十几个人尤其挤在一个大通铺里。 打开窗户,天空被灰蒙蒙的烟尘覆盖,放眼望去,除了城池内可以看见的少得可怜的植被,城墙之外满是黄沙遍地,寸草不生,隐隐有震天的炮鸣声从滚滚乌云中传来,像是响在极远的地方。 在抵达之前,闵星曾与他们科普了不少关于桑利亚纳的事情,这颗星球不止一个军区,每个军区各自负责清扫规定区域的异植。虽说整个桑利亚纳地区都遭遇了异植袭击,但他们现在所在的军区因防御系数最高所以相对来说所受的影响较小,而实力较为薄弱的其他几大军区则是此次异星生物侵袭战中受创严重。 因此在他们到来之前,第一军区已经派出部分军队前去支援其他军区了。 简单休整一番苏莱和妮可便出门去找闵星了,对方说今天会亲自带他们参观军营并决定他们接下来较长一段时间他们的全部工作。 现场并没有看到黎光或者安雅的身影,听说已经被派往战况吃紧的前线迎敌。 校场上人影团簇,大家三三五五坐在一起谈论,穿着皮质夹克的大汉正在卖力秀着自己的肌肉,周围人发出震天的哄笑声。 在见到门口的几道身影后校场里的众人立马收起嬉笑的表情,迅速起立齐刷刷地行礼。 “闵星大人。” 声音震耳欲聋,在场的所有人目光坚毅地望着门口高大的身影,眼底流露出深深的尊敬与崇拜。 闵星颔首,坦然自若地穿过众人火热的视线,相比于一脸淡定的他,走在后方的苏莱与妮可则是备受煎熬,就像是狼群中突然掉进了一只绵样,周围赤裸裸毫不掩饰的目光落在她们身上,众人神色各异,面面相觑。 “闵星大人,恕我多言,您的尊贵与丰功伟绩是人人都知道的,但您身后两名少女看着似乎不像是联邦的人。” 一名穿着黑色军装,胸前坠着两杠一星的军徽,从人群的前方走出来,先是行礼,不善的目光落在那两道身影身上。 “她们是帝国贵族之女......” 话音未落,另一道愤怒的声音骤然响起,“帝国的肮脏血液没资格踏上这片土地!” 在场的人在听到他们是帝国贵族之女时瞬间变了脸色,之前仅仅只是打量和好奇的目光瞬间转变成厌恶,痛恨,冷漠与不屑。 妮可脸色微白,微攥紧了手心,而苏莱则是仰头看了闵星一眼,眼底闪过些许思索。 眼见着周遭的情绪宛如油水沸腾,闵星微掀了眼皮,幽绿色的眼睛只是轻飘飘地望了刚才说话的人一眼。 那人脸色突然间变得煞白,眼底涌上深深的骇然,双手双脚开始颤抖最后噗通一声一声匍匐在地上,像是承受着莫大的痛苦,不仅如此,在场的其他人脸色也是剧变。 先前率先发声的那名少校忙站了出来,垂首道:“博格初来乍到,说话不知分寸,念在初犯,还请闵星大人饶过他。” 闵星没说话,却将目光投放到苏莱身上。 苏莱:“?” 似乎意识到什么,那名少校将目光转向她,神情间早已收起先前的不屑,恭敬道:“方才失言,对两位贵族小姐失礼了,十分抱歉。” 苏莱瞄了闵星一眼,朝他点点头。 “没有下次。” 声音淡淡。 肩头的重负骤然卸下,那个叫做博格的士兵瘫软在地,浑身汗津津地被人扶下去了。 正当众人松了口气时,闵星淡淡出声道:“她们是执政官大人与我的朋友。” 众人神色微异,默不作声。 在他们离开原地后,身后仍然传来如芒在背的感觉。 “在这里,没有所谓贵族的礼仪与尊卑,最有利的说话方式就是拳头,所以如果想要在这里站稳脚步,最好的方式是展现自己的实力与价值。” “所以闵星大人刚才是故意说出那句话的吗?”苏莱思索片刻后轻声询问。 其实在对方说出这句话时,她是很诧异的,因为光凭帝国与联邦之间几百年的恩怨,这么做无异于会让他们在军营中举步维艰,但结合最后后面说的那句话以及现在说的话,她突然明白他的用意了。 在刚开始先入为主让他们知道她们的身份,再在后面重拳出击让他们心服口服,一定会比被动地被人发现身份要强得多。 闵星颔首,紧接着神色肃然地看着她们,深绿色的眸底充斥着复杂的情感,“苏莱小姐,妮可小姐,战场无情,我最多只能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去适应这个星球以及这个世界的法则。在这段时间,你们需要掌握不依赖热武器也可以保护自己的能力。” “而一个月之后,不管你们有没有做到,我都会将你们带到最危险的前线。” “一个月......” 两人双双变了脸色,只见面前的男人神色微凝地点头,“时间或许更短,但这是我能为你们所争取的最大极限了,身为奥恩星的州长,我不仅要为你们负责,也必须要为前线的士兵负责。” 泛着绿芒的眼眸深深地望了他们一眼。 “我希望你们可以活着,也希望更多的人可以活下来。” ...... 月色透过窗户落在昏暗的地板上,桑利亚纳的夜晚丝毫没有首都星的静谧美好,充斥着从厚重云层中传出的滔天巨响,以及一墙之隔传出的震天的呼噜声。 苏莱侧身,望着天空宛如一弯弯刀的明月,静静感受着空气隐隐传来硝烟的气息,在奥恩星的第一夜毫无睡意。 直到身后传来窸窣的衣物摩擦的声响,伴随着妮可细弱的小气音。 “阿莱,你睡了吗?” 苏莱翻身,对上隔着一米的距离躺在另一张床上正望着自己的妮可,对方松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视线中显得尤为清亮,她轻轻摇摇:“还没。” “我有点睡不着,阿莱你也睡不着的话,我们来聊聊天吧?” “好。” “其实……阿莱能和我一起来奥恩星我特别开心,但是我还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来这里?” 苏莱没有接话,半晌才笑了笑,“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妮可轻轻摇了头,语气坚定,“我猜不只是因为这个吧……虽然和阿莱相处得时间不是很长,但是你那天晚上来找我的神色一点都不对,你是不是......和执政官大人吵架了?” 他们之间甚至连吵架这种行为都没有发生,一直以来都只是她独角戏而已。 苏莱在心底嘲讽地想着。 “如果阿莱你不愿意说的话也没关系的,我只是有点担心你,不过无论你做的所有决定我都会绝对支持你。” 浅紫色的眸子盯着面前的少女看了好半天,苏莱垂下眼帘,低低道:“谢谢你,妮可。”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似乎看出她神色间的沉默,妮可笑着迅速转移了话题。 “阿莱你想去哪里,前锋线还是后勤线?” “……前锋线吧。” 研究所那次被重创让她深深意识到自己的弱小,她没有办法再忍受被朋友保护起来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她需要力量,需要可以保护自己,主宰自己命运,以及保护周围人不受伤害的强大力量。 她想变强。 “妮可,我们都要努力活下去啊。” 遥望着窗外的弯月,苏莱低喃出声。 第二卷--02 妮可进入医疗部,而苏莱则选择了前锋线。 闵星听说她选择了前锋时,有些愕然,毕竟他以为苏莱会选择后勤或者医疗。 闵星清绿色的眸子注视着她:“这会很危险。” 苏莱穿着黑色作战服,上衣扎进皮裤,腰间系着蓝紫色的腰带,衬得皮肤白皙,她脊背挺得笔直,站在枪械局的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震天枪响,目光直视前方:“我知道会很危险,但……” 她回头,看向闵星的浅色眼眸越发坚定,“闵星大人,我想要变强。” “你确定吗?这并非儿科,这条路一旦踏上很可能会走向深渊。” “我确定。”苏莱斩钉截铁地回答。 闵星没再开口,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看了好半天,随后帮她推开了面前的大门,当她踏进那扇陌生大门时,他的声音低低传来。 “我期待着你变强的那一天。” 身后的门缓缓关闭。 一刻钟后,当看见背着手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身影时,苏莱不可遏制地一愣,“闵,闵星大人?” 青绿色军装的坚实男人只是朝她点点头,垂眸手指在面前的光脑上按了几下,随后周遭的景色迅速发生变化,晶体化的鳞片瞬间覆盖了整片区域。 “这是虚拟空间,你每天有两个小时的时间自由使用,可以选择对战模式,调节痛感设置,选择你的对手难度,一星最低,十星最高。”手指面前的光幕上滑动,他一边耐心地解释,一边抬头密切关注苏莱有没有听懂。 将一切解释完后,闵星按下绿色按钮,面前的晶体光幕迅速消散,露出屋子本来的模样。 “苏莱小姐,接下来的一个月,将由我亲自教你格斗和枪械,每天教学两个小时。” 苏莱感到意外的同时也觉得惊喜。闵星是军政州长,由他来教她无疑可以收获更多。 “军队没有男女之分,所以我会以一个战场上士兵的标准严格要求你,你准备好了吗?” “已经……” 话音未落,面前的身影突然朝她暴射而来,苏莱瞳孔猛地一缩,甚至还来不及后退,脖颈已经被人捏在手心。 “你输了。” 面前的男人冷冷道,松开手,苏莱顺势瘫坐在地,手掌下意识摸上自己还完好的脖子。 对方的手并没有使任何力气,否则这一刻她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但刚才那一瞬间感知到的浓浓杀意还是让她心有余悸。 “在战场上,敌人不会等你准备好。” “再来!” 依旧是瞬间抹杀。 …… “再来!” 退了一步,秒杀。 …… “再来!” 退了两步,秒杀。 …… 两个小时后,苏莱已经浑身是汗,气喘如牛地瘫软在地,甚至连用手将自己撑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仰着脑袋看着褪去锋芒杀意正一脸平静地望着自己的男人,就着对方伸来的手勉强支撑起身子,一面气喘呼呼地摆手道:“没,没力气了。” “从来没有参加过训练,还能够坚持下来就已经做得很好了,”闵星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随后指出她的不足“不过你缺乏的是体能,从明天开始,跟随部队一起进行晨练。” 苏莱只觉眼前一黑。 最后连去营养舱接受洗礼时她都是咬着牙,颤巍巍地摆着两条腿一步步去的。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莱每天的时间表清楚地不能再清晰了,早晨起来跟随大部队训练,用三个小时的时间完成他们一个半小时的训练。 用完午餐后跟着闵星学习格斗和枪械。 吃完晚餐后又马不停蹄地抓紧虚拟空间的练习,等到深夜都可以看见对方在校场做训练的身影。 而当所有人都看笑话地等着她在这么高强度训练中身体率先坍塌时,却被迫见识到了她火箭似的成长,原本需要三个小时才能勉强完成的部队训练,现在甚至可以将时间控制在两个小时内,而这仅仅用了不到十天。 与此同时,她在枪械上的天分逐渐展露出来,连负责她枪械教学的闵星大人都毫不客气地赞叹她的天分与几十年前天资卓绝的黎光大人相比也不遑多让。 众人终于感觉到危机感,秉着自己绝对不能让一个外人给比下去的心态,整个军营都一起卷起来,个个铆足了劲要做得比她更好,于是乎整个校场火热一片,暗暗和苏莱较起了劲,哪知对方丝毫没理会他们。 “竟然敢无视我,帝国人果然都太讨厌了!” 被苏莱忽视的圆脸士兵士兵气炸呼呼地抱怨道。 “我觉得她可能只是单纯没看见你。”有人说出真话。 “……博格你之前不是一直不待见她么,怎么现在还帮她说上话了?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被叫做博格的人冷漠地瞥了他一眼,冷哼了一声,没有搭话,越过他朝前跑去。 “他,他那是什么眼神?” 他问跑在身边的士兵,对方耸耸肩,不置可否。 圆脸士兵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脸色登时变得难看,“喂,博格你居然说我是傻子,你给我站住!” 为了追上前方的身影,他不得不使上吃奶的劲跑上去。 站在校场旁望着面前火热景象的军官笑呵呵道:“难得见到这么活泼的场景了啊。” 一旁的高大男子没有说话,目光跟随着其中一道纤细的身影,陷入沉思。 军官瞟了他一眼,顺着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身影上,桃花眼轻挑,“那位小姐很特别啊。” 话音刚落,身旁的男子已经朝那边走去。 桃花眼金黄色的眼眸微眯起,像只狡猾的狐狸。 被闵星叫住时,苏莱刚跑完基础训练,手撑着膝盖气喘呼呼,以为对方是拉自己去教学,低喘着气忙道:“等,等我做完这些训练就可以去了……” 闵星却只是摇摇头,“今天的教学取消。” 苏莱一怔。 “在你没有发现自己的问题之前,教学内容都取消。” “什么?”她不解。 闵星注视着她,“你有发现自己的问题吗?” 说起来,这几天虽然她一直在练习,却一直都收效甚微,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进步,虽然她的训练时间已经可以控制到和其他人一样,但除了这一点,其他并没有变化。 看着苏莱蓦然沉默下来的神色,闵星补了句,“战场是瞬息万变的,一套规则并不能让你一直赢下去,学着去寻找自己缺失的东西,不断去填补漏洞,才能变得更强。” 第二卷--03 夜晚。 苏莱靠坐在窗沿,望着窗外漆黑寂静的夜色怔怔发呆,四下安寂,屋内传来清浅而平缓呼吸声,。 良久,她起身,放轻脚步关门离开。 在她离开的几分钟后,一直安静躺在床上的人缓缓睁开松绿色的眼眸,眼里毫无睡意,静静望着对面空荡荡的床铺。 已是深夜众人熟睡之际,训练室里空无一人,她走进其中一间,熟练地打开了虚拟空间。 一个小时后,她满头大汗地靠着墙滑落在地,晶体鳞片般的光幕在眼前渐渐消失,露出空荡的训练室。 头顶上方镶嵌着特殊材质的玻璃,可以看清苍青如深海的巨大苍穹,被炮火与黄沙的灰尘掩盖了原先的清澈。 她抬手,苍穹落入掌心,细碎的光亮穿过指缝在她脸上落下斑驳光影。 “自己缺失的东西吗……” 她低声,喃喃自语。 身旁传来突兀的脚步声,十几日来接受最强的训练几乎已经让她形成肌肉记忆,苏莱迅速起身,对上对方熟悉的绀碧色眼睛时,微怔。 “闵星大人?” 苏莱没想到竟然是闵星。 “还没休息?”闵星对她会出现在这里似乎并不感到意外。 她摇头。 闵星在她身旁,靠着训练室的墙壁席地而坐。 “睡不着?”他问。 “嗯……我在想闵星大人今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莱低垂着眸子,转而扭头看向坐在身旁的人。 闵星沉思数秒,并没有正面回答她,而是反问道:“苏莱,你觉得人为什么要拼命努力去做一件事情?” “大抵是为了心里的某个执念吧。” “嗯,每个人拼命的理由都不一样,有人努力是为了荣华富贵,权力名声,也有人是为了保家卫国,守护一方和平,也有人或许只是为了一个简单地想要博得他人赞美的理由,也有人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空虚与空白。” “而苏莱,你仅仅是为了变强吗?” 苏莱被闵星问住了,神色微怔,她只是垂下头,盯着光滑的地板没说话。 点到为止,闵星没接着往下问,看了她一眼随后收回视线。 “你太急于求成,反而容易坏事。相信你也发现了自己现在的进步收效甚微。” “我不得不承认你很优秀,但是你现在所有的作战经验都是和我对战出来的,连与异种的对战都只是来自冰冷冷的数据模型,而这是远远不够的。” “人类是潜力无限的存在,在偌大的宇宙中渺小却又伟大,不论身处何种困境都能顽强地活下来,并创造了几千年的灿烂文明,你需要去接触更多的人,将自己的目标定在整个星辰大海。” 沉静的话语间带着一股不觉沉浸其中的魔力,苏莱仿佛可以看见那片由他绘制的壮丽无边的星图。 “单纯地想要变强的念头会比一颗充斥着仅仅只是想要用什么东西来填补空寂的心更来得实在。” 苏莱默然。 似乎已经说完了最后的话,闵星起身准备离开。 “闵星……大人,” 苏莱起身,叫住他,浅紫色的眼眸中满是感激,认真道:“谢谢你。” 闵星说的对,既然要变强,那就该心无旁骛,而不是只是妄图通过让心忙起来忘记曾经那些她想遗忘的事情。 “还有虚拟空间的事情,也谢谢你。” 在军营待了十几天,她自然也从其他人口中得知每个人进入虚拟空间的使用时间都是有限的,最多不超过一个小时,而她却足足有两个小时。 闵星回过头,摇摇头,失笑道:“只是有人拜托我这么做而已,你最该谢的人并不是我。” “谁?” 闵星并没有回答,背过身摆摆手离开了。 隔天,苏莱端着餐盘坐在闹哄哄的餐桌旁,一面回想着昨天闵星和自己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坐在她斜对面的圆脸士兵眼睁睁地看着她一颗一颗像是数米粒一样往嘴里塞,足足盯了三分钟对方依然毫无知觉时,终于忍不住和坐在一旁的人吐槽,“你说她是不是练习练傻了啊,哪有人这么吃饭啊。” “难道是另一种奇特的训练方法?” 那人专心致志地干着碗里的饭,含糊不清地应了声后继续埋头干饭。 圆脸士兵满脸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重新看向坐在另一头仍然继续数米粒的女生,最后按捺不住起身准备朝人走去时,面前的女生却突然嗖地一声起身,最后竟然径直越过她跑了出去。 “……” “你说说,你看看,她这已经是第五次无视我了!” “人家根本就没有看到你啦,连无视都不算。” 干饭侠抽空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补刀。 圆脸士兵怒目圆睁,“赛尔!” 被叫做赛尔的士兵做出一个手上拉链的动作,继续干饭,然而等他干完饭后,茫然四顾却突然发现站在原地的人已经不见踪影了。 圆脸士兵紧绷着脸,气冲冲地追上去,决心追问对方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忽视她,不知不觉跟着对方来到了医疗所的地盘。 而他此次目的的重点人物正挡在一名粉色长发的少女面前,背对着他正对上面前几位脸色不善的壮硕身影。 他急忙顿住,小声嘀咕一声,“运气真差,撞上谁不好偏偏撞上那几个人。” 他们可是第一军营数一数二的人物,当然不是指实力,而是背后的实力,父亲大都是军方亦或是在首都星也排得上号的人物,所以军营中大多没人敢惹他们。 圆脸士兵摇摇头,似乎已经遇见了她们的命运,心有戚戚道:“这下可就不好收场咯。” 周遭大多都是看好戏亦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站在人群中央的少女衣衫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直视眼前脸色不善的几人。 “所以你们想怎么解决?” 打头的蓝发少年把玩着手里小巧的尖刀,黑发浓密遮住眼帘没有说话,而他身旁的跟班双臂环胸走到她们面前,厌恶道:“我们老大说了,要么你朋友现在跪下和我们道歉,要么让我们的荀洛小公主扇你朋友两巴掌,这是就算揭过了。” 被男生们保护在中央的蓝发少女下颌微抬,眼神倨傲地望着她们。 说话的人笑容嚣张:“怎么样,够宽容了吧?帝国的垃、圾、们。” 人群骤然发出一阵哄笑声。 而面前的黑发少女看着他,纤细的身材脊背挺得笔直,浅紫色的眼眸平静无澜,犹如深渊般幽暗深不见底。 她默不作声缓步走到男生面前,就在所有人怔愣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全场。 “并不怎么样。” 第二卷--04 面前的少女出手快而狠,冰蓝色短发的少年尚未出手,连方才出言不逊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下一秒只感到脸颊生疼,脚步后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地上。 蓝发少年面容微凝,眼眸微抬,快速地看了少女一眼,而方才跌坐在地的男生也迅速从愣神中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被眼前他视作垃圾的人扇了一巴掌,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叫嚣着想要将面前的人撕裂,“你居然敢对我动手,你自己我是谁……” “你算是哪个垃圾桶里的垃圾,我为什么要我知道你是谁。”苏莱毫不客气地将刚才的话回敬给他。 “你……” 蓝发少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刚才还脸色铁青,满腔愤怒的人瞬间被浇了个彻底,咽下想说的话,狠狠瞪了苏莱一眼,默默退下。 “帝国第一公爵的女儿,确实不同凡响。” 少年好听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 “不过能当着我的面伤人,你还真有趣。” 少年下颌微抬,露出蓝色浓密的碎发之下精致的俊脸,深青色的眼睛盯着她,眼里闪过意味不明的打量。 “方才我的人一时失礼,既然他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了,公爵小姐,我们不妨就将此事揭过,如何?” “既然他出言不逊,那么刚才的惩罚便是他应得的,与你们伤害我朋友这件事并无丝毫联系,一码归一码,真正的罪魁祸首并没有得到任何惩罚。” 荀弋?荀姓? “你不要给脸不要脸,荀弋少年对你们已经够宽容了!”方才出言不逊的男生叫嚣出声。 “这么说来,这件事情毫无转圜的余地了?”蓝发少年把玩着手中的弯刀,深青的瞳孔半是眯起,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当然还有,”苏莱平静说道,目光却是朝隐在男生背后的那道身影看去,“只要她给我朋友道歉,并保证以后不再欺负我朋友,这件事情就算揭过了。” 蓝发少女犹如被踩中了尾巴,怒气冲冲地回答:“你们不过是帝国送过来的物件而已,怎么还当自己是养在温室里的花,本小姐就是让她滚出军营她也得受着!” “你现在最好闭嘴,否则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让你闭嘴。” 苏莱冷冷瞥了她一眼。 “你,你敢这么对我说话!” 苏莱丝毫不理会她的暴跳如雷,移开目光看向眼前沉默的蓝发少年,“那么现在该荀弋少年做决定了。” 见到男生没有说话,蓝发少女脸色有些苍白,她上前一步,轻扯住少年的衣袖,紧张道:“哥哥,你该不会真的要让我去给那个小贱……” “还嫌你自己惹的祸不够多吗?” 荀弋淡漠地瞥了她一眼,少女瞬间噤声,委屈地抿着唇,乖乖松开他的袖子退到一旁。 “既然都是女生间的小打小闹,那就由她们自己来解决好了,你朋友与我妹妹上台以比一场,若是你朋友赢了,我妹妹自然会和你朋友道歉,但若是你朋友输了,就和我妹妹下跪,如何?” “哥哥!” 在场的其他人却是脸色一变。 粉色长发的少女垂着脑袋,双手紧紧攥住,苏莱的脸色却是缓缓冷了下来,浅紫色的眼睛淬着生冷的目光,她总算知道了面前的少年丝毫没有想要道歉的想法。 他和刚才的人一样的高傲无礼。 “我朋友不会比试,我代替她参加,但是我们换个赌注。” “什么?” “若是我输了,我任凭她处理……” 妮可拉住她的手臂,松绿色的眼睛满是紧张,她冲苏莱小幅度摇头,“阿莱不要……” 苏莱给了她一个安抚性的眼神,随后重新看向面前因她的话而微愣的几人,“但若是我赢了……” 少女的手缓缓抬起,最后指向那名蓝发少女,冰冷的话语重重落下。 “我要她,离开这里。” 在场的气氛霎时一凝,荀弋深色的眼眸缓缓眯起,犹如野兽在捕猎时露出的危险神情。 “好,我答应你。” 人群中圆脸男生看到这一幕直摇头叹气,虽然说荀洛嚣张跋扈,但荀家能进军营的又怎么会没点功夫在身,这公爵小姐怕是踢到硬板咯。 比试定在中央的比武场,是一块凸出地面一尺的圆形巨墩,此刻巨墩旁满是乌压压的人群,讨论声喋喋不休,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在台上的两道身影身上。 “不去阻止吗?” 桃花眼的军官站在不远处,饶有兴致地望着台上剑拔弩张的气氛,随后移开了视线看向站在一旁的身影。 “她不会输。” —— “待会你可别哭着跪下来求本小姐!” 荀洛扯下腰间的长鞭,迅速朝对面的少女挥去。 苏莱闪身避开,长鞭在她方才站立的地方落下重重落下,声音呲呲作响,留下焦黑一块,她眼底一凝,这东西若是落在人身上,怕是不死也要半伤。 她一面灵巧地避开乱蛇飞舞的长鞭,一面迅速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 荀洛显然看穿了她的意图,鞭子舞得飞快,迅速阻止苏莱的前进,好几次被她险而又险地避开长鞭,但衣角还是被闪烁的电光烧了大片,显得狼狈不堪,渐渐落了下风。 “刚才不是很厉害吗,怎么现在被我打的毫无反抗的力气了?”荀洛无情地嘲讽道。 苏莱捂着方才因为闪躲而不幸被打住的左臂,脸色有些苍白,手肘处传来隐隐的刺痛感,伴随着如影随形的麻痹感。 她的体能仍然是她的短板,如果她不能迅速近身,这场比试她必输无疑。 “怎么,没有力气了吗?” “忘记提醒你了,一旦被本小姐这鞭子打中,过不了多久,你的整条手臂都被麻痹,最后失去知觉废掉。” 荀洛勾起一丝残忍的笑,长鞭犹如藤蔓缠在她的手臂上,宛如乖巧的灵蛇。 “不过你放心,本小姐会先废了你的一只胳膊,再废了你一条腿,不会让你输得太快的。” 她抬起头,满头黑发犹如海藻顺着她起身的动作铺陈在她的胸前,小脸苍白却闪着嘲弄的笑,轻呵了声,满脸不屑。 “难道没有人告诉你,反派死于话多吗?” 荀洛脸色阴沉,扬鞭袭上,黑色长鞭犹如张开獠牙的毒蛇,妄图咬住猎物的喉咙,就当黑蛇咬上衣角,众人以为那道身影躲不开时,却见黑发少女一把抓住了长鞭,随后趁着荀洛愣神的瞬间将鞭子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扯。 荀洛紧攥着鞭子,似乎没料到她会不要命地抓住她的武器,登时错愕,脚下被她的动作扯乱。 等她回神妄图收回鞭子时却见苏莱不知何时出现在她的面前,手臂朝她袭来,她扬手便要格挡,小腿却霎时传来一阵剧痛,失了重心直直朝地上栽去。 场边看穿了苏莱的意图本想提醒她的荀弋脸色阴沉盯着在他面前的圆脸男生,对方恰好赶在他即将发声时挤到他的面前。 而台上,胜负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黑发少女双腿扼住对方的小腿令她动弹不得,一手将她攥着银鞭的手死死按在地板上。 蓝发少女豁然睁大了眼睛,呼吸一滞,视线微微下移,只见闪着银光的匕首抵在她脖颈处不过半寸的距离。 “你输了。” 上方的黑发少女薄紫的眼眸平静无澜,目光泠泠,像是泛着冷光的紫晶石。 第二卷--05 满场死寂,鸦雀无声。 “你认不认输?” 在听到对方亲口承认自己输了之前,苏莱是绝对不会松开匕首。 被她桎梏住双手双脚的荀洛死死地盯着她,撇过脸闭嘴不提认输的事情。苏莱瞳孔缓缓眯起,将放在她脖颈处的匕首抵进了几分,就在即将贴上时,场外传来少年急促的声音。 “别伤她,我们认输。” 荀弋脸色阴沉地站在场边。 苏莱这才松开抵进的匕首,起身退开几步,朝台下走去,与荀弋错身而过时,淡淡道:“那么就请荀弋少爷愿赌服输,说到做到了。” 荀弋眼神阴郁地注视着少女离开的身影,转身走上台。 “我要杀了你!” 咬牙切齿的怒喝从身后传来,伴随着长鞭划破空气的破空声。 “荀洛!” 人群中传出阵阵惊呼,苏莱拖着受伤的身体回头,鞭子已经挥到了眼前。 正想着大不了被打在身上躺个几天时,青年熟悉的身影骤然出现在面前。 那人一把拽住鞭子用力一扯,少女瞬间狠狠摔在了地上,长鞭像毫无生机的蛇软趴趴地倒在地上,刮不起任何风浪。 “是谁敢拦......闵,闵星大人......” 本是怒气冲冲的脸在看到面前的冷漠男人后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荀洛霎时低下了头,唯唯诺诺丝毫没有方才魔女的气场,整个人缩在自家兄长背后大气也不敢出。 “闵星大人。” 荀弋适时挡在自家妹妹身前,恭敬行礼。 “接下来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吧。” 对方仅仅只是用平静的眸子淡淡扫了他一眼,犹如被深渊凝视的恐怖感觉霎时涌上心头,荀弋额头顿时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垂着头丝毫不敢动弹。 “明,明白......” “大家都还不去训练吗?” 看够了戏的桃花眼男人笑眯眯从另一头走来。 众人见到来人顿做鸟兽散,顷刻间场上的人散了大半,苏莱身子一软,瘫倒在妮可怀中。 …… “阿莱,下次不要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妮可一面给苏莱包扎受伤的左手,烧红的印迹布满白皙的掌心,长了几个透明的水泡,眼角开始泛红,语气满是愧疚。 “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不小心疼到伤口,苏莱轻声嘶了一声,摇摇头笑着安慰她:“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嘛,只是伤了手,而且妮可你刚才也给我治疗了啊,肯定很快就能好起来的。” “而且啊,”她笑眯眯道,“还得感谢这次比试的机会呢,我现在已经知道自己缺乏的东西是什么了。” 闵星想告诉她的,应该是让她接触不同的人,从实战中获得经验,从与荀洛的比试中,她确实获得了很不一样的感受,那是独属于她的战斗经验。 “我觉得我还可以来十局……” 妮可被她的话逗笑,唇角莞尔,故意在她掌心轻戳了一下,在见到对方瞬间疼得龇牙咧嘴时才收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松绿色的眼眸中满是揶揄的笑意:“在你的手好之前我可是绝对不会再让你受伤的,所以你就别想着和人打架了。” “妮可,你怎么捏我脸啊。” 苏莱不满地嚷嚷。 “怎么,只准你捏我脸,不许我干这事啊。” 少女难得露出孩子气的表情,白皙的脸颊上淡色的雀斑熠熠生辉,身后的粉色双马尾随着她叉腰的动作微微晃荡,显得娇俏可爱。 苏莱失笑。 妮可背过身,纤细的手指搓洗着盆中的毛巾,良久低低说了句。 “阿莱,谢谢你……” 坐在床沿的黑发少女全然没有听到这句话,放轻脚步走到女生身边,突然朝她的胳肢窝挠去。 妮可毫无防备突然被偷袭,惊叫出声。 “等,等下,阿莱,你的伤还没好哈哈哈哈……别闹啦……” 她一面顾及她身上的伤,一面躲着她的袭击,一时捉襟见肘不可避免地被挠了几下,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直到门口传来一声清咳声打断了屋内的嬉闹,妮可瞬间红了脸,小声问候了一句,“闵星大人。” 她和苏莱对视一眼,点点头离开了房间。 “伤怎么样了?” “妮可给我治疗后,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闵星应了一声后便没再说话。 苏莱心情有些忐忑,因为毕竟她算是打了他手下的兵,不确定会不会被惩罚。 正当她琢磨着该如何解释这件事情,面前的棕发男子率先弯唇笑了,军绿色的眼眸晕了点笑意。 “干得不错。” 苏莱一愣,有些错愕,干巴巴开口道“……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闵星忍俊不禁,“当然。” 听到对方不是来问责的,她松了口气,对方笑道:“原来帝国的公爵小姐打起架来也在行呢。” 听出对方语气中的揶揄,苏莱手指碰了碰鼻尖,脸色郝然。 “闵星大人居然还想开玩笑。” 闵星笑笑后正色道:“不过你这次赢了荀洛,他们极好面子,定然不会放过这件事情,你以后要小心些。” “他们?” “嗯,荀家二老。” “荀家是联邦开国元老,支脉错综复杂,你今天碰见的荀弋和荀洛都是荀家二老的旁支一脉。” “他们和荀胥大人有什么关系?” 当时听到荀姓时,她便开始怀疑了。 “嗯,荀胥他是荀家这一辈中最杰出的嫡系子弟,算是荀弋的堂兄。” “但他们的性格还真是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荀胥是清冷的玉石,那么荀弋就是暗夜蛰伏的野兽,总之后者给人的感觉就不舒服。 “荀家嫡系与旁系向来纷争不断,所以性格迥然不同也并不奇怪,不过苏莱你以后要离荀弋远一点,他并非你表面看去的亲和。”闵星叮嘱道。 苏莱乖乖点头,与荀弋的初面她就不喜欢他,应该说欺负妮可的那群人她都讨厌。 闵星半是打量着他,继而轻笑出声,“看样子你是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短板了?” “侥幸而已。”苏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而且大人你也帮了我很多。” 男人摇摇头,“是你自己的努力,我不过是随便提了一句,若是悟性不够,提再多都没用。” “对了,这是有人拜托我给你的。” 荀胥打开光脑,一道虚影浮现出来,他伸手从虚影中将一样东西拿出递给她。 赫然是一条长鞭。 苏莱接过,鞭子总长不过三米,手柄处镶嵌着一枚冰蓝色的晶体,通体银白,周身冰凉温润。 “这条鞭子是用奥蓝星最坚硬的冰晶矿制作而成,熔炼时融入了延展性极好的流银晶石,很适合女孩子当做武器。” 苏莱浅紫色的眼底亮晶晶的,摸着质地冰凉的长鞭爱不释手,随手甩了几下,轻薄如蝉翼,轻轻一甩却能在墙上砸出一个浅坑。 “谢谢闵星大人,不过送我的鞭子的人是……” 闵星摇头,“等你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苏莱问:“那和之前拜托您的人一样吗?” 闵星一怔,笑而不语。 苏莱微垂着眼帘,望着手中的长鞭,上方冰蓝色的宝石晶莹通透,犹如湖泊般澄澈明亮,像极了一双眼睛。 第二卷--06 桑利亚纳的夜色来得早,不过六点天色便渐渐暗沉下来,残阳似血悬挂在遥远的天际,远方传来若有若无的兽吼声,城池里陆陆续续亮起萤火般的灯光,落在行人的脸上衣上,镀上一层温馨的颜色。 听说今天第一军区又送了一批武器前去支援,前线战况吃紧,异星生物来势汹汹,街道上三五聚在一起的人大都是在讨论这件事情。 “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听说军方又送了一批武器过去。” 赤着臂膀的大汉坐在门口,抽着烟。周围围了几个同样穿着夹心露出发达肱二头肌的男人。 “汉姆,你是想你老婆孩子了吧哈哈哈。” 旁边一人抱手坐下,脸上横亘着一道明显的伤疤。 “你难道不想?” 先前说话的男人斜眼瞥他。 “嘿嘿,老子已经定了这个月底的飞船票,等把这群龟孙子消灭完了就回家一趟。” “回首都星一趟的船票可不便宜吧。” 一人酸溜溜道。 “这一年回不了一次,好不容易回一趟那点子钱算什么。而且凯斯你也赶紧结婚,享受享受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幸福。” “我,我我钱还没攒够。” “哈哈哈,一个大老爷们,居然还害羞了。” “听说你和医疗队的那个叫贝蒂的小姑娘离得很近啊,该不会是对人家有意思吧?” 苏莱正在自己预订的东西,所以坐在店内门口的方向听完了全程,半大的清秀少年在一堆大老爷们爽朗的笑声中脸越来越红,众人勾肩搭背,聚在一起给他出谋划策。 “东西都在这了。” 柜台重新传来声音,苏莱收回目光走上前,找了一圈还是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问面前的老者,“老人家,只有这些零件了?” 白发皑皑的老人家叼着烟,漫不经心搭话,“嗯。” 苏莱掏出包里背着的迷你版机器人,拿着桌上的零件一个个比对,果然还是没一个匹配得上,本打算放弃时,老者余光瞥见她手里拿着的机器人,浑浊的眼珠子一顿。 “这东西是你自己的?” 正当苏莱准备离开时,老人淡淡开口道。 “嗯,算是吧。” 云叔送的,也算是她的吧。 听到苏莱的回复,老者沉默半晌,让她等一等,自己走到里屋捣鼓一阵最后拿出一个和她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机器人,放在她面前。 “这是我曾经在自由国度打拼的时候,一个人送我的,不过因为年久失修,现在怎么也修不好了,你要是有什么零件用得上就拿去吧。” 老者瞥了她一眼,叼着烟道:“估计和送你机器人的人是同一个,不过你的看着成色更新,说不定也没什么用得上的了。” 没想到云叔以前居然还在自由国度漂泊过。 “需要多少钱?” “送你了。” 老者继续低头抽烟,没再看她。苏莱走之前还是在门口的椅子上放了一枚银币。 买到了想要的东西,苏莱离开小巷,去和妮可约定好的地方集合,粉色头发的少女过了五分钟才提着两篮子的蔬菜赶回来。 回到住所,苏莱开始捣鼓自己的机器人,将老者送她的机器人中还有用的部分零件拆卸下来装进新机器人中。 等忙完基本的拆卸工作,妮可也已经做好了饭,房间中弥漫着淡淡的菜香,不过一米长宽的桌子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饶是挑剔的苏莱都被妮可的厨艺折服。 不过闵星的突然到访,让本就狭小的餐桌显得有些不够看了。 “妮可小姐的厨艺很好。” 在尝过一口后,闵星毫不犹豫地赞叹。 “嗯嗯,妮可的厨艺真的很棒的。”苏莱在一旁附和。 妮可白皙的脸颊微红,“以前母亲在家时会教我一些,不过也只是学了一点皮毛。” “令堂大人一定是很温柔顾家的人。” 妮可浅浅弯了唇,松绿的眼眸隐隐发亮,重重点头,“嗯。” “闵星大人平时有喜欢的东西吗?”苏莱问。 闵星放下筷子,点点头,“我对古地球的西洋乐很感兴趣,比如说小提琴。” “真的吗?” 第一次听人说起关于古地球的东西,苏莱明显兴奋了许多,虽然自己一直没有机会学习这些古雅的乐器,但不妨碍她喜欢听啊,前世关于钢琴,小提琴之类的音乐会她可没少去听。 “如果有机会,可以听闵星大人拉小提琴吗?” 苏莱双手合十,满含期待。 闵星怔然,清绿色的眼眸漾起淡淡柔和的笑意,“没想到苏莱小姐也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有机会的话,当然没问题的。” “……” 苏莱忍不住在心里比了一个耶斯。 今晚过后,苏莱彻底刷新了对闵星的认知。刚认识时,她以为闵星是个冷酷而不近人情的人,接触后才发现对方为人温和,心思细腻,结果今晚发现对方内里其实是个话痨加吐槽。 “哈哈哈,没想到安雅大人喝醉后居然还干过这种事情。” “……” “身为一个财政州长,黎光大人居然这么抠门!” “哈哈哈哈……” “那后来那件事情是怎么解决的啊?” “……” 一顿饭下来吃得酣畅淋漓,一直聊到深夜三人还有些意犹未尽。苏莱甚至热情十足地邀请对方下次再来,让另外两人哭笑不得。 “阿莱,闵星大人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望着闵星走进寂静街道的背影,妮可莞尔,轻声道:“给人一种兄长的踏实感。” “嗯。” 苏莱深有同感地点头。 闵星这次来,主要是为了通知她们关于三天后启程前往前线的事情,事发突然,让她们做好准备,以及做好告别。 说是告别,其实苏莱在这里交上的朋友并不多。 自那天与荀洛一战后,苏莱没再在军营看见她的身影,对方很有可能已经离开了这里,原本带着敌意观察她们的其他人也渐渐收起了敌对的目光,甚至还有人主动上前和她搭话,算是一个好的开头,但比起结交一个毫无权势的公爵小姐,避免与权势盛大的荀家对着干才是相对而言正确的选择。 所以到了离开那天,苏莱只是随意收拾了自己的行李,对着空荡的房间轻声告别。 再见。 第二卷--07 在进入前线战区时,飞船就地开启了防护罩,黑压压的变异飞禽连成一片黑沉沉的乌云不要命地撞上来,却在碰上防护罩的那一刻化作烟灰。 从飞船上往下看,黄沙弥漫的大地满是乌压压的异兽,像蚂蚁一样连绵不绝。 炮火连天,整个世界弥漫在浓浓的硝烟中。 和前线的异兽相比,第一军区的异兽简直是九牛一毛。 等飞船停稳,苏莱和妮可刚从机舱中下来,一只怪鸟突然朝她们俯冲而下,黝黑的翅膀快如闪电,张着一口尖锐的利齿。 还未近身,怪鸟身上骤然燃起熊熊烈焰,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后便化作了灰烬。 苏莱护在妮可身前,环顾四周后便看见了那道站在不远处巨石上的身影。 白金色的头发比几个月前长了许多,用蓝色的发带半束在胸前,灰紫色的军装笔挺,俊脸星目,冰蓝色的眼眸毫无表情地看着她,修长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尖漾着一株火苗。 苏莱正想和他打招呼,却见来人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便毫不留情转身走了,黑色的披风猎猎作响。 “……” 她忘了,他们之间好像还在冷战。 讪讪地收回手,来不及等她想太多,已经有人领着她们去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了。这次和她们一起过来的还有第一军团的另外一百名士兵,被打乱分配到各个工作岗位。 就苏莱这三脚猫的功夫,闵星自然不会安排她上城墙,让她和妮可先暂时负责医疗部后勤的工作。 这里的每个人都很忙,恨不得将一个人扳成三个人来用,或许是因为见过了太多血腥的场景,所以处理起伤口来面无表情到甚至有些麻木冷漠。 对方似乎已经猜到了她们的反应,甚至还能抽空给她们准备擦嘴的纸巾。 吐了一阵却什么也吐不出来,苏莱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和同样扶着墙一脸虚弱的妮可对视一眼,苦笑了一下。 忙到深夜换班,苏莱才拖着疲累的身体回到了住所,这里的居住空间极其紧俏,十个人挤在一个房间里,尽管有帘子将各个床铺隔开,但对于早就习惯独来独往的苏莱来说还是有些不适应。 不过洗完了澡往床上一躺,还没等她产生任何不适应的想法,整个人已经被疲惫拉进了深眠里。 转眼间她们已经在前线待了十天,刚开始的不适应早在日复一日的疲累中消磨殆尽了,甚至都开始习惯伴着炮火的轰鸣声入眠。同房间的其他人因为排班时间不一致,所以苏莱几乎没怎么见过面,偶尔遇上,也不过简单地点头问候。 她不禁有些感慨,从一开始见到血肉模糊的伤口会吐个不停到现在已经能够面不改色地进行伤口包扎也不过才过去了十天而已,可她感觉却已经已经过了很久。 每天都会有人死亡,被野兽利齿撕裂的身体,被感染而在治疗途中突然产生变异的士兵,亦或是失血过多无力回天。就算是妮可日夜不停地对感染体进行净化,也救不了大体量的伤亡,更何况,她的净化似乎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起作用。 “放开我!放开我……” 医疗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争执的声音,原本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紧接着一道身影脚步踉跄地跌入人群,身后跟着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者。 少女在人群中仓皇奔跑,玫红的长发凌乱地披在肩头,脚步踉跄,仓皇避开身后想将自己抓住的人。 苏莱正想上前帮忙,身后一只手拉住她,回头,目光对上一双沉静的眼睛。 她见过她,与她同一间房间的舍友,名字应该叫贝蒂。 “你想干什么?” 一头利落金色短发的女人看着她,淡淡问。 “她需要帮助。” 贝蒂轻嗤一声,双手环胸,“她最需要的帮助就是遵循那些医生的建议。” 苏莱一怔。 对方放开她的手,下颌微动示意她继续看,等她回头时,玫红色长发的少女已经被抓住了,为首的白衣男子看着她,露出一脸抱歉的表情。 “抱歉了凯恩小姐,这是波坎少校的意思。” 他说完,示意身旁两人按住少女的肩膀,随后将手中的透明液体打进她的手臂内。 “不会的,他不会这么说的,我要去找他,你们放开我……” 少女奋力挣扎着,挥开妄图桎梏自己的手臂,她叫喊着,哭得嘶声裂肺,玫红色柔顺的长发在泥泞的地面拉扯出深深的痕迹,华丽的衣裳被泥土灰尘覆盖。 “我不要,我不要忘记他,你们放开我,放开我……” 少女挣扎的动作越来越弱,直至完全安静下来,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群似乎早已经习以为常,只对那位小姐流露出短暂的怜悯的目光后,便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她的心上人,在昨晚的战役中感染,今天凌晨的时候去世了。” 贝蒂的声音从旁传来,声音平静如澜。 “他们给她注射了什么?”苏莱问。 “那是一种叫莫尔塔的意识消融剂,只要打入人体,就可以根据编辑内容将所有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抹除。” “等她睡醒,这位叫做凯恩的小姐就会完全忘记自己的生命中曾经出现过一个叫做波坎的人,她会彻底忘了他,重新生活。” 苏莱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良久才低声道:“强迫忘记自己最不想忘记的人,是件很残忍的事情吧?” 贝蒂语气淡淡的,“比起这一点,余生都将一直记得对方已经死去,才是更残忍的事情。” “如果有一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一定会希望会对方将我忘得一干二净。” 贝蒂仰头望天,半晌唇角扯开一个不知道是悲哀还是释然的笑,“在这里,几乎每天都会有人死亡,分别已经是常态了。有人愿意带着遗憾继续活下去,也就有人愿意忘记一切重新开始,都只是被迫的选择罢了,只要这个世界还有战争,杀戮,这种事情就会永远存在。” “这片被乌云笼罩的大地,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她望着天,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眷恋与叹息。 苏莱看着她,良久才道:“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些遗憾会是痛苦的。” 贝蒂回头看她,少女浅紫的眼眸清亮生动,一字一句道:“只有人活着,属于两个人的美好回忆才在另一个人的生命中不断延续,永远也不会消失。那些回忆或许难过,但我觉得也将会在未来的日子里一点点地治愈心里的伤痕,” 贝蒂玫红的瞳孔注视着她,怔然着没有说话。 “或许吧。” 自那天后,苏莱和贝蒂的关系突然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原本不过点头之交,话都说不上几句,却突然多了不少不少聊天的话题,时常可以三人走在一起的身影,女生之间的友谊果然来得飞快。 当贝蒂说已经一百三十岁时,苏莱和妮可还是倍感意外,因为从贝蒂年轻飒爽的外表丝毫看不出她的年纪。 贝蒂有一个未婚夫,名字叫凯斯,在前线当战士。 苏莱曾见过对方几次来找贝蒂,这让她突然想起那天在机械铺子门口听到的那段对话。 缘分真是奇妙,被逗的脸红的少年,以及那些大汉口中那个医疗部的姑娘居然就是她的舍友。 凯斯真的是个很爱脸红的男孩子,和女生说话会脸红,被人打趣会脸红,也不知道他这种性子是怎么在前线当士兵,比起他,苏莱甚至觉得他和贝蒂像是性转了。 总之,除却那些有关战争与伤亡的沉重话题,和贝蒂的相处还是十分愉快的。 夜晚,模糊的乌云笼罩住整片大地。等房间里传来平缓的呼吸声时,苏莱蹑手蹑脚地下了床,顺着模糊的月色一路摸到了主营。 一连着几天都没有人,苏莱打算今晚来碰碰运气,正躲过巡逻的士兵时,身后冷不丁传来幽灵般的熟悉声音。 “你在干什么?” 第二卷--08 苏莱身子一抖,下意识摆出防御的姿势,回头却看见坐在半环胸站在不远处树下的颀长身影。 对方从树影下走出,露出白瓷如玉的俊脸,白金色长发半扎着,穿着白色荷花边的衬衣,束身黑色长裤衬得身姿越发清瘦修长,眸子是天空的清蓝色,透着淡淡的疏离。 “你来这里做什么?” 见是黎光,苏莱松了口气,放下手,视线上瞟,“我来……散散步。” 黎光:“……” “夜里很危险,想在这里好好待着就老老实实地不要到处乱跑。” 冷冷扔下一句,青年越过她径直离开。 “等,等一下……” 苏莱下意识拉住他的衣袖,等对方斜眼瞥来时,她才讪讪地放下手,清咳了一声,微微有些不自然地说道:“我,我是来找你的。” 黎光:“找我?” 苏莱点头。 黎光看了他一眼,随后朝另一个地方走去,声音远远传来。 “跟上。” 跟着对方走了几分钟,两人来到了一处相对空旷的山丘地带,看周围的布置应当是类似于训练场的地方。 “说吧,有什么事找我?” 黎光脚步站定,回身朝她看去。 “那个……其实主要是为了谢谢黎光大人之前帮了我很多。” 黎光看着她,没说话。 “虽然闵星大人什么都没说,可我已经猜到了那条银鞭是黎光大人送给我的吧?” “谢谢黎光大人,武器我很喜欢。” 不在意对方应不应答,苏莱一件件地数着对方对自己做的事情。 “还有……之前在首都星的时候,是我误会大人,说了很重的话,对不起。” 说完一大堆话,苏莱朝面前的男人深深鞠躬。 “大人说的对,是我太天真了。” 天空暗淡无月,徐徐微风吹来,扬起他白金色的长发,眼帘微垂着,遮住眼底的淡然。 他静静注视着面前的少女,黑色的长卷发披散在身侧,顺着动作滑落胸前,遮住她整张脸庞,虽然看不清她的脸,但还是可以听出她尽管强装镇定还是难掩低落的语气。 上方久久没有传来声响,良久,轻微的沙沙声传来,垂下的视野中跃入一双黑色的皮质长靴。 “嗯。” 只是一句简单的嗯? 苏莱仰头,小心翼翼地问:“所以……大人不生气了吗?” 黎光:“……嗯。” 苏莱眼底微亮,一脸期冀地望着他,“所以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微垂了眼帘,半晌,淡淡应了声,看着面前的少女下一秒顿时欢呼雀跃的神情,隐秘地弯了一下唇。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提起任何关于首都星上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 “为了感谢黎光大人,我给大人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苏莱神神秘秘地背过身,最后掏出一个迷你型机器人举到黎光面前,笑脸从机器人背后露出,“这个送给大人,怎么样,喜欢吗?” 见黎光一直没接,苏莱索性直接摊开他的手,将机器人放在他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掌心,一面解释道:“虽然给大人送我的东西比起来,我这个礼物实在拿不出手,但是我已经是我现在全部的家当了,其他的金币都被锁在首都星了也拿不出来。” 垂眸看了眼不过掌心大小的机器人,黎光神色有些怪异,他重新看向苏莱,“这是……你自己做的?” 苏莱摸摸鼻尖,背着手晃悠,“算是我自己做的吧,不过材料是我嗯……一个非常好的朋友送给我的,我把机器人重新组装了一下,送给大人作为谢礼。” “不过这是我现在所能做到最好的样子了,大人就算是嫌弃也没办法了哦。” 不知道哪句话触动了他,黎眉梢微挑,眼底漾起淡淡的笑意,连带着清冷的神色都柔和不少。 “嗯,我知道。” 他轻声道。 苏莱继续道:“而且在我送出去的三个机器人中,大人这个是最独特的哦。” 黎光面色一顿,“……” “你还送给其他人了?” 男人掀了眼皮,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句。 苏莱点头,扳着手指说:“妮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送给她一个,还有闵星大人一直以来也很照顾我,所以我也送了他一个,加上大人这个,一共有三个。” 黎光盯着手心本以为是独一无二的机器人,谁知道只是三分之一的心意:“……” 莫名有点憋屈。 察觉出气氛有些怪异,苏莱连忙解释道,“但是送给大人这个是最独特的,也是最好的。” 她一本正经,信誓旦旦地看着黎光,对方只是眼神诡异地盯着她看。 “真的不骗你,我给你展示展示。” 苏莱从黎光手中接过机器人放在柔软的草垫上,在机器人脑门的位置按了一下,机器人关节扭动几下最后径直在草垫上跳起了怪异的舞蹈。 “这叫鬼步舞,是一种很帅气的舞蹈,为了研究这个我可是花了足足两个晚上呢。” “除了跳舞还有其他功能哦,在脑门这里按两下可以当做小夜灯……” “按一下是跳舞。” “按三下可以当闹钟。” “……” 少女玩得不亦乐乎,似乎全然忘却了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墨黑的长卷发被远处忽明忽暗的灯光照耀着,拉扯出淡淡银色的丝线,时不时抬头和他炫耀着机器人的各种功能,浅紫色犹如宝石的眼睛中犹如倒映着绚烂的星云。 男人冰蓝色的眼眸中清晰地倒映出对方神采奕奕的影子,默不作声。 “间隔三秒按两下就可以唱歌了。” 然而听着机器人里面放出的刺啦声,苏莱沉默,好像设置错误了。 她脸色微郝,抬头见对方似乎没注意到这一点隐秘地松了口气,等下带回去再好好修理一下。 “最重要的是,这个机器人是金色的哦,特别符合大人的身份,我特意花了足足三枚金币融进去做成这个颜色的。” 说起这个,苏莱一阵肉疼。 三枚金币诶,够普通人半个月的花销了,她简直是败家。 黎光不解:“为什么说金色适合我?” 难道是因为他的发色。 “哦,那是因为我听说黎光大人是个财迷啊,而且啊,这个机器人还有个名字哦。” 苏莱将机器人的背面展示给黎光看,上面赫然刻着「钱多多」三个字。 “……” 黎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那个……如果大人实在不喜欢的话,我可以按大人的意思的再修改修改。” 苏莱缩回手,准备悄咪咪将机器人拿走。 “不用了。” 黎光一把接过机器人,见苏莱一脸欲言又止,唇角微抿,弯出淡淡的弧度,“唱歌的程序设定错了没关系,我自己来修就行。” 嗯? 居然被发现了? 而且黎光居然没嘲笑她,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 察觉到苏莱狐疑的神情,黎光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你在想什么?” 苏莱连忙捂嘴摇头。 总之,两人之间的冷战到此结束。 只是前线的危险始终存在,每天仍然有不同的人死亡。 医疗所里的人抬进抬出,所有人的神情一如既往透着麻木,死神的镰刀或许下一秒就会降临在他们身上,摧毁他们所拥有的一切。 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崩裂的弦拉扯着所有人。可绷紧的弦终有一天会断裂,厄难会毫无差别地降临在所有人头顶。 第二卷--09 苏莱赶到时,被感染而精神崩溃的人已经被控制住了。房间里除了几名士兵,还有白衣大褂的人员,贝蒂也在其中。 “发生什么了?” 苏莱小跑到贝蒂身旁,对方脸色略显苍白,但似乎不是第一次碰上这种情况时,神情还算镇定,摇摇头:“出去说。” 从贝蒂口中,苏来才知道事情的发生是因为一个已经遭受感染的病患情绪不稳定,恶意攻击医者,据说还伤到了一名医者,对方已经被拉去做检查了。 “最近这样的事情很多,苏莱你也要小心一点。” 苏莱点点头,问:“那你有受伤吗?” 贝蒂愣了愣,继而笑道:“我没事,放心好了,我可不是会那么轻易去死的人。” 苏莱揶揄一笑,“毕竟你可马上要和凯斯结婚的人啊。” 对方古铜色的皮肤流露出一丝红晕,她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笑骂,“人小鬼大。” 苏莱朝她吐吐舌头。 平静的湖面之下总有暗流涌动,关于病患精神崩溃造成医者受伤的事情并非个例。 为避免更多的人受伤,军方采用强制措施,将精神崩溃的士兵进行隔离处置,尽管这种方法或许过于不人性化,但也是减少大面积伤亡的最好办法。 贝蒂作为医疗部的老人,远没有其他人轻松,每天不仅需要亲自上手处理伤口,还需要给新人培训,时常忙得见不到人。而妮可也因为能力的特殊性,没过几天便被调到了特殊部门参加秘密培训。 乌云压在所有人头顶,气氛沉闷地几乎窒息,天空始终会灰蒙蒙的一片所有人都不知道曙光会何时降临,或者说是永远不会降临。 苏莱从帐篷出来时,便看见了守在外面踌躇不前的凯斯,对方手中捧着一个花环,正低着头踢着脚边的石子。 见她出来,凯斯连忙迎上前。 “苏莱小姐。” “怎么了?” 早就瞧见对方背在身后的花环,苏莱会意,打趣了一句,“是需要我帮你交给贝蒂吗?” 凯斯白皙清秀的脸颊微红,轻轻点头,“嗯......” “不过如果你能亲自送给她,她应该会更开心吧?” 闻言,少年挠挠头,神色微微黯然,“但是她最近好像在躲着我。” 苏莱安慰道:“可能是因为太忙了,等她闲下来一定会去找你的。” 对方的眼眸微亮,重重点头,还是将花环交给她,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开口道:“这是我今天出去巡逻的时候摘的,等她忙完花估计已经不好看了,苏莱小姐可以帮我将花交给她吗?” “好。” “谢谢。” 少年笑得腼腆。 苏莱去医疗所找她却并没有看到她的人,问其他人也说不知道,正找着人时,视野中突然跃进一张陌生的脸。 “喂你等等,你等等——” 一道身影急冲冲跑上前,最后挡在她面前。 对方穿着贴身的黑色士兵服,身量矮小,体态丰腴,一面气喘呼呼,伸手擦了擦富脸上细密的汗珠,声音略显浑厚,不满看着她:“刚才都喊了你好几遍了,你这已经是第三次无视本少爷了。” “……” 脑海中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苏莱对面前的人毫无印象,也不知道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只匆匆说了声抱歉便打算离开。 “等一下,等一下,我知道你找的人在哪里。” 苏莱脚步一停,这才回头看他。 圆脸士兵双手叉腰,挺了挺富硕的小肚腩,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对嘛,要好好听人说话才对……” “所以说可以告诉我她去哪了吗?” 苏莱忍不住出声打断他滔滔不绝的发言。 圆脸士兵一噎,没好气道:“你问的是那个经常和你走在一起金色头发的那个女孩子吧?” “嗯。” “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她去那边的屋子了,不知道喂,至少听人把话说完啊……” 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圆脸士兵回神便又发现刚才还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早已经出现在几米之外了。 他忿忿不平地看了她,和走到自己身旁的黑衣青年抱怨道:“好不容易有一次说上话,结果这还没说几句人又跑了。” 声音传来含糊的呼应声。 圆脸男生回头发现自己的同伴又不知道从哪拿了一块点心正吧唧吃得开心,瞬间无语。 “赛尔,我爸送你来陪我不是让你来吃东西的!” “唔唔,窝资道啊。” “那你还吃!” 看着面前赫然刻着特殊部门几个烫金大字的时候,苏莱一愣,问了门口的士兵,对方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你是问贝蒂吗?她从这个方向走了。” “谢谢。” “你是她朋友吗?”士兵突然喊住她。 苏莱点点头。 “那你们关系一定很好吧,我认识她以来,她很少有朋友,都是独来独往呢。” “而且她最近三天两头往这里跑,问她也不说发生了什么,你作为朋友得好好问问她。” 听到后半句,苏莱一时没说话,半晌才回了个好字。 等苏莱顺着士兵指的方向一路走过去,果然在几米外的山丘上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对方坐在泛黄的草垫上,暗沉的夕阳将她金色短发拉扯出火红的丝线。 听见身后传来簌簌的声响,贝蒂回头,便看见了神色过于沉默的黑发少女。 “苏莱,一起看日落吧。” 贝蒂朝她笑笑。 苏莱沉默地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远方的夕阳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方向,只剩下最后一缕霞光映满天际。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 她问。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 “可能是那天发生纠纷的时候,被推倒在地时不小心蹭破了手心,地上恰好有一摊血迹,本以为没事,谁知道却是真的。” 她自嘲般笑了笑,平静地讲述着那天发生的事情。 “妮可一定有办法救你的……” 苏莱手心缓缓攥紧,紧紧盯着她看。 面前的人却轻轻摇了头,她抬起自己的右手,解开绷带露出上面蜿蜒曲折的青紫色脉络,一路延伸至小臂上方。 她笑容苍白,映着身后的夕阳残红似血。 “我已经被感染了。” 第二卷--10 苏莱的眼睛刹那间睁大,眼底笼罩上浓浓的不可置信。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贝蒂声音无力。 “……” 苏莱紧绷着唇。 过了好一会,才重新传来声音。 “苏莱,我和你讲一个故事吧。” “……” “我从出生起就在这座星球上生活了,我的父母都是军人,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我被接济到父母的战友,也就是凯斯的父母家长大。” 贝蒂用一种平静的语气讲着她的过往,视野始终望着遥远的地平线,“我们的祖祖辈辈都在这里,消灭异星生物是我们所有人的梦想,为之付出生命的人前仆后继,数不胜数,我们都坚定奥恩星总有一天会迎来曙光,只是这一天或许太过遥远了。” “在这里度过的每一天中,都需要面对不同的生离死别,人的心一旦见惯了这种东西就容易变得铁石心肠,刀枪不入,所以我从来不愿意去交朋友,因为今天才刚认识的人,可能明天就不在了,与其要去面对永无止境的别离,倒不如不要选择开始。” 苏莱:“……如果因为花注定会枯萎而不选择热爱,也将会错过与他们相处中将度过的所有美好的。” 像是已经知道苏莱会这么说,贝蒂突然笑了,“所以我才会和你们成为朋友啊。” “因为在你们身上,我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我真的很高兴可以遇见你们。” 苏莱眼眶蓦然红了起来,薄紫的眼眶里霎时盈满泪水。 “苏莱,不要哭。女孩子的眼泪是珍贵的,要留给有意义的东西。” 贝蒂想抬手抹去她眼角的眼泪,刚抬起右手,在意识到什么后却又缓缓放下。 苏莱抓住她的小臂,摇着头声音哽咽,“还会有办法的,妮可一定可以救你……” 贝蒂古铜色的脸色苍白到几近透明,她缓缓摇头,“已经没用了。” 苏莱搂着贝蒂的脖子,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得声泪俱下。 耳际传来唔唔的风声,像是从远方传来的低声呜咽,远方炮火连天,而近处残阳如血。 “最后,我想再拜托你们帮我一个忙。” …… 凯斯进屋时,屋内点着灯,空气中飘着若有若无的米饭香气。 感知到屋内的气氛不对,凯斯微微一怔,小声询问:“发生什么了吗?” 良久,苏莱才回答:“方才做饭的时候,我不小心打碎了贝蒂最爱的碟子。” 贝蒂面无表情地搭话,“那可是我最爱的一个碟子,现在奥恩星都没卖了,你要是不赔我一个这件事情没完!” “哈?那还不是因为你自己又不懂做饭又非要挤进来,这下又怪我了?”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最后以妮可和凯斯出来劝架才中止。 “那你可要记得去首都星买十个回来赔给我。” “知道啦,啰里吧嗦的。” “你......” “.......” “那个,我们先吃饭吧,再不吃就要凉了哦。” 眼见着两人又要吵起来,妮可急忙挡在两人中间。 几人很快便被妮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吸引,丝毫没了要吵架的念头,虽然说苏莱和贝蒂仍会因为刚才的问题拌嘴,但大体来说气氛还是比较融洽的。 “以前在家的时候,都是我负责做饭呢。”凯斯一脸骄傲地回答。 “凯斯真的很厉害啊。” 少年的脸庞红扑扑的,眼底亮晶晶的,隐隐闪过一丝骄傲,注视着坐在对面的金发女子,摸摸后脑勺,神色郝然道:“因为贝蒂说她喜欢会做饭的男孩子,我才去学的。” 苏莱:“......” 莫名被秀了一嘴狗粮。 被对方火热的目光对视着,饶是贝蒂多么厚脸皮也忍不住移开了目光,眼帘微垂。 一阵风卷残云后,桌上的饭菜也已经被吃了个精光,最后被端上桌的是一个海洋色的六寸蛋糕。 “这个蛋糕是贝蒂亲手做的,也是你喜欢的蓝莓口味的,说是要给你一个惊喜,凯斯你快尝尝。” “你们不吃吗?” 一听是贝蒂亲手做的,凯斯迫不及待准备下口,见面前的三人正注视着自己,诧异道,“你们不吃吗?” 苏莱笑得一脸贼兮兮地,“我们比较喜欢看你吃后的反应,说实话因为听说贝蒂是第一次下厨,所以我们都有点不敢吃呢。” 贝蒂:“......苏莱,你还敢再说的直接点吗?” 听苏莱这么一说,凯斯盯着碗里的蛋糕突然犹豫了几秒,在感受到贝蒂的死亡凝视后忙挖了一勺塞嘴里。 “我可能需要水......” 刚吃下一口,凯斯的脸突然涨得通红,像是被噎住了,忙起身去端案台上的水杯。 桌边三人没动。 直到身后传来噗通一声倒地的声音,整间房间的气氛瞬间凝固下来。 炽白的灯光落在屋内三人身上,阴影明灭,将她们沉默的身影投射在身后泛黄的墙壁上,像是巨型的怪物。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一定要这么做吗?凯斯他说不定......并不想忘记你。” 苏莱盯着手中的液体,沉默良久后还是回头问站在窗边的身影。 对方半倚靠在窗边,望着外头毫无云翳的夜空,良久才低声应了句。 “他值得更好的,而且只有将我忘记了,他才可以活得更好。” “但是我自己下不去手,所以......拜托你们。” 贝蒂回头,玫红色的眼眸注视着她,眼底夹杂着深深的哀求。 苏莱指尖轻颤,她垂着眼帘,缓缓攥紧了手心,没有说话。 “......我来吧。” 一直沉默不语地坐在一旁的少女突然起身,径直接过苏莱手中的碗时,动作慢了一拍后还是将无色液体倒进去。 空碗轻磕上桌角,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喧嚣。 ...... 贝蒂选择火化那天,只有苏莱和妮可在场。 醒来后的凯斯果然将有关贝蒂的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所以关于贝蒂火化的事情苏莱也并没有告诉他。 火光蔓延她站在旁边眼睁睁地看着火舌慢慢舔上贝蒂逐渐冰冷的身体,最后变成一抔黄土洒向无尽的宇宙,也许她会在缥缈星辰中获得新的归宿。 直到身旁传来妮可低声的抽泣与呜咽,一直压抑着的眼泪这才决堤而出。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曾经那些有些海缇妮与兰恩,以及那些在痛苦中死去的感染体在此刻汹涌而来,像是海啸席卷一切。 她谁都没能救下。 “对不起......” 她低声喃语,嗓音无力。 那一刻,她的心中只感到无尽的悲哀。 她看见上方始终被乌云笼罩的天空不见一丝光亮, 看见这里的人们一出生便要生活在死亡的恐惧中, 看见了不管是呐喊着还是麻木不仁的灵魂,都被深深被锁在这片天地之间, 看见想要将异星生物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灭的愿望还需要多少生命的献祭与鲜血的浇灌。 第二卷--11 对于这里的人们来说,死亡似乎已经是家常便饭了。或许于他们而言,在战争中死亡,才是最好的解脱。 将近一个月的兽潮终于落下帷幕,只有零星几头还在城池门口咆哮,上空黑云渐渐消散,露出天空本来的模样。霞光穿过厚重的浅灰色云层倾泻直下,一瞬间天光大亮。 然而,再平静的湖面,也无法掩饰下方汹涌的暗流。 荀胥被感染,陷入昏迷。 闵星失踪,生死不明。 整个奥恩星唯一还清醒的权威者只剩两人。 青年半倚在金属材质的大门外,瑞士刀在莹白的指尖转的飞快,暗芒扇动。他眼睑低垂,遮掩住眼底情绪,还有撑在一旁的右手骨节隐隐发白透露出他心底的想法。 黑色长卷发的少女蹲守在门口,浅紫色的眸子紧紧注视着面前紧闭的大门,在见到从里面出来的两道身影后连忙迎上前。 “怎么样了?” 妮可和安雅从房间出来时,守在门外的几人纷纷起身,。 “目前状态良好,变异因子暂时被稳定下来了。” 安雅脸色不太好看,深邃的眼眸隐隐闪过一丝冷芒,移开视线,看向黎光,“事情已经查到了吗?” “嗯,”黎光抬眼,淡淡回答,“是荀胥身边的一个副官,内里早就被异植掏空,变成了一副半人半鬼的躯壳。” “该死,陈玘怎么会被异植寄生!” 一名副官眼眶微红,一拳重重打在白墙上,说话时神色间透露出深深的哀伤。 其中几人面面相觑,没说话。 将荀胥附近的安守再加强了一圈,安雅和黎光走到一边低声交谈。 苏莱一直守在门口,见黎光出来急匆匆跟上前。 “大人!” 苏莱急忙叫住他。 黎光停下脚步,侧头望她。 “大人,我想和你一起去。” 脚步站定后,黎光目光坚定地望着他,“我想和你一起去救闵星大人。” 刚才和安雅谈话的时候,黎光就看见了躲在后面偷听的少女,他并没有追究这件事,只是问她,“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我知道,我知道大人是要去救闵星大人,也知道闵星大人是因为发现了疑似异植之王的生物在探查的途中被困在那里的,或许很危险,但我已经做好了准备。” “闵星大人对我们一直都很好,我想和你一起去救他,我不想再看到身边的朋友死去了。” 见黎光仍然不松口,苏莱脚步上前一步,语气微急。 “我并不是心血来潮或是头脑一热,我现在已经具备了保护自己的能力,我有大人送我的长鞭,和异星生物也有较丰富的战斗经验,也具备中级的医疗兵水平,我可以帮助大人,也绝不让自己拖后腿。” 面前的少女说话时朝他微倾身看来,浅紫色的瞳孔清晰明亮,犹如暮色时分的天空,清丽的小脸上满是紧张与坚定的神色。 黎光静静望着她,随后转身离开,声音远远传来。 “半小时城门口集合。” 匆匆回到住所时,妮可早已经回到房间了,她将收拾好的包裹递给她,冲她浅浅一笑。 苏莱一时怔然,杵在原地。 “阿莱,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说过的,会永远支持你的所有决定。” “妮可……”苏莱轻轻抿了一下唇角 “医用品以及生活必需品我都放在包里了,还有一次性针管和我的血液制品。” “……” 粉色的长发披在腰际,衬得她松绿色的眼眸温柔明亮,少女朝她柔柔一笑,“正如你说的,我也不想在看到身边的朋友死去了。” 苏莱眼眶微红,低了头。 她们的朋友昨天才刚离开,可她们每个人都不能停下前进的步伐,为了生存连短暂的悼念都做不到。 苏莱紧抿着唇角,她伸手紧紧抱住了妮可,妮可回抱住她,眼眶微湿,把脸迈进她的臂弯处。 片刻后,她轻声道:“……阿莱,一定要活着回来啊。” …… 看着逐渐变小最后完全消失的城池,视野被漫无天际的黄沙掩盖,苏莱终于收回目光,坐在副驾驶后方的位置没动。 “如果现在后悔了,还有最后的机会回去。” 坐在副驾驶的男人瞥了眼后视镜,淡淡出声。 苏莱轻轻摇头,“我不后悔。” 负责此次救援行动的人员共有十五人,因为是秘密行动,所以人数控制在两辆改装型军卡。 苏莱所坐的是第一辆,除了她和黎光,剩下还有五人。凯斯正在其中。 这次选派的都是精英战士,所以上车看到少年坐在位置上朝自己笑时还是很惊讶。 两辆重卡在黄沙弥漫的世界中缓缓行走,周遭隆起的沙丘远远望去犹如匍匐的野兽。不知道是野兽的残骸还是人的骨头裸露在外,被黄沙掩埋了大半,成为沙漠生物的栖息地。 可能是因为有黎光这个最高州长存在,其他人不敢轻举妄动,沉闷的气氛一直延续到对方抬手示意车辆停下。 外面风声呼啸,碎石被风席卷着刮过车窗,发出细微的声响。 “下车!” 黎光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 其他人来不及多想,纷纷下车。 然而等他们从车上下来赶到安全地带不过十息的时间,身后骤然发出惊天的爆炸声。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不远处那两架重卡被火光吞噬,车身被爆炸余波震成四分五裂。 另一边。 冷色调的卧室,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苍蓝色长发长发的青年躺在床上,俊秀的脸颊苍白得几近透明,像是一件即将碎裂的上品瓷器。 粉色长发的少女坐在床沿,手中拿着一只漾着红色液体的针管,对准因感染而隐隐发黑的地方将针管里的液体打进去,等忙完一切,她才用手背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 这时,卧室的门突然吱呀一声响起,步履的声音清晰传来。 第二卷--12 爆炸声在风声簌簌的安静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响亮。 黎光眼底冰寒地盯着爆炸源头,周围人惊魂未定,又是庆幸又是敬佩地看着黎光 “大人,这……” 黎光并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嘱咐道:“将隔绝服穿好。” 早在出发之前黎光就已经把隔绝服给了她,这会三下五除二迅速穿好,她有些新奇地看着身上的隔绝服。 据说这种衣服可以将人体的光热能质量降到与这些异星生物一样,降低被他们发现的危险。 “先离开这里,爆炸声会引来异星生物。” 黎光说完,抬头看了苏莱一眼,浑身上下只露出一双眼睛。 “到我身边来。” 在众人倍感意外的目光中,苏莱乖乖走到黎光身边。 “大人,刚才的爆炸……” 苏莱凑到黎光旁边,瞟了身后跟着的众人一眼,压低声音问:“是因为我们之中出了……吗?” 冰蓝色的眼眸淡淡瞥了她一眼,青年似笑非笑,“还挺聪明。” “……” 听起来不像是夸人的语气。 黎光移开目光,继续解释:“不过不是我们中出了奸细,而是营地那边出了叛徒。” 苏莱一愣,继而神色紧张,“那妮可他们不是有危险?” 听完,黎光不咸不淡地瞟了她一眼,漫不经心道:“放心好了,连你都能看出的问题,安雅他们难道会没有防护?” “……” 一连被怼了几次,苏莱忿忿地看了他一眼,撇撇嘴。 黎光丝毫不顾及走在身边的少女妄图在她身上看穿几个大洞的死亡凝视,被口罩遮掩的唇角轻弯了下。 卧室。 “西罗大人,您怎么来了?” 妮可记得面前的人,是上次在卧室门口见过的一名军官,听安雅大人说似乎与那位被害的叫做陈玘的军官是极好的朋友。 男人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唇瓣,朝她温和地笑笑,“我来看看荀胥大人情况怎么样了。” “本来情况已经转好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突然有些恶化。” 妮可有些担忧地望着躺在床上的人。 西罗没说话,黑珠子般深色的瞳孔死死地黏在床上,脸色带着淡淡的苍白,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贪婪。 “妮可小姐是帝国人吗?” 似乎丝毫不关心床上人的安危,西罗靠在桌旁,突然和她聊起了以前的事情,说话时眼睛盯着她看。 妮可正在整理桌上的器皿,低低应了声。 西罗眼底微闪,“帝国的人都像妮可小姐一样,这么漂亮,还拥有这么强大的能力的吗?” 妮可整理的动作一滞,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时,身后的人已然近身,被野兽盯上的直觉让她僵直了身子丝毫不敢动。 对方不知何时凑到她肩颈旁,深深吸了口,露出陶醉的神色。 “好香……” 然而话音还未落下,肩头钝痛感霎时传来,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在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 妮可将沾染鲜血的手指紧紧握在手柄上,抽出匕首,快速后撤几步,后背死死贴着墙壁,眼睛紧紧盯着已然回过神的男人。 看着满手沾染的鲜血,男人闷声一笑,响在静谧的空间显得格外诡异,下一秒,不似人的血红色舌头伸出,将满手的鲜血舔舐干净,已然变成竖瞳的眼睛阴鸷地盯着她。 “居然被你发现了。” 对野兽般凶残的眼睛盯上,妮可的手心不住颤抖,几乎要握不住手心的匕首。 “少女的芳香,还真是令人着迷啊。” 或许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男人露出属于野兽的一面,长长的獠牙从上唇缓缓伸出。 他深吸了口空气中属于少女的甜美芬香,丝毫不顾及自己腹部正汩汩流着血的伤口,朝她咧嘴一笑,“不过别着急,等我吸干了床上人的血,自然好好品尝一番。” 眼见着男人正朝床边步步走去,妮可一时情急,顾不上太多,急忙将一切手边可以触摸到的东西扔过去吸引他的注意力。 被人耽误进食的男人心情越发不好,决定先解决面前这只碍眼的小老鼠。 长长的舌头从大嘴里乍然射出,妮可根本来不及反抗,瞬间便被贯穿了左臂,鲜血霎时喷涌而出。 她痛呼出声,疼得几乎整张小脸都皱起来,妄图抬起右臂的匕首将舌头切断,却提不起一丝气力。 呼吸渐渐急促,模糊的视线中是西罗朝她走来的身影。 就当她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时,空气中传出似犹如帛巾撕裂的声响,紧接着左臂的舌头被生生抽回去。 她跌落在地,勉强抬头,满眼飞溅的血液中只看见面前的身影被穿膛而过。 “怎么……可能……” 西罗倒下时,缓缓露出站在身后的颀长身影。 冰蓝色的长发如瀑,俊秀的脸冷漠淡然,右手血迹斑斑。 陷入昏迷前是男人居高临下的淡淡一瞥。 …… 黎光盯着机械表盘上显示的方向,最后在一处幽深的洞穴停下。 一路杀过来,只有这里是最安静的地方,方圆几里都没有看到任何异植或者异兽的生存痕迹,就连野兽的骨骸都没有,空旷到过于诡异。 他俯身,捞了一把沙子放在鼻下轻嗅,下达命令。 “五人守住洞口,其余人随我进去。” “是。” “从现在开始,不要离开我三步内。” 对上黎光看来的视线,苏莱才意识到他刚才的话是对自己说的,微微点头。 她缓缓收紧缠在小臂上的银鞭,望着面前伸手不见五指地黑暗洞穴,心脏怦怦直跳。 幽深的穴口犹如野兽的深渊巨口,眨眼间便将十人的身影吞噬。 外面阴云蔽日,不见一丝光亮,远处黄沙席卷,浓雾滚滚。 穴口不过三米高,蜿蜒曲折,岔路极多。就在刚才,他们已经走过了三个岔路口。 地面湿润,踩上去犹如踩在什么黏腻的液体上,上方时不时会漏下一滴不明液体,尽管带着隔绝防护服,鼻端还是萦绕着一阵弥久不散的恶臭。 苏莱大气也不敢出,尽管众人脚步放轻,但还是可以清晰听见簌簌的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中途简单休整补了水分后,众人继续往前赶路。 她的位置处于人群最中央,算是最安全的位置。 然而,休整完还没走多远,她的肩头突然搭上一只陌生的手。 苏莱回头,骤然对上一对涣散无光的瞳孔。 “救,救……” 第二卷--13 在对方发声那一刻,一股力量从手腕处传来,将她猛地往后一扯,视线猛地前移。 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黎光护在了身后。 细小的丝线从他涣散的瞳孔中突然射出,直直朝他们窜来,最后被黎光挥手斩断。 其他人以黎光为中心,迅速围拢成一个包围圈。 刚才攻击她的士兵捂着脖子步步后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挤压出几个模糊的字音,“救……我……” “米萨……” 有人想要上前,被黎光拦住。 昏暗的灯光将他的眉眼照得幽深,他缓缓摇头。 “没用了。” 苏莱惊魂未定,抬眼便见那名士兵扑通一声倒地,紧接着一对鳌肢破脑而出,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古怪声响,一只不足一寸长的蝎子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随后,被小刀穿身而过钉死在对面的石壁上。前肢挣扎了几下后一动不动了。 黎光戴好手套,指尖轻触冒出一缕小火苗,他熟练地翻过士兵尸体,用小刀撩开尸体颈后的头发,果然在后颈处发现了一处细小的伤口。 他脸色微凝,起身解释道:”应该是刚才休整的时候落下的,这种虫子在人体寄生成长的速度很快,不过一个时辰便可从幼卵长成幼虫。” 一听黎光说,剩下的人迅速开始排查起身上可能存在的幼虫,还真找出了几个,也不知道是什么掉落的,如若不是刚才发生的事情,只怕还有更多的人要中招。 一想到自己身上可能也存在这样的虫卵,还要被虫子破开脑袋,光是想想苏莱就觉得自己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只能草草将尸体掩埋后,一群人重新朝着洞穴深处走去,目光警惕地盯着四面八方,丝毫不敢有任何懈怠。 “苏莱小姐刚才有受伤吗?” 黑发的少年走到她身旁,小声地关切问道。 “我没事。” 苏莱看了眼走在最前方的身影,摇摇头。 “那就好,刚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一定吓坏了吧,没事的,我们会保护你的。” 少年冲她安抚地笑笑,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还未开口,嘲讽的语气冷不丁从旁响起,“照我说,这么危险的任务也不是谁都能参与的,当是来观光的啊。” 自然听出他语气中的讽刺,众人面面相觑,默不作声。 就这一路的表现来看,他们确实没有看出她的能力,也确实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弱女子会参加这次救援行动,只是碍于黎光大人的权威才一直没问。 凯斯涨红了脸,正想帮苏莱说话时,被少女拉住手,苏莱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冲他轻轻摇头,目不斜视地继续走自己的路。 见没人搭理自己,说话那人自讨没趣,轻哼了声。 “苏莱小姐,别管他,他就是刀子嘴。” 等离远了点,凯斯小声道。 苏莱莞尔点头,余光时不时瞥见走在一旁的少年,侧脸坚毅平和,愣怔的眼底闪过一瞬间的恍然。 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起贝蒂的脸。 不过短暂的伤感很快便被现下危险的处境冲散,伴随着黎光越发凝重的神色,其他人也丝毫不敢大意。 越是接近尽头黎光手中的指针越是不稳,遇见的奇奇怪怪的生物也越来越多,最后不得不停下来消灭。 将最后一只挡路的蜘蛛钉死在墙壁上后,苏莱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匕首抽回,忍着恶心把上面青红交错的血液擦拭干净。 这时,突然一阵地动山摇。 “是地震了吗?” 苏莱扶着石壁勉强站稳脚跟,然而下一秒,她自己身下的地面突然布满蛛网般的裂缝,像破碎的镜子裂缝逐渐蔓延开来。 黎光瞳孔猛地一缩,朝她的方向奔来,双手却因持续的震荡而错开。 “苏莱!” …… 意识像是陷入一片混沌当中,苏莱一睁眼,发现自己又梦见了那个奇怪的地方。 无边花海,犹如仙境,大风四起,被吹乱的裙摆,模糊的人影。 只是这一次,那颗巨大的天空树掉光了叶子,露出光秃秃的枝丫,粗壮错落的枝头上隐约坐着一道身影。 半空中隐隐传来低低的啜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像是响在耳际。 …… 猛地惊醒时,苏莱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极为空旷的地方,像是一个巨大的天坑,上方隐隐传来风的流动声,身下是盘根错落的藤蔓,已然褪去鲜绿的生机,爬满古褐色的皱纹。 她起身,茫然四顾,却并没有看到同行的其他人。不过意外之喜是她阴差阳错之下找到了被藤蔓死死缠绕成一个巨大的蚕茧的闵星。 闵星的四肢都被藤蔓紧紧包裹着,只有一张脸裸露在外,双眼紧闭,脸色呈现出失血的惨白。 苏莱喊了他几声没有得到回复,准备直接用匕首将那些藤蔓砍断,然而藤蔓极其富有生命力与增殖力,无论她砍了多少刀,不到半分钟他们就能重新长出来。 而就在她奋力砍着藤蔓时,藏在暗处的藤蔓忽然动了动僵硬的躯体,顺着庞大粗壮的主干蜿蜒而上,迅速逼近那道身影。 感知到周遭传来的异样,苏莱动作一顿,倏忽扯下腰间系着的长鞭转身挥去,顷刻间砍下无数藤蔓。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已经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包围,不过一指粗的藤蔓纷纷直立上半身,犹如万蛇般抬起头颅,像是露出眼睛盯着她看,像极了恐怖片里惊悚的画面。 尽管有长鞭在手,但面对这么多灵巧的藤蔓,加上长鞭也不是很熟练,时间一久便开始捉襟见肘,虽然穿着防护服,但被藤蔓打住身上还是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这时,空气中骤然传来一道大喊。 “接住!” 她抬头,视野中猛地跃进一只火把,她迅速扬鞭将火把卷住,周围的藤蔓果然避之不及,进攻的趋势霎时顿住。 紧接着,一个火人出现在视野中,强行破开被藤蔓的包他们围圈站在她身边,苏莱这才发现对方是凯斯。 “你……” 凯斯冲她不好意思地笑笑,“这些藤蔓怕火,所以我便穿了一身防火服将燃火器点身上了。” “……” 是个狠人。 “先把闵星大人救出来吧,燃烧器并不能维持多久。” 尽管周围的藤蔓没有再攻击的想法,但缠在闵星四周的藤蔓依然不能被砍下。 燃烧器的能量并不能坚持多久,苏莱正发愁,目光突然被地面上自己刚才受伤滴落的血迹吸引,与其他地方已经爬满藤蔓的地面相比,这一块则显得尤为突出。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紧接着毫不犹豫地割破手指,试探性地滴在藤蔓身上。 下一秒神奇的事情果然发生了,原本紧紧缠绕着闵星的藤蔓突然有了松动的迹象,随着血液量加大,藤蔓就像被解开的绳索,软趴趴地贴在地面。 来不及和凯斯解释这种诡异的事情,苏莱半扶着闵星匆匆离开这个鬼地方。 古褐色的藤蔓爬满了墙壁,将这个天坑笼罩住,犹如一座古老的宫殿。 最后回头瞥去时,只见那些半竖着细长的绿色身躯,齐刷刷地扭头朝她的方向看来。 “……” 实在是太诡异了,苏莱脚下生风,溜得飞快。 第二卷--14 走出藤蔓所铸造的宫殿,四面重新陷入昏暗的视野中,潮湿光滑的墙壁,软塌塌的地面,以及阴影中潜藏的危机。 苏莱给闵星做了检查,他并没有受到任何感染,似乎只是之前失血过多加上多日未曾进食昏迷过去了。 “还是联系不上黎光大人他们。” 凯斯面色凝重地放下光脑。 就算是一个精英士兵带着一个病人和一个半吊子士兵也是难以施展拳脚的,所以他们决定暂时选择一个较为安全的地方先和大部队联系。尽管这里可能是那位异星生物之王栖息的地方。但相比于不知道危险将潜伏在黑暗中的哪个角落,待在原地不是多好的选择,但也谈不上多坏。 “异星生物中的王?” 苏莱对异星生物的了解仅限于在奥恩星待的这一个半月间学到的东西,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称呼。 “嗯,”凯斯一面在她们四周撒上特殊的粉末,一面解释道:“奥恩星的异星植物其实从好几百年前就存在了,不过并没有所谓王的叫法,这种叫法第一次出现是在一百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争,也正是因为那场战争,奥兰帝国遭受重创,逐渐没落。” “奥兰帝国曾经与哪位王发生过战争?” “嗯,因为它就是在奥兰帝国发生的,不过本该在百年前消灭的王近年来却重新出现在奥恩星。” “奥兰帝国似乎从未说起过这些事情。” 苏莱摇摇头,在帝国待的那段时间内,她从未听人说起过这种事情。。 凯斯低着头,拨弄着火堆,半晌才说,“我也是听上一辈经历过的老人说的。也许是因为这是帝国不愿意提起的往事吧。” 看着少年沉静的侧脸,苏莱突然想起了那双玫红色的眼睛,她眼神黯然地移开视线,看向尚处于昏迷状态中的闵星。 四周安静地可怕,只有岩层中透出的水溅落在地发出的嘀嗒声响,风声微弱,视力被黑暗遮掩,其他感觉就会变得尤为清晰。 “苏莱小姐会离开奥恩星吗?” 对方突然出声问。 苏莱枕着手臂,沉思片刻才道:“或许会,或许不会,但至少现在还是想留在这里。” 除了这里,她回不去奥兰帝国,也不想回阿米尔星,似乎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回去了。 “其实奥恩星以前是一颗很美的星球。” 凯斯浅浅笑着,光影与黑暗将他的脸分割开来,透着淡淡的神秘。 “真希望可以看到那一天可以早点到来啊。” 他感慨似地叹息一声。 “一定会的。” 凯斯回头冲她柔和一笑,“如果是苏莱小姐的话,一定可以看到那一天的。毕竟你是这么善良美好的人,上天一定会眷顾你的。” 苏莱一怔,微微诧异于对方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然而下一秒,凌乱的炮鸣声突然袭来,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凯斯背上闵星,飞快朝声源地奔去。 回到地面上时,迎面正赶上黎光几人。 “快跑——” 苏莱尚未回过神,放大的瞳孔中赫然倒映出众人身后不远处满天席卷的黄沙中成千上万的异兽,犹如暗黑色的潮水朝他们席卷而来,一旦被卷入,可能连骨头都不会留下。 尽管有激光炮的抵抗一炮下去瞬间砸出一个巨坑,但能源蓄能的时间远远不敌异兽填补空缺的速度。 “苏莱小姐。” 凯斯的声音突然从旁传来。 苏莱抽空朝他看去一眼,却见他突然停下,紧接着将背上的闵星交给她,推了她一把,她脚下不稳,扶着闵星直直跌入身后那人的怀中。 “对不起了。” 他说。 “请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代替我们去看看未来的奥恩星。” 笑容还是一如以往的羞涩,眸子里满是温和平静的光。 当看见凯斯转头决绝地朝反方向跑去时,苏莱的大脑陷入短暂的宕机中,手脚麻木甚至开始变得冰凉。 她突然意识到,凯斯那天或许根本没有吃那块蛋糕。 她想起在地下时对方和她说的那些话,还有刚才的遗言。 他是故意的。 他早就想好了。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这一刻选择和贝蒂一起赴死。 “该死的,这些异兽怎么根本杀不完!” “凯斯这个王八蛋!” “回来——” 画面定格在那道单薄清瘦的身影被兽群淹没的那一幕。属于贝蒂和凯斯的回忆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大脑中播放,他们的身影如烟灰缓缓消散,尘归于土。 “两,两个太阳!” “天空出现了两个太阳!” 骤然传出的尖叫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走,乌云弥漫的巨大苍穹之下,庞大的身躯缓缓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似乎伸手就可以触摸苍穹,铺天盖地的触手从地底涌上,无差别地贯穿还不及躲闪的异兽,大地布满残骸,鲜血碰洒在黄沙上,血流成河,宛如世界末日。 两轮血月悬挂在半空中,肉红色的瞳孔残忍冷漠,睥睨众生,血色犹如死亡的气息笼罩在所有人心头。 这一刻,苏莱突然想起图珀曾说过的话。 “虽然那只是传说,但如果有一天真的碰见了超过百米的异星植物,一定要逃,逃得越远越好。” 直到此时此刻,苏来才知道,如果有一天真的碰见了,他们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 异兽潮退去后,各大城池总算获得了短暂的喘息机会,高塔上的激光炮岿然不动,城墙上巡逻的士兵来来往往,正小幅度打了个哈哈的新兵马上便被巡查的长官毫不犹豫地敲了脑袋。 “是闵星大人!” “是第三小队的人回来了!” “……” 城墙边骤然响起阵阵欢呼,正准备训斥新兵的军官听见欢呼声,忙走到城墙边一看,果然见到了那几道从夕阳中走来的身影,大手一挥忙让人打开城门。 然而当看到只有区区五人的身影,且每个人脸色悲怆,身上都受了不轻的伤时,周遭的欢呼声逐渐消失,像是突然被人掐住了脖子。 “你们辛苦了!” “只是黎光大人,是晚点到吗?”军官语气迟疑。 话音未落,面前五人骤然红了眼眶,强忍泪水,声音哽咽道:“途中我们遇上了异兽王和异兽潮……” 众人的心一沉。 “第七军区第三小队共派出十五人,现存五人,十人……牺牲,成功营救闵星大人,但……” “黎光大人与异兽王……同归于尽。” 刹那间,天地死寂。 第二卷--15 “苏莱,苏莱……” 脑海中传来钝钝抽痛,像被人强行扯着神经,意识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黑暗中传来声音模糊的震荡,徐徐荡开牵扯住意识,僵硬的躯体开始渐渐回暖。 苏莱挣扎着睁开眼,视野间晃进一片绿色,这才发现自己正处在一片树林荫蔽的地方。 光线晃眼,环境陌生地丝毫不像是在奥恩星,因为那里不会有这么生机勃勃的景致。 淡淡的微光像是结界一样笼罩全身,在她醒来时自动破裂。 不远处的树下靠着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白金色的发丝沾染粘稠的血液,靡靡地搭在耳际,垂下的冰蓝色眼睛中充斥着疲惫与脆弱,瞳孔微微涣散,仿佛下一秒便要被无尽的黑暗吞噬。 苏莱本想起身,却发现浑身骨头疼得出奇,像是被大卡车从身上碾过,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罢工。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突然被一条悬挂在树枝上,缓缓垂下的藤蔓吸引。 然而等她定睛一看时,却发现那是一条浑身翠绿,微垂着三角头,吐着蛇信子准备伺机而动的毒蛇,她的身子猛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开始倒流回头颅。 毒蛇吐着蛇信子,幽绿色的眼眸盯着面前突然醒来的人,上半身微微颤动,似乎在衡量自己是否错过了刚才最佳的攻击时机。 苏莱骨节稍稍屈起,想要大幅度动作是不太可能,目前只有等猎人先动自己才有机会见机行事。 烈日当头,悬挂在枝头的毒蛇似乎逐渐失去了耐心,蛇身缓缓拉长,最后朝面前的猎物飞射而去。 就在毒蛇即将咬上她的脸时,苏莱屈起手指,露出袖间的小刀,顺着毒蛇的七寸,使出唯一的力气将小刀插下去。 血液从它身下下蔓延开来,它发出嘶嘶几声后终于死绝。 苏莱泄力瘫软在地,缓了好半天才勉强支撑身体朝倚靠在树下的身影走去。 黎光的脸色苍白得像是易碎的名贵瓷器,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地方是好的,唇角漏出一条血线,血迹顺着下颌线溅落在布满伤痕的手心,模样狼狈不堪。 苏莱低头,这才注意到他腹部插着的那道金属片,几乎贯穿了整个腹部,鲜血汩汩流出,甚至在他身下晕开一个浅浅的小水洼。 就算在医疗所待了半个月,苏莱也从未见过这么重的伤,只能凭借着已有的经验先帮他进行一些简单的处理。 至少要将腹部的张口止住,否则要不了多久他就真的会失血而亡,虽然现在距离那一步已经相差不远了。 先喂黎光喝了点水,再将脖子上一直带的项链放在黎光手心后,苏莱沿途一路做标记,一路去找草药。 光脑在爆炸中破裂,连带着里面的储存空间也不能使用,苏莱只能自己上手,顺便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星球,但自然环境极好,有种返璞归真的美好宁静,就像曾经未遭受任何污染与破坏的地球。 凭借着前世的记忆,苏莱在周围绕了几圈才找到了几味众所周知可以止血消炎的草药。 摘了片大叶子洗干净开始捣药,苏莱盯着黎光破破烂烂,脏污不堪的衣服,再低头看了眼自己同样如此,决定先将两人的衣服洗一遍,毕竟就算是要上药这么脏的衣服也很容易感染。 没想到就算是在星际时代居然还能体验一把原始生活,苏莱心情异常复杂。 虽然黎光浑身都是鲜血,但还是可以瞧见肩宽窄腰,紧实健硕而流理分明的肌肉,秉持着非礼勿视,战场无性别的原则,苏莱目不斜视地给他上了药,简单用干净的树叶给他做了个包扎。 对方眉眼微阖,靠着树干似乎睡着了。 见腹部的血终于被止住了,苏莱这才深深松了口气,靠倒在她身旁。 然而没过几秒她又迅速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们今晚睡哪? 以及…… 听着肚子里传出的咕咕声响,苏莱沉默了。 为了生存,苏莱不得不强打起精神去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 正当她苦思冥想时,不远处的树林里突然传来声音,苏莱连忙握紧匕首躲进灌木丛里。 “诶,咱们今天就比比谁打的猎最多,怎么样?” “嘿,你忘记上次输给我的事情了吗?” “呿,一次而已,你还记这么久……诶,前面是不是有人啊?” “真的有人。” …… 一刻钟后。 “这里是我们平时如果上山回去得晚,暂时落脚的地方,你们要是不介意的,可以先在这里住下。” 将黎光轻轻放在床上后,两个壮年男子挠挠头,脸色微红,眼神左飘右飘,就是不敢看面前的女子。 “谢谢你们……那个,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先借我们几套衣服吗……” 苏莱缩在破烂的衣服里,小声开口道。 “啊,哦,对对对,等我们回去了去帮你借借啊。” 穿着蓝衣黑裤的男子爽朗一笑,搭上另一名黄衣男子就匆匆出门。 没多久,果然有人来送衣服了,甚至还送了她两套洗漱用具,简直是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来人是一名妇女,还非常亲切地拉着她说了好一会的话,表示如果有其他需要可以下山去找她,还把她的名字告诉了自己。 简直热情得不可思议。 按道理来说突然有两个穿着奇装异服的人凭空出现在这里,怎么着都要多几分警惕心吧,怎么他们就跟没事人一样。 可能就只是因为好客吧。 衣服是一件洁白的宽袖荷花边连衣裙,袖口稍微有点大,苏莱索性将袖口半挽起来方便干活。 看样式和阿米尔联邦和奥兰帝国的都不太一样,从这一点可以看出,他们应该是在另一个不同的国度。 她记得蒲易说过,选在的三大强国除了阿米尔联邦和奥兰帝国外,还有一个自由国度,所以他们很有可能是被那只变异生物之王爆炸后产生的空间裂缝传送到了自由国度。 半夜,黎光发起了高烧,苏莱又是帮他擦身子又是换毛巾,折腾了大半夜才靠着床边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第二日,黎光烧已经退了,但人还是没醒,双眼紧闭,白金色的长发黯淡无光,显得白瓷的皮肤苍白脆弱,嘴唇微微发白。 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他伤得这么重。 虽然对于那一天后面的记忆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但还是依稀记得爆炸时他将她护在怀中挡下了所有的伤害,要不然怎么会她的后遗症只是腰酸背痛,而他却是命悬一线。 听见门外呼喊的声音,苏莱收回思绪,匆匆打开门走出房间。 第二卷--16 屋外狭小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人,男女老少皆有,因为挤了不少人而显得有些拥挤。 当苏莱走出屋外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 裙摆边缀着大片褶皱的荷花边,犹如阳光下盛开的白蔷薇,黑色长卷发犹如珍贵的锦缎高高扎起束在脑后,跑起来时发尾轻扬在半空中划过亮丽的痕迹,浅紫色的眼眸犹如星河璀璨。 见屋外人数众多,苏莱有些警惕地站在门口,背在身后的手握紧腰间的银鞭。 “这位小姐你好,我是这里的代理镇长,你可以叫我韦恩。” 一名老者拄着拐杖从人群中缓慢走出,慈眉善目,身量矮小,白发皑皑。 他说的话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将她躁动不安的心缓缓抚平。 “若是不介意,苏莱小姐可以一直在这里住下。”他似乎可以避开回答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韦恩镇长你好,我是苏莱,里面那位是我的……兄长苏黎,谢谢镇长愿意收留我们。” 苏莱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仪,黑发顺着她倾身的动作垂落胸前。 “哇,她会像话本里的公主一样行礼诶。” “好优雅啊……” “妈妈,我也想学。” “……” 人群中传来孩子毫不掩饰的低低议论声。 白发苍苍的老者笑得温和,“苏莱小姐不必客气,您是我们小镇今年第一位的客人,自然要好好招待。” 苏莱一怔,第一位客人? “如果苏莱小姐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提出来,我们都会尽力满足,因为我们始终遵循神明的指引。” 说着,老者以及身后的一干众人纷纷露出崇敬的神色,像是教堂布礼时教徒在进行虔诚的祷告。 “……” 虽然并不理解对方说的所以神明的指引是什么,感觉像是在传教,但主人家的宗教信仰还是不要随便质疑的好。 “苏莱小姐在这边住的舒心吗,”老者又突然关切地问,“如果苏莱小姐不喜欢的话,我们在山下为您置备了一个院子……” “我在这里住的挺好的,多谢韦恩镇长的关心。” 在黎光伤好之前还是尽量不要到处奔波了。 “既然如此……”老者沉吟片刻,转身和身后的人说了什么,紧接着他身后的众人突然蜂拥而至。 随后,苏莱错愕地看着他们砍树的砍树,运木头的运木头,当着她的面快速地帮她将屋子翻新。 “韦,韦恩镇长,不用这么麻烦的,他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吧?”她走到韦恩身边,干巴巴开口道。 韦恩对着她恭敬地低头回答:“苏莱小姐不必担心,一切都是神明的指引。” “……” 越来越觉得像是什么传教组织了。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句话是没错的,不出一日,一栋崭新的屋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众人甚至还帮她将昏睡的黎光一同抬进新屋。 这种一条龙服务实在是好到令人无话可说,可惜苏莱现在身无分文,两手空空,要不然一定要大力犒劳他们。 “谢谢你们。” “苏莱小姐客气了,这些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韦恩连同他身后的众人都是一脸自豪,好像刚才做了什么伟大的事情。 他们走之前,有个皮肤黝黑的小男孩趁他母亲不注意偷偷折回身握了一下她的手心,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苏莱一怔。 男孩很快便被他母亲,一面揪着他的耳朵,一面不住地和她道歉。 黑娃娃被扛在腰际,黑葡萄般还挂着泪珠的大眼眸看着她,朝她做了一个鬼脸。 苏莱微微失笑。 这个地方的黑夜似乎总是降临的格外早,苏莱只是简单整理了房间就发现窗外已是暮色西垂,绚烂的夕阳将树木高大错落的影子投射在门前的空地上。 将最后一块砖板垫上,一个简易的小型灶台终于做好了,看了眼陷入朦胧夜色中的树林,苏莱起身擦了擦头顶细密的汗珠,进屋将门锁好。 不过五十平的小屋点着一盏小灯,暖黄的灯光为屋内整齐的物品镀上一层温柔静默的金色。 这些东西都是热心的镇民资助的,苏莱表示以后会还给他们,被他们连忙拒绝,都是很热心憨厚的一群人,但是总感觉似乎被什么传教组织给骗了。 这世界上如果真有神明,又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仍然生活在苦难中。神明说不定躲在哪个角落以上帝视角看直播呢。 苏莱侧身,看向正平静地躺在对面床上的黑影,平缓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响起。 自从昨晚惊人的烧退后,黎光的状态便恢复到正常,腹部被刺穿的伤口也在渐渐结痂,不得不令她感慨对方强大的基因与逆天的治愈能力。 隔天一早,等太阳一出,苏莱便准备下山去看看。离开房间时,思考几秒还是将项链挂在了黎光的脖子上,他现在昏迷不醒,比她还脆弱,她至少还有武器在身。 将门窗锁好,苏莱便出门了。 在她离开后一刻钟,躺在床上的那道身影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露出湛蓝色的眼眸。 山下的小镇很大,几十里开外是高大巍峨的城墙,古朴厚重的石壁守护着城内一方乐土。红色的屋顶,铺满鹅卵石的小道,墙体刷着白色的漆。。 正前方是一条笔直的通往中央天空树的宽敞大道,房屋错落有致,古朴典雅,潺潺溪水清澈见底,绕着小镇跑,地面干净整洁,道路两旁栽着翠绿的树木。 苏莱一瞬间甚至以为自己来到了古地球中世纪时的西欧时代,或者说就像古世纪版的奥兰帝国,只不过没有高楼大厦,遨游半空的飞船以及随处可见的高科技设备。 镇民在见到她的身影后,除了之前认识的几人十分邀请地邀请她进屋歇息,其他人站得远远地偷偷看着她,目光透露着小心翼翼的打量。 苏莱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可供观赏的奇行种,自己走到哪人就跟到哪。 顶着人群奇异的目光,苏莱进了一家机械修理铺,与外面古雅的建筑截然不同的是,机械铺内的布置都是星际风格的,和他在奥恩星见到的机械铺略有相同。 “这个光脑我修不了。” 面前的中年男子扶着眼镜,把玩着手中的光脑,最后摇摇头,将东西放回桌上。 苏莱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 中年男子迟疑了几秒,又道:“不过虽然我这里修不了,但是你可以去星球另一边的废墟之地看看。” “废墟之地?” “嗯,在这座星球的那一侧还有一个和我们一样的城池,他们那边或许可以修好,不过……”中年男子看了她一眼,劝了句,“不过那地方很危险,算是所谓的杀戮场。” 他说着,从架子上翻翻找找,最后递给她一本泛黄的小册子,“这本书借你看。” “谢谢。” 怀揣着镇民热心送她的一车瓜果蔬菜,苏莱谢别特意帮她推回来的青年男子。 男子样貌清秀俊朗,古铜色健硕的皮肤布满淡淡的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叫迈克尔,就住在山下第一间屋子,”他说着,回头指了指最靠近山下的那道红色瓦顶的房子,“需要帮忙的话苏莱小姐可以找我。” “谢谢,我是苏莱,很高兴认识你。” 她记得他,那天他与另一名男子将她和黎光救回来。 男子脸微红,轻咳了声。 两人短暂告别后,苏莱顺着空旷的山路回家。 “遭了!” 走到一半,苏莱一拍脑袋,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建完的灶台,算算时间,太阳快落山了。 她加快脚步回到家,急匆匆从屋里拿了工具便开始继续捣鼓自己的小灶台。 “你在干什么?” 空气中冷不丁传来清淡的嗓音。 “搭灶台啊,要不然都不好吃饭了。” 苏莱头也没抬,随意答了一声,继续哼唧哼唧地垫上最后一块板砖,拍拍手大功告成。 “终于完……” 苏莱起身,突然意识到什么,倏忽抬头,便看见那道半倚在门边的修长身影。 第二卷--17 白金色的长发倒映在暖黄的暮色中,额头的碎发被晚风扬起,露出湛蓝色的深邃眼眸,长卷的睫毛上栖息着淡淡的阴影,光影和黑暗在他的脸上分割留下温润的影子,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半环着臂弯靠在门框边,肩头披着蓝紫色的外衣,内衬是洗得发白的白色褶皱立领衬衣,衬得面容温雅。 苏莱浅紫色的眼底漫上惊喜,激动地叫出声,“大人,你醒了。” “嗯,”黎光微微颔首,继而将目光放在矮小的灶台上,问,“这是什么?” 苏莱扬起笑脸,脸上挂着神采奕奕的笑,拍拍身上的灰尘,“这是叫灶台,以后我们的三餐就交给它了。” 黎光顶着一脸「靠谱吗」的神色看了她一眼。 随着暮色四合,夜色迅速笼罩住整片天地,空地不远处的树林在黑夜中犹如栋栋黑影,静默安然。上方巨大的苍穹毫无云翳,星罗密布。 黑黢黢的树林间,只有一间小木屋里透出温暖的光芒,犹如暗夜的萤火。 “你是说这个小镇叫艾丽西亚?” 火光将面前的人白釉般的脸庞照得通透。 “没错,听说这里除了这个小镇外,还有一个被称为废墟之地的地方。我发现这里的环境与风土人情跟奥兰帝国和阿米尔联邦完全不一样,我们会不会是到了自由国度?” 黎光沉思片刻,半晌颔首道:“你猜的没错,这里确实是自由国度境内,我们所在的星球应该就是艾丽西亚星了,不过这是它很久以前的名字了,现在人们习惯于把它称为,废墟之地。” “是因为那里汇聚了很多基因崩溃与基因缺陷的人吗?” “你知道?”黎光掀了眼皮瞅瞅她。 “嗯,我之前听蒲……”话音在唇齿间绕了一圈最后被咽回去,她神色安静地继续道,“之前听说过一些。” 黎光看了她一眼,解释道:“嗯,艾丽西亚是希望与美好的意思,不过在那些被抛弃的人们来说就像是一种讽刺,所以后来关于艾丽西亚这个名字便渐渐被人遗忘,再过了几十年,废墟之地便成了这地方的代称。” 飞虫在灯火旁来回打转,闪动着翅膀在灯壁上栖息,翅膀被火光放大无数倍投放在墙壁上。 想起在爆炸中被毁坏的光脑,苏莱接着说:“我们的光脑都坏了,今天去镇上维修店问过他们说修不了,所以我打算过几天去废墟之地看看。” “那地方很危险,等我伤好了和你一起去。”黎光说。 “好。” 时间已经不早了,苏莱想起该给黎光换药的事情了。 在昏迷期间本来都是苏莱帮他换的,但现在人都已经醒了,还是让他自己来换比较好,省得两人都尴尬。 苏莱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屋内才重新传来说话的声音。 黎光坐在窗边,脸色微有些不自在,可能是知道了自己帮他换药的事情。 “那个……”苏莱想着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之前大人的情况有点凶险,所以我只能先委屈一下大人了。” 她轻咳了声,“毕竟战场无性别,只要能活下来就可以大人你说是吧?” “……”他瞥了她一眼,眼神戏谑,“你懂得还挺多。” “不过大人放心,我只看了上半身,其他不该看的地方绝对没看。”她信誓旦旦地保证,然而话一出口,瞬间又后悔了。 黎光的脸色几近变化,平静无澜的苍蓝色眼眸闪过不自在的复杂神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那……那大人伤还没好,早点休息吧,我就先睡了。” “……嗯。” 苏莱说完迅速缩进自己的被窝,面朝墙背对着黎光的方向躺下。本来毫无睡意,但一沾床垫,前几日因为要守着黎光所以晚上都没怎么敢睡的困意在一刻席卷而来。 疲累感漫上身体,她打了个哈哈,眼皮跟着耷拉几下最后沉沉睡去。 四下寂静,灯影晃动,良久,一片黑影落在床沿。 床头的身影眼帘微垂,静望着面前毫无防范意识陷入沉睡的少女,黑色的长卷发在身下犹如海面浮动的海藻铺陈开来,衬得白瓷的脸庞越发小巧,呼吸平缓而悠长,犹如深海的人鱼发出断续的呼吸声。 黑影在床头坐下,修长的手指撩起一撮柔软的黑发,冰蓝的眼眸被灯光打上一层釉质的色泽,印着温柔的光影,望着床上的人宛如注视着一件珍宝。 睡得太熟的后果是—— 第二天她一翻身就从床上轱辘摔在地上。 “嘶。” 十分的睡意瞬间被摔成三分的清醒外加七分的疼痛。 苏莱一手撑着床沿,一手揉着被磕上的脑门,从冷硬的地板上爬起来。 空气中冷不丁传来一道低笑,她这才意识到屋内还有人,抬头望去便看见坐在床头的男人。 黎光,正背靠坐在床上,单膝支手,冰蓝色的眼底是赤裸裸的戏谑神情。 “……” 简直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事情了。 睡觉不老实从床上摔下来还被别人看见。 直到从集市上采买回来,苏莱仍然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自己明明睡觉很老实的啊,果然下次还是把被子裹紧一点更不容易滚下去。 于是,当天晚上。 黎光眼角抽搐地看着对面床上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宝宝的某人。 苏莱每天的生活就是耍耍鞭子,去找森林里的动物打架,偶尔和镇上跑上来的孩子玩,而黎光则很少出来,向来是站在窗边不说话,苏莱猜测他估计是在看风景。 黎光偶尔对于她用鞭子还能打到自己的傻瓜行径指点两句,或者说嘲讽两句。 不过这样看来黎光好像被她包养的小白脸啊? 脑海中骤然闪过诡异的想法,苏莱手中的鞭子慢了半拍没缠住前方的树枝,一个没刹住车,人直接摔进了水池。 正盯着她看的青年捂脸背过身:“……” 简直没脸看。 不过在每日勤学苦练外加黎光的毒舌下,苏莱的鞭法终于有了点进步。 不过黎光说,这点进步简直是微乎其微,微不足道。 也许黎光唯一会对她表示称赞的就是她那还拿得出手的厨艺了吧,毕竟她前世自己一个人做的时候可没少自己下厨过。 时间在两人的小打小闹中缓缓流逝,山下的镇民不知道从哪得知她那位漂亮兄长已经醒了的消息,每日都有不少人来找她,当然其中的女士居多,每次找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来送琳琅满目的好东西。 盯着床上堆成小山的珍宝,苏莱正准备伸手,被某人目光轻轻一瞟,只能默默缩回了自己的魔爪。 她坐在一边,支着下巴吃瓜,瞧见少女们个个离开时的失落表情,一面啧啧叹息,不知道又有多少无辜少女要被他人模人样的外表和腹黑毒舌的内里伤透心。 偶尔有几次下山,会碰见迈克尔,对方十分热情地帮她把东西搬上来。直到某天苏莱拜托迈克尔帮自己搬东西时正好被黎光瞧见。 似乎是从旁人口中得知面前这位面无表情的矜贵男人是她的兄长,迈克尔脸上满是无所适从,涨红着脸和他打招呼。 冰蓝色的眸子盯着他看了半晌,黎光嗓音淡淡地应了句。 苏莱刚才不在,所以不知道黎光和迈克尔见过面的事情,不过一回来见黎光见黎光肩头披着白色的外衣,环胸站在门口,神色有些不对才问道。 他眼睑微垂,问:“你和他关系很好?” “谁?” “刚才帮你搬东西的那个人。” “哦,你是说迈克尔啊,他救过我们,然后人也很热心。”苏莱恍然大悟,中肯回答。 没有下文了。 隔天,苏莱一打开门又看见拥在门口的少女们,顿时瞠目结舌,她们难道是越挫越勇的吗? “苏莱小姐,今天苏黎先生在家吗?” “……” 这位淑女,你都踮起脚尖往你瞟了就别再重复问我了吧? “哦,他在家的。” 等少女们将黎光团团围住好,苏莱准备偷偷溜出去时,一只手突然凭空从身后伸出,最后抓住她的手往后方一扯。 动作发生得太快,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黎光按在了怀中。 身后骤然撞上温热坚实的胸膛,冷香袭来时,男人温和的嗓音沙沙地响在耳际。 “很抱歉,之前因为一些原因骗了你们。” “但其实我已经有未婚妻了。” 第二卷--18 苏莱大脑直接宕机。 对上几双齐刷刷望过来的目光,她下意识想要挣扎,黎光的脸压在肩头,语气满含威胁。 “伤口要崩了。” 生怕因为自己的动作导致男人旧伤复发,苏莱只好停下了挣扎的动作,顶着满脸「你在胡说什么,还不放开我」的表情隐秘地看了他一眼。 黎光当没看见,将苏莱的脸压向自己的衣襟,继续笑意满满地和面前处于呆滞状态的少女们解释:“很抱歉之前骗了你们,其实我和阿莱并不是兄妹,而是恋人。” “……” 宽大的衣襟上散发出淡雅的清香,并不是多么浓烈的香水,而是淡淡的清雅的木樨香,混着太阳的气息,一寸寸进入她的鼻腔。 苏莱还未和异性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她呼吸微微一窒,心脏急促地跳动了几下,又不敢动作太大碰到他的伤口,不甘示弱地在他腰际用力扭了一下。 怀在腰际的双手微僵。 “可,可是你们看着并不像恋人啊。” 一名少女犹豫着开口道。 “因为……”黎光露出恰到好处的懊恼神色,“我们最近在冷战。” “其实阿莱是一个星球的公主殿下,而我只是她身边的骑士长,我们从很小的时候就陪伴在一起,彼此相爱约定终生,但……我们的爱情并不被世俗认可,无数人阻扰分离我们,所以最后我们私奔了,但我们在路上遇上了星盗,所以阴差阳错来到了这里……” “但是因为现在的我并不能给她幸福的生活,,我们不久前吵了一架,现在还处于冷战中……” 苏莱:“……” 她简直要为黎光奥斯卡影帝般的演技颁个小金人。 黎光说着,眼睑缓缓垂下,鸦黑般的睫毛在白皙的脸上落下细密的碎影,显得落寞孤寂。 苏莱微微仰头,与他的目光恰好对上。 彼此之间呼吸交缠,两人都是一怔。 黎光微垂的眸底藏着淡淡哀伤与孤寂,表情真实地不像是伪装,苏莱犹如陷进他深邃地眸子中,却见男人眉梢压下,再抬头时眼底已经恢复清明,淡然地移开视线。 苏莱也清醒过来,连忙低头,心脏急促地跳动了几下。 差点真的信了。 听着黎光编纂的凄美爱情故事,天真无邪的少女们发出阵阵惋惜遗憾的叹息,简直要被他们之间的感情感动到哭泣。 紧接着她们看向苏莱的目光中充满了敬佩,同情以及谴责等一系列表情。 “苏莱小姐,我知道你们为了在一起你也一定付出了很多,希望你们可以一直幸福。” “苏莱小姐,苏黎先生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 “苏莱小姐,原谅苏黎先生吧……” “苏莱小姐……” “……” 苏莱已经麻木。 余光抬头看见正半抱胸倚靠在窗沿边的颀长身影,他眼底明晃晃地挂着戏谑的神情。 好不容易应付完因为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哭成泪人的少女们,苏莱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先猛灌了一口水缓解缓解干涸的嗓子眼。 察觉到身边有人靠近,苏莱没好气地抬头质问,“大人为什么要说我们是恋人关系?兄妹不就是个很好的理由吗?” “你觉得和这里的人存在其他关系很好?” 黎光半挑眉。 “什么意思?” “既然我们终有一天要离开,就应该要避免与这里的人们产生很多的接触,只有我们作为恋人才可以阻止他们将更多的感情浪费在我们身上。” 黎光语气平静地徐徐道来。 苏莱一怔,眼神微微一黯,半晌叹了口气,“大人说得也对,确实不应该把多余的感情放在我们身上,不过……” 黎光一瞥,“不过什么?” 苏莱托举着下巴,耷拉着脑袋,目光放空,“要是能一直待在这里也挺好。” 和地球的感觉一模一样。 旁边传来一声轻嗤,“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唯一安全的只有不断强大的自己,你若是想一直依赖着某个地方,那么总有一天会被它所拖累,不能跳出舒适圈是最致命的,你若是想要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就该做好这样的觉悟。” “我知道啦,只是小声抱怨一句而已啦。” 苏莱撇撇嘴。 “心里的想法积累的多了,总有一天会变成现实,你……” 黎光话未说完,便见面前的少女双手捂着耳朵,嘴里念叨,“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虽然听不懂,但莫名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话。 “苏莱。” 黎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苏莱讪讪放下捂耳朵的双手,小声嘀咕道:“大人真的很像我妈诶,整天念叨叨的。” “……” 见周围没声音了,苏莱纳闷,抬头却见黎光冷着一张大白脸。 “大人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 黎光绷着脸,半晌挤出一句,“伤口裂了。” “啊……怎么会突然裂了……” 黎光面无表情地掀了眼皮,眼中赤裸裸的「还不是被你气的」的凉凉目光。 …… 随着黎光的身体渐渐好转,苏莱与山下小镇的相处也越发融洽起来,他们是恋人的悲剧爱情故事传开后,几乎每个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会用一种鼓励夹杂着敬佩的诡异目光盯着她看,而且迈克尔知道他们的关系后,便一次也再没来找过她了。在路上碰见了对方也只是冲她礼貌地笑笑,随后匆匆跑开。 莫名少了一个推车的好帮手。 苏莱有些伤感地想着。 “喂。” 突然响起的声音伴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意识到可能是在喊她,苏莱回头,一个身影炮弹似地朝她身上撞,苏莱伸手扶按住对方的肩膀,扯开一看,居然是个小男孩。 她记得他的脸。 在刚到这里时偷偷跑上来握了她的手朝她做鬼脸的男孩子。 对方看着只有十岁的年纪,墨黑的眼睛正一脸好奇地打量着她,“你就是韦恩爷爷说的那个神明指引的人吗?” “……” 熟悉的封建迷信。 苏莱没回答,微微俯下身,视线和他齐平,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就是盖亚吗?” 她以前听迈克尔提起过这个孩子王的男孩子。 盖亚避开她的动作,嘟囔着小嘴,不满道:“妈妈说被人摸脑袋会长不高的。” 苏来将手收回放在膝盖上,笑眯眯道:“有什么事情吗?” 盖亚扭捏了一阵,突然转过身朝身后不远处招了招手,“你们快过来啊。” 苏莱抬头望去,才发现离他们不远处的小巷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两个三个,一群小脑袋,目光胆怯又充斥着好奇地望着她。 “你们快过来呀。” 盖亚催促道。 几番扭捏之下,由一个小女孩领头,一干小萝卜头才浩浩荡荡得朝他们小跑过来,其中有个小孩奔跑间不小心摔了一跤被另一个孩子扶起来。 “你能给我们讲外面的故事吗?” 盖亚睁着墨黑的大眼睛看着她,眼底闪过孩童般的渴望与期冀。 苏莱一怔,对上其他十几双齐刷刷望来的期冀目光,莞尔一笑。 “当然可以。” 第二卷--19 从那天之后,苏莱的日常工作又多了一条,负责给镇上的小萝卜头们讲故事。 随着话茬打开,围坐在一圈的孩子们也没有刚开始那么畏惧她了,属于孩童的活泼天性逐渐被打开。 “苏莱姐姐,外面的人是不是也像你一样,会这么优雅地行礼呀?” 粉色头发的小女孩托举着下巴,趴在她放直的小腿上。 “并不是,外面有很多人都是很普通实在的人。” “那他们长得都像苏莱姐姐这么漂亮吗?” 苏莱被夸得心花怒放,在她毛绒绒的头发上轻轻摸了摸,“当然。” 咳,反正没人,自恋一下。 女孩的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羡慕。 “呿,外面的人有什么好的,贝塔,你别忘记大人们说的话了,外面很危险,有人专门吃小孩的。” 盖亚一脸臭屁地坐在一旁,老成地双手叉腰,在见到贝塔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后,骄傲地仰了仰头。 苏莱:“……” “……既然你说外面的人都会吃小孩,你就不怕我把你吃了。” 苏莱故意装出凶恶的样子冲他呲牙,谁料盖亚一脸「你是笨蛋吗」地看了她一眼。 “……” 死小孩,小小年纪不学好,和黎光一个样。 苏莱气愤地不顾他的意愿在把他的棕黑色地头发揉成了一个鸡窝。 “那,外面的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呀?” 蓝色短发的男孩趴坐在一旁,面露好奇地问。 苏莱停下蹂躏盖亚毛发的手,思考了一会才缓缓道:“外面很美。” 炫目的繁华,浩渺的星云,美酒盛景迷人眼。 “可是盖亚有一句话说对了,外面的世界也很危险。” 遍地丛生的异植,潜伏在暗处的异种,权势滔天的恶人,毒药砒霜比比皆是。 一群孩子听得入了迷,连盖亚也没有说话,突然其中有人问道:“那那些坏人很强吗?” 苏莱点头。 “很强。” “比卢修斯大人还强吗?” 听到陌生的名字,苏莱眨眨眼,有些不解。 在提到这个名字后,在场的孩子们脸上顿时都涌现出深深的崇敬与兴奋。 “韦恩爷爷说过卢修斯大人是艾丽西亚的保护伞,我们现在的所有美好生活都是卢修斯大人给予的。” “卢修斯大人是我见过的最强的人!” “我以后就要成为卢修斯大人那样强大的人,到时候就没人敢欺负我们了。” 盖亚叉着腰,豪情万丈地发言,稚嫩的小脸上满是坚定。瞬间吸引了周围所有小孩子敬佩向往的目光。 “盖亚的梦想就是成为卢修斯大人的接班人呢。” “盖亚真的好厉害啊。” “听说盖亚这次又是异能课的第一名啊,凯尼老师还夸他未来绝对会成为像卢修斯大人一样的人。” “好厉害……” “……” 苏莱:“那位卢修斯大人,是这里的城主吗?” 盖亚兴奋地点着小脑袋:“卢修斯大人马上就回来了,到时候肯定会给我们带很多外面的好东西。” …… 两日后,苏莱便见到了那名传说中的城主。 对于能够创造出一个如此美丽的世外桃源,她还是非常想见上一面的。 唯一的缺陷是,第一次的见面不太顺心。 随着夕阳最后一尾锦鲤的光芒消失在地平线,大地陷入长久的黑暗,苏莱正准备关门时,视野中突然跃进一道陌生的黑影。 她迅速转身,抽出腰际的银鞭直接挥去,伴随着灰尘散去后,露出空地本来的模样,而方才的黑影落在距离她不过几米洒满夕阳的地方。 光影将他的身影照得通透修长,来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半边黑色面具,露出精致的下颌线,笔挺的鼻梁,墨黑色的长发垂落腰际,犹如暗夜的撒旦。 面前的人给她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除此之外,更让苏莱感到震惊的,是突然从屋内冲出挡在她前方的身影。 金色的发丝轻扬,露出冰蓝色深邃的眸子,俊脸紧绷地盯着前方的身影,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面前的面具黑衣男朝他们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绅士礼,清润的嗓音随之响起。 “欢迎来到艾丽西亚做客,我是这里的城主,卢修斯。” “……” 哦吼? 人家城主刚来就给了人家一鞭的人是谁。 “方才非常抱歉,卢修斯城主。” 苏莱将泡好的茶放在卢修斯面前,一面尴尬地道歉。 卢修斯接过她手中的茶轻抿一口,面具下方的唇角轻轻一弯,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好听的嗓音随之响起,“该说抱歉的人是我,突然到访惊扰了苏莱小姐,十分抱歉。” 真的是很有礼貌的人啊,但是和他的名字一点都不匹配。 “这位是……” 卢修斯侧首,望向从刚才他进门起便一直守在门口冷冷地盯着他的身影。 苏莱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我的……嗯,未婚夫,苏黎。” 说着,手肘暗暗撞了他一下,黎光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卢修斯看,脸上面无表情,没有丝毫反应。 卢修斯脸上丝毫没有半点恼怒,反而是浅笑着,“看来是我叨扰太久,等过几日再来拜访。” 等卢修斯离开后,苏莱双手叉腰,鼓着腮帮看向黎光,没好气地开口道:“毕竟是在人家这里做客,还是应该收敛一点吧大人?” 黎光没理她,径直越过她离开了小屋。 苏莱:“……” 深夜。 屋内点着昏暗的烛光,月色爬上窗台,在床上人乌黑发亮的长发上栖息,见她安稳睡下,守在床边的身影起身,离开小屋。 才将门轻掩上,黎光转身便看见那道站在月色下的身影。 第二卷--20 静谧的树林,风声穿过枝丫簌簌作响,月色静谧落在他们的发上肩上,倾泻而下。 “好久不见了。” 黑暗中的影子半靠在树下,打破寂静。 “没想到你还活着。” 黎光神色冷淡地看着他,月色为他的瞳色染上一层釉质的光泽,透着坚硬的清冷。 黑暗中传来一句笑声。 “我也没想到我自己还能活着,也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那个孩子。” 黎光眼底眸光幽暗,“不要打她的主意。” “我还什么都没说,你那么紧张做什么?” 卢修斯轻笑着从树下的阴影中走出,呈现在月色下,黑色长发垂落腰际,犹如铺开的海藻。 “你那些想法最好烂在心里不要被我发现,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面具下露出的下颌苍白精致,卢修斯喉咙里发出淡淡意味不明的闷笑,“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也难怪那个女人会最信任你。” 黎光默不作声。 “我不会对她怎么样,”卢修斯唇角笑意微敛,嗓音平静地耸耸肩,“毕竟我们可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人了不是吗?” 他勾着笑,笑容漫不经心却略显凄凉。 “不过,既然你们能来到这里,就像是一种命中注定,就没想过让她永远留在这里吗?” 黎光冷着一张脸,没有立刻搭话。 “她在这里不安全。” 卢修斯轻嗤,“你是想说让她待在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吗?” 月色下的金发男子唇角轻抿,半晌才道:“这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只有她自己变得足够强大才是最安全的。” “在这里我可以让她受到最好的训练与教育,她会成为最强的人。” 卢修斯语气略微急促。 “是吗?” 黎光眼神嘲弄地看着他,“然后再把她变成你复仇的工具,和你一样余生永远活在痛苦与黑暗中吗?” 卢修斯像是哑了火的炮弹,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黎光微微侧身,目光顺着窗户望见躺在床上的身影,眼底闪过柔和的光,轻缓的嗓音在无边的月色中悄然蔓延。 “她是自由的。” “她不属于谁,也没有人可以代替她做任何决定。” 卢修斯沉默着没有说话。 “邬邺,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 清晨,苏莱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的,阳光顺着指缝投射在脸上传来淡淡的灼热的触感,她揉揉眼,伸了个懒腰,落在窗边的小鸟唧唧喳喳地叫着飞远了。 看了眼敞开的窗户,苏莱打着哈哈边翻身下床,明明她记得昨晚睡觉的时候关了窗来着。 手刚碰上门把手,门先一步被人打开,门外站着刚沐浴回来的黎光。 鼻端萦绕着琥珀的淡淡气息,混着湖水清新湿润的水汽,和那天所闻到的木樨香截然不同,白金色的发丝水珠滴落顺着犹如雕塑般完美的脸部轮廓,漫上精致的锁骨,划入被白色宽衣束身的内里。 见到他这个样子,苏莱的第一反应是他的伤口好了。 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他系着白色腰带的腰际,诡异的感觉突然袭来,鼻端突然涌上一股清流,她忙捂住鼻子移开目光,夺门而出。 黎光:“……” 好不容易止住流血的鼻孔,苏莱坐在溪边懊恼地一拍脑门,幸好刚才没有当着黎光的面流鼻血,要不然肯定要被他嘲笑死。 美色都是浮云。美色都是浮云。美色都是浮云。 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苏莱重重拍了拍脸庞,洗了把脸在树林里又磨蹭了一会才回去。 回去时,黎光已经穿戴整齐了,一身黑色修身长衣,腰间系着紫色的腰带,衬得身姿颀长。 苏莱摸着下巴盯着他打量了一会,在对方眼角抽搐即将发飙时才收回视线,随后从床下的木箱子里翻出一件黑色的披风递给他。 “大人之前最喜欢的披风在爆炸中破了,所以我在镇上找人定制了一件,材质可能没有之前那件那么好,但是已经是镇上最好的了。” 还是觉得黎光披着披风帅气一点。 黎光微怔,静了半晌才接过披风,指腹划过柔软的材质,良久才轻声道:“谢谢。” 下山时,韦恩已经在山下等待了,朝他们微微鞠躬便领着他们去中央的天空树。 树干高耸入云,枝繁叶茂,中央的树干足足有三个篮球场那么大,远远望去犹如绿色厚重地云层,树根深深扎进地底,枝叶纵横交错,等走进了才发现从树上垂下无数条不过两只宽的笔直藤蔓,隐隐泛着交错流动的金色光芒。 苏莱突然想起在奥恩星看到的那些古褐色藤蔓,比起面前这棵枝繁叶茂,翠绿成荫的古树,奥恩星上的那些藤蔓就像完全丧失了生机。 树下站着一道笔直的身影,墨黑色的长发如瀑,转过身,脸上仍然带着黑色面具,唇角勾起淡淡温和的笑。 “你们来了。” 无形的金色光芒从树干的方向向四周散开,最后形成一个金色的光幕结界。 “相信你们一定很好奇,为什么这么一个简直像是世外桃源的地方没有被任何人污染或者掠夺,秘密就在于此。” 卢修斯仰头望着苍郁的参天古树,“这棵树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了,从艾丽西亚诞生的那一刻便一直护佑着这个星球,只是后来随着有心之人的破坏,加上废墟之地的出现,才导致他的光芒越来越弱,最后只能护住艾丽西亚小镇。” “那它会越来越弱吗?” 苏莱迟疑开口,她不愿意这么一个世外桃源般的地方未来有一天会永远地从这个宇宙中消失。 卢修斯温和地望着她,“我曾经也以为它会愈来愈弱,直到你的出现。” 苏莱微怔。 “要来摸摸它吗?” 苏莱愣了几秒,下意识朝黎光看去,见他冰蓝色的眸光平静深邃地望着她,缓缓点头。 她这才抬脚朝中央的树干走去,随着她一步步离树干越来越近,那些从树上垂下来的藤蔓开始轻轻颤抖,直到她的手试探性地抚上古老的树皮,一股金色的光芒从她手下的位置迅速沿着树干的脉络蔓延,最后迸射出惊人的金色光芒。 处于光芒中心位置的少女下意识抬手遮住刺眼的光芒,金色的光芒几乎要将她的黑发染成金色。 而站在身后不远处的黎光在见到那道身影后,冰蓝色的瞳孔猛地一滞,脚步下意识朝前迈开一步。 光芒在持续了几秒后消失得无影无踪,苏莱收回手,发现自己身上以及面前的参天巨树并没有什么不同,仿佛刚才的金光只是一场幻影。 “不用害怕,刚才那是天空树喜欢你的表现。” 卢修斯温和的嗓音从旁传来。 苏莱觉得脑子里有些乱,刚才金光闪过的那一瞬间,脑海中似乎闪过一些奇奇怪怪的陌生画面。她回头想问黎光,却见白金长发的男子微垂着眼帘,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没有看她。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有些沉默,苏莱是因为刚才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陌生画面有些心神不宁,而黎光则是不知道为什么从刚才起脸色就不太好。 “苏莱。” 男人缓缓停住脚步,抬头朝她看去,阳光穿过上方茂密的树叶将他的脸切割成光影与黑暗不明的不规则几何图形。 “你喜欢这里吗?” 苏莱微怔。 她喜欢这里吗? 这些可爱的热情的镇民,知道外面世界的繁华与残忍,却仍选择坚守本心留在这里的人们,还有美丽的湖泊与山海连绵的青山绿水,简直就像是另一个地球。 她喜欢吗? 苏莱没有回答,只是抬头问他。 “那大人你喜欢吗?” 黎光没有回答。 他的脸落在光影中,缄默不语。 第二卷--21 阿米尔星。 泛着幽蓝色光芒的机器面前站着一道颀长的身影,蓝色的长发垂落胸前,周围人来人往,各自忙着手中的工作,除了滑动光屏的声音外,毫无声响。 白色的机械大门打开,两道身影走进,路过的人员纷纷鞠躬行礼。 “怎么样?有收到任何求救信号吗?” 棕色短发的青年走到机器前站定,问道。 荀胥缓缓摇头,“这一个月来,没有收到任何来自其他星系的。” 安雅与闵星对视一眼,眼底微微凝重。 没人知道黎光与那只变异生物之王战斗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等他们赶到现场时,只有被黄沙掩埋的斑斑血液和血肉模糊的碎肉,早已经分不清是人的还是异兽的。 闵星半倚在机器旁,“不过我不相信黎光会这么轻易地死去。” 荀胥冷静的做着分析:“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现场没有他们两人的尸体,至于现场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一个可能……” 他缓缓抬头,浅青色的眼眸对上另外两人的目光,“在那场毁天灭地的爆炸中产生了空间裂缝,他们被送到了另一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安雅沉吟片刻,继而接上话茬,“所以我们没有收到求救信号,只有两种原因,除却最不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他们很有可能是因为无法联系我们。” 闵星补了一句:“黎光身上有海洋之心,星舰以下的攻击对他造不成太大的伤害。”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微松了口气的表情。 至少知道,他们或许还有活着的可能。 荀胥:“但这件事情先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安雅和闵星对视一眼,前者低声问:“你是说军队出了叛徒的事情?” 荀胥微不可察地点头,自从他在奥恩星发生感染地意外后,三人便开始暗地里调查叛徒的存在,能够悄无声息地瞒过他们这么多人潜入军方高层,甚至包括荀胥的副官,背后的势力绝对不弱。 荀胥查过当日袭击他的人,居然被寄生了,却能以人的身份潜伏其中没有变异,不得不让人提防。 “阿米尔星是该好好清清账了。”闵星幽绿色的眸子眯起,闪现危险的光芒。 荀胥:“你们平时也要多加小心。” “放心,我们的实力你还不清楚。”安雅毫不在意地笑道。 荀胥淡淡瞥了她一眼,“闵星我很放心,但你……那就不一定了。” “……你这是赤裸裸的歧视。”安雅不服。 “也不知道是谁最近又去那地方收了几个男人。” 安雅微微挑眉,唇角微勾,展露一个动人心魄的笑,“莫非你嫉妒了?” 荀胥面无表情,“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嫉妒了?” “两只眼睛都有,不过嘛,你都快两百岁的大龄剩男了,也该考虑考虑娶妻的事情了吧,至少先交个女朋友吧,难道打算打一辈子打光棍?”安雅推推他的肩膀,笑得一脸暧昧。 “听说荀家那边动荡的很啊,之前见到的那个小姑娘很不错啊,是荀家送来的?” 荀胥云淡风轻:“不劳你操心。” 眼看着两人就要吵起来,闵星连忙出来当和事佬,岔开话题问荀胥,“妮可怎么样了?” 荀胥继续手头的工作,金色边框下的表情一丝不苟,平淡道:“不清楚。” 安雅吐槽:“……都住在一起了也不过问一句吗?” “请注意措辞,我只是暂时照顾她。” “还有……我平时的工作已经很忙了,保证她的人身安全已经足够累了,没时间照顾她的情绪价值。” “……” 还真有你冷酷无情的作风。 荀胥到家时已是深夜,将外套脱下搭在椅背上,他径直上了二楼,靠近走廊的房间,暖黄色的灯光透过门缝落在布满黑暗的走廊 路过那间还亮着灯的房间时,他脚步缓缓停住。 眼帘微垂,视线从门口机器人送来的丝毫未动的餐食上一扫而过,抬脚离开。 走廊重归于静。 门内的人靠坐在门上,浅绿的眸子盯着床头的位置,双目失神,毫无聚焦,亮丽的粉色长发无精打采地铺陈在地面上。 耳际听着门外停住的脚步,又缓缓走远。 她将头靠着冰凉的门板,眼眸半阖。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最后停在了她面前的这扇门。 “如果你希望她回来的时候见不到你,那她只会比你现在更难受。” 门外突然传出声响。 紧接着,面前突然传来剧烈开门的声响,暖黄色的灯光霎时倾泻而出,连带着少女的影子落在他脚边。 粉色长发的少女赤着足跑出来,松绿色的眼睛里盈满措手不及的错愕与不可置信。 “荀,荀胥大人,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阿莱她还活着对不对?” 空气中并没有没有得到回答。 望着那道缓缓消失在走廊的身影,妮可突然掩了面,跌坐在地,失声痛哭出来。 …… 中央厅。 屋内没有开灯,黑夜勾勒出坐在沙发上双脚交叠的颀长身影,银发的长发垂落两侧,双手置于腹部。 “找到人了吗?” 清冷的嗓音在寂静的空气中震开细细的波长,明明是平静如常的口吻,却让弯腰站在他面前的人大气也不敢出。 “回大人,还还没有找到。” 说完这句话,法兰胸口一窒,属于上位者的威严一瞬间压下,令他动弹不得。 “法兰,告诉我,时间已经过去多久了?” 慢条斯理的口吻。 法兰忍着胸口的疼痛,匍匐在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下官无能,一,一个月还没找到,苏莱小姐……” 听到某个名字,威压一瞬间消失,法兰尚未喘口气,黑暗中飞快闪过什么东西,紧接着腹部挨了一击,身子被击飞最后脊背重重撞上坚硬的墙壁。 法兰重重跌落在地,咽下喉间涌上的血腥,双手撑地不敢动弹。 “找不到人就继续找,直到找到为止,明白吗?” 突然温柔的嗓音,令法兰打了个颤,连忙退下,不敢有丝毫停留。 门缓缓掩上那一瞬间,依靠在沙发背的身影下颌微抬,露出银色长发遮掩下,眼底闪过红光的幽深眼眸,眼神锐利冷酷,犹如暗夜中蛰伏的野兽,是主宰黑夜的王。 第二卷--22 阿米尔星的风云远在艾丽西亚的两人一概不知。 随着黎光伤势渐渐痊愈,苏莱也准备去传说中的废墟之地探探虚实,毕竟除了要修好光脑,要离开艾丽西亚星,也只有去费墟之地才有星际飞船。 去找卢修斯时,对方给他们准备一系列所需的物品。 “你受伤了?” 余光瞥见少女走远的身影,黎光看向卢修斯,从刚进屋起,他就从空气中闻到了一股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味,源头便是全身裹在黑色披风内的身影。 “皮子真灵。” 面具下露出的皮肤略显惨白。 “小伤而已。”他淡淡道。 “你说,若是我现在出手,你打过我吗?”黎光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苍白晶莹的指腹轻轻磨搓出一朵小火苗。 “……”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是这么不要脸的人? 卢修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开始说正事,“如果你不想这么早回去,那么我建议你最好换个样子去废墟之地。” 黎光指尖的火苗熄灭。 “阿米尔星那边的消息已经传到自由国度了,似乎是在找什么人,以废墟之地那地方的鱼龙混杂,你这个样子不难被人看出端倪,若是还想在外面多玩些时间,你最好低调一点。” 黎光眼帘微垂,似是沉思。 “不过……如果不回阿米尔联邦,离开艾丽西亚后,你们打算去哪里?”卢修斯接着问。 “或许会去自由国度。” “真的不让她留在这里吗,比起危险的宇宙,这里才更适合她吧。” 望着不远处被孩子们围坐在正中央的少女,黎光陷入沉思没有开口。 细腻柔软的黑色长卷发扎成长辫,发间缀着蓝色的小花,穿着一袭蓝白相间的长裙,笑时眉眼弯弯,唇角漾着可爱的梨涡,薄紫色的眼眸清澈明亮,像是误入乡野的精灵,倒映着身后苍郁的树林与蔚蓝的苍穹。 “我尊重她的选择。” 良久,青年的声音重新响起。 卢修斯微感诧异地望了他一眼,没说话。 苏莱捧着满手孩子们送的玩具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从礼物堆后探出脑袋喊黎光。 “黎光,快帮我拿一点。” 黎光沉默了几秒才上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东西少了大半,苏莱这才问道:“刚才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在说……”卢修斯正准备接话时,黎光打断,“我们准备三日后启程废墟之地。” 苏莱微怔,看向卢修斯,对方笑而不语。 “走了。” 黎光抱着满怀的玩具,越过苏莱朝山上走去。 告别卢修斯后,苏莱急匆匆地跟上前方的身影。 “黎光你走慢点啊……” “体力这么差,也不知道好好锻炼。” “你这还不是好好锻炼啊,我已经很用功了。” “呵呵。” “……” 卢修斯站在原地,静静望着他们渐渐消失在山林之中的身影,闷哼出声嘴角噙出一丝血迹。 他轻轻擦去,转身离开。 启程前一晚,苏莱却有些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好一阵才迷迷糊糊睡下,睡到半夜却又突然惊醒。 又梦到奇奇怪怪的画面了。 苏莱的睡意消散了大半,索性起身醒醒神,这才注意到对面的床上空荡荡的。 夜晚的森林静谧安宁,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混着草丛中隐约传出的虫鸣声,犹如夏夜协奏曲。白金色的长发在空中化开温柔悠扬的痕迹,一道身影坐在凸起的巨石上,背影清瘦,融入广阔的夜色中。 苏莱在他身旁坐下,仰望着上方毫无污染繁星满天的苍穹,闪烁的星星成片,一直延伸至未知的远方,犹如银河倾覆,星光倾泻而下。 “睡不着?” 身旁传来响声。 “嗯。” 两人没再开口说话。 许久,闷闷的声音重新传出。 “黎光,你见过莱拉吗?” “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你和,你和他是朋友,他见过莱拉,那你一定也见过吧?” 对于苏莱话语中的他,两人都心知肚明。 “嗯,见过。” “那莱拉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从星网上搜到的内容大都只有一些官方的语言,诸如“奥兰帝国曾经的长公主殿下”,“帝国之星”,“帝国百年难遇的天才”,“热心慈善研究,无意政治争夺的公主”,“英年早逝”等等。 黎光眼帘微垂,少顷看了她一眼,“你就是因为这个才离开阿米尔星的?” “……算是吧。” 苏莱抱膝坐着,侧脸枕在手臂上,黑色长卷发犹如丝绸披在身上。 “和……蒲易吵架了?” 骤然听到熟悉的名字,苏莱身子一僵,低头不说话。 那天在书房无意看到的记事本,那些用法语写的一字一句像是一把刀子扎在她心上。 「今天见到一个女孩,她的眼睛是和你一样的紫色,很漂亮。」 …… 「她和你真的很像,一样喜欢看书,一样保持着古地球的习惯。」 …… 「或许她就是你。」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那天看到这些话时的感觉,可当再回想起来时,心底竟然还是会钝钝的痛,迟钝的心脏真是一点都不配合她想要将那一切都忘记的大脑。 “所以说如果蒲易认识莱拉的话,那黎光你一定也认识她得对吧?” 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黎光轻应了一声,他望着前方幽暗苍郁的树林,声音缓缓响起,“莱拉她……是个很温柔善良的人,大概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温柔了。她对成为奥兰帝国的掌权者毫无念头,她的梦想是研制出可以治疗所有基因缺陷或者基因崩溃的药剂……” 脑海中恍然想起对方莞尔轻笑朝自己看来的神情。 “小光,这是我的梦想,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对吧?” “嗯,我会永远支持殿下的。” “可是……”思绪渐渐拉回,黎光清俊的脸上满是沉寂,他地眼睛缓缓暗下,“那样天资卓绝,无心权势的人有一天却死在了一场阴谋中。” “是因为动了别人的奶酪吗?” 苏莱迟疑开口道。 黎光望了她一眼,见却并没有说话。 苏莱试探性地猜测道:“是因为她做的事情太过完美,或者说她真的研制出了可以治疗基因病的制剂,却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所以被杀害了吗?” 男人半晌没有回答,她有些忐忑,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时,却见黎光缓缓点头。 “你说的没错,就是她因为太优秀了,所以才不被这个世界容纳” 他的语气中透出深深的嘲讽。 “那她有家庭吗?” 黎光微怔,良久轻应了声。 “她还有一个孩子,不过……” “那个孩子没能活下来。” 苏莱一时失语,见黎光骤然沉默的神色意识到自己问错了问题,垂着脑袋小声道歉。 “和你没关系,不用说抱歉。” “不过如果那个孩子能活下来,那她一定会很幸福吧。”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感叹。 黎光有些错愕地回头,便见黑发的少女仰着头,脸上带着淡淡像是释然又像是失落的笑。 “因为她的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能配上这般的男子也一定很优秀,所以我才说如果那个孩子能活下来的话,一定会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吧。” 苏莱笑着,浅紫色眼眸中的光渐渐熄灭,逐渐变得黯然。 她垂着脑袋,盯着地面,晃着腿,语气淡然,“在来阿米尔联邦几个月之前,我从来没见过我自己的父母,所谓的父亲更是不用说,我母亲一定是很讨厌我所以才把我丢弃吧……” 黎光怔怔地望着她,少女黑发披肩,睫毛微敛在她白皙的脸上落下片片蝶影,显得落寞异常。 他嘴唇微动正想安慰她时,却见面前的少女两巴掌重重往自己脸上呼去,手一撑便跳下了巨石。 她拍拍手,回头朝他笑得灿烂,浅紫色的眸子熠熠生辉。 “不过我一点儿也不在乎,如果不是他们选择抛弃我,我可能一直都遇不见真正对我好的人。对我来说,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只有云叔一个。” “关于云叔的事情我只告诉大人你一个人了哦,要记得保密。” “好了,今天的反省结束,我要回去睡觉了,拜拜。” 黎光一脸错愕地看着苏莱叽叽喳喳说完一大堆话最后火急火燎地离开,微微失笑。 月色低迷,半晌,坐在巨石上的男子眼帘微垂,冰蓝色的眸底溢出淡淡柔和的光芒。 “其实,你的父母也很爱你啊……” 第二卷--23 启程离开艾丽西亚的时候,城门口乌压压站着一群人,有迈克尔,还有一干哭得稀里哗啦的小萝卜头,站在最前方的是一身黑衣的卢修斯,黑衣几乎与他墨黑的发色融为一体,只露出精致苍白的下颌线。 “苏莱姐姐,我们不想让你走。” “苏莱姐姐,别走好不好。” “……” 这个场景莫名很像哭丧。 一群小萝卜头里哭得最凶的就是盖亚,明明平时最喜欢和她对着干的也是他。 苏莱只好挨个用手帕帮他们把鼻涕眼泪擦干净,轻轻摸了摸他们的脑袋,安慰道:“只要你们乖乖听父母的话,我以后还会回来的,好不好?” 盖亚抽泣着红彤彤的鼻子,瓮声瓮气地问:“真,真的吗?” 苏莱轻轻捏了捏他的脸,莞尔笑道:“当然,我们拉勾吧。” 说着,伸出小拇指。 “什么是拉勾?”小孩睁着好奇的大眼睛。 “拉勾就是双方都不许撒谎,要是谁撒谎了,就会变成大肥猪。” 盖亚一听顿时就来劲了,连忙伸出小拇指和她的勾在一起。其他小孩也纷纷挤上前要和她拉勾,场面一度失控,身后传来大人们善意的哄笑声。 直到卢修斯站出来主持大局。 “欢迎你们再来做客,艾丽西亚的大门永远朝你们打开。” “谢谢。” 等地面上的人渐渐成为渺小的黑点最后消失时,苏莱才收回目光,神色有些低迷地坐在驾驶座旁。 看着已然消失在云端的飞船,卢修斯低声喃喃道:“我会为你打造一个无坚不摧的异能军队,希望下次再见时,你已足够强大和优秀。” “我唯一的……亲人。” …… 早在飞船降落在废墟之地前做了伪装,所以他们下车后并没有受到任何人的关注,从停泊港出来,顺着庞大的人流望过去,这才发现最前方高耸庞大的城池。 这里的天空并非像艾丽西亚那般晴朗,厚重翻腾的乌云始终笼罩在城池上方,经久不散。在进入成端之后,鼻端始终萦绕着黏腻的腥味。 巨大的城池前方是一个通天的高塔,一眼望去有数百层,半空中满是炫酷的跑车和小型飞船,街边堆放着不少杂物,让整个街道显得拥挤不堪。 果然和卢修斯说的一样,废墟之地这里什么人都有,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是蛇尾的半兽人,是兽人体型却可以直立行走的兽人种,看不出兽型的普通人种。 路人彼此之间互不干涉,但若发生口角碰撞必然要去一旁的小巷子好好对峙一番,所以时不时可以从道路两旁的巷子里传出惨叫声,而其他人仍然云淡风轻地和其他人说笑。 毫无秩序可言。 “跟在我身边。” 低语传来,苏莱小心地跟在黎光旁边。 他们一路绕过行人最近进了一间类似酒店的地方,一楼大堂稀稀落落地坐着不少人,自他们进入后目光便投射而来,上下打量着面前两个陌生面孔。 “你好,我们需要两……” 话音未落,黎光的声音打断她,“给我们来一间双人房。” “不好意思这位先生,我们双人房已经售空。”柜台人员语气抱歉道。 “其他房间呢。” 前方柜台人员脸上挂着礼貌的笑,“不好意思,除了三间单人房,其他房间均售空。” “那就……” 苏莱看了他一眼。 “那就一间单人吧。” 黎光没看她,自然地接过她的话茬,将早早兑换好的纸币放在桌上。 等待的时间,柜台另一头传来浓浓的酒气,紧接着调笑的声音传来。 “小妹妹,怎么,不愿意和你情哥哥睡一起啊?” 苏莱冷着神色没搭理。 “哟,还挺冷的我喜欢。” 那人似乎并不恼,反而凑近了身子,继续流里流气道:“你要是不愿意和你的情哥哥一起睡,我很乐意奉陪哦。” 苏莱简直要起一身鸡皮疙瘩了,她现在的伪装可是一个长着满脸麻子的普通女人,这人这么荤素不忌的吗? 眼见着来人笑嘿嘿地朝她倾身探来,苏莱在心里想着是直接给面前这张脸一拳,还是直接一鞭子抽过去。 “我说。” 身旁骤然传来手指敲击桌面的声音,哒哒地多有节奏地响在所有人耳际。 酒气男停住,阴沉着脸看向说话的人。 只见黑发青年半倚着柜台,身形瘦削,眉目平平无奇,左脸挂着一道伤疤,平添几分凶狠,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却是从容淡定,朝着柜台人员似笑非笑时浑身透着一股风流劲头。 “先生,您有什么事情吗?”柜台人员小心翼翼地问,已经准备好在他们打起之前躲起来了。 “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我要反击最后造成的损失谁负责?” 没想到对方是问这种问题,柜台小姐也是一愣,随后礼貌答道:“根据这里的法律,就您目前的情况,如果您进行回应,最后的损失全权由发起方承担。” “是吗?” 黑发青年唇角勾起一道恶意的笑,朝她礼貌地笑了笑,“待会站远点。” “好,好的……” “哼,说了这么半天,原来是个穷鬼啊,”酒气男轻啐了口,“你放心,打残你的费用我也会一分……” 话音未落,男人已经飞出来最后重重撞上身后坚硬的墙壁,倒地吐血。 整个大厅霎时一静,紧接着其他人也纷纷站起身,摩肩接踵,拳头被按得啪啪作响。 “敢对我们毒蛇的人下手,小子,你是新来的吧……” 一脚踢出,巨汉的身影霎时飞出了旅店,轰地一声砸在路中心,哗地一声吐了一口血。 “你……” 话还未说出口,人先晕了过去。 紧接着,又踹飞一个。 短短几分钟,整个旅馆内满是东倒西歪,趴在地上哀嚎半死不活的人。其他路人一脸惊恐地看着身材瘦削的青年一个人干翻了几十个人,被对方锋利的目光一扫,众人抱头鼠窜。 黑发青年松了松甚至没用一分力的拳头,回头看向柜台已然石化的工作人员,淡然问:“房卡办好了吗?” “啊……已经办好了,先生您的房号是9930。” 双手递呈再目送对方进入电梯后,柜台人员这才松了口气,擦擦额间布满的汗珠。看着满屋子狼藉,熟练地开始打电话催债。 一回到房间,苏莱瞬间卸了身上的包袱,瘫软在沙发上。余光打量了一眼不足三十平的卧室以及一张只有两米的大床,无精打采道:“今晚怎么睡啊?” 尽管和黎光在艾丽西亚呆了一个多月,对于两人睡在一间房只是出于安全考虑的后,苏莱表示接受良好,反正对方又不会对她做什么,简直安全得很。 但是只有一张床是准备让她打地铺吗? 黎光刚从洗手间出来,因为伪装而换成深青色的眼睛瞥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里的水珠,没有立刻接话。 半晌才回了句,“今晚和我去一趟黑市。” 第二卷--24 随着夜色将天际的最后一尾锦鲤红吞噬,无边的苍穹陷入巨大的幽蓝色天幕之下,掩藏在黑暗中的野兽渐渐苏醒,露出贪婪嗜血的獠牙。 夜晚的废墟之地比白天甚至更乱,夜色的遮掩是人性泯灭展露野兽一面最好的保护色。 苏莱目光略显仓皇地将视线从街边衣着暴露的男女身上收回,怕被其他人看出端倪,微垂下眸子,跟紧了黎光的身影。 黑发青年似乎察觉到她的害怕,脚步不自觉放缓,最后在一处幽深的巷子口停下。 视线昏暗的角落,有两道身影正半倚着墙壁谈笑,指尖漾着一点猩红,劣质香烟的味道透过空气传来。 见前方停住的两道身影,两人停下交谈,猩红掉落脚边被踩进尘土。 “嘿,小子,这里可不是给你们玩的地方……” “……” 黎光走近几句,嗓音压低,几个字眼从黑色斗篷下传出。随后,苏莱看见面前的两个大汉微微发愣,相互对视一眼,竟然侧身让他们进去了。 直到身影消失在浓稠的黑暗中,身后打量的目光才逐渐消失,苏莱这才轻松了口气,揉了揉不舒服的鼻尖。 黑市相比外面的废墟之地,甚至还更有秩序,不过两米宽的道路上不仅摆满了各种摊位,中央地带人群来来往往,摩肩接踵。最前方是一个巨大的角斗场,有点类似前世她所看到的那种罗马斗兽场。 “刚才那是什么?” “一个进黑市的暗号。” 黎光目光淡然地扫过街边摊贩前摆出的东西,顺道上前掂量几下,看上去像是真的在买东西。 “嘿,大人真是好眼力,我这可是好东西,从一个富商手中……”那人嘿嘿一笑,做出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讨好似地看着面前的斗篷男,“珍贵的很,只需要一万金币就可以带走。” “……” 苏莱险些没绷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你怎么不去抢钱,一万金币都可以够阿米尔星普通人富裕地过一辈子了。 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指掂量着手中的玉石,闻言,斗篷下的人报出一个数。 “一百金币。” “……” 苏莱看向黎光的眼神顿时充满了崇敬。 人家砍价是打半折,这位是直接打骨折了。 那人脸皮微微抽动,似乎也是第一次碰上这样的顾客,笑容勉强,“大人您这……这块巨石可是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拿下的,差点小命都没了,您这价不值。” 青年轻嗤一声,慢条斯理地指出玉石上存在的种种瑕疵,每说一个面前的摊主脸皮就一抖,最后砍了半天才以三百五十金币的价钱拿下。 “保管好。” 黎光将金币随意扔给苏莱,她连接住,手心的玉石看着仅仅就是个平平无奇的黑色石头,半点光芒都瞧不见,不过既然买下它肯定用有用。 苏莱将石头塞进卢修斯给他们准备的小型储物光脑中,快步跟上前方的身影,朝着最高的斗兽塔走去。 别看斗兽塔外边看起来平平无奇,内里可是装饰的金碧辉煌,赌场,拍卖场,斗兽场,交易台,甚至还有个十分嚣张的名字。 销金窟。 还真是富人的销金窟,穷人的埋骨地。 路过赌场时,苏莱朝里头瞟了眼,一眼便瞧见那中央垒成小山状的金币,简直要亮瞎她的脸。 门口的大汉瞪了她一眼,苏莱摸摸鼻尖,移开视线,顺着栏杆看向下方圆形的斗兽场,两侧观众人山人海,野兽的嘶吼声伴随着人群兴奋的尖叫吵得她耳膜生疼。 将光脑交给顶层交易台的人维修后,今晚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离开斗兽场,苏莱回头看见巨大的圆形台上站着一个双腿战战,衣衫褴褛的奴隶,而他的前方赫然是一只被放出牢笼的野兽,尖锐的牙齿上沾着碎肉,或许是被它吃掉的上一个对战者留下的。 苏莱别过视线,强迫自己不要去听身后毫无人性的呐喊,混杂着人类尖锐的惨叫。 直到从黑市中出来,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刚才闻到的浓浓的血腥气味,忍了一路最终还是没忍住,跑到角落开始干呕。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我们所猎杀的异兽在这里却是富人发泄博取乐子的工具。”黎光青色的瞳孔看着未知的黑暗地带。 “那些奴隶是……” 缓了好一会,声音闷闷传来。 “有些是战败国家的俘虏,逃奴,或者是被贩卖的正常人。” “你或许会觉得他们很可怜,但是你要知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是自愿站上那个台子的。” 苏莱脊背一僵。 “为什么?” “为了生,为了钱,也为了权。” “在那里,只要答赢了最低级的一场比赛都可以获得一百金币,而报名费不过才一金币,这就意味着你只需要一金币便可以博得九十九金币的利润,而打赢的比赛等级越高,所能获得的利润就越高,最高的甚至有一百万金币。” “而对于那些奴隶来说,只要打赢了一百场比赛就可以放他们自由身的诱惑就像沙漠的唯一的水源,干涸的人明知是海市蜃楼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扑上去。” “暴利之下必有勇夫,有的穷人或许拿不出拿一枚金币,但他们可以去赌场,或者去借高利贷,拿着债务去参加斗兽场比武,赢了再接着借,甚至挑战最高级别的比赛,如果他们输了,那么他们所得的钱将会被销金窟尽数吞并。” “而富人为了彰显地位,为了发泄心中的黑暗,砸钱去看更高级别的比赛。” “这就是一个金钱权势的循环游戏,玩游戏的是规则的制定者,而被玩的对象则是那些已然入局却不自知的人富人以及贪婪的所有人。” “所以,在这里,最不需要的就是无谓的同情心。” 最后一句话落下时,黎光静静望着少女缓缓扶着墙壁起身的身影,深邃的眸底闪过一丝晦涩与复杂。 苏莱垂着眸子半晌没有说话,纤细的剪影投射在身后的墙上,显得沉默孤寂。 “我知道了。” 她的声音透出一丝嘶哑。 “那我们回去……” 话音未落,黎光眸底微凝,一手拉住苏莱的手朝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扯。 伴随着子弹划破空气的撕裂声,她回头赫然看见自己刚才站立的地方出现微小的弹坑。 苏莱稍站定脚步,便见黎光脸色阴暗不明地盯着从黑暗中走出的众多身影。 “现在你们可走不了了。” 第二卷--25 天空的明月被乌云笼罩,无数黑影从阴暗的角落中缓缓浮现,步履拖着沙砾发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声响,空气中传出意味不明的哄笑。 “被包围了。” 苏莱语气微急。 “他们有枪,小心。” 虽然为了不暴露行踪,黎光不能使用他的能力,但对付区区几个啰啰赤手空拳也足够了。 在面前三人冲上来时,苏莱已然扯下一直系在腰间的银鞭朝前用力一甩,两人被击中摔飞出去。 她一直将银鞭束在腰际,只不过用了黑色特殊的布料将鞭子裹住,如果不是仔细看,只会以为是一根普通的腰带。 “居然有武器!” 其余正准备冲上去的人本以为这女人是个软柿子,没想到竟是个硬茬,看了眼被击中倒在地上哀嚎的两人,中鞭的部位很快便被冰霜覆盖,丝毫不能动弹。 其余人眼底一惊,眸光微闪,不过惊惧很快就被贪婪的表情覆盖。 “这一定是件好东西,大家一起上!” 在艾丽西亚待了一个月可不是吃素的,对付几个人绰绰有余,苏莱鞭子武得虎虎生威,眨眼间已经击飞好几个人了。 然而,左脚踝突然被人抓住,苏莱一个不稳,险些倒地,另一只手凭空伸来,趁机抓住她的鞭子,猛地一扯。 苏莱顿时狗啃泥摔在地。 与此同时,子弹破空的声音在身后袭来。 电光火石间,一道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将挡子弹的尸体随意扔在地上,黎光侧首看了眼已经迅速起身重新恢复到战斗状态的少女,低声叮嘱了一句。 “小心点。” 苏莱点点头,手中的长鞭缓缓握紧。 “枪手的位置,十点,七点和三点。” 两人背对背靠着,警惕地盯着黑暗中蠢蠢欲动的敌人。 身后传来黎光的声音,接收到位置的苏莱迅速朝三点钟方向前进,一颗子弹划破黑夜袭来,她下腰一躲,随后长鞭甩出,准确袭中那道身影。 只听闷哼一声,是枪械掉落在地的声音。 将人解决后,苏莱迅速折身,赶去七点钟方向支援黎光。 然而下一秒,滞涩的空气中骤然传来轻微的,子弹上膛的声响。 路过那一片黑暗时,头顶的乌云缓缓散开,她脚步一滞,微微侧首,放大的瞳孔对上一只黝黑的枪口。 脑海中危机四起,恐惧感漫上心头,然而迟钝的大脑不听使唤,她的脚步停滞了半拍。 “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响起,她的肩膀骤然被人重力一推,脊背重重撞上坚硬的墙壁。 面前的人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下巴磕在她肩头,呼吸微急。 子弹落地伴着鲜血嘀嗒的声音,清晰传来。 苏莱放大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对前的黑暗中传来啪嗒尸体僵硬倒在地上的声音,那人眼睛瞪大,眉心赫然一道血痕。 “……先回去。” 黎光声音无力。 黑色的斗篷掩盖了血渗出的颜色,所以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等回到住所,苏莱迅速把门锁紧进行加固。 黎光坐在沙发上,解下上衣纽扣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鲜血正顺着臂膀滴在沙发上。 “我来吧。” 因为伤的恰好是右臂,黎光行动不便,苏莱自告奋勇上前帮他处理伤口。 此时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之前学了些医疗兵的治疗手段,否则真要碰到这种情况,根本是手足无措。 然而不幸中的万幸是,幸好只是伤在臂膀上,没有进入胸部,否则光凭子弹如此强悍的穿透力,恐怕会当场贯穿心脏。 但一想到对方是因为自己才受伤的,苏莱神色有些低落,她低着头,浓密的黑发遮住她低垂的眼帘。 “对不起大人,要是我当时反应再快一点,你就不会受伤了。” 受伤的肩头重新绑上绷带,黎光穿好衣服从沙发上起身,闻言垂眸看了她一眼,淡淡开口道:“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苏莱抬头看他。 “当时那种情况,连我都没有发现的枪手,你还能准确看到对方的位置进行闪躲已经很厉害了。” 苏莱神色微怔。 他望着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浮起淡淡温和的笑容。 “如果不是你自己发现了他的方位,就算我过去救你,子弹会将我们的手臂都贯穿。” “所以你做得很好。” 苏莱眼睛微微睁大,眸光微闪,亮晶晶一片。 还是第一次被黎光夸,怎么办,她有点飘飘欲仙了…… “不过。”面前的男人话锋突然一转。 “如果我不在你身边,再多一个人你还是会死。” “……” 苏莱唇角微微抽搐。 她就知道,这才是正常状态下的黎光。 余光瞥见少女脸上吃瘪的表情,黎光心情极好地笑了。 “那你的伤……”苏莱还是有些担心。 黎光一脸云淡风轻,“小伤而已,这种程度的穿透弹对于我来说不过小儿科,不过几天便可复原了。” 他瞥了她一眼,去衣柜里拿了一床崭新的被子出来,走到沙发上。 “早点休息吧。” 苏莱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看着沙发上隆起的黑影,有些辗转难眠。白天所看见的那些杀戮景象就像是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来回播放。 “睡不着?” 沙发上传来动静。 “……嗯。” “大人,你以前经常受伤吗?”苏莱忍不住问。 屋内昏暗,只有外面的灯火透过狭小的窗口透进。良久,才听暗夜中传来平淡的回声。 “嗯。” 之前在艾丽西亚帮他处理伤口的时候,她就发现了他上半身布满交错的伤疤,有些是新伤,有些则是长年累月留下的。 她不知道黎光曾经的生活如何,但唯一可以知道的是他走到如今的位置一定经历了很多,就如野兽从来不会将自己的伤口暴露在任何人面前,只会在漆黑的夜里独自舔舐。 “别想太多。” 黎光出声,打断她漫无边际的沉默。 “这个世界上所有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想要获得什么就必然要失去什么,你想要变强,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这很公平。” “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明天?” “嗯,联邦内出了叛徒,和明天即将发生的事情有关,不过不用想太多,时刻养足精力才能在这里生存下去。” 紧接着,黑暗中传来拖动的声响,苏莱从床上坐起,愣愣地看着黎光把沙发搬到了她床对面,径直躺下。 “睡吧,今晚我守着你。” 苏莱还想说什么,便见沙发上的人双眼微阖,只好咽下喉间的话,重新躺好。 困意漫上脑门,苏莱盯着沙发的眼睛逐渐眯成了一条缝,没过多久便沉沉睡下。 等空气中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时,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这才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床上隆起的黑影上,声音低喃。 “让你走这条路,究竟是对,还是错……” 第二卷--26 第二天一早,等苏莱起来时对面沙发上已空无一人,走出房间才看见正在客厅里锻炼身体的身影。 “大人的伤已经好了吗?”苏莱问。 黎光淡淡应了声。 苏莱不禁感慨他强大的基因。 尚是清晨,远方晨曦微露,街边人烟稀少,醉汉横卧在地,衣衫褴褛的流浪汉正翻着路边破烂的黑色垃圾袋。 循着昨天的路径,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黑市。黑市和外面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路上已经可以看到不少人影,小摊贩正卖力地叫卖自己上不得明面的赃物吸引过往人群。 黎光未做停留,一路直达正中央的高塔。 一楼斗兽台上还有昨夜残留下来未被清理的血迹,四周的看台上零零散散地坐着不少彻夜未眠的看客,对昨晚的比赛津津乐道。 刚从交易台出来,外面或站或坐着的几个大汉围上前。站在正中央的壮汉眼神很是不屑地上下横扫了他们一圈。 “有事?”黎光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几人。 “我们老大想见你们,两位跟我们走一趟吧。” 说是请,实则已经开始直接上手抓人。 余光瞥见朝自己靠近的壮汉,苏莱尚未出手,身旁的黑发青年已经出手。 其他人只看见他的动作快如闪电,顷刻间围在他们周围的几人已经倒了一片。 方才说话的大汉眼神震撼地看了他一眼,听见周围人纷纷的议论声又觉得面子上有些过不去,正准备上前较量一番时,人群后方骤然传来一道轻喝。 “赤铁,不得对客人无理。” 名叫赤铁的大汉及时收手,瞪了他一眼,退居后方,两侧的人群散开,露出站在人群后方的三人。 除却背手站在正中央的白须老者,他身后的保镖穿着与那名叫赤铁的大汉一般的服饰。 “刚才下属失礼,无意冒犯了大人,还请大人见谅,我家大人想见您一面,请两位跟我走一趟。” 只见白须老者走上前,一脸和气地说着,眼神却带着居高临下的俯视。 黎光双手环胸,眼神闪着锋利的暗芒,嗤笑道:“你们销金窟请人就是这个态度?” 白须老者脸皮抽动,抬手屏退欲上前的赤铁,脸上带上温和有礼的笑,侧身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大人,有请。” “这,才是请人的态度。” 路过白须老者时,黎光唇角微勾,分明是样貌平平的脸,却带着三分匪气与狂妄。 瞥见那道走远的身影,白须老者眼神阴鸷。 苏莱暗地中给黎光竖了个大拇指,就凭他刚才的演技可以给他打个九十九分,多一分怕他骄傲。 说话时那狂妄的语气和姿态,连她听了都觉得想给他来几拳,更别提他们了。 正出神时,腰际突然揽上一只陌生的手,她身子一僵,身体给出的反应下意识就要挣扎,被传入的低语打断。 “等下见机行事。” 耳际低语飘来。 苏莱动作一顿,顺从地半倒在他身侧,不过腰际传出的灼热温度还是让她有些不自然。 屋内只有一道身影,那人坐在斗兽场最好的观看视角,躺椅轻轻晃悠,身旁跪坐着一位衣着暴露的兔女郎,正将葡萄含在嘴里仰头喂给椅背上的人,两人正旁若无人地调笑着。 听到关门的声音,坐在摇椅上的身影似乎这才意识到屋内多了几个人,缓缓转过身。 随着座椅转动,苏莱这才看清他的模样。 一张肥耳大脸,肥硕的身材几乎塞满了整个椅子,脸上堆着层层肉,勉强挤出两只豌豆大小的眼睛,黏腻的目光正上下打量着他们。 “想不到销声匿迹了几十年的K居然有一天会出现在我的地盘,真是令我这破地方蓬荜生辉啊。” 虽说是长着一副令人食不下咽的模样,但发出的声音却像是低沉好听,莫名给人一种极不匹配的诡异感。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我的名字居然还能被销金窟的克鲁老板记住,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黎光径直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双脚交叠,深青色的眼眸里挂着淡淡的嘲弄,半是讽刺道。 苏莱贴着他坐下,小鸟依人地靠坐在他身旁。 按照他们来之前的计划,黎光的身份是一名叫做K的王牌佣兵,而她则作为黎光的女人。 他们的目的是潜入销金窟内部。 “哈哈,K先生大名鼎鼎,自由国度谁人不知,”注意到黎光左脸上横亘着半张脸的伤疤,克鲁绿豆大小的眼睛微微眯起,“不知道是谁这么有本事,竟然能伤到K先生?” “陈年旧伤而已,若非那笔财地诱惑太大,我也不会落下这个疤痕,”黎光左手手心缓缓收紧,眼底划过一丝狠厉,“不过那人也被我杀了,算是因果报应。” 瞧见他眼底那一抹狠色,克鲁反而哈哈一笑,“K先生的本事克鲁可是一直敬佩得很啊。” “只是不知K先生此次到访,是有什么……” 克鲁没继续往下说,黎光脸上已经涌起不耐烦的神色,他依靠在昂贵的沙发背上,倨傲道:“别和我卖关子了,凭你的手段不会不知道佣兵最想要的是什么。” “听说你最近在做一个大单,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资格加入?” 克鲁眼睛半眯起,他晃了晃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壁晃荡,透明的玻璃杯倒映出他深红的瞳孔,笑意愈深,“这个单子可是很危险的……K先生可考虑清楚了?” 黎光撩起额前的碎发,笑容狂妄放肆,“我们做佣兵的,哪天不是在刀尖上过日子,若是能赚个半辈子都不用愁的大单,冒一次险又如何。” 克鲁绿豆大小的眼睛盯着他来回看了好几遍,最后笑了出来,肥硕的身子颤动时,整张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K先生果真是胆大人,既然先生这么爽快,我再说什么就不礼貌了,不过……” 黎光轻蹙了眉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耐烦。 “难道克鲁老板质疑我的能力?” “不不不,K先生多虑了,您的实力我再相信不过了,就是您身边这位……” 感知到落在身上的黏腻视线,苏莱身子一僵,她适时垂眸,黑色长发盖住整张小脸。 黎光神色阴沉,收紧了环在腰际的手,眼神危险地盯着他:“她是我的。” 克鲁自然听出了他话语中意味性十足的警告,脸皮一抖。 K这人不仅狂妄自大,有时候疯起来可不管你是谁,他可不想因为一个女人得罪这个疯子,更何况这女人也没看出哪里有特点,跟个豆芽菜一样他也没有丝毫兴趣。 目光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克鲁冲他安抚性地笑道:“K先生您误会了,既然是您的女人,克鲁又怎么会横刀夺爱,只是……这单生意的危险性极高,中途也保不准会不会发生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所以我这也是担心这位小姐在中途出现什么岔子会影响我们的计划,所以……” “所以?” 黎光眉梢微蹙。 “所以可能需要这位小姐和我的小奴隶打一场。” 话音落下,满场沉寂。 黎光的脸缓缓阴沉下去。 第二卷--27 没想到对方居然打上了她的主意,是为了确认她和黎光的关系还是打探他们的实力? 苏莱大脑飞速运转,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克鲁老板这是不信任我?”黎光青色的眼眸缓缓眯起,头顶明晃晃的灯光勾勒出清冷的瞳孔。 “K先生这是哪里的话,您的实力我是绝对相信的,就正是因为对您实力的认可,我这才说出这句话,想必能配得上您的女人定然不会弱,若是两位都能加入其中,胜算必然会多几筹。” 克鲁狭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 见黎光仍是阴沉着脸默不作声,克鲁脸色微沉,面上仍是陪笑道:“K先生,这不过是走个过场和我那些兄弟们看看,要不然您带着一个女人不服众也不行,你说是吗?” “而且您放心,既然只是走个过场,做做样子,这位小姐必然不会受伤。” “而且,若是这位小姐最后赢了比赛,我还可以额外给你十万金币。” “……” 见黎光还是没有丝毫回应,克鲁有些着急。 苏莱轻轻扯了他的袖子,见他望来,用只有两个人才可以听见的声音小声道:“相信我。” 黎光垂眸看了她几眼,在克鲁出声之前打断他。 “好,我答应你,不过最后利润所得,我要多拿一成。” 克鲁有些肉疼,要想了想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咬咬牙应下,“成交。” 黎光勾唇,举了举手中的红酒杯。 “合作愉快。” 等仆人领着苏莱去参加比赛时,黎光靠近她,俯身在她耳际,动作在外人看去像是亲昵的告别。 克鲁了然地笑笑,偏开视线。 苏莱不动声色地将塞进手里的东西卷入衣袖中,垂眸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房间。 随着看台上的人座无虚席,新一天的角斗场也随之拉开序幕,只听主持人热场的片段过后,便是新一轮的血腥战场。 要进入角斗场,首先要穿过一片漆黑的地下通道,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混着腐烂酸臭的气息,令人半刻都待不下去。 苏莱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地牢栅栏里关着的眼神惨淡无光的人身上移开,最后在那扇通往中央角斗场的大门前停下。 上一场比赛似乎才刚刚结束,野兽的嘶吼声混杂着人群永不停歇的尖叫欢呼声,像是千千万万的魔鬼在挠着心门,魔音绕梁,宛如人间炼狱。 “下面的角斗由q和带来。” 随着苏莱的身影缓缓呈现在所有人视野中,看台上嗡嗡作响,已经有不少人发出了抗议的声音。 “怎么是个女娃!” “女娃的比赛有什么好看的,肯定一刀被没了。” “我们要求换人!换人!” “……” “嘿哥们,你难道不想看看这女娃被野兽撕裂时的恐惧神情吗?一定很有趣。” “还真别说,还是第一次看哈哈哈哈!” “我赌号赢!” “我也赌号赢!” “我也……” “……” 苏莱强迫自己不去听周围纷扰的声音,黑色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对面缓缓打开的那扇门。 然而,呈现在所有人的面前的却是一个与她一般年纪的少年,甚至比她还小。 少年衣衫褴褛,破烂不堪,全身上下唯一的武器只有一把豁口不少的长剑。 黎光坐在看台上,见到这一幕眼底微寒,他飞快扫了眼对面正一脸看好戏的克鲁,移开目光,紧紧盯着台下那道纤细的身影,置于腹上的双手微紧。 苏莱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如果说是异兽,她还可以毫无负担地杀了,但为什么她的对手会是一个人类?! 她握着匕首的手开始颤抖。 “嘿,你看到没有,那女娃在发抖啊。” “还真是有趣,两个人类为了生存拼的你死我活。” “好戏开场咯。” “……无聊至极。” 正当苏莱犹豫时,对面的奴隶已经手持武器冲了过来,长剑朝她快速刺来。 苏莱脚步微移,长剑重重插入她刚才所处的位置。那人迅速拔剑挥来,险些砍到苏莱的手臂,被她用匕首格挡住。 一方一味进攻,而另一方一味防御格挡的比试满足不了观众的要求,看台上的观众开始反抗,不满意的叫嚷声越来越大,最后白须老者不得不进来反馈这种现象。 坐在看台上的克鲁自然知晓这一切,他瞥了眼对面,和白须老者低语了几句。待老者出去后,克鲁朝对面的男子笑了笑,“K先生,为了稳定观众的情绪,我们需要添加一点看料,不过您放心,绝不会伤害到那位小姐的。” 黎光眉头轻蹙,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然而还未说什么便听下方传来阵阵惊呼。 当他探身看清下方的情景时,脸上维持的平静面具瞬间破裂。 “克鲁,你敢!” 酒杯被整齐切下,哗啦碎了一地,泛着白光的手刃直逼他的喉咙,与此同时,屋内传出阵阵子弹上膛的声音。 “都退下。” 克鲁像是没有看到抵在他喉咙处的小刀,朝暗处挥了挥手,“K先生可是我们的同伴,哪有向同伴开枪的道理,都放下。” 暗处无声,克鲁这才重新看向黎光,精明的双眼微微眯起,“K先生,我一向信守承诺,既然说了不会让那位小姐受伤,就一定会说到做到。您放心,不管最后那位小姐有没有赢,这十万金币都是您的,我还会再额外送您十万金币,到时您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而且我开这销金窟也不容易,还请您见谅。” 满眼计算的目光如毒蛇般紧紧盯着黎光,似乎只要他露出一点破绽,它都会毫不犹豫地咬断对方的喉咙。 面前的黑发青年似乎被巨大的金币诱惑所吸引住,他思索了一阵便是收回了小刀,放在指尖把玩着,斜眼看向克鲁的表情意味不明。 “这话可当真?” 十足的要钱不要人的贪婪模样。 克鲁心里轻呵了声,越发不屑,不过脸上仍是陪笑道:“与K先生您的交易,自然都是真的。” “算你识相。” 黎光收回小刀,环胸在沙发上重新坐下,眼帘低垂,姿态慵懒漫不经心,似乎不怎么关心台上的事情。 克鲁看了他几眼便收回了目光。 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黑色碎发遮住的青色眸底闪过一丝森冷的杀意。 在看见那头几乎占据了半个场地的庞大身躯时,苏莱的心也缓缓沉了下去。 第二卷--28 当那头长四米高三米的巨虎出现在众人视野中,看台上观众的情绪无疑达到了顶峰。 “巨虎,撕碎他们!” “撕碎他们!” 面前异变后的老虎除了眼睛被感染成浑浊的深红色,体型比原来大了三四倍外,与之前的老虎并无太多异样,只是那尖锐甚至还沾着碎肉的獠牙给人产生强烈的压迫感。 然而庞大的体型则意味着他们可以活动的区域将大大缩减。 对于这突如其来的意外,苏莱甚至来不及朝台上看去,面前的巨虎已经扑上前。 她迅速闪躲,巨虎扑了个空,转过庞大矫健的身子看着后方蹦哒的两只小跳蚤,似乎在思考先从哪只下嘴。 苏莱试图用匕首刺穿它的脚掌,却发现他的皮肉坚硬无比,用寻常的刀剑根本没用,她的手下意识便要握上腰间的长鞭。 然而在手触碰到长鞭前一秒却突然定住,她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长鞭被人控制后迅速陷入困境的局面。 难道自己只有依靠外力才可以获胜吗? 闵星曾说过人真正的潜力只有在生死绝境中才能爆发。 她将手放下,看着追着他们满场逃跑的巨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观察他的弱点在哪里。 血红色的大眼透着嗜血残忍的光芒,在少年挥剑刺去时,下意识抬起爪子抵抗,长剑被打落在不远处,苏莱突然意识到他最脆弱的地方就是眼睛。 然而少年的行为似乎激怒了巨虎,如果说之前只是把他们当成玩具一样耍,现在就是完全失去了耐心。 巨虎咆哮着朝离自己最近的人扑去。 那人瘫软在地,满脸惊恐地看着朝自己扑来的庞然大物,似乎已经闻到了野兽口中浓郁的腥臭味。 然而死亡的镰刀并没有落下,随之响起的是野兽凄厉而尖锐的痛吼声。 他大喘着气,缓缓睁开眼,只见黑发高高束起的少女双手死死握紧剑柄,将剑柄深深地插进巨兽的眼睛。 巨虎哀嚎着用爪子捂住自己流血不止的左眼,看向苏莱的目光中满是憎恶与狂暴,夹杂着一丝类人的震撼,似乎没想到自己视作蚂蚁的猎物能伤到自己。 不过或许是苏莱刚才的行为一时震住了它,它居然没有立刻冲上前,而是匍匐着前身,缓慢移动着前肢,随时准备俯冲扑来。 苏莱不敢大意,眼睛紧紧盯着面前时刻准备发动攻击的敌人,身旁的奴隶也捡起自己的匕首站在她一旁。 当面前的野兽终于失去耐心飞身跃扑过来,苏莱开口道:“等一下你先……” 话音未落,身后突然传出一股大力,径直将她往前推去。 与此同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 “……对不起。” 苏莱怔怔回头,不可置信地看见那道背过身迅速往反方向跑去的身影。 四周像是陷入无声的空白,她听不见场上的惊呼声,听不见耳际传来的呼啸的嘶吼声,闻不到扑面而来近在咫尺的腥臭味。 空白的画面随着那道逐渐跑远的身影像镜面一样开始寸寸破裂。 看台上意料之中的血腥场面并没有发生,伴随着巨虎轰然倒塌的身影,场上一片寂静。 “发生了什么?” “怎么人都不见了?” “人是死了没死啊。” “肯定死了吧,就刚才那场景,直接被送到嘴边了,人家哪还有不吃的道理。” “……” 克鲁一拍大腿,“坏了!” 还没等他看向对面,一道身影径直飞奔出去,脚步平稳地落在看台上,朝巨虎的尸体走去。 “这位先生,不好意思,我们的看台是不允许……” 反应过来的主持人连忙上前阻止黑衣青年的身影,然而还没等她近身,青年倏忽移动到了她面前,动作迅速地扼住她细嫩的脖颈,犹如地狱般冰冷的声音响起。 “刚才你在现场,人在哪?” “先,先生……我,我也没有……” 主持人的手脚扑腾挣扎着,脸色涨得发紫。眼看着即将缺氧,一道微弱的声音乍然响起。 “我,我在这……” 听到熟悉的声音,黎光手中骤然松了力,转身迅速回到巨虎的尸体旁,果然在老虎的尸体下看见了一只惨白的手臂。 他一把抬起巨虎的尸体甩向一旁,血光溅在防护壁上。观看席上发出阵阵惊呼与尖叫声。 果然在巨虎身下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不过对方米黄色的衣裙上沾满了斑斑血迹,模样狼狈不堪。 “怎么样了?” 黎光蹲下身,将人扶起。 苏莱半靠在黎光身上,剧烈咳嗽着,小脸苍白无力,黑色的长发靡靡地搭在肩头。 黎光箍着她的肩膀缓缓用力,骨节寸寸发白,他眸底的平静被打破,淬着森冷的杀意,犹如蕴着暴风雨的乌云下一秒就要毁灭一切。 一双苍白的手覆上他的手背,苏莱朝她轻轻摇头,露出安抚的苍白笑容。 “我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黎光垂眸看着她,没说话。 苏莱就着他的小臂起身,她捡起地上的长剑,朝一个方向缓缓走去。 黎光站在原地,静静望着她,没有想去搀扶她的想法。 而场上所有人都屏息敛气地看着场上那道衣衫单薄的纤细身影脚步踉跄,却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坚定地朝蜷缩在场边,脸色惨白的少年走去。 苏莱走到少年面前,以剑撑地勉强支撑身体,她单膝跪地,对上少年惊慌失措满含恐惧的双眼。 “对不起,对不起……” 少年涕泗横流,跪在她面前不断磕头认错,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苏莱不觉惨然一笑,心中骤然涌起一阵悲哀,什么时候她也变成了被人用这种目神看着的人了? “其实,我当时想说的,是让你先走。” 苏莱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低响起,她深呼了口气,随后语气平静地开口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想杀你,我想的是你年纪甚至比我还小,来到这里一定是有什么苦衷,只要你的本心是善良的,我可以用金币把你从斗兽场救出来,送你去另一个美好的地方。” 说到这里,苏莱没有再往下说了,少年也停下磕头的动作,低伏在地上的身子开始剧烈颤抖。 “可是……” 苏莱缓缓起身,举起手中的长剑,在少年露出凶狠的目光准备用匕首刺向她时,挥剑亲手了结了他的生命。 “可是……你杀死了一个人。” 她的话音伴随着少年瞪着着惊恐的目光倒地而重重落下。 温热的鲜血奔涌而出,溅了她满身。 苏莱瘫软在地,跌入某个温暖的怀抱,彻底失去意识。 第二卷--29 梦里是无边的黑暗,无论她怎么呼喊都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她只能奋力地往前跑。 当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时,她回头,却被一双大手推下万丈深渊。 呼啸的风声从耳际急促地刮来,腥咸的海水充斥口鼻,溺毙的感觉渐渐漫上心头,深渊中像是有什么东西缠住她的手脚,将她拖向更深的地方。 “苏莱,苏莱……” 黑暗的空间里震开悠扬的波长。 倏忽,寂静的海面漾起细细的波澜,像是有阳光穿透过海面直直照进来,混沌的意识渐渐复苏,冰冷的双脚开始恢复知觉。 沉重的眼皮挣扎了几下才露出一条细长的缝隙,漏进几缕光亮,眼前隐约闪过模糊的人影。 视野渐渐晴朗,苏莱这才看清坐在床沿的身影,白金色的碎发遮住半边侧脸,落入阴影的眼睛晦暗不定。 见她醒来,黎光垂眸望来,冰蓝色的眼睛笼着一团雾气。 “你醒了。” 嗓音沙哑,透着很久没睡觉的疲惫感。 苏莱觉得浑身骨头都发软瘫着,像是睡了很久,她动了动僵硬的指头,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 “我好像睡了很久。” 她唔了一声,扶着额头,脑袋昏昏涨涨地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 “嗯,你睡了一天一夜,昨晚发烧了,今早才退热。” 接过黎光递来的水杯,她轻抿了一口,润润干涸的喉咙,迟钝的大脑渐渐复苏,紧接着她突然想起黎光和克鲁的交易,猛地坐起身,“那,那大人的计划……” 黎光将她的肩膀重新按回床上,淡淡道:“计划三天后才开始,现在还有两天。” 苏莱松了口气,然而想起先前的比赛,身子紧绷着紧张地问出口,“那,那我会不会暴露了什么?” “……没有。” 悬着的心这才落下,苏莱松了口气。 她还想再问什么却见黎光坐在沙发上,单手支着额头,眼下笼上一层淡淡的阴影,双眼微阖像似在假寐。 想着他昨晚照顾了自己一夜,现在肯定很累,苏莱蹑手蹑脚地下床,准备把被子盖他身上时,沙发上的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眼底清明一片。 “大人要不要去床上先休息一下?”苏莱摸摸后脑勺,说着话时有点不好意思。 黎光轻轻摇头。 “苏莱。” 他语气迟疑了几秒,却是问她,“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苏莱不解。 “后悔选择和我一起离开艾丽西亚,后悔来到这里。” 苏莱微微一怔,手中的动作一停,她没有立刻搭话,过了几秒才笑道:“大人你还记得你之前在艾丽西亚时问我的问题吗?” “……嗯。” “你问我喜不喜欢艾丽西亚,当时我没有告诉你回答,不过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很喜欢艾丽西亚。” 黎光注视着眼前笑容明媚的黑发少女,听她语气轻松地接着说:“可正是因为喜欢,我才会选择离开艾丽西亚。” “大人您说得对,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安全的地方,真正的安全是自己变得足够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身边想保护的人。我希望当我在乎的人,热爱的地方有一天遭受危险时,我足够有能力保护它,而不是看着它永远消失。” “所以我不曾后悔我做出的选择,或许大人是担心那场角斗场的事情给我留下阴影,不过我适应力可是很强的哦。” 苏莱扬起小脸笑眯眯道,不过很快唇角的笑意重新压下,“其实在醒来之前,我做了一个很长很可怕的噩梦呢,但是梦醒之后突然并不觉得恐怖了。大人您说的对,有些人是不值得同情的,因为他们从根子上就坏掉了,也正是这个生死的博弈让我真实地看到了人性的这一面。” “不害怕吗?你现在所看到的都不过是这个世界黑暗的一角,很可能下一步真的就是深渊。” “怕,当然害怕,不过……”苏莱语气顿了顿,唇角扬起淡淡的笑,“但我最怕的是当危险来临时,无能为力的自己。” “其实当被推过去那一瞬间,我真的有感受到一闪而过的死亡的感觉呢。” “不过呢……我还是觉得只有在直面了这个世界最黑暗的一面后,人才能选择去做什么样的人,走什么样的路。” 面前的少女手背在身后,倾身朝他望来,眉眼弯成细月,黑发犹如阳光下海面浮动的海藻,被日光染成温柔的铂金色,浅紫色的眸子里流光溢彩,像是浩渺的星云,耀眼夺目。 她站在阳光下,仿佛就是阳光本身。 天蓝色的眸底清晰地倒映出少女海藻般的黑发,犹如生机勃勃的蔓草,永远顽强向上。 黎光唇角徐徐弯起,轻轻应了一声。 …… 克鲁果然信守承诺,隔天这三十万金币便进了黎光的账户,作为受伤地补偿费,苏莱决定豪横一把,奖励自己住一晚传说中的总统套房。 启程前一晚,两人去黑市拿回已经修好的光脑,黎光迅速将两人光脑中插入的定位系统进行拆除。现在暂时不适合联系首都星那边。 苏莱只好暂时按耐下想和妮可联系的心。 另一边,黑市。 “大人,真要让这K先生进入咱们的计划中?”白须老者候在床旁,隔着帷幔小心翼翼问床上的身影。 白色的床帐上倒映着一道肥硕的身影,克鲁半支着下巴把玩着身旁女人深粉色的头发,放在鼻下深嗅了一下,露出陶醉着迷的神色。 闻言,他斜了老者一眼,懒懒道:“K实力这么强,加入我们不正好多一分保障,这些货物要躲过重重检查可不容易。” 白须老者神情犹豫,还是小心规劝,“只怕K此人并不好掌控,容易养虎为患啊。” 克鲁轻嗤一声,“一个要钱甚至连自己女人都可以不要的人,只要金钱权势到位,要想掌控还不容易。” 上次斗兽场一试探,克鲁更加确认了K是个视财如命的人。本来之前还以为他是个痴情种,打着试探两人关系才自导自演了一部戏,没想到一下子便被钱财收买了,都不用做其他文章。 不过那女人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好了,我也有些乏了,退下吧。” 帷幔中传来懒洋洋的打着哈哈的语气。 白须老者不敢多留,躬身退下,顺便叫开一直守在门边的两名保镖。 屋内重归于静,克鲁猩红的眼睛盯着面前熟睡的女郎,眼底逐渐露出野兽般捕猎的目光。 倏忽,床上传来嗬嗬的声音,长条状的舌头从男子口中骤然射出,径直插入了女郎的咽喉。空气中传来汩汩吞咽的声音。 帷幔上溅满鲜血,清晰地倒映着怪物进食的剪影。 第二卷--30 灯光昏暗的房间,幽暗的气息包裹住整个空间,在这里,有关时空的界限都变得模糊不清。 一道身影坐在虚无的黑暗中,面前的光幕是整片区域唯一的光亮。 冷白的光亮照亮了他狭长的漾着玛瑙色的眸子,骨节分明的手半支着冷白精致的下颌,盯着面前无声的屏幕。 画面定格在鲜红色的从血液中生长出来的触手贯穿少女胸膛的那一幕。 鲜红的薄唇轻勾,露出一丝邪气的笑。 “还真是有趣啊。” 声音回荡在虚无的时空内。 阿米尔星。 白塔。 “听说执政官大人最近的心情都不是很好啊……” “负责执政官大人书房的侍女都已经被赶走好几批了。” “听说连法兰大人都有好几次受了重罚,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 “以前执政官大人可不是这样的啊……” 路过花园时,耳际传来嗡嗡的交谈声,闵星急促的脚步微顿了几秒。 侍女在见到他后,忙低头行礼,止了聊天的话头。 闵星淡淡颔首,未做停留直接进了主殿。 “闵星?” 坐在政事厅主位上的身影抬头在见到闵星的身影后微微诧异。 银发的长发高高扎成精致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美丽的锁骨,黑色深邃的眸底始终漾着淡淡温和的笑意,像是春日明媚的阳光,给人如沐春风的舒适感。 “你怎么来了?” “执政官大人。” 闵星垂下眸子,恭敬行礼。 蒲易将书本合上,双手交迭放在桌旁,嗓音温和道:“怎么急匆匆地来找我,是发生了什么急事吗?” “其实是有关于黎光与苏莱的消息……” 话未说完,闵星清楚地看到面前的银发男子骤然僵硬的脸,以及停滞了几秒的空气。 在听到某个名字后,蒲易唇角的笑意微敛,半晌才恢复正常,“是……找到他们了吗?” “嗯,荀胥在自由国度发现了他们光脑的踪影,不过只有短暂的一瞬间便又消失了。” “自由国度吗……” 蒲易沉吟片刻,继而微微颔首,嗓音一如既往的平和温雅,“这段时间忙着两边的事情,你也辛苦了,现在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这段时间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职责所在,不谈辛苦。” 闵星迟疑了一会又问:“执政官大人,是否需要派人前往自由国度查探一二?” 蒲易眼睑微垂,“这件事情我会考虑。” “是。” 等闵星离开后,大厅重新陷入寂静中。 法兰突然被喊进来时,还有些惴惴不安,他看着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他站立的那道修长身影,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大人有何吩咐?” 他的语气谨慎,毕竟前些日子被触手打伤的地方还没好呢,要是再来几下可能小命都没了。 “准备一架远航飞船。” “……啊?” 法兰一时没反应过来。 银发身影转过身,黑曜石的眸子平静无澜地盯着他,“我要去自由国度。” “是。” 被对方极具威慑力的眸子一盯,法兰冷汗直冒,连忙把头低下,不敢再问其他。 等离开了大厅,法兰卸下紧绷的肩膀,轻叹了口气。 自从苏莱小姐离开首都星后,蒲易大人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每天汇报工作都要提心吊胆,生怕哪一天脑袋不保。 刚离开政事厅,法兰抬眼就瞧见了那道倚靠在柱旁的高大身影,对方深棕色的碎发在空中微扬。 …… 出发前一夜。 苏莱盯着手中的路线图与步骤安排,不得不说这个计划确实极其危险,她有些疑惑地问他,“大人为什么会怀疑上这个销金窟?” 黎光:“还记得在奥恩星,荀胥被感染时发生的的事情吗?” “嗯。” “我去见过那名被寄生的副官,他的脖子后方有一个细小的三角形,那名叫西罗的军官身上也有。” “而我们到这里第一天时,旅馆和你搭话那人的肩膀上也有一个类似的标记,而那群人归属于销金窟。” 苏莱恍然大悟,“所以大人你当时是故意招惹他们的,就是为了引起他们的注意,并且你在修电脑的时候也是故意留下K的名字,让他们主动找上你的?” 她突然想起那日对方莫名其妙地留了一个K的名字,以为是他们行走江湖的称号,所以也给自己取了一个q的代号。 黎光赞许地瞟了她一眼。 “你猜的没错。据我观察,被寄生的人不会立刻变异,他们甚至可以与寄生体达成短暂的共识,所以既然连荀胥的身边都有了这种东西,那说明联邦的寄生人种已经渗入高层了,我必须查清这些寄生人的源头,以及他们的产生与输送路线。” 听起来很玄乎,看起来这个世界不仅有异星生物,异种,感染体,拥有特殊异能的普通人,现在居然还多了寄生人,简直是要走魔幻的路线啊。 作为一个小菜鸟,苏莱决定以后要抱紧黎光的大腿。 “说起来,那日你在巨虎下是如何杀死它的?”黎光突然问。 苏莱挠挠头,神色犹豫,她垂眸盯着自己的双手,其实危险发生的时候她自己反而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她带着视死如归的心情挥动匕首朝它的心脏扎去时,原本根本扎不破他皮毛的匕首却在那一瞬间轻而易举的破开了它坚硬如铁的皮肤。 那一瞬间,她看见了自己的手腕以及匕首被一层银质的金属覆盖。 其实这种金属她曾在某处见过,却在这一刻几乎不敢承认这个事实。 见她沉默着没有说话,黎光并不勉强,却见面前的少女小臂处突然覆上一层流银般柔软而闪着银光的金属,与她白皙的皮肤完美融合在一起。 少女嗓音迟疑道:“当时,匕首上突然出现了这个……” 倚在栏边的青年在见到苏莱被流银金属覆盖着的手臂时神色猛地一怔。 他缓缓直立起身,眸色错愕地盯着她。 第二卷--31 “这是……”黎光声音隐隐发颤,失声道:“这是纳米金属化?!” 苏莱错愕地看着他,瞳孔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虽然此前她已经猜到了一些,因为这东西她曾在那只在研究所偷袭她的怪物身上见到过,然而当黎光亲口说出时苏莱还是震惊到说不出话。 她只是普通人的体质,身体里怎么会出现这种东西,而唯一的可能性是她被感染了。 她的胸膛曾经被那只怪物贯穿过。 “我,我是被感染了吗?” 苏莱发觉自己声音干涩。 黎光薄唇紧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半晌才哑着嗓子说:“你……不会感染。” “真,真的吗?” “……嗯。” 在听到黎光极为肯定的回答后,压在心头的大石头这才卸下。她还是相信黎光说的话,毕竟对方从来没有骗过他。 并且她的身体也丝毫没有因为这种能力产生任何的异变,甚至比以前更加轻盈。 然而黎光的神色却是覆上一层从未有过的凝重。 少顷,四周覆下一层隐形光幕,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在内。 黎光神色严肃地问:“这件事情,除了我,还有人知道吗?” 见黎光一脸如临大敌地盯着她看的表情,苏莱耶收起玩笑的心思,老老实实地交代,“没有了。” “除了我们两个人,没人知道这个事情,这个能力上次还是我第一次使用。” 黎光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丝毫放松,他走到她面前,托起她的手,细细观察着白皙的手腕上覆盖着的流银金属,在日光下闪着丝丝冷光。 他将手放下,抱胸站在一旁,“试试看能不能收出去。” 苏莱试了一次,没成功。 “别紧张,把它当做你自己身体里的一部分。” 试了几次,苏莱才终于可以做到收放自如,指尖轻轻戳了戳坚硬无比又富有延展性的金属,苏莱抬起头,紫色的眼睛漾起兴奋的情绪,忍不住问, “那这算是我自己的武器吗?” “……嗯,算是吧,”他模棱两可地说着,“你可以试试将这个能力用在其他物体上,再收回。” 苏莱迫不及待用视野范围内可以看到的豆东西来做实验,将手按在桌面上,心念一动,流银液体迅速从掌心朝四周迅速蔓延,木制的桌子瞬间变成坚硬的金属。 她眼底一亮,手心发力,将流银重新收回掌心。 苏莱自己一个人玩得不亦乐乎,这种能力使用起来并不太费精力,她决定以后战斗的时候可以试试将流银覆盖银鞭。 黎光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卷绷带紧紧地缠绕在她的小臂以及手掌上,将流银金属覆盖的地方包裹成一个木乃伊。 “你现在的能力还不太稳定,容易被人发现。” 苏莱乖乖站着,由着对方将绷带缠在她小臂上。 “苏莱,”黎光注视着她,神情是前所未有的慎重,“答应我,不要让任何其他人知道你拥有这种技能。” 他蔚蓝色的眼眸上覆着一层朦胧的雾气,掩盖住眼底的复杂。 苏莱微怔,唇角轻抿,缓缓点头。 “好。” 望着苏莱转身的背影,黎光微垂下眼帘,神情晦涩莫名。 看来他必须尽快完成回去,毕竟研究所里可能也存在着那些寄生体。 苏莱很危险。 如果让他们发现了她…… “大人,大人……” 少女清亮的嗓音响起,拉回他混沌的思绪,视野中跃进苏莱布满担忧的脸。 苏莱紧张地看着他,语气关切,“黎光你是不是伤口还没好啊,我看你脸色很差,要不要休息一下?” 黎光一手扶额,掩去眼底的异色,淡淡道:“我没事” “那大人如果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啊。”苏莱不放心地叮嘱一句。 眼底倒映出面前少女担忧的脸,黎光冰蓝的眸子微闪,光影漫上他的眼底,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不少。 “嗯,我知道,”他轻轻道,顿了半晌后话语迟疑着开口道:“还有……你,不要太相信别人。” 苏莱不解。 “刚才的能力,你如果换个人说……” 就遭了。 苏莱这才反应过来黎光说的不要太相信别人是什么意思,她语气轻松地笑盈盈道:“我知道啊,这件事情我也才只告诉了大人一个人而已哦。” 肩头乌黑流丽的长发顺着她偏头的动作分成两股垂落胸前。 她撇撇嘴,似乎对黎光小看自己感到不满,急于为自己正名,“我是因为是大人你才说的,换作别人我可没有那么傻哦。” 黎光一时怔忡。他呆愣在原地,冰蓝色的眸底清晰倒映出对方笑盈盈的脸,紧接着眼帘缓缓压下。 微风漫无目的扬起青年一缕白金色长发,露出其下微红的耳际。 ……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满载着货物的飞船一路畅通地无阻地出了废墟之地,离艾丽西亚星越来越远,最后穿越虫洞进入浩瀚的宇宙。 根据地图上的坐标显示,还有两个月才抵达他们的目的地,自由国度的一个边陲星。根据星网上的资料显示,那颗星球处于离三大国度距离都最远的地方,因为正好挨着自由国度的星际边境线,这才被划入它的板块中。 这次跟随他们一路负责运载货物的是克鲁派遣的十名精英佣兵和二十名普通佣兵,似乎是为了不引起官方注意,派遣的小队人数并不多。 “他们居然进行人口贩卖的生意!” 苏莱压低了声音,话语中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在星际人权法中不是违法的吗?” 黎光瞟了她一眼,“你指望一个毫无法度可言的地方存在法律?” 苏莱抿着唇没说话。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们这次的货物居然是二十个人类,有些从未进行过基因编辑,而有些则存在基因缺陷。 苏莱突然想起蒲易曾经和她说过的话,那些特殊的异能除了那些有极小的概率会出现在感染体上,还有可能会出现在那些未接受基因编辑的古人类身上。 比如妮可,比如艾丽西亚小镇的人。 联想到黎光曾和自己说过的关于寄生体的事情,苏莱心里猛地一跳,这些人该不会是要被拿去做实验吧? 用活人做实验,将异种身体内地某一个器官接到他们身上,苏莱简直不敢去想后果是什么。 “唔。” 这时,黎光突然发出一声闷哼。 苏莱瞬间回神,却见黎光半跪在地,扶着墙壁的手缓缓收紧,骨节泛白。 “怎么了?” 她一时诧异,连忙上前扶稳他,却看见他一手死死捂着右臂,放大的瞳孔中赫然倒映出他真实的模样。 苏莱一时错愕,眼睁睁地看着他身上的伪装消散。 “大人你……” 冰蓝色的眸底剧烈颤动着,白金色耀眼的长发缓缓浮现,白皙清隽却苍白可怖的脸上闪过痛苦夹杂着不可置信的神色。 与此同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莱来不及想太多,连忙解下黑发斗篷盖在黎光身上,起身挡在他面前。 紧接着,面前的房门被粗鲁地撞开,门外跃进十几道手持枪械,戴着黑色金属面罩的士兵。 为首的士兵将周遭扫视了一圈后,将目光放在屋内唯一的两道身影身上,对着对讲机里说了句。 “大人,已抓获。” “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是克鲁大人的客人!” 苏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惊慌,厉声呵斥道。 只露着一双幽黑色瞳孔的士兵们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没有采取任何举措,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器人在等待主人下达指定。 直到对讲机里传出一声轻笑。 “克鲁?” “呵呵,他的权利可没有我大。” 优雅的话音缓缓落下,随着整片空间一同沉寂的还有黎光的脸。 第二卷--32 士兵将对讲机放在地面上,紧接着一个全息投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画面上缓缓出现一个陌生的面孔。 暗色的背景中,对方穿着不合时宜的白色貂毛大氅,双手置在座椅扶手上,炽红色的长发远远望去犹如一团明火,半缕垂落胸前,额前的碎发下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脸。 如果说黎光是清冷的月色,那面前的人则是张扬的火焰,浑身散发着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气息。 俊美如铸的面孔,赤色的眼眸犹如透亮红色玛瑙石,一双凤眸透着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被掩在黑袍下的身影。 “真是好久不见了,我的,好学生。” 他薄唇轻勾,露出一个邪气十足的笑容。 苏莱不可置信地回头,却见黑袍下的身影冰蓝色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光幕上的人。 那眼神不像是师生之间的眼神,反倒是像看着杀父仇人,眼底闪过挣扎,怨恨各种感情的复杂情绪。 “阿、珈、莱、斯。” 字字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吸足了愤怒的水分。 “哎呀呀,这么久没见到我,你居然是这副表情。”阿珈莱斯耸耸肩,露出不可一世的笑。 他半支着下巴,用看好戏的目光打量着面前脚步踉跄执意站起来的身影,唇角轻启,“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一定很疑惑,为什么可以被我发现你们的踪影是么?” 黎光盯着他,呼吸微急,没有立刻接话。 事实上,他确实是因为突然见到阿珈莱斯而震惊不已 “克鲁可是我的人,”阿珈莱斯漫不经心地说着,一面把玩着手中的骰子,“从你们刚进入废墟之地,我就知道了。” 他将身形陷入柔软的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眼前愤怒的黎光,阴冷的红眸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用你那种能力呢,否则你肩膀上的伤会蔓延得更快。” 话音刚落,肩膀骤然传来一阵刺痛,像是虫子在啃食血肉,黎光脚步后撤一步,几乎站不稳脚跟,瞳孔微缩,眼底布满错愕和恍然。 脑海中一个想法一闪而过。 “是那支穿透弹……” “bingo。” 空气中传来响指的声音。 “真不愧是我最优秀的弟子之一,这么快猜到了。”阿珈莱斯微眯着眼,唇角漾着恶意满满的笑,“怎么样,阔别多年,老师送你的第一份礼物还喜欢吗?这可是专门为你定制的特别款毒素炸弹。” 黎光死死盯着他,唇线绷直,嘴唇开始发白。 “你要是用力过度的话,那些异种的毒素可是会一点点入侵你的心脏最后将你变成一个只懂杀戮的野兽哦。” 分明是温润清雅的嗓音,却说着这般残忍血腥的话。 黎光哗地吐出一口鲜血,双手用力撑着死板,骨节开始隐隐发白,冰蓝色的眸子放大又收缩,已经开始渐渐变得涣散。 “大人……” 苏莱失声。 “为什么,为什么要抓他们……” 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东西,黎光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哗地又吐出一滩鲜血。 “当然是为了实现某个伟大的理想了,只要实现了那整个世界都将改头换面,这可是开天辟地的伟业。” 阿珈莱斯眼底涌上一抹狂热。 眼见着黎光神色越来越难看,苏莱顾不上太多,站起身与全息投影的人对峙。 “你,你……把解药交出来!” “苏莱,回来……” 黎光想拉住她的衣摆,却扑了个空。 阿珈莱斯似乎现在注意到一直守在黎光旁的身影,在看到她那双浅紫色的眼眸时似是顿了一秒,红眸微微眯起。 “没想到当年那个孩子居然还活着……” 犹如被毒蛇锁定的目光让苏莱浑身一颤,脚底瞬间漫上一丝凉意顺着血液一点点爬上四肢,她不敢后退,眼神强装镇定地看着他,“你,你快点把解药交出来,否则你的学生就真的要死了。” 他骤然发出一声低笑,“小姑娘,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给解药?” 像是一只野兽突然发现了一个好玩的玩具,一时兴起收敛了利爪把玩起来。 他的眼神给她这样不舒服的感觉,仿佛野兽的利爪下一秒就要撕裂她的身体,她手心已经开始冒汗,她看了眼身后靠着墙,脸色苍白几乎要喘不上气的身影,知道自己不能后退,紧抿着唇角,眼神越发坚定。 “穿透弹是几日前中的,但毒素现在才爆发说明是可以控制的,就算你是个没有师德师恩的老师,但黎光这么厉害,你一定不会让他轻易死去。如果,如果我是你,就算让他死也会让他成为我手下最有用的兵器,榨干最后一点可以利用的价值。” 四周陷入诡异的沉默,苏莱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大气也不敢喘,心脏叫嚣着,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 “呵呵。” 虚无的时空中骤然传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阿珈莱斯眼底闪过一丝诡异,目光却是看向黎光。 “还真是意外之喜啊……她不愧是莱拉最成功……” 话音戛然而止,地面上的对讲机突然着火,全息影像凭空消失。 苏莱瞳孔地震,遭了,解药还没拿到。 回头看身后的人,黎光的指尖果然闪过一丝火焰。她跑到他身边,刚想说什么,却见他紧紧扼住她的手臂,脑袋无力地靠在她肩头。 白金色的长发吸着脖颈,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苏莱,你听着……” “他不会让我死,但是……” 他唇角渗出一丝血迹,白皙的脸庞薄如蝉翼,浑身开始隐隐颤抖,眼眸布满朦胧的雾气,像是一束即将破碎的玻璃花,“你一定,一定要逃出去,不要被他抓到……” 说完,冰蓝色的眼眸阖上,在她肩头昏睡过去。 “黎光,黎光……” 面前的人始终没再睁眼,余光望着渐渐逼近的黑甲士兵,她将黎光靠墙放好,将手背在身后,银鞭犹如银蛇从臂弯中爬出被她握在手中。 然而下一刻,空气中骤然袭来一股浓烟,苏莱迅速抬手捂住口鼻却还是吸入了一些,倒地前她的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 这人不仅不讲师德,还不讲武德。 第二卷--33 “嘿,这趟可是收获颇丰啊。” “还抓住了阿米尔联邦的一位州长,等到了那里,那位大人一定重重奖赏我们!” “说不定还会赏赐新型的进化剂哈哈。” “嘿你小点声,这话可别让努克听见了,那家伙听见了指不定又要抢我们的进化剂。” “那家伙,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从那个位置拽下来。” “你有那本事吗,人家可是在那个……” …… 耳际传来纷纷的说话声,声音渐低最后随着渐远的脚步声逐渐消失。 苏莱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皆是纯白,她动了动手脚,才发现自己双手双脚都被用银质的锁链捆绑住,而黎光躺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一动不动。 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现在所处的环境,是一个不过二十平的屋子,到处都是刺眼的白色,然而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里藏了不止一个监控设备。 四个角落,四个监控器。 苏莱挪了一点,四个监控器仍然毫无动静,她在挪了一点距离,还是毫无动静。 见不管她怎么移动,面前的监控器仍然毫无动静,苏莱一点点挪着身子来到黎光身边。 男人双眼紧闭,薄唇发紫,紧紧抿着,脸色苍白犹如易破的白纸。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喂他解药,但是看这状况似乎不太好。 身上的鞭子匕首和光脑都被收了,苏莱突然有点怀念阿米尔星的光脑,至少可以融入手腕中难以查看,奥恩星和艾丽西亚星的都是需要随身携带。 现在身上半个武器的影子都见不到,唯一的高战斗力现在还昏迷着,生死未卜,苏莱在心里呐喊发泄一阵才冷静下来思考现在的处境。 她将绑住的手脚小心地藏在她与黎光中间监控扫不到的地方,小心地使用纳米金属,他们似乎没把她放在眼里,所以用的算是比较普通的绳索,流银覆上后她仅仅只是轻轻一扯,绳索自动破裂。 她眼前一亮。 黎光曾说过被流银更改过的物体可以由她自己操纵。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不过绑着黎光的绳索就没这么容易破开了。期间巡逻的黑甲士兵进屋查看了一番,只是站在门口瞥了眼还是和之前一样的两人便离开了。 “那个女人也是那位大人要的?” “上位者的心思是你可以猜到的吗?不该问的别问。” “那个……怎么样了?” “目前还是处于休眠的状态。” “那东西诡异得很,不要让别人碰到他,犹如是那些人类,他们脆弱的很,一下就死了。” “那当然,我们可是派了足足五个人去守着。” “还是小心为好,我可不想白白丢了小命……” “今晚就可以到了。” “……” 苏莱松了口气,继续挪过去用流银一点点瓦解黎光绳索上的物质结构。 就目前的境况来看,他们的处境并不乐观。 她记得黎光昏迷前的叮嘱,虽然现在还没有到目的地,但就凭飞船上众多的武力来看,她孤身一人想要离开这座飞船十分困难。 估算来看,除了那二十名普通人,还有十名精英佣兵,二十名普通佣兵,还有飞船自身的保护防护机制。 一个人对上三十个人,她没有丝毫胜算。 不过刚才听见他们口中所说的那东西,话语中似乎极为忌惮,是什么实验体吗?她和黎光之前上飞船的时候并没有见到,有可能是背着他们秘密搬上来的。 虽然她一个人很难逃离这里,但如果这个时候发生一点动乱的话,说不定就有机会了。 幸好她之前看过飞船的地图,记性好算是她现在唯一的优势。 苏莱在脑海中一遍遍过着之前看到的地图。他们现在的位置很有可能是在靠近飞船尾部的地方,从尾部到飞船控制室则有一条笔直的五百米的距离,期间的危险不言而喻。 她可以确定的是关押那只实验体的地方一定不会在她的方向,因为那群普通人和它关在一起,也不会在飞船前端,防止干扰驾驶舱。 所以它最有可能在防守最严密的飞船腹部。 意识到这一点,苏莱加快瓦解黎光身上的绳索,四只监控器始终毫无知觉。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乱,苏莱将门打开露出一条小缝,瞄见外面传来一阵仓皇的脚步声,偶尔传来几声“怎么回事,”“那只怪物”之类的议论声。 苏莱迅速将门关上,用流银保护自己和黎光身上地几个重要部位,背上他见外面没人快速逃离房间。 脚步放轻,听见转角的方向传来说话声,迅速掩入黑暗中。 好几次险而又险地避开巡逻的士兵,顺便还打晕了一个落单的士兵拿到了一把小手枪,苏莱无比庆幸自己当时选择了机械科。 还没高兴几秒,身后紧接着传来一阵紧急的脚步声。 “那两个人逃了!” 糟糕,被发现了! 苏莱移开转身朝飞船舱尾奔去,没想到撞上了另外两个正在巡逻的士兵,两把机枪顿时对准了他们。 “人在……”眼看着那人拿起对讲机就要说话,子弹打中他持着对讲机的左手,她脚步后撤一步朝他们爆射而出,子弹击中她的腹部和左胸,已经她早就做了准备用流银护住了几个重要部位,却还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脚步后撤几步。 趁他们愣神的一瞬间,苏莱迅速近身,一脚扫过他们的下盘,趁机夺了他们的枪。 随着两声枪响,她的身后多了两具尸体,殷红的血液从他们身下漫。 苏莱擦去唇角溢出的血液,事不宜迟背上黎光继续朝飞船微舱奔去。 路过那间屋子时,苏莱走出几步后又折回,一把破开面前的大门,果然对上了一张双惊慌失措的眼睛。 苏莱面无表情地将两把枪扔在地上,一言不发转身就跑,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一名男子壮着胆子跑到外面一看,赫然发现外面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 一路上,后方的士兵似乎空了大半,不知道被调去了哪里,苏莱意外拿回了自己的银鞭,几乎可以说是一路畅通无阻地破开了舱门的防御,看见了面前崭新的飞行舱,选择了更小的一架,将昏迷的黎光绑在驾驶座旁的位置。 那群人估计是跟着她一起稀稀拉拉地赶来的,看见面前足以容纳十几人的驾驶飞船,发出阵阵欢呼。 “不过有谁会开飞船吗?” “……” 苏莱可不管他们有没有人会开,因为她也不会。 把黎光绑好后,苏莱爬到另一侧的驾驶座,正准备坐下时,大门处突然传来一阵稀稀拉拉的枪鸣声。 “md,这怪物怎么这么难打!” “快上飞船离开这里!” “飞船马上就要坠毁了……” “救,救命,啊——” 第二卷--34 “有人!” “快抢飞船!” “快关门!” 伴随着仓皇失措的尖叫声,房间里稀稀拉拉地跑进来五个人,个个浑身是血地瘫坐在地上,连忙门锁上。 苏莱守在飞船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们,在看见只剩下五个人时眼神微凝,二十几个人,最后却只活下五个人,这说明外面的怪物非常恐怖。 这样的存在她完全惹不起。 跑进来的五个人大口喘着气,脸上挂着劫后余生松了口气的表情,小声暗骂道:“这怪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实在是太难杀了。” “连子弹都对它没用。” “我就说这单怎么开价这么高,感情是因为这怪物。” “md,被坑了!” “别嘀咕了,赶紧坐飞船离开这鬼地方才是,这艘飞船的性能可没有那么好。” 说话这人似乎是他们的老大,其他人一听忙止了话题,留下三人守在门口,其他两人去开飞船。 房间里只有两艘飞船,一艘飞船被苏莱占了,且不说那艘飞船只有两个位置根本坐不下他们这么多人,光是这女人看着就不是个善茬,所以他们自然而然地选择忽视苏莱,将目光投放在另一艘足够容纳十几个人的飞船上。 那边很快就传来一阵争执声。 “凭什么不让我们坐,这飞船是我们先看到的!” 穿着蓝衬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黑色边框眼镜的斯文男缩在一名彪悍大汉身后,不满地囔囔道。 “你小子再逼逼,老子一枪崩了你!” 对方一个凶狠的眼神瞪过来,斯文男缩了缩胳膊,立马躲到后面不敢吭声,余光瞥见另一边正在飞船上正四处摸索设备的苏莱,不服气地哼了句:“旁边也有一艘飞船,你们怎么不去?” 那是因为软柿子更好捏呗。 苏莱没空搭理他们,连个眼神都没施舍,继续熟悉飞船的设备。 然而还没等他们商量出个所以然,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大门中央似乎凸起一块,紧接着,凸起的地方继续传来撞击声,一下毕一下大,刚才争吵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 守在旁边的三人听到声音,顿时如临大敌,哆嗦着身子抬起枪紧张地盯着大门。 众人目光炯炯之下,只见一双手臂骤然穿透门中央被撞击了无数次已经薄如蝉翼的地方,下一秒将门硬生生从中间撕开。 “小心!” 下一秒大门中央的缺口处骤然弹射出一只黑爪,紧接着守在门口左方一名佣兵的胸膛被利齿贯穿,人的身体被挤压成一块模糊的血肉穿过那个细小的洞穴,血液喷溅了满地。 亲眼目睹活生生的人被怪物吃掉,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空气中传出无意识吞咽口水的声音。 野兽怒吼的声音,夹杂着肉体被咀嚼的声音清晰传来,丝丝寒气漫上所有人的脚踝,直逼天灵盖。 “闪开,老子要上去!” “让开让开,我要先上……” “要么大家一起上,大不了一起死!” 刹那间,哭泣声怒吼声伴随着凄厉的尖叫此起彼伏。 “什,什么东西……” 有人两腿颤颤,瘫软在地。 终于大门在重力撞击几下后在众人满含惊恐的视线中倒下。 随着门口浓浓的血雾散尽,一道魁梧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当看清那个怪物的模样后,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嚯然睁大。 怪物长高三米,身影几乎将整个门框盖住,血红色的肉球布满全身,鼓包像有生命力一般隆起,四肢像是某种动物的利爪,像是被人强行拉长撕裂了血管,吊着一双干枯的血手,细短的脖子上挂着一颗长满獠牙的脸,没有眼睛。身后吊着一根两米长布满鳞甲的尾巴。 有人当场吐了出来。 “什么怪物……” 还有人妄图爬上飞船,被大汉抬枪一枪击毙,鲜血溅落驾驶舱的外壁。 “谁敢私自开走飞船,老子就先毙了谁。” 这下子暂时没人敢再逃走。 “cd,这枪也对这怪物根本没有丝毫作用!” “救,救我……啊!!!” 在被怪物又吃了两人后,剩下两人的心态已经隐隐接近崩溃了。这时,一人射击时一时不慎又被怪物卷走,一口咬断了头,枪杆子瞬时跌落在地。 躲在他身后的蓝色衬衫男吓得直接跌坐在地,脸上还沾着刚才那人被刺穿身体后喷洒出的温热人血。 苏莱小心后退着,避开众人的视线,正准备打开滑翔板时,原本正盯着那边的怪物像是有眼睛一样突然直勾勾朝她的方向看来。 像是恐怖片里突然被什么灵异生物盯上,森寒的感觉从脊背蹭地一下漫上天灵盖。 她动作猛地一僵,身体定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在见到怪物转过身,隐隐有朝自己这边走来的倾向时脸色开始发白。 她心里发苦,无意识咽了咽口水。 不带这么玩的啊…… 这怪物,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二十几个佣兵,甚至其中还有十个精英佣兵全杀了,实力一定不是她这种半吊子的人可以解决的啊。 她上去绝对是送菜。 难道今天真的要死在这了? 苏莱并不想认命,她深吸了口气,右手握紧长鞭,警惕着面前怪物的袭击。 包裹着银鞭的黑布缓缓散开,露出银白的鞭身,隐隐散发着冰寒的气息,上方缀着的晶蓝宝石闪闪发光。 怪物被拉长的躯干缓缓转过身,面对着她,俯身扑来,苏莱侧闪,怪物趴在飞船前舱,舱门上顿时凹陷下去了一点。 苏莱暗叫不好,不能让它破坏飞船。 瞥了见敞开的大门,苏莱迅速朝门口跑去,怪物似乎察觉到她想逃跑地意图,纵身从飞船上跳下来,直奔她的方向而来。 手中的银鞭如银蛇朝怪物猛挥过去,每次都能被它灵巧地躲开,怪物移动的速度极快,像是已经开了灵智,察觉到了近战是她的劣势,迅速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苏莱曾经用这种招数打过架,自然很清楚长鞭的弱点,迅速后撤拉开距离,一面卷起一边任何东西阻碍它的动作。 刚躲过飞来的枪杆子,脖子上又挨了一鞭,冰凉而疼痛的感觉霎时传来,刺激着它敏感的知觉,似乎察觉到苏莱不是个好捏的柿子,怪物转身竟是朝坐在驾驶座上的身影飞奔而去。 苏莱大惊失色,顾不上其他飞跑过去,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突然变快的速度,她长鞭一扬,缠住怪物的脚踝猛地拽住它往后一甩。 怪物似是因她得举动而震怒,满是尖牙地利嘴朝她嘶吼一声,布满鳞甲的尾巴横扫而来,苏莱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尾巴击中腹部,她的脊背重重撞上身后的墙壁,瘫软在地,重咳出血。 几滴血迹溅在鞭子上,被晶蓝色的液体无声吸收,随后鞭子隐隐泛起淡淡的红光,而苏莱毫无知觉。 第二卷--35 “趁那只怪物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我们快走吧。” 有人急急地去放滑行板。 “可,可是她之前好像救了我们啊……” 穿着蓝色衬衫的斯文男弱弱发声。 先前说话那人似乎沉默了几秒,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想到怪物强大恐怖的实力后又很快被恐惧掩盖。 “他们都打不赢的怪物,我们普通人去了能有什么用,还不如先出去搬救兵。” “可,可是……她现在好像受伤了……” “如果我们不帮她,她说不定马上就要死了。” 苏莱现在确实不好受,还伤得不轻,如若不是她刚才急忙在脊背和腹部加了几层流银金属,恐怕现在要么是腹腔破了个洞,要么是脊椎断裂。 她扶着墙壁,脚步踉跄着起身,目光紧紧地盯着正在不远处来回踱步的怪物。 正当对方伏低身子准备扑来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枪响,伴随着嚣张作死的声音。 “嘿……傻大个,看这里看这里!” 苏莱抬眼望去,那艘飞船静静立在那里,而不远处是几个拿着枪杆子不要命地胡乱射着子弹的人,双腿明明抖得要命,却还是死闭着眼睛乱射。 也不知道是言语还是七零八落的子弹,怪物似乎被激怒,竟然转身朝向声源地看去。 苏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撑起身体,挥动武器,银鞭迅速咬上它的手臂,犹如毒蛇死死缠住怪物的喉咙,她挥动全身的力气将怪物用力往后一甩。 怪物尖锐的嘶吼声混杂着血肉被撕扯的声音,重重砸在墙壁上。 苏莱趁机越过怪物的身影,迅速来到那群人面前。 “别射了。” 她有气无力地开口。 照他们这种射法,恐怕怪物还没被杀死,她就先被射成了筛子。 几人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睛,在见到地上那只断臂后两只眼睛顿时瞪得比铜铃还大,看向苏莱的目光越发敬佩。 “大姐大,你实在太厉害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怪物还没死。” 苏莱低喘着气,语气急促。 众人的欢呼声瞬间戛然而止。 话音未落,走廊尽头传来碎石落地的声响,伴随着怪物可怕的低吼声,在这片寂静的区域显得尤为诡异。 “我已经没力气了。” 苏莱说完,猛地咳出一滩血,旁边伸出几双手扶住她,蓝衬衫的斯文男一脸结结巴巴开口,声音甚至比他的身体抖得还厉害。 “大姐大,你,你还好吗?” 苏莱微垂着眼眸,攥紧了手中唯一的武器,思维却是慢慢发散。 她想的是如果他们在她和怪物对决的时候选择坐飞船离开,那么无论后面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再出手,毕竟人在面对恐惧时会逃跑再正常不过了。 但她想了几种结果,独独没想到他们会选择留下来。 怪物拖曳着身子的脚步越来越近,不过刚才断臂的伤害似乎震慑到它,它一直在不远处左右徘徊着不敢上前。 “有人会开飞船吗?” 她问。 “我,我会……” 一人弱弱举手。 “好,等一下我说跑的时候,你们全部上船,直接离开,怪物的仇恨全都在我身上,它暂时不会注意到你们。” “那,那你呢?”有人问。 “飞船有自毁装置,我会将怪物引到主控室,启动自毁系统后再离开。” 苏莱朝她笑了笑,浅紫色的瞳孔犹如星河般璀璨。 众人沉默着面面相觑,谁都没再说什么,只是默认着安静地等待她的指令。 怪物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了,朝她扑来时,苏莱冷喝出声。 “跑!” 蓝色衬衫的斯文男在上船前,最后看了眼那道引走怪物的身影,黑色长卷发像是蓝天下碧波上浮动的海藻。 从舱尾到舱门有一条直线五百的距离,但凭她现在的状态走弯路被超上的可能性才比较小。 好几次怪物剧烈的喘息声都在离她不到十米的距离响起,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从来没有跳动得如此之快过,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开始沸腾。 终于赶到主控室,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满是鲜血与残肢,苏莱迅速走到主控台,按下红色的自毁键。 “自毁已启动,飞船将在两分钟后爆炸。” 自毁装置将会从主控台开始发生爆炸,在两分钟内蔓延至整个飞船。 在她按下自毁键时,怪物的身影也闪现在门口,满脸獠牙地朝她嘶吼,似乎已经看见走入绝地的猎物终将被自己撕碎泄愤。 苏莱一步步后退,直至后腰抵上主控台。 对峙的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仿佛是死亡的倒计时,就在怪物按耐不住冲上前时,苏莱迅速俯身侧滑,从怪物的腹部滑到它的后方,她用力最后一点力气,长鞭卷上巨物朝它砸去。 与此同时,主控台响起剧烈的爆炸声,火花霎时吞没了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的怪物。 爆炸声,倾覆声,怪物死前发出的尖锐嘶吼声,在身后陆续响起。苏莱直直奔向后舱,爆炸声在她周围此起彼伏。 她握紧了手中的项链,在心中祈祷。 滔天的的火花瞬间湮灭了整艘飞船,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宇宙,犹如绚烂的烟火。热浪翻滚,撕裂空间,像是要将周围的所有吞噬。 一艘飞船停在爆炸中心不远处。 “她……还活着吗?” 空气中传来沙哑的声音。 “……一定还活着。” 有人这么说。 第二卷--36 “哥哥,这里好像有人……” 微弱的声音在混沌的黑暗中震开,扯回飘忽的意识。 苏莱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狭小的视野中突然跃进一个矮小模糊的身影,还没等她看清,沉重的眼皮还是重重阖上。 苏莱是被饿醒的。 眼皮像是有千斤重,她费力挣扎了半天才将自己的眼球从无边无尽的黑暗中解救出来。 在飞船即将爆炸前一瞬间,苏莱开着小型驾驶机带着迅速黎光逃离,却还是受到了爆炸的波及,机身迅速融化,像是陷入滚烫的熔浆中,驾驶舱发生意外,极速坠毁。 一阵天旋地转,模糊朦胧的视线中,苏莱恍然间看见项链飘了起来,由内而外散发着波纹般的蓝色光泽,像是深海的回音彻底隔绝扑面而来的热浪。 眼皮合上之前,听见宝石碎裂的清脆声响。 …… 这是一个很破旧的房间。 在睁开眼看到布满铁锈的铁皮屋顶时,苏莱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空气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粥香,勾起肚子里的蛔虫,全身上下只剩下脖子以上的地方可以动一动,她奋力扭动脖子,的目光很快就落在了离窗边不过两米的地方正汩汩冒着热气的小锅。 她这才发现这间小屋不仅很破,还很小,统共不超过二十平,但被收拾得很干净,空气干燥,也没有什么潮湿腐烂的味道。 是被人救了吗? 正当她尝试屈起手指时,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 尽管可能是对方救了自己,但苏莱对陌生人保持着应有的警惕,虽然全身动不了也就眼睛可以杀人。 对方似乎已经知道她已经醒了不过没管她,先是看了眼灶台上冒着热气的白粥,然后才转身。 门外的光顺着灶台上方的窗子漏进,照在男子年轻的面上,当她完全看清那张脸时,整个人直接愣住。 那是一张比女人还要漂亮的男人的脸,墨绿色的长发随意扎着,撩起额间碎发,露出下绛青色的眼睛,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仅仅只是眼尾微挑的动作便风情万种。 苏莱第一次觉得原来妖娆这个词也可以用来形容男子。 “我要是想杀你们,早在你们昏迷的时候就可以下手了。” 与男子妖媚的外表竟然不同的是他冷淡而平静的声音。 “谢谢,我想问问和我在一起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哦,他啊,你睡了多久他就睡了多久。” “……那我睡了多久?” “不久,也就一个星期。” “……” 勉强进食了一碗粥,苏莱才觉得自己浑身有了点力气,马上就想下床去看黎光,被男子拦住。 “如果你不嫌自己死得快的话,尽管动,随便动。” “……” 苏莱伸出被窝的腿默默收回。 “那你……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男子守在灶台上,往碗里加了一根火腿,“我叫海罗尔。” “好的海罗尔,那你可以和我说说他怎么样了吗?” “死不了。” 声音不咸不淡地传来。 “……” 虽然面前的人救了自己,但如果换个场景,她甚至都要怀疑他是不是黎光假扮的了,这毒舌的性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海罗尔冷淡地望了她一眼,“与其担心他,你倒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浑身都是伤。” 他不提这么一句,苏莱都没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被人换过了,顿时一口气没上来,“该,该不会……” 海罗尔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一脸惊悚的表情,嘴角上扬,“嗯。” “???!!!” 嗯是什么意思。 “哥哥,海蒂饿了。” 这时,屋外突然跌跌撞撞跑进一个小女孩,一把抱住海罗尔,不过他半身高。 海罗尔俯身,将加满了火腿的粥递给她,眼神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哥哥加了海蒂最喜欢的小零食,先出去吃好不好?” “好,海蒂在外面等哥哥。” 小女孩乖巧点头,小心翼翼地双手捧着碗离开。 苏莱瞟了眼灶台上另一只清汤寡水还只有半碗的粥,莫名有点心虚,似乎是自己把他的口粮给吃了。 “那个……我们以后会报答你们的。” 苏莱义正言辞地说完,但转而又觉得这话听着很像负心汉会说的话,但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海罗尔瞥了她一眼,“关于费用的问题你们放心好了,我救你们也不是免费的,每天的伙食费,住宿费,外加医疗费我都记着呢,到目前为止,也不过才一万金币呢。” 苏莱无意识咽了口水,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你说多少?” 海罗尔难得地露出一个自认为和气十足的笑,好脾气地再重复了一遍。 “到今天为止才一万金币呢。” 七天! 就已经一万金币了。 苏莱觉得自己在烧钱。 就算是为了省点钱,苏莱觉得自己也该赶紧好起来,更何况还不知道黎光那边怎么样了。 虽然海罗尔说对方还活着只是一直处于植物人的状态,但时间拖久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别的意外。 等到海罗尔通知她终于可以下床了时,苏莱第一反应就是冲往黎光的房间。 见到黎光仍然好好地躺在床上时,苏莱心里的石头暂时落下。 然而当看见他过分苍白的脸时,苏莱心里还是咯噔一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吸取养分,皮肤开始呈现透明的颜色。 她突然想起在实验室时那个可以从血液中长出触手攻击人的怪物,结合那个叫阿珈莱斯的变态老师在那枚穿透弹里掺杂了其他异种的毒素,大脑里一闪而过的一个想法让他脊背发凉。 如果黎光体内的是异种毒素会像血液一样长出肉体,那么他最后会不会成为怪物的培养皿? 看黎光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是被什么东西寄生了一样。 在房间里急得团团转时,苏莱突然想起黎光曾经说过她的血可以消灭异种,或许她可以试试将自己的血喂给黎光,从而消灭他体内的异种毒素。 虽说事实如此,但等到动手时苏莱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 要是血液不起作用怎么办? 或者要是血液在黎光体内产生了不良反应怎么样? 苏莱有些头疼,要是光脑还在就好了,里面妮可给她留了净化血剂,但估计也在飞船爆炸时一并销毁了。 但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大人,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你可千万别来找我啊。” 苏莱对着床上的人拜了一拜,最后拿出壮士扼腕的勇气割破自己的手指放在黎光唇上,等血液缓慢进入嘴巴后,她心情忐忑地在屋内来回踱步,焦急地等着结果。 这种心情简直比她以前考试前临床抱佛脚还痛苦。 然而,等了一阵子,床上的人并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任何不良的排斥状况,也没有任何醒来的迹象。 按照小说里写的,一般喂血都需要连续喂上七七四十九天,苏莱在心里安慰自己可能是剂量不够,接下来的几天都雷打不动地喂血。 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黎光的情况开始有了肉眼可见的好转,苍白的脸也逐渐恢复血色。 “你给他喂了什么?居然好得这么快?” 帮黎光检查完身体后,海罗尔一脸诧异地瞥了苏莱一眼。 苏莱笑得一脸敷衍。 海罗尔似乎也没有想要追究下去的欲望,起身收拾东西,“看他目前的情况,应该最近几天就可以醒了。” “谢谢。” 虽然这人和黎光一样毒舌,但都是外冷内热的好人,不管怎么说,对方都救了他们。 “你就算谢我,我也是要收钱的。” 海罗尔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 苏莱额角抽搐。 但他的毒舌还是让她忍不住想暴揍他一顿。 海罗尔离开后,屋内重新陷入安静中,没过多久,身后又重新传来声音。 苏莱以为是海罗尔,没回头,直到身后一直没传出身影,她转身,这才看见了正端着饭碗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小女孩。 第二卷--37 尽管没有出过门,但从观察来看,他们现在应该还是在自由国度内,不过却是在自由国度中一个叫第十区的贫民窟,在这里生活的人大多是没钱没权的普通人,亦或是存在基因病的患者。 在来到第十区后,苏莱才明白就算是被所有人视作自由圣地的自由国度,也并非和传闻中那般美好,森严的等级压在所有人头顶,是绝对无法跨越的鸿沟。 如果说以前的地球存在蜂巢蜗居这东西,那么第十区就是星时代际的蜂巢房。 放眼望去乌压压的一片全是破坏不堪的老房子,与隔着一条长街对面光鲜亮丽,充满高科技的高楼相比,这个地方就被光影切割开来,是被放逐的荒芜之地。 几天的相处下来,苏莱发现这个叫海蒂的小姑娘平时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着,从来不会吵吵闹闹。 不过对方似乎不喜欢说话,还有点怕生人。 所以怕吓到她,苏莱保持着慢热的心态和她相处。 不过,她平时闲得无聊爬屋顶时发现周边还是有不少小孩子的,还却从没见海蒂找他们玩过,也没见那群小孩来找过她。 不仅如此,她发现海罗尔与周边的邻居似乎都并没有任何交流,他每天大半的时间都在外面,直到傍晚才会回来。 “有什么事情吗?” 苏莱微微俯身,冲面前的小姑娘露出温和的笑。 对待安静不吵闹的小姑娘,苏莱总是有很多耐心。 “哥哥让我来,喊……吃饭。” 小姑娘说话不太流畅。 “好,谢谢。” 小姑娘剪着齐耳的短发,头发因为营养不良有些干枯分叉,苏莱抬手想摸摸她的脑袋,又怕吓到她将手缩了回去。 海蒂说完就转身跑到不远处坐在屋檐下的男子身旁乖乖坐下。 男子侧首,脸上露出温柔的表情,在她头顶轻轻摸了一下。 月上中天,属于对面那个世界的夜生活才真正开始,灯红酒绿之下是身着光鲜的幢幢人影,穿着貂皮大衣挥斥金钱的公子哥戏弄着街边的流浪汉,见到对方狼狈地趴在地上翻找硬逼时,和周围人笑作一团,发出阵阵刺耳的笑声。 相比于对面那条街的热闹,这一片一到夜里便尤为冷清寂静,隔音不好的坏处是连邻居吵架的声音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是个贱种!我们不要靠近她!” 安静中,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苏莱刚从黎光房间出来时,便看见海蒂被一个比她高出一个头的男孩推倒在地。 “住手!” 她几步上前,将海蒂从地上扶起来,小姑娘膝盖上都破皮了,混着碎石砾。 “疼不疼?” 海蒂小脸紧绷着摇头,只是红着眼眶,手指轻轻攥紧了她的衣角。 苏莱将海蒂护在身后,冷着脸看着面前几个半大的孩子。 “你们在干什么?” 为首的男孩就是刚才推海蒂的人,见到苏莱后先是愣了下,挺着胸脯一脸傲慢道:“你是谁,我们欺负谁关你什么事?” “你们几个男孩子欺负一个小女孩,不觉得羞耻吗?” 男孩呸了一声,“海蒂就是个贱种,她哥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哥哥在外面和别的女人睡,也是个贱种!” “你,你不准这么说我哥哥,我哥哥他不是……不是……”海蒂小声抽泣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把人逼哭似乎是件很了不得的事情,男孩脸上洋洋得意,朝她扮了个鬼脸,越说越得劲。 “就是就是,海蒂是个贱种,你哥哥也是个贱种,海蒂……” “你,你不准说……” “我偏要说,我偏要!” “我说你这熊孩子……”苏莱心里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她抡起拳头,几乎要克制不住要把人狠狠按在地上打一顿的冲动了。 她攥住他的手臂,“谁跟你说这些话的,你好的不学,尽学什么垃圾话。” 要不是因为对方还是个孩子,她就直接上武器招呼了。 男孩拼命拽开她的手,苏莱怕伤到他所以没有用力松开了手。 他立马蹦跳开,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疼,用不屑的目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阵,厌恶地说,“我就要欺负她你管得着吗,我知道了,你肯定也和他哥哥睡过了所以才帮他们说话是吧,我妈妈说这就要老相好,不要脸。” “……” 苏莱冷笑,这下是真把她逼出火来了,好好说话不听,非要她用暴力手段制服是吧。 她让海蒂站远点,扯下腰间裹着黑布的长鞭往地上重重一甩。 “既然没人教你,那么今天我就给你上一课。” 苏莱露出一个自认为核善的笑。 “你,你要干什么?” 男孩双腿开始打颤,脚步开始后退。 “当然是让你提前免费让你体验一下成年社会的险恶。” 苏莱扬鞭,一把卷住男孩即将要逃跑的脚踝,往旁边树上一甩便将人直接吊在了树上。 男孩子显然经常欺负海蒂,而且每次都是得胜而归,只能说这次运气不太好,碰上了苏莱,吃了个败仗,被吊立在树上哇哇大哭。 “切,真是丢脸,还喊妈妈。” 苏莱给自己搬了把椅子,翘着二郎腿坐在门口等着姗姗来迟的家长来领回自己家的孩子。 “他不过就是个孩子,你还是不是人啊这么心狠手辣欺负一个孩子啊。”妇女一面安抚着自己怀里哇哇大哭的孩子,满脸愤怒地看着她,看周围家长也都是一脸谴责。 苏莱对此嗤之以鼻,指指身后瑟缩着不敢说话的小女孩,笑道:“若我没记错的话,你孩子年纪比海蒂还大吧,带着一帮其他孩子来欺负海蒂,按照你说的话,那你的孩子也不是人喽?” 那妇女一噎,小声嘟囔了一句“不过是个贱种,还不让人欺负了”,撇撇嘴,一脸不屑道:“不过是孩子间的小打小闹,有什么好说的。” “更何况我孩子以后是要考帝国军校的,要是有这种人做邻居,还不得学坏。” 第二卷--38 苏莱的脸色早就在那妇女说出那个字眼时便冷了下来,浅紫的瞳孔定定地望着她,“你一个一个贱种说得倒是很顺口,也只有满脑子想的龌龊事的人才会满嘴脏话连篇,你身为成年人说话都不经过脑子思考,还指望自己的儿子有出息还不如指望他把脑子里的水倒干净。” “你……你一个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犀利嘞,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怎么,吵不过我就人身攻击,”苏莱双手环胸,眼神嘲弄地看着她,“我以后能不能嫁出去又关你什么事。” 妇女燥得满脸通红,知道在苏莱身上讨不着一点好,又将战火扯到一旁的小姑娘身上,“本来就是她哥哥水性杨花在外面鬼混,也不知道和多少女人睡过了,败坏我们这里的气氛,我们平日里骂他们几句怎么了,有什么错?” “对啊对啊,他哥哥长得那一股妖娆样,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贪图荣华富贵连脸都不要了。” “有什么错?”苏莱简直是要被面前这些人的奇葩逻辑气笑了,“别人家的事情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们在这里咸吃萝卜淡操心吗?” “那你在这帮他说话,不是也和他有两……” 一名妇女小声嘀咕,话音未落,被苏莱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后瞬间咽声。 “他们家的事我还真就管定了,今天我就把话放这了,”苏莱将鞭子往地上重重一甩,周围众人顿时退避三舍,只听黑发少女扬声道,“要是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们或者你们家的孩子欺负海蒂或者说他们的坏话,我不介意武力解决。” “你,你这是欺负人!”有人小声嚷嚷。 “我就是欺负人了,怎么样?” “怎么,就允许你们欺负别人,不准别人制裁你们吗?” 在苏莱极具威慑力的目光下,刚才说话的人声音才渐渐弱了下去。 “你们有意见,尽管来找我,欺负一个小孩子算什么本事。” 苏莱把玩着手里的长鞭,面上冷笑,“正好我这鞭子也已经好久没见血了。” 众人顿时噤若寒蝉,顿作鸟兽散。 将讨人厌的人都赶走后,苏莱俯下身替海蒂轻轻摊平她褶皱的衣角,准备带她进去清洗一下膝盖上的伤口。 掌心突然传来软乎乎的温热触感,苏莱低头,怔然发现小姑娘居然主动牵住了她的右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很疼吧?” 海蒂轻轻摇头。 “以前这样的事情也经常发生吗?” “……嗯。” 小姑娘耷拉着耳朵,模样看上去格外惹人疼,苏莱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略显毛躁的发顶。 “刚才怎么一个人坐在门口?” 海蒂低下了头,良久才小声道:“哥哥……还没有回来。” 苏莱一怔,看了眼钟表,才发现时间已经远远超过海罗尔平时回来的时间,没想到小姑娘这么心细,一直坐在门口等他。 给伤口消完毒,苏莱便让海蒂先去睡了,不过对方执意要等海罗尔回来,出于担心苏莱只好陪她一起等,不过还没等多久,小姑娘的头就开始一点一点的,最后靠着她睡着了。 刚帮小姑娘盖好被子,苏莱转身便看见那道站在门口的颀长身影,对方好看的眉眼间透着深深的疲惫,似乎才刚回来,身上还带着秋日的风霜与寒意,径直上前在床沿边,神色温柔地望着海蒂。 见人回来,苏莱打了个哈哈,也准备回去睡了。走到门口时,听见身后传来的低低的声音。 “……谢谢。” 第二天一早,苏莱刚起身便见到正从外面回来的海罗尔,看到他脸上的伤口微怔了几秒,看深浅应该是昨晚伤到的,不过因为昨晚光线太黑所以她并没有看清,现在才看清他额角多了一条极深的疤痕,像是被什么利器划伤了脸。 “你……” 海罗尔移开视线,熟练地往自己的伤口上贴了一个绷带,声音平静道:“昨晚的事情我听说了,谢谢你保护海蒂。” “举手之劳而已,你救了我,还给我们提供了住的地方,我也没帮上什么大忙。” 海罗尔背过身,继续捣鼓着手里的东西。 “你的伤口要紧吗?” 苏莱沉思几秒,还是上前询问,她当过医疗兵,治疗外伤还是比较在行的。 “不是什么大伤口,很快就好了。” 见对方一脸不在意的样子,苏莱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转移了话题,低头见他似乎在捣鼓着什么草药,于是问:“这是什么?” “一种可以治外伤的草药。” “你居然还会这个?”苏莱着实有些意外。 “父母曾经就是研究草药的专家。”海罗尔几乎从来没和她说起过自己的家庭,尤其是他和海蒂的父母,今天倒是破天荒的说了很多。 “凭你的才能,如果可以成为医疗兵的话,作用一定很大吧?”苏莱真心觉得海罗尔留在这个毫无前景的地方简直就是对人才的浪费。 海罗尔敛目,神色十分平静,“我并没有什么才能,也不奢望自己有多大成就,我只是想治好海蒂的病,只要她可以健康快乐地成长,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原来小姑娘那么瘦弱是因为生病了啊。 “海蒂有你这样的哥哥就已经是很快乐的事情了。” 苏莱托着下巴,盯着面前冒着热气的灶台,时不时问他什么时候可以开饭。 “还要等一会。” 海罗尔说着,捣药的动作缓缓慢了下来,目光落在少女沉静白皙的侧脸上,墨黑色的长发柔软细腻,犹如上好的锦缎。 他有些失神,从他第一次见到他们时就猜出他们的身份一定非富即贵,甚至他会选择救他们也是因为这一层因素。 而此刻他突然有些迷茫了。 面前的人浑身透着和那条街上的人一样矜贵的气息,却并没有像他们一样利欲熏心,沉醉于金钱权势的黑暗中无法自拔,她就像是春日蓬勃的蔓草,永远生机盎然,明媚向上。 “你,难道不好奇我是做什么吗?” 捣药的手还是停了下来,海罗尔定定地看着苏莱。 “嗯?”苏莱抬眸,有些好奇地看了他一眼,微微失笑,“我为什么要好奇你是做什么的?” “大家都是为了生活,五十步有什么好笑百步的。” 海罗尔:“你难道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很丢脸的事情吗?” “只要能让自己活得好好的,只要能和自己喜欢或者在乎的人一直在一起,哪有什么丢不丢人的,这可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苏莱浅紫色的眼眸流光溢彩,冲他眨眼笑了笑。 海罗尔微怔。 这时,海蒂突然从房间里跑出来,结结巴巴道:“醒,醒了……” “什么醒了?” 苏莱迅速意识到她想说的是房间里的人醒了,眼前噌地一下亮了起来,脚下生风直奔房间。 第二卷-39 目光在对上床上那人冰蓝色的眼睛时,苏莱眼底漫上深深的惊喜,随之而来的是重重地松了口气。 “大人,你终于醒了!” “……嗯。” 黎光声音有些沙哑,身体除了疲软倒没有其他不适的地方,只是嘴巴里总有股很奇怪的铁锈味道。 他微微抬眸,目光落在苏莱的后方,她顺着他的目光转头望去,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两道身影。 海罗尔碧色的长发随意拢在肩头,海蒂从他身后探出个小脑袋面露胆怯,正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们。 “大人,是海罗尔他们救了我们。” 苏莱走到床边和他小声解释。 黎光颔首,朝站在门口的海罗尔微微点头。 “谢谢。” 为了将空间留给他们,海罗尔微微颔首,并没有多说什么,拉着海蒂离开了。 苏莱问:“大人,你好点了吗?” “嗯,”黎光抿唇感受了一下仍然萦绕在舌尖的铁锈味,眉心轻蹙,语气迟疑地问出声,“我这段时间是吃了什么吗,嘴里的味道奇奇怪怪的?” 苏莱有些心虚地低着头,指尖相抵,见对方仍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才小声道:“之前大人的状况一直不好,我有点担心,所以就喂大人喝了几天的血。” “谁的?”黎光只觉眼皮一跳。 苏莱指指自己。 “……” 空气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中。 “因为大人以前说我的血可以杀死异种,我担心大人会变成寄生体,所以……” 苏莱食指相抵,心虚地冲他笑笑。 “所以你就死马当活马医了?”黎光轻飘飘地看抬眸了她一眼。 苏莱乖乖点头。 黎光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觉得庆幸还是觉得她胆子真大, 半晌才有些无奈地扶额:“你喂我喝……”他话语卡顿了一秒才接着说,“有被其他人看见吗?” “绝对没有,”苏莱义正言辞地担保,“我很小心的,绝对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黎光淡漠的神色微缓和下来,苍蓝的眸子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下次不要再干这么危险的事情了。而且关于你血的秘密也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 “嗯,我知道的,下次一定……”苏莱以为黎光是怕自己冲动行事害死无辜的人,但听他的语气却似乎是在关心自己,她微微一怔,“大人,是在关心我?” 黎光移开视线,微收敛了眸子,岔开话题问起在飞船上的事情。 听到苏莱说起飞船上那只异常强大的异种时轻蹙了眉头然,然而当听苏莱说起她炸了飞船时眼神悚然地看了她一眼。 苏莱:“当时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嘛,想到曾经在军营时大人教过我的东西,所以就想着试试看。” “……那你还真是会举一反三。”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扬起的小脸上又隐约透露出一丝骄傲。 “……” 黎光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只觉得一口气没上来,“你觉得我这是在夸你吗?” 一时之间,他只觉得自己的脑门比刚才还疼,不知道该说她会举一反三融会贯通,还是该说初生牛犊不怕虎,她到底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任何一个环节哪怕出现了一点差池她都会马上死。 如果不是项链在最后关头保护了他们,恐怕他们现在不死也要半残。 苏莱耷拉着脑袋,神色靡靡地小声嘀咕:“我当时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大人昏迷着,我又没力气了,至少炸了飞船的话,还有活下去的可能,要不然真的要死在上面了。” 黎光凝视着她,没有说话。 或许对于他们来说,那只异种并没有多么棘手,但面前的人才刚接触这些东西不过一年,在当时那种情况下,她还能保全自己和他,最后反杀那只异种。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知道。 她仿佛天生就该是战场上出类拔萃的佼佼者。 蒙尘的明珠正在逐渐散发着夺目的光芒,总有一天将会震撼整个世界。 黎光眼帘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少顷,他抬手,似是叹息着在她柔软的发顶上轻轻一摸。 “嗯,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苏莱本以为会受到黎光指责甚至做好准备迎接他的毒舌时,头顶突然袭来一阵温热的触感,上方那只手在他发顶微微揉了揉,嗓音透露出难得的温和。 她抬头,一脸怔忡地看着他,没说话,也没躲开。 “怎么了?” 说这话时,黎光正望着她,冰蓝的眼眸染上一丝他自己也没有发觉的温柔。 “没,没什么……” 苏莱眼神乱瞟,心底涌上一股奇异的感觉,她干巴巴地说着,试图挽救奇怪的气氛,哈哈一笑,“就是觉得黎光大人不毒舌的时候还挺温柔的哈。” “……” 空气猛地一静,旖旎的气氛因为少女的话一扫而尽。 “看来你更喜欢我毒舌是吧。” 黎光发觉自己的手顿时僵硬住,他眼角微抽,一脸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 “……” 还没在屋里待多久,苏莱便被黎光毫不留情赶了出来,对上正露出门口的那双眼睛,苏莱不失尴尬地朝她笑了笑。 “你们是……情侣?” “啊……是啊。” 苏莱熟练地拿出之前黎光在艾丽西亚瞎编胡诌的那套说辞。也不知道面前的人信没信,反正谎话说多了苏莱感觉自己都快信了。 “但是我看你们的关系像是下属与上司,而且刚才还听你喊他大人?”海罗尔一脸狐疑地看着她,青色的眸底闪过一丝探究。 “啊是吗……”苏莱疯狂搜刮着贫瘠的大脑皮层,干巴巴地笑了几声后终于编出了一个像样的理由,“这其实就是一种癖好啦哈哈,类似于角色扮演的戏码,他喜欢这种,所以我就只好依着他了。” 说着,忍着浑身冒起鸡皮疙瘩的肉麻做出无奈又宠溺的表情。 海罗尔信没信她不知道,但是他看着她的眼神着实有些令人耐人寻味,眼神中赤裸裸地透露出「原来你们有钱人玩得这么花」。 苏莱:“……” 在心底默默为黎光点了一个蜡。 关于海罗尔后面一直用诡异的眼神盯着黎光那就是后话了。 第二卷--40 黎光虽然醒了,但是他的能力似乎使不出来,所以大多时候都只能待在房间里,偶尔出去晒晒太阳。 海蒂似乎一点都怕黎光,自他醒来第一天起默默地跟在黎光背后成了个小跟班,黎光刚醒来几天手脚不方便,也都是海蒂辛勤地端茶倒水。 黎光似乎对小孩子没辙,一来二回也就由着她了,顺便捣鼓了几个玩具给她玩。 “最近在这附近巡逻的士兵越来越多了。” 让海蒂到一边玩后,黎光走到苏莱身边,低声道。 苏莱点头,她也发现了。 最近几天外面大街上巡逻的士兵突然多了起来,有意无意地和周围人打听着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甚至还抓了不少人。 苏莱发现那些人大都是初来乍到没多久的异乡人。 而且海罗尔也谨慎地提醒他们最近几天不要外出。 “会不会是在找我们?” 苏莱不安道。 黎光沉思片刻没有说话,半晌才道:“很有可能,这地方不能久待,我们得尽快离开。” “是你的那个变……老师吗?”她险些将变态两个字说出口。 黎光眼底微闪,“关于他的事情,有点复杂,我以后再和你说,不过既然他还活着,又出现在自由国度内,那么他背后的势力肯定不简单,所以我们这几天就要准备离开。” “去哪?” “先回阿米尔联邦。” 商量好接下来几天的行程,海罗尔马上就为他们伪造了新的身份光脑,着实让苏莱有些意外。 “我正好认识国度军方的一位大人,和对方说一声就拿到了。” 海罗尔说这话时神情很平静,却让苏莱一时失语。 怎么会有军方的大人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给他伪造两个新的身份光脑。 苏莱沉默下来,她并没有问那位大人是男是女,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交易,只是脑海中突然回想起那天士兵来例行检查时,透过门缝看见的那一幕。 穿着黑色冰冷质感军装的性感女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轻佻地抬起海罗尔的下巴,眼神戏弄得盯着海罗尔露出半是打量的目光。 那是上位者看弱者侵略性十足的目光。 而那双青色的双眼微垂着,面无表情,像是顺从,又像是知道自己命运时的无可奈何与放弃挣扎。 苏莱轻抿了唇,还是张口问:“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知道有一个地方,或许那里很适合你和海蒂。” 海罗尔停下捣鼓草药的动作,难得地抬头看了她一眼,继而又重新低下去,声音淡淡的,“等你们离开后,我也会带着海蒂离开这里。” 这就是拒绝的意思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既然他有自己的选择,那么她也不再强求。 尽管这么想的,但她还是有些沮丧地回到房间,毕竟她是真的想帮他。 “拒绝了?” “……嗯。” 黎光正坐在桌旁捣鼓着小零件的,似是已经猜到了海罗尔会拒绝,听到苏莱的回复后没什么反应,少顷接着道:“他被人下了奴隶印记,这东西是无论他逃到哪里都会被抓回来的。” 苏莱第一次听说这种古老而又低俗的东西,怎么没想到现在都是科技发达的星际时代了,居然还存在这种旧世界的封建糟粕。 “你现在所看到的世界不过冰山一角,你没有见过那些所谓上流贵族的世界是多么的糜烂不堪,卑劣至极,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外表实则内里早已被蛆虫蛀空。” 黎光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他们会将奴隶印记下在那些令他们感兴趣但却不服从他们的人身上,以折磨他们来获取快感,而那些被种下奴隶印记的人不仅无法反抗,还不能逃跑,等同于供贵族玩乐的宠物。” 苏莱攥紧了手,只觉得浑身冰凉,她曾经以为自由平等的自由国度,原来也只有一副华丽的躯壳,或许她曾以为还算美好的帝国与联邦,也存在着豢养宠物的卑劣贵族。 这个该死的世界。 尽管苏莱想帮海罗尔,但对方似乎并不领情,苏莱只好打消了自己多余的念头。 直到那天晚上,海蒂突然慌慌张张地来找她,整张脸都被哭成了小花脸,手舞足蹈了半天。 “她是说,她哥哥有危险。” 黎光代替她回答。 海蒂猛地点头,看向黎光的眼睛里泪光闪烁,拽着她的袖子一个劲地往外扯。 跟着海蒂在一间紧闭的房间前停下,听见里面传出的剧烈的咳嗽声,海蒂下意识就要冲进去,被苏莱急忙拉住。 苏莱与黎光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这种感觉她曾在一个人身上感受过。 就是即将变异的安崎。 “海蒂……” 屋内传出低低的轻喃声,像是濒死之人的临别之前。 “哥哥!” 怀中的小姑娘猛地挣开她的手,冲进了房间,苏莱只好跟着进去。 屋内没点灯,浓稠的黑暗从跪伏在床边的黑影身上蔓延开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 “哥哥……” 现在的海罗尔很不对劲,苏莱只能拉住海蒂不让她跑过去。 “海蒂……”绿色长发的身影痛苦地匍匐在地上,发出间断地不似人的嘶吼声,他将匕首扎进自己的手心处才获得短暂的清醒,喘着粗气,一脸哀求道:“我已经被感染了,我只有一个请求,拜托你们将海蒂带出去,我可以把我所有的财产都给你们……” “这是我最后的请求,拜托了……” 面前这个向来毒舌不肯示弱的男人低下了他高傲的头颅,额头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空气中久久没有传出声音。 海罗尔的心也渐渐沉了下去,他露出一个惨淡绝望的笑。是啊,他又凭什么要求不过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月的人会帮他。 “大人,”苏莱突然喊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收紧。 黎光没搭话,左手在小姑娘后颈处轻轻一劈,小姑娘便晕了过去,只是他的动作替她回答了一切。 “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男子背过身,离开了房间。 苏莱深呼了口气,这才走到绝望的海罗尔面前,一字一句道。 “我不确定会不会有人对我的血产生不良反应,但如果你想活的话,我们可以试试。” “但也要做好失败的打算。” 海罗尔混沌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紧接着眼里迸发出强烈地想活下去的欲望。 他不想现在倒下,他还有海蒂,他还要复仇。 “只要可以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 他的双手死死地扎进地板,鲜血溅红了肮脏的黑色土地。 见他心意已决,苏莱这才从身上掏出一个针管往自己手臂抽了一管血,最后径直将血打在海罗尔的手臂上。 时间过去了将近半个钟头,看了眼床上呼吸平缓已经不再变异的海罗尔,苏莱重重松了口气。 等她擦了擦额角的汗推门出去时,才发现门框边半倚着一道身影。 见对方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裸露的小臂上那道细小的针孔,苏莱干笑着忙把挽起的衣袖放下。 “大,大人,我保证没有下一次了。” 苏莱举起右手发誓。 “你的话有几分可以信?”黎光目光冷淡地瞥了她一眼,神色冷冷的。 “……” 您说的这么直接是想让我难堪吗? 见少女垂着脑袋,嘴角抿起,一副神色靡靡的样子,黎光轻叹了口气,抬手在她发顶狠狠蹂躏了一番,说出的话仍然是毫不客气。 “苏莱我说你是不是傻,要是他将这个秘密说出去了,你知道自己会招来多大的危险吗?” “我相信我自己看人的眼光,海罗尔不是这样的人,而且……” 苏莱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不是还有黎光大人在吗?大人这么厉害,肯定不会丢下我不管的对不对?” 黎光一噎,冷淡地转移了视线,被白金色长发遮住的耳垂露出一小截粉色。 “我才不会管你。” 第二卷--41 海罗尔第二天就醒了。 不到两天就可以正常下床走路了。 他们谁都没有提起那天晚上发生的所有事情。黎光的能力恢复速度极慢,所以筹备离开的时间也不得不耽搁了下来。 “原来大人还会修机械啊,难怪可以把我上次送给大人的小机器人修好。” 苏莱双手托举着腮帮,坐在一旁看着灯下的青年。 黎光侧头瞥了她一眼,“上次的小机器人,重新设定几个程序就可以了。” “……” “大人这等天纵英才,确实不是我们这些泛泛之辈可以比拟的。”苏莱哼哼两声,咬牙切齿地赞许。 “下次想骂我可以直接说,不用拐弯抹角,那套对我没用” 黎光没回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苏莱撇撇嘴。 “感觉大人什么都会啊,又当过佣兵,又会修机械,现在在算账,话说大人在联邦当州长之前一直都是佣兵吗?” 苏莱扳着手指好奇地问。 黎光手中的动作微顿了几秒,少顷嗯了声。 她自顾自说着,浅紫色的眼眸在灯光的辉映下显得柔和宁静,“我认识一个人,他和大人还真像,他不仅是佣兵,也是一名非常优秀的机械师呢,听说帝国大学曾经想聘用他去当顾问不过被他拒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苏莱说着,忍不住笑出声,“因为他真的很爱吹牛皮啊,经常把我骗得团团转,不过我现在还真有点想念他的唠叨了……” 黎光放下手中的工具,侧首朝她看去,“他是你的朋友?” “不是。”苏莱摇头,笑容粲然,郑重其事道:“是亲人,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脸上神采奕奕,笑盈盈地托着腮,像是在说什么十分开心的事情。 “是他收留了被父母抛弃的我再把我养大,所以在被接回公爵府,又被送到阿米尔联邦之前,我的心愿就是要努力存钱给他养老呢,只是谁也不知道后面会发生这么多事情。” 说着,苏莱满脸受挫,深深叹了口气。 “早知道回不去了,就应该把那些钱留给云叔养老,而不是偷偷拿去买武器,希望云叔知道后不会骂我一顿。”她小声嘀咕着,全然没注意到身旁青年微微异样的目光。 “我听你喊他云叔,他,年纪很大吗?” 苏莱摇头解释道:“云叔其实很年轻的,如果不是因为他经常不刮胡子的话,经常被人当作一百多岁的帅小伙呢,之所以这么喊他是因为啊,在曾经的古地球时期,为了表达彼此关系的亲近与信任,大家对于亲密的人都是这么喊的。” 黎光轻轻挑眉,不置可否。 “是吗?” 苏莱一脸肯定地回答:“那当然。” “听你说了这么多,其实你……是想家了?” 黎光靠坐在椅子旁,双手半环着胸,望着她。 苏莱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微静了几秒才小幅度地点点头,说话时眼底带上了几丝期冀。 “如果我说想家了,大人会允许我回帝国一趟吗?” 毕竟以她现在的身份,既然已经作为贡品被送到了联邦,那便不存在什么自由,更何况她还在研究所和军部待过一段时间,算是知道了联邦的部分机密,应该也不容易放她回去吧。 黎光望着她,没说话。 “嗯。” 半晌,空气中突然传来嗯的一声,苏莱一怔,旋即不可置信地愣愣抬头地朝黎光看去,紧接着惊喜出声,“大,大人是同意了?” “再让我重复一遍我可能会反悔。” 黎光眉梢微抬,弯了嘴角。 “我已经听到了,大人可不能再反悔了。”她忙不迭开口,阻止黎光接下来要说的话,旋即又想到一件事,“可是这件事情,要是被发现了会不会很严重,大人会不会受到惩罚?” “这件事情除了我们之外,不会再有第三个人知道了。更何况,我会和你一起去,就算被发现了也并没有什么。”黎光一脸云淡风轻,满不在乎。 “大人果然是最好的了。” 苏莱拍马屁几乎不用打腹稿,张口就来。 望着一脸雀跃的少女,黎光坐在桌旁,半支着下巴,水蓝色的眸子里盈满清浅温和的笑意,夹杂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 透过敞开的窗户看见屋内气氛和谐到几近诡异的两人,海罗尔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 一连几天,海罗尔都没找她,直到某一天晚上,对方突然把她喊到房间里。 “怎么了?” 突然被对方叫进来时,苏莱神色间还透着点茫然。 然而话音还未落下,下一秒她就看见面前的青年将上衣缓缓褪下,露出光滑的皮肤,坚实有力的肌理,迷人的三角区…… “……” 苏莱一脸瞠目结舌,眼神呆滞地站在原地,被眼前一幕震得魂飞魄散,都忘了伸手挡眼睛。 “等,等等,你……你干嘛……” 顿了好半天苏莱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连忙拿手遮住脸,偏开了视线。 “上回你救了我。” 他说得简简意赅。 苏莱一阵惊愕,难道是要以身相许,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屋内突然闪进一道熟悉的身影,紧接着屋内的裸男就被踢出了房间。 “大人……” 苏莱回神,脚步才刚迈出房门便被呵斥住。 “待在房间里。” 她一怔,见黎光神色冰寒背对着她,小声哦了一句便拉住准备跑出去的海蒂,掩上门守在门后偷听。 将人支开后,黎光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地上的人,宛如在看一具凉透了的尸体。 “你刚才想做什么?” “如你所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海罗尔擦去嘴角渗出的血迹,身形踉跄地从地面上起来,还有闲工夫笑道:“你们其实不是真情侣吧。”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黎光目光微顿,盯着他没说话。 “其实只是你单方面喜欢苏莱吧?不过我看她似乎并不喜欢你。” 黎光眼底愈寒,似乎只要面前的人再多说一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既然你们不是情侣,那么如果我想追求她,应该也和你没关系吧?而她选择和谁在一起也和你关关系吧?” 青年眼底的冰霜缓缓凝结成形,掌心的火球渐渐凝形,“如果你现在想死,我不介意现在就帮你。” 比他的表情更冷的,是他毫无温度的声音。 海罗尔轻嗤了声,像是在嘲讽他,视线从他手中凝结成形的火球上一掠而过,笑得意味不明,“你若是真喜欢她,那就应该大大方方地告诉她,而不是等到有人趁机走进她心底,到时候你可不是简单地像现在给我一拳就够了。” 黎光一时怔然,手中的动作顿住。 海罗尔淡淡瞥了他一眼,露出怜悯的目光,“或许你连你自己对她的感情都看不清。” 说完,青年没再理会他,瘸着脚一步步离开原地。 “大人,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等海罗尔离开后,苏莱才从房间跑出来。 而黎光只是静静注视着她的脸,不言不语。 第二卷--42 接下来的几天,不仅黎光很奇怪,海罗尔也很奇怪。 那天晚上后,黎光像是在故意躲着她一样几天见不到人,而海罗尔则是若有若无地带着点勾引她的意味。 而且,每次对她做出奇怪的举动时都是在黎光在场的时候,比如一起吃饭的时候故意给她夹菜,亦或者不是提醒她嘴角黏上了饭粒而是直接上手想帮她擦去。 “我,我自己来。” 苏莱瞅了眼一旁静坐着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和海罗尔看的黎光,再看了眼笑得一脸诡异的海罗尔,讪讪一笑接过纸巾。 两个人都好奇怪。 她默默扒拉着米饭,期许这种尴尬的情况能赶紧消失。 海蒂端着碗,看看海罗尔,又看看黎光,最后又看了眼苏莱,学她默默扒拉着米饭,乖乖坐着不说话。 吃完饭后,海罗尔又被黎光叫到了一旁。 苏莱和海蒂悄咪咪地躲在门后面偷听,不过因为距离隔得远,所以声音还是不太能听清。 “将你脑子里那些花花肠子都给我收起来,苏莱她不是那样的人。” 黎光冷冷注视着面前的人。 “你怎么就知道我接近她一定就是目的不纯?或许我只是单纯地欣赏她呢?” 海罗尔耸肩,摊手一笑。 “你以为我会信你说的?”黎光神色冷漠。 海罗尔反而轻笑了声,双手插兜踱步到他身侧,“我可以直言不讳地告诉你,我确实喜欢苏莱,所以在她没有决定和谁在一起之前,我会一直追求下去。” “就算她并不打算答应我,但至少我自己的心意从来不会被辜负与掩盖。” “虽然我的地位不比你高,实力不比你强,但从勇气这一点上来看,你比我差多了。” 说完这一句,海罗尔与他错身而过,离开原地。 躲在门后的两人急忙将头缩回,等再望过去时,原地只剩下白金色长发的青年。 黎光安静地站在原地,背对着她,她看不见他脸上的神色,只能瞥见轻抿的唇角与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离开的时间定在两天后的凌晨,乘坐最早一班的飞船离开。 启程前一晚,海罗尔单独来找她。 因为有了前车之鉴,所以苏莱说实话不太敢和海罗尔单独待在一块,进屋时磨磨蹭蹭地守在门口,看得海罗尔一阵眼角抽搐。 “放心好了,我对你没有别的意思。” 对方面无表情道。 “哦,”应完之后发现不对劲,苏莱又问,“那上次为什么?” “之前那个啊,那是特殊情况,现在也就没这个必要了。”海罗尔说得一脸云淡风轻,好像几天前勾引她的事情完全没发生一样。 “……” “这次喊你过来,主要是为了那天晚上的事情,谢谢你。”海罗尔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诚恳。 “举手之劳而已。” 苏莱摆摆手。 对于自己终于可以发挥出一点作用帮助到别人,苏莱还是很高兴的。 “你放心,我以我的生命起誓,除非我死,否则我绝不会将这个秘密告诉任何人。” 海罗尔一字一句,说得异常认真。 虽然苏莱什么都没说,但海罗尔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血液意味着什么,可以杀死被异种感染的基因,简直像是毫无副作用的病毒疫苗,可以说几乎没有人可以抵挡这种巨大的诱惑。 “不过你怎么会突然被感染?” 她不禁问,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提到这件事,海罗尔俊美的脸庞瞬间布满阴霾,嗓音冰冷入骨,咬牙切齿道“那个女人将混了异种的血给我喝,所以我那天才会发生变异。” 苏莱一怔,继而联想到黎光曾经和自己说过的话,“也是那个人给你下的奴隶印记吗?” 海罗尔眼底布满仇恨与深深的厌恶神色,脸上满是屈辱,紧抿着唇点点头。 “如果不是她以海蒂做要挟,我一定会亲手杀了她。” 青色的眼眸淬满冰冷的杀意。 “有想过离开后要去哪里吗?” 苏莱其实想问的如果他身上的奴隶印记没有消除那无论去哪里都只有被抓回来一个下场。 “听说阿米尔联邦和奥兰帝国都有很美的地方,如果有机会的话,还真希望可以去看看。” 他的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渴望,像是即将溺水的人见到的最后一缕晨光。 “奴隶印记没有办法消除吗?”她干巴巴地问。 “或许吧,如果有一天我可以做到那一步,我一定杀了她,带着海蒂离开这里,去走遍所有的山川湖海。” 海罗尔眼里漾着淡淡的光,说完后却低笑了声,像是在自嘲。 苏莱认真地望着他,一字一句道:“一定会的,那一天一定可以到来的,到那个时候你可以来联邦找我。” 海罗尔看着她,没有说话。 半晌,他微微笑道:“好,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去联邦找你的。” 两人无形之中达成了一致。 苏莱最终还是没有劝动海罗尔跟他们一起走,坐上飞船远离了自由国度。 “哥哥,还能再见到苏莱姐姐和黎光哥哥吗?” 海蒂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 海罗尔仰望着那艘消失在云层之中的庞大身影,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自言自语道:“会的。” 当他回到房间时,却看见桌子上静静摆着一张星卡,以及一瓶血液制剂。 飞船上。 巨大的机身发出阵阵轰鸣声,舱内安静一片。 苏莱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不断后撤的星空,低声喃喃道:“大人,奴隶印记应该也有办法消除吧,听说只要把下奴隶印记的人杀了,就可以摆脱这种东西了。” “如果我们帮海罗尔把那个人杀了,是不是他也就可以获得自由了?” 黎光似是假寐没有睁眼,听见她的声音只是淡淡道:“不要小看一个男人复仇的强大执念,在这件事情上,他是不会允许任何人插手的。” 苏莱低着脑袋,没再说话,安静地望着窗外,而黎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安静地望着她。 在飞船离开的三天后,一道身影来到了这个陌生的国度。 第二卷--43 人群熙熙攘攘,半空中漂浮着飞驰的飞船,震开拥挤的空气驶向遥远天际,高大的建筑物在日光映照下散发着冷质的光芒。 一道身影浑身包裹在黑色斗篷中,在一处拥挤昏暗的小巷口停住脚步。 黑袍人垂头,手腕处的光脑显示的红点在进入这片区域后便自动消失了。 他提脚,朝着光线昏暗的巷子里走去,一缕耀眼的银发从斗篷下钻了出来,犹如暗夜的萤火。 “嘿,听说最近又抓了不少人。” “可不是嘛,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士兵突然抓了这么多人,动荡得很。” “听说是在找什么人啊。” “这是要找什么人啊,这是欺负人啊,凭什么我们十八区的人就不是人了?” “嘘,你可小点声,别让人听见了。” 路旁小声讨论的人刻意压低了嗓音,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一道粗野的嗓音乍然响起。 “老六老八,说起这个,你们还记得海罗尔那小子家里前不久不是藏了一个人吗?” 正上街买菜回来的妇女闻八卦而来,一脸兴奋地拉着周围人唠叨,时不时发出阵阵轻蔑的笑声。 “哎哟哎哟,你是不知道那小姑娘嘴巴有多利哦,一个劲地帮海罗尔说话,一看他们就有一腿……” 一群人聚在一起听的津津有味,全然没注意到路中间那道浑身隐入斗篷中的身影站了听了许久。 直到察觉到周围人闪躲的视线时,那妇女才停下说话的大嘴,回头一看便看见身后一道陌生的身影。 她一愣,率先问道:“你谁啊?” “你口中的小姑娘长什么样子?” 平静温和的声音从黑袍下钻出。 妇女狐疑地瞅了他一眼,这才说道:“那说住在海罗尔家的那个小姑娘啊,黑色长发,哦,眼睛是紫色的,没想到长着文文静静的,勾搭男人可真是有一腿,她也不知道跟……” 话音戛然而止,妇女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盯着已经伸到自己脖颈处的长剑,剑身通体散发着冷冽的寒光,剑柄上缀着一个湖蓝色的菱形挂件,顺着剑身一路望过去是男人白皙修长的指尖。 “带我去你口中说的那户人家。” 嗓音不复方才的温润,如长剑一般冷冽。 “好好……” 周围的人早在男子伸出长剑时便落荒而逃了,妇女眼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大气也不敢出,连滚带爬地在前面带路。 直至脚步在一处小院前停下,妇女转身冲他笑得一脸谄媚,“就是这里了,海罗尔和他妹妹两个人住在这里。” 面前的银发男子并没有说话,斗篷下那双沉静的眼睛静静注视着面前破败的院子和狭小的房屋。 面前的人一身通体做派,一看就非富即贵,那妇女猜测那小姑娘说不定和他有什么关系,走不前还不忘添油加醋一番,“这小姑娘啊,应该是被海罗尔骗了,所以才待在这里,瞧瞧这过得是什么生活啊,我之前一看那小姑娘就不像是这里的人,就该是和大人一样高贵的存在。” 她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男人的神色,不过被斗篷遮挡着也看不清楚。 “她在这里住了多久?” 斗篷下的声音平静无澜。 “大概……一个月吧。”她有些摸不准时间,毕竟她有好久没看见她了。自从她上次放话后,他们大家伙都不太敢凑上前了。 “嗯。” 在男人吝啬地应了个字后,一袋金币从空中划过完美的抛物线最后落在她脚边。 妇女捡起金袋子,顿时惊喜地喊了出来,没想到自己不过出个门带了个路就白得了一袋金子,还是纯金的嘞,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谢谢大人,谢谢大人……” 妇女将金袋子塞进衣服兜里,正打算走。 然而刚转身时,眼前寒光一闪,一阵剧痛突然袭来,她骤然发出一阵凄厉的叫声。 她低头,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不远处被砍下的一条手臂,身子哆嗦着看着已然转过身朝她看来的男人。 “大,大人,您这是……” 他的下颌微抬,露出斗篷下白银般的长发,以及那双幽深的血红色眸子,巨大的阴影在她面前撒下,宛如来自深渊的恶魔。 他俯视着她,脸上带着睥睨的冷漠与疯狂,“仅仅只是卸了你一条胳膊而已,以你的身份敢这么污蔑她,我就算杀了你也不为过。” “立刻滚出我的视线!” 他不是天使,简直就是恶魔! 妇女浑身疼得抽搐,却丝毫根本不敢停留,她攥紧钱袋在强大的求生意识下溜得飞快,生怕那柄长剑下一秒会真的插进她的身体里搅碎一切。 这时,院子里传出轻微的声音,银发身影微侧了首,视线落在那道扶着门框的娇小身影上,眼神微微眯起。 海蒂趴在门框外面,怔怔地望着他,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恐惧。 两双眼睛对视了几秒后,银发的身影将手中的剑收起,这才抬脚朝绿发的小姑娘走去。 “你,你是谁?” 小姑娘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底闪过一丝茫然。 哥哥曾说会杀人的大都是坏人,不要靠近他们,她觉得眼前的小哥哥长得很好看,和之前在家里住的黎光哥哥一样好看。 “小妹妹,你之前有见过一个黑色长发,紫色眼睛的人吗?” 银发身影微俯下身,语气温和道。 海蒂一怔,“啊,你是苏……” “海蒂!” 空气中骤然响起一道急促的声音。 海蒂一回头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连忙跑回去扑进绿色长发男子的怀中。 “哥哥,这个哥哥说要……” 海罗尔打断她的话,“海蒂,哥哥给你煮了你最爱吃的面,等你吃完了再出来哥哥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一听到有好吃的,小姑娘的眼睛都是亮的,她点点头,全然忘却刚才想说的话,欢快地跑进房间里了。 海罗尔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挡在房门口,青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男子,说道:“不知阁下突然到访,有何贵干?” 银发的青年自然将刚才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淡淡道:“你见过苏莱。” 不是疑问是肯定的语气。 “告诉我她去了哪里?” 第二卷-44 他果然是来找苏莱的。 听到男人的话,海罗尔心中猛地一沉,他老早就闻到了空气中散发出的浓烈的血腥味。 此人一定不是个善茬,就目前的情况而言,暂时不清楚这人和苏莱的关系,还是不要泄露她的行踪。 “我这里每天都有很多人要来,并不知道阁下说的是哪一位,阁下应该是弄错了。” 海罗尔眼神平静,毫无心虚地对上他的视线。 “是吗……” 眼前的人似乎低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是她让你这么说的?” 海罗尔眉头轻蹙,莫名觉得眼前的人情绪似乎不太稳定,他淡然回复,“阁下还是请回吧,我这里并没有你想要的……” 话音未落,强大的威压自上而下从头顶压下。 海罗尔瞬间跪趴在地上,被强大的外力压得动弹不得,只能一脸惊愕地看着那道慢条斯理朝自己走来的身影。 银发青年最后在他面前不过两米的距离站定,幽黑的瞳孔透着冰冷的杀意。 “你身上有她的血,居然还敢骗我。” 海罗尔瞳孔猛地一缩。 光脑的指针在经历过一段时间的休眠后在靠近这个院子时又重新开始剧烈地移动着,最后指向面前的男子所在的方向。 “你把她怎么了?” “她现在人在哪里?” 从他的神情来看,面前这人一定不知道苏莱血的秘密,而相比之下黎光一定知道,可见苏莱与黎光的关系一定更好。 海罗尔自然不可能将这件事情说出去,紧紧咬住下唇,一言不发,一边在脑海中飞速搜索着该如何脱身。 银发青年微眯起眼睛,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杀意,修长的指节微微屈起,威压加重。 海罗尔哗地一声吐了一大摊血迹,匍匐在地,直不起身,感受着身体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的剧烈痛感。 “说不说?” “阁下既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又何必要问我。” “我说不知道,阁下会信吗。” 海罗尔从唇缝里挤出几个苍白的字眼。 银发男子眸子阴冷,脸上流露出不耐烦的神色,然而只一瞬间,他突然发出闷哼,脚步猛地后撤一步。 事情发生在一瞬息之间,身上的威压骤然消失。 海罗尔身形踉跄地起身,惊魂未定之时一脸错愕地看着眼前突然捂着脑袋脚步后退的身影。 头顶的兜帽落下,露出对方宛如银河倒悬的银色长发,在昏暗的巷子里像是暗夜的莹火般美丽。 蒲易的眸子已经恢复成幽深的黑色,他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的双手,基因病怎么会提前…… 他勉强扶着门栏支撑身体,下一秒意识还是坠落无尽深渊 直直朝前跌去。 在他即将瘫落在地时,一道身影及时出现在他身旁及时将人扶住。 来人轻叹了口气,“大人还真是胡来啊。” 海罗尔愣愣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方才还想要杀他的人此刻却比他还要虚弱地被一个棕色短发的高大身影扶着,而那道高大的身影朝他礼貌而又歉意地笑笑。 “抱歉,看目前的情况,你可能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了。” 对方神态温和有礼。 海罗尔不清楚现在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那他们的衣着一定非富即贵,浑身透露着属于上位者的矜贵自持,一看就不是他能惹得起的。 闵星将蒲易安置在小型飞船上,随后跳下来走向海罗尔,从怀中掏出一张星卡,“这是一张星卡,补偿刚才的伤害。” “刚才大……我朋友的精神出了点问题,无意伤害了你,这是一点损失,以及刚才发生的事情,还请你忘记。” 海罗尔擦去嘴角的血迹,勉强从地上起身,眼睛盯着男子递来的卡片,没有立即接过。 “放心,这张卡没有任何问题,以及……我知道你认识苏莱。” 在见到对方骤然变得警惕的眼神后,闵星温和地笑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也不会抓你,这够了吗?” 海罗尔眼底的警惕并未立刻散去,仍然紧紧地盯着他,“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是朋友。”闵星含笑。 “好了,再聊下去他们就要来抓人了,你赶紧离开这里吧。” 闵星干脆利落地打断他还想说的话,眸子温和地注视着他。 意识到对方真的不会伤害自己,海罗尔才迅速收拾了东西带着海蒂离开这里,其实他本来就打算今天启程离开自由国度的,只是被突然出现的蒲易给耽误了。 即将离开时,身后一直站着的人突然出声问道:“苏莱她……是和另一个人在一起的吗?” 海罗尔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他一眼。 闵星绀碧的眸子温和平静地注视着他,还没等他回复他就像是已经知道了一样,笑着道:“谢谢,我已经知道了。” “希望这件事情你永远不要和任何人说,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海罗尔点头,旋即匆匆离开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看了眼不远处正步步靠近的巡逻士兵,又看了看飞船上脸色苍白陷入昏迷状态中的银发男子,闵星深深叹了口气。 他俯身,掌心支地,大地像是被吸走了能量一般皲裂的痕迹从掌心蔓延开来,将整片区域笼罩在内,最后一齐化作齑粉。 等巡逻士兵在那名断臂妇女的哭诉中急匆匆赶来时,现场只剩下一个巨坑。 …… 在跳跃了两个虫洞后,星舰终于顺利抵达奥兰帝国。 奥兰帝国首都星,赛丽亚星。 接到在海生港口停泊完成的指令后,星舰的舱门才缓缓开启,机舱里的人们已经迫不及待地鱼贯而出。 黎光和苏莱走在人群最后面,目光穿过面前人山人海的人群,落在遥远彼方那一望无际的花海上。 此时此刻,苏莱深呼着新鲜的空气,只想张开双手迎着风大喊一声。 奥兰帝国,她回来了。 第二卷--45 赛利亚星是奥兰帝国的首都星,也是名副其实的花都,夏季是花卉盛开的旺季,虽然现在已经是深秋了,但赛利亚星盛放在秋季的花卉也并不少。 大街小巷间充斥着馥郁的花香,几乎所有行人的衣襟上都别着一朵蓝色的小花。 “没想到我们的运气真好,居然正赶上了祝福节。” 苏莱穿梭在人群间,花卉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眼底满是惊喜与兴奋。 “祝福节可以算是奥兰帝国最为盛大的节日之一了,祝福节会开三天,每天祝福的东西都不一样,不过看他们卖的东西,今天应该就是最后一天,大人要猜猜今天是要祝福什么吗?” 黎光看着她,嘴角轻扯开淡淡的笑。 “今天要祝福的,是爱情,对吗?” 苏莱没想到对方一下子就能猜到,愣了几秒才回神,点点头,“是的,第一天是亲情,第二天是友情,直到最后一天才是歌颂爱情,居然被大人猜对了,是早就知道吗?” 黎光眼帘微垂,落在她怀中的蓝色花束上,轻声道:“我胡乱猜的。” “不愧是大人,一下子就猜对了。” 带着黎光在集市上转了几圈,苏莱凭借着以前的记忆一路来到了曾经居住过十几年的地方,是在一栋地域僻静的筒子楼里。 脏乱差的环境与另一边富丽堂皇的宫殿城堡,高楼建筑格格不入,不过却承载着她过去十六年的全部温馨记忆。 “阿爷,好久不见了。” 苏莱熟练地和坐在对门门口躺椅上的大爷打招呼。 她面前的人头发花白,容貌苍老,双目失焦,黑魆魆的眼珠子盯着虚无的半空过了好一会才笑道:“是小阿莱回来了吗?” “嗯,是我,我回来看你们了。” 大爷有些高兴,“已经好久没见你了啊,之前不是听说你被你那杀千刀的父亲给接回去了吗,难道是他待你不好?我就说嘛,就不该让云帆那小子让你走……” 老人说着,布满皱纹的脸一抖,小声嘀咕的话一篓一篓地往外倒不带停。 苏莱生怕他再说出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被人听见抓起来就不好了,连忙截住他的话题,哭笑不得道:“阿爷我过得很好的,您放心好了。” “什么,什么好,年纪大了,有点耳背哦。” 苏莱无奈地凑近他耳际,放大了声音说:“我说,我过得很好,阿爷您放心吧。” “真的?”老人一脸怀疑,“你那杀千刀的父母都能把你抛弃,还能对你好?” 苏莱憋笑,“我说真的,我手上都是肉呢,被养得可好了……阿爷,我这次带了我朋友一起回来的,先不说了啊。” “好好好,还有朋友啊,好……” 老人这才感知到附近有另一道身影的气息,他无意识朝黎光所站着的方向望去,笑道:“是和云帆一起回来的吧?” 苏莱一怔,诧异地看了黎光一眼,心里头闪过一丝怪异的感觉,不过她并没有多想,只是诧异于老人居然将黎光认成了云帆。 她朝黎光抱歉地笑笑,又指了指眼睛和耳朵,小声道:“对不起啊大人,阿爷他这里……因为是老兵,所以落下了不少病症,已经治不好了,不是故意把你认错人的。” 黎光脸色平静地点头。 “我知道。” 好不容易和老人解释清楚黎光不是云帆,老人也不知道听没听见,反正是坐在门口没说话了。 “大人……要不你先在楼下等等我?” 扫了眼脏乱差的楼梯口,苏莱脸上有些挂不住,心想等下见到云帆一定要好好教训他平时也要记得打扫卫生,别光顾着喝酒。 “嗯,我在下面等你。” 似乎意识到苏莱的尴尬,黎光配合地没有上前。 等苏莱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黎光移开视线,看向坐在对门口的老人。 老人呆愣着一张脸,茫然地望着虚无的前方,黝黑的瞳孔毫无聚焦,样子看上去有些滑稽。 然而,苏莱熟练地推开门时,却只看见被收拾得干净整洁得不像话的房间。 “云叔?” 卧室没有。 厨房没有。 最后推开机械室的大门,依旧没看见那个每次她回家时都会坐在机械台前捣鼓他那些破铜烂铁的熟悉身影。 直到看见收拾干净的桌面上放着的那封落了些许灰尘的信件,上面还是熟悉的遒劲笔迹。 等她匆匆跑下楼时,老者仍然坐在门口。 “阿爷,云叔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她问。 老人苍老的脸上露出沉思的表情,思考片刻后才不确定道:“那小子应该在你被你那便宜爹接回去后没几天就走了,还是一声不吭地走了嘞……” “没想到他这次居然还会和你一起回来。” 最后一句话苏莱完全没听见,她正低着头,目光沮丧地盯着云帆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大致意思就是说好不容易把家里唯一的小屁孩送走了,他也要去征服星辰大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了,其他什么都没留。 还真是一声不吭地走了。 “阿爷,你有看到我朋友吗?”苏莱这才注意到黎光不在原地。 老者颤巍巍地抬手,指了个方向,“应该去那儿了吧?” 语气中透露出一丝颤抖。 苏莱匆匆道完谢便顺着老人指着的方向离开了。 等四周重新归于宁静,玩闹的孩童正抛着黑色的橄榄球,一时失手,玩具顺着门槛一路滚到了正在门口静坐的老人脚边。 孩童正打算自己跑过去捡球时,却见老人颤巍巍地蹲下身,双手捧起球将球朝小男孩的方向准确无误地扔回去。 老人的家人突然看见对方本该是黑魆魆的眼睛居然开始逐渐恢复光彩,登时一愣。 “爸,你的眼睛……” “你的眼睛是不是能看见东西了?!” 老人这才注意到自己似乎见到久违的光亮,可以看清亲人热泪盈眶的脸以及熟悉的街道天空了。 “我,我可以见到了!” 老人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一家人将他围住。 “爸,你刚才是见到了什么人吗?” 老人怔怔,他转过身,目光怅然地看向两人离开的方向空无一人,良久才感慨一句,“嗯,遇见了两个好人啊。” “这个世界上,还是好人多啊。” 等苏莱找到黎光时,对方正站在一个贩卖鲜花的摊位前,像是在思考在买哪种花迟迟没有下定决定。光影从他的身后漫上来,穿过细密柔软的白金色长发,将他清瘦的剪影倒映在姹紫嫣红的鲜花上。 “喜欢哪种花?” 还没走近,苏莱冷不丁听见他的声音。 几乎在那一瞬间,他不用开口她就知道他是在问自己。 苏莱认真地给出了她的答复。 “波斯菊吧。” “大人呢,喜欢什么花?”她反问。 “我,”黎光眼眸微垂,侧脸平静柔和,“我没有特别喜欢的花,也从来没有庆祝过什么节日。” 他侧首,将手中金黄色的波斯菊递给她,目光透亮,嗓音平静道:“今天算是我第一次过这个节。” 苏莱接过花朵,想了想又从中抽出一只递给黎光,等对上对方诧异的目光时笑眯眯地解释道:“祝福节这一天,每个人都收到花才能得到祝福,我把大人送我的花送大人一朵,大人也一样可以受到祝福了。” 黎光微怔。 “大人说自己没有喜欢的花,不过我觉得波斯菊也很适合大人呢。” “因为波斯菊的花语是坚强与明亮,和大人你的名字一样呢。” “什么?” “是黎明时分破晓的太阳。” “是希望之光。” 第二卷--46 少女的话音轻轻落下,黎光听见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的声音。 记忆中有个人和他说过同样的话。 说话人的音容相貌已经开始在记忆中渐渐模糊了,但他仍记得那是个明媚的晴日,上方的天空湛蓝如洗。 那个人的脸呈现在光影当中。 “小光的名字很好听啊,黎光可是代表希望的意思哦。” 似乎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大人,大人?” 眼前晃过一双熟悉的眸子,眸色是罗兰花般的浅紫色。 他回神,定睛对上苏莱的目光,收了思绪,问道:“怎么了?” “都叫了你好几声了,”苏莱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后问道,“要去别处逛逛吗,祝福节可不止有这里有好玩的地方。” 黎光问:“你的那位亲人呢?” 苏莱顿时有些垂头丧气,“云叔他在我被接回公爵府后没几天就去征服星辰大海了,太不够意思了,至少在离开前也偷偷来看我一眼啊。” 黎光敛着眸子,没说话。 “好了好了,不想他了,”苏莱往自己脸上呼了两巴掌,接着问他,“所以大人有想去玩的地方吗,大人第一次来帝国做客,我可以做东。” 她双手叉腰,朝他微微倾身,浅紫色眸子里盛满狡黠的笑意,“不过仅限今天。” 黎光问:“去哪都行?” “当然。” “我没有来过帝国,就你来定吧。”黎光显得十分平静。 “既然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们的第一站就去……那里吧……” 苏莱转身,手指朝一个地方一指,指尖指向的方向赫然是尖叫声四起的游乐场。 “大人玩过这个吗?” 坐在了国际版过山车的车头位置进行等待,苏莱有些紧张又夹杂着兴奋地看向黎光,相比于他丰富多彩的表情,黎光那张俊脸则淡定得很。 “没有。” “真的?小时候也没有吗?一次都没有吗?” 苏莱有些诧异地问。 “没有,从来没有。” 苏莱莫名觉得面前一脸平静的青年有点可怜,虽然她前世父母早逝,但收养她的亲人都很好,所以坐过几次,没想到黎光居然从来没有坐过。 黎光望着人山人海的人群,表情有些恍惚,他确实是第一次来这里。 曾经的时光充满了痛苦,尽管曾经有过一段犹如昙花般的美好,也很快就消失了。 为了弥补黎光残缺的童年,苏莱决定带黎光把整个游乐园都逛完,一路轻车熟路地拉着对方穿梭在各个项目之间,鬼屋,海盗船,碰碰车…… 前世的游乐园和星际的游乐园相比简直就是小儿科,苏莱玩得不亦乐乎,等他们意识到时间飞逝时,已经到了暮色四合的时候了。 苏莱奋力爬上一处小山丘,浑身疲惫地仰躺在翠绿的草坪上,虽然浑身上下每条神经都要叫嚣着要罢工,不过却是她玩得最痛快的一次。 “大人开心吗?” 她扭头,看向支起一条腿坐在身旁的身影。 黎光点点头,看着山脚下的万家灯火,“挺开心的。” 苏莱笑着收回目光,望着逐渐被幽蓝色颜料涂抹的巨大苍穹,兴致勃勃道:“我就知道大人一定会喜欢的,游乐园可是不管是什么年龄阶段的人都很喜欢的地方,可谓老少通吃。” “其实奥兰帝国还有其他好玩的地方,以后要是有机会的话,我可以带大人去玩玩,我敢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但是先说好啊,我可不请客了哦。” 黎光瞥了她一眼,眼里不知道是无语还是无奈。 “我还要存钱去找云叔呢。” 苏莱小声嘀咕着。 黎光半支着下巴,好奇问道:“你不是说你的那位亲人已经离开奥兰帝国了吗,你连他去哪了都不知道,怎么找他?” “这有什么关系,我可是以前就和云叔说好了,等我变得足够强大了,他就会带我一起去当佣兵,去劫富济贫,去见识更大的世界,等我们赚够了钱,就找个没人的地方住下来,我们自己建房子,养很多小动物,然后在那里慢慢变老。” 苏莱坐起身,说话时神采奕奕,嘴角漾起两个淡淡的梨涡。 “所以云叔虽然现在离开了,但我知道他肯定会来接我的,只要我变得足够强大,就能跟他一起离开了。” 身旁的人一直没有说话,半晌才听他问起:“这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想要逃跑的理由?” 提起之前的事情,苏莱就有点尴尬,她摸了摸鼻尖,打着哈哈妄图把这件事情揭过,“哈哈哈这个嘛……大人我之前不是说了,都是误会,我那时只是迷路了……” 黎光盯着她看,苏莱扯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她低着头,满不乐意地小声嘀咕道:“那当时……那种情况下,换个人都会选择逃跑的吧,毕竟我哪知道被送到联邦后会不会被欺负,会不会被胡乱地指婚给某一个人然后庸庸碌碌地像个奴隶一样过完下半辈子……” “在联邦,过得不开心吗?” 他的嗓音压得低低的。 “在自己的身份都不能被接受的地方,怎么都会不快乐的吧。” 苏莱垂着脑袋,表情突然沉默下来。虽然她在联邦里遇见了妮可,遇见了像安崎闵星一样不会因为她的身份歧视她的人,但其实大多数人都是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她,仿佛她就是一件可以随意欺辱的商品。 “那么,如果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逃跑吗?” 平静的嗓音落下,苏莱倏忽抬头,正对上黎光湖蓝色犹如苍穹般深邃厚重的平静眼眸。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我放你离开,你……会离开吗?” 她表情有些愕然,结结巴巴开口道:“大,大人,你在开玩笑吗?” 黎光轻轻摇头,冰蓝的眸子清澈透亮,注视着她,“我可以以生命起誓,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也不会和任何人透露你的行踪。” “我甚至可以帮你隐藏行踪,离开后,你可以尽情地去过你想过的生活,” “不管是去当佣兵还是星盗,去别的星球生活还是找一个没人的角落过一辈子,都是你的自由。” “我放你走。”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古老提琴低吟,最后的话音就像是一句浪漫的表白。 第二卷--47 “大人……” 看着黎光认真的神色,苏莱完全说不出话来了。 她轻抿着嘴角,突然问道:“那么放我离开,大人您的后果是什么?” 黎光嘴角漾起熟悉的漫不经心的笑,“我可是一州之长,我能有什么事情。” 苏莱却是定定地看着他,“大人你在撒谎。” 他嘴角的笑容缓缓压下。 “私自放走俘虏,尤其是一个已经知道了联邦很多秘密的异族人,按照联邦法律,会被终身监禁,甚至执行死刑。” 苏莱认真道:“大人,我看过法律的,你不要骗我。” 黎光看着她,一时失言,良久才道:“那你,是在担心我吗?” “那当然啊……” 黎光呼吸微窒,心脏跟着漏了一拍,紧接着便听少女无奈地笑着说:“我可不是那种会为了自己虚无缥缈的梦想搭上一条人命的哦。” “况且,”苏莱笑眯眯地凑近黎光,眨眨眼,“我一个人这么弱,现在去当佣兵肯定很容易就被人干掉啦,我还是跟在最强大的黎光大人身边比较好,大人会保护我的对吧对吧?” 对上少女笑盈盈,隐约透露着一丝狡黠的脸,黎光沉默着没有回答。 “大人你该不会是要反悔吧,会保护我这话可是你自己亲口说的啊,况且我们都经历过这么多生死困境了诶,怎么说也算是好朋友了吧?为朋友两肋插刀不是应该的吗?” “......” 见黎光沉默,苏莱心里突然有点没底。 “……” 他扶额,莫名觉得有些头疼,“我什么时候说过要保护你的?” “就是……就是……”苏莱突然也有点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听到的了,索性一句话糊弄过去,“反正大人就是说过这种话,大人可是阿米尔联邦的一州之长,总不会连这点信用都没有了吧。” “……” 黎光总觉得自己似乎上了一艘贼船。 “说起来好像从来没有听大人提起过自己以前的事情,大人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啊,大人又做过佣兵,又会修机器,以前的生活一定也是很丰富多彩的吧?” 苏莱双手托腮,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我的以前……”他右手放在屈起的长腿上,神色微恍,少顷才嗓音平静地回答,“我的以前并没有什么丰富多彩,有的不过是生活的被迫罢了。” “我是个孤儿,很小的时候就被父母抛弃了,在被收养之前,我都是靠着捡垃圾堆里的碎食活下来的,有时还要和比自己高几个头的流浪汉或者恶犬争食,争不过就要饿肚子,晚上没地方睡,只能睡在路旁的硬纸板上,捡没人要的破衣服当被子……” 苏莱看着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愕然,托着腮帮的手缓缓放下, “为了活下去,我学会打架,学会用垃圾桶里的破烂随便维修一下给自己做武器或者拿去换钱,这样流浪的生活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遇见了一个可以收养我的人。” “收养我的人是个很厉害的研究专家,他发现了我在研究方面的天赋,将我送去了研究所当研究员,在那里我遇见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算是度过了人生当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不过后来研究所没了,曾经认识的那些人也都死了,我也离开去当星际佣兵了,再之后就是你现在看见的我了。” 黎光的脸始终平静淡然,月色将他身后的影子拉长,投射在无边的旷野之上,显得落寞异常。 苏莱满脸错愕地看着他,她没想到黎光居然有这么一段悲伤凄惨的过去,望着他的目光顿时充满了同情。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道:“大人,你能平安长大真是太不容易了,不过没关系,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了,我也是个孤儿,至少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样的。” 黎光有些一言难尽地望了她一眼,“我们不一样。” 苏莱顶着疑惑的目光望着他,“总之都是孤儿,都是被父母抛弃的,不是一样吗?” 对上她懵懂的大眼睛,黎光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轻抿了嘴角,“总之,我们不一样。” 苏莱诧异于黎光纠结于这个问题,不过没再纠结,倒是问起了另一件事情,“不过大人说的那个收养你的人,就是……上次给你下毒的那个变态吗?” 听到变态两个字,黎光嘴角轻轻一抽,不过很快又接受了,这个称呼确实挺适合阿珈莱斯的。 他点点头,“他是当初收养我的人,也是我的老师,我会在研究所当研究员,也是因为他。” “不过看你们的相处方式,看着不像师生,倒像是敌人。” 黎光神色淡淡,“嗯,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实验疯子,对于人体实验制造最强兵器情有独钟,之前只是用动物做实验,最后居然用活生生的正常人来做实验,害死了很多人,严重违背了人类法则,被发现后就被研究所除名了。” 苏莱问:“大人以前是在奥兰帝国当研究员吗?” 黎光瞥了她一眼,“这点等以后再告诉你。” 苏莱鼓着腮帮,满脸不乐意,“大人你知道自己真的很会吊人胃口吗,什么都说以后告诉我,搞得神神秘秘的,以后真的会告诉我吗?” 黎光眉梢轻挑,笑道:“嗯,当然,等时机到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当真?” “当然。” “那我们拉钩。” “骗小孩子的把戏。” 黎光不屑一顾。 “难道成年人就可以不讲信用了吗?”苏莱怒目圆瞪。 “……” 黎光轻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总之,阿珈莱斯很危险,你以后一定要离他远点,最好再也不要碰到他,就算碰到了他也要赶紧跑,不要被他抓住。” “好好好,大人之前和我说过的话我都有好好记在心里的啊。” 黎光看着她,莞尔轻笑。 “话说大人,那阿珈莱斯的年龄一定很大了吧?”苏莱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嗯,应该吧。” 黎光有点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按大人的年龄来算,他可以算是一个三四百岁的老怪物了吧。” “所以呢?” “所以啊,老人家的能力都不太好,说不定下次再遇见他时,他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呢。” “……呵呵。” 空气中只传出两句嘲讽的笑声。 自由国度。 光影幽暗的房间。 一道身影靠坐在软椅上,双手搭在椅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磕着,在寂静的空间中徐徐荡开细微的波纹。 面前的投影上亮着唯一的光,照亮他精致的下颌线和垂落在肩头的红色长发。 投影屏幕上赫然呈现着苏莱扬鞭扯下怪物一只手臂,最后将怪物反杀的激烈画面。 猩红的舌头轻轻舔舐过唇瓣,他嘴角勾起一丝笑。 “真不愧是莱拉最成功的试验品,我很满意。” 第二卷--48 阿米尔联邦。 白塔。 银白色的大门外或站或坐着几道身影,不知道过了多久,再面前沉重的大门被推开时,站在最靠近大门的那道身影迅速迎上前,神色焦虑地问道:“安所长,大人怎么样了?” 其他几人也迅速围上前。 “已经稳定下来了。” 对上几双担忧的眼睛,中年男子先是用手背擦去额角的汗珠,却并未松口气,他红色短发朝脑后梳得一丝不苟的脸神色有些凝重,“这次的基因病居然足足提前了十天,若非控制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那大人什么时候能醒?” 安雅率先问道。 中年男子看先了她一眼,熟练地将戴在手上的手套取下扔进垃圾桶,神色平静道:“估计要过几天。” “最近联邦不太平,有关执政官大人的事情劳烦几位州长先不要告知他人。”安亭冷静道。 “安所长放心,我们必定不会让除在场以外的人知道。” 在场的除却安亭和法兰,也就安雅闵星和荀胥三人。 安亭点点头,看向闵星,“闵星大人,还请借一步说话。” 等到周围只剩下他们两人时,闵星才问道:“安所长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安亭沉思片刻后才道:“执政官大人是闵星大人带回来的,那您可知执政官大人先前是见了什么人吗?按理来说,基因病从未出现会提前爆发的情况,除非执政官大人之前见了什么人,受到了什么刺激。” “如果能知道大人是因为什么事情情绪激动,以后也好进行预防。” 闵星绀碧色的眸子温润平静,闻言眼帘微垂,“原来是因为这个…”他轻轻摇头,“不过我赶到现场时大人已经昏过去了,现场空无一人。” 安亭不疑有他,无法从闵星这里获得答案他只好作罢,再嘱咐了法兰几声因为研究所还有其他事情便先行离开了。 闵星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随后目光移开,落在不远处像是在等他的身影身上。 “你有事瞒着我们。”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闵星静静地看着荀胥,棕色碎发掩映下的眼眸温和平静,岔开话题,“你有事要和我说?” 刑罚厅的事情很忙,荀胥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地等他。 只见荀胥扬了扬手里的通讯器,镜片下的眼眸溢出淡淡的笑意:“刚收到的好消息。” “他们要回来了。” …… “苏莱,你确定要和我一起回联邦吗?” 望着飞船着逐渐熟悉的星轨,黎光移开目光,看向安静地坐在身边的少女。 少女笑眯眯道:“大人居然比我还紧张,这可是你第三次问我了,我都已经说得确定得不能再确定了,要和你一起回联邦啊。” 黎光:“你若是想走,现在还有最后的机会。” 苏莱托举着腮帮盯着窗外,眸子微敛,轻轻摇头,“不走了,毕竟待在大人身边才是最安全的不是吗?” 她本想无所谓地冲他笑笑,却见黎光静静地望着她,像是要看破她最脆弱的内心,她神色一静,继而又笑出声:“大人放心吧,我可不是那么脆弱的人。” “你不是说过我是打不死地卡罗虫吗?我可不会那么轻易会困难被打倒。” “……嗯,我知道。” 好一会儿,身边才传出声音。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会担心你将一切藏在心底。 剩下的时间里两人都没再说话,安静地等待着到达终点前的最后一段旅程。 随着飞船在停泊港停下,舱门缓缓停下,远方高耸入云的五座高塔映入眼帘,静静镇守在这座星球的中央及四方。 苏莱从机舱内走出,望着这座星球熟悉而陌生的一切,那一瞬间居然产生出恍如隔世的错觉。 明明她不过在这座星球生活了不到一年的时间,却好像生活了十几年,明明她离开不过半年,却又像是已经离开了几十年。 时间过得飞快,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在这个陌生的星际世界都快待了两年了。 下方的停泊港上站立着几道熟悉的身影。棕色的,冰蓝色的,红色的,以及粉色的头发,都是熟悉的颜色。 “黎光,苏莱,欢迎归家。” 站在最前头的棕发男子张开双臂,果绿色的眼眸中漾着温和的光芒。 “好久不见,闵星大人。” 苏莱对上闵星的目光,笑得粲然。 “安雅大人。” 红色长发的高挑女子一手叉腰,勾唇轻笑。 “欢迎回来。” “荀胥大人。” “活着回来就行。” 冰蓝色长发的男子神色则更为平静,轻扶了扶左眼的镜框。 “以及……好久不见……妮可。” 粉色双马尾的身影站在荀胥身边,等到苏莱走到她面前停下时,少女已经是泪流满面。 苏莱吸了吸鼻子,见少女哭成了一个泪人的模样破涕成笑,替面前的已是满脸泪水的人轻轻擦去泪水,含泪笑道:“妮可,我回来了。” 滚烫的泪水滴落指尖,她指尖一颤,下一秒被人紧紧抱在怀中,粉色长发的身影紧紧搂住她的肩膀。 “阿莱,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差点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 “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食言的……” 苏莱轻轻拍拍她的背,“我可是打不死的卡罗虫,绝对不会那么轻易死的。” “噗嗤。” 身旁人发出一阵闷笑。 “确实是打不死的卡罗虫。” 有人侃笑着。 就当他们处于一片其乐融融的氛围时,一队士兵突然出现在在停泊港,迅速将他们包围。 荀胥轻蹙了眉头。 闵星迅速上前,将人护在身后,盯着从士兵后方缓步走上前的身影,“左元老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闵星大人,我不过秉公办事而已。” “元老院接到举报,黎光大人涉嫌与自由国度某个贩卖人口的组织挂钩,按照联邦法律和星际法律,此罪可被革职囚禁。” “来人,将人拿下。” 第二卷--49 苏莱自然没忘记黎光的能力还未恢复的事情,在周围士兵即将要来抓人时便一把将黎光身后一扯,挡在他身前。 “敢问左元老阁下,这个举报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荀胥上前一步,与站在最前方的左棠对峙。 “抵达前三十分钟。” “我身为刑罚厅州长,就算是十分钟前的事情也不可能不知道,而三十分钟前的事情我竟全然不知,左元老阁下不觉得这件事情很蹊跷吗?” 左棠沉思片刻,这时,他身旁的副官上前与他耳语了几句,他重新看向面前众人,脸色恢复一派肃然。 “此事还未来得及与荀胥大人禀报,或许存在蹊跷,但既然有人举报就并非是空穴来风,所以黎光大人无论如何,都必须和我回一趟元老院。” “若是黎光所犯之事触及联邦法律,此事便该交由我刑罚厅执行,与元老院何干。” 荀胥并未退让半分。 左棠的脸色不大好看,他神色冷淡,“既然涉嫌人口贩卖,不仅触及联邦法律,同时违背了宇宙人文法则,此事由刑罚厅进行已经不妥,还请荀胥大人不要再过多纠缠。” 荀胥眉头轻皱,镜片下一丝不苟的俊脸浮起一丝冷意,还准备说什么被站在后方的安雅按住肩膀。 安雅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上前一步含笑道:“此事只是空口无凭,若是左棠大人就因为一个举报便抓人,那下次是不是人人都可以空口白话地胡诌陷害?那么刑罚厅以及元老院不都成了跳梁小丑们的走狗,指哪打哪了?” “我们都知道左棠大人为人刚正不阿,做事有自己的原则,也并非是刻意阻拦,只是黎光毕竟是剿灭异星生物之王的大功臣,就算是身份有疑也该讲究先来后到,先犒劳再谈论这件事情也不迟,这样既不会寒了其他人的心,也不会让元老阁下落人口实,元老阁下说对吗?” 左棠脸上阴晴不定,半晌,皮笑肉不笑道:“安雅大人不愧是联邦的外交之星,伶牙俐齿,令左某佩服。” 安雅不遑多让,脸上挂着笑眯眯的笑:“左元老阁下才是,对工作尽忠职守令人咂舌佩服。” 左棠自然听出她语气中的反讽,眼底闪过一丝阴霾,面无表情道:“既然如此,以三日为期,三日后还请黎光大人随我走一趟元老院。” “如此安雅大人可满意了?” 安雅笑容不改。 “自然。” …… “执政官大人……昏迷了?” 妮可和苏莱俱是一怔。 “怎么会……”苏莱轻咬住下唇。 安雅和闵星的脸色都不大好,前者点点头道,“嗯,大人的基因病提前爆发了,我本是想多拖延一点时间,等执政官大人醒后再请大人做定夺,但若是三日后执政官没醒就意味着黎光的处境会变得极为艰难。” “但看大人的情况,三天的时间要醒很难,”闵星脸色凝重地开口,看向黎光,“所以这三天的时间我们要多收集一些信息。” 他撩开窗帘一角,瞥了眼楼下巡逻守卫的重重包围圈,脸色不大好看,“外面的防守又加了一层,看来是料定了我们会从这三天下手。” “那位左元老阁下,是怎样的人?”妮可问。 安雅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倚老卖老的人罢了,仗着执政官大人对元老院的尊敬没少捞福利,好几次妄图架空我们。这次应该是正好趁着执政官大人不在无法主持公道,以及黎光一直没回来,企图架空他财政州长的权利。” “上不得台面的跳梁小丑,惯会用些阴私手段。”她眼神冷漠异常。 苏莱问:“如果找不到证据,元老院会如何处理大人?” “按他们的作风,一定会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先是剥夺黎光的实权,再将他囚禁起来,废了他的能力,最后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 荀胥双手环胸,在一旁搭话。 苏莱双手缓缓攥紧。 她绝对不会让这件事情发生。 “这是我刚才利用权职之便在刑罚厅搜罗到的数据,左棠似乎早就料到了我会这么做,提早把证据转移出去了,不过他似乎没有移除干净,让我找到了一个人名。” 荀胥将电脑展现给众人看,最后将显示出来的图片放大,“这是那份文件中唯一留下痕迹的的一个人,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资料。” “这个王八蛋!” 安雅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苏莱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显现出来的那张陌生的脸,宽圆脸,头发稀少,露出光滑的脑门,眼珠子推挤在肥肉之间,像两颗绿豆丸子,上嘴唇有一个一指宽的黑痣,一看就是个贼眉鼠眼的小人。 她盯着看了好半天,突然觉得他的脸有几分熟悉,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虽说争取到了三天的时间,但黎光的行动仍然受限,变相囚禁在屋子里,哪里都去不了,看样子元老院打算先把人给控制下来。 “大人,你等着我,我一定会找到证据救你出来的。” 离开前,苏莱认真地看着黎光。 黎光看着他,只是叮嘱了一句:“不要逞强。” “大人放心吧。” 离开黎光的住所后,苏莱先是回了趟家,屋子许久没人住过了,但还是收拾得干净整洁,她没空和煤球叙旧,将自己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又匆匆出门。 根据荀胥和闵星提供的线索,这个人最常出入的地点是在一家大型饭店。 她看着面前富丽堂皇的酒店装潢,提步走了进去。 一楼是装饰得金碧辉煌的饭店前厅,人来人往,两侧休息的沙发上坐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彼此之间交谈甚欢。 苏莱只随意扫视了一眼,并没有看到想要的身影,她径直上了二楼,站在视野极佳的位置盯着大门处来来往往的人,在盯梢了将近半个小时后,终于等来了她的目标。 虽然对方穿着黑色服帖的西装,带着口罩,但她还是一眼就从他豆丁大小的眼睛看出他就是那天她见到的人,立马转身下楼。 等他来到前厅时,那人正半倚靠在柜台旁,手指半是搭在台前,目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人,等到前台服务人员递给她一张五颜六色的卡时,他才直立起身,将卡塞入衣服内,转身若无其事地离开。 等他走远了,苏莱摸到前台,沉着声音道:“听说你们这里办卡有优惠是吗?” 前台的服务人员礼貌地开口道:“是的这位女士,我们这边的会员卡可以享受提前点餐,送餐到家,餐点定制以及专属包间等多级服务,请问您需要哪一种。” “给我办一张五颜六色的卡就行了。”苏莱回忆起刚才看到的那一幕,言简意赅道。 柜台工作人员脸上的笑容一僵,“你说,您要办一张呃......五颜六色的……卡?” “有什么问题吗?” 苏莱故意装出不高兴的样子,板着脸问。 “不敢。”柜台工作人员没再出声,很快便办好了卡将卡交给她,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格外诡异。 苏莱没放在心上,拿了卡顺着那人刚才离开的方向穿过另一扇门进去。 第二卷--50 将卡交给门口的守卫后,苏莱顺利地进入了那扇门。似乎是穿过了一段漆黑的走道,才到达这扇门后的天地。 当看清眼前地景色后,苏莱一脸瞠目结舌地杵在原地。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为什么那名柜台工作人员会一脸诡异地看着她,因为那张卡所通往的简直就是一个呃,暂且称作某高级会所好了。 衣着暴露的舞女随处可见,布料少得只能勉强遮住三点。过往人群的脸上皆戴着一个铜质的半边面具,正好遮住眉眼与鼻梁,露出嘴巴与下颌。 将视线从某个辣眼睛的男女身上仓皇移开,苏莱躁得慌,急匆匆从一旁走过的侍从手上的托盘上取了一个面具戴上。 幸好她今天出发时并没有用真容,要不然如果被人知道帝国公爵的女儿光明正大地逛窑子,岂不是要被人笑死。 没想到这个饭店内里居然挂羊头卖狗肉。 这里有十层楼,中间是镂空的圆形天台。一眼望过去每一层上都有不少人络绎不绝,男男女女都有。 苏莱用披风将自己的身形盖了个严严实实,沿着环形阶梯一直往上走,最后在即将踏上第六层时被人在楼梯口拦了下来。 “请在此止步。” 面前守着两名侍卫,声音僵硬冷厉。 苏莱停下脚步,眼尖地发现自己要追的人赫然出现在六层。 他与她办的是同一张卡,为什么他可以进,她不可以,难道这里并不是看卡,而是看身份? “那为什么他能进,我不能进?” 苏莱指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六楼拐角的身影,不服气道。 守卫目不斜视,带着面具的脸面无表情,“只有被邀请的客人,才有资格登上第六层。” 被邀请的客人? 苏莱低头,知道现在硬闯毫无作用,只能暂时离开。 这里虽然看着奢靡繁华,但她却总能感觉到一股很不好受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重重压在心头,这里一定藏着其他东西。 在饭店外守了半天,迟迟不见人出来,她只好先回去。 安雅闵星他们三人接到各自重要的任务需要紧急处理,抽不出身来调查这件事情,剩下可以用上的人只有她和妮可。 整件事情像是被人计划好了,一环接一环,先控制住武力值最高的黎光,再将拥有实权的安雅三人隔开,等到三天后毫无证据之时就可以将人带回元老院审问,至于真相重不重要,按安雅他们的话来说根本不重要,元老院要的是实权,是血淋淋的结果。 苏莱一路上都在想那张在光脑上看到的人脸,她总觉得那张脸自己在什么地方看到过,但一时之间却总是想不起来。 到底是在哪里呢……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张熟悉的脸,苏莱脚步一滞。 她想起来了,那张脸如果去掉那颗巨大的黑痣外,和她在销金窟见到的那个名叫克鲁的人相差无几。 与黎光被人举报的内容对照一看,苏莱甚至觉得那个人就是克鲁。 她加快脚步赶紧往回走。 然而等她赶回黎光的住所时,却看见妮可和黎光被人团团围在门口的场景。 “住手!” 苏莱一把缠住正伸手朝妮可抓去的那只大手,扬鞭一甩人便飞出去几米远。她一脚踩上院落的栏杆,在空中翻了个跟斗,稳稳地落在妮可面前。 “阿莱!” 见到苏莱赶来,妮可眼前顿时一亮,不过因为要扶着受伤的黎光不能立刻起身。 “大人怎么了?” 苏莱这才注意到黎光单膝跪倒在地,双眼紧闭,脸色泛起淡淡的青白色,急忙抓住他的肩膀。 “他们给大人下了精神麻痹毒素。”妮可在一旁低声开口。 骤然听到熟悉的声音,黎光阖上的双眼勉强睁开一条缝,恍惚间看见苏莱布满担忧的脸,他浑身软绵绵地靠在她身上,苍白的下颌磕上她的肩头。 苏莱抱住他,一咬牙,回头怒斥道:“你们这是想对黎光大人做什么?” “公爵小姐这是要耽误元老院办事?” 众士兵面面相觑,在听到后方传来的靴声时纷纷四散开,一身白色束身长袍的老者背着手缓缓走上前,深青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 苏莱不甘示弱地正面迎上他不屑打量的目光,声音冷冽,“我记得左元老阁下昨天才答应三天之后才会将人带走,这才第二天,阁下这是要言而无信?” “今天还是明天,又有什么区别?黎光涉嫌勾结别国,可是通敌之罪,公爵小姐还不让开是要元老院将你一同定罪了吗?” “真是好大一口锅,”苏莱将黎光交给妮可,起身坦然迎上他的目光,“昨天还说只是怀疑与某个不法组织勾结,今天就变成通敌卖国之罪了,感情所有罪行在阁下看来都是可以仅凭一张嘴胡编乱诌的事情了?阁下这是要藐视联邦的法律,藐视荀胥大人了吗?” 左棠脸皮抖动,脸色阴沉地盯着她,不怒反笑,“真是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巴,不过你以为此事将荀胥大人搬出我就会怕吗?元老院的权威可是与四大州长齐平的,反倒是公爵小姐,以什么身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你自己都自顾不暇了吧?没执政官大人保护你,你还真当自己是联邦未来的女主人了?” 苏莱死死咬住下唇,握着长鞭的手缓缓收紧。 “来人,将人拿下,带回元老院!” “我看谁敢!” 苏莱伸手将两人护在身后。 手中的长鞭往地上重重一掷,鞭身闪烁着银色的流光,蓄势待发。 “公爵小姐这是要与整个元老院对抗吗?” 左棠冷冷道。 “我还……” “苏莱……” 话音未落,身后传来黎光虚弱的声音。 下一瞬,苏莱觉察到自己的衣摆被人拉住,回头正对上黎光苍白的脸,急忙低下身子,回握住他的手。 虚弱的青年将苏莱揽入怀中,冷香袭来,他下颌抵在她耳际,传来压低了的嗓音:“让我和他们走,至少可以稳定局面。” “可是……” “别为我和他们对抗,这会很危险。” 苏莱目光紧紧看着他,黎光在她头顶轻轻摸了一下,露出安抚性的笑容,“我不会死,放心,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 “那大人,我们说好了,你答应过我的要保护好自己。” “嗯。” “黎光大人,请吧。” 左棠不屑地打量着两人。 黎光身形踉跄地起身,避开妄图压制他的士兵,一步步朝外走去。 苏莱眼睁睁看着那道身影没有回头,一步步离她越来越远,身侧的手缓缓握紧。 “阿莱……”妮可冲她轻轻摇头,满脸忧愁,“打不通安雅大人他们的光脑。” 苏莱了然,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她右手死死握紧长鞭,感到一阵无力。 和她先前想的一模一样。 先是制服了最强的黎光,再将安雅三人隔开让他们无暇顾及其他,最后只剩下一个她和手无缚鸡之力的妮可根本翻不起多大的浪,就算执政官大人到时候醒来,也无济于事了。 妮可握住她温凉的手,担忧地望着她。 “阿莱你还好吗?” “我没事。” 苏莱朝她勉强笑笑,转身离开。 她需要力量,她想要变强。 第二卷--51 她现在的武器除了长鞭,便只有流银金属,后者甚至还只能算是辅助类武器,战力弱到可怜,只能勉强战胜四五个联邦士兵。 黎光说得对,现在的她与元老院对上确实毫无胜算。 不过…… 既然她曾经因为被那只怪物伤过而获得了它所具有的纳米金属化的能力,那么她有没有可能一并获得了它其他的能力? 比如说精神控制,吞噬,幻境以及分身? 然而,这个荒谬的想法很快便被证实是不可能的了。 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怎么会发生在她身上。 苏莱叹了口气,耷拉着脑袋趴在桌子上,这时楼下骤然传来有人拜访的消息,她探头一看便发现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在门口徘徊不定。 “图珀长官?” 见到来人,苏莱一阵诧异。 图珀就着打开的门缝跻身进屋。 “苏莱小姐,事情紧急,我就长话短说了,大人昨晚预感到会有人先一步下手,所以提前将需要告知你的话通过加密邮件发送给了我。” 图珀先是开启屏蔽装置隔绝周边一切窥视,然后打开视频,起身离开将空间留给她。 “苏莱。” 一阵电流的刺拉声过后,视频中传出熟悉的嗓音。 “当你听到这段话时,我应该已经在元老院了,不用担心,想要给联邦一位州长定罪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更何况安所长也在元老院里,他会帮我的。” “现在我说的每个字你都要好好地记住,第一,研究所里有寄生体,就在你们身边,但具体是谁还未可知,你和妮可要小心,” “第二,那个资料上所显示的人就是克鲁,暂时还没有查出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联邦内,但一定和寄生体脱不了干系,” “第三,你的能力要保密,绝对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你具备了那只异首的能力,以及,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也同时拥有了它其他的能力,至于如何发掘,就要看你自己的了。” “最后的最后,照顾好自己,不要逞强,图珀可以信任,你可以让他帮你。还有,不用担心我,我在元老院没事,你们的处境会比我更危险。” “保重。” 话音戛然而止,面前的投影也重归于黑暗。 等时间差不多了,图珀才重新进入屏障之中,将刚才的录音文件彻底删除。 苏莱坐在沙发上,垂着脑袋,盯着手心的蓝色宝石项链怔怔出神,大人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她的眼神缓缓变得坚定起来。 时间紧急,容不得她再去胡思乱想。 黎光多在元老院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虽然他一直不让她担心他,但他一定承受着她绝对无法想象的痛苦,她必须尽快找到克鲁,从他入手,将幕后主事人揪出来。 除了找人,苏莱还要提醒妮可关于研究所里存在寄生体的事情。 自从异星之王被黎光消灭后,剩下的异兽异植失去了首领的带领根本不足为惧,妮可也跟着安雅他们一同回来,自几个月前起就一直跟在安雅身旁当副手。 荀胥被感染那次进行偷袭却遭反杀的那个名叫西罗的军官原来也是个寄生体,跟着他们一起回来,一直被关押在研究所内。 苏莱想试试从他下手。 在安雅的帮助下,苏莱一路畅通无阻地见到了那个名叫西罗的寄生体,比起几个月前意气风发的军官模样,对方现今形容枯槁,眼窝深陷,一眼望去就像是一具干尸。 自苏莱出现后,西罗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她,直到她在审讯室外的椅子上坐下,他的目光依旧黏在她身上。 “你的血一定很甜。” 他突然咧嘴一笑。 苏莱不为所动,例行公事地问:“你为什么会甘愿成为寄生体?” “如果说你想要权势与地位,身为荀胥大人的副官,万人之上的地位,这些你都拥有了,为什么选择成为随时可以死亡的寄生体?” 这也是她始终想不明白的一点。 西罗干枯的脸皮轻轻抖动,面露不屑地看着她,“人的欲望就像闸门,一旦打开,至死方休。就算是副官又如何,如果我说我想坐上那个位置呢?” “人的欲望应当与自身的能力匹配,否则不就是自取灭亡了吗?” 他低下头,闷闷地笑出声,转而朝她露出一个嘲讽十足的笑,“与自身的能力匹配?只有高高在上的人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你没有经历过吃不饱睡不好,还要被人欺负的生活,所以才会大言不惭地说出这些话,就是你们这些食民膏的上位者根本不会体会下层人的艰辛!” 他说这话时神情异常激动,束缚在椅背上的双手紧绷着,锁链哗啦作响。 “人只要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就一定会产生欲望,公爵小姐你在舒适的环境中泡久了,只会变成一见到阳光就干枯的鲜花,丝毫经不起一丝风浪。”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经历过那种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苏莱视线平静地望着他,却没有接着往下说,岔开话题,“我或许并不知道你所说的那些,但至少我不会让自己成为没有人性的存在。” 西罗轻嗤了声,“人性与兽性,从来都只在一念之间,有的人披着人皮却干着猪狗不足的事情,有的人虽然是兽,却比人更有温度。” 苏莱并不反驳他说的话,甚至是认同,但话题已经偏了,她转了话锋,回到最初的话题,“我知道你之前做的事情,你企图杀害荀胥大人,本该是死罪,但如果你愿意将联邦里存在的其他寄生体告诉我,荀胥大人答应过我,联邦会放过你。” 西罗看着她,眼神嘲弄,似乎在笑她的天真,“你以为联邦可以容得下一个寄生体的存在吗?我就算告诉了你,也依旧逃不开死亡的命运,那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苏莱看着他。 他眼神直勾勾地,脸上挂着恶意满满的笑,眼底闪过一丝疯狂,“要死就大家一起死好了。” 苏莱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西罗的精神已经不正常了,她盯着他闪着疯狂光芒的眼睛,薄紫色的瞳孔缓缓暗下。 刹那间,眼前的镜像突然一转,她仿佛抓到了什么一闪而过的东西。 下一秒,西罗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茫然,不过又很快恢复清明。 他捂着脑袋像是受了伤,旋即意识到什么,阴沉着一张脸恶狠狠地盯着她,“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束缚手脚的镣铐被他扯得哗啦作响。 苏莱的状态并不比他好多少,刚才那一瞬间大脑闪过针扎般的刺痛感,她跌坐回椅子上。 如果说人的精神力是一根线,那她刚才似乎抓住了西罗的精神力丝线,虽然只有那么一瞬间,但她确实感觉到自己触摸到了那个屏障。 这是精神控制吗? 事情发生得太快,根本来不及她做出别的反应,苏莱只觉脑子乱糟糟的,顾不上西罗死死盯着她的视线,连忙起身离开。 第二卷--52 离开研究所的审问室后,苏莱的脑子还是一片混乱,她心跳如鼓,丝毫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身影,直直撞上。 “小苏?” 熟悉而诧异的正声音响起,拉回她混沌的思绪。 她抬头,对上一张熟悉的脸。 “岑,岑叔?” 对方留着一头白色的利落短发,面容温和,见到她时神情有些讶异,继而笑眯眯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面前的人赫然是之前开过她和安崎玩笑的岑叔。 “前些天回来的,一直忙着没来得及来看岑叔你们。”苏莱收拾好情绪,朝他笑笑。 “平安回来就好,”岑溪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笑呵呵问道,“听说你之前跟着闵星他们一起去了奥恩星,还参加了异星生物清扫计划,经历了不少吧,变化挺大,我刚才差点没认出你。” “确实是经历了一些事情。” “哈哈,说得也是,不过有所成长这也是好事,至少也有了自保的能力,”岑溪一脸颇为欣慰地看着她,“这件事情要是小安知道了……” 提起安崎,两人一时都有些沉默,岑溪也是轻叹一声,脸上浮起一丝愧疚,“小安这孩子……也是苦命人,他在研究所的时候我我没帮上什么,当时也没能劝住他别离开,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苏莱安慰他,“岑叔你就放心吧,安崎他那么聪明,肯定无论在哪里都能过得风生水起的。” 岑叔乐呵一笑,“你说得对,确实不应该杞人忧天,小安这孩子可向来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可是完全轮不到别人欺负他嘞。” 苏莱抿唇笑。 “不过小苏啊,你看着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啊?” 看出苏莱脸色有些寡淡苍白,岑叔关切道。 “可能是这段时间没休息好,岑叔不用担心。” “年轻人虽然要拼命,但也不要太累了啊。” “好。” “对了,” 离开研究所前,苏莱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关于那个叫西罗的军官,岑叔知道他的寄生体本体是什么?” “西罗啊……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吸血藤。” “除了吸血藤这种寄生体,还有发现其他寄生种吗?” “吸血藤是最容易在人体寄生的植物,现今发现的寄生体本体中大部分都是这种。” 岑叔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没事,只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 两人短暂地叙了个旧,暂作告别。 回来的路上,苏莱将刚见到西罗时的样子与现在进行对比,可以看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西罗一定杀了不少人,吸食了不少血液,而现在应该是被关太久一直没有补充新鲜血液,所以才会看着像一具干尸。 既然大部分寄生体本体都来自吸血藤,那她是不是可以凭借这种特性找出潜伏的寄生体? 也不知道高级会所那边的事情图珀调查得怎么样了。 …… 随着夜色降临,高楼巨大的落地窗上倒映着纷繁美丽的夜景,人群像密密麻麻的蚂蚁,汇成黑色的河流缓缓向城市的四面八方流淌而去。 光影相生,总有灯光照耀不到的阴暗角落。 幽静的小巷子,少女紧紧抓着包,一面警惕地盯着两侧黑暗的角落,嘴里一面嘀咕着要不是因为这条路离家快她才不会选择从这条路走,等终于看见前方明亮的街道时才松了口气。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全身裹在黑色风衣中的男人,少女目不斜视,加快脚步与他错身而过。 第二天一早,宿醉的流浪汉伸着懒腰,打着哈哈从地板上起身,随便翻了翻没什么东西的垃圾桶,嘴里咒骂一声踢翻了垃圾桶。 他正打算走向下一个目的地时,余光瞥见一个被人扔在一旁的粉色挎包。 “嘿,这可是个好东西。” 流浪汉小声嘀咕一句,一把将包从地面捡起,不小心扯到了一个什么东西,只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低头一看,眼眸豁然睁大。 居然是一只断手。 他的目光顺着断手朝前看去,赫然发现垃圾桶旁躺着一具干尸。 尖叫声霎时划破黎明的长空。 “这已是这个月发现的第四具干尸,现场没有发现一丝血液,且遇难对象都发生在年轻女性身上,初步断定凶手为同一人,建议广大女性夜里尽量不要出门,也不要靠近灯光昏暗的地方,或者地处偏僻的郊外,联邦当局将密切……” 电视剧里传出主持人甜美稳重的声音。 透过机器人拍摄的镜头,可以清晰地看见现场没有留下任何鲜血,而少女的尸体被白布掩盖,右手无力地垂落在一侧,毫无血色的皮肤泛起丝丝青白。 自从那天和西罗对上发现自己似乎拥有了精神控制的能力后,苏莱曾在妮可身上试过。对于妮可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说可以勉强控制两分钟,看凶手作案的地点和对象可以看出他的能力不高,应该只是低级的寄生体,她可以试着控制他看看能不能套取到有用的讯息。 想到就做,苏莱一向是个不折不扣的行动派,当晚便采取了行动。 为了降低寄生体的警戒心,苏莱没有将鞭子绑在腰际,而是收进了光脑,但以防万一还是在靴子里备了一把匕首。 随着黑色将整座城市笼罩在内,一道娇小的身影脚步仓皇地在巷子间穿梭,她神情紧张地盯着四周,步履匆匆。 然而一时不慎,没注意到脚下,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上蹭破了一点皮,顿时流淌出鲜红色的血液。 血液的芳香在整片区域缓缓流淌。 空荡荡的四方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诡异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阴影在她面前撒下。 少女茫然抬头,骤然对上一双猩红色的眼眶。 那张俊脸上布满阴影,嘴角一弯,露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 “小妹妹,你怎么了?” 乌云将最后一缕月色遮掩,整个巷子陷入无尽的黑暗当中。 少女垂眸,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上钩了。 第二卷--53 利落地用绳索将人绑了起来,苏莱起身拍拍手,走到那人面前,浅紫色的眼珠子盯着他,眼帘压下,缓缓道:“看着我。” 那人本来还在挣扎的动作缓缓慢了下来,紧接着,猩红色的瞳孔渐渐变得黯淡无光。 见他已经完全被精神控制住,苏莱才问:“联邦除了你,还有那些寄生体?” “还有……努克……” 嗯?努克?这名字好像在哪听说过。 将这个名字记下,苏莱接着问:“你们出现在联邦的目的是什么?” “为了……救……” “救谁?” “救……” 他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这句话重复了几遍,就没了下文,无论苏莱再怎么问他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时间有限,她只好转移了注意力,问了其他。 “除了你,联邦其他的寄生体在哪里?” “……不知道……” 时间所剩不多了,脑袋也开始传出阵阵刺痛感,苏莱紧紧盯着他,“努力想,到底在哪里?你一定知道,告诉我。” 那人表情似乎有些痛苦,他低着头,脸部微微扭曲。 “……在哪……在哪……” 见他似乎真的想不起来,苏莱只好迅速换了一个方式问他,“你和努克在哪里碰头?” “在……” 那人话音未落,脑袋突然像西瓜一样在她面前炸裂开来,身形犹如玩偶僵直地跌倒在地。 “唔。” 苏莱脸色苍白地闷哼一声,脚步跟着后撤一步,唇角噙出一丝血。 明明就差一点就可以问出来了。 她咽下喉间的腥甜,擦去唇角溢出的鲜血,精神控制被迫中断对她的反噬也很大,此时此刻大脑里每一根神经都想强行拉扯着生疼,叫嚣着要罢工,她现在的状态,并不比普通人强多少。 要是再遇上别的危险,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苏莱勉强扶住墙壁缓慢起身,决定暂时先离开。 然而,还没等她走开几步,脑海中警铃大响,强烈的危机感顺着脊柱迅速蔓延上颅顶,身后传来锦帛撕碎的声响。 她眼眸一凝,迅速闪身避开即将招呼上自己背部的偷袭,只是衣服上似乎裂了一个口子,风凉飕飕地灌进来。 “没想到居然还有力气躲开我的攻击。” 身后的黑暗中传出啧啧称奇的阴笑声。 头顶的乌云四散,露出皎洁的明月,月色倾泻而下,落在那人缓步从阴影中四肢并用爬出的身影身上。 猩红而长长的舌尖舔过唇瓣,将她方才站定的地方所留下的鲜血舔舐干净,猪肝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流露出深深贪婪的目光。 明明还是人的四肢,身形与脸庞,但支撑着地面那两双尖锐的爪子泄露了他也是个寄生体的事实,放大凸显的瞳孔中倒映出少女紧张苍白的神情。 早在攻击来临时,苏莱便将靴子里的匕首取出,抵在胸前,刀身泛着流银般的暗芒,给她带来最后一点安心。 阵痛的大脑已经开始不堪重负了,苏莱攥着匕首的手心隐隐发汗,心里一阵苦笑。 是她大意了,居然丝毫没发觉到这附近还有一只寄生体在守株待兔。 而且,对方在喝了她的血之后居然毫发无伤,这一点也让她错愕不已,难道说寄生体可以不受她血的影响吗? “真香啊,不愧是最滋补的血液。” 那人露出陶醉的神情,看向苏莱的目光越发兴奋,“要是把你的血吸干了,就算是努克也肯定得听我的了。” 又是努克? 混沌的信息片段缓缓串联成被捋直的丝线,她突然想起在废墟之地的那艘飞船上,那些佣兵也提起过这个名字,后面跟着进化剂三个字。 是属于寄生体的进化剂吗? 可以变成更加强大的寄生体? 就像她刚才第一次遇见的寄生体和现在这个寄生体,两者的实力完全不可同日而论。 “这么说来,那个努克比你更强?” 苏莱说着,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背在身后,循着记忆按了几个键拨通电话。 “要不是他抢了我们的进化剂,他绝对没有可能比我更厉害!” 那人脸上闪着仇恨的光。 寄生体的世界里也存在压榨的现象吗? 苏莱循循善诱:“这样的人……不,这样的寄生体实在是太不讲道德了,要不这样,你把努克的地址告诉我,我帮你杀了他,这样你就是寄生体中的老大了。” 那人似是愣了一下,紧接着露出一丝怪笑,“何必这么麻烦,只要我吃了你的血肉,我也一样可以变成更强大的存在,到时候就可以亲自杀了他了不是吗?” 见他不上道,苏莱有些头疼,眼前的寄生体并没有刚才那个好糊弄,况且他知道她拥有精神控制的本事,一定会多加提防,不会让她找到机会下手。 但是凭她现在的状态,毫无一击之力。 该怎么办…… 别看她一副云淡风轻地和面前的寄生体扯东扯西的样子,其实她心里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已经急得团团转了。 只能多拖延一会等待救兵到来。 那个寄生体似乎早就看出来她的意图,四肢着地缓慢爬行,不类人的脸上露出一丝诡笑,“你在等待救兵?” 苏莱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睛紧紧盯着他,时刻注意着他的动作。 “别白费力气了,凭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打不赢我的,倒不如乖乖被我吃了,说不定我心情好了,还会留你一口气呢。” 那人轻舔舐着利齿,猩红的眼球中暗芒微闪。 苏莱扯开一个荒谬至极的笑,把她当储备粮养着吗? 做梦吧他! 只见眼前那人前身缓缓俯低,时刻准备扑上来,苏莱攥紧了手中唯一的匕首,这种情况下她没有力气再使用长鞭了,说不定还会被对方抓住鞭子反将她一军,将自己置于更加不利的境地,所以用匕首是较为稳妥的方法。 在他就身扑上前时,苏莱扬刀迅速一刺,却落了空,被汗渍浸染的刀柄险些脱手。 对方似乎看出了这一点,四肢朝她的手腕招呼去,她手中刺痛,匕首瞬间脱手,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苏莱急忙后退,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随后却见面前的人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笑容渗人。 这个笑容她曾在研究所那只怪物脸上看到过。 背后有东西! 她心中顿时警铃大响,下一秒身后传来利刃划破衣裳的声音。 苏莱不可置信地回头,放大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从一旁屋顶上跳下的身影,月色将他血红色的瞳孔映照得越发明亮。 居然还有…… 第二卷--54 在她受伤严重的情况下,前有狼后有虎,两边唯二的出口都被两只不知深浅的寄生体断了,简直可以说是绝境。 和当时飞船上遇到的情况一样。 不同的是,当时她尚且可以利用飞船的自毁装置,而现在她却只能完完全全依靠自己的力量。 情况实在是不妙。 苏莱背部紧紧贴着墙壁,微喘着气,盯着面前缓缓朝自己靠近的危险,他几乎已经可以从他们脸上看出自己等下被吸干血的遭遇了。 她捂着混乱不堪的脑子,身体摇摇欲坠,连带着视野的两只怪物也多呈现出多个重影。 就算要死也不应该是以这种这么凄惨的方式,而且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啊。 她还没有把黎光从元老院救回来,还没变强,还没见到云叔。 她绝对一定不能倒在这里。 但是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苏莱瘫软在地,双手深陷入泥泞肮脏的土地里。 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隐隐发烫,像是每根血管里都被强行塞进了一团火焰,剧烈的灼烧感几乎让她的躯体燃烧起来。 心脏鼓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身体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封而出…… 这时,少女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犹如一道光,驱散心底的阴霾。 “怪物,看这里!” 突然被打扰进食的寄生体非常不高兴,他朝巷子口站立的身影发出不似人的嘶吼,飞身朝她扑来。 妮可双脚战栗,几乎站不住脚,在寄生体即将扑来时,举起手中的枪下意识闭了眼睛扣动了扳机。 虽然没有打住寄生体的心脏,但好歹算是打住了他的手臂减缓了他扑来的动作。 不过只有简单的一瞬,寄生体又重新扑来。 开了一枪后,妮可就彻底跌坐在地了,见到飞身扑来的怪物时,忍不住喊了声, “大人——” 紧接着,寄生体感觉眼前一花,随后视野翻转了360°最后倒飞了出去,整个人撞上身后厚重的墙壁。 伴随着烟雾散去,一道颀长的身影缓缓浮现在少女身前,冰蓝色的长发在空中微扬,被灯光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镜片下一丝不苟的淡漠脸庞。 荀胥侧首,视线平静地瞥了眼瘫软在地松了口气的少女,没说话。 意识到对方颇有些无语的神色,妮可摸摸鼻尖,冲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剩下的战局自然便交给后来赶到的荀胥和闵星接手,妮可急忙跑到苏莱身边。 “阿莱!” 透过迷茫的视线抬头看去,苏莱隐约看见了一道熟悉的娇小的身影站在巷子口,朝她的方向奔来。 她的身后倒映着无尽的光亮,将她粉色的长发烘托得亮晶晶的。 “阿莱,你还好吗?” “……” “阿莱,你,你的头发……” 苏莱卸了全身的力气,黑发靡靡地搭在肩头,安静地靠在少女身上,双眼微阖,终于可以陷入短暂的沉睡。 “阿莱,阿莱。” 梦里有一双手轻轻抚摸她的额头,像是阳光和风拂过脸颊,满是温暖的味道。 “阿莱,醒醒……” 她一睁眼,以为自己又会梦见相似的场景,巨大的天空树,樱落成雪的旷野,但她睁开眼睛,只看见了熟悉的卧室。 看布置,是她自己的房间。 苏莱轻轻动了动手指头,身边传来嘤咛一声,紧接着趴在床边的粉色少女睁开茫然的大眼睛,对上苏莱清醒的视线时眼眶瞬间清明,紧接着被巨大的惊喜覆盖。 “阿莱,你醒了。” 据妮可说,她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 苏莱感到诧异的时候也不禁讪讪,她是真不知道原来这精神控制的后遗症这么大,看来以后得谨慎使用了。别一个不小心把自己给作没了。就像这个,如果不是妮可他们赶来的及时,她怕是真的要挂了。 “话说妮可,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苏莱问。 “是因为收到了我的求救电话吗?” 妮可茫然抬头,“什么电话?” 苏莱打开光脑一看,哦吼,消息都没发出去,电话更别说了,一个都没拨出去。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 妮可摸摸后脑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我担心阿莱会以身犯险,所以多留了个心眼,在你的身上放了一个听音螺,当人有危险时,听音螺就会发出震动。” 说着,从怀中拿出两个白色的听音螺。 “这个是黎光大人给我的,他担心你一个人逞强,所以没让我告诉你,让我偷偷放在你身上的。” “这次真的幸好有黎光大人准备的听音螺,要不然可真就麻烦了,阿莱,你以后真的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苏莱微怔,心里涌上莫名的情绪。 原来黎光大人暗地里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情。 她轻抚上手心白色的海螺,海螺像是有生命一般,散发着温热的触感。 她眼尾垂下,没有说话。 “阿莱,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啊,你以后可绝对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嗯。” 苏莱只是静静应了一声。 一看她出神的表情,妮可就知道她根本没听,轻叹了口气。 少女低头时,黑色的长卷发乖顺地垂落在肩头,妮可盯着她鬓边的头发有些出神。。 “阿莱……” 她低低出声。 “嗯,怎么了?” 妮可盯着她乌黑亮丽的黑发长发微微出神,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昨晚似乎看到她鬓角有一根头发变成了白色,或者说应该是金色。 但现在来看,昨晚应该是她看错了。 “没事,”她摇摇头,紧接着又轻声道,“阿莱,我决定要去学枪了。” “很好啊,学枪可以保护自己。” 妮可松绿色的眼眸微亮,“嗯,荀胥大人也说我很有学枪的天赋,配合我的光盾说不定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荀胥? 苏莱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你和她怎么关系这么近了?” 妮可一怔,脸色有些不自然,“有,有吗?” “不过自从我在荀胥大人家中住下来后,好像我们说话的次数确实多了不少。” “你,你们住一起?!”苏莱炸了。 在见到妮可茫然点头的动作后,苏莱觉得自己脑门钝钝的疼,她就几个月没回家,自家的小白兔就被大灰狼给叼走了。 “是不是他欺负你了?” 苏莱觉得只要妮可说是,她现在立马就能杀过去。 看着苏莱脸上准备噶人的表情,妮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摆手解释道:“没有没有,荀胥大人没有欺负我,他对我很照顾的。” “自从奥恩星的动乱平复下来,我和闵星大人,安雅大人一起回到阿米尔星后,荀胥大人为了保护我的安全,才让我和她住在一起的,不过我们是住在不同一层,而且荀胥大人很温柔,也很绅士,也是他告诉我你还活着的事实,让我有动力活下去。” 他温柔? 他绅士? 不过看妮可一脸娇羞地垂着脑袋的模样,苏莱只觉得自己本来已经恢复良好的脑瓜子又开嗡嗡作痛。 “妮可,你今晚搬过来和我一起睡吧。” “啊……这么快?” “嗯,我一个人睡害怕。” 第二卷--55 “大人,这只寄生体的身上有被尖锐利器伤过的痕迹。” 全身包裹在白色除尘服内的工作人员正拿着冷质的镊子仔细检查死去那只已经死去的寄生体,在发现他身上独特的伤口后仰头对着后方的身影道。 荀胥戴上口罩和白色的皮质手套,走近一看,果然看见了在灯光下所呈现出来的锋利刀痕。 工作人员继续道:“看着并不像是被普通的匕首所伤。” 荀胥垂眸,盯着裸露的伤口表皮,表皮上赫然泛起极淡的银色金属光芒。 确实不是普通利器能做到的。 从刑罚厅出来后,荀胥一眼便看见了一直等在门外的棕发男子。 “如何?” 一面将黑色皮质的手套重新戴上,荀胥将眼镜卸下,揉揉有些疲累的眉心,“确定了,三只都是吸血藤变异体。” 重新将金色边框眼镜戴好,荀胥恢复到往常一丝不苟的冷静表情。 “不过从那只已经死亡的寄生体的伤口来看,苏莱的能力似乎并非我们所想的那么简单。” “嗯,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毕竟每个人都有秘密。” 闵星对此十分平静。 荀胥瞥了他一眼,嗓音里透出淡淡的不解,“你似乎从一开始就对苏莱格外照顾。” “若是喜欢她,大可以和执政官大人说。” 闻言,闵星微微失笑,良久才轻摇头道:“她就像是顽强的蔓草,日出的太阳,时刻能给人带来生机与蓬勃的希望,我确实很喜欢她,却不是男女之间关乎爱情的喜欢,只是出于朋友的欣赏。” 荀胥没有说话。 “据说你最近和妮可走得很近,难得可以看见你会教人。”闵星半倚在墙旁,绀碧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揶揄的笑意。 荀胥仍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闻言淡淡道:“只是不喜欢欠人情而已,算是报答她在奥恩星帮我的报答。” 闵星知他嘴硬,只是笑笑,不置一词。 等荀胥回到住所时,却看见穿着一身蓝色洋装站在门口的身影,粉色长发的少女脚边放着一个行李箱。 他脚步微微停滞。 “要离开了?”他问。 见荀胥回来,妮可快步迎上前,朝面前的颀长身影微微鞠躬,粉色的长辫微扬,她轻声细语地解释:“这几个月来,谢谢大人对我的细心照顾,如果不是大人,我现在也不可能这么安稳地站在这里。这段时间叨扰了。” “而且,阿莱现在已经回来了,她说她一个人害怕,我也不放心她一个人住。” “……” 她会感到害怕? 联想了一下那个利落分明下手杀人的少女,荀胥很难将这个人和妮可口中那个一个人睡觉会觉得害怕的人联系在一起。 他半晌没说话,只淡淡应了一声,礼貌地说了句路上小心,径直越过她入了身后的大门。 妮可双手提着行李箱,站在原地没有动,她脚步微移,等回头时却只看见缓缓掩上的门扉掩映间那道挺拔的背影。 她似乎有些失落地低了头,收回目光。 听见屋外传来悬浮车启动的声音,荀胥望着楼梯间那扇黑漆漆的木门。 此时此刻,屋子静悄悄,再没有一丝光亮透出,他神色微敛,眼底微恍。 然而,轻轻转动门把手,外面只有清冷的月色。 …… 努克。 克鲁。 自从知道那个人是克鲁后,苏莱不可遏制地会将两人联想在一起。 努克和克鲁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 还有他们这些寄生体会出现在联邦境内,是为了救谁?为什么要救那个人,又是听命于谁? 图珀那边还没有传来消息,虽然她利用精神控制获取了简单的两个情报,但依旧还是毫无厘头。 以及研究所隐藏在她和妮可身边的那只寄生体也始终没有着落,敌人在暗他们在明的感觉并不好受。 也不知道大人在元老院那边怎么样了。 苏莱把玩着手心的项链,光芒穿过蓝色的裂缝,将斑驳的暗影折射在她脸上。 项链中间坠着的蓝色玉石早在上次飞船爆炸时便碎了,失去了能量波动后不过是块平平无奇的石头,不过她还是不舍得扔掉,就算是作为一个装饰品也好啊。 毕竟这可是黎光大人送她的第一个武器。 她决定等这次将黎光从元老院救出来后,也要送他一个听音螺,至少也要让她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 深深叹了口气,苏莱将项链重新收好。 元老院。 阴暗的地下室。 “黎光大人,你还是早些认了吧,免得再受些皮肉之苦就不好了。” 一道身影坐在雕花的金属制长椅上,灯光勾勒出他傲慢的脸,以及脸上挂着的漫不经心的笑。 左棠双腿交叠,慢条斯理地轻呼吹开茶水的雾气,轻抿了口,斜眼朝黑屋子里双手被束缚住的男子瞥去。 黎光周身淌过冰凉刺骨的冷水,身形深陷入浓稠的黑暗中,白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闪着微弱的光,犹如暗夜唯一的亮度。 “未曾做过的事情,左元老这是要屈打成招吗?” 黑暗里传出的嗓音始终平静如初,隐隐夹杂着嘲弄的意味。 “呵,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左棠将白瓷茶杯重重磕在案台上,脸色阴沉地盯着男子,眼底闪过一丝心惊,没想到都把人关黑屋里不吃不喝三天三夜了,他的精神还没崩溃。真不愧是联邦仅次于执政官大人之下的第二强者。 换作平常人,早就疯了。 不过再强的人,也不可能在这种精神压制下坚持十天。 他冷笑一声,起身走到控制电力的仪器旁,一把将电力压制的按钮一下子推到极致。一旁的工作人员神色有些不忍,但终究还是没敢违逆面前人的命令,低头站着。 黑屋里,冰水中骤然漫过丝丝电流,犹如拳头大小的电流犹如银蛇漫上绳索与男子的身体。被束缚住的双手倏忽攥紧,黑暗中传出一句闷哼,有液体顺着唇角,溅落在冰水中迅速消融。 “既然黎光大人不愿说出实情,那便好好受着吧!” 见男人依旧不松口,左棠已然失了耐心,冷哼一声,甩袖离开了审讯厅。 等审讯厅里的人陆续离开,四方重归沉寂。 许久黑屋里才传出低低的喘息声,犹如溺水的人渴望光亮,空气传来着难以遏制的咳嗽声。 他甚至连擦去唇角血液的能力都做不到,睁开眼能看见的只有毫无边际的黑暗。 黎光低垂着头,嘴唇无意识碰在一起,喃喃地念出两个字。 那是他在这片虚无而孤独的时空中最后的慰藉。 第二卷--56 图珀有消息了。 然而…… 苏莱看着地上被绑得五花大绑,已经晕过去的少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调查显示,她与可以进入你说的那地方六层以上的一位商人关系密切。” 图珀一面说着,一面调出一个影像,上面赫然呈现出两道陌生而模糊的影子,女子看侧脸与地上的少女相差无几,而男子样貌英俊,但额头布满皱纹,显然已经上了年纪,两人姿势亲昵,看上去赫然是一对父女。 “我曾见过那位政要带她一起进入那地方。” 图珀调出一张照片,上面赫然是两人出现在第六层的画面。 “所以……你希望我假扮成她的样子,进入第六层?” 苏莱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 图珀点点头。 “但是这件事很危险,因为不仅不知道第六层究竟有什么,还存在被发现的危险,虽然联邦有特效药,但也不排除有任何意外,如果苏莱小姐觉得危险的话,还有别的人选。” “谁?”苏莱只是单纯觉得好奇。 图珀指指自己。 苏莱:“……” 她静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有些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你有……这种奇怪的癖好?” 图珀在苏莱的视线中涨红了脸,急忙自证,“我才没有,我可是个直男,这,这都是为了大人。” 苏莱嘴角笑意微敛,不再逗他,正色道:“还是我来吧,扮演人而已。”她早就在废墟之地的时候跟着小奥斯卡影帝扮演过不知道多少回,早就驾轻就熟了。 见苏莱答应下来,图珀松了口气,继续道:“我了解到她是一名患有严重基因缺陷的患者,常年需要在医院度过,按理由来说她应该活不久,却能在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后还能继续活着,让人觉得奇怪。” “你怀疑是与寄生体有关?” 图珀点头,正接着往下说时,躺在地上的身影突然发出嘤咛一声,眼皮耷拉几下,竟然径直睁开了眼睛。 “……” 骤然对上两双陌生的目光,少女表情有些惊慌,脚步朝后撤了几步。 “你,你们……” 苏莱上前,干脆利落地往她脖颈后一劈,少女双眼一翻,重新晕了过去。 当晚,苏莱便服用了联邦特制的药水伪装成了那名少女的模样,简单地学了一些日常的行为举止就磨枪上阵了。 据图珀收集到的数据,这名少女名叫蒂安,商人是少女的父亲,叫塔利,偶尔会带少女去第六层,不过画面在他们进入房间后便查看不了了,所以进入第六层后需要苏莱随机应变。 “伪装药水只有三个小时的时间,苏莱小姐必须要在这段时间内离开第六层以及商人身边,否则就会被发现。” 纳米微型的对讲机被隐藏在苏莱浅黄色的头发间,声音顺着耳廓传入脑海中。 苏莱瞟了眼光脑上的时间,微不可察地轻应了声。 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塔利与这名叫做蒂安的少女似乎并不是父女的关系,他们更像是一对情侣。 但是看塔利的年纪,显然是可以做蒂安的父亲了。而且平常父亲会带自己的女儿来这种地方吗? 是情人吗? 苏莱低着头没说话,乖乖在一旁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有了少女身份的遮掩,苏莱果然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高级会所的第六层。一直等到进入房间后,塔利才开口道:“蒂安,你还是不能原谅我吗?” 语气沙哑,嗓音是与他的样貌全然不符的清亮少年音。 苏莱错愕,对讲机里也没有传来声音。 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索性低着头继续保持沉默。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恨我,不过没关系,等你接受完最后一轮治疗,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塔利爱怜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干枯苍老的手掌拂过少女柔软的长发,碧绿色的眼眸忧郁深沉。 他在说完这一句便起身离开房间了。 “周围没有监控。” 等确定塔利不会再回来时,对讲机里传出轻微的声音。 “方才你们从六层上来的那一片路上,正朝房间的方向有两台监控,在十点钟和三点钟方向。” 苏莱推开门走出去,第六层的人似乎也不少,不过相比其他楼层则少了很多,楼层再往上走,人也依次减少。 似乎只要上了六层楼,就没有人管束着你,路上可见衣着暴露的女子依偎在客人的怀中,甚至有直接在走廊上坐着某种大型不和谐运动的人。 而她没有看见克鲁的身影,明明今天是图珀算准了是他回来的日子,人会在哪里…… “苏莱小姐,塔利快回来了。” 对讲机里传出图珀急促的声音。 苏莱连忙折身返回,回到房间里待好。没过多久,塔利便回来了,手里怀抱着一个不过两寸的小匣子,外头用银质的金属全全覆盖,让人无法窥视一二。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箱子,在塔利望来时适时重新垂下脑袋。 离开高级会所后,塔利将她送回了家,走之前爱怜地抚摸了一下她的长发,嗓音亲昵忧郁:“蒂安,你在家里乖乖等我,等我拿到了最后一瓶试剂,我们就能永远离开这了。” 苏莱依旧忠诚地扮演着沉默的角色。 等塔利离开后,图珀的声音从耳际传来。 “苏莱小姐,那位小姐醒了。” 苏莱一怔,图珀的语气有些犹豫,继续从对讲机里传出。 “她说她想见你一面。” 第二卷--57 等苏莱赶回房子时,便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女,伪装药水早就失效了,苏莱也恢复到自己原来的模样。 在见到苏莱的身影后,少女紧张地站起身。 “坐吧,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苏莱坐下,身形陷入柔软的沙发中。 少女先是行了一个标准的帝国礼仪,紧接着立刻说明自己的来意,“公爵小姐,我也是帝国人,我想请您救救我和塔利!” 没想到对方也是帝国人,苏莱有些诧异,眼看着少女就要跪下求她,她急忙起身将人扶起来。 “有事说事啊,别跪我。” 她怕折寿。 “你和……塔利之间发生了什么?”苏莱问。 蒂安捏紧了裙角,眼眶微红,“事情要从两年前说起,我和塔利成婚后来到联邦这边开展业务……” “你们……呃不好意思打断一下,你们是……夫妻?”不仅是图珀大跌眼镜,苏莱也是一副见鬼的表情地看着她。 眼见着面前的少女点头,似乎也知道塔利的样貌给人的误会很大,开口解释道:“我们青梅竹马,他也是因为我的病才会变成那个样子的。”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一时都有些沉默。 他们一个把人认成了父女,一个把人认成了某种不正常的关系,谁能猜到两人居然是夫妻。 他们大概都不适合做间谍。 “你继续讲吧。” “塔利是商业的天才,我们在联邦的工作一直很顺心。然而好景不长,有一天一个奇怪的人找到我们,说要和我们合作,谈出了让我们心动的筹码,他说可以帮我们将商业范围扩大到自由国度,但是他们的要求是要我们每年都上供足额的少女……” 蒂安垂在身侧的倏忽攥紧,轻轻咬住下唇,“我们当然不会答应,就拒绝了他们,本以为相安无事,但后来没几天,我被查出患有严重的基因缺陷症,活不过两年。塔利为了我的病几乎耗尽了所有的积蓄却还是无法阻止我的病情愈发加深。” “这个时候,当初那个说要和我们合作的人又来找我们,说他有治疗基因缺陷症的药剂……” 说到这,少女话音一顿,笑容苦涩。 “塔利为了救我,最后选择答应他们。” “后来塔利经常见不到人,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喝很奇怪的东西,说是可以治好我的病,那东西虽然难喝,但我的病却好像真的好了起来。” “塔利跟他们合作的这件事情我本来是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是真的找到了可以治疗的方法。直到我发现塔利的面色越来越难看,面貌也越来越老,我心里奇怪偷偷跟上去看过一次,才发现那群人将塔利作为实验对象,将奇怪的东西塞进他的身体里面,而我之前喝的药,居然是由塔利的血肉,和那些可怕又恶心的东西混合制成的……” 说到这里,蒂安捂住嘴,忍不住俯身干呕起来,几乎说不出一句话。 苏莱和图珀对视一眼,皆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居然有人在暗地里用活人做实验。 “塔利他以前是很善良的人的,绝对不会伤害任何人,连杀生都做不到,但是他现在正在走向一条不归路,为了我他已经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还把自己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他在为了我越走越深,所以我恳求公爵小姐救救凯利。” 蒂安噗通一声跪在苏莱面前的地上,将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板上,大有她不答应就不起来的意味。 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碰见这种场景,苏莱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她抿紧唇,只能先将人从地板上拉起来。 “你,你先起来吧,我们慢慢说。” “公爵小姐,求求您……蒂安实在是没有办法了只能来找公爵小姐,蒂安愿意做任何事情,只求您能救救我们。” 蒂安双手紧紧箍着她的小臂,泪眼婆娑,哭得声泪俱下。 在蒂安靠近她时,苏莱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然而少女似乎浑然未觉,继续苦苦哀求。 “公爵小姐,我,我可以说出塔利和那些人会面的地方,我只求公爵小姐可以阻止塔利至少不要让他再去伤害别人了……” 苏莱没说话,抬头与图珀对视一眼,后者接上话茬,声音显得冷硬,“蒂安小姐,我们确实需要你的帮助,但有件事情我们必须提前和你说清楚,我们并不能保证塔利的性命,如果他已经完全变异,亦或者已经丧失了为人的本能,就算是为了你的安全,我们也会毫不犹豫将他斩杀。” 蒂安脸色一白,她跌落在地,神情很快便枯败下去,旋即露出一个苦笑,低声喃喃道: “早该如此了……” 在蒂安将他们碰面的地点说出后,图珀很快便利用定位技术定位到地点是在一栋废弃高楼。 图珀问道:“话可信吗?” 透过窗户看了眼屋内情绪已经稳定下来的少女,苏莱沉默良久,“应该可以。” 她能感受到她所流露出来的感情真挚诚恳,她或许真的只是单纯希望有人可以救他们。 只是蒂安说塔利最近在和什么人交接什么东西这一点,她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个小匣子,看塔利的宝贝样,那个东西一定很重要。 交接的时间定在三天的夜晚。因为蒂安的配合,所以苏莱不再需要进行伪装,也算是省了一件事情。 “如果出现危机,就捏碎这个海螺。” 苏莱将妮可给她的听音螺郑重地交到蒂安手里。 蒂安点点头,望着她,淡粉色的瞳仁中闪烁着真挚诚恳的光芒,她认真地说道:“公爵小姐,谢谢你愿意。” 苏莱轻轻摇头,“我有我自己的私心,我和你一样,也有想要救的人。” 蒂安:“公爵小姐想救的人也一定可以救下的。” “谢谢。” 只是还没等交接的日子到来,妮可先发生了意外。 “妮可怎么样了?” 等苏莱急忙赶到医疗所时,门外正站着两道身影,她一手撑着膝盖,气喘呼呼地开口。 “被贯穿了左臂,现在昏迷着进行病毒消除后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闵星脸色不太好,一面解释着。 透过门上狭小的窗口,苏莱的目光落在床上那道双眼微阖,脸色毫无血色的身影身上。 她皱眉道:“怎么会受伤?” “她被寄生体袭击了。” 一旁靠着墙的身影一手打开光脑,一面将光脑上面的画面展现给他们看。 视频中只能看见少女一个人站在校场上,在过去两分钟后一条长长的影子突然从一旁幽黑的树林里飞速射出,最后直直贯穿了少女的左臂。 “那只寄生体所站的地方正好是监控死角,所以视频中只拍摄到了这个黑影。”荀胥冷静地分析。 “不过妮可她怎么会晚上一个人出现在校场?”苏莱问。 闵星沉默了片刻后才愧疚道:“她说想多学习练枪,只有晚上的时间是合适的。” “抱歉,是我的疏忽。” 苏莱摇头,“和闵星大人没关系。” “现场有这个寄生体的血液吗?”苏莱继而问。 荀胥看了她一眼,从光脑中取出一支血液制剂,“在追上去的时候砍伤了他,取了一点。” 苏莱接过,打开瓶口轻嗅了一下,脸色却是微变。 “怎么了?” 荀胥盯着她问道。 苏莱盯着血液,良久都没说话。 第二卷--58 如果说嗅觉灵敏也可以算是一种能力的话,苏莱觉得她可能真的有这种奇怪的能力,尤其是对于闻血这种东西,大概连狗鼻子都没有她灵。 她甚至怀疑自己以前是不是像血腥玛丽一样天天泡在血里,要不然怎么可能鼻子这么灵。 苏莱重新回到研究所的地下室时,西罗正靡靡地靠坐在墙角,见到她的身影后蹭地坐直了身子,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你怎么又来了?” 自从上次隐约感知到苏莱对自己做了什么后,西罗对她的警惕性几乎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 苏莱能感觉到对方一直注视着她,但她没理,只是让人取了西罗的血样给她。 将研究人员取给她的血液和荀胥现场所收集到的血液进行对比,苏莱几乎可以定下结论,这个血液是出自同一人。 难道站在她面前这个,一直被关在地下室里的人曾逃出去过? 被自己脑袋里突然一闪而过的想法惊得冒了一身冷汗,苏莱脸色不太好看,压低了声音问一旁的研究人员,“麻烦将地下室的监控录像调给我看一下。” 研究人员照做,然而在检查了最近半个月的监控录像后,仍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监控录像里显示希罗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现在所处的位置。 以及关押他的监狱是有绝对压制他能力的锁链,他完全没有逃出去的机会。 “血液样本可以确定,他寄生原体的能力只有一种吗?” 她盯着面前的数据,低声问。 “是的,公爵小姐。” “数据准确吗?” “我们使用的是全星际最先进的检测设备,精准率可以高达99%。” 诸多铁证般的事实摆在眼前,苏莱只得暂时压下心底的疑惑。 但固若金汤的牢笼,毫无痕迹的监控之外,是完全一致的基因参数。 连两片树叶都不可能一样,又怎么会出现两个味道完全一样,乃至基因参数也一样的血液? 苏莱盯着面前的牢笼,西罗仍然还是那副营养不良的模样,眼睛下方的眼窝呈现出一片青紫。如果他吸了妮可的血,面貌一定会发生变化,但他看着甚至比前几天看着更加憔悴。 她沉思良久,和安雅说了声,将监控录像与血液样本的资料拷贝了一份,迅速离开了地下室。 靠坐在墙角的身影死死盯着少女的背影,等她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后,背着监控的地方,绷直的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个诡异莫测的弧度。 今晚就是塔利和那些人交接的日子了,听音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胸口,说明蒂安是安全的,苏莱回公寓之前折身先去医疗所看了妮可。 少女没有醒,依旧安静躺在病床上,双眼微阖,呼吸清浅,像是睡着了。 视线落在她左臂上缠着厚重的绷带,苏莱神色微冷,将小机器人放在床头便离开了。 当晚,一直没动静的听音螺突然发生了变化,苏莱预测到蒂安可能有危险,等图珀查出蒂安所处的位置时,却发现正好与他们交接的目的地重合。 苏莱将满头黑发高高束起,紧接着俯身将匕首绑在小腿肚上,又将鞭子缠在手上,等一切准备齐全时,图珀却挡在她面前,一脸严肃地看着她。 “可能是陷阱。” 他说。 “就算是陷阱也要去。” 图珀突然犹豫了,他摇摇头,“就算去也是我去,我答应过大人,会好好保护你,要是你出了意外,大人会把我扔到奥恩星的。” 这么严肃的氛围被对方一句话给破坏了,看着图珀满脸纠结又假装严肃的表情,苏莱不禁莞尔,然而还没笑多久,嘴角的弧度很快被压下。 “图珀,你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做。” “而且黎光大人还等着我们去救他,大人在元老院多呆一天就多一丝危险,我们没时间去衡量太多的利弊,要是有任何机会都要抓住。” 图珀沉默着没说话,他又怎么会不知道她说的这些利弊关系,但他答应过大人一定会保护好面前这位。 苏莱一手拍上他的肩膀,露出安抚性的笑:“图珀,相信我,我可是跟着大人在废墟之地待了几个月的人,我会没事的。” “而且,这件事情不是还有你帮我吗,我们都会没事的。”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令图珀最终还是选择放弃,他退开一步,选择让苏莱离开。 夜色笼罩下的废弃高楼就犹如蛰伏在黑暗的角落,随时准备给予猎物致命一击的捕猎者。四周静悄悄的,除了她脚踩在枯枝败叶上发出的微弱的脆响,就只有耳际传来的呼呼风声。 倏忽,楼上传来砰的一声轻微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 苏莱三下五除二奔上二楼,二楼极为空旷,到处都是废弃的断壁残垣,而在这片废墟的正中央,是一个手脚被绑住的身影。对方正费力地匍匐在地往前挪着身子。 “蒂安?” 待看清少女的脸后,苏莱一怔。 背对着她的身影听见声音回头,骤然对上苏莱的目光,蒂安泛着淡粉色光芒的眼睛微微瞪大,眼底布满愧疚的泪水。 她嘴巴被死死封住,发不出声音,只能一个劲地冲她摇头,示意她不要过来。 紧接着,她脸上的神情被深深的恐惧覆盖,瞳孔微缩,目光落在她身后。 苏莱没回头,在身后劲风袭来时就地一滚,躲开了身后的攻击,一手抽开腰际的长鞭,等抬头时,这才看见刚才妄图偷袭自己的是个什么生物。 上半身尚且可以被视作人,但下半身伸出六条巨大的蜘蛛腿,尖锐的后肢插入她方才站立的地方,从面部轮廓依稀还可以看出对方是塔利,只是属于人类的一面已彻底消失殆尽。 这还是苏莱第一次见到除吸血藤之外的寄生体。 余光瞥见一旁被蜘蛛腿踩碎的听音螺,苏莱声音冷静地问:“你是故意引我过来的?” 锋利粗壮的蜘蛛腿收起,支撑起整个上半身,塔利碧绿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咧嘴一笑,露出密密麻麻布满细小獠牙的深渊巨嘴。 “当然。” 嗓音难辨雌雄。 “你早就发现我了?” 除了这个理由,苏莱想不到对方怎么会知道她和蒂安之间的事情。 塔利油绿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白色的长发像蛛丝一样从脑袋两侧垂下来,形如鬼魅,“猜对了,我早就在蒂安身上安装了监控器,所有事情的发生都逃不过我的眼睛,包括你假扮成蒂安骗我那次,我早就知道了。” 他轻蔑一笑,语气不屑,“你模仿的蒂安一点都不像。” “那个匣子?” “那么重要的东西,他们怎么会放在我身上,我的目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就是抓到你。” “现在鱼儿终于上钩了。” 他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幽绿的眼眸倒映出少女苍白的神色。 第二卷--59 “既然蒂安是假的,人是假的,东西也是假的,可我们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抓我?” 苏莱问。 “作为即将成为实验品的死人,告诉了你也没关系,你的名字在名单上面。” “名单,什么名单?”苏莱皱眉。 “这件事情和你无关,你只需要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塔利似乎并不屑于和她说太多话,马上便发动攻击袭来。 苏莱一面灵活地躲开他的攻击,一面迅速近身,挥动鞭子缠上他的一条蜘蛛腿,将他重重拍在地板上。 “那么蒂安呢?” 她眼神平静地盯着他,话语循循善诱道:“你不是说等拿到最后一瓶药剂,就带她离开这里吗?” 面前的怪物一怔,脸上流露出类似于卡壳的表情,脸上闪过一丝茫然的神色,无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没错,我还要拿到最后一瓶药剂去救蒂安……不对,你别想用精神控制我!” 塔利脸上重新恢复狰狞的表情,恶狠狠道,迅速扬起另一只蜘蛛腿朝她袭去。 苏莱对他居然知道她有精神控制这件事情微微诧异,在攻击袭来时抽回鞭子,迅速折身退到几米之外。 迄今为止,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除了那三只已经死去的感染体,就只剩下唯一那个了。 “等你把你抓回去交上去,我一样可以拿到最后一瓶药剂去救她!” 眼看着倒趴在天花板的蜘蛛人就要俯身朝她冲来,少女突然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可是,蒂安应该已经死了吧?” 已经伸到她面前的蜘蛛腿突然顿住。 只听少女继续慢条斯理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你杀了她吧?” 停在她面前的蜘蛛腿开始剧烈的颤抖,紧接着空气中传来塔利慌张而又歇斯底里的怒吼声。 “你闭嘴!” “我没有,不是我,不是我杀的她……” 塔利的精神突然变得不太正常。 苏莱垂眼,对上蒂安的视线。 少女静静地望着她,似乎轻轻笑了一下,紧接着她看着她的脸渐渐变得透明,身形渐渐消散,最后变成了一团蛛丝。 “蒂安,蒂安!” 在见到少女逐渐消散的身形时,塔利急忙扑上来,却也只抱住了一团白色的蛛丝。 他抬头,眼底闪烁着血红色疯狂的光芒,死死地盯着她,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她撕得粉碎。 “是你,是你害死了她!” “她只不过是你自己创造出来的一个幻象而已。” “是你自己杀了她,如果我猜的没错,事实应该是你控制不住变异后的自己,失手杀了她。” “因为无法接受心爱的人已经离开自己的事实,所以你用蛛丝做了一个她的样子,可傀儡终究是傀儡,一旦你情绪不稳定,她还是会死。” “你以为可以一直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好故事中,以为这样她就会一直陪伴着你了,其实她早就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 “不,不是我,不是我吃了她,我没有……” 塔利步步后退,他抱着脑袋垂下了头,蜘蛛腿颤抖着,发出尖锐的嘶鸣。 苏莱看了眼那团白色的蜘蛛丝,眼帘微垂,没有说话。 其实早在见到蒂安第二面时,她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蒂安身上的味道和她在塔利身上闻到的味道一样,她以为是因为蒂安吃了塔利的血肉。 直到蒂安紧紧握住她的手时,她才发现她身上没有丝毫脉搏跳动的迹象,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塔利眼睛颤抖着,蜘蛛腿蜷缩在在一起成保护的姿态,他抱着自己的脑袋,绿色的眼睛里灰败一片,没有一丝光亮,一直在重复着同一句话。 “不是我,不是我杀了她……” 现在是控制他精神的最好时机,但苏莱突然就放弃了这个想法,她走到他面前,低声道:“从那个编织的美好故事中,我知道你和蒂安都是很善良的人,蒂安她也不会希望你一直错下去对吗,所以可以告诉我,告诉我你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吗?” 兴许是蒂安这个名字唤醒了他最后的良知,面前的人低着脑袋,没有说话,良久才哑着嗓子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我只是听从上面的命令而已,至于理由,我并不知道。” 苏莱盯着他看,确认他没有说谎才接着问:“名单中除了我,还有谁?” “我只负责抓你和一个叫妮可的人。” 苏莱微微一惊,她没想到妮可居然也在名单内。 “那那个匣子里装着什么?” “是实验数据,在普通人身上做实验获得的数据。” “那它在哪里?” “在努克手里。” “努克在哪……” 塔利轻轻摇头,“不知道,努克的行踪他们不会告诉我的。” 苏莱换了一个问题,“那你们有谁知道努克在哪?” 他沉默了几秒才道:“塔尔或许知道……” “塔尔是……小心!” 苏莱瞳孔微凝,失声喊出来。 然而情况发生在所有人意料之外,她手中的鞭子还未扬出,血红色的长舌头从塔利身后骤然爆射而出,最后贯穿了他的脑袋。 浅紫色的瞳孔微缩,她呼吸猛地一滞。视野被鲜血覆盖,肉块四溅,眼前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身躯。 伴随着塔利轰然倒塌的身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身影这才缓缓浮现在视野中。那人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 “还真是没用的东西。” “味道真差。” 沾满了鲜血的舌头迅速缩回斗篷里面,沙哑的声音随之传出,像是沙砾抚过干燥的玻璃,听来令人极其不舒服。 看着地面上已然失去生命体征,血肉模糊的躯体,苏莱深呼了口气,心里骤然涌起一阵无名的怒火,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愤怒,挫败,亦或是看见想要拯救的人死在自己面前的无力感。 她缓缓攥紧了拳头。 “人类还真是容易感情用事的生物。” 斗篷下露出一双阴冷的黑色眼睛,语气嘲讽道,“如果塔利能老实一点不那么多废话,说不定我也不会杀了他。” “真是可惜了。” “他可是难得的蜘蛛系寄生体呢。” 苏莱抬起头,目光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人,“作为曾经身为人类的你,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人就是你吧?” “西罗。” 第二卷--60 “呵呵。” 斗篷下传出两句阴森的低笑,像是从喉咙里强行挤出来的模糊字音。 苏莱看着面前的人扯下兜帽,露出那张面容憔悴,眼窝深陷的脸,比起前几日见到的模样,面前的人似乎憔悴了不少,只是唇角殷红,像是吸饱了血液。 “没想到公爵小姐还挺聪明的,居然能猜出是我。” 西罗嘴角勾着玩味的笑,眼窝呈现青紫一片,全然看不出第一次见面时的英气模样。 “是你告诉塔利我有精神控制的能力?” 他环胸而立,盯着苏莱的眼底闪过兴味十足的光,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后笑道:“明明你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甚至从未进行过基因编辑的脆弱古人类,居然也具有这么精神控制这么强大的能力,还真是让人好奇啊,若非我们立场不同,我们一定能成为不少的朋友。” “就算我们立场相同,我们也绝无可能是朋友,”苏莱斩钉截铁地回答,声音冰冷,“能够对同伴痛下杀手的人,可不值得成为朋友。” 听出苏莱话语中的深深嘲讽,西罗不怒反笑,猩红的舌头舔舐上唇瓣,轻呵了口气,“我可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公爵小姐以后的模样,就是不知道在成为那位大人最成功的试验品后,苏莱小姐是否还能再说出这样的话来。” “公爵小姐放心,我们虽然现在是敌我,但只要我把你抓回去,在那位大人的改造下,我们将来一定会成为同伴的。” 他的笑容充满了邪恶的意味,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苏莱有些不适地皱了眉头。 “那位大人是谁?” 西罗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等我把你抓回去,你自然就能见到那位大人了。” 虽然西罗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但是苏莱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强烈的直觉,那位大人很有可能就是黎光一直和她强调的那个叫阿珈莱斯的变态老师。 她可没忘记黎光和自己说过的话,眼睛紧紧盯着他,手中的长鞭蓄势待发。 “想抓我,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能力。” 西罗露出嘲弄的笑,指尖摩挲,“你以为你能打得过我?” “不试试怎么知道?” “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西罗不屑地打量着她,不知道突然想起了什么,倏忽嘴角弯起,“不过说起来你的血吸起来味道一定很不错,我不介意在把你抓回去前先尝一尝。” 说罢,他轻舔了鲜红的唇瓣,注视着她的目光中流露出深深的贪婪,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兽化的征兆。 然而,寂静的气氛还未持续多久,上方的半空中突然一阵轰鸣声。 当巨型飞船出现在视野中,以及周遭星星点点的小型炮筒对准地面的两人身影时,西罗脸色顿时变得分外难看,他霎时明白了什么,眯着眼脸色阴沉着脸看着她, “你算计我?” 苏莱:“彼此彼此。” “方才你不是说要自己和我打吗?” 她早已经退出几米远,拉开了几步的距离,闻言满脸无辜地冲他眨眨眼,“我可没有说和你打的人是我啊,因为我确实打不赢你啊。” “……”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难得地在西罗脸上看到无语的表情,苏莱眉梢微微挑起。 在强大的武力压制之下,西罗几乎毫无反抗的余地就被逮捕了。 巨型飞船还未着地,一道身影已经火速冲了过来,见到苏莱没有缺胳膊少腿或者受伤后,图珀这才卸下心里的石头。 他真的怕这姑奶奶玩大发最后把自己整没了。 到时候黎光大人铁定不会放过他。 苏莱自然不知道图珀的心理活动,她走到已经被控制住的西罗面前,俯下身与他平视。 “就算你杀了我,一样会有人来抓你。”西罗冷笑。 “你们为什么要抓我?” “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苏莱起身,“那我们换个问题,你会分身,是吗?” 即便被逮捕了,西罗仍然笑得一脸轻松又欠揍,甚至还有精力和她开玩笑,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紧张状态,“我当然会分身。公爵小姐不妨猜猜,现在站在你面前的这个是分身,还是真人?” 听到对方这么说,苏莱反而更加确认了自己的想法,她淡然一笑,毫不犹豫地拆穿了他的谎言。 “不,你不会分身,分身并不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 “让我猜猜,虽然你不会分身,但你既然以吸食血液为主,那肯定可以从别人的血液中获取相对应的能力了对吧。” “研究所里藏着负责接应你的人对吗?” 西罗漆黑的瞳孔盯着她,脸上的笑意逐渐收敛。 苏莱似乎并不在意他回不回答她的问题,因为心里的云雾已经开始拨开,露出真实的那一面了。 “他将被封锁在最底层的那只异兽的血液偷取了出来,喂给了你,所以你才获得了分身的能力,不过这种能力存在一些概率,所以你只应该只获得了分身这一种能力,我说的没错吧?” 西罗阴沉着脸没搭话,倏忽,又笑了出来。 对方漆黑的瞳孔注视着她,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欣赏,不过眼底的情绪很快便又被嘲弄覆盖。 “居然能猜到这一点,你确实很聪明,但也止步于此了。” 西罗笑容诡异,透着几分讥讽与势在必得的傲慢,“你既然猜到了我有分身,那么也不妨猜猜看,现在你们所抓到的我是本体还是分身,以及……” “我不介意提醒你,就我们说话这会,你的那位尚在医疗所昏迷不醒的朋友说不定已经被我们的人抓住了。” “是吗?” 苏莱回敬他嘲讽的笑,“你以为既然我猜到了你有分身的事情,还会选择留在这里陪你唠嗑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拖住身为本体的你了啊。” 这下,西罗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阴冷的表情覆盖住整张脸。 第二卷--61 夜里的研究所寂静地犹如一座坟墓。 粉色长发的少女安静地躺在床上,呼吸平缓。屋内的灯光在闪烁了一下后歇业,四方陷入昏暗当中,窗口敞开,微风轻扬起帷幔,月色岑寂。 紧接着,一团黑色的液体从门缝里溜进来,在门口缓缓凝成一个人形,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黑影最后在床边停下,目光看着床上的人,隐隐透出贪婪的神色。 如果床上的人此刻正清醒着的话,一定可以认出面前这人和西罗长得一模一样。 眼见着那人就要朝床上的身影伸去,一道寒光骤然闪过,紧接着那只伸出的手臂被整齐地切开,断臂在空中划开优美的弧度,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是谁!” 嘶哑的声音响起,黑影握紧受伤的左臂,警惕地四下环顾。 床上人仍然未醒,窗外大敞,一道身影骤然出现在窗沿旁,月光顺着青年苍蓝色的长发倾泻而下,逆着光,在地板上撒下一片阴影。 在见到面前的青年时,黑影脸色猛地一变,急忙化作一摊液体顺着门缝逃出去,然而还未逃出几米便被冰蓝色长发的身影抓回来打晕了扔在屋内。 青年瞥了眼床上的身影,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淡淡道:“醒了就别装了。” 床上的身影手指动了动,紧接着少女这才从床上坐起身。 目光对上男子淡漠的视线时,妮可微微郝然:“大人怎么会在这?” “如果我不在这,你是打算自己将人抓住?” 荀胥瞥了眼她一直藏在手里的东西,语气透露出几分无语,“就用你手里那把手枪?” “准心都没练好,还想抓人。”他毫不犹豫地指出她的弱点,“你和苏莱两个人的胆子还真大。” 妮可一时郝然,乖乖低着头,过了一会又小心翼翼地望着靠坐在沙发背上的青年,低声道:“我们本来是打算自己抓人的,因为荀胥大人你们都很忙,所以我们也不好意思打扰了。” 她老老实实地回答,表情带着一丝认真的可爱,“而且阿莱给我留了一个防御机器人,我会没事的。” 荀胥看着她没说话。 “所以大人,是因为阿莱拜托你来保护我的吗?” 妮可望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道,松绿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尤为清澈,宛如上好的绿晶石。 半晌,荀胥移开视线,淡淡应了句。 “你们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他问。 “阿莱说,接下来就是要将躲在实验室的寄生体揪出来了。” 黑暗的空间。 拍桌子的剧烈声响伴随着男子暴怒至极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骤然传开。 “我说过,这是我最后一次帮你们!你们是要反悔吗?!” “放心,只要你满足了我们的要求,我们就一定会把你所想要的东西给你。” 紧接着,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 “你们骗我。” “这怎么能算骗呢,这可是极为公平的交易,要知道,为了完成你的心愿,我们可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 空气中响起阴冷的笑声。 “而且,西罗那个蠢货又被抓回去了,如今可只有你才能救他了。” “并且你们也没有抓到那两个人,塔尔先生,这可和我们先前说的事情不一样啊。” “我之前说过,将西罗救出来是我帮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你们答应过我,只要做到,就将我要的东西给我!” “呵呵,塔尔先生,凡事都要讲究结果,西罗现在可还在研究所里关着呢,见到了人,你想要的东西我们才能给你不是吗?” “……好,我答应你们,我会将西罗救出来,但希望你们这次说到做到,负责……大不了两败俱伤。” “何必要到两败俱伤的地步,塔尔先生与我们合作这么多年,我们自然是会信守诺言的。” “……那两个人……” “这件事情塔尔先生就不必担心了,那两个人我们自然会派人去抓,你只需要将西罗救出来就足够了。” “……” “如果他泄露了组织的事情,那就把他永远留在那里。” “……他对你们不是很重要吗?” “这一点你无需知道,只要我们抓住了那两个人,西罗的死微不足道,而且组织不需要泄密的人。” 冰冷无情的声音。 黑暗的空间里没再传出别的声音。 西罗被抓回来后,重新被关回了研究所。闵星检查过监控设备与监控录像,没有被剪辑或者删改过的痕迹,说明研究所里藏着的那只寄生体的能力很特殊,几乎是当着他们所有人的将异首的血拿给西罗。 能够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做到这一点还不被发现,甚至连西罗所处的监狱里都看不出一丝印象,这个寄生体的能力会是隐藏或者消除吗? 苏莱盯着监控录像的屏幕,想得有些出神。 “没想到还能见到荀胥对人这么温柔。” 身边突然传来一句无厘头的感慨声。 苏莱回神回头,便见闵星半环着胸站在她一边,他的神色夹杂着淡淡的释然与欣慰,循着他的目光望去,苏莱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两人。 冰蓝色长发的青年低侧着头,淡漠的眉眼微垂着和妮可说话。少女微微仰头注视着他,眼底氤氲着显而易见的明朗情绪,风扬起他们的裙摆,触之即离。 尽管这个十分令人觉得赏心悦目的画面,但苏莱只觉得眼皮一阵直跳,又不能直接奔过去棒打鸳鸯,只能没好气道:“我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好事。” 闵星失笑着摇头,似乎可以理解苏莱为什么对荀胥抱有这么强大的抵触心理,淡淡解释道:“其实……荀胥他以前并不是这样的,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些事情不得已变成了这样。” 苏莱无意问道:“那他以前是什么样的?” “大概会比现在更爱笑吧,”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往事,闵星脸上表情有些怀念与哀伤,“苏莱,如果你知道他以前经历了什么,或许就会明白他现在为什么会变得这么不近人情。” 苏莱没说话。 “那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的话,现在估计也已经成家立业了吧。” “是……谁?” “荀胥的亲妹妹荀歌,一个性格和你很像的女孩子,乐观向上,永远大大咧咧的,给周围人带来无尽的欢乐。” 闵星轻声吐出几个字,语气惋惜,“如果她还在世的话,荀胥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他以前可是我们们当中最爱笑的那个啊。” “那……荀胥大人他的妹妹是怎么离世的?” “她是在死神之镰下。” 这是苏莱第二次听到有关死神之镰的事情,第一次还是安崎在研究所那时。当时他曾说对于无法适应基因破碎抑制剂的人,最后的命运要么是选择成为研究所的试验品,要么最后被死神之镰杀死。 “那是一种可以使人身体所有结构瞬间瓦解的杀器,是联邦执行死刑的终极武器。而她就是这样在我们所有人面前永远消失了。” “当年的事情太过复杂,她本来可以不用死的,但是因为一些原因还是离开了……” “也正因为当年的事情,荀胥觉得是他自己害死了荀歌。” 闵星唇线绷直,低着头,似乎已经说不下去了。 看清自己至亲的人在自己面前消失却无能为力,苏莱觉得自己突然可以理解了。 如果是她遇上这样的情况,她可能会直接疯掉。 第二卷--62 校场边。 “开枪是最重要的是握枪的手要稳。” 清冷的嗓音如羽毛般缓缓落在耳际,颀长的身影站在她身后近在咫尺的位置。 妮可握枪的隐隐发抖。 青年望了她一眼,抬手覆上她握枪的手,妮可心里一惊,手中的枪险些脱手。 “大,大人……” 瓮瓮的声响穿过垂落耳际的发丝传来,她的脸瞬间红了个彻底。 青年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镜片下锐利的双眼紧紧盯着前方,紧接着缓微眯起,手指扣动扳机。 只听砰地一声,十米开外的红心靶点瞬间被击穿。 “你自己来试试。” 荀胥放开她的手,退居一方。 被荀胥实质性的目光盯着,妮可的心不受控制地开始急促跳动起来,鼻端似乎还残留着方才他凑近时衣襟上散发出的淡淡的雪松香。 一出神,脱靶了。 望着自己的弹坑,妮可有些手足无措,紧张地回头看向荀胥,目光对上他绀青色平静无澜的眼睛。 对方似乎已经料到了这种结局,只是伸手扶了下金色镜框,随后走到她身后站定,一手覆在她握枪的手背上,语气平缓没有一丝不耐。 “眼睛顺着枪头看向远处,尽量看远一点,”他说着,似乎察觉到什么,语气稍顿了几秒,“盯紧自己的目标,不要看其他东西。” 意识到荀胥可能发现了她的失神,妮可连忙回神,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覆在手背的那只手上松开,按照他说的方法盯紧了那个红色的靶点。 “自己试试。” 手背上的手适时松开。 砰地一声枪响。 巨大的后坐力让她脊背一绷直,整个人朝后退了几步,被身后站立的男人适时扶住肩膀。 搭在肩上的手触之即离,话语从几步远的地方传来。 “还不错。” 妮可终于松了口气,听见青年的夸赞声小巧的脸庞上扬起淡淡的笑,她虽然并没有像荀胥那样百发百中,但至少这次没有脱靶了。 荀胥在几米外的长椅上坐下,一手打开光脑,垂下眼帘开始处理事务。 妮可放下枪,放轻了脚步走到他一边,小声道:“大人应该还有政务要处理吧,要不先回去吧,不用担心我的,我自己在这练会枪就回去了。” 荀胥抬头短粗地看了她一眼,继而又重新低了头,嗓音意有所指,“左臂的伤,已经好了?” 妮可顿时耷拉下脑袋,确实还没好,不过她见荀胥一脸公务繁多的样子,也不好意思让对方一直在这里陪她。 “是……苏莱拜托我来保护你的。” 冷不丁传来男子解释的声音,妮可微怔,继而微笑出声,“原来是阿莱啊……” “你们关系很好?在来到联邦之前你们应该并不认识吧。”荀胥没抬头问了句。 “嗯,虽然我们之前不认识,但是来到联邦后最大的幸运就是遇见了阿莱,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啊。”妮可松绿的眼眸中漾着星星点点的光,似乎只要聊到苏莱就有说不完的话。 “当时在飞船上正好是我和她坐在一起呢,缘分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阿莱就像是一个小太阳,像春日中博生机勃勃的顽强蔓草,永远给周围的人安心踏实的感觉,做事也很有自己的主见,我真的很喜欢她。” 荀胥没有说话,只是敲打着键盘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记得,闵星也曾说过同样的话。 “她就像是顽强的蔓草,日出的太阳,时刻能给人带来生机与蓬勃的希望,我确实很喜欢她,却不是男女之间关乎爱情的喜欢,只是出于朋友的欣赏。” …… 思绪渐渐扯回,面前是少女带笑的脸,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笑笑,眼睛在笑时白皙的脸庞上的小雀斑似乎都变得可爱了不少。 “当然,我也在联邦里遇见了其他对我很好的人,比如安崎,安雅大人,闵星大人,还有……” 她注视着他,莞尔一笑。 “还有荀胥大人你。” “我很幸运,遇见的都是很好的人。” 目光对上她澄澈犹如清泉的眼睛,荀胥眉梢压下,垂了眼帘,没说话。 良久,才语气淡淡地答道:“我只是因为奥恩星你为我受伤的事情做出一点补偿而已。” 妮可背着手,抿唇轻笑,荀胥大人果然像闵星大人说的那样,是个很傲娇的人啊。 —— 苏莱想起西罗时,他已经在小黑屋里被关了两天两夜了。 审讯室内坐着冰蓝色的身影,嘴唇上下轻碰,似乎与关押的身影在说什么。 “对付一些特殊的人,联邦会采用关黑屋的方法。” 闵星在一旁解释道。 “那是什么?”苏莱问。 “这种刑法把人关在极度黑暗的地方,不吃不喝,极少有人可以坚持超过三天,精神就会崩溃。” 隔着小窗看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西罗的身影,他的精神已经变得摇摇欲坠,整张脸似乎下一秒就要崩坏。 没过多久,荀胥从审讯室里出来,迎上苏莱几人的目光,微微点头。 “那个叫努克的人就藏在那家饭店里,多年来一直打着饭店的名号背地里进行着人口贩卖与人口实验,与多家富商存在勾结。” “该死!”安雅暗骂了一句,“居然就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拿人做实验。” “据西罗表明,那些实验的结果也在努克身上,似乎最近打算离开联邦。” 说着,他抬头,对上闵星的目光对方点头,转身迅速离开。 “还有,关于苏莱说的实验室存在接应的寄生体……” 荀胥朝苏莱看去,少女点点头,接上话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西罗对于他们来说一定很重要,既然西罗被我们抓到了,那么他们一定会选择再来救他。” 苏莱之前问过安雅,可以从对方的血液中获取能力这一点似乎并不是所有寄生体都能做到。 而研究所之前所抓到的两只寄生体在灌入那只异首的血液后无一不是暴毙而亡,根本无法兼容体内两种完全不同基因,而西罗不仅可以兼容,甚至还能提取血液中的能力。 这一点对于那个组织来说,绝对很重要。 他们不会轻易将他放弃的。 第二卷-63 离开审讯室后,苏莱从安雅那边获得权限,折身去看了那只已经在地下室最顶层关了几个月的异首,研究所将其命名为001号。 泡满纯色液体的容器里,男子手脚都被束缚着动弹不得,连接着白色管道的吸盘密密麻麻地布满了裸露在外的青白色皮肤,皮肤透明到几乎可以看清红色的血管。 能够毫无动静地取走他的血液还不被其他人发现,实验室里藏着的那只实验体地位不低。 苏莱失神地望着面前似乎陷入沉睡中的异首,四周只点着微弱的灯光,斑驳的光影落在他血肉模糊的脸上,与完美无瑕的躯体上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右胸曾被贯穿的地方泛起不正常的灼热温度。 她的身体素质似乎与大多数人的都不一样,她甚至不会收到感染,以及她所拥有的能力,包括精神控制,纳米金属化都可以算是面前的这只怪物阴差阳错之下赋予她的,想到这她的心底骤然涌起一股奇异的错觉。 她会不会曾经认识他? 或者说这具身体曾经与他有什么关联? 苏莱失神地朝容器内步步走去,抬手,将手心缓缓贴上冰冷的容器,只是人的体温于冰冷的机器而言,不过蜉蝣撼树。 那一瞬间,她的脑海中闪过众多陌生的画面,场景破碎,然而什么都看不清。 大脑里骤然传来针扎般的痛楚,她捂着胸口闷哼一声,松开贴着容器壁的左手,后退几步。 刚才那是什么? 骤然响起的光脑打断飘忽的思绪,苏莱甩甩脑袋,将无厘头的想法藏入心里,以后有机再会问问云叔吧。 她一面接通电脑,一面离开实验室。 在四周重归于静后,容器中的男子突然睁开了眼,空洞的眼球泛着阴冷的红光,望着虚无的空间。 饭店被查出确实与努克存在关联,自两年前起便一直暗中从事着人体研究的工作,其主要负责人也是一只寄生体,被抓获后爆出所腌制的特殊食材中甚至含有极小分量的异种血液。 真相被爆出,为不引起恐慌,荀胥与闵星强行将事情压下,安雅找了个全民体检等的理由为全联邦的人开展血清检查。 “最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要收集血液样本了?” 缓慢向着研究所挪动的队伍中时不时传来几声抱怨。 “嘿,不就是抽个血的事情,要收集就收集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是没什么大不了,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虬龙大饭店被查封后,居然立刻就让我们做血清监测,感觉就像我们吃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年轻男人小声嘀咕着,后方的同伴拍拍他的肩膀,毫不犹豫地取笑道:“你胆子也忒小了吧,不就是抽个血都能让你想那么多,都喊你平时少看点那些没营养的动作片了,看看现在就有后遗症了吧?”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男人摸摸后脑勺,“算了算了不想了,等下抽完血赶紧回学校躺一觉,今天下午还有闫老师的课呢。” “还是闫老师的震慑力大啊。”同伴揶揄地瞟了他一眼。 年轻男人没好气地回敬她,“闫巫婆可是全帝都大学没有人不怕的好吧,每上一节课都要伤筋动骨一百天,那可是堪比闵星大人亲卫队的训练强度。”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抱着胳膊打了个冷颤。 就在安雅的工作还算顺利地开展时,其他人抓捕努克还有研究所那个叛徒的进展却并不顺利。 在饭店被查封之前,努克就逃了,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 然而,苏莱却想起塔利死前和她说的那些话。 他曾说塔尔可能知道努克的下落。 苏莱问:“塔尔……是谁?” 正在操作智能系统的两人猛地一滞,然后齐刷刷朝她看来,画面一时惊悚。 荀胥身形绕过闵星,快步走到她面前,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暗暗用力,眸子紧紧盯着她,一字一句道:“你从哪听到这个名字的?” 苏莱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怔,干巴巴回答:“从,从一只寄生体口中知道的,他说可能塔尔会知道努克的下落。” 瞧见闵星和荀胥的脸色都不太对劲,闵星的脸色说不上多难看,更多的是复杂,而荀胥则是顶着一副冷硬的面无表情。 苏莱试探性问问,“你们,认识塔尔吗?” 荀胥唇线轻抿,紧绷着脸放下桎梏她的双手,转过身没说话。 闵星似是叹了口气,手轻拍了拍荀胥的肩头,一面和她解释道:“苏莱,塔尔的事情有些复杂,以后有机会我会和你说。” 苏莱点头,现在也确实不是解释的时机。 就当气氛僵硬时,妮可的声音突然从对讲机里传出。 “阿莱,出现了,但他……” 模糊的声音像是突然被人掐断,只剩下呲呲的电流声。苏莱喊了几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复,急忙起身赶往研究所,然而有人先她一步冲出了刑罚厅。 “别紧张,实验室有安雅在,不会出事的。” 赶过去的路上,闵星安慰她。 苏莱朝他点点头,笑容勉强地笑笑,只是右手覆上隐隐作痛的胸口,心里的预感告诉她一定发生了不好的事情。 然而,等他们赶到研究所时,却只看见现场狼藉一片,鲜血横流,研究人员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巨大的落地窗上破了一个大洞,周围满是碎玻璃渣。 “安雅大人……” 苏莱怔怔地看着浑身是血,只能就着闵星的手臂勉强支撑身体的红发女人,柔软的腹部被破开一个大洞,汩汩往外冒着血珠,往日流光溢彩的金色眼眸渐渐灰败下去。 连安雅大人都受伤了。 “研究所的叛徒就是……” 话未说完,她重重咳出一滩血。 “你先别说话了。”闵星紧绷着脸,迅速从光脑中取出一支针管往安雅小臂上扎下,她腹部汩汩流动的血液这才缓缓停滞下来。 安雅有了些力气,她低喘着气,抓住闵星的袖子,将刚才未说完的话说完。 “研究所的叛徒就是……岑溪。” “岑溪就是……塔尔。” 第二卷--64 “岑溪就是……塔尔。” 随着虚弱的话音一同落下的,是荀胥紧缩的眼眸。 所有人犹如被定在原地,苏莱眼眸震颤,眼底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他杀了西罗,抓走了妮可,朝那个方向离开了……” 交代完这最后一句,安雅彻底晕了过去。 “荀胥,你先处理研究所的事情,我先追上去,等抓到了人就和你联系。”闵星说。 荀胥抿着唇没说话。 苏莱看看荀胥,再看看闵星,心里着急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见荀胥一直没说话,又担心妮可的安危,只好干巴巴打断他们,“那个,要不你们……先聊,我先追上去?” “……好。” 像是理智最终战胜了冲动,荀胥微垂着眼帘,从闵星手中接过安雅,开始熟练地操作光脑。 “大人是故意支开荀胥大人的吗?” 苏莱忍不住问。 闵星盯着手机上显示的红点,闻言低声道:“荀胥他和塔尔有一些过节。”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的有关荀歌的事情吗?”闵星问。 苏莱点点头。 闵星低着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叹息道:“荀歌有一个喜欢的人,叫西亚。西亚是塔尔唯一的孩子,但他们最后都死在了死神之镰下。” 光脑很快通过通讯设备锁定了岑溪,不对现在应该是塔尔的所在方位,是远离中央区的一栋废弃小楼,方圆百里见不到几个人,位置极其隐蔽。 从飞船上下来后,苏莱一眼便看见了站在空地上的熟悉身影,不远处是靠着墙已然昏迷过去的妮可,看样子,妮可并没有收到什么伤害。 苏莱松了口气。 “岑叔……” 岑溪朝她看去一眼,仍然是笑容温和的模样,只是轻轻摇头,叹息道:“小苏,你不应该被卷入这些事情中。” 直到这一刻,苏莱才彻底相信岑叔就是研究所一直藏着的那只寄生体的事情。 “岑叔……或许,我该称呼您塔尔博士。” 闵星的声音从旁传出,嗓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岑溪似是怔了几秒,转而失笑出声,“塔尔……真是好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 话音甫落,苏莱看见面前的男人容貌身形骤然发生变化,和蔼无害的脸逐渐被坚毅锐利的表情覆盖。 “闵星,好久不见了。” 声音因褪去温和的声线而变得低沉,面前的中年男子抬头,露出白色碎发掩映下的淡蓝色眼睛。 闵星回道:“确实是很久未见了。自从您消失后,确实已经过去一百年了,我们都没想到您居然还在联邦。” “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啊......”塔尔目光悠远地落在不知名的远方,少顷笑道:“没想到当年你们都不过是一群孩子,如今肩上都担着联邦的重任了,果真是岁月如梭催人老啊。” “您看起来是老当益壮。” 气氛融洽温和地像是两个好久不见的老友,如果忽视彼此已经亮出的武器的话。 “所以,您会选择成为寄生体,甘愿成为他人的爪牙,是为了当年那件事情吗?” 在看见塔尔身上出现不似人的特征时,闵星眼底闪过一丝伤痛。 “当年的事情……” 声音被塔尔打断,塔尔淡淡接上,“当年的事情谁都没有错,如果真要说谁对谁对的话,错的也是我,毕竟不能适应基因崩溃抑制剂的人是西亚,最后害死荀歌那孩子的也是西亚。” “西亚的死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但荀歌却是为了救西亚死的。” 说这话时,塔尔的脸上涌现出深深的无力与愧疚。那两个名字就像是扎在他们心里的刺,仅仅只是扯动一下就会传出一阵钻心的痛。 “那您选择成为寄生体是为什么?”闵星不解。 “为了复活西亚和荀歌。” 闵星的瞳孔猛地一缩。 “怎么可能……” “您不会不知道起死复生的事情绝无可能,他们是被死神之镰杀死的,他是……”说到这里他顿了一秒,“他是在我们所有人面前消失的。” “我听说自由国度有一种方法可以复活故去的人,只要用那个人的血与另一个人的血放在一起,融合度达到百分之百就可以复活了。” “简直是无稽之谈,这种事情世界上怎么可能存在!”闵星地脸上难得浮现出激动的情绪。 “怎么会有两个人的血液融合度达到百分之百,这在基因史上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闵星,这个世界上存在太多无法用常理所衡量的东西,人的大脑容量巨大,迄今为止也不过开发出了不到百分之十的潜力,更何况是基因编辑的浩渺无垠。” “曾经在星际中漂泊时,我就曾听说过很久以前有一位科学家用这样的方式复活了一个人。” “就算真的有这种方式,那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塔尔静静地看着他,“就算是可能性接近零我也要去试试。” 闵星感到深深的无力,“所以这就是您会选择变成寄生体的理由吗?” 塔尔没有接话,良久才道,“闵星,这个世上没有免费的晚餐,要想获得什么,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心愿强烈就会变成欲望,而人的欲望就像是被关上的闸门,可一旦打开就如泄洪的堤坝,再也关不上了。” 苏莱愣怔。 她记得西罗和她说过一样的话。 “可您该知道,一旦踏上这条路,您就回不了头了。” 闵星唇线绷直,绀碧的眸子闪过一丝挣扎。 “我知道。” 塔尔布满风霜的坚毅脸庞难得露出一丝柔和,他目光望着遥远的彼方,像是要透过云层看到什么。 “可是……如果可以救活他们,就算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这是我作为一个父亲,唯一能为自己的孩子做的事情,以及这是对荀歌和荀胥他们的愧疚。” “他们年轻的生命不应该被毫无意义的死亡覆盖……”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下,空气骤然划过子弹尖锐的嘶鸣。四周的空气似乎开始沸腾起来,炮弹飞速从眼底划过,最后落在塔尔站立的地方。 漫天烟尘中,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根据联邦法律,判处塔尔·马克顿死刑。” 第二卷--65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炮火将方才塔尔站立的地方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漫天的烟尘中传出几声剧烈的咳嗽。 随着烟尘四散开,废墟之中缓缓浮现塔尔破烂而沾满鲜血的衣角,白发头发下的坚毅面庞上鲜血淋漓,重重咳了一声哗啦吐出一大摊鲜血。 两人错愕地看着这一幕,苏莱下意识想上前,被闵星伸手拦住,脸色凝重地冲她轻轻摇了摇头。 塔利脚步踉跄着起身,笑容惨白地望着从树林的阴影中缓缓出现的身影。 “……是你。” “是我。” 青年清瘦高大的身影从掩映地树叶间缓缓浮现出来。 “没想到还能再在这里见到你,荀胥。”塔尔擦去嘴角的血迹,脸色苍白。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荀胥望着面前时隔多年未见的男人,他的嗓音听不出丝毫情绪,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至极。 “当年的事情,是西里对不起你……” 提起当年的事情,荀胥清冷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皲裂。他慢条斯理地带上白色的手套,动作缓慢至极,绀青的眼底像是蕴着暴风雨,即将摧毁所有。 “够了,”他冷冷打断她的话,“别把你们自己看的太重了,我今天来不是为了和你叙旧的,是以联邦最高刑罚厅的名义来裁决你的。” “努克在哪?” 塔尔像是没有听到这句话,他目光恍然地看着面前身姿如玉的青年,仿佛看到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孩童站在他面前,字正腔圆地向全世界宣布:“我一定会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刑罚州长!” 他做到了。 塔尔看看沉默不语站在一旁的闵星,再看了看荀胥,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欣慰还是满意,“我很高兴,你们都终于成为了小时候想成为的人,联邦的未来一定会在你们的身上展现出最耀眼的光芒。” “只是这一天我看不到了……” 苏莱瞳孔猛地一缩,喊出声“等等——” 塔尔折身,迅速朝妮可的方向奔去。 荀胥眼底一寒,抬起手中的枪对准了塔尔的后背。 “等等荀胥,别杀他……” 闵星话音未落,子弹已经射中了塔尔的身体,趁他脚步因受伤停滞的瞬间,荀胥的身体已经迅速冲出。 塔尔不顾受伤的肩膀,一手抓住妮可的胳膊将人推进荀胥的方向,身影暴退数十米。 荀胥顺势接住少女瘫软的身体,望向塔尔时脸上满是错愕。 “你……” 闵星和苏莱一时之间也顿在原地。 “岑叔,你,你的手……” 苏莱惊愕出声,看着塔尔垂在身侧正缓缓变得透明的手掌,一时失语。 “你……” 荀胥喉咙微哽,眼底透露出深深的不可置信,“你居然给自己打了死神之镰!” 塔尔低头望着自己逐渐透明的身影,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力与释然,笑容惨白。 “我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为了复活他们助纣为虐已经害了很多人,或许死亡对于我来说才是最好的归宿。” “小苏,”他移开目光,丝毫不顾及自因中弹而流血不止的手臂,转身朝站在不远处的少女看去。 苏莱一脸错愕,眼眶微红地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听他轻声叮嘱道:“他们还会来抓你和妮可的,你们一定要小心。” “小苏,如果……以后还能见到安崎,麻烦帮我带句话,我就不等他了。” 苏莱声音哽咽:“安崎他,一定更希望亲眼见到你的人,而不是冰冷冷的一句话。” 塔尔只是笑着移开目光,继而朝闵星和荀胥看去,“也请你们代替我向安雅道歉,是我骗了她。” 两人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不会的,”荀胥突然说话,绀青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我会告诉她,其实你恨死了她,巴不得她死。” “你会的。” “难道您宁愿死亡都不愿意告诉我们努克的下落吗?” 苏莱脚步上前,她咬住下唇,看着他的眼底闪过不解,失望和痛苦的情绪。 塔尔只是轻轻摇头,“这是我和他们之间的交易,这就是代价,而我们做的最后一个交易就是……” “……拖住时间而已。” “抱歉,即便是到了最后,我还是骗了你们……” 闵星和荀胥对视一眼,眼神肃然。 塔尔最后一眼是看着苏莱的方向,他上下嘴唇轻轻嗡动,吐出几个字眼,任凭银色的碎片蔓延上他释然的脸,他的发梢,最后完完全全地消散在这个世界上。 苏莱呼吸缓缓滞住,放大的眼眶中清晰地倒映出塔尔逐渐灰飞烟灭的身影,银白色的碎片汇聚成星河,最后消失在偌大的夜色中。 来不及伤感,荀胥和闵星转身便要跳上飞船离开,突然同时接到了光脑通讯。 不知道通讯里说了什么,苏莱发现他们两人的脸渐渐平静了下来。 “执政官大人醒了。” 她听见闵星的声音,在耳际发出一阵嗡鸣声。 像是飞船起飞时发出的蜂鸣声,除此之外听不见其他。 塔尔临终前所说的拖延是为了争取让努克混上飞船离开联邦的时间,但没有人能预料到计划和意外那个先到。 刚上飞船准备松口气的努克马上便被及时赶来的法兰抓获,关进了刑罚厅,那个特殊的匣子也在第一时间被送往研究所控制住。 塔尔和努克的事情落下帷幕,除了安雅受的伤比较严重外,其他人都不过受了点轻伤,很快便恢复了。 医疗所。 “其实你一直以来,从来没有恨过塔尔吧,当时也没想杀了他对对吗?” 闵星哑着声音道,朝站在一旁的身影看去。 荀胥的枪法是他们四个人中最好的那个,如果不是他有意避开塔尔的心脏,在当时那种情况,那么近的距离下他想不出荀胥为什么会射偏。 守在病房外的蓝发男子没有搭话。 “或许吧。” 良久,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等安雅醒了喊我。” 闵星看着他的背影,半倚着墙没说话。 青年走进夜色中,身影被路灯拉得老长,直直延伸到路的尽头,等走出了一段距离才突然停住脚步。 清冷的月色映照而下,他的脸沉默如画。 他谁都没有恨过。 他一直恨着的,其实只有自己。 如果不是当年自己选择让他们走,他唯一的妹妹就不会死。 直到百年后的今天,每当想起这些事情时,他的耳边仿佛还能听见荀歌欢快悦耳的嗓音。 少女笑着和他唠叨,以及她在说起即将和西亚订婚的事情时,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开心。 然而当知道西亚无法服用基因崩溃抑制剂即将进入实验室成为实验对象时,她的嗓子似乎都哭哑了,声音和姿态放得极低:“哥哥,失去了自由的鸟儿是不会快乐的。” “哥哥,你放我们走好不好?” “我们会离开阿米尔星,离开阿米尔联邦,我们会逃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我保证绝对不会让西亚伤害任何人,好不好?” “……好。” 那是他第一次徇私枉法,却也是最后一次了。 当看见西亚在人群中发生变异时,他看见自己的妹妹抱紧他,将死神之镰打在他们身上时,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其实她早就做好了这个打算。 如果西亚发生变异,她会选择和他一起死。 是他自己,害死了他唯一的妹妹。 第二卷--66 安雅在医疗所躺了一天后就醒了,身上的伤口也好了大半,让苏莱不由得感慨她强大的修复基因。 只是被告知塔尔的死讯时,那双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顿时像变成了一汪死水。 安雅没有和任何人说话。 “安雅大人和岑……和塔尔博士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苏莱站在阳台下,望着那道坐在阳台上的身影,问站在一边的闵星。 闵星双手插兜,幽绿色的军装折射出硬质的光芒,他收回目光,应了一声。 “其实我,荀胥,荀歌都是战场遗孤,年纪很小尚未记事时便被塔尔收养了。安雅则是在很小的时候便被塔尔养在军营里,她甚至可以算是跟在塔尔身边最长的一个,我和荀胥是后面才被收养的,所以安雅与塔尔的感情自然更加深厚。” “那安雅大人的母亲呢?”妮可小声问。 闵星语气轻叹,“她的母亲是未接受基因编辑的古人类,也是个很温柔的女子,她本来有个美满的家庭,恩爱的丈夫,听话的儿女。然而好景不长,她在安雅很小的时候发生了意外,被迫变成了寄生体所以自杀了。” “自那以后,安所长便将自己彻底投入研究所的事情中,对家庭也不再上心,安雅和安崎也被塔尔收养了。” “关于她母亲的离世这件事情是安雅心中的刺,所以当她再次被一直信任敬佩的人所伤,对方甚至变成了她所厌恶的寄生体时,她的心情一定很复杂。” 原来像安雅大人那样潇洒不羁的人,居然也有这么一段悲伤的往事。 异种的出现已经给这个时代的人们带来了无穷无尽的痛楚。前人无数鲜血的浇灌仍然无法阻止家园被侵蚀的速度。 安雅的颓废似乎只过了短暂的半天便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状态,还是喜欢时不时打趣苏莱和妮可。 由荀胥亲自审问努克,果然抓出了联邦高层中存在的几个寄生体。连带着黎光的案子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中央厅判决黎光无罪释放,要求元老院立马放人。左棠就算再不愿意也无法违背中央执政厅的命令,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人放了。 “执政厅已经下了命令放人,你们是想违背执政官大人的命令吗?” 闵星微眯起眼睛,盯着挡在他们面前的士兵,冷冷道。 士兵眼神微微闪躲,含糊其词道:“还请各位大人稍等片刻,黎光大人马上就出来了。” 荀胥身为刑罚厅的领导者,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镜片下天青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暗芒,定定地看着他们,“你们对黎光用刑了?” 面前几名士兵脸皮瞬间僵住。 苏莱顾不上其他,扬鞭甩开挡在面前的几人,闵星迅速跟上,将妄图偷袭他们的人全部弹飞,一群人就要往元老院闯。 “各位大人这是想硬闯元老院?” 傲慢的声音响起,熟悉的身影随之出现在走廊的尽头,强大的威压瞬间压下,苏莱心口一疼。 “若是左元老阁下干脆利落地将人放了,我们自然退出元老院,不过元老阁下还不放人,莫非做贼心虚?” 闵星上前一步挡在苏莱几人身前,苏莱这才觉得身上的疼痛缓缓消失。 荀胥附和道:“未经中央厅允许,私自对州长用刑是什么后果,元老阁下是需要我再和你重温一遍吗?” 左棠苍老的脸皮一抖。 闵星道:“元老阁下还不放人,这是在藐视中央厅的权威,藐视执政官大人的权威吗?” 左棠脸色阴沉,侧首和走到身旁的人对视一眼,见对方微微颔首,脸皮上才重新出现笑容,赔笑道:“中央厅与执政官大人的命令我怎敢违背,各位大人真是说笑了。” “黎光大人就在里面,各位大人请……” 没等左棠磨磨唧唧地说完话,苏莱已经越过他奔进了房间里。 左棠脸色不太好看,见闵星淡淡瞥来一眼才恢复正常,重新堆上笑容。 “……大人?” 望着那道背对着自己坐在窗边的身影,苏莱发觉声音有些沙哑。 明明才十几天没见,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黎光闻言耳朵微动,没有回头,静了几秒才轻声询问,声音带上浓浓的不确定, “……苏莱……吗?” “嗯,是我。” 黎光一直没有回头,等苏莱他们绕过他走到他面前时,闵星等人突然发现了黎光的不对劲。 白金色长发披在肩头,还是穿着和当时被关进元老院时的白色衬衣,脸色苍白的犹如易碎的玻璃,而他苍蓝色的眼珠子空洞到毫无焦点。 “现在是,白天吗?” 话音未落,在场的人齐齐愣住。 “该死!他们居然真的对黎光用刑了!” 安雅怒骂一声。 苏莱只觉得一盆冷水从头浇到了尾,刺骨的寒意与怒气从脚底一路直冲天灵盖。 心底的怒气在身体里乱窜,血液沸腾得像是火山喷发,急需一个发泄的地方。 她甚至无法遏制住因为愤怒而颤抖不已的身体,闵星看出她的异常,一手搭在她的肩头,低声劝导。 “苏莱,冷静。” “大人,我很冷静。” 她真的冷静地不得了了。 话音未落,手中的长鞭骤然挥向不远处的站在门口的那道身影,流银半银质的金属覆盖在鞭身上,闪着冷质锐利的锋芒。 左棠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攻击自己,一时错愕,愣了几秒。长鞭的速度极快,这一愣神的功夫便已经招呼上他的身体。 他躲闪之下还是被伤到了左臂,低头看了眼小臂的伤口,冰寒的鞭痕清晰地横亘在小臂上,左棠脸色骤然阴郁下来的同时眼底闪过一丝微微愕然。 在场的其他人吸了一口冷气。 “苏莱。” 黎光的声音适时响起,苏莱躁动不安的心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抚平,大脑恢复清明。 左棠脸色阴沉地注视着苏莱,手心缓缓汇聚一个能量球,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苏莱身前。 “左元老阁下未经中央厅允许私自对黎光用刑,阁下该不会忘了这件事吧?” 左棠因闵星的话猛地一噎,手心合上,眼神阴郁地瞥了苏莱一眼,扬起一丝冷笑。 “公爵小姐的进步还真是让人惊讶啊。” 苏莱丝毫没理左棠的冷嘲热讽,重新回到黎光身边。而闵星三人先是看了看苏莱,彼此对视一眼,眼底微微诧异。 第二卷--67 见黎光手指无意识抚摸缠在眼睛上的白色绷带时,屋内的其他人神色都有些沉默。 “大人,医生说只是短暂的失明,很快就会好的。” 苏莱安慰他。 黎光唇角抿直,淡淡应了声。 因为闵星他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处理,所以只能暂时将黎光交给苏莱照顾。 但是黎光从元老院回来后,整个人的性格突然变了许多,常常一个人一言不发地站着。 荀胥将这种情况称之为幽闭症。 长时间在黑暗的环境中待久了的人,突然呈现在光亮的环境中会感到不适应。 “那大人会是一直都是这样的状态吗?”苏莱紧张地问。 “普通人在审讯厅里只能待一天,就算是意志再坚定的人,在里面也待不住三天就会崩溃。” “不过……黎光既然能在那种地方待十几天还不崩溃,证明他的意志力一定非常强大。” 闵星在一旁安慰道,“从我们第一次认识他起,他就已经是足以匹敌执政官大人的存在了,他不会是那么容易垮掉的人。” 苏莱回头,望着那道披着黑色外套坐靠在床头望着窗外的身影,光影落在他覆着白色绷带的眉眼上,犹如金色的羽毛。 这天,她正坐在房间里的沙发上学习新进的武器设备,冷不丁听见中传来黎光的声音。 “苹果。” 他靠坐在病床上,突然说了两个字。 “嗯?” 乍一听到听到这句话,苏莱还有些愣愣的,随后反应过来对方可能是想说想说苹果,试探性问道:“大人是想吃苹果吗?” 黎光望着她的方向点点头,虽然被蒙上了一层白布,但苏莱却觉得那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她。 “看不出来原来大人喜欢吃苹果啊。”苏莱打趣道,通过星网很快下单了好几种水果。 黎光没有就着她的问题回答,只是道:“我记得你曾经说过,古地球的人们对待病人的礼仪就是为对方削苹果皮,是吗?” 苏莱一怔,没想到对方突然会提起这件事情。 “是没错,不过大人怎么突然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突然想吃你削皮的苹果了。” 眼睛用白色的绷带遮掩,只露出精致的下颌线,犹如脆弱精致的手办,他嘴角微扬,脸上扬起淡淡明晰的笑,宛如冰雪消融。 苏莱一时怔住。 没有听到回答,黎光唇角微抿,“是不愿意?” “啊不不不,我还是第一次看到黎光大人笑,有点意外。”苏莱挠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不过大人笑起来真好看,就该多笑笑才行。” 黎光没说话。 苏莱说完又立刻补了一句,“哦对了,是要正常的笑,可不是像大人平时总是露出的冷笑或者嘲讽的笑。” 他一时失笑,唇角压下,露出一个淡淡的表情,“这么说你就不怕我生气吗?” 苏莱反问:“那大人现在在生气吗?” 黎光刚准备说话,舌尖传来凉凉的触感,唇齿间传来苹果的芳香。 苏莱居然趁他不注意,塞了块苹果到他嘴里,瞬间堵了他想说的话。 “还挺甜的。” 给黎光喂了一块后,苏莱接着塞了一块到嘴里,甜津津的味道在唇舌间漫开,是熟悉的苹果香。 黎光表情有些愣愣的,腮帮微微鼓起,像只腮帮储满粮食的仓鼠,半晌他偏开脑袋,闷声应了句,白金色的长发垂落耳际,遮住微红的耳垂。 苏莱双手托腮,笑眯眯地望着他。 望着黎光沉静的脸,她突然想起闵星曾和她说过的话。 “黎光既然能在那种地方待十几天还不崩溃,证明他的意志力一定非常强大。” 是多么强大的信念才能支撑他在那种地方还能精神不崩溃呢? “大人,你被关在审讯厅里时,在想什么呢?” 苏莱喃喃问出声。 黎光似乎怔住,被白布覆盖的眼睛似乎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后偏开视线,落在窗外。 眼前虽然是一片漆黑,但他可以感知到外面一定是个美好的晴日。 “没什么。” 她听见他轻声慢语。 “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罢了。” 苏莱定定地看着他,撇撇嘴没说话。 “苏莱,我可以摸摸你的脸吗?” 屋内静了半晌,突然冷不丁传来黎光的声音。 苏莱一时怔忡。 黎光见她不说话,以为她不愿意,淡淡道:“如果不愿意……” 话音戛然而止,一双手径直捧起他的手,随后黎光发觉自己触碰到了柔软的丝线,像是头发。 少女柔软的黑发犹如上好的锦缎,像潺潺流水滑过指缝。 掌心传来温柔的触感,黎光指尖轻颤,顺着少女光洁的额头往下,指尖划过她熟悉的眉眼,鼻子,最后落在嘴唇的地方,少女的嘴唇像是柔软的云朵。 全都是记忆中的模样,一点没变。 黎光双手托起她的下颌,指尖触碰的地方留下温凉的痕印,双手代替眼睛似乎要将她的模样深深记在心底。 苏莱睫毛上下轻颤,浅紫色的眼睛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虽然黎光眼睛看不见,但此时此刻,苏莱觉得黎光那双眼睛一直在注视着自己,眼里闪烁着温柔深邃的天蓝色。 “谢谢。” 不过才摸了半分钟,黎光便收回了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搭在洁白如棉花的被单上。 “大人,你放心,在你眼睛好起来之前,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苏莱以为黎光是因为眼睛看不见所以心里不安,一本正经地安慰道。 黎光却是没说话。 “苏莱。” 他突然喊她的名字,伸手朝她摊开掌心。 “把手放上来。” 虽然不解,但苏莱还是将手试探性地放在黎光的掌心处。 黎光握紧掌心的小手,突然将人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带,下一秒苏莱发觉自己的脸贴上了青年身上穿着的冰凉质地的衣裳以及温热的胸膛,冷质的清香铺天盖地般袭来,大脑阵阵发晕,估计是被香气冲昏了头。 她一时怔忡,竟忘记了挣扎。 “……大,大人?” 干巴巴的声音此时此刻显得格外苍白。 黎光将人按在怀中,收紧臂弯,似是要从她身上汲取所有温度,将人揉进身体里。 “嗯。” 耳际传来低哑的回应。 苏莱听见黎光的声音响在离耳畔极近的地方,伴随着心脏的跳动声。 “就这样,待一会。” 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声音。 窗外树叶被风吹得簌簌作响,飞船穿梭在半空中,船桨与发动机的声音轰鸣作响,光影穿过巨大的窗户落在他们的衣角上。 第二卷--68 除了每日去找黎光唠嗑之外,苏莱还有另一件头疼不已的事情。 看着狼藉一片的厨房,她顿觉一阵头大,她靠着墙扶额,不禁对自己当初的决定深表后悔。 时间回到五天前。 苏莱记得,塔尔临终之前曾和她说了一句话。 「请好好照顾他们」。 当时并不知道这句话中的他们是指谁,直到那天,门铃突然被人按响。 她打开门发现门外站着一个浅粉色长发的年轻妇人。 “请问这里是苏莱小姐家吗?”对方轻声细语地问道。 苏莱点头,不解地看着她:“请问你是?” 妇女冲她礼貌地笑笑,“我是岑溪先生的邻居,他说因为工作的原因需要出一趟远门,托我照顾一下他的两个孩子,等过几天就去找一位朋友,应该就是苏莱小姐了吧?” 苏莱一怔,孩子? 妇女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背过身和身后的人说了什么,随后她的身后冒出两个头,赫然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冲她展露大大的可爱笑容,脆生生地喊,“苏莱姐姐好。” 于是他们两个便在苏莱家住了下来。 “你是……西亚?” 穿着蓝色背带裤,顶着白色短发的男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葡萄般黑紫色的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她。 “那你就是……荀歌?” 蓝色短发的小女孩安静地坐在西亚身边,听到苏莱的声音乖巧地点头。 苏莱看着荀歌,简直是看到了女版留着短发的荀胥,两个人简直就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实在是太像了。 看着两小只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看着她,苏莱本以为自己无痛体验了一把当妈的感觉。 实际上,她很快就被无情打脸了。 回归现实。 看着满屋子狼藉,苏莱深深叹了口气,插着腰对着站在身后的两小只道:“西亚,我都说几遍了,你不会做饭就不要到厨房来啊,很危险的你知道吗,家里还有不是有机器人吗?” 穿着黑色短袖,蓝色吊带裤的小男孩胖乎乎的小手指搅在一起,低着头,嘟嚷着嘴,一副快哭的表情。 荀歌看看面前插着腰语气不善的苏莱,再看了看西亚,马上从眼眶里挤出几滴眼泪。 “……” 嚯,她这还没上嘴教育呢,这俩小屁孩居然还委屈上了。 而且她被炸了四次厨房都还没哭呢。 “对不起,苏莱姐姐,我只是觉得想像妮可姐姐一样……这样至少可以给苏莱姐姐做好吃的了。” 西亚低垂着头,声音闷闷地道歉,语气夹杂着浓浓的失落。 “对不起,苏莱姐姐。” 见西亚道歉,荀歌也乖巧地低下了头,小声道歉。 苏莱叹了口气,在他们头顶轻轻摸了摸,俯身安抚性地笑笑,“谢谢,你们的心意我知道了,但你们还小,进厨房很危险,等你们长大一点我就让你们进厨房好不好?” 西亚抬起头,眼底亮晶晶地盯着她看,“真的吗?” 苏莱伸出小拇指,勾上他的小手指,笑道:“当然,我们拉过勾就不许变了。” “好。” “苏莱姐姐,妮可姐姐什么时候会来呀?” 天蓝色齐肩短发的少女牵住她的衣角,小声问。 比起苏莱,两小只似乎更喜欢粘着会做各种美食的妮可,苏莱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一把,笑道:“只要荀歌乖乖听话,妮可姐姐就会来啦。” “好,那我们也拉勾吧?” 荀歌十分上道地伸出小拇指。 苏莱抿唇笑,配合地勾上她的小拇指。 “拉勾。” 望着两小只牵着手离开的身影看了一会,苏莱才转身,看见眼前乌漆嘛黑的厨房还是深深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喊救兵。 “煤球,快来帮我啊……” 圆鼓鼓的机器人听到指令,迈开机械的小步子,滚进厨房,和苏莱一起收拾厨房。 西亚和荀歌在苏莱家住下的第六天,闵星等人就来拜访了。 当看见站在苏莱身后两个不过她腰际的半大孩子时,在场的人除了苏莱都愣在了原地。 安雅惊讶道:“简直一模一样。” 第一次突然见到这么多人,虽说西亚和荀歌平时都是家里的小霸王,但还是胆怯地缩在了苏莱背后。 荀歌和西亚分别轻轻抓着苏莱的衣角,目光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苏莱领着两个孩子和他们一一打招呼。 当看见那道梳着蓝色齐肩短发的女孩子走到自己面前,脆生生地喊他“荀胥哥哥好”的时候,荀胥像是被定在了原地,半晌才声音嘶哑地出声。 “你说,你叫荀歌?” 荀歌点点头。 “那你知道是哪个荀字吗?” “知道,是荀令香的荀。”小姑娘脆生生地答,稚嫩的脸庞扬起明媚的笑容。 “哥哥,我可以摸摸你的头发吗?” 荀歌小心翼翼地问,得到肯定得回答后立马上手抓住了荀胥垂落在肩头的一缕蓝色长发,眼睛里亮晶晶的,:“哥哥,我们的头发是一样的蓝色诶。” 荀胥蹲下身子望着面前的女孩,她的发色与眸色都与自己并无不同,和记忆中那道身影缓缓重叠在一起。 他伸手,忍不住在她头顶轻轻一揉,低声道:“嗯,说不定我们……”曾经是兄妹呢。 剩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因为荀歌已经迫不及待地地要把自己发现的新大陆和西亚分享了。 两小只聚在一起似乎有讲不完的话,很快便被闵星等人带来的小玩具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还非要拉着他们一起玩。 好不容易从两小只的魔爪下逃脱,苏莱和妮可赶紧退出战场。 望着不远处已经和荀歌混熟了的青年,苏莱还是第一次看到荀胥笑,诧异的同时问道:“闵星大人可以和我们讲讲有关荀歌的事情吗?” “荀歌吗?” 闵星喃喃道。 “其实我们几个人,包括荀胥,安雅安崎,荀歌和西亚,都是一起长大的。” “后来,荀歌和西亚相爱,荀胥虽然不同意但还是尊重自己妹妹的选择。只是但是西亚直到成年仍然无法适应基因崩溃抑制剂的事情没瞒住,中央下了死命令,要么强制执行死刑,要么选择进入研究所成为实验对象,可那个时候荀歌和西亚已经准备订婚了……” “荀歌恳求荀胥放他走,我们都答应了。然而就当一切在朝着好的方向走时,在他们即将离开阿米尔星的前几分钟,西亚突然在人群中发生了变异。荀歌为了不让他伤害其他人,将死神之镰打入了他们自己的身体里。” “所以荀胥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明明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做的决定,他却一直觉得是自己的心软害死了荀歌。自从荀歌离开后,荀胥便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一直活在愧疚中,他觉得如果自己当时狠下心留住荀歌,至少荀歌不会死。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会成为联邦最严苛的刑罚厅所长的原因,他是联邦最公正,也是最冷漠无情的执政官,却也是联邦最孤独的人。” 气氛一时沉默,三人都没有说话。 第二卷--69 好不容易将两小只哄入睡后,荀胥和安雅才终于可以喘口气。 蓝发的青年靠坐在树下,浓密的树荫盖下,遮挡了大半的太阳光,苍翠的草地一望无际。 他静静注视着身旁头靠着头,肩抵着肩,手牵着手睡着的两个孩子,温雅的脸上难得的露出温柔的笑。 细碎的影子撒在他们身上,安静地似乎连时间都慢了下来。 “还是第一次见到大人这么温柔的笑。” “大人,我可以坐这里吗?” 荀胥移开目光,朝身边的人看去。 少女穿着白色的齐膝长裙,浅粉色的发编成两只辫子,垂落在胸前,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悠,白皙的脸上满是笑眯眯的神色。 荀胥眼帘微垂,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她的行为。 瞥了眼睡在树下另一头的两小只,妮可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坐在一边的青年,白皙俊秀的脸上仍挂着一丝不苟的表情。 “我听闵星大人说,荀胥大人以前是最爱笑的,大人要多笑笑才会运气好。” 身旁没有传来回应。 妮可似乎并不气馁,继续说:“关于荀歌和西亚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或许大人会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是错误的,但我并不这么认为,我觉得大人你做的是对的。” 荀胥终于有了点反应,他微微侧首,注视着她。 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失去了自由的鸟儿是不会快乐的,”妮可轻轻摇头,对上荀胥愕然的目光时短促地笑了一下,“对吧?” 她的话和记忆中的言语重合在一起。 “哥哥,失去了自由的鸟儿是不会快乐的。” 妮可枕在手臂上,目光望着草坪外遥远的彼方,声音轻轻地,“或许大人会觉得如果当初没有答应荀歌的请求,而是选择将她强行留在联邦,将西亚送回去,她可能就不会死了,但大人又怎么会知道这样的话,荀歌过得是不是真的快乐呢。” “我母亲曾和我说过,已经枯萎的花,就算还种在土里,还享受着日光的沐浴,自然的风雨,但它其实早就已经死了。” “或许大人会觉得是自己害死了荀歌,但她一定不会这么觉得,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感到幸福,因为就算是走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有爱我绝对支持我的哥哥,值得信任的伙伴,值得一起去追求幸福的爱人,她的生命走到尽头时是快乐的。” “而不是在看到自己的请求被拒绝,看到心爱的人失去自由终身囚禁在研究所,最后郁郁寡欢。” 妮可注视着身旁的青年,神色郑重其事:“大人为什么要将那条自己从没有走过的路设想得那么美好呢,它或许并没有那么美好,甚至有可能只是一层糖衣炮弹。” “所以,人只有现在做的选择才是最好的选择,因为我们活在当下。” 荀胥望着坐在身旁的少女,绀青色的眼睛微澜,没有说话。 温煦的风拂过她的发梢,光影落在她白皙清秀的脸上,撒下时光细密的针脚,整个人犹如沐浴在光影之中。 有些人本就是阳光本身。 不远处的三人。 “难道妮可喜欢荀胥那个冷冰块?”安雅摸着下巴,一脸若有所思。 闵星和苏莱没有接话。 “那可就不太美妙了啊,荀胥那家伙,满脑子只有联邦法律,哪里懂什么情情爱爱。” 安雅摇头叹息。 “那可不一定。” 闵星突然笑了,迅速吸引了其他两人的目光。 安雅露出狐疑的神情盯着他看,“闵星,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闵星笑而不语,转身离开。 “喂喂喂,你别话不说完就走啊——” 后方传来安雅不满的囔囔。 苏莱望着树下的两人,转身跟上前方打闹的两人。 树下的青年突然伸手朝妮可头顶探去,少女下意识避开,等抬头才发现对方指尖夹着一片翠绿的树叶。 荀胥垂眸,对上妮可郝然的目光,平静地移开视线,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 他说:“我明天晚上有空。” “嗯?”妮可没理解,直到对方微微侧首朝她看来时,淡淡问了句,“你最近不是在练枪吗?”才反应过来,松石绿色的眼眸霎时亮了起来,连忙点头。 “七点,来找我。” “好。” 妮可小跑着跟上荀胥的身影,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地板上。 她看着影子在地上重合又分离,分离又重新,于是隐秘地朝荀胥背后走近了几步,配合着荀胥的步调,这下影子完全重合在一起,再也没有分离了。 虽然西亚和妮可真的被塔尔复活了,但他们不仅完全失去了以前的所有记忆,身体似乎也不太好,每天至少有十八个小时处于睡眠的状态,只有短暂的几个小时是清醒的。 而且,关于他们的归属也是个问题。 虽然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百年,但因为影响甚大,联邦内还是有不少人知道他们的事情,若是被研究所那群疯子突然想起死而复生的西亚和荀歌,保不齐会不会被抓回去切片。 众人商量了几天,最终让他们自己决定想要和谁走。 然而,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西亚和荀歌一致选择了妮可。 对于这一点,苏莱不得不怀疑他们选择妮可是因为妮可会做饭。 “苏莱姐姐,我们也会经常去看你哦。” 似乎是担心她不开心,西亚又过去牵她的手,看着她认真道。 这小家伙,这么小就学会一碗水端平了吗? 苏莱哭笑不得。 因此,妮可家因为加入了两个新成员而热闹了不少。 西亚似乎比荀歌还黏着妮可,几乎是妮可去哪,两只小跟班都跟在她身后。 在西亚第三次因为和妮可求抱抱被荀胥发现,最后被他教训后,半大的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扑到妮可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荀胥半环着臂弯,冷漠地盯着他看。 妮可一面要哄着西亚,一面还得顾及荀胥,简直是手忙脚乱。而其他人则待在一旁笑得不可开交。 第二卷--70 就在众人的小打小闹之中,黎光的失明也渐渐好了起来,但仍然没有到可以拆绷带的地步。 不过阿米尔星近来事务繁重,加上他还是财政州长,自然不可能完全将政务抛诸脑后,不过静养了两天便重新投入到工作中。 “这是我这次在废墟之地收集到的东西,那个叫销金窟的地方似乎一直在进行人口贩卖的生意,负责抓捕未曾接受过基因编辑的古地球人类,运往自由国度一个叫做K-48的边陲星。” 黎光打开光脑,将一路上自动拍摄识别的照片和视频投放到全息影像中继续道:“我怀疑销金窟明面上的那个克鲁老板也是一名寄生者,并且根据我的调查,这名叫克鲁的主事人与之前抓获的努克是同一个人。” 冰蓝色的目光盯着全息影像中呈现出来的那道肥硕无数的身影,被白色绷带遮掩的眼底闪过一丝隐晦的杀意。 “有这么大的权力运送这么多人而不被发现,这场实验的幕后指使在自由国度的地位很大概率不会低。” 荀胥坐在一旁,双手合十,置于下颌处,面露沉思。 “我会先通知闵星派人前往你说的那颗名叫K-48的边陲星一探究竟,至于你刚才说的那个人……” 荀胥冷静道:“努克在被抓获后的第四天就自爆了,自爆原因暂时还未查出,不过看监控,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从内破开了他的大脑。” 黎光沉思良久,没有说话。 “好了,最近的事情暂时到这,我们来聊点别的事情。” 荀胥合上光脑,身形陷入柔软的沙发。 “你的眼睛其实早就好了吧?” “早在从元老院回来的那天起其实就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 面上覆着白色绷带的青年靠坐在床头,神色平静无澜,置若罔闻。 “你骗苏莱那套对我来说可不管用。”见黎光不做声,荀胥半环胸,轻嗤了句。 半晌,白金色长发的青年半弯了唇角。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荀胥瞥了他一眼,“我对你们之间的事情并不感兴趣,我担心的是谈恋爱的男人智商总是会降低,你要是因此而工作效率下降,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他说完,起身准备离开。 “听说你最近和妮可走得很近?” 随着话音响起,青年的身影在门口的地方缓缓停下。 黎光半是揶揄的语气传来:“那么……这句话也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回应他的是无情的关门声。 黎光嘴角轻翘,手指轻抚上覆着白色绷带的眼睛,上面似乎还有苏莱给她唤绷带时留下的温热的触感,空气中袭来淡淡的花香。 他坐在床头,半晌没说话。 中央厅,白塔。 修长的身影坐在主座上,房间的地板上倒映着窗外浮动的光影以及在阳光下簌簌作响的树影,流银般的长发在桌子上铺陈开来,宛如水中浮动的银色丝线。 沉重的大门被打开,随后法兰的身影走进来,恭敬地呈上文件后说道:“大人,奥兰帝国的使者团预计在半个月内抵达联邦。” “嗯,这次来的人主要是谁?” 银发的身影微微抬头,露出黑曜石般深邃的眼睛,她双手合十,往椅背上一靠。 “此次使者团是以皇太子殿下为首的保皇派,银发公爵也在内,还有其他几位伯爵。” “尤安殿下……” 蒲易瞥了眼放在桌子上的文件,伸手拿过随意翻了翻,果然在上面看见了那张金色短发,淡紫色眼睛的年轻面孔。 他眼睛微微眯起,懒懒道:“倒是很久未见了。” 将文件放在桌上,蒲易继而抬头道:“帝国的尤安殿下以及银发公爵下周来访的事情记得通知安雅,让她提前准备外交事宜。” “是大人,已经通知安雅大人了。” “寄生体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了?”蒲易问。 法兰简单地将之前的事情介绍了一下,“那只叫努克的寄生体被抓到后没几天就自杀了,不过我们也已经找到了重要的线索。” “根据黎光大人一并提供的线索,自由国度境内存在一个一直以贩卖人口做实验的边陲星,闵星大人已经秘密派了一只军舰前往探查。” “嗯。” 蒲易身形慢了半拍,才接着问:“他们最近在忙什么?” “执政官大人是想问……公爵小姐的事情吗?”法兰思索片刻,继而小心翼翼问道。 蒲易淡淡瞥了他一眼,温润的眼底看不出有什么情绪。 只一眼,法兰身形猛地一僵,连忙低下头。 蒲易脸色平静地接着问:“安雅他们在忙什么?” “安雅州长一面在研究所处理实验体一号的事情,一面为奥兰帝国使者团来访一事做准备,闵星州长和荀胥州长也各自在处理军事和刑罚厅的事情,黎光大人他……” 法兰话语微顿,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蒲易的神情,见他神色如常才接着往下说:“黎光大人的眼睛仍处于失明的状况,所以仍在医疗所静养,据调查这件事情是因为左元老未经中央厅允许私自对黎光大人使用联邦最高级别的审问厅留下的后遗症……” “大人,是否需要对元老院敲打一番?” 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良久,蒲易的声音才传来。 “嗯,元老院的事情联系安亭,让他协助你。” “是。” 法兰将此事记下,见蒲易没什么要吩咐这才躬身,然而手刚触碰到门把手,身后又传来声音。 语气听不出和刚才聊公事时有什么不同。 “在我昏迷那段时间,黎光和苏莱是一起回来的?” 法兰一时摸不准面前这位的性子,只好转身恭敬回答是的。 蒲易接着问:“他们从哪回来的?” “黎光大人和公爵小姐是乘坐从奥兰帝国出发的飞船抵达阿米尔星港的。” 蒲易久久没有回答,法兰额间已经开始冒出冷汗了。 “我睡了多久?” 他突然岔开话题。 “大人昏迷了半个月。” “是闵星带我回来的?” 法兰点头,继而又想起了另一桩事,“大人之前偷偷……”余光瞥见蒲易瞥来的目光,他嗓子眼一噎,忙换了个说辞,“大人之前因公事外出的事情被元老院发现了,他们可能会……” “我的事情,轮不到他们来置喙。” 蒲易淡淡道,嗓音清冷,“正好加上黎光的事情一起和他们算算。” “……是。” “好了,下去吧。” 等法兰躬身退出中央厅白塔,屋内重归于静,坐在窗前的身影久久未动,半晌,纤白的手指间出现一个湖蓝色的剑穗。 蒲易一手半支着额头,垂眸,手心轻轻摩挲着菱形的式样,身形陷入明灭斑驳的光影中。 手心的剑穗被缓缓收紧,犹如嵌入掌心。 第二卷--71 原先的匕首在陪伴过她将近半年的时光后已经开始变钝了,苏莱打算趁妮可给西亚和荀歌出去购物时顺道选选合适的武器。 路过一家武器库时,苏莱让妮可先带两小只去别处,自己则都进去瞧了瞧。 “妮可姐姐,苏莱姐姐去干嘛了呀?” 西亚歪着脑袋问。 “她有点自己的事情了,我们先去那边玩好不好,等下苏莱姐姐就来找我们了。” 妮可扳回西亚想伸头朝武器店里望去的动作,温和道。 “是玩捉迷藏吗?” “嗯。” “那我们快去藏好。” 听到玩游戏,两个小孩子明显兴奋不已。 苏莱走进装潢古雅的武器库,店内人并不少,三五成群地站在不同的武器柜面前细细交谈。 苏莱转悠了一圈,视野中跃进一把做工精致,通体银质泛着冷光的匕首,迅速有店员注意到她的目光被面前的匕首吸引,忙上前询问。 “两这位小姐真是好眼力,这是用普罗星雪山上的晶矿石所锻造的匕首,锋利无比,作为近战武器是再合适不过了。” 她记得面前的人,之前和另一位粉色头发的女生一起来的贵客,在店内购置了一批小型子弹。 阿米尔星虽然不禁枪械,但也并非是谁都能拥有的,面前的人居然能拿到军方的枪械通行证,身份定然不低,所以好好接待准没有。 “多少钱?” “只需要1999金币。” 苏莱瞟了眼光脑里刚过四位数的余额,有些肉疼,但好不容易碰上喜欢的武器, “我……” 正当她准备买下时,另一道傲慢又熟悉的声音响起。 “五千金币,这把匕首我要了。” 苏莱轻皱了眉头,吞下想说的话,就算这匕首再贵但它也不值这个价位。 她回头,准备看看是哪个地主家的傻儿子时,直到看见站在不远处的几道身影时,顿时了然。 原来是冤家路窄。 “她们是谁?” 为首的蓝色长发少女身旁围着几道身影,其中一个黑色长发的少女出声询问。 “尤里小姐是忘了吗,之前奥兰帝国战败,不是送了一批贡品过来,面前的人就是其中一位,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那位银发公爵之女,苏莱小姐了。” 蓝色长发的少女没有搭话,一旁的黑色长发的贵族女子团扇半遮面,露出带着嘲讽神色的眼睛,轻笑出声。 “原来如此。” 被称作尤里的贵族小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捂着嘴巴似乎倍感意外。 “原来她就是被送到联邦来的贡品啊……” 苏莱轻扯了唇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吵死了。” 话音戛然而止,为首的蓝发少女发出不耐烦的声音,冷冷瞥了她们两眼,“闭嘴。” 方才说话的两人连忙噤声,注意到四方投射而来的视线,脸上尴尬,忙退居后方。 聒噪的声音,荀洛这才移开目光,重新看向面前一脸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看的黑发少女,下颌微抬,唇角泛起一丝冷笑,继而看向她们后方的店员,居高临下道:“这把匕首我要了,给我包起来。” “这……荀洛小姐,这匕首是这位小姐先要的……” 店员看了眼面前没说话的黑发少女,又看了眼不远处气焰嚣张的荀洛,一边是权势滔天的荀家,一边是说不定与闵星大人有关系的神秘少女,两边都不能得罪。 她神色有些犹豫,思索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开口道:“荀洛小姐若是喜欢,我们店里还有更加精美的匕首,您……” “本小姐说了我就要这把,是听不懂吗,你什么身份敢拒绝我,难道说说荀家的威望还敌不过区区一个外邦人?” 还真是娇蛮跋扈。 眼瞅着那名店员脸色煞白,像是要哭出来的神情,苏莱主动退出。 “既然这把匕首她要,那我就不要了。” 苏莱冲店员笑笑,对方感激地看着她。 与荀洛错身而过,刚走到门口,两名少女挡在苏莱面前。 “本小姐有让你走了吗?” 荀洛双手环胸,缓缓转身,精致清秀的脸上满是嚣张的气焰。 “有事吗?” 苏黎冷漠地瞥了她一眼。 荀洛只想将面前这人面无表情地脸皮撕下,想起之前对方带给自己的屈辱,她咬牙切齿道:“当时如果不是我大意,你根本连我的衣服都碰不到,你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赢我。” 苏莱看了她一眼,最后哦了一声。 “……” 没等荀洛反应过来,苏莱已经推开挡路的两人离开了武器库。 “区区一个被自己国家抛弃的贡品,居然对荀洛小姐如此不敬,真是毫无教养的贡品”黑发少女出现在荀洛身旁,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地方的脸色,适时开口。 荀洛半晌没说话,少顷转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你一口一个贡品叫得好听,是在提醒我甚至输给了一个脸你都不放在眼里的贡品吗?” “她,她就是……”黑发少女脸色发白,“对,对不起荀洛小姐……” 荀洛在奥恩星的军营中与人比试输了被迫离开军营灰溜溜回来的事情在整个首都星都不是秘密,只是她没想到刚才那名少女就是打赢了荀洛迫使她离开军营的始作俑者。 “你们,和荀家的合作到此为止了。” 随着话音落下,黑发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瞬间瘫软在地。 荀家势大,因此首都星不少人都妄图攀上荀家的高枝,然而现在因为她的行为导致他们家族与荀家的合作破灭,她的下场一定会很惨,说不定还会被家族调离首都星送到某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她完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诧异,露出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 这算是拍马屁拍到马痛处了。 荀洛阴沉着脸,目光冷然地盯着那道离开的身影,身侧缓缓攥紧成拳。 总有一天,她会将这份耻辱加倍还给她。 第二卷--72 苏莱找到妮可时,妮可正背对着她和一个陌生的人交谈。那人浑身裹在黑色斗篷内,戴着黑色口罩和黑色墨镜。 以为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人企图接近妮可,她顾不上太多,急忙上前挡在那人面前,一脸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尤安刚准备和粉色长发的少女打招呼,视野中突然跃进一个不速之客,瞥见黑发少女眼底警惕的神色,他愣愣道:“……我只是想问个路。” 是清脆的少年音,语气在苏莱听来甚至还夹着几分委屈。 “……” 苏莱一时僵住,尴尬地回头对上少女松绿色的眼睛,只见妮可小幅度地点点头,瞬间囧住了。 “对,对不起……” 这真的也不能全怪她啊,这人穿着一身黑色,就很有顶风作案的嫌疑。 “那现在可以告诉本……呃,告诉我星际大厦怎么走了吗?” 闻言,苏莱表情有些诧异,星际大厦是联邦专为接待他国而建造的外交大厦,类似于前世的大使馆,而且一般都是只有贵族阶层以上的人才有资格居住,没想到面前穿着一身黑色平平无奇的人居然是一名贵族。 就是不知道来自哪个国家。 对方似乎是个不折不扣的路痴,对着星际导航也能走迷路,这才来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苏莱索性让妮可先带两个小萝卜头回去,自己则亲自带对方去了星际大厦。 “这里就是星际大厦了,”将人送到门口,苏莱补了一句,“大厦周边有很多好玩的地方,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逛逛。” “谢谢,我叫尤安,你叫什么名字?” 斗篷下是一双白皙干净养尊处优的手。 似乎惊讶于对方的年轻,苏莱愣了几秒才伸手和面前的手轻轻握了一下,触之即离。 “我叫苏莱。” 这个名字好熟悉。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因为担心妮可一个人,所以苏莱只是简单地和对方聊了几句,便上车离开了。 “苏莱……” 尤安喃喃开口,他支起手肘撑着下颌,想了会还是没想起刚才那人究竟是谁。 等驾驶飞船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后,他才朝相反的地方走去,之后弯进一道光影昏暗的巷子。 刚在巷子尽头站稳脚步,便听身后传来轻微的动静。 尤安深深叹了口气,一把扯下盖在头顶的斗篷,露出其下亮丽的金色短发,犹如暗夜璀璨的萤火般绚烂。 他双手叉腰转过身对着身后的人不满地囔囔:“我就出去了半天,才半天,好不容易来一趟就不能让我好好玩一玩吗?” 随从们身形陷入模糊的黑影中,看不清样貌,平静无澜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 “时间不早了,外面危险,殿下您还是早点回去吧。” 尤安耷拉着脑袋,左手扶额,语气无奈地深深叹了口气,“是格里菲斯大公让你们来抓我的吧?” 随从们没有吭声,但尤安已经猜到了。 他轻哼了一句,小声嘀咕道:“你们不说我也猜得到,一定是格里菲斯叫你们来抓我的,真是的,我都不是小孩了,大公还总是拿小时候那套规矩约束我,我都没有自由了。” 您不过才刚成年,和大公相比您可不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孩子。 黑影们面面相觑,没有作声。 其中一人再停顿了几秒后才重新回道:“殿下,大公他们马上就要抵达阿米尔联邦了,还请您……” “行了行了,”尤安不耐烦地摆摆手,边说着,边将手背在脑后往外走,语气妥协。 “我现在就回去,不为难你们了。” 在医院待了五天,黎光的眼睛这才完全恢复。 期间安雅来找过他几次,不过看他们聊的情况似乎不太愉悦,有几次甚至发生了剧烈的争吵声。 苏莱打算上前劝架,被闵星劝住,“不用管他们。” “不要打起架来吗?”她指指房间。 闵星和荀胥俨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了,前者云淡风轻地解释道:“每次谈起钱的事情,黎光和安雅都要吵一顿,吵完就没事了。” “原来如此,”苏莱恍然大悟,继而又问,“那最近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 闵星看了她一眼,微微诧异,“你不知道?” 这下轮到苏莱不解了,“我需要知道什么吗?” 闵星:“奥兰帝国的使者团将在十天后抵达阿米尔星。”他说着,目光怪异地瞟了她一眼,“据说……银发公爵和帝国的皇太子也在内。” 苏莱宕机了好一阵,才将银发公爵几个字和父亲联系在一起,直到这一刻才猛地想起自己还有另一重身份,奥兰帝国银发公爵的私生女。 说起来,在联邦待的久了,她都有点忘记自己那个便宜老爹是姓什么了。 应该是叫格里什么的。 “听说来访名单中还有妮可的父亲,卡拉伯爵。” 闵星朝站在一边的粉发少女望去。 在听到那个姓氏时,妮可脸色微白,苏莱注意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心稍稍攥紧,有些诧异,是和自己的父亲也相处不好吗? 虽然这么想的,但苏莱并没有问出来。 说起来,她和妮可似乎都没有提起过任何与父亲有关的话题,或许是因为与这个话题所相关的都是些不好的回忆吧。 她是公爵府不被承认的私生女,而妮可听说也是伯爵府众多子女中不受重视的那个。 也算同病相怜了。 有关奥兰帝国使者团将在几天后到访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到三天便传遍了阿米尔星。 通过大众媒体的深挖细究,苏莱才将格里菲斯是自己的家族姓氏这件事情对上号。 有关媒体的报道也大多聚焦于那位传奇人物格里菲斯,战场所向披靡的战神,外加英俊帅气,即便年龄已经超过二百岁但仍风姿不减的外表红遍大江南北,深受帝国公民与联邦人的崇拜。 而那位神秘的皇太子殿下据说也是奥兰帝国史上最年轻的储君,此前一直未曾亮相,此次拜访将是首轮亮相。 听说此次来访的名单大都是保皇派的一次试探。 …… 总之,在铺天盖地的星媒报道与诡谲的政治风云中,奥兰帝国抵达阿米尔星的那一天最终到来。 第二卷--73 晚宴将设在中央厅次高级别的大厅,宴请奥兰帝国的皇太子殿下与格里菲斯公爵,听说一直未曾露面的那位联邦执政官大人也将会与联邦的四大州长一起出席宴会。 地面与四周铺陈着灰白色的瓷砖,上方悬挂着巨大的琉璃吊顶灯,偏暖色的灯光将大厅晕染得辉煌亮堂。 举着酒杯的上流高层们觥筹交错,戴着精致又优雅的面具谈笑风生,掩映出舞台中央三三两两跳舞的身影。 穿着一袭黑色礼服长裙的少女坐在离人群中央最远,也是最靠近阳台的地方,身形陷入柔软的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托举着下巴看着形形色色的人群。 虽然并非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宴会,早在被接回公爵府的时候就被便宜老爹带去参加了几次皇宫宴席,不过一向是把她丢进人群中让她自生自灭。 每次她都会找到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出沉闷的大厅,去寂静的花园透口新鲜空气,然而因为这次参加宴席的人数实在众多,连各大政商都多了不少,所以即便是大厅外围的花园里也是人影憧憧。 苏莱只得老老实实地待在宴会上。 而妮可在使者团来访前几天就因病倒了不能参加,所以只有她一个人。 苏莱慢悠悠地晃荡着酒杯,周遭的说话声清晰入耳。 “原来那就是帝国的皇太子阁下,果然很年轻,听说还未成年呢。” “格里菲斯大公还是和星媒报道上一样帅气啊。” “真是和执政官大人一样漂亮的银发呢。” “听说此次和格里菲斯大公一起出席的是希尔维亚女爵。” “就是那位足以与格里菲斯下一任继承人洛伽上校媲美的希尔维亚·格里菲斯?” “可不是嘛。” “……” 人群中传来阵阵感慨与惊呼声。 作为宴席备受关注着的几人,苏莱一眼便看见了处于话题中心的几位当事人。 果然,就在全场最瞩目的地方。 不远处,人群的正前方,执政官大人和四大州长正在接见奥兰帝国的格里菲斯公爵和那位皇太子阁下。然而因为那两人正好背对着她,所以苏莱看不见他们的脸。 不过看发色,那道银发的宽厚背影应该就是她那便宜老爹,了而剩下的那个金发身影想必就是那位皇太子阁下了。 金发紫眸是奥兰帝国皇族的象征,金发越金越亮眼,说明血统越纯正。 不过她怎么觉得这个身影有点熟悉呢。 与三三五五聚在一起一起交谈的身影相比,苏莱孑然一身的身影则显得过于突出了。 好不容易从人簇拥的人群中间挤出来获得片刻的,闵星将酒杯放在白色长桌上,余光瞥见不远处那道身影,对方正百无聊赖地把酒杯里的酒倒来倒去,不禁失笑。 他斜眼瞥了身边的身影,装作不经意感慨一声:“苏莱今天很漂亮呢。” 身旁一道颀长的身影半倚在桌沿,闻声顺着他的目光一路望去,很快看见了那个坐在沙发上被两个陌生绅士搭讪的少女。 柔软乌亮的黑色卷发犹如蓬松的海绵,侧垂在左边,束领的黑色礼裙十分修身,充分勾勒出少女白瓷般纤细匀称的身形,裙摆间缀着和她瞳色一样的紫色晶石,在上方琉璃吊灯的照耀下闪着温润的光芒。 他目光顿了几秒,移开视线时蓦然对上闵星促狭的神情。 闵星眉梢微挑,指尖的酒杯与他轻碰了碰,意有所指,“苏莱很受欢迎呢。” 话音甫落,面前的身影已经朝人走去。 闵星笑眯眯地看着黎光的背影。 “闵星。” 身后传来温润的声音。 他转身,视野中跃进一片漂亮的白银色。 银发金眸的少女朝他施施然一笑,“我是希尔维亚·格里菲斯,闵星州长,很荣幸认识你。” 好不容易劝走了想邀请她跳舞的第三波人,苏莱重新坐回沙发,这才得空将酒杯里浓度最低的荔枝酒一饮而尽,这才喉咙的干渴。 身边突然传来熟悉的低笑声。 苏莱回头,对上一双苍蓝色的眼睛。 白金色的长发半垂着,有几缕落落肩头,穿着服帖的浅金色燕尾服,腰际用天蓝色腰带束紧,勾勒出笔直修长的身形,头发一丝不苟地朝后梳着,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和湛蓝的眼睛。 黎光半倚着沙发扶手,一手支起下颌,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语气漫不经心道:“嗯,果然还是得人靠衣装,打扮一下还是人模人样的。” 苏莱:“……” 她没好气地瞟了他一眼,哼哼两句,嘀咕一句,“那我还真是谢谢大人的夸奖了。” 黎光只是笑,看了眼不远处那道正和闵星交谈的两人,问她,“不去打个招呼吗?” 只是朝那边瞟了一眼,苏莱就知道他问的是谁,她托着腮帮,神色淡淡道:“没什么好打招呼的,他们说不定并不想见到我。” 可能对于格里菲斯家族的人而言,她的存在只是作为一个可供交换的物品。 眼不见心为静。 黎光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眼见着舞池中央跳舞的人越来越多,大厅内响起优雅轻快的乐曲,混着提琴悠扬轻缓的低音。 苏莱半支着下颌,眼底倒映出衣鬓香影的大厅,影影绰绰间,空气中传来皮靴与地板接触时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响,视野中跃进一簇金色的长发,发梢闪过温润的暗芒。 一只手出现在她面前。 顺着男子修长的手指往上看,苏莱愣神的视线最终落在黎光的脸上,左边的心脏慢了一拍。 “我……” 苏莱听见心脏漏了一拍的声响,然而下一秒,空气中蓦然传来另一道声响。 “黎光州长。” 听到熟悉的声响,苏莱怔怔转头望去,在黎光侧过身子时看见了他身后那道身影。 “这人是谁?” “这就是格里菲斯家最有声望的继承人之一,希尔维亚女爵。” 面前的女子有着一头漂亮的浅银色长发,穿着一袭浅蓝色的贵族礼服长裙,白色的荷叶领缀在胸前,露出精致白皙的锁骨,明黄色的眼睛始终含着如浴春风的笑意,整个人看上去端庄优雅。 她捻起裙摆,朝黎光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节。 “黎光州长,我是希尔维亚·格里菲斯,很荣幸认识你。” 希尔维亚抬头,目光在看见黎光后方的苏莱时微微一怔,继而微笑开口道: “好久不见,苏莱。” 第二卷--74 “希尔维亚,这孩子以后就在公爵府住下了。” 那天她刚被接回公爵府。 白银色长发,穿着白色貂毛披风的男子站在她面前,透过他宽厚的肩膀可以看见站在两人对面的少年,气质如莲,亭亭玉立,穿着一身鲜红色衣裙,犹如夏日灼灼盛开的菡萏。 “是,父亲大人。” 苏莱听见她语气平静地回答。 “我叫希尔维亚,你叫什么名字?” 等公爵离开后,红裙女子走到她面前,微微笑道。 “……我叫苏莱。” “苏莱是吗,很不错的名字呢,以后我就是你的姐姐了。”面前的少女一面领着她往楼上走,轻声慢语地解释道:“除了我,公爵府还有洛伽和安德尔,他们是你的两个哥哥,不过他们现在不在家呢,等他们回来了我再介绍你和他们认识。” 红裙的少女在二楼其中一间房间前停下,“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谢谢。” 希尔维亚她语气平静温和地像是对待一位普通的客人,不是对待亲人的态度,却也不是像安德尔在见到父亲的私生女暴怒不已。 然而,在看见安德尔欺负他时,希尔维亚只是远远地,眼神冷漠地看着。只有在他们做过头即将惊动那位格里菲斯的掌权人时,她才会出面制止。 而那位她名义上的哥哥,也是格里菲斯家族的第一任继承人洛伽·格里菲斯,苏莱只见过几次,是个极为冷淡的男人。 第一次见面时他站在楼梯上,目光淡然地朝她微微颔首。 希尔维亚从未在吃食穿用上少过她,甚至要求格里菲斯家的人以自己的标准来给他提供,但她却纵容安德尔对她毫无止境的欺负。 真是个矛盾的个体。 所以在看见宴席上一袭湖蓝色礼裙的希尔维亚时,苏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起身,行了一个标准地贵族礼节。 “好久不见。” 苏莱漫无目的地想着,说来她的贵族礼仪还是希尔维亚教的。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嗤笑声从希尔维亚后方传来,“见到曾经的亲人居然是这副态度,二姐,看吧,我早就说了,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发色与希尔维亚如出一辙的少年从后方走上前,下颌微抬,眼神傲慢地瞥了苏莱一眼,扭头就和希尔维亚抱怨。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看热闹的人听得一清二楚,舞台中央跳舞的人群也纷纷停下脚步,发出阵阵议论声。 “听说两年前,希尔维亚公爵从外面带回了一个私生女,看样子她就是希尔维亚公爵府的那个私生女?” “格里菲斯家族的人都是银色长发,只有她是黑色长发,看样子就是了。” “原来她就是一年前被格里菲斯家族送给阿米尔联邦的贡品,长得倒是挺不错的嘛。” “啧,就算样貌不错,但比起希尔维亚,这个私生女真是格里菲斯家族的耻辱啊。” …… 听着人群中纷扰的嗡嗡议论声,安德尔脸上的笑容越发放大,眼神不屑地上下打量着她,“你的存在简直就是丢……” “安德尔!” 希尔维亚拽住他的手,冷喝出声道。 话音戛然而止。 安德尔似乎十分畏惧她,脸色微僵,将还想说的话吞了回去。 见安德尔消停下来,希尔维亚才收回目光,目光抱歉地看向沉默的黑发少女,她并不介意苏莱对她冷漠的态度,脸上挂着歉意的笑,“抱歉,苏莱,安德尔他一时失言,我让他和你道歉……” 安德尔瞪大了眼,顿时不满地叫嚷起来,“希尔维亚姐姐,我才……” “不需要。” 黑发紫瞳的少女抬头,目光冷静地直视他们,语气冷漠。 “我不需要你们的道歉。” 面前的两人同时一怔,接着便听面前的少女嗓音淡淡道:“你们的道歉对于我来说,是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 希尔维亚温和的脸突然平静下来,而安德尔则像被踩住了尾巴的狗一样暴跳如雷。 “喂你居然敢……” 没等他说完,苏莱已经干脆利落地起身离开了大厅。 不远处交谈的几道身影感知到人群的骚动时,循声望去。 目光穿过周遭熙熙攘攘的人群,银发男子的视线始终落在离开的那道背影上。 夜色将整座花园笼罩在模糊的淡蓝色光影之中,月色顺着苍郁的树木撒下,落在鹅卵石铺满的羊肠小道上,多数人都去大厅跳舞了,所以四周人影稀少,安静得出奇。 顺着小道一直往前走,没走多久就是一个成月牙形的湖泊,月色铺陈在湖面上,波光粼粼,宛如少女颈间穿戴的珍贵珠宝。 终于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苏莱沿着湖边走,抬脚将岸边的小石子一个一个踢进湖泊里,走最后冲湖面大喊一声。 “谁稀罕你们的道歉。” “不稀罕——” 发泄完一通,刚才产生的郁闷情绪也轻快不少。 她双手支着下巴,看着泛起涟漪的湖面在岸边抱膝坐下。 “噗嗤。” 一道不远不近的低笑声从身后传来。 苏莱纳闷地回头,当对上那人眉梢微挑间露出的漫不经心的眼睛时微微一怔。 “心情好点了?” 黎光走上前,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 苏莱收回微感诧异的目光,重新望向目前波光粼粼的湖面,撇撇嘴应了声后又问他:“大人怎么在这?” “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 黎光将手背在身后,语气懒洋洋道。 “你呢,不去跳舞吗?” “我对跳舞不感兴趣。” 苏莱手边抓到一个小石子,往湖面一抛,盯着泛起涟漪的湖面补了句,“我也不会跳舞。” 空气中没有再传来声音。 良久,她听见黎光问了一句,“想学吗?” 苏莱一愣,仰头对上黎光沉静的浅蓝色眼睛,只见他上身微微前倾,突然朝她俯身,左手伸到她面前。 “我教你。” 他清冷的眉眼间含着温柔的笑意,眉梢微微挑起,伸出的右手始终在耐心等待着她的答复。 月光顺着他白金色的碎发倾泻而下,光影将他的脸切割成光影与黑暗的两面。 第二卷--75 被那双深邃明亮的蓝色眼睛盯着看,苏莱久久才回神。 见黎光一脸认真地看着她,她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讪讪开口道:“可,可是我真的完全不会跳舞。” “嗯,所以才需要教啊。” “那,那事先说好,要是学不会大人可不准生气哦。”苏莱说。 黎光失笑,点头道:“嗯,不生气。” 得到保证后,苏莱将手放在黎光伸来的左手,顺势起身。 “左手放在我肩上。” 黎光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苏莱乖乖伸手。 他的掌心温热,莫名给人心安的感觉,苏莱有些失神。 “先伸左脚。” “再退半步。” “后退两步。” “上前一步。” “……” “学得不错。”黎光赞许道。 苏莱扬起小脸,脸上赤裸裸摆着「那当然」的表情。 然而,她很快就被打脸了。 “再试一遍,左脚,半步……右脚……嘶……” 本应该伸右脚的动作苏莱一个不留神就伸了左脚。 只听嘶的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传来,黎光的脸色顿时僵住,表情就像吃了一个苍蝇。 苏莱讪讪道:“对不起大人……” “我才刚夸完你。” 黎光的话莫名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苏莱心虚地移开视线,紧接着小声嘀咕道:“大概是因为不经夸吧,更何况……” 被黎光轻飘飘的眼神瞥了一眼,她又将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继续。” 苏莱瞟了眼自己的高跟靴,再看了看黎光负伤的脚,小心翼翼问:“大人的脚还好吗?” “不好。”黎光干脆利落地回答。 “……那要不我们先回去吧?”苏莱提议道。 “你想放弃?” “我可没说,那不是因为大人的脚受伤了……”苏莱小声抗议。 黎光瞥了他一眼,“要是你尽快学会,我就可以少受点苦了。” 但是,也许是忙中出错,苏莱越是想快点学会,出的错反而越多。 看着坐在草坪上疼的直不起腰的青年,苏莱一脸抱歉外加心虚。 “大人,那个我……” 苏莱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要不,要不我脱鞋和你跳吧?” “……” 黎光觉得自己不仅脚疼,脑袋也是嗡嗡地疼。 他眼神凉凉地瞥了她一眼,“你有见过哪个淑女光着脚跳舞的?” 苏莱撇撇嘴,抗议道:“我又不是淑女,我只要自己开心就好了。” 见黎光一直垂着头不说话,苏莱以为他在生气,朝他倾身低头准备看看怎么回事,黎光却突然抬头。 他额前的碎发擦过她的鼻尖,两人错愕的目光在空中一瞬间交错。 少女柔软的发梢轻拂过脸颊,痒痒的,像是被猫尾巴草挠过心尖。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睛微微睁大,眼底倒映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犹如繁星闪烁。 距离隔得近,苏莱几乎可以看清黎光瞳孔中清晰地自己的影子,她眨眨眼,突然发现黎光的睫毛居然比女孩子的还长还卷。 她凑近了想看得更清楚一些,却见面前的人突然偏开了头,紧接着突然站起身。 苏莱后知后觉意识到刚才自己刚才的动作有点奇怪,将手背在身后后撤一步,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见他站起来,苏莱瞅瞅他负伤的脚,“大人的脚……” 黎光并不在意:“一点小伤而已。” “那还需要我脱鞋吗?” “……你觉得呢?” 察觉到对方凉凉的视线,苏莱摸摸鼻尖,默不作声。 重新将手搭在对方肩头上,余光瞥见黎光怪异的走位,苏莱不确定地又问了句,“大人的脚真的没事吗?” 黎光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你要是再踩一脚可就说不定了。” 苏莱立刻闭嘴。 黎光的威胁还是更有效的,苏莱总算毫无错误地跳完了最后一支舞。 “我学会了。” 苏莱抬头,眉间神采飞扬。 许是被她兴奋的情绪感染,黎光望着他,轻轻应了一声。 “谢谢大人!” 苏莱踮起脚尖,一把搂住黎光的脖子,不过很快便放开。 黎光却犹如被定住一般呆站在原地,表情愣愣的。 倏忽,嘴角隐秘地弯起淡淡的弧度。 苏莱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异样,发泄完心里的兴奋累了才重新躺在草坪上。 黎光坐在她一旁,“只是学会了最基础的舞蹈而已,值得这么兴奋吗?” “大人,你不懂。” 现代专业的舞蹈班有多贵,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不会明白的。 黎光淡淡瞥了她一眼,难得地没有呛声。 “对了大人,”苏莱想起自己忘了件事,蹭地从草坪上起身,神神秘秘地背过身,然后突然回头将握紧的两只手心伸到黎光面前。 “这是什么?” “我给大人准备的礼物,不过只有猜对了是在哪只手上才可以拿到。” 黎光眉梢轻挑,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她隐隐期待的神情,目光在伸到面前的两双手上停下,最后指了左边。 “我猜左手。” “当当——大人猜错啦。” 苏莱摊开空无一物的左手心,笑眯眯道。 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黎光唇角微翘,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所以礼物没了吗?” “其实两只手都没有。” 摊开同样空无一物的手心,苏莱冲他俏皮一笑。 黎光眉梢微挑。 “其实……礼物在这!” 苏莱将刚才背在身后的左手拿出,举到黎光面前,缓缓摊开,露出手心静静躺着的东西。 当看清她说的礼物是什么时,黎光微微一怔。 苏莱展开黎光的手,将听音螺放在他手心,语气郑重其事道:“只要带着这个听音螺,大人以后不管发生什么危险我都能知道。” 黎光垂眸,盯着手心洁白的海螺,良久,才轻声道:“我不会有危险的。” 苏莱满脸不相信地双手叉腰,“大人当我是小孩子吗,这种谎话我可不会信的。” “像之前元老院那次,大人明明说自己不会有事,结果却被人关小黑屋关了十几天,那地方简直就不是人呆的啊,要是我的话肯定马上就崩溃了。” “还有啊,大人受了那么重的伤,眼睛都失明了……” 苏莱扳着手指一件件数落着黎光的“罪行”,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的人目光沉静地望着她,眼底晕染开温柔的光泽。 “大人有在听我说话吗?” “就算一个人再强大也会有受伤的时候,大人也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他缓缓收紧手心的海螺,低低应了一句。 “嗯,我在听的。” 不远处的奶白色长廊,苍郁茂密的树木间两道身影掩映其中。 “大人……” 法兰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一旁从刚才起就一言不发地站着的颀长身影。 银发青年清隽的脸上毫无波澜,半晌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第二卷--76 国际使馆界。 穿着一些红色蕾丝边长裙的女子神色焦急地等在房门口,等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时忙迎上前。 “罗塞管家,父亲大人还是不肯见我吗?” 被称作罗塞的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头发已经花白,表情平静地俯身回道:“希尔维亚小姐,公爵大人今天忙碌一天,现在已经睡下了。” 希尔维亚手心缓缓攥紧,她自然知道这是托辞,但她想起安德尔泪眼婆娑地看着她的神情,还是忍不住问了句,“那安德尔他……” “希尔维亚小姐,请恕我打断你,关于安德尔少爷的事情,这是公爵大人的命令。” 罗塞声音冷硬,镜片后的表情一丝不苟。 希尔维亚脊背微微僵直,她知道这话的意思是什么,没有人可以反抗格里菲斯一家之主的命令,即便是她,或者是洛伽兄长,也是如此。 她稍稍攥紧手心,脸上挂起一贯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不复存在,“既然父亲大人已经睡了,那我明天再来,麻烦罗塞管家了。” 罗塞恭敬道:“希尔维亚小姐客气了。” 等回到房间后,一直紧绷着的脊背才缓缓塌下,希尔维亚犹如卸了全身的力气一般倒在床上,眼神疲惫地看着天花板。 这时,光脑传来声音。 等看清楚光脑视频通讯上显示的名字,希尔维亚连忙从床上起身,收拾好一干情绪后才接通电话。 视频那边的人并没有露出全面,只能看见精致的下颌线,宽厚瘦削的肩膀以及,肩头上带着的两杠三星的徽章。 “哥哥。” 希尔维亚乖乖喊了句。 “嗯,最近在阿米尔联邦那边怎么样了?” 那头传来低沉温雅的男音。 “一切都好,我们三天前飞船就抵达了阿米尔联邦,昨晚参加了欢迎会,哥哥在那边还好吗,家族那边有人为难你吗?”希尔维亚神色间有些担心。 “我这边一切都好,不用担心,他们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等我收拾完就回去了。” “好,”希尔维亚俏丽的脸上扬起淡淡的笑,然而很快脸上的笑意便被压下了,“但是哥哥……” “犹犹豫豫可不是你的作风,希尔维亚。”男人轻轻摇头。 希尔维亚轻轻咬住下唇,半晌才说道:“安德尔被父亲大人关起来了。” “他是又闯什么祸了吗?” 男人的语气平静,似乎早就已经预料到了。 “我们在宴会上遇到了苏莱……”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会才重新传来男人的声音。 “嗯。” “安德尔他……我一下没拦住,让他对苏莱说了一些过分的话,等宴席结束后,安德尔就被父亲大人关起来了。” “我刚才去见了父亲大人,但父亲大人不愿意见我。” 尽管只是在陈述事实,但当她将这话和自己唯一的兄长,也是可以信任与依赖的人说起时,却还是不可抑制地带上了一丝委屈。 电话那头许久没有传来声音。 “……哥哥?” 见对面一直没有声音,希尔维亚忍不住喊了一句。 少顷,男人才重新开口道:“这件事情确实是安德尔做错了,作为格里菲斯家族的人,他也该学学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希尔维亚错愕地看着视频里的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反驳他,忍不住出声道:“哥哥,可是安德尔他本心并不坏,他只是……” “希尔维亚,”男人平静地打断她,“作为格里菲斯家族的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家族的荣耀与脸面,就算苏莱离开了家族,但她毕竟还是父亲大人的女儿,是我们的妹妹。” “而且……希尔维亚,你太纵容安德尔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希尔维亚脸色隐隐发白,轻咬住下唇,低下头轻轻应了句。 “即便知道这一点,可我还是想知道,哥哥你知道,父亲大人对于苏莱她……到底是什么态度吗?” 作为格里菲斯家族的一家之主,即便她每次都能在安德尔闯出大祸前阻止他,但对于安德尔的行径,他不可能不知道,却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在苏莱离开家族之后,却仅仅因为安德尔在宴席上与苏莱叫板便惩罚了他,这到底是出于维护格里菲斯家族的荣耀,还是…… 因为苏莱。 希尔维亚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有清楚地了解过自己的父亲,这个还未成年便干掉一众竞争者成为格里菲斯家族掌权人的男人,这个可以在自己的妻子变成怪物后毫不犹豫地手刃枕边人的男人。 “希尔维亚,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 男人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淡淡道:“身为格里菲斯家族的第二任继承人,你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无论父亲大人的决定是什么,那都是格里菲斯家族上下必须遵从的铁则。你要明白,那个男人首先是奥兰帝国的银发公爵,而后是家族的掌权人,最后,才是我们的父亲。” 男人的话冷静而清醒,希尔维亚躁动的大脑像是沸水被渐渐放冷,一如同样冷却的心。 她肩膀塌着,垂头丧气地低着头,完全没有在人前的温婉优雅,她没再问什么,只是低低回答。 “我知道了,哥哥。” …… “脚受伤了?” 见到黎光瘸着一条腿走进大厅,荀胥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黎光淡淡应了一声,在位置上坐下。 荀胥还再多问什么,等闵星和安雅一同赶到后这才开启会议,还是说有关寄生体的事情。 “根据努克提供的信息,我们这些时间在帝国抓到了不少寄生体,不过我猜应该还有不少隐藏在暗处,研究所那边怎么样了?” 荀胥看向安雅,对方点点头,“嗯,正在对前些日子采集的血清进行检查,并且对血清检测反馈异常的人群进行暗地调查了,暂时没有发现异常。” “闵星你那边怎么样了?” 闵星:“派出去的军队预计两天内就可以到达K-48星,已经给他们配备了最先进的武器设备与探测收集机器,实时追踪,很快就能得到结果。” 听着三人讨论政务,黎光半支着下巴,懒懒地打了个哈哈,下一秒就被其他三人用谴责的目光盯着。 他微掀了眼皮,往后一靠,懒洋洋道:“别这么看我,我就是个财政州长。” “你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现在正好就有件事情需要你出马。”荀胥划着光脑的屏幕,随后将其中几份文件打包发给黎光。 “这件事情牵涉很大,就交给你处理了。” 黎光点开文件,随意扫了几眼便关上了光脑,淡淡应了句。 会议结束,由荀胥将会议资料转交蒲易,其他三人陆续离开。安雅因为研究所的事情,来不及和他们聊几句就跳上飞船离开了。 “受伤了?” 闵星露出和荀胥一样诧异的神色。 “嗯。” “伤口的位置很特别啊,居然是脚,而且刚好是宴会第二天就伤到了脚……” 闵星笑眯眯地盯着黎光,意有所指,“我看苏莱好像不会跳舞的样子。” 黎光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想说什么?” “没什么,”闵星含笑道,不过很快,他脸上的笑容重新压下,压低了嗓音道:“宴会那天,你和苏莱离开后没多久,执政官大人也出去了。” 黎光神色微顿,眼帘垂下。 闵星盯着他看,欲言又止,然而话到嘴边却也只是一句提醒:“我必须提醒你们一句,执政官大人曾去自由国度找过你们。” “有些事情或许是我多想了,但作为当事人,你们应该更清楚一点。” 黎光良久才回道:“嗯,我知道了。” 见他心里有数,闵星拍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 第二卷--77 随着宴席落下帷幕,奥兰帝国的使者团也被安置在使馆界住下,关于那天晚上不愉快的片段也很快被苏莱甩在脑后。 妮可的病没几天就好了,荀歌和西亚还是和之前一样,一聚在一起就闹腾得不得了。 因为荀歌的缘故,荀胥隔三差五地往妮可这里跑,虽然知道对方是来看荀歌的,但苏莱总觉得他动机不纯,但由于没有证据,也只能任他逍遥法外。 “阿莱,你见到……你的亲人……格里菲斯家族的人了吗?”妮可问。 “嗯,见到了,怎么了?” 妮可轻抿着唇,半晌才小声问:“那你……会觉得难过吗?” 苏莱几乎想都没想就回答道:“不会啊,有什么觉得难过的。” 说完她就发现不对劲,削皮的动作滞了半秒后抬头看见妮可,果然看她一脸沉默地低着头,盯着手心的橙子,眼底神色不明。 “是……发生什么了吗?” 苏莱试探性出声询问。 “没什么。” 妮可抬头,冲她轻轻笑了一下。 苏莱狐疑地看着她,一脸严肃道:“妮可,你有事瞒着我?” 妮可笑得一脸无辜,“我没有啊。”紧接着自然地转过话茬问:“阿莱在宴会上跳舞了吗?” “没有,我不会跳舞。”苏莱托着腮帮,接着又补了句,“不过,黎光大人教我跳舞了。” 妮可怔了怔,继而揶揄道:“看得出来你们的关系很好啊。” 毕竟这也算是有同生共死的交情了。在自由国度待的那几个月漫长地像是已经过完了一生。 妮可唇角的笑容微敛,露出隐约担忧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问:“那阿莱,你和执政官大人是吵架了吗?” 苏莱怔了怔,她眼帘微垂,没有吭声。 说起来,他们之间并不存在吵架这种东西,这份感情,也只是她曾经的一厢情愿而已。 不过她现在已经想开了,没什么大不了了,天下好男人那么多,她又不是非要上赶着去当别人的替身。 “……没有。” 妮可看着她,没再问什么。 “如果有机会的话,阿莱你以后想去哪里呢?”妮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苏莱思考了一阵才回答:“如果可以的话,想去曾经去过的地方看看,再去更多的地方看看不同的风景。妮可你知道吗,自由国度有一个非常美丽的地方,如果你去过那里,也一定会喜欢那里的。” 艾丽西亚是这个星际唯一的净土。 “嗯,既然阿莱都这么说,那我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看。” “那妮可以后想做什么呢?” 妮可托举着下颌,目光望着窗外苍翠的树木,声音轻轻传来,“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开一家花店,我妈妈就很喜欢花,她的梦想就是开一家可以开遍整个星际的花店。” “妮可的母亲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苏莱看着她。 妮可脸上浮现出温和的笑,她点点头,“她是我见过最温柔善良,但……”她的眼神渐渐黯下,表情闪过一瞬间的难过,“她已经去世了。” 苏莱微怔,“抱歉,我好像不该提这个话题……” 妮可轻轻摇头,抬手覆上她的手背,全然不在意:“没关系,是她让我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自由是多么美好的东西。” “或许对于她来说,只有死,才是真正的自由。” 少女微微笑着,松绿色犹如绿宝石的眼睛里闪过淡淡的难过,但更多的却是释然。 “嗯!” “话说妮可,你最近的枪法怎么样了?” “勉勉强强算是十发有六发可以射中靶心了。” “那很厉害啊。” 妮可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有些是侥幸啦,不过还是多亏了荀胥大人,他经常指导我的枪法,要不然我也不可能学的这么快。” 苏莱脑海中警铃大响,“你们两个……” 察觉到苏莱意味深长的目光,妮可脸微红,只听苏莱接着问:“妮可,你该不会真的喜欢……” 妮可轻轻摩挲着掌心的水果,半晌,神色认真地点点头,突然笑了起来,“阿莱你说的没错,我还是喜欢荀胥大人。” 苏莱一时怔忡。 “可是……这会很难。” 她轻抿了唇,虽然不愿意浇她凉水,但还是忍不住提醒道。 妮可颔首,紧接着轻声细语地继续说:“我妈妈曾和我说过,帝国人的寿命并没有联邦人那么长久,如果有一天真的喜欢上了一个联邦人,那么就要勇敢地去追求。” “如果大人一直没有娶妻的话,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可如果,他一直不知道你的心意呢?” 妮可微怔了几秒,继而扬起笑脸轻轻道:“喜欢就是不计成本与后果的全力以赴。” “……妮可,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 “其实我很早以前就喜欢荀胥大人,”妮可脸上漾起淡淡的郝然,“你可能记不太清了,当时我们刚来到阿米尔星,第一次遇见异种从楼上坠落的时候,是大人救了我。” “这或许就是一见钟情吧。” 原来命运的齿轮早在多年前就已经开始转动了。 门外的身影敲门的动作缓缓放下,他在原地站了几秒,随后转身离开。 …… “人没抓到?” 巨大的宫殿散发出幽暗的气息,慵懒的腔调从桌前骤然响起,语气漫不经心,却让在下方跪着的人猛地打了一个冷颤。 肥硕的身影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将身子低伏进尘埃,汗如雨下,大气也不敢出。 “请,请大人再给我一次机会,上次是失误,这次我肯定会将人抓回来送到大人面前。” 台上良久才传出一声低笑,努克身子猛地一颤,只听那人慢条斯理地说着:“说说看,努克,这是你第几次失误了。” “飞船那次,还有这次,你所谓的下次还有几分是真呢?不过就是个小姑娘,连人都抓不住还有什么用?倒不如把你丢下去喂我的小宝贝们还算有点最后的用处。” 尾音微扬,红色头发顺着他起身的动作垂落肩头,脚步声响在偌大地空间,宛如索命的恶鬼步步逼近。 努克脸色霎时惨白,他仓皇地一把抱住男人的长靴,失声叫喊道:“大人,大人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一定会将她们抓回来。” 红发男子一脚踢开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 “带下去。”他冷冷道。 “大人,看在我尽心尽责这么多年的份上——大人,大人,对了,还还有销金窟,销金窟是我一手经营起来的,大人——” 红色男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好整以暇地看着好似看到了希望般的努克,最后吐出的几个字彻底打破他最后的幻想。 “你以为你在销金窟做的一切我会不知道?” “不过就是换个傀儡的事情罢了,就凭这个还想威胁我。” 他不屑地轻嗤了一声,冷冷地摆摆手,人就被拖下去了。 “大人,大人——啊啊——” 嘶声裂肺的声音很快便被尖锐的惨叫声覆盖,伴随着血肉被咀嚼时发出的可怖吞咽撕咬声。 四周重归平静。 “这次你去。” 红发男子瞥了眼旁边,那里赫然站着一道僵直的身影。 “……是。” 沙哑的声音从阴暗的柱子后传出,伴随着锁链被拖动的窸窣声音。 第二卷--78 随着黎光的伤势渐好,元老院那几只蹦跶的小丑也终于消停了下来。 妮可的身体渐渐康复,苏莱已经开始筹划去卡兰星玩的事情。 安雅说卡兰星五年一度的篝火节马上就要开始了,等联邦内部的事情解决了就带他们一起去卡兰星做客。 不过,还没等卡兰星之旅开始,苏莱反而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面前的女子穿着一袭浅蓝色曳地的礼服长裙,银白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鬓边垂下两缕,正含笑望着她。 “苏莱。” 在见到门口站立的身影时,苏莱方刚洋溢在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被冷淡的表情覆盖。 她瞥了眼守在门口的几名保镖模样的黑衣人,收回目光淡淡道:“有事吗?” 希尔维亚脸上仍然挂着温和的笑,“我们好久没见了,父亲大人和哥哥也很挂念你,所以特意在使馆界里为你办了一个小型的宴会。” 苏莱表情冷漠地拒绝,“谢谢格里菲斯公爵与洛伽上校的好意,心意我收到了,会就没什么好去的了。” 希尔维亚脸上笑意微敛,良久她似是低低叹了口气,“你是在怪父亲大人当初选择把你送来阿米尔联邦吗,着并非是他的本意,其实他一直都是很在乎你,上次安德尔顶撞你,父亲大人甚至……” “我没有怪任何人或者事情的想法。” 苏莱平静地打断她,“我只是不喜欢这种宴会罢了。如果只是担心我的话,我可以明确得告诉你们,我在这边过得很好,够了吗?” 希尔维亚手心微微攥紧,似是叹了口气,“所以你还是在怪我们。” “你要是这么想我无话可说。” 苏莱微垂下眼帘。 希尔维亚嗓音压下,“所以就算是父亲大人想见你一面,你也不愿意去见见他吗?” 塞多利斯想要见她? 苏莱有些诧异。 作为被家族送出去的贡品,他们之间还有见面的必要吗? 还没等苏莱说话,屋内重新传来其他声音。 是妮可下楼的声音。 “阿莱,是谁来了吗?” 目光越过苏莱清瘦的肩头,希尔维亚的目光落在站在楼梯旁那道粉色长发的身影身上,目光诧异地看了她们两眼。 妮可自然也看见了站在苏莱对面的人,她先是微怔了几秒,旋即连忙行礼问好。 刚才的不愉快似乎并不存在,希尔维亚脸上重新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好久不见,妮可小姐。” 苏莱默默挪了脚步,遮挡住希尔维亚朝妮可瞥去地充满探究的眼神,语气平缓地回绝了她。 “希尔维亚女爵请回吧,公爵府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宴会就没有去的必要了。” “那可这是遗憾。” 希尔维亚脸上露出类似于惋惜的神情,不过很快又迅速消失,目光继而却是看向妮可,盈盈笑道:“那么就要拜托妮可小姐和我走一趟了。” 苏莱眉头一皱,扭头一脸警惕地盯着她,“你找妮可有什么事情?” 妮可也是一脸怔愣,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希尔维亚瞥了她一眼,继而冲妮可轻轻笑道:“卡拉伯爵和伯爵夫人也很想念妮可小姐,所以特意拜托我接妮可小姐一起参加宴会。” 话音落下,妮可的脸色霎时间变得发白。 余光瞥见妮可失神的表情,苏莱浅紫色的眼眸微闪,片刻后咬牙切齿道:“我和你一起去。” “苏莱你刚才不是说不去了吗?” 希尔维亚笑眯眯地问。 苏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偏开视线。 “我反悔了,不行吗?” “当然可以,苏莱你愿意参加,父亲大人一定会很高兴的。”希尔维亚笑容和煦道。 苏莱撇撇嘴,他高不高兴和她没什么关系,她只是单纯怕妮可一个人去会被欺负而已。 —— 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进入使馆界。 使馆界的位置最接近东部白塔,占地面积极广,树木苍郁,白瓷砖瓦的庄园横亘在半山腰的位置,犹如镶嵌在少女颈项间的珍珠项链。 随着使馆界的大门缓缓打开,使馆内部的景色缓缓展露在她面前。 正中央是巨大的音乐喷泉,两侧是整齐划一的苍翠白桦林,建筑物是中世纪哥特式风格,上方四周的天空悬浮着不少智能安保无人机。 将人带入庄园后,希尔维亚便有事先行离开,由另一名管家模样的人领着他们穿过重重防护。 苏莱看了眼领路的人,过了几秒将目光移开,她记得这人,是格里菲斯家族的管家罗塞,听说从塞多利斯还未当上家族掌权人时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算得上是他最信任的人了。 “公爵大人在三楼,还请两位跟我来。” 一路跟着罗塞七拐八拐,苏莱不由得在心里感慨使馆界占地广阔。 “哟,这不是之前被送到阿米尔联邦的两位贡品吗?” 空气中骤然传出一道略显尖锐的女声。 三人停下脚步,苏莱循声望去,很快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走廊尽头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几道身影。 都是极为陌生的面孔,她一个人都不认识。 “果然在这种野蛮之地待久了,和那些不识教化的异种人待在一块,现在居然连奥兰帝国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 苏莱余光瞥见已经退到一旁的罗塞,收回目光看向前方。 被众人众星捧月般地围在中央的金发少女小脸高高抬起,脸上满是倨傲的神情,满脸嘲讽地打量着他们。 刚才那会功夫她已经知道面前的少女是谁了。 帝国的十七公主,蒂娜。 身份应该说和她差不多,不过一个是国王的私生女,一个是公爵的私生女。 苏莱不愿与她多费口舌,简单的行礼后便打算离开。 身后的人却不依不饶:“若是你们待不下去了,来求求本公主说不定本公主心情好可以派人接你们回去,毕竟在这种异种人遍地走的地方,你们要是习惯了还真是反常了。” 异种人? 真是很久没听到的名字了。 苏莱浑身像是被黏糊糊的鼻涕虫粘上,甩都甩不掉,她忍着恶心冷冷道:“在教训别人的时候也请公主殿下注意自己的言辞,一个一个将异种人挂在嘴边的,试问公主殿下你的礼仪在哪里?” “这里不是什么野蛮之地,也不是什么异种人遍地走的地方,这里是阿米尔联邦首都阿米尔星。” 苏莱盯着她的脸,一字一句道。 守在门口的侍从忍不住侧头朝她瞟来。 金色少女似乎没想到她会赤裸裸地反驳她,脸上一阵青红皂白,片刻冷笑道:“果然是在这种地方待久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居然还帮着外人说话。” 苏莱理都不想理她,转身就准备离开,谁料身后骤然传来一声娇喝。 “喂,本公主可没让你走!” 身后劲风袭来,苏莱没回头,迅速侧身一躲,旋即扯下腰间的长鞭一把缠住身后几乎甩到脸上的鞭子,目光霎时间变得冰冷。 第二卷--79 苏莱挡在妮可身前,手中的长鞭微微用力。 蒂娜脚下一时不稳,想扯回鞭子却始终扯不回,苏莱突然松了力收回鞭子,她也险些摔了个狗啃泥,还未站稳,便听苏莱冷漠的声音响起, “公主殿下,这里是阿米尔联邦,不是奥兰帝国的皇宫,你就算要找人发泄也找错地方了。” “还有,我敬你是帝国公主,所以不和你动手,但你若一而再再而三触碰我的底线,我不介意亲自教教公主阁下怎么用鞭子。” 苏莱这话虽然是对着蒂娜说的,目光却是扫向了在场所有人。 那是一双幽深冰寒的眸子,被万火淬炼过而越发冷酷坚定,与这些长在温室的鲜花截然不同,面前的黑发少女不知何时已经蜕变成了一株带刺的蔷薇。与她目光对上的少女们连忙偏开了视线。 蒂娜感到错愕的同时眼底闪过一丝隐约的嫉恨。 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都是身份见不得光的私生女,她要在帝国遭尽白眼,眼前的少女却能在这里过得风生水起,明明这里可是被她视为野蛮之地的异国。 她不甘心。 蒂娜垂在身侧的手心缓缓收紧,眼眸闪烁不定。 “发生了什么?” 空气中乍然传来一道陌生的嗓音。 众人循声望去,便看见了几步开外的几道身影。为首的少年穿着明黄色肩衣,耀眼的金色短发在空气飞扬,矜贵清秀的脸正看着他们。 当视线越过金色少年的肩膀落在后方那道身影时,她的表情微微僵住。 岁月似乎并没有在银发男子俊朗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面前的人和报纸上报道的模样一模一样,漆黑的眼睛闪着锐利冷酷的暗光,表情冷肃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正目光微移,朝她看来。 苏莱偏开了视线。 “尤安殿下。” “格里菲斯公爵。” 众人纷纷行礼。 “是你?” 当看见苏莱,尤安的表情有些诧异。 早在使者团抵达联邦时,苏莱就已经猜到了自己那天遇见的那个黑色斗篷的男子是帝国的皇储尤安,当对方认出她时,她这才确认了她的想法。 “尤安殿下,好久不见。” 尤安笑道:“没想到那天碰见的人居然是苏莱小姐,缘分还真是奇妙。” “确实很巧。” 这时,蒂娜的声音插进来,她跑上前半搂上尤安的胳膊,撒娇道:“尤安哥哥,你可要帮蒂娜做主啊,苏莱她,”她抬手指了指苏莱,扬眉道,“她刚才居然对我不敬,这可是在藐视帝国皇室的尊严啊,尤安哥哥,你一定要惩罚她。” 苏莱听着蒂娜恶人先告状,并没有说话,反而等着尤安的反应。 “你以为刚才发生的事情我没看见?” 尤安轻飘飘看了她一眼,蒂娜搭在他手臂上的手顿时一僵,她笑容勉强道:“尤,尤安哥哥,我可是在维护帝国的尊严啊……” “身为皇室公主,说话口无遮拦,蒂娜你的皇家礼仪都学哪去了?”尤安低斥了一句。 蒂娜白了脸色,“哥哥……” 尤安没再看她,转头看向苏莱,抱歉道:“苏莱小姐,是我平时太宠蒂娜了,她年纪尚轻,口无遮拦,但她没有别的恶意,还请苏莱小姐不要放在心上。” “尤安殿下言重了,我并没有放在心上。”瞥了眼脸色涨红着脸,青白交错的蒂娜,苏莱平静地收回目光。 尤安侧身瞥了眼护卫,“送公主回房间。” “是。” 蒂娜站在原地,双手紧攥着衣裙,淡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远去的背影。 “公主殿下,请回吧。” 有了刚才的杀鸡儆猴,其他人自然不会还往枪口上撞,苏莱的耳朵终于清净不少。 虽说没有人招惹她,但他们都清楚她与格里菲斯家族的关系,在场众人神色各异,好奇不屑亦或是同情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而来。 “切。” 靠坐在不远处白色沙发上的少年轻呿了声,青白相间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见到苏莱的身影皱了眉头, “她怎么又在这?” “是我邀请苏莱来的。” 眼见着少年又要上前找茬,希尔维亚按住他的肩膀低声提醒道,“安德尔,这是父亲大人的意思,你好不容易被解除禁足,不要再犯错了。” 提起父亲几个字,安德尔脸色一僵,脸色不太好看。 “父亲他还是更喜欢苏莱吗?”安德尔咬牙问。 希尔维亚一时失语,眼帘垂下,半晌才轻声道:“安德尔,不要妄图揣测父亲大人的心思。”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安德尔鼓着腮帮,紧抿着唇角没说话,良久他接过服务员递来的酒水怒气冲冲地冲出了大厅。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希尔维亚深深叹了口气,移开目光,看向不远处正和迎面走来的几人沟通的黑发少女。 “公爵小姐。” 耳际突然传来陌生的嗓音,苏莱回头,便看见迎面走来两道陌生的身影,面前一身贵族礼服的中年男子手臂间挽着另一个贵妇出现在她们面前。 “父亲大人,伯爵夫人。” 妮可的声音微微微颤抖,从旁边响起。 妮可的父亲,卡拉伯爵? 苏莱微微诧异,不动声色地瞥了眼站在自己身旁的少女。 “一年未见,妮可越发漂亮了呢。” 站在一旁的贵妇将折扇收起,施施然笑着,将手从男子小臂上放下径直走上前,却是亲昵地握上了妮可的手。 “如果有时间的话,可以回家看看,我和你父亲都很想你呢。” 妮可指节微微屈起,笑容勉强应了声。 “……好。” “说起来,之前赛宾斯一直说想你这个妹妹了,这会儿却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在听到某个名字后,妮可的脸却像是什么东西开始崩坏。 “说起来,还要多谢公爵小姐这段时间照顾妮可呢。”伯爵夫人冲她温和地笑道。 “伯爵夫人客气了,是妮可照顾了我们很多。” “……” 简单地叙完旧,卡拉伯爵夫妇两人便继续去拜访其他人了。 周围还时不时传出关于两人的议论声。 “卡拉伯爵夫人的皮肤可真好啊,简直就像是少女一样晶莹透亮,真想问问她是怎么保养的。” “是啊是啊,而且她与卡拉伯爵的感情可真好,卡拉伯爵可是帝国出了名的专情啊,洁身自好,在外面可是一个女人都没有。” “嘿,那可说不定,要是没有女人,那妮可可不是伯爵夫人亲生的,而且我听说这伯爵夫人对妮可可并非表面上那么好。” “不过听说卡拉伯爵以前有一个心上人,不过那人听说已经死了。” “……” 苏莱看着妮可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下一秒却是转身跑出了宫殿。 “妮可……” 苏莱冷冷瞥了躲在角落里嚼舌根的两人,两人对上她的目光一时噤声,等少女的身影消失后这才重新松了口气。 “刚才那人是谁啊?” “她你都不认识,两年前被银发公爵从外面接回来的那个私生女啊。” “她的头发居然是纯黑的。” “据说她的母亲是个基因缺陷者。” 等苏莱跑出大厅,早已经看不见妮可的身影,她正打算去找时,却被罗塞喊住。 “苏莱小姐,大公找您。” 第二卷--80 一路跟着罗塞在使馆界内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扇厚实的木质大门前。 罗塞平缓地敲了三下门,恭敬道:“大公,苏莱小姐已经到了。” 没隔多久,屋内传出声音。 “进来。” 罗塞微微侧身,推开面前的大门,等她进去后,身后的大门缓缓合上。 屋内光线十分昏暗,只有书桌前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依稀可以看见窗外苍郁的树木点缀着清冷的月色,夜色深森,勾勒出坐在椅背上的身影。 随着轮子滚动的声音,背对着她坐在桌前的男人缓缓转身,昏黄的灯光打在他偏银色的长发上,黑色的瞳孔漾着釉质的冷硬。这是一个久经沙场的男人,岁月并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只是将他的眼睛锤炼得锐利冷酷。 苏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喊他大公还是父亲,杵着站了会后才干巴巴地喊了句:“公爵大人。” “连父亲都不愿意喊了吗?” 男人靠坐着椅背,声音低沉,不过似乎也并没有过多在意,只是淡淡道:“坐吧。” 苏莱静了几秒后,在房间的软质沙发上坐下。 “公爵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听希尔维亚说你之前在宴会上和安德尔起了冲突?” 苏莱眉心一跳,这是要为自己儿子找场子了? 似乎看穿苏莱心里的想法,塞多利斯瞟了她一眼,懒懒地接下去,“安德尔口无遮拦,我已经让人在自己房间好好反省了。” 苏莱微微诧异,突然有点摸不准面前这人想法,最后只是含糊地应了声。 “在联邦过得如何?” “唔,还好吧。” “联邦的饮食和帝国还是有些差异的,吃得惯吗?” “习惯了也就那样吧。” 两人就像是普通的父女随意拉着家常。 苏莱的语气不咸不淡的,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和他相处,,而塞多利斯似乎并不在乎她对他疏离的态度,语气既不亲近也不冷漠。他们就像两个熟悉的陌生人。 算起来她和塞多利斯相处的时间不过是成人礼被接回去的那一年,对方虽然对她不闻不问,但一她也并没有把他们看做是亲人,所以他们的态度与她而言也并无太多影响,二他也为自己提供了一年丰衣足食的生活,这么看来他们之间并无明显的矛盾冲突。 只是在后来帝国战败,格里菲斯家族选择将她作为战利品送给联邦时,她和格里菲斯家族再无任何瓜葛。 她对于格里菲斯家族来说,确实不过花瓶一样的装饰,她对他们毫无感情,也不存在因为这个行为而去憎恨谁,不过是权衡利弊下的产品罢了。 简单地拉了几句家常后,空气很快陷入了沉默的气氛中。 苏莱正准备起身告辞离开时,却听塞多利斯突然开口道:“如果你现在面前有一个机会,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回到帝国,你是选择继续留在联邦,还是跟我们回去?” 坐在主座上的男人双脚交叠,双手合十放在桌面上,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 苏莱不明白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几秒答道:“我不相信会存在这么一种可能,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存在。” 塞多利斯看着她,眸子幽深,半晌才道:“如果你现在想回去,一个月之后,我会在星际港等你。” 苏莱看着他,没有说话。 从房间出来时,罗塞仍站在门外,已经是满头银发的老者始终坚定不移地守在门口。 见苏莱出来,对方朝她微微俯身。 在见到少女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后,罗塞伸手扶了扶眼镜,折身回去,径直推门而入。 银发的男子似乎已经等候多时,靠坐在座椅上,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微侧首道:“当时看清楚了吗?” 罗塞躬身弯腰,“已经看清楚了,苏莱小姐出手的动作很快,。” 他说着,又补了句,“苏莱小姐成长很快。” 塞多利斯双手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磕着,他望着窗外幽深的树林,半晌才喃喃道一句。 “还不够。” 月光落在他身上,展现出硬质的清冷。 悠扬的乐曲从大厅的方向传出,人大都聚集在中央大厅,因此花园里的人极少,零零散散地分布在靠近大厅地庭院里。 妮可不知道去哪里了,苏莱在周围转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她的人影,光脑也没收到消息回复。 正当她准备换个地方继续找时,不远处的灌木丛中骤然传来簌簌的声响,苏莱将心提起,小心翼翼地靠近却听见空气中传来不合时宜的喘息声。 随着距离拉近,娇吟声伴随着男子粗犷的喘息声越发清晰响亮,在月色晕染的寂静庄园中显得尤为暧昧晦涩。 他们的动作极大,上方的枝丫簌簌响个不停,在他们脚边落了一地的叶片。 苏莱脚步一滞。 虽然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自然知道灌木丛后的人在干什么,正打算放轻脚步离开时突然听见了几个熟悉的字眼。 “嗯……” “赛宾斯……” 是蒂娜的声音。 早在蒂娜的声音出现时,苏莱就已经闪身躲到了柱子背后,捂着嘴巴不敢出声。 而另一个声音,虽然很陌生,但他的名字她并不陌生。 赛宾斯。 妮可的哥哥,卡拉伯爵家唯一的继承人。 “蒂娜……” 男人的低吼声混着女子难以抑制的喘息声穿透夜色清晰传来,苏莱默默抬手捂住通红的耳垂,等了好半天丛后的声音才消失,紧接着传出衣裳相互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响。 “要走了吗?” “嗯,要是被人发现了我们下次要见面可就不容易了。” “赛宾斯,我们下次见面不知道要什么时候了。” 女子脸颊酡红,柔若无骨的双手攀上男子宽阔的肩膀,最后从身后搂上身前男子的脖颈,柔软有意无意地蹭着男子壮硕坚实的脊背。 赛宾斯低沉一笑,回首含住蒂娜的柔软唇瓣,辗转反侧。 两人耳鬓厮磨了好一阵才穿戴好衣服。 赛宾斯在蒂娜额角落下一吻,含情脉脉道:“我下次再来看你。” 蒂娜满脸不舍地注视着面前男子英俊的脸,依依不舍:“那你一定要来啊。” “嗯,等联邦的事情结束了,我就和父亲说我们的事情。” “可……那件事情会不会很危险?”她语气迟疑。 赛宾斯将他垂落的秀发绾到耳后,语气温柔,说出的话却是冷酷异常。 “不会的,只要我们按照他们说的去做,我们卡拉伯爵家的地位一定会船高水涨,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到时候脏水自然可以倒在联邦的头上,和我们自然毫无关系了。” “那,那我等你。” 蒂娜脸上泛起甜蜜羞涩的笑。 等男子的身影消失在庄园内,蒂娜四顾无人后也迅速离开。 寂静的庄园重归于静,等两人都离开后,躲在柱子后的身影才缓缓浮现在月色下。 蒂娜怎么会和妮可的哥哥在一起? 他们所说的事情又是指哪一件? 他们要对联邦做什么? 苏莱想得出神,没注意到身后那道悄悄靠近的身影。 “阿莱。” 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苏莱一时惊悚回头,在对上妮可熟悉的笑颜后愣了一秒,神色这才恢复正常。 “阿莱你怎么在这干什么呢?” “没,没什么” “那我们回去吧。” “好。” 苏莱心事重重,没注意到妮可又回头看了眼那个地方,眼眸压下,遮住眼底的冷漠。 第二卷--81 离开使馆界时已是宴会散去之时,苏莱没想到还会在庄园门口遇到赛宾斯。 “妮可?” 身后突然传来声响,妮可的脚步倏忽顿住,苏莱怔然看了她一眼,回头对上身后那人的视线。 青年一头暗紫色的短发,额头的碎发沾着些许水珠,穿着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桃花眼稍稍勾起,饶有兴致地盯着她们看。 “这位便是格里菲斯家族的苏莱小姐了吧?还真是久仰大名,我是赛宾斯·卡拉。” 青年俯身,彬彬有礼地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因因为不小心发现了他和蒂娜在庄园里面做的事情,苏莱见到赛宾斯莫名觉得有点尴尬,只好假装若无其事地捻裙回礼。 不过他看着她的眼神却总给人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总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 苏莱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头,却见面前的青年移开视线,望向从刚才起便一直处在原地的妮可,眉梢轻挑,露出一丝暧昧不清的笑。 “好久不见了啊,我的好妹妹。” 妮可深呼了口气,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好久不见了,赛宾斯。” 赛宾斯饶有兴致地俯身凑近她,“我还是更喜欢听你喊我哥哥。” 他摸着下巴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后,垂着眼低低一笑,“才一年不见,你出落得真是越发漂亮了啊。” 他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想要挑起她垂在胸前的一缕发丝。 苏莱看看妮可,再看看赛宾斯,莫名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异常,赛宾斯看妮可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兄妹,甚至像是在看情人。 她眉头皱得紧巴巴的,就要上前阻止时,一道声音啪的一声响起。 赛宾斯面露诧异地看了眼自己被拍开的手掌,不怒反笑,眼底兴味十足地注视着着面前面无表情盯着自己看的少女。 “赛宾斯,这里是联邦,不是伯爵府。”妮可松绿色的眸子冷泠泠地盯着他。 赛宾斯笑:“没想到才一年不见,小白兔竟也长出了利爪。” “可是,这里是联邦又怎样,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不是吗?” “我若是想在这里对你做什么,你反抗得了吗?” 赛宾斯赛宾斯凑近妮可,在她耳际低声说着,笑得有些病态,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少女颤抖的样子。 下一秒,粉色长发的少女被人拽到身后,视线调转,妮可目光错愕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黑发少女。 “阿莱……” 苏莱真是看不下去了,这个所谓的哥哥是不是脑子有病,对自己的妹妹都能下得去手,只见她冷冷地看着赛宾斯,“赛宾斯少爷要是没有其他事情,我们就先走了。” 说完,就要拉妮可离开,被适时出现的护卫挡住来路。 “这是什么意思?” 赛宾斯摩挲着指腹,转过身,含情的桃花眼对上苏莱的目光,侃笑道:“我都还没续完旧,公爵小姐那么着急离开做什么?” “说起来,我对公爵小姐也挺感兴趣的,不如一起叙叙旧如何?” “……” 这人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就算她是个被送到联邦已经被抛弃的私生女,可她也是格里菲斯家族的女儿,更何况今天还是赛多利斯邀请她参加宴会,赛宾斯这么光明正大地抓她就不怕被发现吗? 还是说他身后有人,或者有人指使他这么干的? 苏莱扫视了一圈缓缓围上前的护卫,抓着妮可的手缓缓收紧,开始思索在这种情况下带着妮可离开的可能性。 正当这时,另一道声音乍然响起。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苏莱闻声望去,居然是希尔维亚。 见到红裙女子缓步走来的身影,赛宾斯暗骂了一句,俊朗的脸上挂上得体的微笑,笑着迎上前,“原来是希尔维亚小姐,今晚的你可真是光彩照人啊。” “赛宾斯?” 瞟了眼不远处站立的两道身影,希尔维娅将目光重新放在迎面走来的赛宾斯上,迅速收起诧异的神情,平静问道:“你怎么在这?” “许久未见我的妹妹,刚才正好碰见了,打算叙叙旧,没想到产生了一些误会。” 见希尔维亚望来,苏莱不想暴露赛宾斯对妮可的奇怪行为,点点头接话道。 希尔维亚:“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如果是要叙旧也不用急在这一天,今天苏莱和妮可是我邀请过来的,我自然需要将她们送回去,你说对吗?” 赛宾斯眼角微微眯起,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神色,“既然希尔维亚女爵都这么说,那确实不急在一时了,毕竟来日方长了。” 最后这话是对妮可说的。 等离开了原地,苏莱才向希尔维亚道谢,刚才如果不是希尔维亚突然到场,她们想离开肯定不会那么容易。 “是父亲大人让我来的,猜到你们可能会遇到麻烦。”她如是说。 苏莱一时诧异,不过并没有问出声。 “今日谢谢款待,也代我和洛伽上校和公爵道谢。” “嗯。” 刚踏出使馆界的大门,苏莱一眼便看见了那道站在大门口的熟悉身影。 白金色的头发稍稍修剪后半垂落肩头,身形落拓倚在树下,背影映着丛林深深,山脚是万家灯火。 苏莱诧异,“大人?” 听到声音,黎光抬头看来。 “大人,你怎么在这?” 黎光一脸云淡风轻地望来,目光落在她后方的身影身上时,微微颔首,随后收回视线。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丝毫情绪,“我正好路过这里,听说格里菲斯公爵找你,所以顺道过来看看。” “哦,”余光瞥见黎光肩头衣襟上沾满的水渍,苏莱故意拉长了音,凑近他笑眯眯道,“真的,是这样的吗?” 黎光神色平静地对上她的视线。 “要不然呢。” “那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等飞船的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后,希尔维亚这才收回视线,抬起手腕,对着从刚才起就一直亮着屏幕的光脑喊了句。 “哥哥,你还在吗?” 许久,光脑里才传出回应。 “去查查赛宾斯今晚见过谁。” “好。” 第二卷--82 飞船平稳地在夜空中行驶,苏莱坐在飞船窗台边,望着窗外,夜晚的阿米尔星陷入雾气萦绕的世界,白茫茫的雾气从四面八方的丛林间涌上前,悄无声息地遮掩住半个星球。 路上的距离很短,不到半个小时就抵达住所,妮可情绪似乎不太对,苏莱将人送回房间,再三确认她不需要人陪后才离开。 因为在使馆界发生的事情,苏莱一路上都有些心神不宁。 “大人……” “你……” 两人异口同声。 黎光:“你想说什么?” 苏莱想起刚才赛宾斯和蒂娜说的那番话,犹豫再三还是问了出来,“大人知道赛宾斯·卡拉这个人吗?” “听说过,怎么了?” “那大人有了解过他是个怎样的人吗?” 黎光应了一声后看向她,“发生什么了?” “如果我说,假设他可能会做出一些对联邦不利的事情……大人会信吗?” 黎光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继而颔首道:“嗯,我信。” “大人就这么相信我的吗,不过我现在也没有任何证据哦,说不定到最后会变成一个大乌龙事情。” 黎光轻笑,“有些事情,宁可信其有,也不可信其无。” 这么说也没错了。 苏莱点点头似是认同,又想起刚才黎光似乎想对自己说什么,转身又问道:“那大人刚才想和我说什么吗?” 黎光的步伐缓缓停下。 苏莱有些奇怪地停下脚步看着他,“怎么了?” “在使馆界的时候,塞多利斯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想到黎光会突然问这个,苏莱先是愣了几秒,面露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才道:“他问我是愿意留在联邦还是跟他回奥兰帝国。” 黎光目光一顿,冰蓝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 “那你是……答应了?” 见黎光神色紧张地看着她,苏莱没有立刻搭话,她偏开目光,视线扫过她沾着水珠的发丝尖,紧接着话锋一转,“其实刚才大人在外面等了很久吧?” 黎光没说话。 她笑眯眯地凑近黎光,继续问道:“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大人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因为担心我才来找我的吗?” 黎光没搭话,半晌视线平静地对上她的目光。 “这个答案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当然。” “那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做?” “我会回答刚才大人的问题。” “如果……我说不是呢?” “那我还是会回答刚才大人的问题,”苏莱眉梢轻轻弯起,笑容狡黠地像只得逞的狐狸,“不过选择权其实是在大人身上。” 黎光盯着她了几秒,苍蓝色的眼眸中闪过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半晌她才听面前的男子轻声应了句。 “嗯,”黎光看着她,“因为你。” 对着面前的人平静的目光,苏莱唇角的笑意微怔了几秒,她假装轻松地靠近黎光,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所以大人其实确实是因为担心我才来找我的对吗?” 黎光偏开他的视线,避重就轻,“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 苏莱站定脚步,笑盈盈道:“既然如此,我的答案当然和大人是一样的啊。” 灯光昏暗的房间里,屋内的气氛在塞多利斯说出那句话时陷入难言的沉默中。 “如果你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地回到帝国,你是选择继续留在联邦,还是跟我们回去?” 良久,少女平静的嗓音响起。 “我不相信会存在这么一种可能,所以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存在。” “这并非绝无可能,如果你选择和我回帝国,一个月之后,我会在星际港等你。” “联邦还是帝国,选择权在你。” 苏莱平静的对上面前那双幽深的眸子,少顷才道:“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这个问题的答案。” 塞多利斯盯着她,只见少女唇角上下轻碰,吐出几个字。 “我的答案是,联邦。” 在听到这个回答后,塞多利斯的脸上似乎并没有过多的惊讶,相反他似乎已经猜到了这一切,他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放缓,“我想知道你选择联邦的理由是什么。” “那么……”苏莱反问他,“帝国有什么值得我做出选择的理由吗?” “你是帝国的子民。” 苏莱嘴角扯开一丝嘲讽的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被自己的国家抛弃的子民吗?” 塞多利斯看着她,半晌撇开视线,“所以你这是准备再也不回帝国了?” 苏莱语气冷静,“或许吧,如果以后有机会的,会回去的。” 毕竟那里曾有她生存过的痕迹,有那十六年的记忆,还有云叔以及那些曾对她多加照顾的邻居们。 塞多利斯没有接话,身形陷入软椅中,静静望着她。 苏莱离开时,只听他声音淡淡从身后传出。 “终有一天,你会自己心甘情愿地回到帝国。” 声音被身后的大门掩盖,成为模糊不清的字句。 思绪被拉回到现实中,在见到黎光微愣的神情后,苏莱展颜一笑,语气轻松道:“他说,如果我选择回帝国,一个月后就去星际港找他,不过我拒绝了。” “我还是愿意留在联邦。” “因为我清楚知道无论是留在帝国还是留在联邦,在没有足够的实力之前都只能依附别人而存在,既然如此,那不管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既然今天可以被当做物品送出去,即便被接回去了,未来也一定存在那么一天又会被人随意送出去,所以我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斩断这种念头,让自己拥有能力去主宰这一切,而不是被人掌控。” “或许有一天我会重新回到奥兰帝国,但到了那一天,我相信我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可以掌控自己的命运了。” 苏莱微微仰头,淡紫色的眼眸静静望着广袤的星空,脸上神采奕奕,白皙的侧脸隐隐闪烁着釉质的光芒。 黎光久久凝望着她,眼帘微垂。 “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远。” 第二卷--83 “大人,这是最近人口贩卖的线索,已经牵扯到了帝国和联邦两面,帝国皇储阁下最近也在调查这件事情。” 图珀走进房间,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在桌子上。 黎光拿起,随意翻了翻,视线在扫过其中一页纸张时眉心微蹙。 图珀瞧见他的异样,开口问道:“是发现什么了吗?” 黎光将资料放下,手指敲打在纸张显示出的那个名字上,继而停下,淡淡道:“去查查赛宾斯最近和什么人接触过。” 图珀应了声后便迅速离开房间。 黎光盯着纸张上显示的那张脸出神,没过多久接到了闵星的电话。 “黎光。” 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语气听来有些凝重。 “关于K-48星的事情,已经查到了。” 黎光赶到现场时,现场不光闵星在,安雅和荀胥也在。 巨大的显示屏上呈现出几个图片,图片上赫然是几块碎尸肉块,从尖锐的獠牙与布满鳞片的躯体来看生前一定是只庞大无比的怪物。 “侦察队赶到K-48星球时,现场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不过这些怪物已经死去了。这些都是在星球上发现的照片。” “从他们的伤口来看,他们应该是被牙齿尖锐的生物咬死的。” 闵星面色凝重地盯着显示屏上出现的照片。 紧接着,画面一转,出现了一个全息影像。 “这是我根据他们的基因结构以及伤口痕迹所模拟出来的现场情况。” 安雅的声音随之响起,她在面前的显示屏上随便按了几个键,影像开始动起来。蓝色分子光幕交织在一起,组合成一个霸王龙形态的怪物,正与不过半身高的其他怪物撕咬着,最后成功将所有的猎物咬死再吞吃下肚。 如果苏莱在现场的话,那头霸王龙形状的怪物赫然就是他那天在飞船上所见到的怪物的放大版。 随着全息影像化作蓝色分子消散,放大的显示屏上倒映出几人凝重的脸色。 “从现场的惨烈程度来说,这个组织背后的人赫然将那个星球当成一个怪物培养皿,以此来筛选强大的变异体。” “只不过我们的行动似乎被他们提前知晓,所以现场没有看到任何工作人员,只有这些尸体还未清除干净。” 说到这一点时,闵星脸色微微沉默,声音晦涩地接着开口:“侦察队在现场发现了……人类的残骸。” 话音落下,现场的气氛更加默然,守在一旁的研究员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在那样的屠杀场看到了人类的痕迹,几乎不用动脑子想都知道他们的下场会是什么。 “联系自由国度官方了吗?”黎光问。 “我们已经联系了他们,不过真的有用吗,他们的态度看起来并不在意。” 黎光冷静地分析:“他们的态度并不重要,只要我们将有关K-48星的录像上传到星网上,相信其他星际群众感到恐慌。” “K-48星隶属于自由国度,自己的国家内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就算是迫于人民或者星际其他国家的压力,他们都没有理由不出面平息。” “等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可以出面,让他们协助侦察队进一步探测那颗星球,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遏制那个背后势力的扩张。” 其他几人相互对视一眼,继而点头,无形之中达成一致。 …… 一身笼罩在白袍下的身影避开人群,躲过众人走进一家富丽堂皇的酒店,最后在酒店最高层的一扇房门前停下。 直到屋内传出慵懒的声音,停在门口的身影迟疑了几秒才推门而入。 屋内只有一个人。 青年衣裳半露,露出精壮的胸膛,正手持红酒杯,慢悠悠地晃着,身形陷入柔软的沙发,目光落在进门后就一直杵在门口的身影,桃花眼微挑。 “真没想到你居然真的会来。” 赛宾斯将红酒杯放在桌子上,起身朝她走来,最后一把扯下身影的兜帽,粉色亮丽的长发倾泻而下。 “我的好妹妹。” 赛宾斯目光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肩头裸露的雪肤上时眼神微微眯起。 “你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妮可松绿色的眸子冷冷地看着他。 “呵,原来是为了这事。” 赛宾斯低笑一声,伸手撩起她垂落胸前的碎发,妮可难得地没躲,只是身侧的手指缓缓攥紧,骨节隐隐发白。 他将头发放在鼻下轻嗅,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当然,只要你帮我这一次,我就让你和你母亲团聚。” 他幽深的绿色眼眸锁定她,犹如猎人锁定猎物,唇角漾开淡淡的笑,眼瞧着人倾身就要吻上她的脸颊,妮可一把将人推开,脊背紧紧地贴着墙壁,眼底闪过一丝慌张很快就被她压下。 妮可低喝道:“别碰我!” 赛宾斯脸上的笑微敛,,目光意味深长地盯着她看,指腹轻轻摩挲在一起,半是调笑道:“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啊,张牙舞爪的小白兔。” 妮可死死攥着衣领,眼睛紧紧盯着他,“赛宾斯,你要太过分了,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你若是敢碰我,那么你们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公之于众。” 这下,赛宾斯脸上的笑容是彻底消失了,阴冷的绿色瞳孔半是打量着她,“我倒是小瞧你了。” 他缓缓直立起身,慢条斯理道:“我自然不会碰你,毕竟我都已经忍了这么多年了,不过对于你,我一向是势在必得的,与其被动接受,你不如先做好心理准备。” 妮可脸色隐隐发白,脸上颇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你这个丧心病狂的家伙,对自己的妹妹你居然也下得去手。” 赛宾斯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妹妹?妹妹不就是用来疼的吗?” 妮可偏开脸,不愿意再和他说别的,冷冷甩下一句就迅速离开了房间。 赛宾斯盯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眼底幽冷一片。 妮可匆匆离开酒店,脚步慌乱,丝毫没顾及到前方的身影,最后整个人直直撞上去。 “对不……” “没事吧?” 那人适时扶住她的肩膀,清亮淡漠的嗓音随之响起。 当听见那道声音时,妮可浑身猛地僵住。 她几乎将头埋入胸膛,迅速将手缩回,仓皇跑开。 “这人也太没有礼貌了吧,连句谢谢都不说?”男子身旁的副官小声嘀咕道。 荀胥望着那道几近落荒而逃的身影,垂眸指腹轻轻摸索,刚才扶住她的手背似乎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 那是眼泪的温度。 第二卷--84 使馆界内。 夜色将群山遮掩,苍郁的树木点缀着铺陈着白色大理石的圆形房顶。 “母亲,您找我?” 赛宾斯进屋时,屋内弥漫着浓郁的铃兰花的清雅气息,混着浓烈的香水味道。 屋内只有一人,身穿蓝紫色曳地长裙的贵妇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嗯,听说你前几天见了那个人生的女儿?” 芙蕾雅·卡拉转过身,夜色遮掩下露出一张风韵犹存的脸,细长的紫色眼影微微勾起,漫不经心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是,果然什么都逃不开母亲大人的耳目啊。” 赛宾斯轻笑。 看着身高已经超过自己头顶的青年,芙蕾雅淡淡瞟了他一眼,用扇面半遮着脸,语气慵懒道:“赛宾斯,你也大了,有些事情也该有自己的判断,作为卡拉家族和帕克家族未来唯一的继承人,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能做,也不需要我来教你了吧。” 帕克家族是芙蕾雅的母族,作为帕克家族候选人,她的儿子自然也是帕克家族未来最有名望的继承人。 赛宾斯神色微凝,恭敬道:“母亲放心,我与妮可接触只是为了利用她为我们的计划增添一点动力,以及在最后可以将脏水泼到她身上而已,我对她并无其他意思。”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吧。” “贱人生出的孩子又怎能比得上我的赛宾斯呢。”芙蕾雅嗤笑一声,看向赛宾斯的目光越发满意,她伸手搭在他肩上,眼底隐隐闪过一丝疯狂,“赛宾斯,你以后一定会成为超越你父亲那个窝囊废,成为帝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母亲大人放心。” 赛宾斯垂下头,继而又接了句,“母亲大人近日操劳过度,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我最近新找了一批童贞少女,已经取了她们的血为您做药引,定能让母亲大人永葆青春。” 芙蕾雅脸上浮起满意的笑,手指轻抚上赛宾斯的脸,语气温柔,“不愧是我的孩子,果然最懂我的心。你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突然觉得有点累了,你就先下去吧。” “是,母亲大人早些歇息。” 等身后传来关门的轻微声响,芙蕾雅漆黑的眼珠子盯着屋子,手指抚上脸庞,低声喃喃自语:“就算是我变得这么漂亮了,你还是不愿意再多看我一眼是吗?” “不过没关系,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离开房间,赛宾斯侧身瞧了眼身后紧闭的房门,折身朝使馆界最深处走去。 宽敞的房间,月色穿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地上散落的衣物上,风儿扬起的粉色帷幔,倒映着两道身影纠缠的剪影。 男女喘息纠缠的声音此起彼伏,空气中萦绕着黏腻暧昧的味道。 许久,屋内的动静才缓缓停下。 “你今天怎么来了?”女声嗓音微哑。 蒂娜半趴伏在男子精壮的胸膛上,纤细的手指在他腰腹上左右来回画着圈圈。 赛宾斯捉住她在自己身上作乱的小手,放在手心细细揉捏,一个吻轻落在她发间。 “想你了。” “几天不来找我,今天终于想起我来了,这话你以为我会信?” 蒂娜娇哼了一声。 赛宾斯将人半搂在怀里细细安抚了好一阵蒂娜才消气。 “你说的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进展很顺利,已经有人愿意帮我去冒险了。” “谁?” “怎么突然问这么多?” 蒂娜嘟着小嘴,“怎么,关心你也不让人问吗?” 赛宾斯低笑地在她嘴角轻点一下,这才说话,“卡拉家还有一个女儿,也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 一听赛宾斯这么说,蒂娜马上就猜到了是谁,接着脑海中浮现出另外一个熟悉的面孔。 “原来是她。” 蒂娜有些幸灾乐祸地弯了唇,真是迫不及待想看到当苏莱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好朋友干的时候,脸上震惊失望的精彩表情。 她正想着,腰际突然传来一阵疼痛,回神才发现赛宾斯目光幽深地盯着某处,放在她腰际的双手无意识用力。 “赛宾斯,你怎么了,你弄疼我了……” 蒂娜不解,注意到他幽暗晦涩的眼神,一脸紧张目光错愕地看着他:“你,你该不会喜欢你妹妹吧?” 赛宾斯如梦初醒,对上蒂娜错愕万分的神情,含笑道:“怎么可能,我喜欢的可是只有你。” “真的?” “当然,”瞥见蒂娜眼底的不相信,赛宾斯闷笑一声,“看来是要我身体力行证明一下自己了。” 说罢,迅速翻身覆上少女柔软的躯体。 没隔多久,帷幔中重新响起暧昧不清的声音。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门外赫然站着一道金发的身影,他沉着脸,一言不发。 侍女跪在地上,身子哆嗦,。 跟在一旁的护卫大气也不敢出,他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心翼翼开口道:“殿下,这……” “里面的人是谁?” 尤安闭上眼,深呼了口气强行压制心底翻滚的情绪,直到这一刻他都无法相信自己的妹妹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是,是赛宾斯少爷……” 屋内的靡靡之音越来越大。 他眼帘微垂,面无表情地瞥了眼还在地上跪着的侍女,淡紫色的眼眸压下:“今日之事不准向任何人提起,以及今晚我来过的事情,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尤其是蒂娜。” “是,尤安殿下……” 侍女慌张应下。 那个夜晚,成为所有人深藏于心的秘密。 …… 妮可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时常见不到人影,苏莱偶尔碰面,她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刚将书本从脸上拿开,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打开。 妮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怀中捧着一束花,在看见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身影后眼神微微一滞。 “阿莱,你怎么来了?” 她有些诧异,眼底闪过一丝慌张,不过很快便被掩盖下去。 苏莱恰好低头,错过她的异样。 “刚好路过这里,就来顺便看看你们。” 苏莱来时没看见西亚和荀歌的身影,问道:“怎么没见到西亚和荀歌?” “他们去安雅大人家玩了,过几天才回来。” 苏莱将杂志合上,放在桌子上,余光注意到她将花束放在桌上的动作,视线微微上移,落在上方开着浅蓝色的花朵上,突然想起妮可这几日买的花和之前都太一样。 “这种花叫什么名字啊?” 妮可背过身,一面将六瓣的花束修剪完插进一旁的花瓶中,一面回道:“这种花叫铃兰花,是我母亲最喜欢的花了。”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清雅的芬香。 “这种花很难见吗?” 苏莱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第一次见这种花。 妮可修剪枝丫的动作微顿,紧接着微笑着解释道:“嗯,这种花一般只有在帝国的夏季才能见到,一生只开一次,开花持续七天,也只有开花的时候才是最香的,因为物以稀为贵,所以帝国的不少贵族都喜欢将这种花制成熏香。” 苏莱对花期并没有太多研究,听妮可的解释也是似懂非懂,只含糊地应了几声。 然而,在这件事情过后没几天,另一件大事突然发生。 卡拉伯爵夫人被杀,当场死亡。 第二卷--85 事情爆出后,整片区域都被封锁。 死者是奥兰帝国的卡拉伯爵夫人,也是帝国贵族之一帕克家族的候选人之一,所以事情牵扯极大,加上两国关系本就紧张,不排除是被联邦之人暗杀的可能。 而卡拉伯爵与帕克家族的当权者也明确表态希望阿米尔联邦可以尽快还他们一个真相。 有人讨论两人是否会因此而矛盾恶化,导致两国开战。 也有人在猜测杀了芙蕾雅的人是不是帕克家族或者卡拉家族的政敌。 总之,星网上的言论莫衷一是,闹得不可开交。 执政官下令让刑罚厅严查此事。 死亡地点在市中心的购物中心最顶楼,周围满是接近百米的高楼。 “大人,死者是一击毙命,凶手使用的应该是远程狙击枪,但是从现场的子弹来看,并不是属于联邦的枪械。” 身材颀长的青年穿着银蓝色的衣裳,俯下身,戴着白色指套的指尖从地上夹起一小块碎片。 在灯光的折射下,这小块碎片折射出淡淡的金色。 他转过身,面朝着外面的百米高楼,轻轻晃动左边的眼镜,只见镜片白光微闪,模拟出当时枪杀案发起的场景。 特制的金色子弹从百米外的高楼上射出,巨大的落地窗应声而裂,最后准确无误地击穿死者的心脏,最后在她身体里爆炸。 荀胥很快就锁定了凶手最有可能作案的地点,在地图上随意指了几个地点。 “把这几个地方进行封锁,派人去查。” “是。”副官小心翼翼地接过,眼神敬畏地看着荀胥,在这位联邦最强刑罚厅州长的视野范围之内,没有人可以逃脱。 然而还未等联邦抓到真凶,另一件事情又在网上爆出。帕克家族涉嫌人口贩卖,而芙蕾雅甚至私底下用童真少女的血来沐浴以此来永葆青春。 甚至还有视频。 视频一经爆出,瞬间火爆了整个星际,仅此同时,网上掀起了一阵寻人风波,帝国内部人口失踪的诸多案例突然有了求证的地方,无数星媒犹如苍蝇般蜂拥而至,大肆搜刮爆料,与此同时帕克家族的声誉急剧下降,甚至事情被有心之人闹到帝国皇帝那里,帕克家族岌岌可危。 先前还耀武扬威要让联邦尽快找出真凶的帝国网民们就如瑟缩的鹌鹑,激不起半点浪花。 原本还需要寻找真凶的事件急转直下,最后竟然演变成惩奸除恶的好人,连卡拉家族也因为芙蕾雅事件受了不少影响,纷纷跳出来澄清,总之这几天星网上一片鸡飞狗跳。 苏莱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机里播报的最新情况,帝国民众聚集在帕克家族所属的产业后,纷纷要求他们为死去的千万少女付出代价。 画面最终以破碎的鸡蛋结束。 她关了电视,抬头看向那道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脑海中浮现出那天的事情。 芙蕾雅·卡拉发生意外那天,苏莱就在现场,不过并不在购物中心,而是在距离不足百米的影剧院门口。 只听不远处的高楼上突然传出玻璃破碎的声音,一道身影从高楼坠落,最后摔在所有人面前,在看到地板上那道血肉模糊的尸体时,人群爆发出惊人的尖叫声。 苏莱看了眼玻璃破碎的方向,狙击弹是从那个地方射来的,她迅速折身,逆着人流朝反方向跑去。 城防巡察队的速度更快,几乎在事故发生的一瞬间便赶到了现场,一部分迅速封锁现场,另一部分人则去追狙击手。 苏莱赶到现场时,正好与一道白袍身影迎面撞上。 “对不……” 那人走得匆忙,兜帽因为动作滑落了一些,苏莱想扶住她,垂首那一瞬间却突然看见下方一根浅粉色的长发飘出来,话音一滞,连带着脚步一起顿住。 白袍人没说话,越过她径直离开。 “……” 刚漏出一个音,马上又被她吞下去,苏莱愕然转身,怔怔地看着那道熟悉的背影迅速消失在人群中不见踪迹。 妮可吗? 白袍人前脚刚走,后脚执法队的人就赶到了现场,迅速驱散众人进行大范围封锁。 瞥了眼不远处的执法队成员,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苏莱也迅速离开。 回去的第一时间她就去找了妮可,她敲了门却一直没有回声,焦急万分地等在门口。 就当心渐渐沉下去时,面前的门突然被打开,紧接着妮可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打着哈哈,一面揉着睡眼惺忪的眼睛,见门外的人是一脸紧张的苏莱时一怔,问:“发生什么了吗?” 一见瞧见妮可粉色长发凌乱地披在身后,额前一根呆毛竖起的样子,苏莱不清楚自己心底为什么像是松了一口气。 见她没事,苏莱伸手揉了把她额前凌乱的碎发,笑道:“没事。” 妮可一脸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思绪被拉回现实中,苏莱看了眼那道正端着菜从房间里出来的身影,对方注意到她的目光,冲她莞尔一笑。 她回以一笑,在妮可又背过身后,微微垂下脑袋,细细摩挲着手心的听音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另一边。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赛宾斯几乎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硬物尖锐的棱角撞上其中一名侍从的额头,瞬间冒出汩汩的血珠。 地上哗啦啦跪了一片,众人噤若寒蝉。 紧接着房门被打开,蒂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提起裙摆匆匆跑进来,将手按在他小臂上,轻声细语道:“赛宾斯,我听说那件事情就马上赶过来了,你先冷静一点,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 自己的母亲被当场射杀,就意味着未来竞争少了一个重要的助力,再加上帕克家族的黑幕被爆出,倒台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地事情了。 蒂娜让屋内的其他人先退下,扶着赛宾斯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安抚她的情绪,“我们现在最需要探查清楚的是伯爵夫人的死因,至少要找到凶手是谁。” 在蒂娜的安抚下,赛宾斯体内的暴怒因子这才缓缓压下。 “我已经动用我的能力去帮你查与帕克家族或者伯爵夫人有恩怨的人了,估计这两天就会有消息。” “你想想是不是还有其他人被我们漏了,也存在这个嫌疑。” 赛宾斯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脑海中骤然响起一个熟悉的脸,不过很快又被他压下了。 不可能。 妮可绝对不可能知道那件事情,她为了救自己的母亲是绝对不会杀芙蕾雅的。 那会是谁? 赛宾斯撑着额头,满脸疲惫地闭上眼睛。 第二卷--86 凶手仍然毫无下落,而有关于帕克家族的黑料却不断被爆出,帕克家族的倒台几乎是所有人都可以预见的事情。 与此同时,黎光调查赛宾斯的事情也有了眉目。 “大人,这是赛宾斯参与帕克家族人口贩卖的证据,里面还有奥兰帝国的十七公主协助犯罪的记录。” 黎光扫了眼光脑里的文件,起身往外走,一面拿起沙发上的衣服往身上罩,一面道:“将文件发给荀胥,另外,再秘密发送一份给帝国的那位皇储阁下。” “是。” 图珀应下,在离开前又忍不住提了一嘴,“大人,恕我直言,这件事情牵扯到了帝国皇室,大人应当避嫌才是,但是您好像很在意那位蒂娜公主……” 最近让他搜罗的罪证都是有关于帝国那位蒂娜公主的,图珀想不明白黎光为什么这么上心。 黎光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图珀乖乖闭嘴,原地转身迅速离开。 赛宾斯因涉嫌与帕克家族勾结已被联邦抓捕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遍了联邦的大街小巷。 使馆界。 “十七公主,这里是议事厅,皇储殿下正在和格里菲斯大公商量事情,您不能进去……” “让开!” 蒂娜扬鞭甩开想要遏制住她的侍从,仗着他们不敢对她动手一把将面前的大门推开。 厅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坐在主座上的两人抬眼看来。 蒂娜像是没看见屋内还有另一个人,直接对着主座上的金发少年语气急促道:“哥哥,赛宾斯他……” 话音未落,少年冷冽地打断了她接下来想说的全部。 “住口!” 蒂娜霎时噤声。 塞多利斯是个明眼人,自然知道这种情况下自己的处境十分尴尬,他将棋子放下,起身告退,与蒂娜错身而过时脚步顿了几秒,随后步履平缓地离开。 见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蒂娜一刻钟也等不了,急急开口道:“哥哥,你救救赛宾斯吧,他绝对没有参与到那件事情中去,他是无罪的,你……” “蒂娜,你还知道自己是帝国的公主吗?” 尤安语气平缓地打断她接下来想说的话,浅紫色的眸子毫无波澜地朝她看来。 蒂娜不明白尤安为什么突然这么说,但心底闪过的怪异感觉还是让她一时住了嘴。 她试探性地出声询问:“哥哥,你怎么了?” 往前她的要求,只要是无伤大雅的,面前的人都会毫无要求地答应,但他今日却是诡异的反常。 “这话该是我来问你。” “未婚与外男厮混,利用公主的职权以及我对你的宠爱协助赛宾斯犯罪,我竟然现在才发现,。” “我知道你的过去并不美好,但我作为兄长,对你已经足够包容。我曾以为你最多不过刁蛮任性了些,本心却是好的,所以多加纵容教导,我以为等你长大了些就会知错悔改,可我没想到你居然背着我干了这么多事情。” “你太令我失望了。” 尤安每说一个字,蒂娜的脸色就白了一分,到最后,看着台上的少年满脸都是失望地看着她时,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皇宫唯一可以依仗的人也要没了。 心里升腾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慌张,不,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尤安哥哥,哥哥,我没有,这些都是别人诬陷我的,我没有做过啊,尤安哥哥你信蒂娜好不好?” 尤安一脸痛心疾首看着她,他闭上眼,重新睁开眼时深呼一口气,眼神疲惫地将一直摆在桌上的东西扔到她面前。 “事到如今,你还在撒谎吗?” 等看到那些白纸黑字时,蒂娜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她瘫软在地生不起一丝力气。 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地完了。 “我给过你机会,蒂娜。” 尤安背过身,不再去看她,声音透出深深的疲惫。 “将蒂娜公主送回帝国,禁足黑塔。” 蒂娜瞳孔一缩,黑塔是关押贵族的地方,那地方暗无天日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尤安这次是绝对不会原谅自己了,她想要上前拉住他的手,被侍从从身后出现死死攥住。 “哥哥,哥哥,我错了,不要让我去黑塔好不好,哥哥……” 直到她被拖出大厅那一刻,那道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都没再回头。 身后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完全消失,尤安卸下疲累的肩膀,靠坐在沙发上揉揉胀痛的眉心,偌大的宫殿,最终还是只剩下他一人了。 另一边。 银发的身影坐在靠椅上,背对着正门的方向,听着白须老者和他汇报刚才发生的事情。 “尤安殿下下令将蒂娜公主关进了黑塔。” 良久,椅背后才传来悠悠的语气。 “殿下还是太仁慈了。” “殿下还年幼,可以慢慢培养,更何况蒂娜公主算是从小与殿下交好的,真要下令绞刑殿下也于心不忍。能做到这一步已经实属不易了。”罗塞开解道 塞多利斯轻笑一声,垂眸,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棋子推开,“身为帝国未来的掌权者,仁慈可是致命的。” “罢了,来日方长。” 赛宾斯逃跑了。 估计是使用了什么特殊的工具,荀胥那边一直没有抓到人。 深夜,万籁俱静之时。 一扇房门悄悄打开,一道黑袍身影在左右四顾后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紧接着,另一道身影从旁边的屋子里探出,随后驱车跟上。 “荀洛,你在看什么?” 见蓝发的少女一直仰着头盯着那辆飞驰而过迅速消失在远方的飞船,身旁的少女不解出声。 荀洛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冷笑,没说话,径直拦了一架飞船离开。 被甩在原地的少女:“……” 黑袍的身影一路左拐八拐,在一栋荒凉偏僻的废弃大楼停下,苏莱急忙闪身躲在一扇木质大门后,与她隔着不远不近地距离方便观察。 妮可是在等什么人吗? 等了好一会,视野中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人的身影。 在见到那人熟悉的面孔时,苏莱眼底一缩。 怎么会是赛宾斯? 第二卷--87 和刚见面时的衣冠楚楚截然不同,赛宾斯现在穿着一件灰黑色宽大的衣服,头发像是很久没有打理乱糟糟一团,脸庞憔悴不堪,在见到妮可果然是一个人来时,这才重新焕发生机。 “妮可,你来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赛宾斯连忙走上前想拉住妮可的手,被人躲开也丝毫不生气,讪讪一笑,“我想要的东西你带来了吗?” 逃亡这段时间,他不能回卡拉家族,帕克家族也自顾不暇,蒂娜那个女人也联系不上,他唯一可以求助的只有面前同父异母的妹妹。 只要她母亲还在他手上,她就一定会乖乖听他的话。 那位大人说了,只要他拿到那份重要的实验数据,就可以让他离开这个鬼地方去自由国度生活。 “这是你要的东西。” 妮可扯下兜帽,从光脑中取出一个黑色的不过一寸长宽的匣子。 在看见妮可手上的匣子时,赛宾斯的眼神骤然变得火热起来,就要上手夺过来时被妮可躲开。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赛宾斯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但东西还没拿到手,只能好声好气地劝诱道:“只要我拿到东西离开了联邦,我就告诉你你母亲的下落,让你们团聚。” 妮可盯着他没说话,眼底意味不明,在赛宾斯耐心耗尽的时候将匣子递给他。 赛宾斯生怕妮可反悔,一把夺过匣子宝贝似的抱在怀里。 只要有了这东西,他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鬼地方了。 “告诉我,我母亲在哪?” 拿到了东西,赛宾斯也不需要顾及她了,他不怀好意地盯着她,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笑,“要想知道你母亲在哪,那也得等我验完东西。”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匣子,满心欢喜地以为可以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却没想到从里面飞出一条纯白的锁链。 “什么?!” 赛宾斯当即反应过来,可锁链的速度比他更快,迅速将他捆绑住丝毫动弹不得。 妮可始终站在原地,松绿色的平静眸底清晰地倒映出他赛宾斯逐渐变得暴怒不堪的神色,只听他咆哮道:“妮可,你不能这么对我,你难道不想见你的母亲了吗?” 面前的粉色少女低垂着脑袋,半晌浓密的发丝间传出一声低笑,“母亲?” “我母亲不是早就被你们害死了吗?” 赛宾斯瞳孔猛地一缩,“你,你早就知道……” 似乎想起什么,他的眼底不可遏制地漫上恐惧的神色,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你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这一切,故意被我们利用?!” 妮可嘴角漾起一丝冷笑,“如果不这么做,我还能得到我想要的真相吗?如果不是因为你走投无路来找我,其实我一时之间也很难找到机会下手,不过还真是要好好谢谢你,将自己送到了我面前。” “不过放心,我马上就会送你去见你母亲。” 她说着,手心金光乍现,缓缓凝出一把匕首的形状。 当看见她手中握住的那把匕首时,赛宾斯瞳孔放大,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失声喊了出来,“是你,是你杀死了芙蕾雅……” “以及,帕克家族的倒台也是你做的对不对!” “还有我,还有我被抓,也是你干的!” 赛宾斯撕心裂肺地喊着,像是要将心中的恐惧一定发泄出来,他算来算去也没有算到自己会栽在一直以为被他视作柔软无害的小白兔上。 妮可没有说话,一步步朝着赛宾斯走去,赛宾斯费力地往后挪动着身体,却没有丝毫作用。 “不要杀我,你母亲的死和我没有关系……都是帕克家族那群人干的,都是芙蕾雅干的!” 赛宾斯慌不择词地喊着,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的恐惧,放大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那把高悬在头顶,似乎随时会刺穿他心脏的尖锐匕首。 “连自己的母亲都能被推出来挡刀,”妮可低笑出声,“赛宾斯你还真是像极了你的父亲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窝囊废!” 见妮可住了手,赛宾斯以为自己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倒豆子一样数落着帕克家族的种种坏事。 “妮可,妮可,你懂我的对不对,我都是被逼的啊,都是芙蕾雅和帕克家族他们逼我的啊,我不是故意要欺负你的,都是她指使我不让你好过的啊,妮可,我可是你哥哥啊,我们是这世界上最亲的人了……” 妮可的脸陷入光影的沉默,半晌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在伯爵府,你欺负我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你是我哥哥,你对我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你是我哥哥,在帕克家族那群禽兽将我母亲关起来放血的时候,你又是什么反应?” “你站在门外,和那群人一样的嘴脸,高高在上地看着我母亲被你母亲折磨致死。” “你以为当时我不在现场吗,我当时就站在墙壁外,捂着嘴,流着泪,咬着牙眼睁睁地看着我母亲被人放干了血。” “那个时候,你怎么不记得你是我哥哥,你怎么不记得我母亲甚至是因为救你才被人发现了异能,可你不仅恩将仇报,还把我母亲有异能的事情泄露出去,让她被人抓起来囚禁着。” “都是因为你!” 利刃穿透肌肤,深深扎进跳动的心脏。 赛宾斯瞳孔欲裂,眼珠子几欲崩裂,骨节攥紧发白,手指无意识地在地上徒劳抓着,最后脖子一歪,死不瞑目。 妮可双手死死握着匕首,血液溅在她粉色的长发上,娇嫩的脸上,她大口喘着气,脸上疯狂的神色缓缓被平静遮掩。 看着地上已经死透的尸体,妮可撑起疲累的身体,摇摇欲坠地起身,刚才的凝形已经几乎用光了她的能量,插在他左胸的匕首随之化作白光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一步,险些摔倒,正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传出异样的声音。 她迅速转身,脸上带着惊弓之鸟的惊惧,却没想到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眸子。 “阿莱……” 她失声喊了出来。 苏莱从阴暗面缓缓走出来,光影在她脸上被分割成明暗两面,她看着妮可,紫色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错愕的眸光。 妮可脸色闪过一丝难堪,她下意识就想用黑袍盖住自己,这时,空气中突然传出飞船引擎发动的声音。 怎么会有人来了。 她仓皇四顾,刚抬脚步伐一软摔在地上,苏莱扶住她,把她盖在自己的披风下,两人迅速找了一处废墟缩着。 妮可身体紧贴着苏莱,身体因为过度紧张而微微颤栗。 哒哒的脚步声在这片静谧的空气中响起,眼看着就要上楼,突然停住。 “荀胥表哥?” 怎么会是荀洛的声音。 “嗯,你怎么在这?” 男声嗓音清冽淡漠。 躲在废墟下的两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我刚才看见了一个熟人,不过应该是看错了,表哥怎么也在这?” “刑罚厅有个逃犯跑出来了。” “时间不早了,夜里这里不安全,早点回去。” “……好。” 随后,飞船发动引擎的声音重新传来。 飞船离开后,四周重新陷入静谧之中,楼下重新传来脚步声,隐隐有上楼的意向。 妮可捂着嘴,全身开始隐隐颤抖。 苏莱则是大气也不敢出,透过废墟狭小的缝隙看见那道身影离得越来越近。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苏莱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已经在脑海中设想了无数种可能,如果被荀胥发现了这一切,她该怎么带着妮可离开这里。 不过,那道颀长的身影最后在赛宾斯的尸体面前停下,俯下身随意检查了一下尸体便起身离开了。 似乎并没有发现她们的存在。 随着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彻底消失,苏莱确认外面没人了才翻开遮挡在头顶的碎石,将妮可从废墟中拉出。 妮可脸上带着能力使用过度的疲累与苍白,半靠着苏莱的肩膀,而苏莱扶着她,正打算悄悄离开这里时,身前骤然传出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她瞳孔微缩,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原本已经离开的身影慢慢从废墟落满的阴影角落走出来。 月色顺着冰蓝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在他俊秀斯文的脸上落下重重阴影。 苏莱和妮可的脸霎时变得苍白无比。 第二卷--88 在荀胥出现的那一刻,苏莱下意识挡在妮可身前,隔绝了他朝妮可看去的视线。 背在身后的右手缓缓握紧了银鞭。 荀胥眼神淡漠地瞥了她一眼,“你最好放下你右手的鞭子,你不是我的对手。” 苏莱动作一僵,下一秒发现自己的手被另一只柔软的手握住,眼前滑过一小片粉色。 妮可目光乞求地看着他,小脸苍白毫无血色,“大人,这件事情和阿莱没有关系,从始至终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要抓就抓我一个人好了。” 视线扫过她苍白哀求的脸色时,荀胥目光顿了几秒,随后竟然抬脚朝她们走来。 苏莱脊背紧绷地盯着荀胥越来越靠近的身影,已经做好要和他干架的准备时却见男子身形径直越过她走向身后不远处的那道尸首。 就在两人诧异的同时,荀胥的声音传来。 “赛宾斯畏罪潜逃,已被联邦刑罚厅就地格杀。” 荀胥转过身,绀青色的眼眸平静地对上她们因为错愕而微微放大的瞳孔,语气平静地陈述: “所以今天晚上,什么也没有发生。” …… 事情落下帷幕,苏莱和妮可被荀胥送回家。 护着全身笼罩在黑袍下的身影进入房间,苏莱第一时间将阳台的窗户和窗帘关上。 她回头,却见妮可将自己缩在角落中,脸上表情似是魔怔,双手紧紧环抱着自己,浑身颤抖的厉害,嘴里念念有词。 “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是我杀了芙蕾雅,杀了赛宾斯,妈妈,是我杀了他们……” 苏莱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她在她面前蹲下,轻拍着她的脊背,低声安慰道:“妮可,已经没事了。” “都是他们咎由自取的,你杀他们是理所应当。” 妮可双手死死捂着脑袋,满脸泪水地喃喃:“可是,可是我还是杀了人……我身上沾满了死人的血,我是不是做错了……” “妮可,看着我,你没有做错……”苏莱强行把她的肩膀扳过来,盯着她沁满泪水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也杀过人,我们杀的都是那些该下地狱的人,所以不要拿他们的错来惩罚自己,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你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他们害死了你母亲,你为自己的母亲报仇天经地义,你的母亲也一定不会怪你的。” “真的吗,妈妈真的不会怪我吗?”妮可抓住她的手腕,满脸仓惶地望着她,宛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救命的稻草,想要从她的脸上看到答案。 “她一定也觉得你做的是对的。” “阿莱你呢,你会怪我吗?”妮可眼角噙着泪,咬着唇,小心翼翼地看着她。 苏莱轻轻摇头。 “你做的很对。” 妮可表情恍惚了一瞬,突然间捂着脸肩膀耸动,苏莱轻轻揽住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不多时,胸前的衣物湿了大半。 梳洗一番后,妮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两人肩并着肩在床上躺下。 “阿莱,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她侧过身问。 “其实从一开始你提到家人时,我就已经觉得不对劲了,我知道你不愿意和我说,所以就去调查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后来又注意到赛宾斯对你的态度很不一样,加上在卡拉伯爵夫人死去的现场见到了你的身影,心里已经有了怀疑,后来我担心你自己一个人去做傻事,就跟上来了。” 妮可红着眼眶看着她,嘴角轻抿在一起,“阿莱,对不起……你一直都那么相信我,可我一直以来都骗了你,包括我刚开始选择接近你也是因为想要利用你,我……” “可是我并不觉得你接近我是想要利用我啊,我一个没有任何权利与地位的人,哪有什么好利用的,”苏莱满脸无所谓地笑着,“我从你身上感受到的是纯粹的善意与美好,你是我在这里遇见的第一个好朋友。” “所以不要把自己想的那么不堪,妮可,你很好,真的很好。” “而且每个人都有秘密,你当然可以选择说与不说,你不说,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你说了,那么我也会支持你,我会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承担所有的风风雨雨。” 昏暗的灯光下,面前的黑发少女浅紫色的眼睛流光溢彩,明媚犹如暗夜繁星,熠熠生辉。 妮可怔怔地望着她,久久未回过神。 苏莱半支着下颌笑望着她,“妮可,你再这么看着我我会怀疑你喜欢我哦,这可真是苦恼,我只喜欢男人诶。” 感伤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 妮可嗔了她一眼,破涕成笑,她轻轻挪动身体朝苏莱的地方靠近,在她身旁重新躺下。 “我小时候,经常和母亲就像这样子肩并着肩躺在一块看星星,后来母亲离世后,看星星的人就只有我。” 妮可的声音平静而伤感。 “不,你以后还有我。” 苏莱扬起两人紧握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嗯,阿莱,我们永远是朋友。” “永远都是朋友。” “阿莱,你……也杀过人吗?” 苏莱看着夜色弥漫的窗外,月色高悬,和另一个国度的月亮一模一样。 “嗯,他想杀我,所以我把他杀了。” 半晌,房间里才传出这么一句。 一时之间,她们谁都没有说话,苏莱转过身,紫色的眼睛被阴暗覆盖而显得尤为幽深。 “妮可,我想改变这个世界,我想保护我在乎的人不受伤害。” 妮可望着她,半晌,将自己的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在苏莱愣神的目光中郑重开口。 “我和你一起。” 苏莱绽开一抹笑。 “好。” …… 伴随着赛宾斯的死亡,关于人口贩卖的事情彻底落下帷幕。 几番周折下来,帕克家族和卡拉伯爵府的倒台已是板上钉钉。联邦的事情传回帝国,国王大怒,勒令严查此事,这么一查还真揪出了不少陈年旧事,其中格里菲斯家族的功劳不小,帝国保皇党一派的规模再次扩大。 苏莱和妮可提心吊胆地守了几天,果然没听见外面有传出任何关于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看来荀胥确实是没有将他们的事情说出来。 而荀洛,第二天则又不甘心折回现场,却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将事情告诉荀弋后却也被告知不要惹事,所以那晚意外苏莱的事情也不了了之。 与此同时,卡拉伯爵决定将妮可作为卡拉家族继承人的事情如异军突起,瞬间占据了新闻头条。 视频中那个一夜之间丧妻丧子的中年男子端方严肃的脸上难掩苍老与疲惫,而坐在他一旁的就是画着精致妆容,装着繁琐礼服的妮可,眸子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卡拉伯爵要将妮可接回帝国?” 从安雅口中得知这个消息时,苏莱有些错愕。 第二卷--89 在安雅说完那句话后,苏莱顿时愣在了原地。 “嗯。”安雅点点头,表情奇怪看了她一眼,“这件事情,她没和你说吗?” 苏莱摇头,接着又问:“执政官大人他……会答应吗?” 虽然她希望妮可可以回去,但她的异能这么强大,联邦不一定会放人。 “执政官大人那边的答复还没有下来,不过妮可的答复倒是出乎我们意料。” 苏莱一怔,“那她……答应了吗?” 安雅:“……这个问题你自己亲自问她比较好。” 最近妮可时常见不到,苏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她在家的时间时,却见她正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见到苏莱的身影,妮可先是愣了一下,见她目光落在脚边的行李箱时眼底闪过一丝慌张。 “阿,阿莱,你来了……” 苏莱一脸平静地目光从床上那堆衣物上移开,反而笑着替她解围,“安雅大人说等过几日带我们去卡兰星做客,你这么快开始收拾行李了啊。” “我……” 妮可没说话。 气氛一时陷入沉默。 苏莱半倚靠着门栏,浅紫色的眼睛看着她浅浅笑道:“我听说卡拉伯爵想接你回去的事情了,安雅大人说你已经答应了。” 妮可望着她,欲言又止,半晌微抿了唇,轻声应道。 苏莱继续自顾自地说着:“不过执政官似乎还没有答复,不过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 妮可一时怔忡。 “好了,我也要回去收拾去卡兰星做客的东西。” “等等,阿莱……” 面前的人脚步一顿,她转身,对上妮可松绿色闪耀着坚定目光的眼睛,话语久久萦绕耳际。 “你那天晚上说的话,我信了,而我承诺的话,我也会努力做到。” 将事情说出口后,妮可惴惴不安就像是突然间消失了,内心变得极为平静,她冲苏莱展颜一笑,“你说你想改变这个世界,我相信终有一天你会做到这一切,而我也说了,我会站在你身边,和你一起改变它。” 苏莱定定地看着她。 “我不想一直躲在你身后缓慢成长,我想走出去。我想成为当那天真的降临时可以帮助到你的人,想成为能和你并肩作战的人。” “甚至,如果哪天你选择回来了,至少伯爵府也可以为你遮风挡雨。” 屋外的阳光顺着她们的身形倾泻而下,夏季的蝉鸣喧嚣纷扰,天高云阔,万物蒸腾,而少女松绿色干净纯粹的眼眸不染一丝杂质。 很多年后,每当苏莱回想起那天这一幕时,她都会想起那张年轻而意气风发的脸庞。 彼时的她们,都做到了。 执政官最终答应了卡拉伯爵的请求,允许他将妮可接回奥兰帝国。与帝国的使者团一同在两月后返程。 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妮可的能力对于联邦高层来说都不是秘密,将拥有如此强大能力的敌人放回去无异于放虎归山。一时之间,白塔执政厅门庭若市,来找执政官的人几乎踏破了门槛,不过都被法兰拒在门外。 当听到蒲易答应的消息时,苏莱也是微感意外。 “卡拉伯爵满足了联邦提出的全部要求吗?还是给出了什么极具诱惑力的补偿?” 黎光双手环胸靠在一旁,闻言瞥了她一眼,“你知道为什么去白塔的人一天比一天少,到今天已经所剩无几了吗?” 苏莱确实发现了这一点,但她摇摇头,她确实不清楚原因。 “因为卡拉家族开出的条件他们无法解决。” “……什么?” “可以降低基因崩溃百分之二十概率的研究数据。” 苏莱一怔,瞳孔微缩。 对于联邦人来说,基因崩溃就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一把刀,没有人知道锋利的刀刃什么时候会砍下来,而这份实验数据将大幅度提升制作完全消除基因崩溃的药剂,挽救更多的人,而且这个数字绝对无法估量。 虽说帝国因为百年前那场变故军事实力大幅减弱,国际地位下降,但在基因编辑治疗这一块却独领风骚,令人望尘莫及。 “但是像这种这么重要的数据,卡拉伯爵府怎么可能拿得出?” 黎光把玩着手间灵活跳跃的金币,语气漫不经心,“格里菲斯家族几乎掌握了大半个帝国,这种东西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挥挥手的事情。” “格里菲斯?” 苏莱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还和格里菲斯家族有关,黎光似是早就看出她的疑问,淡淡解释道:“前不久,卡拉伯爵向格里菲斯家族示好,愿意加入保皇党一派。” “卡拉伯爵虽说没有多少建树,但不得不说,这个举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挽救了摇摇欲坠的伯爵府,不然以他们家族现今的情况,肯定逃不开被其他大家打压吞并的命运。” 苏莱这时才突然明白妮可那天和她说的话,她应该早就知道卡拉家族与格里菲斯家族交好的事情。 见苏莱沉默不语,黎光眼帘微垂。 “是后悔没有答应塞多利斯回帝国了吗?” 金币被高高抛起,在半空划过优美的弧度与金色的光泽,随后被一双修长的手紧握在手心。 苏莱抬头,注视着视频中那道粉色长发的身影,轻轻摇头,“我不会后悔,”她说着,冲黎光歪头笑了一下,“因为这是我和妮可之间的约定。” 我们约定好了,要成为彼此的支柱。 黎光收回视线,目光穿过上方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最后落在飞鸟成群的天际,白云成浪,浪花翻腾。 然而,就在一切朝着良好的方向发展时,一个视频悄无声息地进入大众的视野中。 第二卷--90 “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为什么星际中存在这么强大的异种?” “……” “他们看起来就是普通人类,到底是谁在抓他们?” “有没有觉得这似乎和之前那个人口贩卖的组织很像。” “自由国度的人,滚出来解释!” “……” “视频里那个人是谁?” “实在是太厉害了,居然还只是一名少女。” “她一个人拯救了几十个人!实在是太飒了!” “没人觉得这个人很熟悉吗?” “我也觉得很熟悉……” “……” 没过多久,星媒上的网友们就扒出了视频中拯救所有人的那名少女是谁。 “竟然是奥兰帝国银发公爵的女儿。” “果然是虎父无犬女啊,银发公爵可是帝国的骄傲。” “什么帝国的骄傲,一年前还不是被我们联邦打得跪地求饶。” “楼上的人叽叽歪歪的,你有本事爆出真名!” “爆就爆,谁怕谁。帝国都是一群怂货,只有联邦才是星际未来的霸主!” “奥兰帝国可是千年大国,哪是你们一个成立了不过百年的弹丸小国可以比拟的,你们联邦以前可是我们帝国的殖民地!真是一群没见识的异种人!” “是是是,一千年多了,早就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我看你们再过几年就要自己分崩瓦解了吧。” “异种人,滚出星际!” “ntm再骂一句,有本事单挑啊。” “……” “话说既然她这么厉害,当初银发公爵为什么要将她作为贡品送到联邦?” “难道是为了当间谍窃取联邦的情报?” “楼上这么一说我觉得还挺有可能的。” “……” “但是苏莱只是个没经历过基因编辑的普通人类吧,怎么可以一个人杀死这么强大的异兽,大家不觉得奇怪吗?” “承认别人的强大就这么困难吗?” “对事不对人,这件事情我也觉得奇怪,她的战斗倒像是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楼上大胆发言。” “会不会,其实苏莱并不是真正的公爵千金,而是顶着她的身份悄无声息地潜入联邦窃取情报的间谍。” “!!!!” “!!!!!!” “我曾听说苏莱去过奥恩星参加过异星生物清除计划,她具备这么强大的能力也不奇怪吧?” 不过这条消息很快便被疯狂的联邦民众吞噬了。 “我们要求接过我们的帝国英雄。” “……” 泛着流银金属的封闭房间里,从全息投影中折射出的灯光将坐在长桌旁的几道身影照得亮堂堂的。 满是废墟的舱尾,少女被尾巴怪物的尾部击中倒在地上咳血不止的画面,后面扬鞭将怪物甩飞出去还扯断了它一只手臂,以及最后将怪物引开的背影…… 空间静止了好一会才重新传出声音。 “根据苏莱刚来到联邦的血液样本数据显示,她只是个没经过基因编辑的普通帝国人。”坐在左侧座位上的红发女人一面翻阅着手中的资料,一面冷静发言, “不过从她视频中的表现来看,远超一个经过高等级基因编辑的超级基因者。” 最后,她合上出册,下了言论。 “这说明,她要么一直在成长,要么就是她体内一直蕴藏着强大的力量并且正在慢慢苏醒。” 空气中传来深吸了口气的声音,紧接着荀胥的声音传来。 “我们确认过飞船坠落的废墟,是被人启动了自毁装置。” “从这个视频中不难猜出是苏莱将怪物引到主控厅并启动了自毁装置,在那种情况下不仅救下了那么多幸存者,还能全身而退,甚至保全了自己和你的性命,这对于我们来说或许不算困难,但对于她来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荀胥双手合十置于桌旁,看着黎光,天水碧色的眼睛闪过一丝深意与探究。 “那天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他问。 黎光垂下眸子,俊秀的脸上一阵云淡风轻,只是骨节屈起,手指微微发白。 他慢慢摇头,“当时在飞船上发生了一些意外,我陷入昏迷,所以这段时间的所有记忆全无。” 荀胥几人面面相觑,一时沉默。 这时,另一道声音异常激动地传来。 “不管是出于哪种原因,既然她身上拥有这种强大的能力,我们都应该将她控制起来,研究所最近正缺……” 那位白衣老者的话还未说完,众人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身上,其中两道目光正冰冷地注视着他。 “我,我也就提个意见……” 他一时失声,讪讪坐下。 “除了苏莱的能力这件事情,还有一件事情,关于视频中出现的这只怪物,甚至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只都更为强大,而且这只怪物很有可能就是从自由国度逃出来的。”荀胥继续冷静地分析。 “视频爆出后,自由国度那边也受到了不小的冲击,官方已经开始主动和我们联络,加上之前我们发过去的有关那颗星球的录像,并公开表示会配合我们的工作开展调查。” 安雅接上话茬。 “一群光会做表面功夫的人。” 有人小声嘀咕。 “星网上一些过激的评论我已经压制下来了,不过如果这件事情得不到解决恐怕还会有更大的风波。” “而且关于苏莱的能力……,帝国那边肯定也已经知晓这件事情,他们很有可能会将苏莱重新接回去。” 黎光放置在白桌上的双手缓缓收拢。 闵星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继而看向一旁从刚才起便一直安静地卧靠在椅背,双腿交迭的银发身影。 “执政官大人的意见如何?” …… 使馆界内。 银发的身影背倚靠着沙发,双手搭在白玉色的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磕着,一旁是静立着没说话的罗塞。 塞多利斯眼睛注视着面前的视频,黑色地眼睛缓缓眯起,像是自顾自地开口出声道: “罗塞。” “大人。” 罗塞恭敬地上前一步。 “如果是你对上这怪物,有几分把握?” 罗塞瞥了眼视频里的少女,老实回答:“在苏莱小姐那个年纪,胜过的几率不到一成。” “我没想到她竟然成长得如此之快,”他似是自言自语般轻笑出声,“不愧是……” 话到一半,他突然止住,没再往下说。 罗塞守在一旁,字句斟酌了会又道:“……大人,前些日子奥丁国王陛下询问您何时返回帝国。” 塞多利斯垂下眼帘,久久,空气中传来他平淡如水的声音。 “回复奥丁陛下,尤安殿下还需要在联邦历练一番,返程的时间将会延长一个月。” “是。” “关于网上那些对苏莱小姐不利的言论……大人,是否需要联系……” 塞多利斯端起桌子上的茶盏,升腾的雾气将他的脸晕染的模糊不清。 “不用,他自己会来找我。” 他说着,轻抿着一口淡茶,转动椅子,目光落在窗外巨大的参天古树上,久久,才喃喃出声道:“帝国,马上就要变天了……” 奥兰帝国。 格里菲斯家族。 哥特式风格的古雅府邸屹立在东方,整座庄园被透明色的光幕笼罩在内,光幕内可有人影走动。 盈满书香的书房内,一道颀长的身影正伏案写字,光影透着他身后巨大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披在身后泛着银紫色光芒的长发上,犹如古世纪典雅庄严的雕像。 “哥哥,苏莱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强……” 在听见少女犹豫又惊异的声音从光脑中传出时,伏在桌前的身影执笔的动作微顿。 他搁下笔,声音犹如玉石撞击,泠泠作响。 “希尔维亚,你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从今往后,苏莱的存在将会撼动整个帝国。” 第二卷--91 看完一场酣畅淋漓的3d电影,苏莱和妮可心满意足地从电影院出来,外面正是日头最盛的时候,他们打算先去旁边的甜品店消磨时间。 等她从洗手间出来时,透过面前地玻璃却发现站在她一旁的人正用好奇地打量着她,然而等她看过去时,他们又全都默契地移开了目光。 她有些不解,接着敏锐地感知到周围的气氛不对劲,她迅速洗完手就去找妮可,身后传来若有若无的打量和交谈声。 “她就是那个人?” “应该就是了,长得一模一样。” “……”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苏莱心里总觉得不太踏实,迅速在咖啡厅门口找到妮可的身影,拉着对方盯着周围众人的人一脸变化莫测的神情迅速离开原地。 好不容易逃离了众人的视野,妮可的声音这才身旁传来,只见她一脸凝重地看着她,将视频展现给她看。 “阿莱,你看这个……” 等看完网络上早已传遍的视频以及那些火爆的评论,铺天盖地的全是“伪装”,“帝国的间谍”几个字,苏莱呼吸微微一窒,她这才明白刚才那群人的表情为什么那么诡异。 “阿莱,你别怕,我会陪着你的。一定是他们弄错了,你怎么可能会是间谍。” 妮可担忧地看着她,伸手紧紧握住她温凉的手心。 “嗯。” 苏莱缓缓回握住她,深呼了口气,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就是被黑子诋毁,被全网嘲,这种情况她前世见多了,就当自己被也经历了一遍好了。 不过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这些东西是怎么出现,事情不是空穴来风,肯定是被有心之人煽风点火故意弄大了,而她们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回去,外面已经不安全了。 苏莱想着,抓着妮可的手就要离开时,却还是慢了一步。 她们被路口处突然出现出现的人挡住唯一的出路。 “你们是谁?” 早在他们出现时,苏莱已经将腰间的匕首抽出抵在胸前,妮可也迅速掏出手枪藏在袖间,目光紧紧盯着渐渐微上前的众人。 “苏莱小姐,别来无恙啊。” 随着面前的人群四散开,一道熟悉的白袍身影从后方缓缓走上前。 当看清那张傲慢无礼令人生厌的脸时,苏莱的心缓缓沉下。 “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还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左棠双手背在身后,洁白无瑕的长袍也难掩他幸灾乐祸的表情,他随意挥挥手,其他侍卫停住脚步。 苏莱警惕地盯着他,“左元老阁下这是要做什么?” “这不是很明显吗,来抓某个帝国的间谍。” “间谍?这是哪里有间谍?”苏莱满脸疑惑地看着他,最后却是若有所指地盯着面前的老者轻呵了一声,“不过,这里有一只乱吠的狗倒是真的,左元老阁下是来抓狗的吗?” 左棠的脸色缓缓阴沉下来,幽深的眸子盯着她冷笑一声,“苏莱小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牙尖嘴利啊,不过这次你的能言善辩可救不了你了,如果不想吃苦,就乖乖配合我回元老院,如果你执意要反抗,那我也只有让你吃点苦头了。” “我也没想到左元老这师出无名,无依无据就想抓人的性子依旧没变,就算我有罪,也该是刑罚厅的人来抓我,而不是由元老院,更何况,我有何罪。” “苏莱小姐还真是不见黄河不死心啊,刑罚厅一早就认定你是帝国派来联邦的叛徒,特意委托元老院来捉拿,你如此不配合,看来是非要我辣手摧花了。” 左棠说着,手心缓缓浮现一条通体纯黑的锁链。 苏莱脸色微变,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和他动手,“既然是刑罚厅定的罪,那我要求见荀胥大人自证清白。” “荀胥大人现在更没空见你,四大州长和执政官大人正在为重要的事情商谈,区区一个间谍,元老院自然可以亲自捉拿。” “能让左元老阁下亲自来抓,该说是我的荣幸?” 苏莱脚步不动声色地后移一步,手心抵上妮可的手心。 左棠自然察觉到她们的小动作,微眯着眼冷笑一声,“你想要联系别人的念头最好还是断了,这个地方已经布满了磁场,信息是传不出去的,苏莱小姐还是乖乖和我回元老院吧。” 苏莱脸色微僵,没想到这老匹夫居然是有备而来。 “妮可,等下你先逃出去,去找黎光他们。” 苏莱压低了声音。 “阿莱……” “听我的,要不然我们谁都逃不掉。” “怎么,想逃跑,不过可惜了,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话音落下,左棠双手轻拍,阵阵轰鸣声从上清晰传来,苏莱下意识抬头,放大的瞳孔中赫然倒映出那密密麻麻几遮蔽了半片天空的巨大机翼。 “来人,把人拿下!” 另一边。 人影绰绰的议事厅,众人正争的面红耳赤时,一道身影猛地站起身,空气霎时停滞数秒。 年轻官员看着那道脸色阴沉的身影,结结巴巴开口:“黎,黎光大人,刚才,我有说错什么了吗?” “黎光,你怎么了?执政官大人还在啊……” 安雅小声提醒道。 白金色长发的身影却置若罔闻,径直转身,迅速离开了议事厅,留下一干目瞪口呆的众人。 银发的身影双手合十,半支着下颌,漆黑幽深的瞳孔缓缓眯起,盯着那道离开的背影不做声。 苏莱醒来时,面前一片漆黑。 她以为是自己被人扔到了小黑屋里,但当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的环境后她才发现自己是在一间光线昏暗的房间里,而唯一的光源只有几步之遥那盏泛着磷白色光芒的灯。 她试着动了动身体,却发现自己的双手被锁链紧紧锁住,随着挣扎的动作发出哗啦的声响,而她双腿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冷水蔓延过膝盖,几乎冷到骨髓里面。 磷火被人举起,苏莱这才发现房里还有别人,挣扎的动作一顿。随着磷火凑近她的脸,苏莱这才看清端着灯盏的人是谁。 左棠的脸在磷白色灯光的照耀下显得尤为苍白诡异,突然凑近她的脸,漆黑的眼珠子上下转动了几圈,诡异得仿佛要从眼眶中伸出来。 苏莱心底一惊,下意识就要叫出声,又急忙吞咽下喉间的尖叫,背上已经起了细密的汗珠。 第二卷--92 “你,你你想做什么?” 苏莱一脸警惕地盯着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左棠直立起身,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半晌轻轻勾起唇角,“其实我还挺好奇的,作为一个从未进行过基因编辑的古人类,怎么可以伤到我,以及,又是怎么在飞船上杀死那么强大的怪物的。” 苏莱强行压抑住剧烈跳动的心脏,很快就意识到他是在说当时她去救黎光时对他动手的事情,讪讪一笑道:“可,可能是我运气好,否则以我这三脚猫的功夫,肯定是伤不到元老阁下的。以元老阁下的实力,肯定不屑于和我一个籍籍无名小辈作对,是阁下宽容大度。” 十分的狗腿子。 左棠轻嗤了声,把玩着手中的磷火,“苏莱小姐,在进养老院之前你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 苏莱有些尴尬,心里骂了一声,面上不露半丝异样,打着哈哈,“我年少轻狂不懂事,还希望元老阁下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如果之前有冒犯您的地方,一定是有误会,我和您道歉,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呵呵,苏莱小姐可真是能屈能伸啊,不过呢,我对你身上的能力还挺感兴趣的,我曾听说这个世界上确实是存在这种可以不断变得强大的能力,说不定苏莱小姐身上也有这种能力呢。” 苏莱脸色一僵,“阁下真是说笑了,我身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能力。” “有没有说了不算,试过才知道,听说有些能力在生死绝境中最容易出现,这台机器可是一向用来处理囚犯的,苏莱小姐,用在你身上你觉得怎么样?” “……” 左棠目光幽幽地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贪婪,眼看着对方就要按下那个通红的按钮,苏莱顿时急了,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她想拖延时间都办不到。 虽然不知道那个红色按钮是做什么的,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时间只来得及她大喊一声。 “等一下!” 左棠回头瞥了她一眼,“你还有话要说?” 苏莱额角冷汗直冒,拼命搜刮自己所剩无几的脑容量,结结巴巴开口道:“你,你对我用私刑,就不怕到时候被发现吗?联邦法律说过没有执政官大人的命令不可以私自用刑。” 似乎是忌惮苏莱所说的,他果然没再按下那个按钮,他停下手中的动作,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像是在沉思。 苏莱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却见左棠突然朝她看来,眼珠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她的心瞬间又提起来。 “联邦的法律自然有这么一条,不过你是帝国的间谍,自然不受联邦法律的保护。” “……” 苏莱大惊失色,这是赤裸裸地搞国家歧视! “那,那还有黎光,黎光可是喜欢我,他要是发现你伤害了我,肯定会找你拼命的!” 苏莱已经开始慌不择词了。 左棠狐疑地看着她,“他喜欢你?” 苏莱:“……” 拜托收收你这满脸像是吃了一只苍蝇的表情。 苏莱撒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那是当然。” 左棠冷笑一声,“既然如此,那我更应该好好照顾一下你了。” “……” 喂喂喂,你什么意思? 眼看着对方就要按下那个按钮,苏莱瞪大了眼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等,等一下!” 左棠皱了眉头,目光幽幽地看着她,“你又要说什么?” “我,我不是帝国间谍,你没有证据就不能对我用刑,而且我是格里菲斯家族的人,要是敢对我用刑,就是对整个格里菲斯家族宣战,塞多……我,我父亲,还有我哥哥姐姐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反正他们也不在现场,现在也已经火烧眉毛,再晚一点就要送命了,苏莱也管不了那么多,总之和自己有关系的人都扯上。 左棠讳疾忌医,果然没再动,不过他很快就又识破了她的意图。 “呵,如果格里菲斯家族会在意你的死活,当初也不会选择将你作为贡品送来联邦。” 这句话对对方毫不起作用,眼看着左棠的手就要按下那个按钮,苏莱真有种弹尽粮绝的感觉。 “等,等一下……” 左棠的耐心已经用完了,丝毫不理会她,正当苏莱满头大汗以为自己逃不过这一劫时,寂静而封闭的空间中突然响起一道剧烈的爆炸声。 上方的屋顶似乎被人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大洞,苏莱抬头,忍不住微眯了眼睛。熟悉而温暖的阳光熟悉的日光顺着那人白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落进她微微睁大的眼底。 熟悉的身影跃入她的视野中,黑发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宛如鼓动的风帆。 紧接着束缚双手的锁链被砍断,而她重新跌落一个温暖的怀抱,黑色披风将两人的身影紧紧包裹。 “没事吧?” 黎光的声音透着丝丝紧张,从头顶传来。 “我没事。” 苏莱本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但刚站起身就发现自己腿软,重新跌回黎光的怀抱,主要是刚才和左棠斗智斗勇把她的力气和精力都消磨了大半,她现在有点腿软了。 黎光却以为苏莱受了很重的伤,眼刀子刷刷地就往左棠身上抛。 左棠:“……” “你……” 他何其无辜,就要作声时,被一道清冷的嗓音打断,他浑身一僵,顿首行礼。 “执,执政官大人……” “左棠。” 众人缓缓退开,露出最中央站着的那道众星捧月的银发身影。 笔直的银发倾泻而下,唇红齿白,面冠似玉,斯文俊美的脸上面无表情,垂眸睥睨着地上的人。 “私自抓人,私自用刑,左棠,你知法犯法,可知错?” “执政官大人,她不是真的公爵小姐,她是潜入联邦的帝国奸细,应当抓起来严刑拷打逼问!” “我不是!你才是间谍,你全家都是间谍!” 苏莱仗着有人撑腰,不服气地顶了回去,见左棠恶狠狠地朝她看来,忙又将头扭了回去。 蒲易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移开目光继续看向左棠。 “关于苏莱的身份,格里菲斯大公已经做出了回复,她是帝国如假包换的公爵千金,不是帝国的间谍。” “怎么可能,她的基因……” “左棠。”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属于上位者的威压席卷天地,让左棠几乎喘不过气来,这是来自血脉与种族的压制。 “我念在你是联邦开国元勋,所以现在将你禁足白塔三个月你可认?” 左棠将头低入尘埃中,大气也不敢出,良久才不甘心道: “……我认。” “苏莱,没事吧?” 安雅等人从后方跑上前,关切地问道。 “我没事的,”苏莱左右四顾也没有看见妮可的身影,不禁问道:“妮可呢?” 她记得她被打晕之前妮可和她一起被抓了。 “荀胥已经送妮可回去了。”黎光解释道。 “……哦。” “另外,在网上的风波停下之前,为了你的安全着想,苏莱,这段时间你需要换个地方住。”安雅说。 “去哪?” 安雅没说话,只是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黎光,紧接着苏莱便听见黎光的声音清晰传来。 “去我家。” “嗯……嗯???” 第二卷--93 安雅:“这是执政官大人的命令。” 苏莱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蒲易的身影早已经不在现场了。 黎光瞥了她一眼,淡淡开口道:“他刚才就走了。” 苏莱愣了一秒,垂下脑袋哦了一声,而黎光看着她,也没有说话。 “苏莱,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等回到家里后,黎光仍不太相信地又问了句。以左棠的秉性,他更愿意相信苏莱在骗他们。 苏莱乖乖点头,在黎光面前转了个圈见黎光还是一脸怀疑地看着他,无奈道:“大人,我是真的没有受伤啊,不信你看。” 她撩起袖子露出白皙的皮肤,上面除了被锁链锁住的地方呈现出一圈红紫,其他地方干净如新,确实不像是受伤的样子。 见她确实是没受伤,黎光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感到一阵疑惑,“凭我对他的了解,被他抓入元老院的人都逃不开这一点。” “你是对他说了什么?” 提到这一点,苏莱就想起自己当时慌不择词的发言,得亏当事人不在场,要不然她要尴尬死了。 不过她伪造黎光喜欢她的事情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 “就……就随便说了点吓唬他的话哈哈哈……”苏莱心虚地移开目光,打着哈哈妄图把这件事情揭过。 黎光眉心一跳,一看她的表情就感觉没好事。不过见她快速逃离现场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瞒了自己不少,不过既然人都回来了,他也不用去纠结什么。 只要她没事,就够了。 “你的房间在二楼第一间。” 苏莱不是第一次来黎光家,之前黎光受伤时她来探望过一次,不过当时房子被他和安雅搞塌了,现在看来是重新做了个一模一样的,连家里的布置也都是一样。 她一路轻车熟路地往二楼晃悠,刚准备推开其中一间屋子就被黎光揪住后衣领,打了个转身,在对面房间门口停下。 “这间才是你的。” 一把推开面前的房间,淡淡的花香袭来,房间被收拾的很干净,布置温馨简雅,淡紫色的窗帘,洁白的梳妆台和小床。 “这间屋子是专门为我准备的?”苏莱问。 黎光靠在门框边 “你是第一个住进来的。” “大人真是贴心,居然还准备了梳妆台。”苏莱一脸惊奇地左摸摸,右蹭蹭,完全停不下来。 “这段时间就先委屈你先住在这里了,不过我这里从来没有异性住过,所以如果需要什么,可以直接和我说。” 但不知道为什么,房间的布置给她一种莫名的温馨与熟悉感,好像她以前在哪住过。 “在风波停下之前,这段时间都尽量不要独自出门。” 黎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打破她漫无目的思考。 苏莱乖乖点头。 出门之前,黎光又加了句。 “还有这里的东西都不准拿出去买。” 在他实质性警告的目光下,苏莱急忙讪讪一笑,乖乖收回自己的魔爪。 收拾完行李后,苏莱便算正式在黎光家住下了。 黎光家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住下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因为被黎光勒令不能出去玩,所以苏莱的日常生活就只能逗逗那只与煤球长得十分相似的家政机器人。 黎光时常笑话她幼稚地像个孩子。 和自己家那只需要经常操心,还时常和他顶嘴的机器人相比,黎光家这只简直懂事得不像话,勤勤恳恳地穿梭在客厅与厨房之间做田螺姑娘。 不过这个机器人和煤球实在是长得太像了,除却颜色不一样,他们的装备甚至连性格都是一模一样。 “大人,这个机器人是你自己制作的吗?” 苏莱蹲下身子,在机器人光滑的脑门上轻轻摸了下,继而抬头问正坐在沙发上处理公务的青年。 黎光穿着居家的浅蓝色衬衫,颀长的身形陷入柔软的沙发上,光影漫上他细碎的白金色头发,在他精致白皙的脸上撒下层层阴影。 他正忙着公务,没抬头,淡淡应了声。 “嗯。” “和我家里的那只好像啊,两只该不会都是大人设计的吧?”苏莱半开玩笑道。 青年打字的动作微微一滞,没抬头,过了几秒才恢复正常。 “是我一起设计的,不过机器人图纸早已经卖出去了。” 黎光嗓音淡淡的。 “哦。” 苏莱有些失落地低下头,原来只是根据图纸量产的产物,她还以为那只机器人也是黎光亲手做的呢。 只不过是个小插曲,苏莱很快就将这件事情甩在了脑后。 塞多利斯在星网上发布了两份报告,上面赫然是苏莱与他本人的基因检测报告单,根据报告单显示,他们确实是父女,有关于造谣苏莱是冒牌千金,是帝国秘密潜入联邦的不实言论也渐渐消失。 另一边,白塔。 “那边怎么样了?” 一人逆着光坐在昏暗的房间里,面前的窗子是由特制的电光栅栏筑成的,隐隐闪过电流,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随着话音落下,身后的大门发生变化,紧接着一道影子聪门缝里钻进来,最后在那人身后停下。 “苏莱在黎光大人家住下,我们的人探测不到。” 左棠缓缓睁眼。 “我们要不要……”影子试探性出声,被左棠出声打断。 “暂时不要。” 影子有些困惑,“大人,我们现在完全处于被动局面,难道您不着急吗?” 左棠微眯着眼睛,透过眼前狭小的窗外看着外面四角的天空,“虽然没有从苏莱身上发现什么,但是我已经知道了更有意思的东西。” 黎光的软肋是什么。 以及那位大人对苏莱的感情。 “接下来的事情一定会十分有趣。” 左棠想起另一件事,“另外,那封信送出去了吗?” “已经按照大人的要求送出去了。” “嗯,去查查黎光和苏莱以前的事情。” “是。” 布置完一切,左棠重新闭上眼睛。 “等着看吧,三个月之后,整个联邦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 黎光很忙,甚至几乎早晚都见不到人,妮可最近似乎在忙着接手卡拉家族的事情,听说卡拉伯爵的身体越发不好,所以平时也很少能见到一面。 倒是闵星和安雅经常会因为公务来找他,见他人不在偶尔会拉着她聊几句再走,算是排解了不少无聊。 “苏莱,你知道黎光家哪里有酒吗?”安雅躺在沙发上,红色长发的身影侧过,看向她。 “嗯……可能冰箱你有吧……我去拿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去拿吧。” 一听有酒,安雅迅速来劲,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起身直奔厨房。 “安雅大人这么喝酒真的没关系吗?” “她已经习惯了,喝酒就是她一半的人生。”闵星耸耸肩。 “不过苏莱,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难得见到闵星这么认真地看着她的样子,苏莱愣了一下后正襟危坐地看着他。 “闵星大人想问什么?” “苏莱你,是怎么看待黎光的呢?” 面前棕色长发的男子眼眸半眯着望着她。 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神色,苏莱似是没意料到对方会突然这么问,一时怔忡。 “不用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如果不方便回答也没关系。” 苏莱摇摇头,这并非是个多么难回答的问题,她干脆利落地答道:“是朋友,却也像长辈一样。总之黎光大人是很好的人。” “只有这一个看法吗?” 闵星半支着下巴,绀碧色的眼珠子静静注视着她。 苏莱一时失言,本来伶牙俐齿说话不着边际的嘴巴在他仿佛可以穿透人心的注视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垂下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搅在一起,脑海中莫名闪过与黎光相处的点点滴滴,半晌没吭声。 只听男子继续徐徐说道:“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就发现黎光似乎对你极为上心,我之前以为他只是出于监视的目的跟在你身边,直到后面才渐渐发现他对你似乎存在不一样的感情。” “从我认识黎光以来,他的身边鲜少有女性的存在,认真来说,除了安雅,似乎没有看过他对其他女性这么耐心了,而苏莱,你是第一个。” “举个很简单的例子,黎光除了战斗力足以与执政官大人匹敌,他也是名杰出的机械师,从你刚来到联邦时一直陪伴你的那个机器人是黎光最成功的实验品。安雅想要好几次黎光都没给,却给了一个素未谋面的你。” “那个机器人不仅是一个家政机器人,也是一个多功能战斗型的机器人,原因在于黎光在机器人中放入了自己的一丝意识和能力。” “意思就是说他可以通过机器人感知到你的存在,识别你身边的危险并保护你。” 第二卷--94 苏莱只觉脑子里嗡嗡作响,闵星说的那些话就像一把锤子将她从浑浑噩噩的睡梦中砸醒,最后再重新丢进混沌的油锅里煎熬。 煤球里面有黎光的意识? 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前那些事情,其实黎光都知道,包括总是和她拌嘴,包括当时她为海蒂娜的死而感到难过失落时,陪在她身边的其实一直有黎光的影子? “还有,那条你一直带在身上的项链,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拥有一半能量的海洋之心。” “海洋……之心?” 闵星颔首,“完整的海洋之心甚至可以抵御星舰近距离的激光炮攻击,是当之无愧的防御圣器,他会选择将海洋之心给你,可见他对你的重视。” “除了这些,黎光为你做的其他事情想必你会比我更清楚,包括在奥恩星上所做的那些。” “黎光是个外冷内热,性子很内敛的人,如果他喜欢一个人的话,很大概率是一辈子都不会说出口,不知道你们两个人之间的时间,但我作为你们的朋友,有些事情应当要提醒你一声。” “有些人一旦错过,可能就是一辈子了。”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刚偷喝了黎光一瓶酒心满意足归来的安雅见苏莱一脸失魂落魄坐在沙发上的样子,面露诧异地看看闵星。 被盯住的棕发青年笑而不语。 “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回去吧。” 闵星推着安雅的身影就往外走,坚决不让安雅打扰苏莱一个人冥想。 苏莱怔怔地低着头,久久没有回过神。 煤球,海洋之心,银鞭…… 在异星生物发生意外时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在废墟之地上为她挡枪…… 桩桩件件,处处透露着诡异。 怎么会有人从一开始就对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那么好,好到毫不保留。 除非他们之前认识。 苏莱脑海中骤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她记得云叔当过佣兵,也是一名杰出的机械师,黎光也当过佣兵,机械也十分有名,在艾丽西亚星的时候,黎光有些修机械的举动甚至与云叔十分相似。 他们的过去相似到不可思议。 以及她第一次带黎光回去,阿爷将黎光认成了云帆,怎么会有人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如此准确的认出另外一个人,除非他们之间的气息十分相似。 还有云叔在她被接回公爵府后就离开了奥兰帝国,具备完整的不在场证明。 以前那些被她忽视的细节点在这一刻变得闪闪发光,就像一颗颗珍珠被一条无形的丝线串联起来。 一切都变得有迹可循。 黎光会不会就是云叔? 而云叔就是黎光? 苏莱为心底这个想法惊得外焦里嫩,半天没回神,直到门突然滴地一声响起。 她恍然抬头,对上刚进屋的那道修长身影湛蓝的眼睛。 见苏莱一副见鬼的表情,黎光眉头轻蹙。 “你今天鬼上身了?” “……” 熟悉的毒舌口味。 对了,云叔可不会像黎光一样,天天阴阳她。云叔虽然爱喝酒,却是个心思极为细腻,沉默寡言的优质青年,可不是面前这个毒舌男。 苏莱面无表情地在心底想着。 见苏莱脸上几近变化,黎光眼角微微抽搐。 “刚才有人来过了?” 一打开就看见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遭了老罪的冰箱,黎光沉默两秒,语气不善地开口问。 “刚才安雅和闵星大人来找你,不过你不在,他们刚离开了。” “安雅碰了我里面的酒?” “……嗯,大人喜欢喝酒吗?”话一出口,苏莱脸色微顿,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加上后面那句。 黎光似乎没听出她话语中试探的意味,关上冰箱门,嗓音淡淡。 “不喜欢,但我喜欢收集各种酒。” 可真是奇奇怪怪的爱好。 不过这点和云叔也不一样。 一番试探下来,苏莱也差不多说服自己刚才冒出的黎光就是云叔的想法说不定真的只是自己感觉错误了。 “除了精神控制和纳米金属化,你还有感知到其他的能力吗?”黎光突然问。 苏莱沉思几秒后乖乖摇头。 自从西罗和塔尔的事情过后,她没再自己的身体里感知到其他的能力。 黎光看着她一脸沉思。 “我看小说里都写某种强大的能力都要在生命存亡关头才会出现。”苏莱说这话时,神色莫名有点兴奋。 黎光瞅瞅她,毫不留情地打击她,“说不定能力没出现,人已经死了千百次了。” “……” “平时少看点没营养的小说,要不然只长个子不长脑子。”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 黎光绝对不可能是云叔的。 苏莱在心里哼哼地想。 “伸手。” 等她回神时,黎光已经拿了个针管出现在她的面前。 “又要抽血啊。” 她一面小声嘀咕着,一面还是乖乖将手伸出来。 血液检测的结果很快就出来了,苏莱凑到仪器旁,看着上面弯弯绕绕的曲线,虽然她是看不懂,但她看黎光的脸色还是能懂的。 但是他的脸色为什么越来越难看。 苏莱一阵心惊肉跳,那感觉就像去医院看病,医生只是皱着眉头不说话感受到的压迫感。 “是……是发生了什么吗?”苏莱干巴巴地问道。 黎光没有立刻搭话,冰蓝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成波浪线的数据,脸色越发凝重。他曾见过那个人的基因数据,如今苏莱的基因数据和他的重合度越来越高,这样总有一天会被人发现的。 努力了这么多,到头来他还是无法阻止这一切吗?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眼帘微垂着。 “到底怎么了?” 见黎光一直不出声,苏莱伸手在黎光面前晃了晃,就算她真的是病入膏肓也得让她心里有个数啊,皱着眉头不说话杀伤力实在太大。 “没事,”黎光抬头时神色已经恢复正常,他微掀起眼皮,轻描淡写地瞥了她一眼,“就是你最近是不是又吃多了,血脂有点高。” “……” 苏莱一噎,眼神充满怨怼地看着他。 她最近吃得很少好吧? 黎光没理会她想杀人的眼神,干净利落地将实验数据封存好进行机密保存。 “诅咒你出门掉坑里,喝凉水塞牙。” 苏莱冲黎光的背影做了个鬼脸。 第二卷--95 “这个颜色和荀小姐的发色很配呢。” “是啊,可没人能驾驭得了这个颜色。” “不愧是荀家的小姐,真是与众不同啊,肯定可以在几日后的舞会上大放异彩。” “是啊是啊。” 装潢高雅明亮的首饰店中,几道身影众星捧月般地簇拥着最中央的蓝发身影。干净亮堂的大厅内人影憧憧,人群来来往往,热闹非凡。 少女面容娇俏,满头青蓝色长发高高竖起扎成一个高马尾,下颌微抬,半打量着手指尖勾着的项链,银质的项链中心缀着一颗浅蓝色琥珀形状的宝石,在上方吊顶灯的映照下闪烁着温润晶莹的光泽。 讲解员正在一旁卖力讲解,“同时这条项链具备一定的防御能力,可以抵抗一定程度的光波攻击。” 她轻嗤了声,“不过是海洋之心的盗版而已,根本不值一提。” 四周奉承的话戛然而止。 荀洛将在手间把玩着的项链丢回匣子里,兴致缺缺地继续往前走。 另外几人面面相觑,提脚继续跟上去。 “你们看了吗,前不久那个视频。”旁边传来路人小声的议论。 “你是说那个以一人之力斩杀了飞船上的怪物最后救了飞船所有上所有人的少女?”一人凑上前,小声附和道。 “嗯,你们知道那女子是谁吗?” “难道你知道?” “那当然,视频里的那名少女就是奥兰帝国几年前送来联姻少女中的一员,格里菲斯家的人。” “嘶,还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可不是嘛,不过你说这这少女这么厉害,格里菲斯家族的人也怎么会将人送到联邦来和亲呢?” “嘿,那你可就不知道了,这名少女啊,可是银发公爵的私生女,十几年一直漂泊在外,帝国战败前一年才被公爵府接回去,格里菲斯家族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来冷血无情,不榨干人的一丝价值定然不罢休,这名少女啊,说不定是故意这么做的呢。” “这么一说也合情合理。” “……” 荀洛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听着旁边纷纷扰扰的议论声,已经穿过人群追上前的少女们面面相觑,丝毫不敢出声,自从上次一个家族的女儿因说错话被中断与荀家的交易后,其他人也都默契地不再谈论有关于荀洛和那名叫苏莱的少女的所有事情。 “不过都是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被人拿来津津乐道,乐此不疲地传颂着,还真是让人贻笑大方。” 荀洛环着胸,说话时半露不屑地朝一旁聊天的几人去,冷嗤了声,不知道是在说人还是在说物。 旁边聊天的众人都穿着灰蓝色的校服,右胸上戴着一枚镌刻精致的月亮徽章。 “嘿你这人说话还真不客气,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呗?” 荀洛脸色一变,冷刀子就要往人身上扎。 与他身旁结伴而行的人连忙拉住他,凑近了小声劝阻道:“她是荀家的小公主,不要去招惹她。” 等几人走远了还能听见先前拌嘴那人不满的小声囔囔,“不就是靠着家族的势力横行霸道……” 见荀洛脸色不大好看,一直站在一旁的一名少女小声询问道:“他们应该是今年联邦首都军校新入学的新生,要不要我们去敲打一下?” 荀洛没有立刻搭话,少顷淡淡瞥了她一眼,“没听见他们说我不过是靠着家族的势力横行霸道吗?” “他们不过都是联邦的穷学生,肯定是嫉妒才会这么说,荀洛你不用放在心上。” 荀洛没说话,只是淡淡扫了眼台面上摆放的精致优雅的饰品。 “你们要是还想待在这里随便你们,费用算在荀家头上。” 说完,荀洛带着几名侍卫离开了富丽堂皇的大厅。 “小姐,咱们是现在回去吗?”一人出声询问。 “嗯……” 话音未落,她的视野中突然跃进一道熟悉的身影,她微眯着眼睛打量着那道走远的身影。 那不是黎光大人吗? 她心念一动,他怎么会在这里? 荀洛想着,迅速改了口,“你们先回去,我想自己一个人逛逛。” “……是。” 荀洛悄悄吊在前方那道不近不远的身影身后,一路七拐八拐,然而却在在其中一条岔路跟丢了。 她跺跺脚,却只好面露不甘地离开。 等荀洛的身影消失在路口,隐匿在黑暗中的身影这才缓缓浮现,盯着那道走远的身影看了几秒才转身离开。 荀府。 “哥哥——” 荀洛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却发现房间里并没有荀弋的身影,她背着手在房间里转悠了半圈,最后在书桌旁停下。 荀弋的书桌向来收拾得一丝不苟,荀洛扫了眼便兴致缺缺地移开目光,不过注意力更快就被正中央摆放整齐的书籍边沿压着的一角白纸吸引。 “这是什么?”荀洛有点好奇,正准备伸手抽出来,冷不丁传来另一道声音。 “你想做什么?” 听到声音荀洛忙抽回手,回头就看见正抱着书本站在门口,正一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的少年。 “哥哥,你吓我一跳。”她不满地抱怨一句,掩饰自己心里的心虚。 “你要是自己心里不心虚,又怎么会被我吓到。” 荀弋淡淡瞥了她一眼,走到桌旁,不动声色地将露出的一角白纸重新塞回去,这才坐下问道:“突然来找我是有事?” 荀洛撇撇嘴,正想要在桌沿旁坐下,被少年冷淡地瞥了一眼又灰溜溜把抬起的腿默默放下。 “哥哥,你猜我今天看见了谁?” “谁?”荀弋打开书籍,没抬头只是淡淡问了句。 见荀弋反应冷淡,荀洛撇撇嘴,没好气道:“就是我看见黎光州长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像是要去见什么人呗。” 荀弋翻书的动作微顿,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他去见了谁?” 荀洛手指绕着头发心虚地瞥开视线,“这个我不知道……因为我后来跟丢了……” 第二卷--96 少年瞥了她一眼,淡定收回目光,语气了然地接了句, “那你一定是被他发现了。” 荀洛脸上闪过一丝不甘心,她继续道:“但是我后来回想一下,那条岔路口是距离使馆界最近的路线,我觉得他很有可能是去了是使馆界,哥你说是吧?” “有没有可能他就是故意引导你往这里想。” “可是哥,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网上的视频爆出后,黎光州长就将苏莱接到了自己家里保护着,怎么看他们之间的关系都不一样吧?” “这是那位大人亲自下的命令,有什么奇怪的?” “奇怪的不是这一点,是黎光对苏莱的态度,哥哥,你难道不觉得自从苏莱几年前来到联邦时开始,黎光对苏莱的态度就很不一样吗?上次在军营里从苏莱比武的时候我就发现苏莱脖子上戴着的项链是海洋之心。” “完整的海洋之心甚至可以抵御军舰的光学炮攻击,是足以媲美最高防御等级的军舰,可是海洋之心可是全星际只有一人才有,那个人只有黎光。” “哥哥你再想想,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无数,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 荀弋搁下书,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你想说什么?” “会不会黎光他和帝国有什么联系,尤其是那个神秘的格里菲斯家族的人,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为什么黎光会对苏莱那么好,以及黎光他要去见的就是格里菲斯家族的人。” “那你觉得他们之间存在什么联系?” “那……那两个国家的人私底下见面,还能是什么联系……毕竟黎光州长他又不是联邦土生土长的人,我听说他可就是帝国人。” 荀弋双手合十置于桌上,垂眸似在沉思,半晌身形往后一靠,目光探究地看着她,“荀洛,你说的这些话,是针对黎光,还是针对苏莱?” 荀洛卡壳了半天,这才支支吾吾道:“当,当然是对公事啊。” 荀弋盯着她看了半晌,才移开目光,“今天你说的这些话我可以当做没见到,但是以后不要再在任何人面前提起,黎光是那位大人亲自任命的财政州长,你说这些话如果被有心之人听见会被当做在忤逆那位大人,明白了吗?” 荀洛耷拉着脑袋,“我知道了。” “学校的期末检测就要开始了吧,好好准备一下,作为荀家的人,不说其他,成绩这一块就绝不能屈居人下。” “……是,哥哥。” 等合上面前的房门,荀弋的视线缓缓沉下。 “少爷。” 身后悄无声息落了片人影。 他慢条斯理地翻着书,一面道:“去查查苏莱和黎光以前的事情。” “是。” “对了,”荀弋补了一句,“这件事情不要让父亲那边……知道。” “是。” 等书房内重归于静,荀弋才重新抽出刚才被夹在书册中的那两张白纸,上面赫然是两份截然不同的实验报告。 实验报告上除了首行的名字一样,都写着苏莱两个字,其他的连同检查日期,和实验结果都完全不一样。 这是一份苏莱几年前和现在的实验报告。 她的血液并没有发生变化,然而她的基因却朝着极剧向好的方向发展,且即将突破联邦的能量临界值,而这在基因生物学历史上简直是前无仅有。 而更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这份实验数据是谁放在他桌子上? 荀弋将实验报告锁好,双手合十撑着下颌,坐在安静的房间里陷入沉思。 —— 夜晚。 阿米尔星军事训练场。 大地皲裂,整个训练场已经被废墟掩埋,火焰犹如野草般铺天盖地地迅速弥漫了整片废墟,灼热的温度将汗水蒸发,连空气都灼烧得热气腾腾,仿佛下一秒就要沸腾起来。 火光掩映之中站立着两道笔直的身影,巨石被高高举起,朝其中一人扑去,那人手起刀落,只见空气中划过利刃的刃光,伴随着音爆的声音响起,面前的巨石顿时碎得四分五裂。 “痛快!再来!” 男子爽朗的笑声响起,他的手臂上萦绕着极淡的棕色光芒,犹如丝线一般将他整个手臂缠绕住。 只见话音刚落,另一道身影已如离弦的箭飞速朝他射出,手中的利刃宛如索命的镰刀直逼咽喉。 男子眼底一凝,抬手格挡,与此同时手臂上覆上一层厚重土黄色坚石。 锵地一声响起,两人同时退后数步。 紧接着,两道身影重新碰在一起,身形快如闪电,最后只剩下两道红黄交织的残影,伴随着滋啦的电流声。 时间过去一个小时,训练室里的动静才停了下来。 只见男子将手臂撑在地上,之前被破坏殆尽的废墟渐渐恢复正常,周围燃烧的烈焰也缓缓变弱,最后消失。 场地干净如新,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没想到去废墟之地走了一遭,你的能力居然上涨了这么多。” 闵星撩起额前沾满汗珠的棕色碎发,朝对面也是一身汗津津的身影走去。 “是你退步了。” 黎光瞥了他一眼,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 闵星笑了声,一拳拍在他肩上,“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毫不谦虚。” 黎光却有些心不在焉。 是因为身体里有流淌着苏莱的血吗? 她的血果然是最强的催化剂。 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台边看戏女子穿着一身白大褂,红发长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披在肩头,表情懒散地打了个哈哈,手臂懒懒地搭在一旁,没好气道:“我说你们两个,大半夜地把我喊出来就是看你们打架的吗,我研究所的事情很忙的好不好?” 闵星和黎光对视一眼,前者笑眯眯道:“当然不是,看你很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把你一起喊出来还不够意思。” “那你们两个都打完了,那我跟谁打?” 安雅撇撇嘴,满不乐意道。 “当然是和我打。” 另一道声音乍然响起。 安雅扭头望去,这才发现场边不知何时多了另一道身影。 冰蓝色的长发随意搭在肩头,容貌俊秀斯文,荀胥推了一下鼻梁上架着的金色边框眼镜,微微抬头,目光沉静地对上安雅的视线。 “哈?居然是你。” 甫一见到荀胥,安雅大跌眼镜,她上前一步,一把熟练地搭上青年的肩头,啧啧两声,“没想到我们的大忙人今天居然也来了,还真是稀奇啊。” 荀胥睨了她一眼,面无表情地抖肩,将她的手从肩上拿下来。 “来吧。” “让我看看你最近退步了多少。” 安雅朝他的背影对了个鬼脸。 第二卷-97 打完一架后,安雅由于过于兴奋灌了几瓶高浓度的马提尼烈酒又睡死过去了,根本劝都劝不动,只好最后由闵星送她回去。 “说起来,我们已经好多年没有像今天这样相互切磋了。” 荀胥和黎光坐在训练场的最顶端,那里可以俯瞰半个星球的美景。 远方高楼林立,飞船在闪着暖黄色光芒的轨道上行驶,犹如镶嵌在夜色中最绚丽的装饰项链。 “转眼间,联邦已经有两百年的历史了。” “说起来我们也已经认识七十年了,是吗?” 荀胥回首,对上黎光平静的侧脸。 他并没有立刻回答,闻言只不过淡淡瞥了他一眼,“伤春悲秋可不是你的风格。” “呵,”荀胥轻笑了声。 两人都只是静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荀胥的声音重新传来“前几天,我看见你和帝国的那位银发公爵在一起。” “......” “尽管我们认识了几十年,但我我似乎从来没有读懂过你。” 荀胥语气平缓,扭头看向坐在一旁的青年,他的脸被光影切割,一半因陷入阴影而显得模糊不清。 黎光扭头,视线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荀胥面色不改,盯着青年浅蓝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黎光,你究竟是谁?” 白金色的长发在空中飞扬,尾梢夹着浅金的暗芒。 他轻声道,声音缓慢而清晰。 “我一直都是黎光,从始至终。” 身旁许久没有传来声音。 良久,荀胥站立起身,他的目光眺望着远方,声音响在呼啸的风中。 “黎光,我们相识近百年,我信你所说,但如果有一天,你做了对联邦不利的事情,那我会毫不留情地以联邦法律惩处你。” 身旁没有传来声响,寂静的夜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 “嗯。” —— 网上流传的那个视频一夜之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没过几天任何有关于她的声音都逐渐弱了下去,听说是官方出面将视频压下,最后网上不过只剩小部分人还在无病呻吟。 重新恢复自由身,苏莱决定放自己出去轻松一下。 然而才刚解放,就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大姐大!” 骤然听见这句土味十足的原地球打招呼方式,苏莱脚下一崴,险些摔了个四仰八叉。 甫一回头,苏莱一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一个长相斯文的男士,穿着白衬衫,鼻梁上架着黑色边框眼镜,正站在对面街上朝她挥手,见没车迅速跑过来。 苏莱总觉得他的脸莫名的熟悉,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是谁。 “你是……” “大姐大,我是罗文。” 意识到自己突然出现有点突兀,罗文尴尬地摸摸后脑勺,随即神情激动地解释道:“大姐大还记得几个月前在那艘飞船上,你救了我们所有人那一次吗?” 听他这么一提醒,苏莱终于想起刚才为什么觉得他的脸熟悉了。 原来是老熟人。 她微微挑眉。 “原来是你,我记得。” 原来他就是飞船上那个穿着蓝色衬衣的男生,还得多亏对方最后胡乱开枪帮她吸引怪物的注意力,要不然她也不可能那么轻易地伤到它。 罗文眨眨眼,冲她笑得一脸谄媚,“我也没想到大姐大你居然是帝国第一公爵的女儿,难怪我那天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很熟悉。” “……” 苏莱心里呵呵一笑,她可不信他认出了她这种鬼话,对方当日妄图“祸水东引”的举动她可是记得一清二楚呢。 “不过你怎么会在这?” 他拍拍自己挂在胸前的相机以及记者证,满脸骄傲,“我可是一名冒险家外加未来举世闻名的战地记者,当然哪里危险,哪里就有我。” 一听他的解释,苏莱秒懂。 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蹦跶是吧。 提到这一点,她突然联想到想起前不久那个火爆的视频,她记得那个视频就是当时飞船上幸存下来的幸存者们拍的,该不会就是…… “话说之前网上流传的那个视频……” 罗文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我上传的。” “前几天刚来到联邦没几天我就发现原来救了几十个人的帝国人居然就是大姐大,我们就知道大姐大你们一定可以逃出来的。” “我觉得这件事情应该被所有人知道,那头怪物,那些被掩盖的众人真相,以及救了我们所有人的你,但是……” 从罗文口中,苏莱才了解到那天他只是单纯想将这件事情爆出来,但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他一时之间从一个只有几万粉丝的小透明瞬间涨了几百万的粉丝,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想删除视频时,视频早已经满天飞了。 “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和麻烦,大姐大非常对不起!” 罗文说完,就给她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鞠躬,就差没把头磕地上了。 苏莱摸摸头,相信他也是只是一腔好意被人利用了,更何况她也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不关你的错,是那些背后搞小动作的人。” 罗文恨恨地挥了挥拳头,义愤填膺,“要是被我抓到人,一定要好好给他几拳泄愤。” “虽然不能发视频了,但是,”他说着,收起脸上惋惜的表情,郑重其事道:“不过大姐大你放心,关于之前那件事情,我一定会一辈子记在心底的,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不过……我还是算啦,我可有喜欢的人呢,还是涌泉相报吧,大姐大以后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我,我发到网上去让舆论喷死他。” “……” 她一时有点哭笑不得。 “哦对了,话说……大姐大的那位朋友怎么样了?” 知道他是问黎光,苏莱点点头。 “他已经没事了。” 不过既然风波已经过去,况且他也并无恶意,苏莱也就没再放在这件事情上,岔开话题问道:“离开联邦后,你以后打算去哪里?” “我已经决定再去一趟自由国度,上次因为太匆忙了,都没收集到有用的证据。” “不怕危险吗?上次你可是差点把命丢在那里了。” “可是正因为危险才是这些视频存在的意义啊。” 罗文脸上扬起灿烂的笑容,虽然看着憨厚又没心没肺,却让人一时间移不开眼睛。 “如果可以让那些被尘埃掩埋的真相得以重见光明,就算是危险又有什么关系。在我还没有去过的角落,肯定存在不少光明找不到的地方,那我的使命就是要将光明与真相带过去。” 没想到面前看着年纪不大,脸庞甚至还有些稚嫩的男生居然可以说出这样富有哲理的话。 或许,这就是这个职位存在的意义吧。 “那就祝你所愿得愿!” 两人笑着击了个掌。 苏莱朝那道跑远的身影挥挥手,背过手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苍穹之上白云悠悠,翻成海浪。 彼此他们都不知道,这将在未来成为极具历史性的一刻。 而罗文也从未想过,他的人生轨迹将从这一刻发生巨变。 第二卷--98 夜晚。 阿米尔星。 “哼哼哼,啦啦啦……” 苏莱穿着睡衣边哼着歌从浴室里出来,脚步欢快地在地上踩出几个小水洼,一面擦拭着还在滴水的头发,在床边坐下。 位置还没坐热,这时,空中突然传来急促的音爆声,“嘭——”的一声像是在耳边炸开。 她大脑中警鸣作响,翻身迅速离开原地,就在她左脚移开的同时房间的玻璃应声而裂,一颗子弹几乎擦着她的衣角就射在她刚才坐着的地方。 巨浪的余波几乎席卷一切,爆炸的浪潮在冲过来之前被无形的屏障所遮挡。 她躲在障碍物后快速套好衣服,微微探出头,余光瞥了眼那个弹坑,眼神微凝。 她知道能够破开黎光这栋房子自带的防御系统的子弹绝对不是寻常子弹,但没想到居然是穿透力极强的穿透弹。 如果直接击在人体上,恐怕她早已经成为一摊血肉模糊的烂泥。 苏莱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那究竟是谁。 但目前来看至少可以确定不是狙击弹。 这就意味着,这人肯定在她附近。 与此同时,整座院子瞬间被一道无形的水幕包裹起来,就像一个巨大的泡泡。 紧接着,又是一枚穿透弹从黑暗中射出,然而在碰上水幕后却像被大海包裹住,火光逐渐熄灭最后泄力自动掉在地上。 黑暗中的枪手正准备继续发射破开防御,被另一只修长的手阻止。 “不用攻击了,海洋之心的防御可不是简单的穿透弹可以破开的。” “看来猜的不错,海洋之心确实是在苏莱身上……他居然真的把这东西给了她。” 说话那人阴鸷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枪手放下穿透枪。 “先离开这里,房子的主人要回来了,”那人凝神瞥了眼不远处的天际,继而又打量了眼屋子里的人,半眯起眼睛,似是思索,“不急,以后还有机会。” “是。” 就在他们离开后的三分钟内,一座小型飞船平稳地停在院子外。 紧接着,黎光的身影出现在在门口,他急匆匆下车,一把推开门,在见到依然活蹦乱跳的身影后这才松了口气。 “大人,你怎么回来了?” 见到门口的身影,苏莱微感诧异。 黎光随意擦去额角噙出的汗珠,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答:“飞船的防御设备被攻击,我收到通知就赶回来了,刚才发生了什么?” 苏莱领着他进房间看那个被留下来的弹坑。 “居然是穿透弹……” 苏莱:“我刚才出去看过,已经没人了。” 黎光俯身弯腰,盯着白色瓷砖中央已经被轰得破碎的地板,捏起一小簇粉末放在鼻下嗅了嗅,眼神危险地眯起。 “大人,有发现什么吗?” 黎光没说话,只是脸色微微阴郁,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枚穿透弹的成分与他在自由国度所遭遇的那次极为相似。 是阿珈莱斯? 黎光一时不确定,联邦的防御系统极强,阿珈莱斯想要进来就一定会被蒲易发现,既然蒲易没有出现,那么十有八九就是联邦内部的人了。 对上苏莱满脸的疑问,他压了压眼帘,淡淡应了声“没什么”,随后打开家政家政机器人的颅顶,取出一直放在里面的物什。 是一条通体冰蓝色的项链。 黎光将项链放在手心递给他。 “最近联邦不安全,你将这个带在身上。” 待看清项链中央坠着的蓝色宝石时,苏莱微怔,继而摇摇头,又将项链重新塞回给黎光,“大人,海洋之心太珍贵了,我不能要,而且大人的处境也并不比我安全多少。” 闵星曾和她说过,黎光曾经多次置于险境还能活下来就是因为有海洋之心,这可是能救命的东西。 给了她黎光自己怎么办。 见苏莱一直固执地不肯收,黎光叹了口气,神情无奈地取出自己脖子里的另一条一模一样的项链。 “海洋之心并非只有一条,它的能量可以无限分化,更何况,就算不用海洋之心,光凭我的能力就没有人可以伤到我,而你……” 他没接着往下说,然而苏莱已经从他赤裸裸的眼神中读懂了一切。 “……” “如果以后发生危险,我还需要分神保护你,倒不如直接将项链给你,这样一来,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自己好好保护自己。” 不过,黎光这么说很有道理,他确实有几次都为了救她受了很重的伤。 “拿着。” 黎光将之前那条海洋之心塞入了苏莱手心,天蓝色的宝石正闪烁着温润清雅的光芒。 房间因为爆炸余波受损严重,所以苏莱只能换了一间房休息。 即将进屋之前,苏莱听见空气中响起黎光略带迟疑的声音。 “苏莱,你会觉得待在我身边很危险吗?” 她回头,果然看见黎光半倚靠着对面的墙壁,苍蓝而深邃的眼睛被白金色的碎发半遮掩住,只露出一条狭小的缝隙,正望着她的方向。 苏莱把上门扉的动作停滞一秒,继而却是摇摇头失笑着开口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待在大人身边,大人不是应该才会更危险吗?” 黎光微怔,似乎不解。 “毕竟大人不仅要承担自己那份未知的危险,还要顺带加上来源于我的这份危险。” 苏莱冲他眨眨眼,笑眯眯地开口,“所以我并不觉得待在大人身边是多么危险的事情,虽然不知道大人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但相反,我会觉得很安心。” 黎光:“你是这么想?” 苏莱:“当然啦,大人那么强大,带上我一个拖油瓶都没嫌弃,我可不会那么不识好歹。” 她摸摸鼻尖,“不过大人放心,我也会赶紧变强,不会一直让大人保护我的。” 黎光注视着她,半晌唇角轻轻翘起。 “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 随着联邦与帝国的纷争落幕,去卡兰星做客的事情终于可以提上日程,时间就定在三日后。 “卡兰星算是距离阿米尔星最近的星球,坐星舰的话不到十天就可以抵达,不过卡兰星一半沙漠一半潮雨林,第一次去的人可能会不习惯,所以建议你们装备齐全。” 安雅如是提议道 毕竟是第一次出游,还是去别的星球,苏莱出发前一天兴奋到根本没有睡着,导致第二天差点没赶上约定好的星际飞船。 在飞船上待了六天,飞船顺利抵达了卡兰星,安雅作为东道主,首先带他们去附近的酒店入住。 篝火节正好是在两日后,看来他们十分凑巧地赶上了。 这还是苏莱第一次来到卡兰星,拉着妮可兴奋地在人群中窜来窜去,根本喊不住,期间也因为不太了解当地的习俗而闹了不少笑话。 篝火节那天,随着最后一尾锦鲤红跃入地平线,茫茫大漠陷入浅蓝色的天幕下,黄沙覆盖的沙砾上升腾起簇簇火焰,近处苍郁的树木点缀着单调的夜空。 “要不我们记录一下这个时刻吧?” 安雅提议道,转而看向正慢条斯理坐在一旁饮酒的冰蓝色身影。 “那就麻烦我们伟大的画家为我们画一张自画像了?” 苏莱和妮可则是一脸诧异地看着荀胥。 安雅笑着解释道:“荀胥的爱好可是画画哦,他的画工可是一绝。” 没想到这个冷冰块居然有个这么文艺的爱好,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然而更令他们感到吃惊的是,本以为会拒绝的荀胥没想到却一口应承了下来。 很多年后,当苏莱回忆起这一幕时,才发觉那是属于他们所有人最好的,也是最后宁静的夜晚。 少女们手牵着手围着篝火跳舞,闵星的提琴声伴着沙漠夜里温柔喧嚣的晚风,荀胥坐在穿着白裙少女用手抬起的灯光下画画,而黎光半依靠在树杈间,望了眼地面上欢声载舞的人们,对着明月遥遥举杯。 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落在地上欢腾雀跃的人们脸上,与肩上,琴音混着欢笑流入夜色,在整片沙漠传唱。 第二卷--99 酒过三巡,在场已经没有多少人还清醒着了,作为极少没有喝醉的人之一,苏莱和妮可负责将醉醺醺的家伙们拖进睡袋里。 她正收拾着狼藉的桌面,肩膀上突然搭上一只手。 紧接着,耳际传来灼热的呼吸声,混着浓浓的酒气,正当她以为是哪个登徒子打算上手帮忙清醒清醒时,冷不丁传来安雅的声音。 “小苏莱,我跟你说,安崎那小子可是最喜欢你了,临走前还拜托我要好好照顾你哦。” “......” 苏莱哭笑不得,她一看就是喝醉了。 “大人你喝醉了,我扶你去睡觉。” “我没醉,我还能喝十杯。” 果然和醉汉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苏莱放弃和她讲道理的想法,拖着人就想往帐篷里走,奈何喝醉了的安雅沉得跟头牛似的,她脸憋得通红也挪不动半分。 她合理怀疑这人是故意的。 “我来吧。” 闵星适时出现解救。 安雅却死活不肯放开搂着苏莱胳膊的手,“我不我不......” 几番挣扎下,安雅睁开朦胧的眼睛,像是睡醒了。 见她睁开眼睛,苏莱这才松了口气,以为她醒了,好声好气地准备讲道理,“大人,既然你醒了的话,就自己乖乖回去睡觉好不好?” 安雅似醒非醒,伸手轻轻捏了捏苏莱的脸,苏莱正不明所以,打算扯开她的手时,却见安雅突然凑近了眼睁睁地看着她,金色的眸子闪过几丝迷茫。 “小苏莱,你的眼睛真的好好看哦,难怪安崎那小子会喜欢你,我好像也挺喜欢你的。” 说着,咧嘴笑得十分开心。 苏莱已经不是第一次被安雅这么开玩笑了,她无奈一笑,正打算将人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去,却见安雅突然凑近了她的脸。 紧接着,一个温热的触感印在左脸上。 意识到安雅居然亲了自己一口后,苏莱已然石化。 黎光:“……” 闵星:“……” 他偏头看了眼某人的方向。 果然,手里的杯子已经碎了。 妮可:“……” 她下意识用手捂住了嘴巴。 荀胥:“……” 面无表情地转身,捂脸,简直没眼看。 在场还清醒着的众人神色各异,而始作俑者已经倒地睡得昏天暗地了。 隔天,安雅捂着隐隐作痛的脑袋起身,大脑尽管因为喝断片了而迟钝不已,却还是迅速察觉到四周异常诡异的气氛。 空气中隐隐传来一阵杀气,她以为是敌人来袭,已经做好防御的姿势,然而定睛一看却发现是一双双面无表情的眼睛。 安雅一噎,忍不住吐槽:“黎光,你能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吗?大清早的怪吓人的。” 黎光呵呵两声,继续盯着她。 “……” 不仅是黎光,其他人的神色也是异常奇怪。 荀胥看了她一眼,一脸我就知道你又喝断片了的了然表情。 妮可表情怪异地看看她,再看看苏莱。 闵星似笑非笑地看看她,看看苏莱,又看了看黎光。 而苏莱则是盯着一脸幽怨地看着她,仿佛她是个抛妻弃子没心没肺的渣男。 “……” 安雅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炸了,谁能告诉她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你果然还是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闵星捂着额头,一脸头疼外加意料之中。 安雅麻木:“所以我昨晚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吗?是打了几个人还是炸了几颗星?” 闵星瞟了眼黎光,眼底带上了一丝笑,“也不算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于某人来说可能就是大事了。” 安雅蹙眉,“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当着黎光的面亲了苏莱。” 荀胥摸摸鼻尖,“十分好心”地提醒一句。 “……” 就怕空气突然沉默。 事情以安雅向苏莱道歉画上圆满的句号,关于安雅和黎光有没有打一架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 总之那天除了苏莱,几乎其他所有人都听到了安雅的咆哮声。 “你要是喜欢她就直接说啊,扭扭捏捏地像个姑娘家。” “......” 后话…… 后话当然就是安雅被黎光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在床上躺了两天。 卡兰星一半潮湿一半干旱,地貌几乎被划分为两个迥然不同的地域,不过苏莱倒是觉得可以卡兰星倒是和她曾经的那个故乡极为相似。 有黄沙漫天的沙漠,也有一望无际的草原,有皑皑白雪的高山,也有流水潺潺的溪涧。 万物共生,山河壮丽,光景无边。 “穿过塔尔干沙漠就可以到乌兰兹草原的边界了,那里一到夏季就会盛开一种极为漂亮的花,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安雅的乐趣就是开着越野车带着他们一群人横穿沙漠,车窗开着,大股的风满灌进来,带着沙漠特有的干燥与阳光的味道。 车厢里流荡着轻缓的纯音乐,语调低沉悦耳,苏莱坐在靠窗的位置,除却正在开车的安雅以及坐在副驾驶的闵星,她和黎光坐在第二排,而最后一排则坐着妮可和荀胥。 “看,是草原!” 当看见草原的一角绿衣映入视野,苏莱忍不住叫了出来,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一同吸引过去。 碧草连天,开出无边生机,牛羊成群,犹如地面上的棉花,少年郎骑马纵横,消失在遥远的地平线,远方传来动人的嘹亮高歌,久久盘桓在整个草原上空。 这里没有被任何高科技设施污染,美好的就像是一块净土,所有人敛息屏气,不忍心惊动眼前的宁静。 车辆最终在草原边缘停下,有专门的人员负责车辆照看与停泊,一行人下车,选择步行走进草原腹地。 越往深走,建筑越来越多,人也越来越多,本地人与旅客的身影从穿衣风格上就可以区分,满满当当地挤满了大街小巷。 “哥哥,给你的素厄勒买束花或者花环吧?” 手挽着一篮子鲜花的女孩从他们身旁经过时,小脸扬起灿烂的笑容。 苏莱听不懂这里的语言,但安雅刚才和他们分开了,只能偷偷凑近黎光问素厄勒是什么什么。 黎光顿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回答。 “朋友的意思。” 苏莱恍然大悟,而小女孩却是一脸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见小女孩大热天还要出来卖花,苏莱蹲下身子,打算买一束,一眼就看中了其中一个最喜欢的花环,正拿起准备试试时,突然听见妮可在前方喊她,急忙放下花环跟上。 黎光则停下脚步,低头盯着被苏莱放回去的花。 “哥哥,你还要买吗?”女孩怯生生地问。 “……嗯。” 第二卷--100 解决完妮可的问题,苏莱再回过头去找刚才卖花的小女孩时却发现已经找不到人了。 “你在找什么?” “刚才拉住我们问要不要买花的小姑娘,大人你有看见她去哪了吗?” 黎光移开视线,“应该已经回家了吧。” 苏莱有些沮丧,“那好吧,刚才忘记买她的花了,下次有机会遇见了一定要买一束。” 黎光没说话。 苏莱很快便将刚才的遗憾抛在脑后了,安雅带他们走了很长的一段路才终于来到之前她说的那个最美的地方。 遍地都是五彩斑斓的鲜花,像是华美的锦缎一路铺陈开来,连成一线天,空气中荡漾着蒲公英的种子,被风一吹,拂过少女的发梢,穿过丛林与沙漠去往更远的地方。 花海间还有其他人的身影,相互依偎的情侣,陪着孩子一起玩耍的父母,还有沿着长廊散步的老人。 玩累了,就往草坪上一躺,仰望着上空澄碧如洗的苍穹,呼吸着没有经历过丝毫污染,干净纯粹的空气,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苏莱双手托着腮,屈起膝盖,望着不远处正围着妮可手牵着手打转的孩童们。 妮可身上似乎总萦绕着一股母性,无形之中吸引着孩子不由自主地靠近她。像西亚和荀歌就很喜欢她,明明是她把他们接回来吧,这两个小没良心的。 这大概就是一个人善良的天性吧。 苏莱想得出神,丝毫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缓慢走来的身影,等她反应过来时头顶突然被什么东西盖住,阴影撒下。 她微微仰头,目光顺着修长干净的指尖往上,最后落在黎光沉静含笑的脸上,苍蓝色的眼睛一如上方湛蓝的苍穹,澄碧干净。 她下意识抬手往头顶一摸,迅速意识到是一个花环,微微讶异,“不是说那个小女孩已经回家了吗?” “嗯,所以我是在她回家之前买下的。” 黎光在她身旁坐下。 时间回到几十分钟前。 “那哥哥,你还要买吗?” 当女孩怯生生又隐隐期待地看着他时,黎光俯下身子,轻轻点头,指了指她篮子里所有的鲜花。 “……嗯,这些我都要了。” 女孩眼底噙出惊喜的光芒,“真的吗?”紧接着又露出犹豫的神情,“但是这里有很多哦。” 黎光轻轻摸了下她的头,表情温和,“没关系,我都要了,你早点回家去吧。” 女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谢谢哥哥,哥哥你是好人。” “不过哥哥,你为什么要和刚才的那个姐姐说素厄勒是朋友的意思呀,素厄勒在我们这里可是爱人的意思,哥哥你是不是不知道呀。” “嗯,我知道。” “但她不知道。” 黎光含笑开口,注视着她的眼睛,“这就当作是一个秘密,不要告诉她好不好?” “是属于我和哥哥之间的小秘密吗?” “嗯,所以可以帮哥哥这个忙吗?” “嗯......”小女孩歪着脑袋想了想,“那哥哥你是喜欢刚才那个姐姐吗?” 黎光笑而不语。 女孩疑惑,“可是……如果你喜欢她,但是却不告诉她,她又怎么知道你喜欢她呢,我妈妈说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去追,有些人的生命是很短暂的,可能等着等着,人就跑啦。” 黎光微怔,被她天真的话语逗笑了。 “嗯,你说得对。” “所以哥哥你要去告白吗?” 黎光忍俊不禁,“嗯,我会去的,不过我刚才和你说的事情,可以帮我保密吗?” “好。” “那我们拉勾吧,拉完勾就谁都不可以反悔了。” 女孩问:“拉勾是什么?” “拉勾啊……是一种承诺呢。” …… 思绪渐渐扯回,黎光盯着面前的少女疑惑的脸,缓缓偏开了视线。 “西里星也有这种蓝色的花,叫苍见草,不过它的花期比卡兰星上的苍见草短得多,只有短暂的一天。” 苏莱将头顶的花环拿下来捧在手心,“虽然花期很快,但只要记住了她最美好的样子就足够了。” “大人说,对吧?” “……嗯。” 在爬月坡玩了一整天,等一行人收拾准备返回时,却猛然发现车子抛锚了,在场的几人虽然都是州长级别的大人物,开得了战舰躲得了炮弹,居然没一个人会修这种古地球时期的车子。 “......” 众人面面相觑。 于是,找修车所的艰巨任务就交给安雅和闵星去办了。 而妮可和荀胥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玩了,眨眼间现场就只剩下苏莱和黎光两个人。 “大人,你饿不饿?” 苏莱拿手肘推推黎光问。 黎光瞥了她一眼,“你饿了?” 苏莱不好意思地点点头,这附近都是黄沙,售卖小吃的地方也很少,她中午就只吃了一点,还真的是没吃饱。 黎光打开光脑,正准备查找方位时,却突然怔住。 见他一脸皱眉的模样,苏莱问:“怎么了?” “这里没信号。” “真的假的。”苏莱急忙打开自己的光脑,果然信号那一栏显示为零,沮丧道:“居然没有信号。” 黎光的表情却并不轻松,相反,他神情瞬间变得肃然,一脸警惕地盯着四周,余光在瞥见一旁微动的黄沙土堆时猛地一凝。 苏莱正准备起身,衣领子突然被人揪住往后一扯,后脑勺撞上一个金属的纽扣,顿时疼得她倒吸了口冷气,正准备说话时,视野中突然跃进一条极其细长尖锐的前肢。 她顿时瞪大了眼睛,“这是……” “是沙漠毒蝎。” 黎光的脸色并不好看,苏莱曾在奥恩星生活过几个月,自然也学过不少关于沙漠生物的知识。 单个沙漠毒蝎并不构成威胁,但这群蝎子是群居生物,只要看见了一只,那就意味着至少方才百里都有毒蝎的影子。 但沙漠毒蝎不会随便攻击人类,除非…… 意识到什么,苏莱迅速将头顶的花环取下,与黎光对视一眼,凑近一闻,花环上果然有兽类捕捉液的气味,不过在爬月坡时被那里浓烈的花香覆盖了,乃至于他们都没有发现。 他们中计了。 花环虽然被黎光用火焰迅速烧了个干净,但从周围沙地上冒出的蝎子的身影却并没有减少,方圆百里都是这东西,尾梢闪耀着尖锐冷冽的紫色锋芒。 “这下麻烦大了……” 第二卷--101 兽类诱捕液是星际明令禁止的诱捕器,因为在几十年前,一个基地就因为有人使用了兽类诱捕液导致整个基地被异星生物围攻最后几十万军民全部遇害。所以在那之后,不得擅自使用兽类诱捕液甚至被划入了星际联合法律中,没想到现在还有人在擅自使用这种诱捕液。 海洋之心虽说是防御圣器,但仅仅只是针对光学攻击,反而拿这种简单的物理攻击毫无办法。 有人这是想要他们死。 不仅是沙漠毒蝎,就连沙漠之蛇,各种奇奇怪怪的爬行动物都被兽类诱捕液吸引过来。 透明色的屏障将他们包裹在内,各种生物不要命地从四面八方冲上来,最后撞在屏障上化作烟灰。 屏障虽然强大,但耗费的毕竟是黎光的能量,人的能量终会枯竭,又怎么能和数以万计前仆后继的沙漠生物相比,就算是再强大的人也会陷入车轮战的死循环中。 按理由来说,他们只要隔绝了气味,这群蝎子应该就闻不到兽类诱捕液的气味了,但他们依旧不要命地冲上来。 黎光出声解释道:“这群沙漠生物目的性极强,一旦开始攻击人类,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这时,苏莱突然注意到黎光的脸色呈现出一抹不正常的苍白,以为他是因为能量耗尽,然而还没等她问出声却见他突然猛地吐了一大摊血。 血是黑色的,瞬间将一片沙地晕黑,在沙地上爬行的生物在接触到那滩血液后很快就四脚朝天死翘翘了。 苏莱猛地一怔,错愕回头却见黎光单膝着地,异常的苍白在他脸上迅速晕染开大片区域。 她急忙伸手扶住他,脸上带着手足无措的慌张,“大人,你,你中毒了?!什么时候中的,难道,难道是……” 她突然想起刚才那个花环被烧毁时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焦臭味。 黎光双眼费力睁开,很快也意识到这一点,声音虚弱地开口:“是那个花环……” “但,为,为什么我没事……” “那是针对我的。” 是针对他的兽性激化剂。 一旦他兽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对苏莱做出什么,在这危机四伏前有豺狼后有虎豹的沙漠,她的处境一定会更艰难。 黎光双手死死攥进沙土,浑身轻颤,费力挥开苏莱想要搀扶他的手,挣扎着起身,轻喘着气,“离我远点……” 苏莱错愕地看着黎光对自己避如蛇蝎的模样,“大人你,你怎么……” “这是兽性激化剂,可以激发出基因改造者体内的兽性,所以别离我太近……” 苏莱一听,脚步顿时顿在原地。 黎光本想远离苏莱,可又意识到两人现在都在光幕里,他要是离远了光幕就笼罩不到苏莱身上,只能和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但离得越近,苏莱身上属于少女的馨香一点点开始侵袭他本就混沌不堪的大脑,刺激他脆弱的大脑皮层,让他忍不住将面前的人撕碎。 看来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大人!” 眼前利刃划过,苏莱呼吸一窒,眼睁睁地看着黎光已经将匕首插进了自己的左臂里,顿时鲜血汩汩。血液溅洒在大地上,晕染开深色的一片。 剧烈的疼痛唤回清醒的意识,体内肆虐的狂躁因子终于冷静不少。 “离开这里……” 黎光手左手紧紧握着匕首,疼痛才能让他时刻保持清醒,“我的能力撑不了太久。” 苏莱将黎光一只手搭在自己肩头,余光瞥见黎光左手紧握的匕首,锋利的刀刃朝向手心的方向,正划开脆弱的皮肤,鲜血直流。 她红着眼睛,咬咬牙,扶着黎光一步步往前走。 沙漠里最容易迷失路途,苏莱只能跟着太阳的指示的方向一步步往前走,正当光幕支撑不住即将消散,而苏莱握紧长鞭,已经做好与这群沙漠生物殊死拼搏时,却见它们像是碰见了什么诡异的东西逃得比来时还快。 转眼间,刚才还密密麻麻连成一片的沙漠生物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莱感到劫后余生的同时也并没有放松警惕。 大自然就是一个巨大的生物链,能让地上的爬行生物感到恐惧的一定是更为强大的生物。 整个沙漠像是突然陷入死水般的安静,只有呼呼的风声刮在耳际,光幕早已经支撑不住消散,黎光也已经半昏半醒了,左手已经被陷入手心的利刃伤得血肉模糊,鲜血淋漓了。 苏莱怕黎光撑不到她找到安全的地方,正打算停下脚步帮他包扎伤口时,却见天际原本晴空万里的苍穹突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那团黑色的乌云甚至有朝这边席卷而来的动向。 等那团乌云靠近了些苏莱才看清那团乌云居然是密密麻麻的蝙蝠,巨大的蝠翼几乎遮天蔽日。 黎光勉强睁开一条缝,催促她,“快走,这是沙漠蝠。” 苏莱马不停蹄地急忙扶起黎光就跑。 她听过这种沙漠生物,沙漠蝠几乎可以算是沙漠中天空的主宰者,性情残暴血腥,每年夏季是他们全族大规模迁徙的季节,每当这时,整片沙漠都会掀起毁天灭地的沙尘暴。 眼看着那团乌云和沙尘暴离得越来越近,苏莱心急如焚,终于在沙漠蝠到来前找到了一具沙漠巨蜥的骨架,半个身子陷入沙土,是天然的避风港。 苏莱身姿灵巧地钻进巨蜥的眼睛,在沙尘暴与沙漠抵达时将黎光的身影拖进去,用厚实的黑色披风掩盖住两人的身形,蜷缩在阴影中。 透过狭小的缝隙,苏莱紧张地盯着外面的天空霎时阴暗下来,带着风雨欲来的感觉,巨大的黄褐色蝠翼从头顶缓缓飞过,掀起一阵黄沙巨浪,雪白的肚皮上呈现出一张张满尖牙的大嘴,迅速俯冲进黄沙之中,片刻后叼起一头小型蜥蜴吞吃入肚。 苏莱冷汗直冒,默默合上缝隙。 要是在这鬼地方被围攻,他们几乎没有逃生的可能。 第二卷--102 外面呼啸的沙尘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下,听见外面的风声渐渐弱了下去,苏莱小心翼翼地露出一条缝隙,果然看见外面的沙漠已经恢复平静了。 残阳如醺,浑圆的落日倒映在地平线的方向,金黄色的光芒洒向大地,视野间是壮阔无垠的戈壁,黄色的沙砾在夕阳的辉映下闪闪发光,仿佛刚才的灾难只是一场梦境。 苏莱将披风上的黄沙抖落,平摊在地上,再将黎光挪了个位置。 青年的脸烫得灼手,连带着裸露在外的脖子都呈现出异常的犹如火焰燃烧的红色,苏莱轻碰了碰,烫得立马把手缩回。 “怎么会这么烫……” 她喃喃自语道,又喊了他几声,但黎光始终闭着眼睛毫无反应。 眼看着半个身子陷入沙漠中的太阳,沙漠快要下山了,但光脑还是没有信号,她只靠自寻找到水源和食物,还有保暖的火源,沙漠的夜晚和白天几乎是两个不同的季节。 草草将黎光的身形掩盖好后,苏莱就赶紧出去寻找水源和食物。 白金发长发的青年身形蜷缩在角落里,皱着眉头,骨节轻轻攥紧,像是梦魇般地轻喃出声,嘴里喊着什么。 等苏莱找到水源回来时,天边最后一抹锦鲤尾巴轻扫,已然投身跃入幽蓝色的大海。 沙漠的夜晚,终于降临。 蔚蓝的苍穹明月高悬,地平线连接着一望无际的沙漠,在这里,只有黄沙漫天,时空的边界都被拉扯得模糊不清。 夜晚的寒风在外面凄厉地呼啸着,碎石剐蹭到石壁发生富有节奏的当当声响,白色的骨架高高隆起,在沙漠清月的映照下闪着冷冽的银质光芒。 寂静的沙漠,只有微弱的火光若隐若现。 苏莱坐在背风的地方,用一根小木棍时不时翻动着面前的小火堆。 幸好她以前在奥恩星学过不少常识,知道沙漠中存在铁板甲虫的尸体是极好的助燃材料,要不然他们还真的要冻死在这里了。 想到这里,苏莱搓搓发冷的臂弯,朝黎光的方向挪了挪屁股,刚才回来的时候黎光又在喊热,所以只能用唯一的取暖工具将人从头到尾包得严严实实的,唯一裸露在外的就是略显苍白的脸。 “冷……” 黎光梦呓般低声喃喃。 苏莱抬手测了测他的额头,依然十分滚烫,但黎光却一直在说冷。 “大人,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现在孤立无援,只能将希望寄托于黎光强大的免疫系统能扛过去。 苏莱隔着披风抱紧黎光,也算是相互取暖了。 劳累了一天,她也有点困了,眼皮耷拉了几下便歪着脑袋睡了过去。 苏莱是被热醒。 醒来时,自己正靠着黎光的肩膀,而黎光整个人俨然成了一个大火炉,浑身冒着不正常的热气。 “大人?” 苏莱用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和脸,居然比之前还烫,得赶紧找点东西给他降温,要不然都不用指望免疫系统了,脑子都要被烧坏。 她刚起身,心的铃铛突然响起。 这是有人碰到她之前设置的机关了。 她脚步一顿,迅速用土堆扑灭了火焰,将腰间的匕首抵在胸前,守在阴影处。 此时的沙漠除了风声,还多了不正常的脚步声,交谈声顺着风声入耳。 “这鬼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啊,他们说不定早就被那群迁徙的沙漠蝠啃食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不要大意,毕竟黎光可是足以媲美那位执政官的人,联邦最强州长的称号可不是白得的。而且他身边那个女人也不是吃素的。” “就算他们侥幸从沙漠蝠口中活了下来,他中了我们特制的兽性激化剂,那东西可是不讲什么人性的,那个女人肯定也不活不久了。等到他看见自己心爱的女人死在自己手中,估计也会疯掉。” “别说了,别忘了那位大人说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在未见到人之前,一切都只是揣测。” 眼瞧着两人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苏莱刚准备松口气,后背骤然升腾起一股寒意。 她下意识回头,却对上一双冰冷的竖瞳。 那是野兽野性十足的眼睛。 另一边。 “人找到了吗?” 大厅的门被人从外打开,闵星和荀胥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屋内的几人赶紧迎上前,红发的女子焦急出声询问。 两人目光凝重地对视一眼,缓缓摇头。 妮可脚步后撤一步,安雅扶住她的肩膀。 闵星道:“派出去的准备搜寻的人正好赶上大规模的沙漠蝠迁徙,不得不停下搜寻的步伐。” “还是不能联系到他们吗?” 安雅摇头,“他们的信号就像是被人凭空掐断了,通过卫星也查不到方位,我刚才已经去向中央申请血液跟踪器了,应该很快就能拿到。” “想要对黎光下手的人不少,但这次的人显然十分清楚他们的行程,我怀疑……”荀胥没继续往下说,但在场的人对视一眼,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他们中出现了叛徒。 这次出行的人除了他们,还有来自几大家族的人。 黑云散去,重新露出皎洁的圆月,月色顺着面前的人白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落在他毫无人性的冰冷兽瞳上,那是猎人盯着猎物的神情。 冰冷的兽瞳中清晰地倒映出少女因为惊惧的神情。 苏莱无意识吞咽了一下,脚步因为害怕往后移了一步,然而还未移动,面前的人已经扑来。 双手瞬间被人桎梏住,后背撞上坚硬的地板,碎石擦过裸露在外的皮肤瞬间蹭红了一大块。 后脑勺着地疼得苏莱几乎倒吸了一口冷气,幸亏她及时用手护住,要不然一定得脑震荡了。 余光瞥见还未走远的那两道身影,她只能强忍着不发出声音,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然而双手被人束缚住无法使劲的姿势还是让她有些不适。 她忍不住动了动腿脚,却被人用更具有攻击性的姿势桎梏住,这下子是连两条腿都动不了了。 空气中传来低低的喘息声,灼热的呼吸声碰洒在脖颈,这是极具侵略性的行为。 苏莱人忍不住偏开头,心跳如鼓。 然而,黎光在将她扑倒在地后便没了别的动作,以为他已经恢复了神智,试探性地用小气音喊他, “大,大人,你醒……” 声音似乎惊动了沉睡的野兽,下一秒苏莱敏锐地发现黎光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还没等她想清楚背后的寒意从何而来时,空气中骤然传来锦帛撕裂的清脆声响。 伏在她上方的人突然俯身,在她错愕的视线中张嘴咬上她裸露在外的雪白脖颈。 第二卷--103 “唔……” 强烈的痛感从左肩像电流一般迅速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 她全身上下的神经都变得紧绷起来,连带着肩膀都隐隐颤抖着,面前的人死死咬住她的肩膀,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她整块肉一并撕下来。 “……大人,你放开……” 双手双脚都被人桎梏住,使不上一点劲,苏莱奋力挣扎着寄希望于自己的话可以换回他一丝理智。 然而毫无作用。 伏在脖颈处的身影似乎早已泯灭了人性,已经兽化的他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只想咬死眼前猎物的原始冲动支配着全身。 似乎是觉得面前猎物挣扎的动作影响了他的进食,他松开了桎梏着她的双手,环住她的腰际将人狠狠压向自己的怀抱,似乎要将她融入骨髓之中吸食殆尽。 本以为双手得到解放终于推开他,但旋即发现自己似乎陷入更深的困境中。 胸腔的空气不断被挤压,他几乎快要缺氧,然而她双手费力地推动着他的肩膀却无法撼动男人半分。 “……大人……黎光,你,你放开……”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中骤然传来刚才那两人的声音,与他们给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苏莱浑身猛地一僵,七魂六魄几乎少了一半,顿时不敢再动,然而胸前传来的剧痛还是让人忍不住漏出一声低低的痛呼。 余光瞥见朝这边走来的两道身影,她急忙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让自己发出一声痛呼。 伏在脖颈间的身影似乎换了个地方继续要,用力吮吸着冒出的血珠,疼痛感漫上大脑,苏莱疼得浑身抽搐,手指攥紧黎光的衣角,骨节发白,青筋暴起。 她张嘴咬住自己的手腕,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两人静音凝神听了一会,却并没有再听到刚才的声音了。 “可能是风声吧。” “这鬼地方晚上邪门得很,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等到那两人彻底走远不会再回来后,苏莱泄气般松开被咬的通红的手腕,脖子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她仰着头像是引颈受戮的羔羊,目光失神望着上方明朗的圆月。 她该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 黎光估计又换了个地方咬,力气还是一如既往大到像是要从她身上撕扯下一块肉。 不行…… 不行,她不能就这样死在这里! 她使出最后一点力气一把推开伏在她上方的身影,对方似乎没意识到会被突然推开,冰冷的兽瞳中竟然闪过一丝茫然。 “大人,你冷静点!” 苏莱一手捂着伤痕累累的肩膀,脚步仓皇地朝后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脚跟。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我是苏莱,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食物!” 面前的青年白金色长发顺着月光倾泻而下,披在肩头宛如流光倾泻,他轻抬手指,抹去唇角沾上的血迹,唇边瞬间染成殷红的颜色,衬得那张斯文清隽的脸平添出一丝诡异的邪气,宛如从地狱上来的吞噬人心的妖魔。 苏莱无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 “黎光,你,你冷静点啊,你要是饿了,我可以出去帮你找食物,但我可不是你的宵夜啊。” “你,你要是吃了我可就没人给你找东西吃了啊我跟你说。” 黎光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冰冷的兽瞳紧紧跟着她移动的方向而转动。 苏莱一面说着话吸引她的注意力,一面将手背在身后,正当她准备抽出鞭子时,眼前的人影突然一动,闪电般地朝她冲来。 速度太快了! 苏莱一惊,转身就要跑被人扯住手腕重新压在冰冷的骨架上。受伤的左肩磕上一块凸起疼得她忍不住发出闷哼一声。 身子一软就要滑落,被人一把扼住腰际,紧贴上火焰般灼热的身躯,额头重重他坚实的肌理,距离近到毫无保留。 苏莱直觉两人之间的姿势不对,奋力挣扎时被一双大手掐住腰际动弹不得。 面前的男人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陌生冰冷的目光始终冷静的打量着她,下一秒却是将视线定格在她唇角沾着的一丝血迹上。 他俯身,轻轻舔舐而过。 苏莱浑身一僵,犹如被电流刷的一下蔓延过全身, 这,这可是…… 她的初吻! 柔软的唇舌轻轻舔舐过唇瓣,带着陌生而温热的感觉,即将覆上少女柔软温凉的唇瓣时,苏莱终于回过神,猛地推开了他。 她捂着受伤的唇角,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黎光!你这个混蛋!” “你,你在干什么!” 几分钟后,苏莱正龇牙咧嘴的处理着自己被咬得鲜血淋漓的肩膀,居然连她的脖子也不放过,还真是荤素不忌啊。 苏莱忿忿地看了眼被她敲了脑袋绑起来正躺在一旁呼呼大睡的罪魁祸首,继续龇牙咧嘴地处理惨不忍睹的伤口。 她甚至可以合理怀疑黎光的兽形是某种大型狼犬。 后半夜,黎光的体温终于降下来了。 守了他大半夜,再加上之前的折腾,苏莱浑身疲惫不堪,见黎光没再发烧这才蜷缩着身子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苏莱睡得沉,等她醒来时,视野中晃过一片熟悉的黑色。 随着眼前的视线渐渐明朗,苏莱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这才发现是自己昨晚盖在黎光身上的黑色披风。 肩头传来钝钝的痛感,昨晚被自己咬伤的手腕已经被人缠上红色的绷带。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白天的沙漠艳阳高照,风平浪静。 苏莱脑子还有点昏昏沉沉的,她扶着支撑物勉强起身,顿时感觉到一股头重脚轻,眼看着人就要地上砸,突然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鼻端萦绕着淡淡的木樨香,苏莱就着那人的小臂勉强撑起身子,视野从黑色质地的衣裳缓缓上移,最后定格在那双平静如澜的冰蓝色眸子。 而那双眼睛正半垂着,眼底夹杂着淡淡的复杂情绪,正注视着她。 随着黄沙散去,沙漠天空重新露出原本的青蓝色。视野之中天地浩渺无垠。 安雅和闵星等人很快就找到了他们的踪影,开着飞船把他们接回了绿洲。 作为卡兰星的东道主,自己的朋友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刺杀,安雅自然不会姑息,已经开始大范围调查近几日行踪诡异的人员。 等黎光从营养舱内醒来时,偌大的医疗所里只有苏莱一人。 她安静地躺在医疗舱内,睡得似乎不太踏实,脸颊微微苍白,好看的眉头轻轻皱起。 黎光在白色的舱体外静静注视着那道沉沉睡下的面容,目光缓缓下移,朝她缠着绷带的手腕上瞥去一眼。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响,紧接着透明的舱体上透着另一道模糊的影子。 “她一切正常,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再休息几个小时。” 黎光敛下眸光,“嗯。” “你们……在沙漠里发生了什么?” 等到只有两个人时,闵星才开口问道。 黎光摇头,“在遇到沙漠蝠迁徙时,我就已经中毒昏迷过去了,后面的事情都没有印象了,” 闵星沉思了几秒,继而道:“刚才你带苏莱回来时,有注意到她脖子上的伤口吗?” “嗯……” “那道伤口不像是利器所伤,反倒是像什么……牙印。” 闵星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看,没什么只见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 黎光双手环胸,半倚立在舱体上,沉默地吐出几个字。 “当时我失去了理智,可能做出了一些伤害她的举动。” “能让你失去理智,那东西……” “兽性激化剂。” 第二卷--104 “兽性激化剂?! “这东西联邦不是早就禁止了吗?” 闵星瞳孔微缩,声音骤然变得尖锐,他脸色微凝地盯着黎光,“这东西沾上一点都会使人丧失人性,变成一头不折不扣的野兽。” 将一头野兽与人类放在一起,下场只会是人类被撕碎。 “联邦曾经几名战士被困,其中就有一名就中了这东西,变成毫无人性的野兽,将另外受伤的几人吞吃下腹,等那名战士醒来后发现满地的断臂残肢时,精神崩溃自杀了。”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虽说兽性激化剂用的得当可以振奋人心,但因用错而造成的伤亡远大于它的利处,为了减少无辜的死亡,联邦早已经勒令禁止使用兽性激化剂。现在怎么会……” 黎光同样脸色沉重地点头,“他们下的毒里面掺杂了兽性激化剂,虽然我不记得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但……” 支离破碎的画面中闪过几个模糊的片段。 黎光转身,重新看向安静地躺在舱内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懊恼与愧疚,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他似乎对苏莱做了很不好的事情。 “先是兽类诱捕液,再是兽性激化剂,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让你们葬身沙漠,”闵星冷静地做出分析,“这些可都是联邦严令禁止的东西,都有备案,只要让安雅去拿购买过的记录,就一定会有线索。” “嗯,拜托你了。” 顺着黎光沉默的视线望去,闵星的目光落在舱内那道身影身上,半晌将手搭在黎光肩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 “别担心,苏莱她会没事的。” 苏莱确实是没什么大事,在营养舱里躺了几个时辰后又神清气爽地出来了。 等她醒来时,医疗所里一个人都没有,冰冷的机器在寂静的空气中发出滴答的声音。 从舱体内出来时,她的肩膀一不小心撞在尖锐的边沿上,顿时疼得她倒吸了一阵冷气。 怎么她在营养舱里躺了这么久,手腕的伤都好了,肩膀的伤口还没好? 苏莱见没人,正打算翻开衣服瞅瞅,旁边冷不丁传出声音。 “你的肩膀怎么了?” 苏莱手指一抖,险些没被吓死,她一转身就看见那道站在舱后的熟悉身影。 眉目如画,白衣黑裤,身影清瘦颀长,眸色清浅地看着她。 见是黎光,苏莱这才松了口气,不动声色地拽紧了衣领,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大人,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黎光无辜地耸肩,“我一直都在啊,只是你一直没注意到我而已。” “大人你一直不出声我怎么知道……”苏莱不满地小声嘀咕了一句,旋即突然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 他一直都在,那就意味他刚才也看见了自己被疼得龇牙咧嘴的样子。 他该不会是知道了…… 苏莱正想得出神,等她回过神却发现黎光已经走到了自己面前,不说话时他的脸总透着一股不好惹的压迫感。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被他强大的压迫感压得不敢抬头,而身前的人步步紧逼。 直到她的脊背撞上白色的舱体,发出轰隆的轻微声响,无路可退。 “苏莱,告诉我,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大人,那天晚上真的什么都……” 苏莱仰头,本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朝他看去,乌俄意外撞进他幽深的蓝色眼睛里,彼此之间距离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话音戛然而止。 光洁的额头,深邃的眼睛,俊朗无暇的脸,高挺的鼻梁,还有轻抿的嘴唇,苏莱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想起那天晚上那个意外的吻。 唇边似乎还夹杂着黎光那时灼热的吻,暧昧微喘的声音久久萦绕在耳际。 苏莱骤然一滞,下意识偏开视线,躲过他疑惑中带着点审视的目光。 “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苏莱嗫嚅一句,小声抗议道,“大人,你离我太近了……” 黎光却全然没有听见后面那句,他倾身朝她看来。 “苏莱,你在撒谎。” “如果那天晚上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你脖子上的伤怎么来的?难不成是被你自己咬的?” “就是被几只沙漠红蚁咬到了而已。” 她小声嘀咕。 黎光简直要被她编的理由气笑了,骨节分明的手微微抬起苏莱的下颌,深邃的目光直逼眼底。 “到底是你觉得自己编的理由天衣无缝,还是你以为我是傻的,被红蚁叮过的伤口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吗?” 苏莱心虚地瞟开视线。 她当然不会说起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毕竟关于那个意外的吻,讲出来得是多尴尬的事情啊。 强大的压迫感如影随形,顺着他苍白的指尖一路传输到全身,压得她喘不过气,与那天晚上被人压着全身束缚着,咬住脖子的窒息感一模一样。 她轻抿了下唇,大脑钝钝地疼,下意识伸手像那天晚上一样猛地推开了他。 “大人你别问了。” 似乎没料到苏莱会突然推开她,黎光一时错愕。 “嘶……” 刚才情急,动作一下就又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袭来,苏莱猛地缩回手,疼得又是一阵龇牙咧嘴。 黎光见苏莱疼得满脸抽搐的模样,瞬间意识到什么,等苏莱反应过来想遮住时,面前的人已经扯开了她盖在肩头脆弱的布料。 触目惊心的咬痕霎时呈现在他的眼底。 第二卷--105 “苏莱,我……” 密密麻麻的咬痕遍布在白皙的脖颈上,显得尤为突出和触目惊心。当目光落在雪白的肩头上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咬痕时,黎光呆愣在原地,半晌没有动弹。 苏莱赶紧裹紧衣领,退后几步,脊背僵直着紧贴在舱体上,黎光想朝她走去,被她喝住。 “别过来!” 他的脚步瞬间停在原地,看着苏莱垂着脑袋,黑发的长发如瀑,遮住她半边脸,显得脆弱无助。 垂在手边的手缓缓收紧,他对自己兽化后发生的一切毫无印象,但从刚才的伤口来看他当时一定已经毫无意识了,否则他只要他有一丝意识,都绝不可能将她伤得这么重。 许久,黎光才艰难开口:“抱歉,我没想到我伤你这么深……” 苏莱拽着衣领,倒是没有立刻说话,心里对黎光将自己咬成这个样子说不气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只是别扭。 倒不是说她乐观,也不是不在意这一切,只是没理由和一个已经神志不清的人讲道理。当时人都已经兽化了,又怎么能指望他还有人性呢,没直接把她的心掏出来吃了已经算是好的了。 这时候她觉得自己心还蛮大的,她甚至乐观地想着自己能还算毫发无伤地从一只强大的野兽底下逃生,还真够幸运的。 见苏莱一直沉默着不说话,黎光轻叹了一声,有些头疼道:“既然我……咬了你,按照时间,毒牙的毒素估计已经侵入了你的身体,需要及时处理一下你体内残留的毒素。” “……啊?” “毒,毒素?” 黎光:“每个野兽的利齿都或多或少带着毒素,如果不处理不当会发生不可知的意外。” 苏莱突然想起以前的被猫狗抓过后也需要打疫苗。 “意思是我需要打狂犬疫苗?” 黎光:“……” 目光有些一言难尽地瞥了她一眼。 注意到自己的措辞有问题,苏莱连忙住嘴。 帮苏莱处理处理伤口的是一位年长的女医师,在见到苏莱肩膀甚至半个胸前触目惊心的伤痕时目光谴责地望了眼沈守在门外的身影,语重心长地规劝道:“小姑娘,你可得小心点了,这男人一看就靠不住。” “啊?” 女医师一边细细为她处理伤口,将毒素取出,一面好心提醒道:“男人为了自己舒服可是会一个劲地伤害我们女人的,在这段关系里,我们女人可是唯一的受害者。” 苏莱总觉得这话听着不对劲,但又找不出是哪里不对劲。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爱惜一下自己的身体,就算是为了舒服,也不能容忍自己的男人兽化咬人啊,真是,也不看自己的身体受不受得住……” 苏莱:“……” 她这下是彻底听明白了,就算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上大学时全宿舍就她一个单身狗可没少被其他有朋友的好心人安利另一半在床上是如何如何,听得是一阵人心“黄黄”啊。 没想到居然会被人误会成那种关系,苏莱闹了个大红脸,连忙否定,“您,您误会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我们没有……” 女医师只当她是不好意思,叹了口气继续语重心长道:“这种时候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人之常情嘛,我们过来人都懂的,只是以后要多注意点分寸就行了。” “不是,真没有……” “好好好,是你没有,下次让你男朋友轻点,小姑娘脸皮薄不好意思说,等下我帮你说。” “……” 总觉得越描越黑,苏莱干脆闭了嘴。 面前的大门打开,倚立在门旁的身影迎上前,担忧地问:“怎么样了?” 苏莱冲他摇摇头,“已经没事了。” 女医师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顶了句,“知道痛下次就要轻点啊。” “嗯,谢谢医生,我知道了。” 黎光乖乖应下,白金长发柔软地搭在肩头,莫名像某种乖巧的小动物。 苏莱一脸见鬼地看了黎光一眼,不知道想到什么,紧抿着唇开始憋笑。 见黎光认错态度良好,女医师也就没再说什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黎光收回目光,见身旁的人一脸忍俊不禁的表情,不禁问道:“你在笑什么?” 苏莱抿唇轻弯了唇角,只是一个劲地说没什么。 “……” “话说,大人的源体是什么呀?”苏莱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虽然她猜黎光的兽形是大型犬类,但还是想听黎光亲自承认。 黎光问:“怎么这么问?” “只是突然有点好奇而已。” “……银狼。” 黎光在沉默了几秒后才回答。 苏莱眉梢轻挑,算是被她猜中了吗,狼应该也算是某种大型犬科动物吧? “苏莱,当时……很疼吧?” 黎光注视着她,浅蓝色的眼眸瞳仁分明,低声道。 他几乎可以想到自己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将人咬成那个样子,而苏莱不过一个普通的人类,在他面前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当他清醒后发现的只是苏莱的尸体时,他会不会像闵星口中那名杀了自己几名好友的士兵一样精神崩溃自杀。 虽然嗜血与捕猎弱小是野兽的本能,但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幸好…… “嗯……确实是有点疼,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幸好最后大人还是控制住自己了呢。” 如果不是黎光控制了自己的兽性,恐怕在他第一个扑过来的时候,就凭狼的獠牙恐怕会当场咬断她的脖子吧。 苏莱背着手往前走了几步,见黎光仍然停在原地没有上前,她奇怪地喊了他一声。 骤然听到少女的声音,黎光恍然回头,这才跟上前方的身影。 柔软的金色长发靡靡地搭在肩头,像极了某种家养的宠物,苏莱忍住想上手摸一把的冲动,用没事的那只手轻轻拍了拍黎光的肩膀,笑得颇有些没心没肺。 “大人不用觉得愧疚啦,这件事情大人没错,要不是那该死的激化剂,大人也不会兽化,我也不会受伤,更何况,大人之前保护了我那么多次,偶尔也要让我保护一下大人嘛,这样看来我还是挺有作用的嘛。” 黎光注视着苏莱灿烂明媚的大笑,没有说话。 第二卷--106 良久,黎光深深呼了口气,紧接着抬手在她柔软的黑发轻轻摸了一下,俯身凑近她,轻声说:“如果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就用我送你的匕首杀了我。” 闻言,苏莱神色愕然。 “大人……” 青年幽深的瞳孔轻轻倒映着她清瘦娇小的身躯,他抽回手,将她垂在胸前的黑色碎发拢在耳后,眼眸深邃地望着她,眸底一丝哀伤飞逝而过。 他移开视线,语气平静地不像是在说与自己的生死有关的话题。 “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毫无人性的野兽,就由你来终结我的生命,至少……不要让我再伤害你了……” 苏莱怔怔地看着他,一时失语。 黎光瞅了她一眼,却突然瞥开了目光,“我是开玩笑的。” “这样的事情以后绝对不会发生。” 他不会再容忍自己伤害她。 “……” “大人还真是恶趣味啊。” 苏莱呵呵两声,面无表情地吐槽了一句。 黎光却是转移了话题:“不过这次归根到底还是我害你受伤,所以我可以补偿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 “真的吗?” 一听有补偿,苏莱就来劲了,顿时觉得脖颈不疼手也不酸了。 “嗯。” 然而黎光终究还是高估了她。 只是苏莱搓搓手心,一脸跃跃欲试,“其实……我看上了大人家里的那块稀有矿石,我绝不贪心,大人送我一小块就好了,怎么样?” “……” 黎光沉默半晌没说话,他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嗯,没了?” 苏莱眨眨眼, 见黎光似乎没生气,她小心伸了伸试探的小脚丫,“……那要不再加个定制款机器人?” “……” “……你,”黎光深吸了口气,“你可以提点更有意义的东西。” 他以为自己已经提示的够清楚了,见苏莱一脸恍然大悟似乎听懂了时,对方又给了他当头一棒。 “那大人直接把钱打我星卡上吧,还是这样更有意义一点。” “……” 黎光眼角抽搐。 果然还是高估她了。 她满脑子除了看上他的钱,其他是半点没看上。 黎光不说话,板着一张脸转身就走。 “大人,你怎么了?” “大人,大人你别走啊……大人,记得把钱打……” “闭嘴。” 他怕自己再多待一秒就会忍不住掐死她。 …… 闵星把玩着手中的弹壳,放在手心掂量了几下后便将东西重新放回托盘里。 “这东西你是从哪里得到的?”他问。 黎光盯着托盘里的穿透弹,搓了搓手心的粉末,“这是上次偷袭苏莱的人留下的,现场爆炸的粉末味道闻起来极有可能是桐山矿的,不过这种矿石只有自由国度境内才有。” 闵星点头表示认可。 “嗯,你猜的没错,这确实是桐山矿制成的,不过却并不只是自由国度才有。” 黎光抬头看去,便听他继续道:“前不久,联邦境内开采出了一颗小型矿星,据说其中就有桐山矿,虽然那颗小型矿星的归属还没有定论,不过各大家族都已经派了人上去探索。” “你是说,想要对苏莱下手的人就在这些家族的人当中。” 闵星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像这类稀有矿星的归属,除了执政官大人,我们四位州长和元老院,也就只有联邦的几大家族可以分一杯羹,这几大家族中有安家,荀家,高家以及艾斯纳家族,除了早已经隐世不出的艾斯纳家族,剩下的三大家族中,你觉得最有可能的是谁?” 黎光盯着全息影像中呈现出的影像,半晌才吐出几个字。 “荀家。” 他记得,荀家二老的宝贝女儿就曾在奥恩星上与苏莱起了冲突,对方甚至因为比试输给苏莱而被迫离开奥恩星军营。 她是最有可能的人选。 “算是吧。” 闵星模棱两可地说着。 黎光问:“不怀疑元老院吗?” “左棠因为私自用刑的事情被执政官大人关在白塔三个月,虽说不排除他的嫌疑,但根据我们与他做对手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他不会自己出手,相反,他会引诱敌人的敌人出手。” “所以,荀家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以及你们这次遇险,也很有可能出自荀家的手笔。” “……荀胥他,知道这事吗?” 闵星颔首,“他早就已经猜到了。不过他会退出你与荀家之间的事情。” 黎光半环着手臂,视线盯着托盘里泛着冷质光芒的子弹,神色陷入阴影的沉默中。 阿米尔星。 “愚蠢!” 怒气冲冲的声音伴随着桌面被大气敲响的声音同时响起。 “荀洛,我告诉过你不准再插足这些事情,你居然敢雇佣兵去杀他们,你到底知不知道如果被黎光发现了这件事情他会不会放过你?” 荀弋俊逸的脸上布满愤怒,跪在书桌前的少女浑身一抖,将头垂得低低的,只敢小声嘀咕了一句:“那不是还没发现吗?” “等他发现这一切,那就已经晚了!” 荀弋厉声道。 荀洛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兄长发这么大的火,顿时吓得不敢作声,只敢将头埋得更低了。 过了会,她又不怕死地冒了出来。 荀洛咬着下唇,仰头不服气地顶了句,“那哥哥还不是偷偷让人带着穿透弹去找苏莱,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不可以?苏莱害我离开军营丢尽了脸面的事情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气不过出出气还不行吗?” 荀弋罕见地噎了一下。 “你不知道黎光是个怎样的人,如果被他发现了你,你现在还能这么安稳地跟我说话吗?” 荀洛嘴角紧抿着,“可是我……” “够了!荀洛,是我平时太纵容你导致你形成了这样无法无天的性子,这段时间,你哪都不准去,给我老老实实地待在家里好好想清楚。” 荀洛瞪大了眼睛正准备抗议时,这时,书房外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少爷,大人找您。” 荀弋缓缓平复下焦躁不安的心情,深呼了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走之前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你最好想清楚,下次做事时多考虑考虑后果,荀家不会次次都帮你收拾烂摊子。” 荀洛垂着脑袋,没有说话,只是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成拳。 第二卷--107 荀弋跟随管家一路在一扇紧闭的房门前停下,等听见房内传出声音时,才轻推开面前的大门走进去。 室内空间宽敞,但灯光昏暗,窗帘紧紧关着,淡淡的日光穿过窗帘落在地板上,灯影晦涩。 在见到窗前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时,荀弋连忙低下头,恭敬地喊道: “父亲。” 站在窗前地男人微侧过身,青灰色的眼睛淡淡扫了他一眼,“坐。” 荀弋垂着头,在桌前规规矩矩地坐下。 “距离你们从奥恩星回来,已经过去多久了?” “已经有一年了。” 那人背着身子,微阖着眼数着右手间挂着的佛珠,骨节苍劲地搭着,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原来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啊。” “这段时间,家族内的事情都接手得如何了?” “已经处理得八九不离十了。” “嗯,做得很好,”那人只是不咸不淡地夸耀一声,又问起了其他事情,“听说荀洛之前在奥恩星上和人起了冲突,比你早回首都星?” 荀洛和苏莱的事情距今已经过去了一年,虽说面前的人一直避世不出,但也不至于一直没有听到风声,却在事情发生过去一年多了才问起,还是让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荀弋犹豫了几秒才回道:“是,不过回来后,我就罚她每天多训练两个时辰了。” 男人似乎低笑了一声,“身为哥哥,你也不必对她如此苛刻,毕竟胜败乃兵家常事,摔倒了不要紧,从摔倒的地方再重新爬起来就行,赢这种事情得慢慢来。” “父亲说的是。” “不过……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来,有些事情却是慢不得。”男人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着,停下拨弄佛珠的动作,转身,青灰色的眼珠子锁定他。 “我听研究所说,荀胥那孩子之前的基因检测数据显示他的基因等级又高了不少。” 荀弋将头埋得更低了。 “父亲放心,我必会加强训练,不断突破,争取早日超过……荀胥堂哥。” 空气中传来哒哒的步履声,面前的桌面上撒下一片黑影,紧接着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荀弋身子一僵。 欣慰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夹杂着意味不明的笑。 “荀弋,你可是我们荀家最杰出的小辈,身为父亲,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不过……”。 “关于之前在卡兰星发生的事情,让后面的人处理掉。” 荀弋身子一僵,问责还是来了。 “警告荀洛,以后再发生这种事情,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毫无痕迹,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否则就是自掘坟墓,我不希望荀家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否则……” “下次,让她自己来找我。” 荀弋呼吸微微急促。 “……是,父亲。” 等离开那间房间后,荀弋僵直着身子站在门口,这才发觉自己手心赫然冒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汗珠,黏糊糊地像是沾上了什么东西。 他眼底闪过一丝厌恶,扯出手帕将每根手指来来回回地用力擦拭了几遍才揉成一团将手帕扔掉。 …… 肩膀的毒素清除完后又休息了几天,苏莱终于又可以活蹦乱跳了。 卡兰星的美酒星际闻名,除了苏莱之前尝过的蒂塔,卡兰星浓度的酒,还有安雅的最爱马提尼烈酒,卡兰星还有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美酒,喝着会冒火吐烟,或者颜色渐变,味道怪异的马奶酒,总之五花八门,只有人想不到,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 自从安雅上次喝醉亲了苏莱后,众人就勒令她不准再在大庭广众之下饮酒,以免伤及无辜。 唯一的那个无辜·苏莱:“……” 除了被称作美酒之乡,卡兰星还以丰富的历史底蕴与文化内涵,融合古老传统的典雅与自由奔放的星际元素而闻名于星际,因此,每年来卡兰星旅游做客的人数不胜数,由此蝉联联邦数十年税收最高的最高冠冕。 “西里星是什么样的呢?”苏莱托着腮,目光望着沙漠尽头浑圆的落日,喃喃问出声。 “西里星啊……是全星际最美的地方呢。”闵星站在一旁回答。 “真的吗?” “当然,西里星有全星际最大范围的海洋与森林,可是能被成为天空之境的地方呢。”闵星说着,一手揽过黎光的肩膀,笑眯眯道,“等逛完了卡兰星,可以让黎光带你去西里星玩几天呢。” “真的吗?” 苏莱眼睛亮了起来,隐隐期待地看着黎光。 黎光却是偏开了视线,漫不经心地应了句,“嗯,要是想去的话,可以去看看。” 闵星摸着下巴轻笑,“我们已经去过的人就不去了吧,你带苏莱去就好了。” 苏莱眨眨眼,不太理解,“去过了也可以一起去啊。” “……” 读懂了闵星眼底意味的黎光选择忽视。 “大人,天空之境很漂亮吗?” 抱膝坐在不远处的妮可自然也听见了那番话,转头问正执笔作画的青年,目光越过他的肩头可以看见后方广袤辽阔的天空。 “嗯。” 本以为得不到回复的妮可,没想到隔了一会听见面前的人轻轻应了声,她愣愣仰头,对上对方垂眸望来的目光。 “你若是想去看看,以后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 心底缓慢地冒出淡而隐秘的欢喜。 卡兰星除了好喝的好玩的,还有不少好吃的,夜幕还未降临,道路两旁已经摆满了大声吆喝的美食摊主,顺着白色灯盏的方向一路延伸至路的尽头。 苏莱拉着妮可一起出去逛夜市,一路从路口吃到路尾,最后实在逛不动了才在路旁的椅子上坐下。 “这是闵星大人要的酒肉圆子,这是安雅大人要的星辉酒,这是……” 介于四位州长被执政官紧急召回去开会无法出来逛夜市,苏莱和妮可就担下了帮他们带夜宵的重任,苏莱发现少了几样,让妮可在原地等她自己折身回去买。 “杀人啦,杀人啦,抓杀人犯了!” 人群中骤然传来高声急呼,有人跌跌撞撞地撞开拥挤的人群,引来一阵抱怨,而离他不远处赫然是一道身形略微臃肿,正手撑着膝盖汗如雨下的少年。 “让开让开!” 少年口中的杀人犯正胡乱挥舞着手中的长剑,一脸凶神恶煞的模样,周围众人纷纷避之不及。 苏莱路过时,正好听见少年的呼喊,她一面慢条斯理地往嘴里扔了颗糖,在与那名小偷擦身而过时,不动声色地伸腿绊了一下。 “哎哟,是谁……” 杀人犯刚叫骂了几声,就被街道上执勤的警卫队逮了个正着,灰溜溜地被抓回去。 “谢,谢谢……” 少年气喘呼呼地跑上前,然而在抬头看见苏莱的脸后却一脸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是你?” 第二卷--108 苏莱嚼着糖,满脸诧异地看着面前正一脸错愕隐约带着点惊喜地盯着自己脸的少年,不太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看着她,不过她总感觉面前这人的脸好像见过,但突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 “你是......” 见面前的少女甚至没有认出自己来,少年鼓着腮帮,“我就知道你不记得我......” “是我啊,我们之前还说过话的诶,”见苏莱还是一脸茫然地看着自己,圆脸男生无奈地垂着溜圆的肩膀,沮头丧气道:“奥恩星,我,还有那个叫贝蒂的女孩子。” 当他提到贝蒂的名字时,苏莱顿时恍然大悟。 她记得之前在奥恩星确实是面前这人和她说了贝蒂的下落,当时说话的那张脸和现在站在自己面前的这张脸重合在一起。 她瞬间就想起他是谁了。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甚至还不知道他的名字,苏莱摸摸后脑勺,心虚又中肯地夸了句,“你......比之前瘦多了,我一下子没认出来。” “……” “明明就是胖了好不好,你们女孩子就是喜欢说谎......” 圆脸男生叉着腰,一脸怒目圆瞪,圆嘟嘟的脸鼓起像是一只可爱的河豚。 “……” 苏莱憋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圆脸少年眼珠子提溜转了一圈,走在苏莱一旁,一面慢悠悠地晃着步子,一面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扭头问她。 “我叫苏莱,你叫什么?” “正经介绍一下我,我就是传闻中即将拯救这个堕落世界的最强战士,高文!” 圆脸男生说着,叉着腰摆了一个超酷的造型。 苏莱看着他,有些忍俊不禁。 高文偷偷瞅了她一眼,见苏莱只是一脸笑意地看着他,笑容纯粹并无任何的嘲讽时愣了一秒,扭捏地走过来问,“喂,你难道不觉得很搞笑吗?” “嗯?为什么要觉得搞笑?” 这和她前世遇到的那些二次元少男少女们没什么区别吧,相反她觉得还挺好玩挺有趣的。 “不觉得这就是个暴发户的儿子说的不切实际的空口白话吗?” “梦想还是要有的,指不定哪天就真的实现了呢。” 苏莱笑眯眯地望着她,脸上笑意丝毫不改。 高文反而被她盯着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他一时没忍住,往嘴里又塞了一把爆米花,最后毫无意外地卡住喉咙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被噎死的困境,高文半天才红哽着脖子缓过来。 “那,那你怎么会在这?” 高文急忙岔开话题,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啊,我……过来旅游的。” 苏莱并没有泄露黎光等人的踪迹。 “好巧啊,”高文眨了眨白皙脸上的小眼睛,露出一脸惊喜的表情,“我也是来旅游的,我想来卡兰星玩已经想了几年了,不过被老爸抓去了军营,今年才被放回来,可累人了。” 讲到这里,高文肩膀挎着,满脸生无可恋,“不过等从卡兰星回去后,我老爸又要让我回去接管家产,我就真不是经商的那块料啊。” “……” 她这是遇上凡尔赛了? 回家有亿万家产继承还不好,这种泼天的富贵什么时候能轮到她啊。 “那你喜欢做什么?” “做厨子。”高文毫不犹豫地回答。 “这两个并不冲突吧?” 高文沮丧地低着头,哼哼两声,“我老爸说了,等以后接管家产后就让我趁早打消做厨子的念头。” 这可是真是甜蜜的苦恼。 苏莱面无表情地想着,随后意识到和妮可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苏莱急匆匆说了几句就打算回去找她,谁料被高文拦住。 “我们家有私人的载人飞船,既然今天遇到你那就是我们有缘,我送你们回家吧?” 私人的载人飞船?! 那你们该是多有钱?! 有免费的私人飞船不坐白不坐,苏莱当然是答应了。 “不过……这个人是谁?” 苏莱说话时,目光偏移,落在从刚才他们说话起就一直守在高文身旁的高大身影。 少年身材颀长,顶着一头柔软的黑色短发,两只眼睛是截然不同的异色,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见她望过来,奇怪地眨了眨眼。 “哦,这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叫赛……嗯?赛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高文似乎现在才注意到已经回来了的少年,瞪圆了眼睛看着少年,挂着一脸比苏莱还惊愕的表情。 名叫赛尔的少年指指自己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苏莱,老老实实道:“从你和她说话开始,我就在了啊。” “……” 见到配合点头的苏莱,高文沉默了几秒,余光瞥见少年沾着面包屑的嘴角,顿时又觉得来气,叉着腰没好气地问: “你刚才又跑去哪里吃东西了?” 赛尔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排档,火红硕大的五个字「星际大排档」映入眼帘,门口排着足足有几里路的队伍。 “……” “吃吃吃,你就是个吃货!” “我爸派你过来是保护我的,不是让你来吃吃吃的。” “你知不知道刚才你不在我身边有多危险,那个人的刀子都快捅到我身上了诶,要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我当场就噶了怎么办,你居然一点都不关心我……” 眼前看着高文就要叽里呱啦讲一大堆,异色双瞳的少年从始至终都顶着一张茫然的脸,像是在认真听着,又像是根本没听。 他抬手摸摸后脑勺,和暴跳如雷的高旸形成鲜明的对比,言简意赅地开口。 “可是不吃零食的话,就没有动力了。” “……” “赛尔,你简直要气死我啦呼呼呼……那,那你有什么给我带一点嘛?去都去了,不带就不够意思了啊……” 看着两人的互动,苏莱有些忍俊不禁。 高文果然守诺,将他们送到了住所才离开,等飞船的影子消失在天际,身后传出熟悉的声音。 “高家的人?” 第二卷--109 闻声,苏莱回头,一眼便看见了那道半个身子倚靠着门框的身影。 低V领的白色锦缎衬衣微微敞开,露出瘦削精致的锁骨,衣袖挽起一小节露出白皙精壮的小臂,黎光双手环胸,微眯着眼睛瞥了眼那道离远的飞船,眼神诧异看着她。 “高家?” “嗯,高家是联邦四大家族之一,也是联邦首富。” “首富?!” 苏莱瞬间瞪大了眼睛。 “换个说话,高家的财产大概可以买下这个数量的阿米尔星。” 黎光随意比划了一下手势,丝毫不管已经目瞪口呆的苏莱。 她默默掰着自己的手指头,数完后一时默然。 这个数量的阿米尔星? 简直让人不敢想象他们家到底多有钱。 不过…… 她出息了啊! 居然和首富家的傻儿子认识。说不定只要和小胖墩打好交道,以后就可以少奋斗十年,直接飞黄腾达了。 苏莱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然而黎光早已经识破了她心里的小算盘,毫不留情地出声打击,“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离他太近。” “为什么……哦,大人难道是怕高文被绑架勒索的时候会把我一起绑了嘛,”苏莱自顾自说着,很快就意识到黎光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了。 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旋即随意地摆摆手,继续自顾自地说着,“大人放心好了,我家境贫寒,身无分文,又没有有钱老爹,绑我说不定还要绳子费呢,这种事情是不会发生的啦。” “……” 黎光表情有些一言难尽,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说实话,她不说他都没想到这一层因素。 “你……”莫名觉得有口气没上来,堵得慌,他停顿了好一会才无语道,“除了这一点,你难道就没发现他是故意接近你的吗?” “嗯?”苏莱错愕地眨眨眼。 发现什么,她是真没发现。 黎光:“……” 另一边,飞船上。 高文正乐此不疲地和人分享自己刚才的表演,“怎么样怎么样,我刚才的演技很不错吧?” 除了面无表情坐在副驾驶的赛尔,还有一名年轻的驾驶员,如果苏莱就在当场,一定可以发现那名驾驶员赫然就是之前高文喊要抓的杀人犯。 “哦,好厉害。” 没有零食吃,赛尔周边的气氛十分低迷。 高文额角抽搐,一挥拳头。 “……赛尔,你别说话!” 赛尔捂着突然被呼上的后脑勺,可怜兮兮地垂着脑袋,一副被人欺负惨的样子。 高文咬牙切齿,他最看不惯别人用这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他,有些头疼地扶额,哼哼两声从光脑里拿出的准备好的零食大礼包。 “幸好我早有准备……” 顺利得到零食的赛尔停止卖惨行为,圆滚地滚到飞船后面去窸窸窣窣拆包装了。 “少爷刚才的演技非常棒,那位小姐肯定一点都没有发现。” 年轻的驾驶员毫不吝啬地吹着彩虹屁。 高文挺了挺胸脯,十分受用,“索尼,果然还是你会说话,多说点多说点。” 名叫索尼的年轻驾驶员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眼神崇拜地看着高文,“少爷最厉害,今年的马兰花玉金奖应该颁给少爷才对。” 高文轻咳了一声,故作谦逊道:“咱们要低调低调,”继而又问起刚才的事情,语气迟疑道,“刚才真的没人识破我的演技吗?” 索尼拍拍胸膛,“索尼敢打包票,就凭少爷的精彩表现肯定没人发现得了。” “那就好那就好,不过话说苏莱真的是和那位传闻中的黎光大人在一起吗?” 索尼歪着脑袋想了想,“来卡兰星之前,老爷说过,只要碰见了那位叫苏莱的小姐,黎光大人就一定会跟着她一起的。” 高文撇撇嘴,“老爹那么不靠谱,他的话也不一定能信啦,不知道老爹的信送到了没?人家要是不愿意帮忙怎么办?” 然而,黎光前脚才跟她说不要离高文太近,第二天,苏莱就在住所看到了高文的身影。 “嗯???” 这是什么情况? 大人不是你自己说不要离高文太近,说他目的不纯,故意接近我的吗,那现在满脸笑容地对着他说话是几个意思? 以及……客厅里稀稀拉拉坐着的全是安雅等人。 大人们啊,不是你们说你们的行踪不轻易暴露吗? 苏莱眼神瞟了眼闵星,只见棕发青年无奈耸肩,没说话,只是下颌微抬,目光落在对面白金色长发的青年身上。 “合作愉快。” 黎光淡笑。 高文显然十分受宠若惊,呆站着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握住面前伸来的手,激动地连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他本想直接伸手握上,临到头又把手缩回去,往自己衣服上蹭了蹭,才赔笑着将手伸出。 “谢,谢谢大人……” 于是,高文就在住所旁边的小洋楼住了下来,每天都能找到各种理由来找苏莱玩,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苏莱早就看穿了她心里的小揪揪,他只是来黎光面前刷存在感的。 虽然不知道黎光和高文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但可以确定的是,能让他答应合作,肯定就是和钱有关系了。 “大人,你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话吗?” 苏莱幽幽地盯着黎光看了半天。 黎光神色坦然,闻言挑眉,“不记得。” “……” 不记得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苏莱转头就去找了高文,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一年的盈利额?!” 苏莱目瞪口呆。 “就随随便便保护一下你的安危,就出一年的盈利额?”她简直是大跌眼镜。 首富一年的盈利额,那得上亿金币了吧。 高文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除此之外,我老爹说了,如果黎光大人可以再格外教我点格斗术,不求教得多好,让我瘦一点,还可以再加一年的盈利额。” 苏莱:“……” 果然,能让黎光折腰的只有钱,如果是她的话…… 苏莱轻咳了声,故作神秘地凑近了问:“你还缺挂件吗?” 高文茫然,“什么挂件?” “腿部挂件,还可以当免费保镖的那种。” “……谁?” 苏莱指指自己。 高文:“……” 正巧路过无意听到他们全部对话的黎光:“……” 第二卷--110 为了不让黎光抢自己的铁饭碗,苏莱勇担重任,十分“热心”地帮助高文减肥。 不过她也让她发现了高文的一些秘密,比如…… “妈呀,居然有狗!赛尔,救命啊……” 只听隔壁屋子传出一声石破天惊的尖叫,顿时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苏莱正悠闲地喝着下午茶,带着墨镜在自己院子里享受日光浴,听见声音无动于衷。 被点名的赛尔则就坐在她一旁的躺椅上惬意地伸着懒腰。 你可听见从隔壁传出的尖叫声,将墨镜稍稍抬下看向苏莱的方向,语气担忧地问:“我们这么做不会出事吧?” 苏莱一脸自信,“放心吧,没问题的。” 只见一道身影火速从旁边的院子里窜出,被几米外的猎犬追着气喘吁吁,只能爬到栏杆大口喘息。 他回头,一眼就看见了正惬意地躺在太妃椅上享受悠闲假期的几人,连赛尔都在其中。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莱,是你干的好事对不对……” 高文瞪圆了眼,叉着腰就准备上去教训一顿,然而步子还没踏出去就发现几米外站着的猎犬,连忙撒腿就跑,边跑边喊。 “苏莱,是你,就是你出的馊主意对不对!” “……高文少爷,加油啊……” “苏莱你这个没有心的女人,快让它停下……” “……我喊不动的。” “苏莱,我真没力气了,快让它别,别追了……” 见运动的时间差不多了,苏莱将猎犬召回来,而高文浑身是汗地倒瘫在草坪上,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拉出来。 妮可体贴地准备了盐水。 他用颤抖的手指接过水杯猛喝了一口,咽了口唾沫,眼神幽怨地看着他们三,“你,你们居然联合起来欺负我……” “特别是你,赛尔,你不是应该站在我这边的吗?” 高文满脸像是被渣男欺骗的表情,而赛尔眨了眨茫然的双色瞳仁,“可是妮可小姐给我做了好多好吃的,我一下子就忘记了。” “……” 这一定就是该死的塑料兄弟情! “好了,现在开始三组蛙跳地三组,爬栏杆两组……”苏莱照着清单上的训练内容开始念,每念一个项目,高文的脸色就惨白一分,到最后直接白成了一张白纸。 “苏莱,你就是个恶魔!” 在苏莱三人坚持不懈的努力下,高文的体重终于有了些许下降,虽然这段时间高文没少吐槽苏莱的斯巴达集中营式训练,但几人的感情也在这段时间内极速爬升,迅速建立起了坚固的革命友谊。 因为妮可会做饭的事情,她也很快收获了一名迷弟,赛尔时常会在妮可做了好吃的点心时第一时间出现在现场。自从高文和他们提起过赛尔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的流浪经历后,所以每次赛尔出现,妮可都会特意给他开个小灶。 原本这事苏莱是不知道的,直到她有一回见到赛尔一个人偷偷摸摸地从光脑里拿出妮可做的小饼干才发现。 不过苏莱也发现了另一件事情,小胖墩的身边除了赛尔,似乎并没有其他任何朋友,而且每当提到朋友两个字的时候,高文的脸色总是会变得很沮丧。 小胖墩虽然说话时而不在线,时而不着调,但人还挺好的,既并没有身为家族公子哥的吊儿郎当,对朋友也很仗义,幽默风趣,时不时逗得人捧腹大笑,按理由来说他这样的人不该没有朋友。 可苏莱听到的回复就是,没有。 “除了赛尔和我从小玩到大,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了。” 高文低着头坐在椅子上,晃荡着两只小短腿,神色十分沮丧受挫,“他们都嫌弃我是暴发户的儿子,觉得我这个人和我的暴发户身份一样天天异想天开,脑洞大开,要么觉得我老爹是满身铜臭味的人,断了他们的财路,要么就算有朋友接近我也不是真心的,我以前听见他们在后面说我坏话,所以从小到大都没人真心和我玩……” “他们一定是嫉妒你,肯定没错。”苏莱信誓旦旦打保证。 高文吸了吸鼻子,茫然地睁着眼睛看着她,“真的吗?” “你想啊,你遇到的人不管是愿不愿意和你玩的,还是说不是真心和你玩,他们都是觉得你老爹太有钱了,他们就是纯粹地嫉妒你,这是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而他们说你天天异想天开脑洞大开,也是故意打压你的说辞,好让你变成听他们话的傀儡,照着他们希望的方式生活。” “但是……”苏莱双手一摊,“古往今来哪个天才的成神道路是一帆风顺的,都不是要经历小人的磨砺,而且天才总是与其他人不一样,所以不要因为别人的看法都否定自己,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喜欢你和讨厌你的人,所以为什么要因为那几个讨厌你的人而放弃了那么等待着,喜欢你的人呢。” “是金子,总会发光,愿意和你做朋友的人,也总会不由自主地走到你身边。” 苏莱说完,郑重其事地拍拍他的肩膀,“所以,要相信自己。” 高文两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拽着苏莱的袖子突然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惨烈至极。 “苏莱,你真是个好人,你,你是第一个这么鼓励我的人,你,你也是第一个说我是天才的人……” “……” 苏莱拧着眉,颇为嫌弃地看了眼被小胖墩揉皱的衣袖,上面沾满了可疑的白色液体。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怎么面前的人比女孩子还会哭呢? 眼不见心不烦,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得她哭得这么凄惨实在没好意思将袖子抽回来。 就让他哭这么一次啊,下不为例嘞。 自从开导完高文后,高文肉眼可见地开心了不少,和人说话也更有自信,至少不是像以前那种用自言自语来遮掩自己的自卑敏感了。 “果然还是苏莱小姐厉害,一下子就说服了少爷。”索尼一脸感激地看着不远处那道正懒洋洋打着哈欠当监工的身影。 不过想起其他事情,他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表情有些挫败,“不过我也经常跟少爷说过鼓励的话,怎么一点用都没有……” 正在往嘴里塞着零食的赛尔听后,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心想,你那叫鼓励吗? 你那叫搪塞。 按妮可小姐的话来说,就是敷衍。 第二卷--111 高文被绑架了。 作为高文的腿部挂件,苏莱也被绑架了。 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毫不在意的事情最终还是实现了。 苏莱和高文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干瞪了一会才默契地同时移开了目光。 “赛尔呢,怎么这次没和你一起?”苏莱问。 “去找妮可了……”说这话时,高文的语气总透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苏莱了然,没再问什么。 “那你呢,黎光大人没和你一起吗?” 苏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他为什么要和我一起?” “你傻呀,你难道不知道黎光大人一直都在跟在你身边的吗?” “有你就一定有他。” 苏莱:“……” 什么逻辑。 什么叫有她的地方一定有黎光?人家多忙一个人,又不是她的召唤兽。 苏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总之他们两个是在监护人都不在身边的情况下被绑架了,对方一定踩过点,不然怎么可能刚好算准了他们出门的时间来的。 苏莱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四周灯光昏暗,只有微弱的几束光线间漏进几丝摇摇欲坠的光线。旁边的偶尔有液体撞击木桶发出的咚咚声响,空气中隐约传来淡淡的香气,是马提尼酒的味道。 看样子他们应该被是在船上,已经离了岸,身下的甲板微微摇晃,听涛声拍打木板的声音,位置应该是在下船舱。他们被人敲晕了醒来时就在这地方,在这段时间内,也没有人出现过。 也不知道对方绑架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 如果只是要钱的话,凭高家的财富不成问题,就看高家的那位家主对高文的态度了,但目的不纯的话,可就不好办了。 这时,面前紧闭面前紧闭的那扇房门突然被打开。 “快,装睡。” 苏莱迅速叮嘱一声,高文也赶紧闭眼。 一个满脸凶神恶煞的络腮胡大人伸了个头进来,看了眼闭着眼睛的两人,警惕在屋内来回扫了圈,见他们手脚绑着的绳子还在时,这才对着对讲机道: “人还没醒。” “……不知道对讲机那头说了什么,络腮胡壮汉关上门,走了出去,外面隐约传来几声交谈,隐约是在谈及钱的事情。 瞥了眼面前紧闭的房间,苏莱默默挪了挪双腿,压低了声音问高文,“高文,你老爹应该不会不管你吧?” 高文犹如被炸毛的刺猬,鼓着腮帮不满道:“怎么可能,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老爹都一定会管我的。” 苏莱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又问:“那,那我作为你的好朋友,你介意多带一个腿部挂件吗?” “那肯定啊,我们可是朋友,”高文哼哼唧唧地小声嘀咕着,“如果他们只是要钱的话,那我肯定和老爹说把你一起救出去。” 苏莱直觉这话有点奇怪,但一时想不出是哪里不对劲,也就没再想了。 就她这身价,估计也没什么被绑架的价值,赎金肯定低。 算算时间,除却不知道晕睡了多久,就他们醒来的这段时间也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黎光几人应该也已经知道他们失踪的消息了吧。 苏莱动了动被绑住的手脚,想用流银金属将绳子割开,却发现绳子绑得极紧,似乎用了某种不易隔开的材质。 在检查了高文的绳索后却发现绑他的绳子和自己的截然不同。 他只是普通的绳子,而她却是富含丰富金属的特质绳索,这种锁链极难被割开。 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头,心里闪过一个不好的念头。 原本以为对方只是为了勒索才绑架高文,自己被绑不过是顺带,但从现在来看,他们很有可能是冲着她来的。 而且还是了解她能力,知道她擅长使用匕首的人。 那会是谁? 正当她失神间,面前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道身影从外面缓缓走进,影子被拉长垂到脚边。 那人左脸横亘着一道巨大的疤,皮肉外翻,即便已经愈合了但还是留下了可怖的疤痕,魁梧的身躯站在门口,几乎挡住了大半的光。 他眼神半是打量地扫了他们两眼,目光在苏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看着高文吩咐道:“将人带走。” “喂放开我,你们要做什么,我告诉你们我老爹可是……” 高文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被那人不耐烦地用破布塞住了嘴巴,少年只能愤怒地扑腾着两条腿。 眼看着高文被人架起来拖走,苏莱站起身,警惕地看着大汉,“你们要带他走哪?” 那人吝啬地瞥了她一眼,“高家已经付了定金,要他的宝贝儿子,我们是做正经生意的,当然不会言而无信。” “……” 苏莱因他的话有些无语,高文却是愣了一下,想说话却被将塞进嘴巴里的破布塞得不留一丝缝隙,他挣扎着回头,还没来得及和苏莱有任何的眼神对视就被人强行带走了。 看着高文被人套上头袋,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苏莱问道:“你们不会对他下手吧?” 那人闻言哈哈一笑,“都说了我们可是做正经生意的,既然收了钱就不会言而无信,比起那小子的安危,这位小姐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你难道不害怕吗?” 苏莱垂眸,没有搭话反问他,“你是星际佣兵?” 那人眼底露出一丝兴味,把玩着手里的小刀,“居然连佣兵都知道,你知道的东西还真多。” 刚醒的时候,苏莱就看见那个进来探查的人胸前镶嵌着一枚,而那枚勋章和黎光之前在自由国度时戴的一模一样,虽然不清楚是隶属于哪个组织,但至少可以确定他们的身份。 “是有人花钱让你绑架我的吗?那人是谁?” “作为一个守信的生意人,我们可不能透露雇主的信息。”那人语气散漫。 苏莱盯着他,一字一句道:“如果我可以出比他更多的钱,是不是我也算是你的雇主了?” “呵,还真是有趣。” 他朝后慵懒一靠,椅子发出一阵难堪重负的吱嘎声响,半眯起眼,双腿交叠,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你是第一个敢跟我这么说话的人,那我也不介意告诉你,他们出的价钱,是你一个小姑娘绝对负担不起的。” “或许我确实是负担不起,但有一个人肯定负担得起。” “谁?” “K。” 第二卷--112 话音落下,面前的人神色骤变,他迅速起身,眼神阴鸷地朝她倾身看来,声音冷冽。 “你认识K?” “算认识吧。”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那人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看。 “我们是什么关系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有钱,并且他会听我的。”苏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谎。 那人停下把玩小刀的动作,面露狐疑盯着她,似乎在衡量她这句话的可信度。 苏莱也是毫不示弱地盯着他。 那人盯着她看着一会,意味不明地笑了声,“小姑娘,你可要想清楚,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随便说,你若是敢骗我,我会先毁了你的脸,断了你的手脚,再把你扔给我那群好几个月都没见半点荤腥的兄弟们,那会是什么下场你应该清楚。” 苏莱神色没半分波动,顶着那人审视的目光淡淡一笑,“你不用试探我,就算我只是骗你,你也毫无损失不是吗?但我却只是死的下场,所以我自然不会骗你。” 那人用审视的目光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阵,阴沉着脸,她确实没有骗她的理由,因为对他来说确实都不会有多大损失。 但他的顾虑在于K这个人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如果他们之间真的存在什么关系,他伤了这小姑娘的事情一旦被K发现,以他那誓死不罢休的性格,肯定会追他到天涯海角也说不定。 但如果没被他发现…… 他危险的眼神缓缓眯起,苏莱却像是猜到了他心里的想法一般适时开口,“与其比起被一个疯子盯上,和我合作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他皮笑肉不笑,嘴角扯出一个阴沉的笑,“你还真是有趣。” “那现在我有资格和你谈了吗?” “……当然。” 苏莱见他已经松了口,继续问:“既然是要合作,不说尽地主之谊,也该告诉我合作方的姓名吧?” “我叫萨摩。” “苏莱。” “我知道。” “既然要合作,那可以把我的绳子解开了吗?” 那人盯着她看了会,微抬手,就有人上前帮她解了绳索。 苏莱一边揉了揉发疼的手腕,干脆背靠着夹板席地而坐,“那现在可以告诉我雇主是谁了吗?” “苏莱小姐不妨自己猜猜看。” “我可是一直都很安分守己的人,真要说有仇的话……”那 倒确实是有一个。 “荀家。” 听到前半句,萨摩嘴角微微抽搐,随即轻挑眉,“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不过只猜中了一半。” 苏莱心底微沉,荀家唯一跟她有仇的只有两个,荀弋荀洛,她是真没想到他们居然会雇人来杀她。 “既然是他们雇你来杀我的,那你们为什么要抓高文?”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苏莱小姐不妨再猜猜他们给出的条件是什么。”萨摩笑得意味深长。 “……是什么?” “前不久,联邦境内发现了一颗偏远的小型矿星,里面拥有不少珍贵的稀有矿石,除却你们联邦那位神秘的执政官大人,便只有四大州长与元老院的权利最大,几大家族都只能分杯羹,不过据说高家前不久刚获得了虚空晶石矿的开采布局图,那可是绝对的稀有金属,是制作武器最好的材料之一。”他眼底透露出一股火热。 苏莱思索一阵就是恍然大悟,“所以荀家指使你们抓高文,是想让高家拿出那张地图,而抓我,则一是杀人灭口,二是……为了要挟谁?” 萨摩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聪明,一点就通。” “既然是要救美人,那自然是要付出点代价了。” 他晃着步子走到她一旁,尖锐的小刀挑起一缕丝发,被苏莱躲开。 “你们要用我要挟谁?” 萨摩收了刀,半环着臂臂膀看着她,“自然是能力足以媲美你们联邦执政官的人,那位黎光州长。” “……荀家给你们开了什么条件?” “三块虚晶矿,外加一成的稀有矿石。这下苏莱小姐可明白了,我的雇主可是没那么好当的,如果你背后的人拿不出这些东西来,那么我也就只能按照他们的意思来了。” 萨摩耸肩,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那可是一颗小型矿星十分之一的财富,就算是K,也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的宝贝。” 苏莱质问:“难道我能拿出这么多的宝贝,你们就会终止这场交易。” “当然。” “那若是拿不出来呢?” “那就只能委屈苏莱小姐……永远留在这了。” 苏莱沉默良久才抬头,重新注视着面前的人,“不过萨摩先生难道没发现一个矛盾的地方吗?” 萨摩皱眉:“什么?” “既然荀家要用我来换黎光手中矿星的份额,那你们自然要我完好无损地回去,但他们却还是要求你们杀了我,但我要是被杀了,黎光见不到人,手里的份额荀家自然也就见不到,且不说黎光会不会因为我让出份额,这两个任务你们都注定完不成。” “无论是帮助荀家拿到矿星开采的份额还是将我杀了惹怒K,亦或是联邦,荀家都可以从整件事情中完美脱身,而你们既完不成任务拿不到他们允诺你们的报酬,还会遭到K,联邦和帝国三方无穷尽的追杀。” “让我猜猜,或许他们还给了你一种毒药说让我服下后可以坚持几天不毒发,等到一切都尘埃落尽后再毒发死亡,到时候荀家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但萨摩先生你想要的东西可就没那么容易得到了。一个不受重视的公爵之女的死亡可能并不是多大的事情,但格里菲斯一定会以此为由胁迫荀家,而你猜猜荀家被逼急了,会不会把一切都推到你身上呢?” “萨摩先生,你这可是走了一步差棋啊。” 萨摩脸上笑意微敛,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连带着整片空气都瞬间凝固下来。 “一切都不过是你的猜想罢了,毫无根据,你以为我会信?” “与虎谋皮,无异于虎口拔牙,可能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没拿到,就先被虎口吞了,倒时功亏一篑,还要承受来自多方的怒火像只老鼠一样躲来藏去,可就得不偿失了。” 萨摩冷笑,“难道与你合作,我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苏莱抬眼,胸有成竹地叉腰,“当然,毕竟我的背后可是K,那个可以从三大帝国围剿下活下来的男人。” 果然跟着黎光混了那么久,演技都精进不少。 萨摩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似乎被说动了,阴沉着脸盯着她看,“怎么做?” 苏莱盯着他的眼睛,浅紫色的眼睛流光溢彩,缓缓眯起。 “当然……需要一点代价……” 第二卷--113 “怎么样,查到他们的下落了吗?” 安雅从外面走进,语气急促地询问道。 “查到了,但是……” 巨大的显示屏前站着几道身影,正盯着上面出现的无数个红点。 “他们故意将用错误的地点分散我们的注意力。”黎光回答,回头问安雅,“高家那边交涉得怎么样了?” “那群人是自由国度的佣兵,联邦查不到任何信息。” “以及他们提出的要求是要虚晶矿的开采地图,高家承诺交一半,等见到了人再交一半,他们答应了,目前高文应该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现在主要是苏莱,他们的主要目的似乎是她。” “不过她的光脑已经被没收了,显示不在信号服务区,我们无法根据这一点查到她的所在位置。” “背后的人……知道是谁了吗?” 安雅没接话,瞥了荀胥一眼,却见对方神色平静地接下话茬:“就这种手段,除了我的二叔,也没有别人了。” “苏莱怎么会和他有仇?”安雅皱眉。 “或许苏莱和他没恩怨,但和他一对儿女有点过节就够了,我只是没想到,他居然会心胸狭隘到和一个小姑娘作对。”闵星半环着胸靠在仪器旁,语气冷冷。 这时,一通电话突然响起。 瞥了眼信息,安雅脸色一沉,“是那群佣兵。”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点头,安雅按下接听键和免提键,本以为会听见和之前那人一样粗犷的嗓音,却没想到里面传出小姑娘轻快的嗓音,和紧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有人吗?” 骤然听到苏莱的声音,黎光瞳孔一缩,唰地一下冲上前,语气紧张地问:“你在哪?” 其余几人:“……” “唔,我应该在船上。” 黎光指尖飞快地操作着面前的仪器,一面问,“说得出具体位置吗?” “这个不清楚,我中途昏迷了一段时间,不过从我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我一直在海上。” 黎光迅速调出附近的全部海域,又根据苏莱提供的一些信息,将范围逐渐缩小。 “还有……这艘船上装了很多马提尼酒。” 黎光回头,与三人对视一眼,对方会意,转身就去各个港口查今天出海的船只。 对面的声音压低,闷闷地,偶尔还能传出几声嘈杂,黎光的心一紧,低声问:“你怎么样了?” “大人放心,我很好。” 苏莱反而安慰起他了。 “你现在的通讯……” “我用精神控制了这里的头头,拿到了那半张矿星地图,还有其他一些事情,等我到时候回去和你说。” 语气颇有些得意。 “嗯,注意安全,不要逞强,也不要暴露自己,我马上去接你。” “好,我等大人。” 挂断电话,黎光注视着面前蔚蓝色的海域,拨通电话。 “图珀,给我准备一架直升机。” 平静的海面,白云悠悠,海鸥低飞,掠过海面,俨然一副天高海阔,壮阔非凡的景象,如果忽视自己正在被追杀的桥段,苏莱一定会停下来好好欣赏。 好不容易爬上最高的集装箱,她探头看了眼下方正奋力攀爬的小罗罗们,喊道:“我只是把你们首领绑起来了,又没把他怎么样,你们不去管你们首领,一个劲地追我干什么?” 话音刚落,脚下多了几个弹坑,苏莱弹开,急急忙忙缩在集装箱后面,探头一看又忙缩回去,妈呀,萨摩怎么醒得这么快…… 苏莱拍了拍自己的小心脏,重新探头看去,果然看见那道眼神阴鸷的脸,一眼就对上了对方想要将她碎尸万段的眼神。 “苏莱——” 萨摩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褪去刚才粗犷的声响,反而透露着与长相不匹敌的低沉沙哑,不过她现在没空纠结这个,还是逃命要紧。 苏莱朝他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失尴尬的笑,随后撒丫子就往后跑。 “……” 萨摩阴沉着脸盯着前方的身影,像是要在上面凿出一个洞,他醒来后破开绳索后第一时间检查了自己的光脑,果然资料已经被删除得干净到不能再干净了,脑海里还残留着被精神控制后迟钝的疼。 可真是终日打雁,没想到有一天会被雁啄了眼,想他萨摩英名一世,现在居然就要栽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真是好的很啊。 眼瞅着人都要跑远了,一旁的小弟见他迟迟不发话,小心翼翼地问:“大哥,我们还要追吗?” 萨摩眼神凉凉地瞅了他一眼,毫不吝啬地赏了他一个爆栗,“你觉得呢?” 小弟捂着发疼的脑门,委屈巴巴地带人带枪追上去。 这破船根本没地方藏,苏莱东躲西藏了好半天还是被人逼到了甲板上。 “怎么不继续跑了,小老鼠?” 萨摩站在最前头,眼神冷酷地盯着她。 苏莱脊背紧紧靠扶着栏杆,苏莱瞅了眼甲板距离海面的高度,悄悄吞咽了口水,默默将脚步离岸边远了点。 萨摩自然瞥见了她的动作,冷笑道:“刚才编故事骗我的能力不是挺强的吗,这点高度对你来说,不成问题吧?” “萨,萨摩先生,咱们有话好好说啊,我刚才可没有骗你,我说的可都是实话,我确实跟K认识啊,我说的句句可都是大实话。” “呵,”萨摩轻嗤了声,“都是实话?那你如何解释趁我不备控制我的事情?” “……” 苏莱尴尬一笑,一面在心里嘀咕,和杀人不眨眼的佣兵合作,她又不是吃饱了撑的,谁知道他会不会临时变卦。 黎光说过,外面的佣兵都不靠谱。 “将人拿下!” 萨摩冷酷的声音落下,苏莱顿时紧张地握住手中的鞭子,脊背紧紧贴着甲板,“等,等下,你要是再过来的话,我就从这里掉下去了啊。” 萨摩双臂环胸,“呵,这片海域可都是蚀骨鱼的领域,你要是想死得快,尽快跳。” “……” 虽然不知道蚀骨鱼是什么东西,但总觉得和食人鱼差不了多少。 苏莱咽了咽口水,除却不知深浅的萨摩,在场的人数足足有二十个,她绝对不是对手,但下面又说不定真如他所说,有那种吃人不眨眼的鱼。 这下是真前有猛虎后有豺狼。 萨摩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料定了苏莱不会跳,所以当看见她准备跳时,环着的双臂放下,满脸瞬间变得愕然。 “你,你该不会……” 苏莱深呼了口气,盯着波涛汹涌的蔚蓝色海面,带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不跳是一定会被抓的,什么下场谁也不知道,但跳下去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就看看是她的命硬还是这鱼的牙齿硬。 “喂,你……” 不等萨摩说完,苏莱已经一跃而下。 第二卷-114 萨摩冲到围栏边,往下看时却见到了另一道身影。 披着黑色披风的青年怀中一手抱着苏莱,缓缓腾空,黎光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没说话但浅蓝色的眼睛中迸射出的寒光已经说明了一切。 “快救火,货物着火了!” “大哥,我们的货物着火了!” 萨摩置若罔闻,眼睛缓缓眯起,一动不动地盯着面前白金色长发的青年,虽然眼前的人模样变了,但他的感觉不会错。 他是K,也是那个人。 那个曾经一手炸了自由国度十颗行星的男人。 “大哥,我们还要追吗?” 萨摩面无表情地盯着上空那道飞远的直升机,半晌抬了抬手,“不用了,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 “以及,转告荀家,这个任务我们不接了,让他们另请高明吧。” 他转身,想起苏莱说的话时轻笑一声。 “小骗子说的话果然都是真的。” 等脚步挨上直升机的踏板,苏莱才有种回归现实的感觉,她悄咪咪地从黎光怀中探出头,这才发现直升机已经飞出老远了,茫茫大海中只能看见船上漾起的火光黑烟。 驾驶飞机的人赫然是图珀,他一面操作着键盘一面克制不住目光往他们身上瞟,被黎光面无表情地瞪了眼才迅速收回目光,正襟危坐。 苏莱顿时松了口气,瘫软在柔软的座椅上,黎光在她面前坐下,慢条斯理地问:“要是我没及时赶到,你刚才是想跳海?” 苏莱眉心一跳。 紧接着便听黎光语气幽幽地响在耳际,“你究竟知不知道那片海域是蚀骨鱼的领地,你要是真跳下去了骨头也给你啃没了。” 苏莱老老实实地坐好,哼哼两声,小声嘀咕一句,“这不是当时情况危急吗……更何况,大人你忘了我还有流银金属呢,说不定我的流银金属比那什么鱼的牙齿还坚硬呢……” “苏莱,你的胆子……”黎光一噎,“你到底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第一任务是保护自己的安全,若是流银金属不比蚀骨鱼坚硬你怎么办?” “可是我对自己有信心啊,更何况,我也说过的,我不想拖累大人。” 苏莱神色认真地看着黎光。 黎光一时语塞,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将手抬起压在她柔软的黑发上,轻轻揉了揉,语气无奈,“就算是被连累,我也不希望受伤的那个人是你,下次不要再做这种事情了。” “哦。” 苏莱含糊地应了句。 “大人我们是……” 正打算问黎光事情的图珀一回头就看见了眼前这一幕,简直是满屏的粉色泡泡,顿时大跌眼镜,连带着飞机都抖了一抖。 这一抖不得了,苏莱没坐稳直接跌进了黎光的怀中,冷松清冽的香气铺天盖地般袭来,苏莱的大脑有一瞬间宕机。 两人的身体同时变得僵硬。 片刻后,半空中传出黎光咬牙切齿的声音。 “图珀,你再不好好开我就把你扔下去喂鱼。” “是,大人……” 等苏莱回到卡兰星的住所时,高文已经回来了,抱着苏莱的大腿哭得声泪俱下,仿佛她人已经不在了。 “……” 作为将高家交出去的一半图纸原封不动地拿回来的大功臣,苏莱在高家的地位顿时水涨船高,连高文的老爹都对她赞不绝口,并表示除却高家欠她一个人情,若是她需要可以给出足够的物质奖励。 黎光建议她选择虚晶矿,那东西用来做武器是再好不过了。 苏莱和高家要了两颗,黎光他们都不需要,所以另外一颗她打算给妮可。 妮可强大的治愈与武器凝形地能力搭配上虚晶矿,他们肯定是所向披靡的组合。 经此一遭,苏莱自然也就知道了之前在阿米尔星袭击她,以及在沙漠布下的局都是荀家二老的手笔,也就是荀弋和荀洛的手笔。 她没想到只不过是小辈之间的恩怨纠纷,居然能让长辈出面要她的性命。 看来和荀家的矛盾是难以化解了。 不过她也算知道荀胥和那位荀家二老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好,自从荀胥的父母亲战死在兽潮中后,荀胥便再没回过荀家,再之后他成功成为州长,和荀家人的关系也就自然而然地淡下来了。 另一边。 静谧的太空,一艘载人飞船在太空中平稳行驶。 船舱内偶尔传出低低的交谈声。有家长一时不慎没有看住孩子,任凭孩子抱着玩具球在船舱走廊间来回穿梭。 飞船遇上气流,短促地颠簸了一下,孩子摔倒在地,手中的玩具球也飞了出去,咕噜噜在柔软的地毯上滚了几圈最后停在穿着一双黑色皮鞋旁。 一双精致修长的大手滚到脚边的皮球捡起。 “哥哥,这个球是我的。” 孩童脆生生的声音响起,那人抬眼看去,对上孩童清澈的瞳仁。 他将球放在男孩伸来的手心上。 “谢谢哥哥……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孩子抱着球跑开了,然而没跑几步又折身朝他扬起灿烂的笑脸,往他手心塞了一颗糖,在听见父母的呼喊声后又急急忙忙跑走了。 男人戴着口罩的脸上看不清丝毫表情,唯一露出的眼睛是阴冷的鲜红色。 他垂着头,似乎对手心的东西感到十分陌生,面无表情地看着糖果在自己手心慢慢融化,最后融入苍白的手心消失不见。 “各位旅客,飞船就要降落在阿米尔星了,请您系好安全带,看管好您的孩子……” 广播里传出甜美的女声。 阿米尔星作为阿米尔联邦的首都星,每天都需要接待成千上万的飞船班次,住在停泊港附近的人们也早已经对轰隆隆的嘶鸣声司空见惯了。 然而,这一天,只听一阵尖锐的呼啸声骤然传开,一艘巨大的载人飞船鸣起长笛,在所有人头顶飞驰而过,最后坠落在距离城区不过几里的高山,机翼燃起火焰,整个船身瞬间被熊熊烈火覆盖,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住在远处的人们仰头四顾,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而住在城郊的人们眼睁睁地看着整个山顶陷入一片火海。 第二卷--115 “发生什么事了?” “不是说要过几天才离开吗?” 银色大门缓缓打开,紧接着一道窈窕的身影急匆匆走进来,一头亮丽的红色长发垂在身后,在空中划过优美的弧度。 安雅一手系上军装最上方的扣子,一面走向白色舱房内站立的几道身影。 舱内中央是一个巨大的显示屏,而黎光等人正站在显示屏面前,亮白色的光芒从视频画面中折射出,他们身上穿着的黑色肩衣在灯光照耀下闪烁着冷质的光芒,衬得身姿颀长冷冽。 “你自己看吧。” 黎光手指屈起,在操作键盘上按下一个按钮,面前的显示屏上就赫然出现一个镜头晃荡的视频。 只见视频中滔天的火光几乎映染了半边天空,爆炸声此起彼伏地传来,转眼间整个山顶都陷入火海之中。随着镜头反转,半空中出现直升机的身影,水柱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浇灭大火。 “这是……” 安雅一时错愕,当看清机翼上显示的代码时猛地愣住,“这不是联邦的载人飞船吗?” 舱内的气氛极为凝重,黎光将视频暂停,一面打开光脑。 “刚刚收到的消息,从布鲁港飞往阿米尔星的一艘载人星舰,在距离海生港口十公里的山脉坠毁,全舱一百零七人,全部失去身体体征……” 黎光盯着光脑的眼底微动,紧接着迅速改了口,“刚才传出的最新消息,有一人发现了微弱的生命体征。” “原因查到了吗?” “星际陨石吗,还是星盗干的,受到了袭击?” “初步断定是飞船驾驶员操作失误,导致飞船在即将停靠阿米尔星时撞上了宇宙陨石。” “可就算是撞上了宇宙陨石,飞船也应当有自我保护机制,怎么会坠落?” 黎光垂眸,手中飞快翻阅着光脑,半晌才抬头回道:“答复显示飞船的自我保护机制失灵了。” “不可能每艘飞船在再投入使用之前绝对是要对保护机制进行全方位检查的,怎么会出现这么大的失误。” 黎光合上光脑,“这也是我们感到困惑的地方,不过闵星已经派人去找飞船的录制系统了,如果顺利的话,马上就可以知道飞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果可以治好那名唯一的幸存者,也可以试试从他身上下手。” 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理清,众人看着视频中已经被火光吞噬的船身,气氛一时沉默。 “有没有可能是其他国家针对联邦故意制造的恐怖事件?”闵星猜测。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具体原因还需要等回到阿米尔星才可以。” “事出紧急,执政官希望我们在十天之内就回到阿米尔星,飞船时间就定在今晚八点。” 在场几人都是一脸心事忡忡。 当被告知今晚就要出发离开卡兰星时,苏莱还有点茫然,但见黎光几人神色严肃也就没问什么,赶紧回去收拾东西了。 高文和赛尔也搭乘飞船和他们一起回去。 飞船一抵达阿米尔星的海生港口,黎光几人就迅速赶往了案发现场。苏莱自然也在飞船上听说了最近一艘载人飞船坠落,仅有一名幸存者生还的事情。 据说那名幸存者是名不过十岁出头的男孩,浑身烧得焦黑,本以为已经失去了生命体征,没想到最后居然顽强地活了下来,不过因为爆炸留下了后遗症,丧失了先前的所有记忆。 研究所某些疯子对于他能从爆炸中活下来极感兴趣,要不然蒲易拦着他们就要直接上手展开活人研究了。 不过人还是被他们带到了研究所进行血清研究。 因为西亚和荀歌体质的异常,所以苏莱也需要经常带他们区研究所检查,没想到这天正好碰见了那个幸存者。 男孩浑身上下缠满了绷带,被裹成了一个木乃伊,唯有一双黑色的眼睛裸露在外,半个身子躲在门后,眼底流露出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 苏莱从没在实验室里见到过小孩子,一时多看了几眼,直到有研究人员将他带走她才发现面前的男孩就是那个唯一的幸存者。 听说他的父母也在那场爆炸中葬身火海了,没想到他年纪这么小就成了孤儿。 苏莱一时有些同情地看了他几眼,相同的经历让她能够明白成为孤儿的痛苦。 不过他失去了之前的痛苦记忆,也算是唯一庆幸的事情了。 男孩被带走之前还看了她几眼。 给西亚和荀歌打了抑制基因的药剂后,两小只就窝在营养舱内睡着了,苏莱在研究所附近转悠了几圈,没想到又看见了那个小男孩。 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花园里,苏莱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 男孩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重新低下头,盯着手心里刚摘的花有些出神。 “你叫什么名字?” 苏莱打破沉默,轻声询问道。 男孩似乎没有听见,没有回答,苏莱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他才重新抬头,展开她的手心,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小……山?这是你的名字吗?” 男孩点点头,又没说话了。 除了与西亚和荀歌的相处,苏莱也没什么带孩子的经验,但目前看这孩子的状态,似乎有点往自闭症走的倾向。 她有些郁闷。 「你,叫,什么?」 男孩不知道从哪里捡了根树枝,在沙地上一笔一划写着字,字迹弯弯扭扭,像是第一次写字。 「苏莱。」 苏莱学他用手指在地上写出她自己的名字。 男孩双手放在膝盖上,愣愣地盯着她的名字,模样像是在发呆,透露出一股呆呆傻傻的可爱劲。 苏莱忍不住在他头顶轻轻摸了摸,在心里轻叹了口气。 男孩身子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脊背微微绷直,在苏莱的安抚下才缓缓平静下来。 接下来短暂的时间内,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直到研究人员来喊她西亚和荀歌已经醒了,她才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准备离开。 「你,下次,还会来吗?」 男孩扯住她的衣角,问她。 苏莱一笑,点点头。 「会的。」 男孩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睛看着少女的身影渐行渐远,眼珠子微微转动,良久,他兀自抬手,手心放在刚才被人摸过的地方。 关于飞船坠毁的事情戛然而止,飞船自身携带的录制系统早已经在爆炸中被灰飞烟灭,联邦对外界的解释最后以飞船自身系统出现故障作为终结,并给予遇难家属最大的补偿。 事情很快淡出所有人的视线,唯一的那名幸存者也渐渐康复,被送往星际福利院暂时住下。 第二卷--116 关于那颗小型矿星的线索也终于落实下来,对于这种联邦境内的无主行星,除却需要充公的小额,以及各大州长和执政官占据六成外,剩余的将由各大世家自行探索。 听说高家似乎从那条意外发现的虚晶矿脉中获得了不少好东西。 没过几天,苏莱就收到了高家寄来的丰富报酬,除却两颗宝石大小的虚晶矿,还有不少其他稀有矿,包括高文又送了她一颗足足有半斤重的虚晶矿,她感觉自己现在的资产可以几辈子都花不完了。 苏莱分了一半给妮可,开始着手制造新武器。 她想试试将流银金属和虚晶矿中,说不定可以制造出意想不到的东西,以及将银边改造成可以多机型切换的形式,黎光不仅赞成她的想法,还帮她设计机型。 另一边,荀家。 “你说什么?!” 在听见下面给自己汇报的事情时,荀弋一脸震怒地从椅子上起身,“萨摩拒绝了我们的条件?” 侍卫单膝跪地,垂首道:“是的,他们回复说不会再参与进这件事情中。” “他们怎么敢!” 荀弋脸色阴沉发白。 “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们……”侍卫神色犹豫,“我们赶到时,他们已经走了,属下去查过他们离开的时间,他们半月前就已经离开联邦了,现在……估计已经到联邦与自由国度的边界线了。” “可恶,他们居然敢骗我!” 荀弋双手握紧成拳,重重拍在案上。 “我就不信除了他们就没有别人了!” 这时,另一个平淡如水的声音响起,“这点事情都沉不住气,将来如何掌管好荀家。” 荀弋脸色微顿,连忙迎上前,“父亲大人。” 手握佛珠的男子从门外徐徐走到,身形瘦削,脸色泛着苍白的颜色,古井无波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淡淡应下。 “下去吧。” “是。” 侍卫关门退下,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父亲大人,这次是我疏忽大意了,让他们逃脱,还请父亲恕罪。” “你可知你错在哪里了?”男子背过身站在窗前,语气慢条斯理。 “错在……把所有赌注都押在萨摩一人身上。” “这是错一,但不是最主要的错,”他摇摇头,转过身看着他,语气淡漠,“你最大的错在于手法过于仁慈,你完全可以让人直接杀了那个女孩,但是你选择最温柔的一种方式。” 荀弋瞳孔猛地一缩,失声道:“杀,杀了她……可,可是我们并无……” “你是想说你们并没有多大的深仇恩怨是吗?”男人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眼底意味不明,“为了断你的念想,我给萨摩下的命令是杀了苏莱,所以这次虽然苏莱逃过了这一劫,但她只会记住是你们想要杀了她。” 荀弋瞳孔一震。 “父亲大人,这……” 男人瞥了他一眼,少年话音戛然而止,只听面前的长辈继续缓缓道:“对于结下仇怨的敌人,斩草除根才是最好的方式的,荀弋,这一点,荀洛做的比你好,你该学学自己妹妹如何冷酷绝情。” “尽管你是荀家最杰出的小辈,但你要清楚,你并不是唯一的那个,也不是最强的那个,你可有一个比你强大的多且已经当上最年轻州长的堂兄,你若是一如既往的如此优柔寡断,连眼前的敌人都不能解决,又如何能追上他?只会被他永远踩在脚下,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的话语冷酷刺耳,字字句句往人心口插刀子。 荀弋垂眸,垂在身侧缓缓收紧,原本犹豫不决的眸子也渐渐被冰寒覆盖。 “父亲大人说的是。” 男子满意地看着重新变得坚定冷酷的少年,脸色扬起吝啬的淡笑,“这才像我的孩子。” “之前的事情,我都已经听说了,真没想到那个孩子居然能说动萨摩,倒是让我有些意外,”男人眼神危险地半眯起,瞥了眼少年一眼,“关于苏莱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荀弋冷静下来回答:“苏莱是帝国银发公爵的私生女,不过早些年一直被弃在外,被一个叫云帆的佣兵收养,直到十六岁那年才被接回公爵府,在帝国待了一年后因帝国战败被作为贡品送到联邦。” “后来因那位执政官大人的命令,进入研究所参与异种实验学习。” “……” “再后来,参与奥恩星异种清除计划,与黎光大人一同因为变异之王失踪,后在自由国度发现踪迹,一年后才回到联邦。” “……” 荀弋不久前刚调查过苏莱和黎光的事情,对于这些事情简直可以说是信手拈来。 “苏莱曾经在研究所被异种伤过但没事?”男人问。 荀弋语气迟疑,“只是当时在现场的人员说隐约好像看到了,但当时情况混乱,一面之词似乎不太可信,再加上执政官大人不愿提起当日的事情,所以后来没人提过了。” 男人背着手,手中的佛珠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磕着,“当时参与救援,率先到达的人是谁?” “黎光州长。” “是他……”男人微眯着眼,这位州长可是那位执政官大人最信任的人。 捻着佛珠的苍白手指缓缓停下,男人淡淡道:“这件事情再好好去查查,关于苏莱的身份……如果她真的能做到被异种伤到而不发生变异,那可就好玩了。” “以及,我记得黎光似乎并不是联邦人,一起去查查他们以前的事情。” “是,父亲大人。” 第二卷-117 执政厅。 将面前银白色的大门掩上,侍女垂着脑袋正转身准备离开,没想到正好撞上走廊另一头走来的身影,匆匆忙忙行礼。 “法兰副官。” 法兰扶了扶眼镜,看了眼那道紧闭的大门,问道:“执政官大人怎么样了?” “安所长刚才已经帮执政官大人检查过身体了,现在大人已经睡下了。” 话音刚落,门内传出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侍女微微一抖,将头埋得更低了。 法兰一时默然,摆摆手,“嗯,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今晚的事情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是。” 余光瞥见侍女额角的红痕,他语气一顿,“记得把伤口好好处理一下。” 侍女感激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应下离开。 法兰在门口停留了好一会,见屋内的动静停止,他才推门而入。 “我不是说过任何人不要来打扰吗?” 屋内废墟一片,撕裂的书册与名贵瓷器的碎片混杂在一起,被月光折射出惨白的颜色。 清冷的身影坐靠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冷冽的眸光从碎发间射出,桌前的身影一手支着额头,好看的眉头紧蹙在一起,银发如瀑穿过指缝倾泻而下,清隽斯文的脸上面无表情地盯着门口的身影。 阴翳的眼底隐约闪过一丝暗冷的红芒。 大人的基因病更严重了。 法兰顺手将滚到靴边的花瓶拾起,摆在一旁的书架上,上前躬身道:“大人,苏莱小姐已经被救回来了。” 听到某个熟悉的字眼,蒲易漆黑的眸子似是怔了片刻,眼底的红芒缓缓褪去。 “是……黎光大人将苏莱小姐从那群绑匪手中救回来的。” 面前的人仍然毫无波澜。 “嗯,我知道了。” “大人,您最近使用能力太过于频繁,安所长说这会影响您的基因病抑制,您……” “法兰,你最近很啰嗦。”蒲易慢慢抬颌看了他一眼。 站在阴影中的副官立即噤声。 “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大人。” 临近关门离开时,看着面前神色间疲累不堪,双手合十支额的身影,法兰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冒着会惹怒蒲易的下场停下脚步,折身返回大厅, “大人,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让黎光大人保护苏莱小姐……您既然喜欢苏莱小姐,为何不把她接进执政厅亲自保护她?” 空气中久久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面前的银发男人既没有发怒,也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表情,他只是微微抬头,视线平静地注视着他,“法兰,你跟着我有多少年了?” 法兰一怔,老老实实回答:“属下跟在大人身边,已经有五十年了。” “五十年……”蒲易低声喃喃,“居然已经过去一个世纪了……” 仅仅只有一瞬,坐在桌前的男人视线重新恢复淡然平和,“既然如此,那你该知道,什么话该说,而什么话该问。” 法兰沉默:“属下知道……但只是对执政官大人做的一切感到不值得,您几次三番帮助苏莱小姐,她却只记得黎光大人的好,对大人没有半分挂念在心上,这不公平。” “不公平?” 蒲易闷笑一声,“对于不需要的人来说,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无用功,没有任何价值,又怎么说公不公平。” “可有没有价值大人怎么会知道,至少该让苏莱小姐知道大人您为她做的这些事情……” “她不会在意的,我骗了她,她又骗了我,这或许就是报应……” “大人……” “法兰,”蒲易平静地打断他的话,“要是将一个人伤得很深,还能回到过去吗?” 法兰:“虽然不知道大人和苏莱小姐之间发生过什么,不过大人为什么不试试和苏莱小姐重新开始呢?” “试着沿着过去的轨迹说不定能重归于好。” “重新开始吗?” 蒲易喃喃自语道,大脑中久违地传来钝钝的抽痛感,他摆摆手,声音疲惫地止了法兰的劝解。 “我想一个人静静。” “……是。” 寂静从紧闭的大门处缓缓蔓延开,蒲易背对着光,独坐在阴影面,望着满室亮堂,垂眸缓缓勾起一个自嘲的笑。 “或许……早就已经来不及了。” —— 法兰来找她了。 “法兰大人?” “苏莱小姐,好久不见了。” 法兰轻笑着,还是和往常一样挂着得体温和的笑。 “确实好久不见了。”苏莱回报一笑。 说起来,自从从废墟之地回到阿米尔星后,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后,有关于在研究所呆的那段时间以及与蒲易的事情就好像是一场大梦,梦醒了然无痕。 “本来是该和苏莱小姐好好叙叙旧的,但是现在我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想拜托苏莱小姐。” 当法兰单膝跪在她面前时,苏莱大脑还处于宕机的迟钝状态,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劲,脚步微微后撤。 “法兰大人,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您有空的话,还请苏莱小姐去看看蒲易大人,”法兰单膝跪地,碧色的眼眸抬起,神色认真地看着她,“无论自从您一声不吭地离开阿米尔星又失踪后,还是被人围攻受伤,被元老院关起来时,大人时时刻刻都在关心您的安危。当您不在阿米尔星的时候,大人经常一个人在书房一坐就是一整天,一直在关心您的下落。” 苏莱想要搀扶他的手臂缓缓收回,抿着唇没有说话。 法兰单手抚胸朝她微微鞠躬,“虽然我作为臣下无权干涉主人的事情,但大人真的是把苏莱小姐放在心上的,这是我陪伴大人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大人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自从苏莱小姐离开后,大人的基因病越发严重,已经到了几乎每晚都会头疼得辗转难眠的境地,但是如果苏莱小姐能去看看大人,大人一定会很开心的。” 是吗? 沉默良久,她嘴角缓缓勾出一道意味不明的笑,不知道是嘲笑自己还是别人,她垂下眼帘,半晌,才接上话茬。 “如果这是法兰大人的请求,我会去。” 法兰眼前一亮,像是重重松了口气,“多谢苏莱小姐。” 直到将苏莱将法兰送走后,她重新回到屋子才看见那道半倚靠在门框上的身影。 白金的长发用淡蓝色的发带简单束起,随意地搭在肩头,朗目星眉,抬眸朝她看来。 “你,想去?” 第二卷--118 在男人话音落下那一刻,苏莱心底短暂地闪过一丝被抓包的尴尬,仿佛背着丈夫出轨一样的心虚。 “哈哈,怎么可能嘛,人家又不是闲得没事干,哪会见我这个小罗罗……”苏莱企图用大笑掩盖自己的心虚,然而还是在黎光一动不动的注视下败下阵来。 “想去就去吧。” 面前的青年突然开口道。 正在绞尽脑汁的苏莱一时错愕地抬头望着他,只见黎光碧蓝色的眸子深邃平静,宛如晴空时分碧波荡漾的海面。 “想去见他的话,就直接去吧,关于出行许可证的事情我可以帮你解决。” “大人你……你不生气吗?” 苏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问,等意识到时自己问出来了。 黎光抬眸,失笑般看着她,“我为什么要生气?” “好了,该说的都说完了,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说完,黎光转身就要进房间,脚步才稍稍移开被又重新顿在了原地。 他眼帘垂下,目光落在那只轻扯住自己衣服的纤细骨节上,顺着葱白的指尖一路上移,最后定格在苏莱的脸上。 “大人,蒲……蒲易几次救我于危难之中,且我能有进入研究所,能够参加异星清除计划学到很多的东西,也有一定原因是因为他,于公于私,他生病了,我都应该去看看,而且,我对他……” 苏莱抬头,目光对上黎光沉静的视线,“我对他,已经没有之前的那种所谓的感情了,大人,你,信我吗?” 少女的眼中闪过琉璃般纯净的紫色流光,长发如瀑,只是神色微微紧张地望着他,眼底隐隐闪过一丝期待。 半晌,她才听黎光继续道:“嗯,我信你。” 苏莱像是卸下心上的重担,松了口气,露出轻松灿烂的笑。 “嗯,那我明天就去看看他。” 苏莱去过执政厅几次,但似乎都正好碰上蒲易身体不适的时间点被挡在门外。 银发的身影半环着胸站立在床边,眸光静静望着抬下方那道白裙的少女,见到对方转身离开的身影后才放下窗帘,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身影。 “你去找过她了?” 蒲易慢条斯理的问道。 “……是。” 字眼像是从胸腔中强行被挤压出来的,法兰抓紧心窝的地方,匍匐在地上。 瞥见他额角冷汗直冒,蒲易缓缓撤走了无形的威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 “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的话吗?” 法兰汗如雨下,仍然心有余悸,他咬咬牙,“是我擅自做主去找了苏莱小姐,大人若要责罚,法兰甘愿受罚,但我并不后悔。只是我不理解的是,既然苏莱小姐已经来了,大人为何不与她见一面?” 蒲易没有搭话,他转身,余光落在裸露的一侧小臂上,原本白皙的手臂此刻被密密麻麻,诡异可怖的鳞片覆满,甚至隐约有朝手背蔓延的倾向。 他重新将手臂缩回袖中,这段时间他的基因并不稳定,有随时兽化的可能,绝对不能再让她看到自己兽化的样子。 “自己去刑罚厅领罚。” 良久,银发的身影留下这么一句话便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没过几天,研究所的血液化验结果已经出来了。 结果显示,那个叫做小山的幸存者身上似乎有着极强的自我修复能力,为了进一步研究他的能力,研究所的人员几乎隔三差五都会将人带进研究所进行一番研究。 苏莱曾见过他被抽血的样子,于心不忍,曾和黎光说过这件事情,而黎光问过安雅,不过对方却是叹息地摇摇头说了句这是研究所高层的决定。 曾有人愿意收留小山,不过没几天便又将人送回来,听说是这孩子性格太不讨喜了,沉默寡言,整天就喜欢一个人呆着,什么话都不肯说,就像个闷葫芦。 从那以后,也有人陆陆续续收留过他,不过结局都是送回福利院,一来二去的也就没人再提起这件事情了。 幼苗福利院距离她住的地方并不远,苏莱偶尔得空会去看他,不过每次去时都看见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树下,身边没有一个朋友。 因为先前来过几次,所以苏莱一出门就被福利院的院长拉去谈心了。 “小山这孩子,都已经来了一个星期了却还是不愿意和任何人说话,和他同时期进来的孩子已经都交上朋友。” “我问过其他孩子,他们都说是小山不愿意和他们交流,希望苏莱小姐可以多开导开导他,这孩子历经磨难,好不容易活下来,可不要又患上自闭症了。” 已经是四百岁高龄的院长白发苍苍,慈眉善目,说着还一脸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苏莱看见了那道形单影只的身影。他孤零零地抱着膝盖坐在滑滑梯出口,与不远处玩闹嬉戏的孩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苏莱看得微微出神。 小男孩安静地坐在滑滑梯一旁,黑色的眼睛始终平静地望着不远处聚在一起玩闹的孩童们,脸上挂着木讷的表情。 随之,面前撒下一片阴影,小男孩茫然地抬头,视野中跃进一张灿烂的笑脸,少女黑色的长卷发漫上日光,犹如海面浮动的水藻。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不一起去玩吗?” 苏莱在他身旁坐下,侧过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 拆去绷带后,男孩显露出原本的黑发黑眸,黑色短发柔软地披在肩头,五官端正,白皙俊秀,可以看出长大后一定可以迷倒不少少女。 他将头枕在手臂上,盯着那边看了好半天才低着声音回答,“不……喜欢。” 他语气有些迟钝,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蹦出来一样僵硬无比。 “你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就是要开开心心地玩,怎么不喜欢呢?” 男孩没再说话,只是轻轻摇头。 “那小山有喜欢的事物吗?” 男孩听完,突然转头看着她,最后说了一个字。 “……你。” 苏莱一怔,继而微微失笑,这是把她当作家人了吗? 她抬手,轻轻摸了一把他柔软细腻的黑发,男孩没躲,垂下脑袋安静地让她摸,乖巧地让她微微诧异,根本不像那些曾经收养过他的传出的那样,冷漠木讷,一言不发,像只浑身都是刺的小刺猬。 “你之前为什么不愿意和他们说话呢?”苏莱问起。 男孩垂着小脑袋,过了好半天才传出闷闷的声音。 “不……喜欢。” “是因为受了欺负吗?” 男孩摇头,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他们,不是真心的。” 苏莱一时失语,她没想到他年纪虽小,心思竟然如此细腻,居然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们收养他是别有用心。 余光瞥见他手臂上裸露出来的几个针孔,苏莱有些心疼,“疼吗?” 男孩却是轻轻摇头。 “一点,也,不疼。” 苏莱忍不住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有些惆怅地想着,要是她可以收养他就好了,不过以她目前的情况而言,收养他他会很危险,让他待在福利院指不定还更安全。 “你……之前,为什么没来?” 男孩突然出声询问。 苏莱毫不在意道:“之前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以为男孩子是因为她没有来看他缺乏安全感,她又补了句,“我以后会经常来看你的,好不好?” 男孩黑曜石般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最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好。” 第二卷--119 罗文打算离开联邦了,走之前特意来找了苏莱一趟。 正巧那天苏莱准备带小山去游乐园玩,听说那孩子一直没去过很向往,一得空了她就迫不及待地拉着他出门玩,没想到正好碰见来和他告别的少年。 “三天后吗?” 听到这个消息,苏莱有些诧异。 罗文点点头,摸了摸后脑勺,迫不及待地和她分享自己未来的冒险计划,“我打算先去自由国度呆几个月,听说自由国度境内有人拿一整座星球作为试验场训练怪物,我打算亲自去看看。” 苏莱当然也听黎光提起过K-48那颗星球的事情,虽然知道罗文的兴趣爱好就是喜欢往危险的地方,但还是不愿意看到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在自己面前消失。 她想了想,从光脑中取出一把匕首拿给他。 “这是我自己做的匕首,如果你不嫌弃的话就带在身上吧。” “虽然我给不出什么大兵器,但这把匕首在制作的时候加入了一些虚晶矿的碎屑粉末,关键时候还是靠得住的。” 罗文能毫无牵挂地到处冒险,家境必定不会太差,苏莱已经猜到了罗文必然是反应平平,反而却着实没想到对方一脸泪汪汪地看着自己,用匕首蹭了蹭自己的脸,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可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礼物。”罗文郑重其事地将匕首仔细来回地擦了好几遍,才宝贝似地挂在腰间神气十足地拍了拍,“还是大姐大送我的第一个礼物。” “……” 总觉得很可怜的样子。 总之,你喜欢就好。 “我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只祝你所得皆所愿,所愿皆如愿。” 罗文重重点头。 “那大姐大一定要记住我的名字啊,未来有机会,我们一定还会再见的。” “嗯,我会的。” 勇敢的人。 等苏莱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后,罗文才后知后觉想起刚才那个小男孩的身影莫名有点熟悉。 “好像在哪见过……” 看了眼从怀中翻出的相片,回忆起在苏莱身边那个小男孩的脸,罗文挠挠头,脸色有些困惑地小声嘀咕道。 不过相片上的人是个身形高大的成年人,那不过是个十岁稚童,怎么看两者都没有什么可比的地方,唯一相似的点大概是眼睛和头发的颜色是一样的? “还真是邪门了。” 他甩甩脑袋,只好把这种奇怪的感觉归咎于自己最近没睡好。 “看来回去得好好补一觉了……” 罗文自言自语着,一面走远。 说起来,这还是苏莱第一次见识到联邦的游乐园,除了之前和黎光一起在奥兰帝国的游乐园玩过后,后来因为一系列的事情就再也没踏进过这片区域了。 “玩过吗?” 苏莱俯下身子,轻声细语地问小山。 小山轻轻摇头。 游乐园的项目并非所有都适合孩子去玩,苏莱挑了几个孩子向的相对温和一点的项目,比如旋转木马,蹦床,碰碰车。 不过中途也有发生一些其他地一些不顺利的事情。 比如有小孩子想来和小山玩但被他吓哭的情况,苏莱只好拉着他和对方家长不停道歉,比如坐在碰碰车上,一个劲地往场外开的马路杀手,撞得她头晕眼花分不清左右,以及和另外一干坐在旋转木马上欢笑的孩子形成鲜明对比的不苟言笑的男孩。 瞅了眼他似乎仍是毫无反应的表情,苏莱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太没有成就感了。 不过跟小孩子确实需要多一点耐心,苏莱倒是没怎么觉得累,正打算带着他去买冰激凌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骚乱声。 她抬头望去却看见乌压压的人群尖叫着,朝她的方向像潮水般涌来,仿佛身后有什么了不得的恐怖东西。 紧接着,视野中突然跃进几道庞大的身影,膨胀的肌肉和血管以及不似人的体征在人群中显得尤为突出。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苏莱错愕地看着不远处的那几只足足有三米高的异种,绿色的表皮,粘液滴溅在地发出丝丝的腐蚀声响,类似于青蛙的脚掌与手掌,从人群中捞起人就要往腥臭十足的深渊巨口里塞。 “啊啊,救命——” “妈妈,妈妈……” 人群的尖叫声伴随着小孩的啼哭声混杂在一起,犹如死亡的交响乐。 “快离开这里!” 苏莱长鞭一挥,将人从异种的桎梏中解救出来,那人脸色惨白,双腿颤颤,在一旁干呕着,瘫软在地。 这里足足有三只异种,且从地底下蔓延出来的异种越来越多,数量上已经接近六只,光凭她一人简直分身乏术,而令她感到不解的是,游乐园这么大的场所又怎么会没有防御设备。 不仅如此,整个游乐园的安保机器人都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丝毫没有发现危险运转的迹象,像是完全瘫痪。 “小心!” 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呼喊声,伴随着疾风袭来。 苏莱回头,骤然招呼上蛙人巨大的手掌,猛地一惊,鞭子灵活地勾住一旁的树干,脸颊擦过蛙人尖利的爪子堪堪躲开。 与此同时,蛙人的手臂被利刃划开,发生尖锐的嘶鸣声,视野中血液飞溅,一张熟悉的脸骤然出现在蛙人身后。 耀眼的日光漫上他金色的发丝,在空气荡开温柔的波纹。 “尤安殿下?” 没想到刚才出声的人会是尤安,苏莱感到一阵短促的意外,紧接着眼底重新燃起希望。 “殿下,你的随从呢?” 像他这种身份的皇族,肯定不是一个人出来的。 苏莱本以为看到了希望,却没想到尤安神色猛地一顿,紧接着满脸尴尬地回答:“我……刚把他们甩了……” 她眼角忍不住抽搐:“……” 今天到底是谁水逆? 早知道就不出门了。 眼瞧着对方的出现把不远处的几只异种全部一起吸引过来了,苏莱突然萌生出一股想把对方按在地上暴揍一顿的冲动。 这下好了,总共十只异种,全部都聚集到他们这里了。 第二卷--120 “殿下,我们两个人的运气都不太好,以后还是不要凑一起了。” 扬鞭将一头张着满嘴獠牙的蛙人击退,苏莱抽空喊了声。 “先过了眼前这关再说吧,要是死了可就没有以后了。” 两人一面闪躲着四面八方招呼而来的巨爪,脊背短暂在靠在一起,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便又迅速分离继续迎上各自面前冲来的敌人。 这群怪物自愈再生的能力简直强得可怕,之前尤安好不容易砍下的利爪不到三分钟又长出全新的躯体。 “这些东西简直是没完没了了。” 尤安气喘呼呼地扶着剑柄,在怪物的利爪袭上时利落挥剑将他的利爪砍断。 同此同时,苏莱将他身后的利爪砍断,两人重新短暂地聚在一起。 “还有别的办法吗?” 苏莱语气急促,握着长鞭的手隐隐颤抖,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 照这种情况下去,就算不被杀死吃掉也要被累死了,而这群怪物可不知道疲惫是什么东西。 “游乐场的防御系统我刚才检查过了,已经被人破坏了,光脑的信号被截断,我们这里应该是被磁场干扰和外界分开了,所以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什么办法?” 苏莱抽空朝尤安看去一眼,却见他手心缓缓浮现一个魔方,俊秀的脸上表情十分严肃。 “这个魔方里面有一个空间,可以将方圆百米之内的所有东西都吸进去,但是我们也在这个范围内,也存在会被吸进去的可能。” “我们被吸进去会怎样?” “魔方里面是一个空间,也是一个迷宫关卡,进去的人如果走不出来,就会一辈子困死在里面。” 因躲避利爪手指猝不及防撞上长着尖锐树梢的树干,苏莱闷哼一声,将喉间涌上的鲜血咽下,翻身避开致命一击,朝他大喊道:“还有比现在更危险的处境吗?我们进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现在不进去就要一起死了!” 尤安咬咬牙,似是已经下定决心了,手指按在最中间的红色按钮上。 “跑!” 声音落下,尤安拉住苏莱奋力往外冲,妄图跑出百米的限定距离。然而一道无形的屏障缓缓浮现在他们面前。 紧接着,魔方缓缓升起,最后悬浮在半空中,奶白色的波纹以魔方为中心朝四周徐徐荡开,原本张牙舞爪的怪物犹如被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紧接着下一瞬,魔方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旋涡,瞬息之间,巨大的吸力就将百步之内的所有物体吸入。 四周重归于静,魔方啪嗒一声掉落在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拾起。 研究所。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行色匆匆地在灯光敞亮的走廊间来回穿梭,偶尔交头低语几句后又回归忙碌的状态。 静谧的实验厅,几道身影坐在桌旁,洁白透明的案台将他们的身影照的淡薄笔挺。 “这是上次全民血清检查的结果,其中有几个人因为感染系数过大,已经被控制起来了。” 安雅一面说着,一面将光脑里的实验材料同步给在场其他人。 荀胥问:“那名异首的实验信息怎么样了?” “经过检查,他的体内确实存在几种不同的能力,并且十分强大,进行基因认定发现他的能力与百年前那头异种之王的基因相似度可以达到75%。” 闵星脸色微变,“你是说百年前出现在奥兰帝国境内的那头异种之王?” “嗯,没错就是他。” 在场几人对视几眼,目光都有些凝重。 当年的事情他们自然也听说过一些,那简直是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而奥兰帝国的军事实力也因为那场战争迅速消减,国际地位呈现断崖式下跌。 黎一言不发地光垂着眸子,手指半搭在扶手上。 安雅摸着下巴,继续道,“不过目前还只是猜测,需要进行进一步诊断,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他对我们的研究帮助很……” 话音未落,大厅的门被猛地从外打开,紧接着仓皇失措的声音划破研究所的寂静。 “安雅大人,实验体一号的生命体征正在极速下降!” “什么?!” 等安雅等人赶到研究室时,泡在容器里已经几近化作一具干尸,而一旁的机器屏幕上,生命体征已经无限趋于零。 几乎在他们赶到的同时,一旁的机器骤然发出一阵尖锐的低鸣声,那是昭示着生命体征归零的声音,久久盘桓在所有人头顶。 “怎么会这样?!” 安雅双手撑在仪器上,几乎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一切,然而血红色的数字照在所有人头顶,容器里那具干尸浮泡在幽绿色的血液中,随着机器晃动而左右摇摆。 研究人员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今天早上才检查过实验体的身体情况,显示一切良好,但十分钟前,他的生命体征突然发生剧烈下降……” 已经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突发情况,安雅迅速冷静下来,询问道:“将最近七天出入01号研究室的名单和研究所大门的监控调出来。” 拿到想要的资料,一群人守在屏幕前细细研究。 “这个小孩是谁?” 当看见屏幕前出现了一个黑发的小男孩时,安雅问道。 “这是在之前那场坠机事件中存活下来的一个孩子,因为具备强大的自愈修复能力,所以会让他定期来研究所做检查。”一人解释道。 不过是个人畜无害的孩子,其他人很快就没放在心上。 然而,盯着视频中出现在男孩看了好几眼,黎光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当他看清那个男孩的脸时,脸色霎时变得难堪起来,语气急促道: “把他出入研究所的所有录像都调出来。” 研究人员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照做,最后果然发现了异常。 黎光迅速在操作键盘上按下几个按钮,原本空无一人地研究室门口在闪烁了几下后赫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是那个小男孩。 他篡改了研究所的监控系统。 看着不仅居然可以无视警报系统,还可以化作一滩血水进入实验室的男孩,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起来。 男孩背对着摄像头,容器壁自动打开,不知道对着容器里的那头异首说了什么,紧接着抽空一根针管扎在了对方的皮肤上。 幽绿色的液体顺着针头汩汩地流出去,在漆黑的空间内宛如萤火般幽暗诡异。 这绝对不是一个孩子可以做到的事情。 安雅脸色沉下,“这个孩子在哪里?” “在幼苗福利院……”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率先冲出实验室。 第二卷--121 魔方空间内。 屁股撞上坚硬的地面,苏莱疼得倒吸了口冷气,刚才被吸进来时还混沌的意识也随之迅速被扯回。 她一面揉着发疼的屁股从地板上起来,一面朝四周张望着,果然在几米之遥的地板上看到了正捂着脑袋缓缓坐起身的金发身影。 “这是哪里?” 尤安眼神茫然地看着四周。 苏莱默默盯着他,眼里赤裸裸得写着「这地方不是你不是比我更熟悉吗」几个大字。 甩了甩脑袋,尤安才清醒了不少,对上苏莱的视线略微尴尬地摸了摸脑袋,“这地方我只小时候进来过一次,后来就一直没进来过了。” “那殿下还记得你小时候是怎么通关出去的吗?” 话音刚落,一阵轰隆的雷声骤然响起。 苏莱警惕地看着四周缓缓从地底下升起的银灰色墙壁,这下是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迷宫。 尤安摇头。 “时间太久了,加上我当时是和……和其他人一起进来的,自她离世后,也就没人知道怎么走出来了。” 苏莱叹了口气,只想另想他法。 几分钟后。 “殿下,再抬高点,还是看不到。” 尤安:“……”默默将踩在背上上的脚撑高了点。 身为皇储,这还是他第一次被人用脚踩在背上。 苏莱微微踮起脚尖,伸手这才勉强够得着墙体边缘,她用力攀上灰色墙体的边缘,将手肘支起身子这才看清上方的布局。 墙体有一英尺地厚重,想要横冲直撞完全不可能。更远的地方被浓重的灰色乌云笼罩着,一眼望不到尽头,根本不知道到底有多大。 还没等她看清那团乌云里包裹着什么东西,一股强大的能量波动从那团乌云中由远及近徐徐荡开,将一切妄图飞越围墙的可能性荡开。 乌云间电闪雷鸣,似乎孕育着风暴。 看来想爬墙卡bug的想法也破灭了。 苏莱站在迷宫入口的地方,看着面前狭窄的道路,先朝里面扔了一颗石子探探路,见无异常才敢抬脚。 尤安则老老实实地跟在她身旁,偶尔帮她挡挡从没顾及的小地方射来的小机关。 他一面环顾四周,偶尔露出一脸深思的模样,似乎是在回忆小时候通关的记忆。 “我记得应该是走这边。” 在来到第一个岔路口时,尤安沉思片刻后毫不犹豫地指了右边的通道,苏莱拿石子在路口处做了个记号,这才跟着他一起进入右边的岔路口。 尽管迷宫里的路似乎走不到尽头,苏莱一路跟着尤安绕了不少路,却从未碰见过碰壁的情况。 这是不是意味着迄今为止他们走的路是正确的? 但一直存在毫无止境又封闭的环境,人的情绪总是容易变得焦躁不安。 为了排解因为找出口而产生烦闷的多余情绪,苏莱索性拉着尤安聊天。 “送殿下这个魔方的人已经离世了吗?” “嗯,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世了,这个魔方是她去世前最后送我的生日礼物。” 送个这么诡异的魔方当做生日礼物,就不怕小孩子不小心误触开关被困在迷宫里出不来吗? 苏莱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不过当然不会直接说出口,只是换了个话题,“是殿下的亲人?” 尤安清秀斯文的脸上扬起淡淡柔和的笑,他轻轻点头道:“嗯,她是我的亲姑姑,也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敬重的人,如果她……现在还在世的话,一定会是全星际最杰出的女科学家。” 姑姑? 能被帝国的皇储喊作姑姑,就意味着送他礼物的人是奥兰帝国国王的姐妹,不过据说奥兰帝国前一任国王是个风流多情的人,膝下子女众多,不说一百,三四十肯定是有的,也不知道尤安他说的是哪一位。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尽快离开迷宫,可不是纠结设计出这个魔方把他们困在这里的人是谁。 苏莱正准备往前走,被人突然拉住手腕。 “等等。” “怎么了?” 苏莱停住脚步,回头见尤安脸色凝重地盯着前方,对方沉着脸,“这里不对劲。” 苏莱急忙刹住车,还想问什么,这时,他们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晃动,像是地底下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庞大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 另一边。 等黎光赶到幼苗福利院时,却被院长告知人今天不在幼苗福利院了。 “小山啊,今天公爵小姐带他出去玩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院长一脸奇怪地看着面前脸色突然变得异常紧张的几人,“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那他们去哪了?”黎光声音急促。 白胡子的院长大人捋了捋胡须,思索片刻后才语气极为不确定地说道:“我想想……哦对了,公爵小姐说今天要带小山去游乐场玩啊……” “大人,阿米尔星几个游乐场的地址我已经发送到你光脑了。”几乎是说话的瞬间,图珀就已经将信息同时导航搜索完成。 黎光朝另外几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便是乘坐飞船飞往不同的地方。 …… 魔方空间内。 看着地上已经冰冷的尸体,苏莱有些诧异地转头问尤安,“这个不是我们之前遇到的蛙人吗,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里?” 尤安也是十分意外,他摇摇头,显然对目前的情况脱离自己记忆中的样子而感到诧异茫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记得以前进来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这么困难。” 苏莱移开目光,她并没有立刻收起长鞭,而是盯着那个蛙人的尸体陷入沉思。 “有可能是因为一起被吸进来了,所以他们化作了迷宫的一部分,类似于游戏里面的Npc。”他猜测道。 苏莱蹲下身子,仔细观察尸体的伤口,确实和之前遇见的蛙人一模一样,但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的力量似乎被迷宫压制了很多,之前明明只需要不到三分钟就可以痊愈伤口的能力在迷宫中似乎丝毫不起作用。 紧接着,两人震惊地看见面前的尸体缓缓化作齑粉烟消云散。 她的大脑中闪过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紧接着后背骤然升腾起一股寒意,顺着僵直的身躯迅速攀爬直冲天灵盖。 有没有可能,他们现在正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游戏中?! 有人故意将一切调到他们的能力范围内,将他们当做小白鼠来测试。 “苏莱你看。” 尤安错愕的声音突然传来,打断了苏莱的思绪。 苏莱回神,却见尤安正一脸严肃地盯着上方从不远处缓慢笼罩过来的那团乌云,登时一怔。 “怎么会……”她喃喃开口。 她明明记得那团乌云刚才还在距离很远的地方,现在怎么会出现在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 第二卷--122 “看来我们得加快速度了。” 尤安语气急促,金发遮掩下的清秀脸庞上挂着凝重的表情。 “走这边,快。” 相比于前面的风平浪静,后面的通关则像是过三关斩六将,一路险象迭生。 将面前最后一只蛙人解决,苏莱气喘呼呼地扶着墙,手心几乎脱力,看着面前的尸体同前面几头一样逐渐化作齑粉,连带着斑斑血迹也一齐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们没有休息的时间,只能加快脚步,最好赶在乌云完全覆盖他们的头顶之前找到出去的方法。 这时,苏莱脚下的地板突然松动,连带着他们刚才走过的地板砖齐齐开始往下坠落。 “苏莱!” 尤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紧紧攀住破碎的地板边缘。 下方似乎有强大的吸力将她使劲往下面拽,尤安的手逐渐吃力,手肘边的石头隐隐松动,他似乎有被她一起拖下来的趋势。 苏莱一惊,忍不住道:“殿下,你快放手吧!你再不放手就要被一起拽下来了!” 上方的金发少年紧抿着唇角,攥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收力,却始终没有放开,他喘着粗气,语气坚定道:“你别松手,我马上拉你上来。” 苏莱一怔,紧接着目光瞥见尤安身后,瞳孔猛地一缩,急促喊了出来。 “小心身后!” 他回头,放大的瞳孔中赫然倒映出那道穿着亮闪闪铠甲服装的骑士正挥剑狠狠朝她刺来。头盔下的那张脸上漆黑一片。周身泛着紫黑色的雾气,宛如从深渊爬上来的亡灵。 温热的鲜血喷溅在苏莱脸上,她瞪大了眼睛,惊魂未定地看着刚才那一幕,心脏急促地跳动着。 鲜血顺着少年的小臂缓缓流淌,刚才千钧一发之际,尤安伸出左臂挡住了那本该朝他心脏刺来的致命一击。 眼看着骑士准备继续挥刀刺下时,苏莱使出最后一点力气甩出长鞭,紧紧缠住那名骑士的腰际,在他扬剑挥下时借力将自己高高抛起,顺势摆脱下方澎湃的吸力。 在脚板碰上地板时,苏莱猛地扯动银鞭,将骑士甩到半空中。下方巨大的吸力喷涌而出,顷刻间将他的身影吸了个干净。 苏莱扶着尤安到相对安全的地方包扎伤口,对方似乎全然不在意受伤流血的小臂,反倒是对她刚才的动作津津乐道,“你刚才那一下实在是太帅气了,以前学过格斗术吗?” “学过一段时间。” 苏莱一面回答,迅速从身上扯了块干净的布帮他止血。 “谢谢你,殿下。” 要是他刚才选择放弃她,或许他就不会将自己陷入困境之中,也就不会受伤了。 尤安无所谓地笑笑,浅紫色的眼睛看着她流光溢彩。 “之前你也救过我,我这也算是报恩了。我们的骑士守则里面有一条就是英勇与牺牲,抛下处于困境的人不管可不符合骑士精神,更何况,要是这事被大公发现了,可就要罚抄到天黑的。” 最后一句,尤安凑近了她冲她狡黠地眨了眨眼。 “最重要的一点,我可是奥兰帝国堂堂皇储阁下,怎么都做不出抛弃自己子民逃跑的事情吧?” 看着尤安脸上流露出孩子般灿烂纯净的笑,苏莱微微失笑。 在那个腐朽冷漠的帝国皇族中,没想到居然还存在这么纯粹美好的人。 “那我们快走吧。” 眼瞧着那团电闪雷鸣的黑云犹如巨蟒般盘桓在半空,距离不断被拉近,尤安说着就要起身,被苏莱一把按住胳膊。 “殿下,你听我说。” 苏莱望着他,一字一句道:“刚才我观察了一下,现在的我们可能只是在一个梦境里。” “你说……这其实是一个梦?”尤安不禁愕然。 苏莱点头。 包括黑云的靠近,蛙人的出现,刚才的深渊,还有之前一路跑过来时遇见的那些障碍物,废墟之地的危险,销金窟的那只变异虎,甚至还有之前在飞船上遇见了那只变异体。 所有这些,全都是她内心深处令她感到恐惧的东西。 “既然是梦境,那为什么我们能真实地感觉到受伤与疼痛?” “你有玩过全息游戏吗,那种同百分之百的全息模拟游戏,在里面我们可以感知到一切痛苦。” “玩过,你是说……”尤安瞬间意识到什么,“你是说我们现在正处于一个巨大的全息游戏中?” “没错,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个迷宫早就不是你之前的那个迷宫了,有人利用这一点将我们困在这里。” 苏莱说着,移开右脚露出一个三角形的记号,这是他们遇见第一个分叉路口她做的标记。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兜圈子。 尤安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脸色缓缓微微凝重。 苏莱盯着他看着几秒才道:“殿下知道要想从全息游戏中出去,最好的办法是什么吗?” 尤安对上她的目光,半晌回答了一个字。 “死。” “对,只要我们同时死亡,这个游戏就进行不下去了。” 苏莱一面说着,手中的鞭子自动化作一把小巧的匕首。 这是之前黎光重新给她改造的新武器,将鞭子和匕首结合在一起。 “如果你信我,等下听我喊,我们同时刺向对方。” 苏莱说这话其实心里有些没底,这是一个需要百分之百信任的事情,如若一方没有杀死另一方,那么另一人将或许永远待在这个鬼地方出不去了。 “好,我听你的。” 尤安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应下。 这下换成苏莱错愕,“殿下你难道不怕我等下坑你吗?” “大概是因为苏莱你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吧,我觉得你是可以信任的人。”尤安挑眉冲她笑了笑,浅紫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 “来吧。” 两人相对而立,在苏莱喊下三时同时刺向对方,在胸口漫上剧烈的疼痛时,苏莱清晰地看见他们的全身缓缓化作蓝色的数据碎片。 最后消失。 苏莱惊醒时,发现自己半倚靠在公园的长椅上睡着了,她捂着脑袋抬头望去,眼前闪过欢笑的人群,亮堂堂的日光,以及平静祥和的游乐园。 刚才都是梦吗? 她甩甩脑袋,脑子里的意识还十分混沌,她下意识去找小山的身影,回头便见男孩一动不动地站在她一旁,漆黑的眼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小山,有没有受伤?” 男孩机械地摇摇头,苏莱却因为刚才的事情有些心神不宁。 她起身,正准备带他离开时,却突然被人抓住手腕,紧接着手臂上猛地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感。 苏莱错愕地低头,却发现原本面无表情的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低下了头,厚重的黑发碎发遮住他的眉眼,让人看不清表情。 稚嫩的小手上赫然抓着一根针,而针头的位置则已经尽数插进了她右手的小臂上。 “你……” 苏莱还未来得及发声,身子已经软趴趴地跌倒在地,沉重的眼皮阖上之前视野中晃过一双熟悉的殷红色眼睛,正冷冷注视着她。 这下是真的完了。 脑海中飞速闪过这个念头,意识旋即陷入混沌的黑暗中。 第二卷--123 游乐场。 悠悠转醒时,视野中晃过一片亮眼的金色,等她睁开朦胧的双眼时,这才看清楚眼前的光景。 让她感到惊讶的是,眼前赫然是她在地球时一个人去游乐场玩的场景。 她明明记得自己似乎是被那只异首抓住了,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是说这也是一场幻境。 苏莱掐了掐自己的小臂。 “嘶。” 是真的疼。 她扶着长椅从地上坐起身,揉了揉眼睛,再睁开眼睛时还是一样的场景,毫无变化。 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群穿着熟悉而时髦的服饰,孩童蹦跳着从她身边走过,情侣坐在树下的长椅上相互依偎,穿着水手服的少女们聚在雪糕店展露青春的笑颜,上方辽阔的蓝天毫无云翳,无论是哪里,都散发着和曾经那个地球一模一样的气息。 她这是回去了吗? “嘿,苏莱,你是傻了吗?” 身后乍然传来少女欢快熟悉的声音。 苏莱浑身猛地一抖,她甚至不敢立刻回头,僵直了身子呆站在原地。 等少女绕过她从身后出现在她面前时,当见到那张在阳光下被无限放大的笑脸时,她的瞳孔不可置信地缓缓睁大。 见她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少女背着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苏莱,我就去买个冰激凌的时间,你怎么就像是第一次见我一样看着我啊。” 少女踮起脚尖,在她额角轻磕了一下,语气亲昵轻松道: “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呆呆傻傻的啊你。” “林……绪?” 齿间流过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名字。 林绪挑眉。 “是我……” 话音刚落,面前的少女已经一把将人抱住。 “终于,终于见到你了……” “怎么怎么了,这才多久没见我,就哭成了这个样子。” 林绪愣了一下,紧接着双手托举着腮帮,一脸笑眯眯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默默抽泣的少女。 苏莱一脸哀怨地瞟了她一眼,她在这边哭得声泪俱下,她居然还一脸幸灾乐祸地看着她。 “好了好了,等下请你吃一盒香草巨无霸圣代好不好?” 像是哄小狗的表情。 “我要两盒。” “你可真是不客气啊,这是要吃穷我的节奏啊……没办法啊,谁叫我是你发小呢。” 两人在游乐园疯玩了几个小时,太阳丝毫没有要落山的迹象,周围的景色也似乎没有变化。 “等下要去我家吃饭吗?”林绪问。 “……嗯。” 身旁沉默了好半天才重新传来声音。 “好像时间永远留在这一刻啊。”苏莱轻声道。 林绪扭过头,笑得温和地看着她,“只要你想,我们可以一直留在这里。” “真的吗?” “当然,我什么时候看我说话失言过……走吧,去我家吃饭吧。” 两人并肩离开游乐园,然而走着走着,一道身影越走越远,另一道却停在了原地。 见苏莱没跟上,林绪停下脚步,一脸奇怪地回头问她,“走啊,怎么不走了?” 苏莱看着面前鲜活的少女,浅紫色的眼睛平静如澜,却是缓缓说了几个字。 “你是谁?” 林绪失笑地看着她,“你是在玩角色扮演吗,我可是林绪啊,我们可是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朋友,你居然问我是谁,这么快把我忘了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可是……林绪早就死了。” 早就在她上大学那年就去世了。 被失控的车撞飞然后送进医院,最后走到生命尽头的那一刻,她都一直陪在她身边。 话音落下,世界在那一刻突然变得极为空旷,像是有回声将这最后一句话一遍遍重复着,最后变得支离破碎。 周遭纷乱的人影那一瞬间变得模糊不清,唯一可以看清的就是面前这张熟悉的脸。 “林绪”笑了一声,没有说话,身形却离她越来越远,直直消失在街角的尽头。 紧接着周遭的景色突然发生剧变,开始变得分崩离析之后犹如齑粉般在她面前灰飞烟灭。 摆在她面前的路一眼望不到肩头,然而她只能沿着唯一的路一直往前走,正当这时却看见不远处一道模糊的人影逆向朝着她的方向奔来。 模糊的身影越来越近,最后在与她错身而过时,苏莱看清了她的脸黑色的齐耳短发,眼睛是纯碎犹如宝石般的紫色。 她的眼睛缓缓睁大,下意识回头望去,刹那间,视野中陷入一片花海,春风拂过树梢,正前方巨大苍郁的天空树浮现在眼前。 树下站着两道身影。 女子齐腰的铂金色长发犹如海藻般散开,宛如阳光下浮动的光影,身旁站着的高大身影瘦削颀长。 两人并肩而立,女子头半依靠在男子肩头,男子一手揽着她的肩头,彼此之间毫无言语,却连空气中浮动着温柔的气息。 然而却只能看清剪影,连带着面容都是模糊不清的样子。 “妈妈——” 苏莱听见小女孩脆生生地喊道,像个小炮弹一样一头砸进女子的怀抱,女子俯下身,抬袖替她轻轻擦拭去脸上的灰尘,嗓音温柔犹如清风拂面。 “是不是刚才跑过来的时候又摔了一跤?疼不疼?” “不疼,”女孩脆生生地应答,一脸叉着腰骄傲道:“刚才塞多叔叔夸我了,他说我的功课是做的最好的,所以允许我提前半个小时下课哦。” 女子微弯的唇角上下轻碰,似乎是喊了女孩的名字。 “那……很棒哦。” “所以这次爸爸妈妈可以和我一起去游乐园玩了吗?”小女孩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们。 “爸爸的身体好点了吗?……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去……” 女子似乎抬头与男子对视一眼,紧接着男子微微颔首。 “好,我们答应你,一起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耶!” 风吹动树叶,天空树簌簌作响,似乎在欢庆这一刻的喜悦。 在他们不远处,苏莱始终站在远处作为一个旁观者看着这一切,她看着宛如仙境般的花海,心底骤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仿佛这些自己都曾经刻骨铭心地经历过。 包括那棵天空树。 她想到奥恩星上那些即将枯萎的藤蔓,以及…… 艾丽西亚城的守护树。 他们和现在面前这棵树何其的相似。 不远处的女子直立起身,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朝苏莱站立的地方看去一眼。 突然,她眼睁睁地看着女子优美的唇形朝着她的方向轻轻弯了一下,嘴唇上下轻磕在一起,似乎要和她说什么。 苏莱脚步微顿,心头涌上一阵针扎般的疼痛,她想跑上前,却在抬脚的那一瞬跌入深渊。 “等等,等一下……” 心底强烈的想法告诉她她想知道这一切。 “苏莱,苏莱……醒醒……” 看不到边角的黑暗中,突如其来的声音拉回迟钝的神经,连带着僵硬的躯体也开始缓慢回温。 苏莱眼皮上下轻磕在一起,睁开眼视野中晃过一张熟悉的脸。 “大,大人?” 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干涩无比,像是在沙漠中行走了数日滴水未进的旅人。 见到苏莱醒来,黎光紧绷的脸终于松懈下来。 苏莱就着他的肩膀起身,甩了甩还有些晕乎乎的脑门,这才注意到已经是傍晚了,游乐场内仍是一片灯火通明。 “我,我是睡着了吗?” 她记得自己睡着前好像见到了一双红色的眼睛…… 对了,那个异首! “大人,刚才我……” “嗯,我知道,”黎光嗓音平静地出声,打断她接下来想说的话,比起那只异首,他更担心的是苏莱现在的身体。 毕竟她刚才被注射了那种液体。 只见他神色紧张地盯着她看,“你现在身体……有没有感受到哪里不舒服?” “没有啊,我现在感觉挺好的。” 苏莱松开撑在黎光手臂上的手,无所谓地笑笑,甚至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几步。 然而还没走几步,她就发现了不对劲。 鼻腔中骤然涌上一股热流,她抬手一摸,满手的红色,伴随着瞳孔微闪间,视野逐渐开始黑白颠倒,连带着光线都开始变成模糊晦暗。 “什么……” 视野完全陷入黑暗那一刻,耳畔传来黎光急促的呼喊声。 “苏莱!” 第二卷--124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 中心区最大的游乐园突然爆发了严重的人员踩踏事件,据说是因为在鬼屋附近发现了异种的踪迹,等救援人员赶到游乐园时,现场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受伤的人员也很快被送往医院就医。 而所谓的异种,也不过是一个扮演的十分逼真的Npc,因为间接造成人群慌张所以那人也被带去警局接受调查。 光脑显示不在服务区内,很可能已经被人掐断信号。黎光迅速联系游乐园的监控人员调取录像,查看今天出入游乐场的人员名单。 因为正赶上是节假日,所以游乐园的客流量极为庞大,饶是调取监控也需要费一番功夫。 穿着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时不时朝半倚靠在门口的那道颀长的身影瞟去几眼,红着脸和一旁的人低声讨论,语气种难以掩饰激动和兴奋。 “居然见到了黎光州长……” “果然还是和星媒上报道的一样帅气啊。” 黎光却是有些烦闷,他已经找了三家游乐园始终找到苏莱的踪影。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并没有遇到危险。 因为被他紧握在手心的听音螺并没有震动,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希望那个人不要对她下手。 想到这一点,黎光微垂下眼帘,眼底晦暗不明。 “黎光大人,已经找到了。” 话音刚一落下,黎光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屏幕前。 工作人员指着屏幕上出现的两人,纳闷道:“他们在发生踩踏事件的时候就在这个地方突然消失了……” 黎光盯着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那个身影,虽然男孩的脸背对着摄像头,但是看苏莱骤然变得错愕惊恐的眼神知道,现在这人一定就是他了。 “地点发给我。” “是,大人。” 等黎光赶到现场时,因为踩踏事件而已经被清空的现场空无一人,一旁是茂密的丛林,主要是游乐园为密林冒险设计的,浓密的树林高耸入云,阳光穿过罅隙在地面上落下稀碎的光影 脚步方刚踏进这片静谧的区域,像是触到了什么开关,四周浓密的树林霎时发生变化,上方高大的丛林缓缓褪去苍郁的绿色,变成被白雪覆盖的白烨林。 是幻境吗? 黎光脚步滞了一秒后,继续不动声色地往前走。 靴子踩进积雪中发出嘎吱的声音,在雪地上留下一排脚印。 “小光。” 女声轻缓的嗓音在静谧的空气中震开温柔的波长。 黎光脚步瞬间一怔,猛地回头,果然在身后不远处的雪地上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铂金色的长卷发在空中飘舞,犹如上好而柔软的锦绣,额前细碎的长发被风吹开,露出深邃的紫色眼眸,正满含笑意地看着他,身上穿着浅金色修身的礼服长裙,在日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冰蓝色的眼眸在看到她那一刻猛地睁大,声音夹杂着愕然,从喉咙里生生挤出。 “殿下……” 黎光往前走了一步,不敢触碰,生怕那道身影会就此消失。 “……殿下,是你吗?” 金发女子只是柔和地笑着,眉眼弯起,声音空灵。 “原来你已经长大了呢。” 黎光眼眸震颤,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她。 “小光,谢谢你……” 随着话音落下,金发女子的身影也缓缓变成支离破碎的光影,消失在眼前。 “殿下……” 黎光伸手去抓,却连衣角都没抓住,摊开手心,手心却空无一物。 紧接着,身后突然传来阵阵呼喊声和尖叫声,合着剧烈的爆炸声。 他回头,冰蓝色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出一座陷入火海的研究所,往昔乳白色圣洁的墙壁此刻焦黑一片,人群奔走呼喊,尖叫声伴随着野兽的嘶吼声,混乱不堪。 他看见年少的自己背对她,身前站着一名白衣女子,金色长发高高挽起,她颤抖着将手中的婴儿交到少年怀中,泪水顺着脸颊溅落在婴儿的脸上。 她的脸在面前逐渐变得清晰。 第二卷--125 面前的金发女子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紫色的眸光中满是哀求。 “小光,拜托你,请一定要保护好她。” “殿下,一定要回去吗……我们难道不可以一起走吗?” “对不起……既然是我创造出了这一切,既然这一切的灾难都是因我而发生的,那么就由我终结……” “殿下,回来,殿下——” 少年伸手,奋力想要拉住那道逆着人流一步步跑向火场中心的倩影,却连女子的裙摆都没碰到,她耀眼的金色长发在空中划开诀别的痕迹。 “殿下!” “……小光,记住我说的话,照顾好她,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了。” “……” “小光,往前跑,跑得越远越好,永远都不要回头。” “……” 当少年忍着泪回头看去时,却只看到滔天的火焰浪潮般席卷了整个天际,而他曾经最熟悉的,那个永远四季如春,百花盛放的研究所早已分崩离析。 黎光站在原地,看着当年的少年怀中紧紧抱着那个孩子,满脸泪水地与他错身而过,而他身后的研究所轰然倒塌,化作齑粉消散于天地之间。 里面的人再也出不来,外面的人再也进不去。 他抬手,在眼角摸到一片湿润。 他垂下眼帘,掩下眼底的冰冷,指尖漾出一丝火光,往后一扔,星火燎原连片,随着温度不断升高,连空气都开始蒸发变得虚幻。 紧接着,眼前的幻境自动破灭消失,四周重归现实,仍是一片密林密布的树林。 少女半靠坐在不远处的树下,光影透过树林的罅隙倾泻而下,落在她黑色华丽的长发卷上,晕染开温柔浅色的颜色。 她眼睛微阖着,歪着头像是睡着了。 而她的面前赫然是一道黑色短碎发的黑衣男子,正朝她缓缓伸手,似乎想要触碰她的脸,察觉到一旁传来的危险,迅速抽回手,身形迅速避开攻击。 黎光一把将苏莱揽入怀中,宽大的黑色披风罩住她的身形,他眼底冰寒地看着面前的黑衣男子,当看清他的脸时,尽管已经猜到了他是谁,却还是在这刻失声。 他错愕地盯着黑发男的脸。 “居然……真的是你……” 面前的男子一身黑色,清隽的脸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来看,漆黑的眼睛古井无波,仿佛没有灵魂的提线木偶。 “我的好学生,没想到你还这么健康地活着,为师我很高兴。” 只见黑衣男子的身后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红发张扬的红发高高扬起,依旧是那张邪气万分的脸,正一脸毫无意外地盯着他看。 黎光一脸错愕,“阿珈莱斯,你居然敢来联邦!” “整个星际我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不过你该担心的是那个孩子,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这么强大的力量呢?” 阿珈莱斯邪气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 察觉到什么,黎光猛地低头,旋即发现苏莱裸露的小臂上赫然出现一个针孔。 而一旁的地面上躺着一剂针管,针头还残留着丁点幽绿色的液体。 “阿珈莱斯——”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脸色瞬间变得冰寒无比,眼底燃起一小簇火焰,连带着整片天地的空气都仿佛开始沸腾起来。红色的火焰从地底下蔓延出来,带着灼伤一切的温度。 “没想到你的能力居然增强了这么多?” 阿珈莱斯垂眸将手背上沾着的火焰扑灭,灼热的温度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烧焦的疼痛。 他眼睛微眯起,露出一丝冷笑,在火焰越来越高时,慢条斯理地开口道:“真不愧是我的好学生,不过在杀我之前,也得想想你的心上人能不能还撑得住吧。” 黎光动作一滞,猛地回头便发现正弯着腰吐了一大摊血的身影,神情霎时变得紧张。 “苏莱!” 与此同时,阿珈莱斯抓住他攻击松懈的这一刻逃出火场。 察觉到其他强大的力量正在迅速靠近,阿珈莱斯眼底一凝,瞥了眼下面的两人。 虽说因为黎光识破幻境的速度过快导致计划发生偏差,这次不能带走那个孩子,但主要目的已经达成了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他幸灾乐祸道:“那祝你们好运。” 说着,他拽起黑衣男子的身影就准备离开。 “真以为联邦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 阿珈莱斯动作猛地一顿,他微眯着眼,对上面前银发男子冰冷的黑色眼眸,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下方。 黎光将苏莱紧紧抱在怀中,犹如冰天雪地中即将僵硬的躯体汲取最后的温度。 “苏莱……” “你不要有事……” —— 随着半空那两道身影自爆化作雪舞后,战况这才落下帷幕。安雅等人早收到蒲易的通知赶过来,在见到那团血雾时愣了愣。 紧接着他们看见那道白衣浮尘的身影闷哼一声,嘴角噙出一丝血迹,原本白皙的脸颊越显苍白。 “大人。” 三人连忙上前扶住他。 “人……死了?” 安雅问。 “障眼法罢了。” 蒲易轻轻拭去唇角的血迹,唇角的弧度微冷。 “那我去追。” 安雅作势就要追上去,被蒲易拦住,“不用去了,那是空间秘术,他们此刻已经不在联邦了,不过人已经被我重伤,短时间内都不会有威胁。” 三人暗暗对视一眼,执政官大人不愧是联邦最强的人。 蒲易捂住疼痛难耐的胸口,却是朝地面看去,当看清那两道相拥的身影时心口像是被针猛地扎了一下生疼。 他垂下眸子,避开闵星想要扶住他的动作,“处理好现场。” 说完身影消失在原地。 众人面面相觑,闵星看着地面上的两人,眼底隐隐浮起一丝若有所思。 另一边。 自由国度,巨大的宫殿内抹杀了时空的罅隙。 阿珈莱斯捂着胸口闷哼一声,吐出一大摊血,他双手缓缓收紧,眼神阴鸷,却是抬头看见一旁重新被锁链锁住手脚,面无表情地低着头的身影,冷笑出声,“不愧是和你一样的基因,还真是强大的令人羡慕啊。” 最后几个字说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整片幽深的空间中弥漫着男子诡异的低笑声。 第二卷--126 阿米尔星。 医疗所。 苏莱失明了。 医生查不出所以然,检验血清也没有丝毫异常,进入营养舱也只能治疗肉体上的伤口,对这种类似心理创伤的病症毫无办法,只能将这种现象归结于见到了什么东西,产生了应激反应。 “小苏莱,你好好休息,我们晚点再来看你。” 等安雅等人离开后,房间里变得很安静。 人一旦失去了一个感官,其他的感官就会变得异常的敏锐,她敏锐地听见空气中传来低而平缓的呼吸声,从身旁不远的地方清晰传来。 “大人?” “……嗯。” 身旁落下清浅的呼吸声,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手背,她手指轻轻颤抖了一下,望向他的站着的地方,被白绫覆盖的眼睛为她的脸庞增添了几分苍白。 “大人,我的眼睛会一直看不见吗?”虽然医生说只是暂时的,但苏莱神情看上去还是有些失落。 空气中很久才重新传来震动。 “不会的,你的眼睛马上就会好的。” “那就好,毕竟看不见还真有点不习惯呢。” 苏莱笑笑,语气假装轻松道:“不过原来失明的感觉是这样的啊,现在大人上次的感觉我也体验了一把啦。” “抱歉,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的语气充满愧疚,却让苏莱微微一怔,唇角的笑意缓缓压下,“大人在说什么呢,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是我自己太相信人了,不过……小山……那个人抓到了吗?” “有人将他救走了,以及,关于之前的坠机事件也已经水落石出,就是他摧毁了飞船的自保系统。” “那那个小男孩……” “他已经死了。” 苏莱低着头没说话,搅在一起的手指缓缓收紧。 她垂着眸子,双手无意识搅在一起,嘴角轻扯,忍不住勾起一丝自嘲的笑。 她以为她救了那个孩子,没想到其实早在他们认识之前他就死了。 “苏莱……” 坐在病床上的少女摇摇头,“大人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只是……有点难过而已,不过我自愈能力可是很强的呢,我可是打不死的卡罗虫。” 黎光看着苏莱明媚的笑颜,一时失言,良久他才问:“你觉得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 苏莱并没有发现什么不舒服或者异常的地方,除了眼睛看不见,她甚至觉得自己状态很轻松。 “尤安殿下怎么样了?”苏莱想起尤安,当时他们从迷宫中出来后就一直没看见他的身影。 “嗯,他也受伤了,不过只是些皮外伤,在营养舱里躺了两天就痊愈了。” “那游乐园的其他人怎么样了?” 她记得当时游乐园里出现了蛙人,说不定造成了更大的恐慌。 黎光却是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道:“苏莱,那是一个幻境。” “什么……意思?” 黎光:“现场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从你们看见那些异种开始,就已经进入他设计的幻境中了。” 苏莱迅速意识到不对劲,“那尤安是真的还是假的?” “准确来说,那个幻境是针对你们两个人的。” “为什么……”苏莱还想说什么,被黎光打断,“好了,你刚醒,眼睛还没好,先好好休息,其他事情等你回复了我再告诉你嗯?”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诱哄的意味。 “……” 这是把她当成小孩子了吗? 苏莱叹了口气,知道黎光不肯说她也没办法,于是点点头道:“我知道了。” “嗯,你先好好休息。”黎光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一下,随后才离开。 等关门的声音响起后,屋内重新陷入一片寂静中,她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平一下一下富有节奏感的心跳声。 她抬起右手,缓缓摸上自己左手的两个针孔,针孔被抚摸传出阵阵微小的刺痛感。 其中一个是黎光在赶来医疗所之前往她身体里注射的,并告诉她不要和任何提起,而另一个…… 似乎是那只异首扎的。 看黎光的反应很异常,难道是那个人在她身体里注射了什么东西吗? 想了会仍然想不出个所以然,睡意伴着疲惫感涌上脑门,她沉沉昏睡过去。 梦里仍是那棵巨大的天空树,樱落成雪。 树下金发女子与黑发男子并肩而立,黑色卷发的小女孩坐在他们中间,一家三口,温馨如画。 等她又有转醒时,视野中还是一片虚无,她分不清现在是晚上还是白天,但迷糊中听见空气中微颤的波长。 有人。 “是大人吗?” 苏莱以为是黎光,揉着眼睛从床上起身,一边喊道。 没有回复。 苏莱又试探性地喊了一句。 “黎光,是你吗?” 空气中毫无动静,只是响在耳际的呼吸声似乎突然停滞了一秒。 她突然就意识到房里的人不是黎光,瞬间警惕起来,一把抽出藏在枕头下的匕首抵在胸前,冷声道: “你不是黎光,你是谁?” 房内的空气在静了几秒后骤然传出一阵哒哒的脚步声,鼻端萦绕着熟悉而清新的海盐气息,苏莱手中的匕首微微轻颤。 紧接着,男子清润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是我。” 苏莱心跳慢了一拍,连带着呼吸微窒。 窗外传来风吹动树叶发出的沙沙声响,比外面更静的是屋内的气氛。 她低着头,嗅出空气中隐约传来的血腥味,微怔,话语比脑子更快反应。 “你……受伤了?” “小伤而已,你在担心我吗?” “是。” 蒲易眸光微闪。 苏莱却是一脸坦然地接上,“不过……我只是在为联邦全部人担心而已,毕竟执政官大人是阿米尔星的保护伞不是吗?” 蒲易眸光缓缓沉下,他望着眼前的少女,没有出声。 “身体怎么样了?”他问。 “嗯,挺好的……” 屋内静了几秒后才重新传来声响。 “苏莱,关于之前的事情……” “关于之前的事情,那都过去了,”苏莱出声,平静打断他,“执政官大人,多谢关心,但是我现在有点累,想休息了。” 她说完,背对着蒲易的方向用被子捂住头躺下。 “那你……好好休息。” 蒲易看着那道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眼帘垂下,在房间里待了半晌才转身离开。 刚打开门,他便看见了那道一直站在门外的身影。 窗外的夕阳爬上他白金色的发丝,落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对方的目光穿透空气中无数缥缈的金色尘埃,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第二卷--127 金发身影与他错身而过时,身旁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 “邬岘还活着。” 蒲易这话是对着黎光说的,他侧过身,目光穿过扬起的银色长发落在黎光骤然停住的身影上。 他手臂半环,“他还活着,你难道不惊讶吗?” 黎光转过身,余光瞥见四周缓缓升起的蓝色水幕,目光直视他,“他还活着,你不应该比我还惊讶吗?” 蒲易唇角的笑意微敛,漆黑的眸子盯着他,“我确实是挺惊讶的,一个本该在一百年前帝国那场浩劫中死去的人,没想到有一天会活生生地站在我们的面前,你说,竟然邬岘都有可能活下来……” “那,莱拉呢?”蒲易目光紧紧地盯着黎光,不肯漏掉他脸上一丝的表情。 话音刚落,黎光的瞳孔微缩。 只听蒲易慢条斯理地继续说,“既然他都还活着,那莱拉会不会也有可能还活着?” “人死不能复生,蒲易,你的脑子是被门夹过了吗?”黎光面无表情地睨了他一眼,“如果你只是想试探我的反应,那大可不必。” 蒲易唇角漾着淡淡的笑意,双手往后一撑,笑得意味不明,“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毒舌啊。” “人死不能复生,既然如此,那为什么那两个孩子还能活着,”蒲易好整以暇地看着黎光平静无澜的脸色,微眯起眼睛,“你该知道,那他们可是死在死神之镰下。” “你想对他们下手?” 黎光盯着他。 蒲易摊手,“不过我不是研究所那帮疯子,对解剖人体不感兴趣,只不过对邬岘的复活感到意外罢了。” “是阿珈莱斯。”白金色长发的青年沉默几秒后回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用什么方法复活了邬岘,但一定是他没错。” “不过邬岘似乎并没有以前的记忆,他不记得我们所有人。” 蒲易:“阿珈莱斯的阴谋到底是什么?” “他向来热衷于毁灭世界。” “也是,作为你的抚养人以及恩师,确实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了。” “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会杀了他。” 蒲易抬眸看向他,身形半倚靠在窗边的栏杆上,语气透着漫不经心,漆黑的眸子却是锁定面前的人,“还有另外一件事情,我想你会感兴趣。” “什么?” “塞多利斯之前来找过我。” 黎光脸色一顿,他转过身,目不转睛地盯着蒲易,“他和你说了什么?” 像是已经料到黎光会有这种反应,蒲易身形往旁边一靠,神情散漫地笑着:“他会找我,你觉得会是因为谁?” “因为苏莱。” 蒲易双手环胸,唇角笑意微敛,“自从上次飞船事件后,塞多利斯就来找过我,你该比我更清楚,她的能力终有一天会被所有人知道。” “你难道没有想过或许让她回帝国才是更好的选择?” “她是自由的。” 蒲易轻嗤一声。 两年前,类似的场景下,黎光和他说了一样的话。 “她生来自由,不该被所有人束缚。” 蒲易垂下眼帘,半晌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笑,表情古怪说不上是嫉妒还是嘲讽。 “你果然是莱拉最信任的人,都到这种时候了,连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还是这么听她的话。” “注意你的措辞,”黎光冷冷瞥了他一眼,“就算没有殿下,我也不会选择让她走进那个囚笼。” “呵。” 蒲易凝眸:“黎光,你喜欢上她了?” “你,喜欢上苏莱了,对吧?” 身后传来轻飘飘的声音,黎光转身的动作微微顿住,银发男子站在他的斜后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内敛沉默的脸。 蒲易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他只是反问他。 “那你呢?” “现在的你,是真正地喜欢上了她,还是一如既往把她当做莱拉?” “苏莱之前会选择离开阿米尔星,参加奥恩星的异星生物清除计划,也是因为你吧?” “她以前可是最信任你。” 为了袒护你反驳他,甚至愿意不和他做朋友。 “……” “她以前可是喜欢你的。” 那时她的眼睛里全是你的影子。 “……” “可你是怎么伤害她的?” “虽然不清楚你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想必是你把她当做莱拉的事情被她发现了吧,呵,你一点都不懂她,她是那么要强的人,又怎么会甘愿当别人的替身。” “……” 随着青年缓慢平静的语调落下,蒲易脸上漫不经心的神情缓缓消失殆尽,他漆黑的眼睛不见一丝光亮,宛如深邃幽深地深夜,正紧紧盯着黎光。 「我不是莱拉。」 写在那册书背后的那串字就像是一根针硬生生地插进他的心脏,时不时想起时都会被戳得疼痛难耐,而黎光的字字句句都像是继续往他千疮百孔的心上继续插了一刀再细细研磨。 他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你连你自己的心都不明白,又何必去问别人。” 说完这一句,黎光没再接着往下说,手臂穿过水蓝色的光幕正打算推门而入,便听蒲易的声音继续从身后不咸不淡地传出。 蒲易幽幽道:“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话吗?” 黎光再次停住脚步。 “既然你说她是自由的,那么就告诉她一切她应该知道的。让她自己做选择。” “让她自己选择是留在你身边,还是选择,回到帝国。” “就算是莱拉曾经说过的话又如何,她本就属于帝国,不是吗,就算是你也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黎光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成拳,却终究什么都没说,一把推开面前紧闭的房门。 而门外的身影,阳光顺着他柔软亮眼的银色长发倾泻而下,身形落魄却寂寥异常。 第二卷--128 卡拉伯爵府。 已是深夜,静谧的庄园内只有几盏路灯亮着,照在铺满了大理石瓷砖的小道上,闪着玉石般温润的光泽。 比花园更安静的是亮堂堂的大厅只有两道身影的晚饭。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空气中偶尔响起叉子轻磕上餐盘的细小声响,除此之外,只有厅外呼呼的风声。 坐在主座的身影轻轻擦拭了嘴角,放下餐具,抬头看见始终安静地坐在他左手边的身影。 少女有着一头亮丽的浅粉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腰际,浅粉色褶裙,胸前的衣领上缀着细小的珍珠,在炽白的灯光的照耀下闪烁着细腻的光泽,将她本就白皙小巧的脸颊衬托的越发柔和,犹如洁白的茉莉花般白玉无瑕。 罗斯·卡拉望着面前的少女,一时有些失神,视野中的身影缓缓与另一道身影重合在一起。 “父亲大人,你在看什么?” 在他愣神间,妮可已经用好晚餐,正抬起头,松绿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罗斯这才回神,一手握拳放在唇下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淡定地岔开了话题,“妮可,你也到了试婚的年龄,我打算这几天帮你相看一下帝国境内合适的人选,你……” “父亲,”妮可出声打断他接下来想说的话,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您难道忘了,我曾经被您作为贡品送去阿米尔联邦的事情吗?” 罗斯一怔,被妮可平静的视线一扫,喉咙微哽,“当年的事情,我并不知情……” 妮可静了一秒,而后却是唇角轻轻一扯,露出一个嘲讽至极的笑,“对,父亲大人您确实并不知情,所以在您清醒过来后也从未想过将我接回帝国,您在帝国享受着齐天之乐,又怎么想起还有一个被送到联邦的女儿。” 罗斯一噎,被妮可的话说得满脸躁红,正准备发火时看见妮可微红的眼眶,声音一卡,已经软了下来,沉默几秒还是解释道:“当年之事,是国王陛下亲自下的命令,伯爵府根本没有反驳的余地,我曾试过去接你回来,但根本没有路径……” 妮可停下手中的动作。 “所以……所以我现在尽量在弥补你了,我答应格里菲斯家族的请求,千辛万苦将你接回来,包括芙蕾雅和赛宾斯的事情,因为这件事情,卡拉伯爵府甚至也受了不小的影响。” 妮可垂眸,掩下眼底的荒凉与失望,再抬头时早已经恢复平静。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以前的事情我早就已经不在乎了,我不在乎你有没有想过去接我,或者你是否还认我这个女儿,我全部都不在乎。而芙蕾雅和赛宾斯,那是他们咎由自处,是他们的报应,也是卡拉伯爵家的报应!” “住口!” 罗斯猛地一拍桌子,脸色因为恼怒而涨得通红,“妮可,你说这话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父亲,还有没有伯爵府?!” “他们已经死了,我也已经把你定为卡拉伯爵府的继承人了,这还不够吗!” “父亲?伯爵府?继承人?” 妮可不怒反笑,望着罗斯的眼睛冰冷一片,“父亲大人,您不是最清楚,我对于伯爵府最后那点感情早就在我母亲逝世那年就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了?” “那点情义早在你选择眼睁睁看着我母亲被人放干了血,继续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甚至还摇尾乞怜地上门求娶杀害屋子家族的女儿时就已经消失殆尽了。” “你,你……” “父亲大人,您一定不知道吧,母亲大人死之前就已经知道你在现场,她早就知道这一切了。” 话音落下,罗斯跌坐回椅子上,瞪大了眼睛像是见鬼一般看着她,他唇角上下嗡动着,浑身颤抖着,说不出只言片语。 “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是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住的懦夫。” 妮可说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毫不留情地离开。 “妮……” 坐在主座上年迈的绅士想伸手拉住她,扬到半空中地手最终还是颓然落下。 那双眼睛渐渐黯下。 他垂着头坐在椅子上,惨白的烛光勾勒出他苍老萧条的身形。 …… 在医疗所养病的这段时间实在是无聊至极,如果不是有高文和赛尔来找她玩,她估计都要无聊到闷在屋内变蘑菇了。 高文和赛尔就像是两个活宝,只要有他们在的地方就一定充满欢声笑语,虽然看不见他们的脸,但可以感受到他们一个劲地想要逗她笑。 高文的垃圾话一筐一筐地往外冒,时常让房间里的几个人哄堂大笑,等到黎光实在受不了了才会把人撵出去。 期间尤安也来看过她。自从他们一起在迷宫内经历了那些事情后,两人的友情迅速升温,不出两天就到了可以直呼名字的地步了。 不过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希尔维亚又来找她了。 听见空气中传来的清脆的铃铛声,苏莱下意识抬头望去,声音随之响起,“大人,你来了。” 为了区分黎光和其他人,所以苏莱特意给了黎光做了一一个小铃铛,只要铃铛一响,她就能知道是来的人是谁。 不过这次似乎有点不同。 “嗯,”黎光应了声,接下来的话却不是对着她说的,“苏莱需要休息,所以还请女爵长话短说,不要打扰她。” 苏莱脸上的笑微僵。 被称为女爵,又会在这个时候来拜访的,除了希尔维亚,她想不到第二人。 她能感知到希尔维亚在床边站定,她的声音平静自若。 “眼睛好点了吗?父亲听说你受伤了,但是政务繁忙他抽不出空,所以让我来看望你。” “我很好,谢谢关心。”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帝国拥有更为杰出的医疗团队,我们希望可以带你回帝国治疗。” 苏莱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这才是你来的真正目的吧?” 空气停滞一秒才重新传来希尔维亚平静的嗓音,“父亲大人希望你七日后可以和我们一起回帝国,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可以以你在阿米尔联邦受伤的名义将你带回帝国,且不会受到任何人指责。” “我在这里生活得很好,不需要回去,并且我也并不觉得帝国的医疗团队会比联邦先进多少。” 希尔维亚似是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苏莱,别拿自己的眼睛和前途来赌气好吗?父亲已经说了,只要你回到帝国,会尽力弥补所有,并且会把你定为格里菲斯的继承人之一。” 苏莱轻呵了声,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你们觉得我是在赌气,其实只是多想了而已,继承人的位置我也根本不在乎,我只是简单地喜欢这里,想在这里生活而已。” “你们的意思我已经知道了,我不会离开的,至少现在不会。” 希尔维亚不解地看着她,语气不觉带上一丝质问。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留在这里?回去做尊贵的公爵千金不好吗?” “然后一辈子受人摆布,最后因为家族的利益嫁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最后相夫教子,潦草地过完普普通通的一辈子,这就是你所谓的尊贵生活吗?” 希尔维亚一怔,愣在原地没有接话。 第二卷--129 “那不是什么尊贵的生活,至少对我来说,那是囚笼。” 房间里寂静异常,只剩下少女斩钉截铁的话语久久回响。 她的侧脸平静异常。 “我是个人,我不是什么可以被人支配一切的布偶或者傀儡。”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不甘心被人随意支配自己的命运,不甘心一辈子都能做华丽囚笼里的金丝雀,我为什么不冲破这些世俗的束缚,将枷锁踩在脚底下呢?” “既然当初选择将我作为贡品送给联邦,那么就请格里菲斯家族忘记就当我已经不在了,今后的人生我要自己选择,未来的路我自己选择走那条。” 一字一句,宛如珠玑之言,砸在听者的心上。 屋内寂静异常,窗外有飞鸟短暂地栖停在阴影阴影的窗台上,随后扑腾去翅膀重新扑向天空的怀抱。 良久,空气中才传来希尔维亚放缓的声音,她看着眼前的少女沉静坚定的脸庞,光影落在她披在身后的黑色长卷发上,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犹如上好的锦缎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希尔维亚盯着她,被日光灼痛,移开视线。 “倘若父亲大人一定要带你回去,你怎么办?” “这话什么意思?” 希尔维亚垂眸:“哥哥回来了。” 苏莱一怔,洛珈·格里菲斯回来了? 希尔维亚凝眸看着她,“哥哥是父亲大人最信任的人,他……说不定会来找你的。” 话已至此,希尔维亚没再接着往下说,只是道叹息般地轻吁了一声:“既然你有心意已决,那么我不会再劝什么,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你的眼睛可以尽快好起来,也祝你……可以冲破命运的枷锁。” 最后一句她说得极慢,字字句句像在斟酌。 离开之前,希尔维亚难得地提醒了一句:“不过既然父亲已经有了这个想法,那就一定会付诸行动,你如果不想回去,最好去试着说服他。” 没想到希尔维亚会和自己说这些,苏莱愣了几秒后由衷道:“……谢谢。” 银白色长发的女子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眼帘半垂下,轻声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和我一样怀抱遗憾而已。” 等希尔维亚离开后,黎光才走进屋。 “来劝你回帝国?”他半倚在桌旁,拿起果篮里的一个水果,向上抛了抛,漫不经心地问。 “嗯,”苏莱双手托腮,眼神毫无焦距地落在正前方,“不过我已经拒绝了。” 黎光将苹果放回篮子里,“现在应当是回帝国最好的时机,为什么放弃了?” “大人难道希望我回去吗?”苏莱反问。 黎光一时失语,竟陷入沉默中。 他突然想起当时与蒲易在外面时对方和自己说的话。 “既然你说她是自由的,那么就告诉她一切她应该知道的。让她自己做选择。” “让她自己选择是留在你身边,还是选择,回到帝国。” “……” “就算是莱拉曾经说过的话又如何,她本就属于帝国,不是吗,就算是你也没资格替她做决定。” “……” 黎光半垂着眸子,指腹轻戳着,没有说话,良久才道:“我,尊重你的选择。” 说起来我似乎一直都在试图让她按照自己认为最好的方式走下去,却从来没有问过她自己的内心是否愿意。 “可是我已经决定了,我不想回去。” 尽管眼睛看不到,但还是可以感知到周围的动静,她转头,笑盈盈地冲看向站在床边的身影俏皮地弯了唇角,眉梢带笑,“我还是喜欢待在大人身边,只要大人不嫌弃我,我就可以一直待着。” 迎上少女灿烂的笑容时黎光眼眸微怔,他微微错愕地望着她,苍蓝的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与温情。 “……嗯。” 她听见他轻轻回应的声音,在空中荡开温柔的波长。 “好几天没有见到妮可来找我了,大人知道她去哪了吗?”苏莱打了个哈哈,百无聊赖道。 “估计正在忙着伯爵府的继任事情吧。” “……继任?” “卡拉伯爵前几天突然大病了一场,已经退出伯爵之位,将伯爵府主人的位置让给妮可了。” 苏莱眨了眨眼,紧接着意识到妮可即将是帝国历史上最年轻就继位的女伯爵,顿时哇得一声叫出来。 黎光瞥了她一眼,“又不是你当伯爵,高兴什么?” “那和我自己当伯爵也不差了,”苏莱伸得老长,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大人你有听说狐假虎威这个词吗?” “……所以呢。” “意思就是说等妮可成了女伯爵后,我作为她最好的搭档朋友那不就是也可以享受到一点伯爵朋友待遇了?到时候万万人之上,要多少财富有多少财富。” 苏莱挺挺小胸脯,叉着腰,想着有些飘飘然。 “……” 黎光眼角微微抽搐,被“你以为当伯爵是当元首吗?还万万人之上,不被人拿着当枪使就不错了,更何况妮可毫无根基继位,在伯爵府的路以后还长着呢。” 他伸手往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毫不留情地打击她,“再者,就算是那也不是你当伯爵,与其在这里做白日梦,倒不如好好休息,争取赶紧治好眼睛。” “……哎哟。” 苏莱捂着发疼的额头,不满地瞪了他一眼,奈何自己现在是个瞎子,瞪起来也没什么杀伤力,只好继续收回目光,哼哼两声小声嘀咕道:“那我也就是在大人面前才这么而已嘛。是条咸鱼都要有梦想,我怎么就不能有梦想了。” 黎光冷笑,“有梦想是好事,所以你的梦想就是狐假虎威。” “……” 苏莱一噎,随即咋咋呼呼喊了出来,“所有梦想都平等,大人居然搞歧视!” 黎光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起来,眉眼带着点不自觉的笑意,望着面前炸毛的少女,他无奈一笑帮她顺毛。 “嗯,你说得都对,每个人的梦想都是平等的,当咸鱼也是。” “那现在,尊敬的苏莱小姐,可以张嘴吃饭了吗?” 苏莱摸摸鼻尖,觉得自己刚才好像有点作过头,这会乖乖张嘴,等待黎光的投喂。 惬意地躺在床上,还有人把三餐喂到嘴边,苏莱有一秒觉得这样的日子也不错,她鼓着腮帮含糊不清道:“感觉这样也挺不错的,也能一直享受大人的投喂。” 黎光:“……” 察觉到空气瞬间变冷,苏莱连忙改口,讪讪一笑,“呸呸呸,我刚才开玩笑的,我当然是希望自己的眼睛早点好起来。” “下次要让我听到你说这么不着调的话,我不介意让你饿几餐。” 黎光语气凉飕飕的。 “……” 苏莱撇撇嘴,不满地小声嘀咕道:“大人还真是开不起一点玩笑,大人没发现自己总是喜欢用长辈的语气教训我吗,虽然你比我大了一百多岁,但按照联邦人的年纪来看,咱们也差不了几岁啊。”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是一怔。 长辈? 说起来,她之前还怀疑过黎光是云叔的事情,这么看来,黎光平时某些偶尔的神态和话语和云叔居然有几分相似。 苏莱为自己心里的想法感到一阵心惊。 她抬头看向黎光,欲言又止。 “大人你……” “就算是差一天也比你大,也比你多吃了一天的饭。”黎光平静地把这个话题揭过。 心底怪异的感觉渐渐消了下去。 好像确实是可以这么说,她歪着脑袋想着,倒没再纠结这件事情了。 第二卷--130 身为病人的特权,就是在医疗所无所事事,每天吃吃玩玩喝喝再睡睡地养着几天的病,最后伤好的同时也发现自己胖了不止几斤。加上黎光每日的投喂,她真的不想胖都不行啊。 苏莱有些伤感地捏了捏自己腰上的肥肉,幸好她的眼睛已经好了,要不然真在医疗所待个十天半个月,人都要胖得没边了。 妮可忙着团团转,就算是苏莱回去后也依旧是看不到人,而高文时不时就带着赛尔来串门,因为苏莱仍住在黎光家里,所以两人只敢在黎光不在家的时候过来玩。 “说起来苏莱,你跟黎光大人的感情真好。”高文一脸羡慕地看着她,让她有种自己正抱着一个金娃娃的既视感。 “……” 毕竟他们也算有多次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情了,苏莱心想。 “不过你难道就没发现黎光大人对你和对其他人不一样吗?” 高文瞅瞅她,犹豫了几秒还是问了出来。 苏莱被问住了,一时怔忡。 “对啊,黎光大人对你很不一样哦……啊……赛尔你不要偷拿别人家的东西吃啊。”高文话没说完,余光瞥见不远处正在偷吃零食的身影,顿时哇哇大叫起来,而对方注意到蹦来的小胖墩,捧着零食就跑。 “赛尔你给我站住!” 高文边追边喊。 苏莱的思绪渐渐飘远,她伸手将一直系在脖子上的海洋之心取下,捧在手心,湖蓝色的宝石折射出温润的光芒,贴紧皮肤的那一侧隐隐发烫。 “不一样吗……” 本来想去使馆界找塞多利斯的事情也因为眼睛没好被黎光勒令只能待在家里。 说起来,自从她出院后就一直没想到黎光了,尽管他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黎光早出晚归,等他半夜回来时她人都已经睡死了。两个人的作息完全对不上,所以想问他的事情也只能作罢。 直到安雅他们来找她时告诉她那个消息之前,日子一直过得闲适快活,要么在家逗逗机器人,要么晒晒太阳喝喝下午茶。 只是没想到,那是属于她最后的快乐了。 —— “什……么?” 在听到安雅说的话后,苏莱的脑子有一瞬间的宕机。 “银发公爵说要将你接回帝国。”安雅坐在沙发上,望着苏莱,语气迟疑地说了出来。 苏莱的心微微一沉,希尔维亚之前跟她说的话,在这一刻得到了证实。 她下意识想找黎光,转身的同时却又突然意识到什么,身子缓慢扭回去。 黎光今天还没回来。 七日后就是帝国使者团离开联邦,返回帝国的时间了。这就意味着,如果蒲易答应塞多利斯的要求,那么苏莱待在阿米尔联邦的时间将只剩下不到七天。 “执政官他……答应了吗?” “执政官大人的决策还没有下来,但塞多利斯提出了很具诱惑力的条件。”一直杵在沙发另一头的蓝色身影接上话茬。 “什么条件?” “可以降低基因崩溃百分之三十五概率的实验研究数据。” 和与妮可开出的条件一模一样,都是联邦无论如何都无法拒绝的条件。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基因崩溃对联邦人来说就像是一枚定时炸弹,仅仅只是将一名并没有多大作用的帝国贵女送回去可以获得将近三分之一的重要实验数据,就算不愿意让她回去,也会迫于舆论的压力而不得不让她回去。 加上之前妮可给出的那百分之二十的数据,联邦相当于掌握了超过一半的重要数据。 而蒲易作为阿米尔联邦的最高执政官,将她与千万人的性命相比,他几乎不用思考就可以做出选择。 呈现在所有人面前的答案显而易见。 苏莱微微攥紧手心,低垂着脑袋,在场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莱,如果你不想回去,我们会帮你。”闵星突然出声道。 “作为朋友,我们会帮你和执政官大人求情。”安雅点点头。 “但……基因崩溃的抑制剂对于你们来说也很重要。” “即便这很重要,但并不是只有靠着某个人的牺牲才能拿到,联邦可以用别的东西换,并且……”荀胥淡淡道,瞥了安雅一眼。 安雅笑着接上话茬,其实联邦已经在研究抑制基因崩溃的实验了,可以说获取了不小的成功,加上上次百分之二十的实验数据已经足够了。就算塞多利斯是格里菲斯家族的掌权人,那也不能总是这么反悔,你又不是商品,当初送你过来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想一出是一出,总得让他承担一点代价。” 苏莱感激地看着他们,“谢谢你们。” 安雅反倒是无所谓地拍拍她的肩膀,爽朗地大笑道:“客气什么,说起来我们都可以算是半个娘家人了。” “要是看上了谁跟我说,我帮你做主。” “喂喂喂,安雅,你扯远了啊……” “……” 苏莱忍不住弯了弯唇,这一刻突然感到一身轻松。 说起来她当时被送到联邦来主要目的就是联姻,谁也没想到最后会发生这么多其他事情,如果不是安雅提醒,她都快忘了这件事情了。 不过,想起另一件事,她唇角的笑意缓缓收敛。 她还是想亲自去找蒲易。 第二卷--131 “苏莱小姐,执政官大人知道您要来,一定会很高兴的。” 法兰一面领着苏莱往前走,一面兴奋地说道,而苏莱有些漫不经心地听着,她仰头望着四方熟悉的阁楼,整齐地贴着大块银灰色瓷砖的地板,白墙白瓦,被白色雕饰粉刷得犹如圣洁的教堂。 这曾是她最熟悉的地方,那几个月来,她几乎每天都走在这条路上,通往她与蒲易之间的秘密基地,只是如今看来,却觉得恍然如梦,陌生至极。 “苏莱小姐,执政官大人在里面等您。” “多谢法兰副官了。” 苏莱在书房外停住脚步,顿了几秒后才缓缓推开。 随着面前的门缓缓打开,那道半倚在桌旁的身影慢慢跃入眼底。 伏在案前的身影银发齐腰,苍白修长的骨节半支着额头,背后倒映着巨大的落地窗,日光明朗,穿过他流银般的长发在洁白的纸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门扉打开的声音惊动空气中细小的波长,视野间,她看见那道伏案写字的身影缓缓抬头朝她望来。 “你来了。” 熟稔的语气,清润的嗓音,加上熟悉的场景,仿佛时间回溯到一切都没发生之前。 蒲易搁笔,看着面前的人将门轻掩上后转身看着他,还没等她开口,已经被他料到了她想说的话。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蒲易下颌微点了点不远处的沙发,“坐下慢慢说吧。” 苏莱乖乖在沙发上坐下,却如坐针毡。 “我……想知道执政官大人的回复是什么,你……” “苏莱。” 蒲易突然出声喊她的名字,打断了她接下来还想说的话。 面前的银发青年盯着她,黑白分明的瞳孔中没有一丝笑意,宛如深不见底的深渊,半晌过后却是重新展露熟悉的温和笑容,仿佛刚才的阴霾不复存在。 “你是忘记我们之前的约定了吗?”他望着她,启唇轻笑。 苏莱抿唇不语。 她自然知道他说的他们之间的约定是指什么,但她没有立刻回应,除了觉得有些诡异之外,也因为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今非昔比了。 蒲易漫不经心地翻阅着手中的书册,抬眸朝她看来,“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的时候,你不用喊我大人,我希望你可以直接称呼我的名字。”“……” 苏莱嘴角轻抿了一下,看着蒲易大有你不改口这天就没法往下聊的神情,最终还是屈服了。 “……蒲易。” 被喊名字的青年勾唇,缓缓一笑。 “嗯。” 苏莱将心里涌起的那点怪异感压下,面上波澜不惊地继续问,“其实我这次来是为了……” “是为了塞多利斯的事情对吧?” 苏莱微怔,继而点头。 “我想知道你是选择答应还是……” “除了这件事情,你难道没有其他事情想和我说吗?”蒲易徐徐打断她,将书本合上放在一旁,抬眼朝她看来。 苏莱一时语塞,下意识眨了眨眼,望着他露出迷茫的神情。 “关于之前你选择离开阿米尔星的事情,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蒲易提醒她。 她似是怔了几秒,垂眸,长卷的睫毛上下翻飞,在白皙的脸颊上落下翩翩蝶影。 片刻后,苏莱嗓音平静地开口道:“对于已经过去很久的事情,还有再讨论的价值吗?” “原来对于你来说这些事情毫无价值?” 苏莱直视他,“蒲易,你想说什么?” “对于你来说毫无价值的事情,你却骗了我,你会法语,所以你让我答应你离开阿米尔星的请求,却只是为了逃离我。” “……可是,从一开始,就是你骗了我不是吗?” 苏莱笑容嘲讽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法语所以就要一直被你一直蒙在鼓里吗?你是不是觉得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时候,我还要待在你身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去做一个毫无灵魂的所谓其他人的替身?” “蒲易,你太自以为是了,你可以不接受别人的喜欢,不能践踏她们的感情。” 她可以允许他只是暂时不喜欢她,但她的骄傲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成为某个人的替身。 蒲易喉咙微哽,语气艰难地开口,“我……没有……” “如果是关于莱拉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不需要。” “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你喜欢谁是你的权利与自由,你不需要和我解释。” 苏莱深呼了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关于那件事情其实已经过去很久了,在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对于自己当初青涩而短暂的喜欢,只不过在心里滑过极浅的痕迹。 她早就已经看开了。 “抱歉,是我失态了,”意识到刚才的语气有些强硬,射来率先道歉,神色恢复平静地看向他,“我很感激你之前对我的照顾,你救过我很多次,也曾陪伴我,安慰我度过那段异国他乡的孤独旅途,很感激与你相遇,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是朋友,但仅限于朋友。” 也可以不是。 伴随着最后一个话音落下,蒲易本就苍白的脸腾地越发透明如纸,骨节微微屈起,手心攥紧。 半晌,蒲易从喉咙里闷出一声低笑,“我已经知道了。” 他眼帘半垂,半晌脸色才恢复到往昔平静淡漠的神色,他抬眼,望着她嗓音透出几分沙哑,“在回答你的问题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愿意离开联邦吗?” 苏莱摇头,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语气顿了几秒,接着问道:“是因为黎光?” “……” “苏莱,你……喜欢他。”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是吗?”他还是用疑问的语气补了句,隐隐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 蒲易本以为自己听不到她的回复时,却见她抬起头,语气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是,我喜欢他。” 第二卷--132 “是,我喜欢他。” 月亮将树梢晕染着沉重的暗色,在光滑的地板上映出斑驳的黑影,树叶被风吹动着簌簌作响,树林深处偶尔传出几声鸟鸣,衬得屋内低低的喘息声越发沉重,像是响在耳际的鼓点。 在听到面前的人亲口说出喜欢别人的话那一刻,蒲易仿佛听见心里什么东西一寸一寸开始碎裂的声音,心上像被人强行塞了一把碎玻璃,割得鲜血淋漓。 碎渣深入骨髓,流入血脉,疼得他几乎撑不住手。 “是吗……” 良久,他惨然一笑,突然又闷闷地笑了出来,笑声在黑夜之中流淌,显得诡异莫名,越过他瘦削的肩头可以看见他身后落满银辉的地板缓缓被阴影覆盖。 “可是这不公平,苏莱。” 他轻声道,喃喃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面前的人听,漆黑的瞳仁紧紧盯着她看,神色间染上平静的疯狂,闪过一丝红芒。 “「我不是莱拉」。” “我记得你曾经这么说过,我知道你因为我将你当做莱拉的事情而觉得我欺骗了你,但奥恩星那次,你同样欺骗了我不是吗,我们算扯平了不是吗?”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只能做朋友?你不是喜欢我吗?” 苏莱察觉到蒲易的状态不对劲,脚步后撤一步,下意识就要掏出武器,没想到有人比他更快一步,率先制住了她的右手,将手反剪到身后。 紧接着眼前视野调转,她的脊背径直撞在桌沿,被反剪到身后的手腕抵挡了一部分冲力,但仍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蒲易你放开我……”还没等她作何反应,眼前一片阴影贴近,紧接着她的下颌被强行抬了起来,对上眼前那双闪烁着猩红色光芒的眼睛。 彼此之间距离不过咫尺,望见他眼底的疯狂,她呼吸猛地一滞。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无论是在安崎,还是黎光身上,她都曾感觉过。 这是即将要兽化的前兆。 可是蒲易并没有兽化,虽然他的眼睛隐隐闪着红光,但他的意识似乎极为清醒,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说你不会原谅我,可是,你为什么却愿意原谅黎光,他和我不是一样的吗?这根本不公平。” 语气之中竟然夹杂着一丝委屈。 见蒲易似乎没有下一步的动向,苏莱不敢激怒他,只好敛息屏气地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既然我与黎光认识,那他也认识莱拉吗?” “……” “你一定不知道他和莱拉之间的事情吧,黎光也一定没有从来没有和你说过他们之间的事情。” “……” “你一定不知道,莱拉是黎光的师姐,而黎光……” “他一直喜欢的人就是自己的师姐,那位奥兰帝国惊才绝艳的大公主,莱拉。” “……” “苏莱,你就没有想过,为什么黎光会对你这么好吗?从一开始,他对你就多加照顾,你难道就从未怀疑过吗?” “既然你与莱拉这么相似,难道他就没有把你当成莱拉的替身吗?” “……” 苏莱一时怔忡,直到手腕骤然传来一阵疼痛,她这才意识到蒲易似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忍不住痛呼出声。 “蒲易,你放手,好疼……” 听见苏莱声音的蒲易仿佛如梦初醒,迷茫混沌的眼底闪过一丝清醒。 “对,对不起……” 他宛如触电般松开桎梏着她的双手,捂着额头身形晃荡地往后撤了几步,他左手紧紧捂着右手,像是对着什么人低声呵斥道:“唔,你给我回去!” 苏莱趁机逃离了他身边,迅速躲到一旁,一眼瞧见蒲易右手裸露的手背部位隐隐有青筋爆出,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风而出,蒲易几番差点抑制不住,连带着他的下半身也隐隐出现鱼尾的源体。 苏莱心惊肉跳地等了好半天,才看见那只闹腾的右手才消停。 而蒲易一手捂着额头,脚步踉跄,银发凌乱地披在肩头,浑身泄力般跌倒在地。 …… “蒲易……执政官他怎么了?” 苏莱透过门缝瞥了眼那道躺在床上的身影,他的脸色苍白透明如纸,仿佛名贵的瓷器下一秒就要碎裂。 她扭头问法兰。 法兰叹了口气,一脸忧愁,“自从苏莱小姐离开阿米尔星后,执政官大人的脾性就开始变得喜怒无常起来,再加上大人之前身体还没好就偷偷去自由国度找苏莱小姐和黎光大人强行过度使用能源后,基因病的发作也越来越没有规律,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苏莱微怔,“他,曾去自由国度找过我?” 法兰点头,“不过当时似乎并没有找到你们,执政官大人也因为过度使用能量而陷入昏迷。” “苏莱小姐,大人是真的很关心你,就算大人之前或许做了一些错事,但这些还不足以抵消他对你付出的这些事情吗?” 苏莱没有说话。 “我知道或许苏莱小姐觉得现在自己身边有黎光大人,不需要执政官大人了,但答应让苏莱小姐离开联邦的人可是黎光大人,执政官大人甚至还为此反驳过。” 苏莱豁然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你,你说什么?” 答应让她回帝国的人,是黎光? 这怎么可能。 法兰点头,“我是那天晚上无意中听到的,黎光大人和蒲易大人的对话……” “大人身体不好,所以我本来是去送药的……” 几天前。 执政厅,白塔。 银发的身影坐在桌前,清瘦颀长的身影映着窗外沉沉的月色。 良久,房间的门被人打开,法兰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大人,黎光大人求见。” 蒲易将刚才盯了片刻笔墨晕染却一字未写的纸张卷起揉成一团抛入垃圾桶,闻言往后一靠,身形陷入柔软的沙发中。 “嗯。” 他淡淡道。 法兰这才移开角落,露出一直站在他身后的身影。 房门掩上,蒲易揉了揉胃疼的额角,抬眼朝他看去,似是了然道:“你是因为苏莱的事情来的吧。” 见他既然已经知道自己的来意,黎光也不拐弯抹角了,“我听说塞多利斯打算接她回去的事情了。” “那你应该知道塞多利斯给出的条件。” “我知道。” “所以你是来质问我的吗?” 黎光并没有搭话,目光直视他:“所以你的答案是什么?让他把苏莱接回去吗?” 蒲易双手合十置于腹部,他半支着下巴,好整以暇地望着他,“比起我的答案,你更想知道你是希望她回去还是不希望。” 黎光眼眸微凝,半晌没有作答。 良久,他才轻声吐出几个字。 “我希望她,回到帝国。” 屋内陷入死般的沉寂,再没有丝毫声音传出,而门外的人也悄然离开。 “……” 第二卷––133 “你会这么说还真是令我感到意外。” 蒲易半支着下巴,漆黑的眸子淡淡望着他,“我以为你会选择让他留在你身边,毕竟你一直都不是这么做的吗?” 黎光双手环胸,半倚着白色柱体,半晌声音才传来。 “……她留在我身边已经不安全的,让她离开联邦才是最好的。” “是因为那件事情?” “嗯。” “已经查到你身上了?” “……总有一天会查到我身上,现在只不过时间被缩短了。” “……” 窗外一声惊雷,将他的思绪慢慢拉回,迷蒙的思绪被窗外的疾风骤雨拉回,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外面乌云密布,层层叠叠地拥在半空,就像笼罩在人心头的阴霾。 黎光立在窗台,静静望着窗外被风吹得弯折了腰的树苗,视野中突然跃进一道熟悉的身影,他定睛一看,当看清那人熟悉的脸时,一时惊愕。 转眼间,窗户敞开,而窗边的人不见踪迹。 “你是不是傻,下这么大雨怎么不打伞?” 黑发的碎发湿哒哒地黏在额头,少女停住脚步,低垂着脑袋站在原地,任凭黎光将黑色披风披在她肩上。 屋内温暖如春,黎光将人安置在沙发上,想让她赶紧去房间换一身干净衣裳却见她一动不动地杵在沙发上,白皙的骨节紧紧捏着他的披风,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回应。 黎光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倾身朝她看来,皱着眉头。 “苏莱,你怎么了?” 面前的少女终于有了反应,她缓缓抬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半天,半晌却是起身朝楼上走去。 “我先去换件衣服。” 她低声说。 黎光将室内的温度开高了几度,随后坐在沙发上,身形陷入沙发中,过了好半晌才听楼梯上传来下楼的声音。 “过来,”黎光听见嗓音无奈道,“我给你吹头发。” 苏莱乖乖地走过去,一言不发地在沙发上坐下,背对着黎光等着他给自己吹头发。 客厅里只传来烘箱嗡嗡的鸣叫声,两人的身形时而交叠时而分离,黑色的剪影投在洁白的墙壁宛如一对璧人。 “好了。” 直到身后重新传来声音,苏莱没有转过身,却只是突然道:“大人,我和你讲一个故事吧。” “……” 苏莱兀自开讲,“很久很久以前,时间我已经记不清了,大概是在几百年前,有一个美丽的国度,那个国度时代贵族林立,党派纷争不断,可是有一天,两个最大家族的继承人相爱了,因为家族内部不允许与敌对方结合,所以他们只能私底下见面,花前月下,对影双人,但是美景不长,他们的事情最终还是被发现了,但他们的爱情那么真挚热烈,坦诚无私,足以让他们跨越所有的世俗与偏见,所以他们选择私奔……” 话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大人要不要猜猜看,他们最后逃出去了吗?” 黎光凝视着她的侧脸,一时没有说话。时钟滴答滴答地发出沉闷的声音,像是砸在所有人心头。 苏莱似乎并不在意黎光回不回答,反而继续自问自答,“大人肯定猜不到那个结局,他们最后果然没有逃出去,他们的计划被长辈们发现,堵在了他们唯一那条逃生路上。” “然而,故事也在这里戛然而止了。” “很多人都说他们死了,但也有人说他们遇见了上帝,上帝带走了他们,其中甚至还有人说女方杀死了男方,重新回去甘愿成为继承人。” 苏莱回头笑着看着他,眼底却无丝毫笑意,“大人,你不觉得可笑吗,他们之间的爱情那么真挚热烈,可以为了对方付出生命,又怎么舍得杀死对方。” “一个故事罢了。”黎光静默良久才接上话茬,“所谓美好与不好的结局都都不过是道听途说,没有经历过就不会有人知道当事人真正的心境。” “大人说得对,那么……”苏莱点点头,似是十分认同,转而话锋一转,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脸上挂着的浅而淡的笑意缓缓消失。 “那么,只要是大人你亲口跟我说的话,我都信。” “我想要你亲口告诉我,你对我的好只是把我当做莱拉这件事情,是真的还是假的。” 门外突然轰隆一声传来剧烈的闷雷声,只听整座房间的电路噗嗤断了,客厅陷入粘稠的黑暗中,闪电在他们面前劈开,短暂地照亮了他们深邃黝黑的剪影。 窗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入秋的雨下的更大了。 “黎光,告诉我。” 这是她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声音生冷僵硬。 漆黑的客厅里,闪电短暂地照亮了他深邃而平静的苍蓝色眼睛,他的视线平和地宛如一汪死水。 良久,苏莱才听见他的声音重新响起。 “是。” 只有一个字,却砸在她心上压得她难以呼吸。 “包括你,想让我回帝国……也是吗……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在我变得强大之前,你会一直保护我……” 苏莱艰涩开口。 黎光沉默着开口:“你的存在只会让我的处境更加艰难,你莽撞,意气用事,说话做事不经过大脑,不知道让我在联邦树敌多少,我过去吃的饭都没有现在你给我惹的祸多,你简直就是个定时炸弹。” “所以,我现在已经无需要你了,正好现在有了一个机会,我真的是迫不及待想要你赶紧离开联邦,离开我身边。” “……王八蛋!” 苏莱深呼了口气,还是无法抑制身体中想要将人冲上去打一顿的冲动,她冲上去,一拳打在他那张精致的脸。 黎光没有避开,也没有反抗,硬生生接下这一拳,闷哼了一声,抱着苏莱一同跌落在地。 苏莱一把揪住他的领子,烟紫色的眼睛里吸足了愤怒的水分,冲他失声大喊道:“黎光,你和蒲易是不是都觉得我很好骗,是不是都觉得把我当成莱拉的替身是件很开心的事情?”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喜欢你们,我很好哄,只要你们招招手指头我就会毫无自尊地跑上前对着你们摇尾乞怜?” “你们太过分了,你们怎么可以这样毫不顾忌别人的感受……” 大滴的眼泪从那双漂亮的紫色瞳孔里溢出,像是破碎的琉璃,溅落在他的脸上,在他的脸上划开温凉的痕迹。 闪电撕裂天空,照亮了苏莱的模样。 黎光的眼睛微微睁大,放大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出少女哭得声泪俱下的模样。 “黎光,明明是你自己说要保护我的,明明是你……为什么要失言,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我希望你回帝国,好啊,等我离开帝国后,一定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把你们都忘了……” 他紧紧抿着唇,伸出手想揽上她的脊背,抬到一半却又颓然地放下。 白色的机器人围在他们身旁打转,想安慰他们却又不知道如何入手,颇有点手忙脚乱的模样。 “对不起……” 执政厅。 “咳咳……” 被黑暗裹挟的空间内传来一阵压抑的轻咳声,案前的身影倒在地上,银色的长发在光滑的地板上铺陈开来。 身后巨大的落地窗上,月光顺着流银般的发丝倾泻而下,莹白苍雪般的指尖半支着额头,眉心微蹙,那张如玉雕琢般的脸上漾起一丝难掩的疼痛。 倏忽,房门被人从外悄声打开,静谧的空间内漾起一丝波纹,紧接着一道身影闪现在巨大的宫殿内。 “法兰,我不是说过,不要让任何人打扰我吗?” 蒲易垂眸,轻擦去唇角溢出的鲜血,用长发遮掩住自己的狼狈。 然而,空气中没有传来声音。 他迅速意识到不对劲,身后银白色的触手暴射而出,却在撞击到坚硬的屏障后自动反弹。 胸腔似乎受到强烈挤压,蒲易闷哼一声,抬头的刹那,眼底被惊愕倾覆。 “你……” 只来得及发出一道破碎的声音,四周重归平静。月色明朗,空荡的地板上满是碎玻璃渣,折射出亮银的光芒。 第二卷––134 使者团返程的前一天,只有安雅和闵星来找过他,其中并没有黎光的身影,听说刑法厅多了不少案子,荀胥忙得焦头烂额。 安雅迟疑着开口道:“苏莱,你真的决定好要回去了吗?” 苏莱:“嗯,我已经决定好了,既然现在就有一个可以回去的机会,我还是想回去看看。” “考虑清楚了?”闵星问。 苏莱点头,见安雅和闵星面面相觑的神色,安慰地笑道:“我很感谢这几年来安雅大人和闵星大人对我的照顾,真的特别感谢你们,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回联邦找你们的。” 见苏莱心意已决,他们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离开之前闵星将她叫到了一旁。 “你和黎光……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闵星语气犹豫,却是一针见血。 苏莱愣了愣,淡淡笑道:“闵星大人,我们……” “不要用你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谎言来搪塞我,我很清楚。” 苏莱神色一静。 “我们,吵架了。” 片刻后,了解到部分真相后,闵星才皱着眉头问:“你说是黎光让你回帝国的,原因是嫌你烦?” 说这话时,他的神色活像吃了一只苍蝇,眉头甚至皱得紧巴巴地可以直接养鱼。 苏莱点头,并没有提起另外一件事情。 “黎光不会无缘无故让你离开,对于他来说,让你回帝国还不如待在他身边,他也绝不可能仅仅因为你烦让你离开,”沉思几秒后,闵星斩钉截铁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苏莱神色沉默地低下头。 那天晚上的情景重新浮现在眼前。 “黎光,你说这些话是故意赶我走吗?”苏莱红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看。 “你不要自作多情了,”黎光偏开视线,不去看她的眼睛,“你待在联邦只会一直给我增加负担,我不需要一个麻烦精,而且……” 他语气一顿,“我让你待在我身边对你好,也不过是因为你像莱拉而已,仅此而已,但是你跟她完全不一样,我不需要一个毫无用处的人。” “……” “王八蛋!黎光,你不毒舌是不是会要了你的命啊!” 苏莱咬牙切齿地喊了出来。 “那行,既然你要我走,那我就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你最好别让我再看见你,否则我见你一次就打你一次!” “再见!” “我一点也不需要你的保护,我自己可以保护我自己!” “我一点都不希望待在你身边……” …… 有关那天晚上发生的成为她和黎光之间的秘密,当事的两人都缄默不语,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苏莱扯回飘忽的思绪,偏开了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误会,已经把话都挑明了说清楚了。” “……” 可是你这个表情就很像你们之间藏着几百年的误会啊。 知道苏莱和妮可要回帝国后,高文和赛尔火速跑了回来,前者拉着他们哭了一个下午,苏莱对此十分嫌弃。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我看你的水简直比女孩子还多。” 苏莱一脸嫌弃地瞅了正扯着她的袖子擦眼泪的身影,索性移开了眼,眼不见心不烦。 “苏莱你难道不知道吗,从化学的角度来说,男孩子身体里的水确实会比女孩子多很多啊。” 尽管哭得声泪俱下,仍不忘和她科普物化知识的高文如此说。 “……” 苏莱心累。 是她文盲了。 “那你们还会再回来吗?”高文盯着一张可怜兮兮的脸看着他们,不得不说,脸庞瘦了点的高文依稀可见清秀的轮廓。 苏莱逗他,“你要是再哭,回来了也不找你。” 高文一噎,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天地之大,总会有再见的时候,反正联邦和帝国之间交通方便,以后换你来帝国找我也好啊。” “那可说定了啊,下次见面你可别又把我无视了。” 听着他的小声嘀咕,苏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嗯,一言为定。” 返程的那一天如约而至,听说联邦的执政官大人抱恙在身,所以一直未曾露面,就算是使者团启程的日子也没有出现,只有四大州长莅临港口送别。 舱体通体泛着耀眼的银白色,全长百米,伫立在人来人往的海生港口,两旁是穿着黑甲作战服的联邦士兵,个个整装待发。 苏莱穿着来时那一身浅茶色的连衣长裙,黑色卷发被她高高束起,当路过黎光时脚步丝毫没有停留,径直走过他和后方的安雅告别。 等到飞船真正启动时,黎光才转身,望着那道已经从眼前飞驰而过,消失在视野之中的光点。 “将她送走,后悔吗?” 身旁传来荀胥清淡的嗓音。 黎光没有说话。 “还记得我曾和你说过的话吗?” “……” “如果你做出了对联邦不利的事情,我会以联邦法律制裁你。” “嗯。” “既然人已经走了,那么我们也来算算账了。” 说着,荀胥的手心缓缓浮现出一副银白色的手铐,而正朝这边走来的安雅和闵星见到这一幕,猛地一怔。 “荀胥,你做什么?!” 第二卷––135 茫茫太空,一艘通体银白的星舰在壮阔浩渺的星际间穿梭。 布置得干净简雅的房间里悄然一片,少女侧躺在床上,黑发长发铺陈开来,宛如上好的锦缎,弯弯的眉毛微微皱起。 “苏莱,苏莱……” 听见喊她的声音,苏莱倏忽睁眼,一片熟悉的花海跃入眼底。 金发紫眸的女子端庄地坐在不远处那棵巨大的天空树下,正对着她的方向笑。 随着一直笼罩在那张脸上的白雾散去,那张惊为天人,宛若古希腊神话精雕细刻的脸庞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在看清金发女子的脸后,苏莱的眼睛不可遏制地缓缓睁大。 她曾在蒲易的书房里见过她的脸,比起照片上那个身穿华丽的宫廷礼裙,笑容优雅高贵的女子,面前的人仅仅只是穿着一身洁白朴素的白色长裙,犹如阳光下盛开的白色蔷薇。 她是莱拉。 奥兰帝国的前大公主。 曾经最有希望成为奥兰帝国史上第一位女皇的人选,却醉心于慈善和基因治疗研究,最后死于一场政变。 “你来了。” 面前的女子唇角轻启,声线温润,宛如清风拂面。 苏莱微怔,下意识朝旁边看去,却见四周空无一人。 金发女子的声音重新传来。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她声音轻柔缓慢,犹如一阵暖风拂过耳际。 苏莱猜测对方可能在和自己说话,不确定地问道:“你,是在和我说话吗?” 女子毫无反应,却是莞尔一笑。 “过来吧。” 苏莱脚步迟疑了几秒,才朝她缓缓走去,裙摆拂过花丛,被鲜艳的汁水沾了满身,日光在裙摆上开出了五颜六色的花。 然而,等苏莱走到她面前时,却见她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她刚才站立的那个地方,神色始终温柔。 她伸手在面前晃了晃,凑近一看,这才发现她的瞳孔毫无焦点。 “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你了。” 她面前一团虚无缥缈的空气,可脸上的神情又像是真正在和人说话。 “……我来找你了。” “……” “从今往后,我们会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了。” 在这句话音落下,一滴莫名的液体突然映入视野,苏莱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红色液体,缓缓抬头,目光最后定格在她不断渗出血丝的唇角上。 “你……” 她的脸上仍挂着笑,眼底却是诀别的意味。 苏莱想伸手触碰她,却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缓缓倒下,犹如飘零的花瓣,跌落尘泥。 视野微微下移,落在她早已经被鲜血染红的脊背。 紧接着,火光宛如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花朵枯萎,升腾的火焰几乎照亮了整片幽黑的天空。 坍塌的高墙建筑,拥堵不堪的车辆堆积成山,吊桥破碎,警笛长鸣,异兽横行,人群奔走呼号,尖锐的呼喊声此起彼伏,周遭宛如炼狱。 而在一片火光的尽头,那片被乌云笼罩的地方,伴随着闪电劈开,刹那间照亮了那只庞然大物的形状。 无数只巨大粗壮的触手从地底穿行而出,鲜血将整座城市染红,这一幕宛如世界末日。 紧接着,背上突然传来疼痛难耐的瘙痒,身上隐约有什么滑腻的东西滑过肌肤,像是蠕动的细虫,又像是诡异的软体。 苏莱猛然惊醒,从床上坐起来,满头大汗。 她一手朝背后摸去,脊背仍然平滑如新,仿佛刚才在梦里所感知到的那一阵清晰的瘙痒感只是错觉。 一时之间,她竟然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现实,目光触及洁白的舱面时,飘忽的思绪才慢慢被拉扯回来。 她现在是在回奥兰帝国的星舰上。 呼吸平缓后,苏莱起身洗了把脸,然而当她下次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时,突然尖叫出声。 听到尖叫声的妮可等人连忙从房里跑出来。 “阿莱,发生什么了?” “别,别进来……” 屋内传出苏莱急促的说话声。 屋外的几人面面相觑,妮可问道:“那……你还好吗?” “我,我没事……刚才看到了虫子,有点怕……马上就好了。” “虫子?” 有人小声嘀咕,“咱们飞船上还有虫子吗?” “没关系,不用担心我,我马上就出去了。” “那我等你吧。” 劝走了其他人,妮可还是有些不放心,索性在门外等着。 屋内,苏莱抱着头在地板上蹲着,一脸复杂外加惊恐地盯着无力地垂在地板上,看样子似乎是从自己身体里长出的四根触手。 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难道这真的是从她身体里长出来的吗? 她伸手轻轻捏了捏触手,外表皮泛起银白色,像是金属,但摸起来软塌塌的,有点像以前吃过的某种海洋生物。 要不要拿刀砍一下试试看。 那根被捏住的触手似乎察觉到苏莱心里的想法,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苏莱没注意到这一幕,心想还是算了,毕竟也确实是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东西。 那怎么办? 她不会收回去啊…… 要是这么出去肯定会被当成怪物的。 要是黎光在就好了。 心里头短暂地闪过这么一个念头,苏莱甩甩头,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其他,而是赶紧找到办法想想怎么把这东西给收回去。 就像曾经将流银金属收回去一样。 苏莱试着聚精会神地感受背部的动静,照着黎光曾经教她的办法试了几次终于成功了,摸了摸终于恢复平滑的脊背,她这才松了口气。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迷茫。 她曾见过那只异首,他的能力中似乎有一条就是触手,既然她已经陆续拥有了他赋予的精神控制,流银金属化和触手三种能力,那以后还会不会出现其他能力。 比如吞噬? 还有分身? 苏莱想得出神,直到妮可的声音从门外重新响起。 “阿莱,你好点了吗?” 苏莱理完思绪,打开房门,朝一直等在门口的身影安慰似地笑道:“我没事,正好肚子有点饿了,一起去吃饭吧。” 见苏莱真的没事,妮可也松了口气,熟练地挽上她的胳膊,两人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门,朝一直等在门口的身影安慰似地笑道:“我没事,正好肚子有点饿了,一起去吃饭吧。” 见苏莱真的没事,妮可也松了口气,熟练地挽上她的胳膊,两人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第二卷––136 餐厅面积足足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中央位置是狭长的点餐台,两侧靠窗的位置则是观看宇宙的绝佳地理位置,这班星舰除了有帝国的贵族外,也有各国的普通人。 此时正好是饭点,厅里人来人往。 “二楼是为贵族人准备的,一楼是给普通人,凭两位小姐的身份可以前往二楼就座。” 前台戴着白色礼帽的先生贴心地将她们点的餐点放入负责运载的机器人托盘里,笑容优雅得体。 “谢谢,我们在一楼就好。” “好的,那就祝两位小姐用餐愉快。” 谢绝绅士先生的好意,苏莱和妮可跟随机器人的脚步在一处靠后窗的位置坐下,将一旁的遮光帘打开,透过透明洁白的舱体,外面的景色一览无余。 “听说今天晚上会有陨石雨,好期待啊。” 邻桌的少女们凑在一起,发出阵阵兴奋的交谈声。 “阿莱,你听说了吗,今天晚上会有很漂亮的陨石雨,据说是全星际无论在哪里的人们都能看见。”妮可神色间也隐隐有些兴奋。 “陨石雨……” 苏莱扭头,看着窗外星舰周遭悬浮的陨石,黑魆魆的像是被人关进了小黑屋,纯黑而透明的玻璃上倒映出她略显失神的神色。 她有些失神,思绪被厅内流淌着的悠扬地音乐拉扯到更远的地方。 那是还在自由国度的时候。 “大人有听说过流星雨吗?”望着漫天的繁星,苏莱有些兴奋地扭头问坐在身旁的青年。 “流星雨?” “就是每到一定的时间,天空都会出现无数闪耀着的星星,他们会从世界地一头跨越到世界的另一头,很漂亮也很浪漫,也不是每次都能见到的。” 黎光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眉梢微挑轻嗤了声,“你说的是陨石雨吧?” “原来还有这样一个名字吗?” 黎光朝后仰躺下,“对于距离太空如此遥远的你们来说,或许陨石雨还有个好听且浪漫的名字,但对于在黑漆漆的宇宙中航行的星舰来说,这却是藏在黑暗中致命的危险。” “成千上万的碎石朝你涌来,到那个时候你就不会觉得这是多么浪漫的事情了,这可是致命的东西。” “更何况,在黑漆漆的宇宙里看这陨石雨,和看石头也没有多大的区别。” “……” 苏莱忿忿地看着他,幽幽道:“大人你还真是会破坏气氛啊……你一点都不懂现在女孩子喜欢的浪漫,难怪你一直单身。” 她说着哼哼两句,又忍不住朝他扮了个鬼脸。 黎光瞥了她一眼,“你不也是单身,我们俩彼此彼此而已。” “……” 苏莱一噎,可恶! 事实证明,黎光就是个口嫌体直的人,嘴上说着不过是普普通通的陨石雨,最后还是陪她等了一夜,最后在黎明时分等来了跨世纪的流星雨。 无数银蓝色的光芒穿过浩渺的云层,从天空尽头坠落人间,那一刹那间照亮了他们静默的脸庞。 她回头,看着黎光的侧脸。 他的眼底倒映着和天空一样的颜色。 温暖而美好。 灿烂且盛大。 星舰因躲避碎石而轻微晃动了一下,跨世纪的美景在眼前逐渐褪色,最后重新变成黑漆漆的太空,犹如平静的湖面出现一道涟漪,波纹震碎了最后的幻象。 “阿莱,你喜欢吗?” 她听见妮可语气疑惑地问道。 她静了半晌,最后缓缓点头。 “嗯,喜欢。” …… 在太空中其实并没有多少白天黑夜的时空观念,连钟表这种东西都不存在。而她意识到陨石雨的到来还是即将入睡前余光瞥见被白光照亮的那片阴影的角落。 她嗖地一下走到窗边,将遮光的帘子一把打开,视觉盛宴徐徐在眼前展开,尾梢带着白光的石头犹如身姿灵巧的精灵从眼前调皮地飞过,为漆黑的太空增添绚丽的色彩。 白光照亮了沉寂的宇宙,也照亮了他们所有人的脸,所有人都敛息屏气地看着眼前这跨世纪般的壮丽景色,看着尾部牵引着白光的精灵们从眼前划过惊心动魄的美丽。 与此同时,阿米尔联邦境内。 最高监狱。 明月高悬,纯白的流星划破天际,晕染了整座城市,也照亮了那道半倚在窗前的身影。 月光顺着他白金的长发清晰而下,清隽干净的脸庞呈现出釉质的光泽,身形在地板上留下清晰的黑色剪影。 飞船在太空中航行了将近十日,跳越了两个虫洞才顺利抵达奥兰帝国的首都星,赛利亚星。 时隔数年,再次回到她重生在这个世界的地方,苏莱只觉得这一切恍如隔世,就像梦一般。 从飞船上下来后,苏莱和妮可分道扬镳,她要回伯爵府,而她则跟随塞多利斯和希尔维亚回格里菲斯公爵府。 飞船内的气氛十分压抑,塞多利斯坐在坐在主座上,正半支着下巴微阖着眼,似乎在假寐,坐在右下方的则是正专心看书的希尔维亚,旁边就是靠窗看风景的苏莱,而她的对面就是一路上一直瞪着她的安德尔。 苏莱丝毫没理他,继续专心致志地看着窗外。 和几年前相比,这些地方似乎也没有多大的改变,充满欧式风情的古建筑,与星际时代的产物杂糅在一起,像腰间配备量子光学枪却行为古板说话严肃的绅士。 直到飞船抵达公爵府,安德尔也没有收回他那充满敌意的目光,似乎是碍于塞多利斯和希尔维亚在场才没有找她的茬,等他们不在现场后很快就原型暴露。 “我可提醒你,既然被父亲大人接回来了,以后在公爵府就要老实一点,大哥也回来了,你要是犯了错,大哥可不会放过你。” 听着他幼稚的像是小学生的发言,苏莱瞥了他一眼,只大方地施舍了他一个「不想和幼稚鬼说话」的眼神。 安德尔简直要被气炸了,“喂,你居然敢无视我……” 路过一片花园时,一道焦急的声音突然传出。 “贝妮小姐,您小心些,您的眼睛还没好……” 还未反应过来,苏莱察觉有人撞上了自己,她伸手扶住才不过到她腰际的娇小身影,这才发现是一个小女孩。 公爵府的小姐? 苏莱怔怔地看着她。 第二卷––137 当苏莱发现自己腿上贴上一个柔软的躯体时,低头一看,才发现一个身量不甚至不超过她腰际的小女孩抱住了她。 她有着一头浅青色的长卷发,微仰着头看着她,瞳仁被银白色的雾气覆盖,呈现出失明的破碎感。 “苏莱小姐,安德尔少爷。” 身穿蓝白相间侍女服的侍女在见到面前的身影时吓了一跳,连忙行礼。 “你是怎么看人的,连个小姑娘都看不住。” 安德尔眉头紧皱,呵斥道。 侍女吓得直接扑腾一声跪在地上。 直到小女孩被带走之前,她仍扯着自己的衣角,那双白色的眼睛始终盯着她看,嘴里念念有词。 “……危险……” 苏莱微怔地看着她被拉走的身影。 而一旁的安德尔则是一脸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难得地没有说话怼她。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苏莱总有些心里不宁的感觉,包括小女孩临走前看着自己的眼神,总让她觉得心里发毛。 于是她问正在房间内打扫卫生的侍女。 “之前在花园里碰到的那个女孩是谁?” “苏莱小姐您问的是贝妮小姐吗?”侍女停下手中的动作,小声回道。 “嗯。” “听说贝妮是大公最信任的下属的孩子,他在几年前那场战争中出世了,大公便将他唯一的孩子接回公爵府照料。” 苏莱想起那双泛着银质透明的眼球,接着问:“她是失明了吗?” 侍女神色犹豫,目光悄悄瞥了眼四周,见没人才压低了声音道:“这是神明降下的惩罚。” 苏莱皱了眉头,她向来不信这些。 侍女见她神色不虞,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又是扑通一声跪下,忙不迭认错。 苏莱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公爵府的人怎么都这么喜欢跪人呢。 “起来吧,我没生气……不过你说这是神明的惩罚,是什么意思?” 见她面色平和,侍女起身,这才壮着胆子走到她耳际一侧,轻声道:“因为那个孩子她拥有常人不具有的预知能力。” “预知?” 这是苏莱第一次听说还有这种能力。 侍女点头,接着道:“她可以通过触碰别人从而知道最近十天内将会发生在那个人身上的大事,做出预警。” 苏莱听完却是陷入沉思。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当时拉着自己说的那句危险也就可以理解了。 不过既然她都回到了公爵府,还会有什么危险吗? 紧接着,侍女惋惜的语气响起,“不过她的能力三天才能发动一次,且进行过一次预知后,眼睛就会变成纯白色,要整整三天才好,要想强行再进行预知,眼睛就会流出红色的血液,次数多了会彻底失明也说不定。” 苏莱一怔。 她记得她刚见那孩子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是纯白色了,但是她最后还是给自己发出了预警,那她会不会受伤。 想到这里,苏莱只觉得如坐针毡,一刻也待不了让人带自己去找那个女孩。 没想到见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又擅自使用能力了是吗?” 无奈的声音传出。 银紫色长发的男人背对着她,微微俯身听面前的人说着什么,苏莱走近了几步才看见那名叫贝妮的女孩乖乖坐在椅子上,晃荡着小腿,等着紫色长发的男子给自己抹药。 “洛珈哥哥,你回来啦。” 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女孩还是冲站在面前人扬起灿烂的笑。 “贝妮,下次不可以再擅自帮人预知了,这样你会受伤的,知道吗?” 虽是命令的语气,但罕见的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嗯嗯,贝妮记住啦。” 似乎察觉到什么,贝妮微微偏头,朝站在斜后方的苏莱看去一眼,脸上流露出茫然的神色。 “是那个姐姐来了吗?” 银紫色长发的男人早就已经知道她来了,这会已经抹完了药,将药膏收起,起身转头朝她看来。 高大的身形,笔挺的暗紫色军装,褐色的眼睛黑白分明,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压迫感十足了。 真不愧是帝国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年轻上校,年纪轻轻就已经成就了常人一辈子都难以抵达的高度。 “洛珈哥哥。” 苏莱避开他审视的目光,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节。 “嗯,你回来了。” 洛珈的目光平静坦然,淡淡瞥了她一眼。 苏莱重新看向乖乖坐在椅子上听他们说话的女孩,语气犹豫,“她的眼睛……” “已经没事了,休息几天就好了。” 洛珈语气一顿,“贝妮破例预知的人,就是你吧?” “……嗯。” 没人和她说话时,贝妮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茫然,她低着脑袋,乖巧地坐在椅子上,两条腿轻轻晃荡着。 苏莱想让她好好休息,便压下了心底想要问她关于那句话的念头。 公爵府比起几年前翻新了不少,连她住的地方都多了一个巨大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花,不过现在并不是开花的季节,花圃里满是光秃秃的枝干。 想起之前在星舰上做的那个诡异的梦,以及蒲易曾和自己说过的那些话,苏莱不禁对黎光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她记得黎光曾和她说过他以前的事情,他曾在一所研究所待了很长时间,后来发生变故研究所消失后他就去当了星际佣兵。 当她问起他是在哪里时,他没有回答。 现在看来,这个答案很有可能就是奥兰帝国。 莱拉是奥兰帝国的公主,也是研究所最杰出的旷世奇才,那么既然她是黎光的师姐,那黎光之前待着的地方就一定是奥兰帝国的研究所。 黎光曾经是奥兰帝国的人? 那怎么后来又会去阿米尔联邦做财政州长? 桩桩件件,都笼罩着重重雾气,包括他这个人都让人捉摸不透。 她打算去查阅帝国图书馆,想要查找到有关于当年研究所那场大火和自己梦境里出现的那一幕有什么关联,以及…… 黎光究竟是谁。 然而计划还未实施,就遇见了意料之外的困难。 第二卷––138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 “抱歉苏莱小姐,公爵大人有令,这段时间任何人不准踏出公爵府半步。” 苏莱被挡在了门内,面前是穿着银灰色盔甲的护卫,她忍不住皱了眉头,她那位所谓的父亲最近在做什么,为什么不让公爵府任何人出去。 她下意识想到了贝妮之前做出的那个预警。 难道是因为那件事情? 但塞多利斯怎么可能会在意这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见面前两人不容拒绝的冷脸,苏莱当然不会傻到和他们硬碰硬,只好打道回府。 大路走不通,苏莱只好另辟蹊径。 然而几次都在即将出去之前要么被侍从,要么被洛珈抓回来,实在是让人郁闷,最后只好老老实实地选择在公爵府里的书房里查资料。 看了眼那道悻悻垂头打道回府的背影,洛珈侧首,和身后的护卫淡淡道:“在那场风波平息之前,绝对不能让她离开公爵府。” “是。” 然而苏莱日夜不停地地查找,几乎将塞多利斯的书房翻了个遍却依旧找不到任何有关于当初的事情,有关于百年前莱拉的死因而不过归结于研究所的一场大火。 而与研究所相关的名单里也没有出现黎光的名字,按理由来说,能和莱拉做同门,那黎光的天赋一定不差,那为什么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或者说,其实他的名字是假的,那哪个名字才是他? 实在是太诡异了。 她在梦境里看到的那宛如世界末日般的场景却像是人间蒸发般毫无痕迹。 光脑上也查不到任何资料,明明显示有信号,但总是接收信息不及时,有时候妮可发的消息要好几天后才能收到。 到底是因为那只是一场梦,还是因为现在的一切都是某个人编织出来的幻象。 想起来,自己似乎很久没收到妮可的消息了。 想到这一点,苏莱有些心神不宁。 直到某一天,妮可突然来公爵府拜访,却被洛珈挡在门外,如若不是那天她正好又准备翻墙出去,恐怕又要和妮可失之交臂了。 来到会客厅后,妮可眼底隐隐闪过一丝焦急,望着她欲言又止,但又顾及着从刚才去就一直待在她们身边的紫发身影没有说话 “洛珈哥哥,我想和妮可说点女孩子之间才聊地话题,要不你就先在外面等一下吧。” 洛珈不为所动,闻言不过淡淡瞥了她一眼,“就在这里说……” “……”苏莱咬咬牙,皮笑肉不笑,字音加重,“都说是只有女孩子在场了,那有男士在这不太好吧。” “……” 面前的男人不为所动,“父亲大人说了,这段时间由我来保护你的安危,不允许你和任何外人待在一起。” “妮可又不是外人。” “意图不轨的人可是会伪装的,只有我在场,才能避免这些不确定的因素。” “……” 气氛一时僵住,妮可握住苏莱的手缓缓收紧。 “哥哥。” 这时,希尔维亚的声音突然响起,众人看向门口,才发现那里站着一道银发长裙的身影。 她脸色焦急地看着洛珈,语气急促道:“哥哥,父亲大人说有急事找你” 洛珈刚准备离开,脚步却忽然一顿,目光审视地盯着希尔维亚,“父亲大人怎么会突然这个点找我?” 希尔维亚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看罗塞先生的神情似乎是很紧急的事情,哥哥你快去吧,说不定父亲找你真的有急事。” 洛珈沉思片刻,还是选择离开。 关上门之前,希尔维亚朝苏莱望了一眼。 “阿莱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吗?我这几天给你发了很多消息想让你出来一面,但一直没有看到你的回复,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等周围彻底没人了,妮可才紧紧抓着她的手,声线隐隐颤抖,眼底满是担忧。 “没有回复,可是我一直没收到你的消息啊……” 苏莱一愣,想起什么马上翻开自己的光脑,却只看到她们的的聊天记录只停留在几天前。 “怎么会这样?!” 妮可失声道。 她脸上的神色比她还错愕,只见她迅速跳转到苏莱光脑的星网时,当看清上面千篇一律的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时,脸色缓缓变得苍白。 她喃喃道:“难怪……难怪你你不知道这一切。” 苏莱心底闪过不好的预感,妮可一系列的异常反应也证实了这一点。 “妮可,到底发生了什么?” 妮可松绿的眼睛紧紧盯着她,犹豫了几秒道:“我以为是因为你和黎光大人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所以才对有关他的事情避之不及,但我不相信你是这么绝情的人……” “黎光大人他……他被抓起来了。” 妮可望着她,欲言又止,缓缓吐出几个字,“以帝国间谍的罪名。” 苏莱缓缓瞪大了眼睛。 这件事情她怎么会完全不知道?! 旋即,她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她这几天都收不到任何来自外界的声音,是不是因为她的光脑被人动了手脚? 而公爵府不让任何人出去,也不准任何人进来,是不是就是为了让她与外界脱节,好让她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黎光被捕的声音悄无声息地沉下去。 “是……元老院的人吗?” “不是……”妮可轻抿了唇,“是……荀胥大人亲自抓的?” 苏莱错愕地看着她,“为什么?” “黎光大人被指证曾是奥兰帝国最高研究所的实验员,潜入联邦沉浮多年只为了盗取重要的实验数据。” “他曾在帝国最高研究所任职,是帝国最高研究所所长的学生,是帝国最具天赋的实验员之一,也是曾经那位莱拉公主的师弟。但一百年前,那名研究员在研究所被毁后离奇消失,后来去自由国度当了佣兵,几年前才在帝国发现踪迹……” “这些都是网上传出的消息,并且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黎光大人,对这些证词全都供认不讳……” “除此之外,黎光大人化名为K,曾是自由国度的王牌佣兵。并且,刑罚厅发现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云帆。” 苏莱整个人犹如晴天霹雳,跌坐在沙发上,大脑嗡嗡作响。 云帆。 “我的以前……我的以前并没有什么丰富多彩……” “我是个孤儿……” “为了活下去……” “在研究所,我算是度过了人生当中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不过后来研究所没了,曾经认识的那些人也都死了,我也离开去当星际佣兵了,再之后就是你现在看见的我了。” …… “从今往后,你的名字就叫苏莱。” …… “你可以喊我云帆,也可以喊我云叔,你自己喜欢哪个就喊哪个吧。” …… “只要有一天你变得足够强大,总有一天,我就会来接你,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像小时候那样生活,我们会在院子里种满花,做一个秋千,不……做两个秋千,我们一人一个。” …… “阿莱,我期待那天的到来。” …… “阿莱,回去吧,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去到你身边。” …… 这一刻,他们的影子慢慢重合在一起。 而苏莱的世界轰然倒塌。 第二卷––139 苏莱被彻底关起来了。 在得知黎光被关进刑罚厅的监狱后,苏莱就迫不及待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公爵府,没想到才刚打开房间就看见了正好已经等在门外的洛珈。 一个照面,十招不到就被关回了房间,他们甚至都没说一句话。 随之而来的是苏莱永不止境的逃跑计划,黎光还等着她去救,她没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太多。 妮可被送回了伯爵府,似乎也被卡拉伯爵关在家里不让她参与这件事情。 她只能靠自己。 在第七次被抓回来后,苏莱终于找到了一条逃跑可能性最大的路线,一路躲开众人终于来到了公爵府的外面,成功和早就秘密联系上的妮可见面。 早在那次见面时,她们就已经偷偷备好了后手。 “阿莱,我将飞船停在了距离十公里外的港口,卡拉伯爵府曾救过那个港口的负责人,所以只允许我们停靠一个时辰,你记住,只有一个时辰,过了时间,就会有帝国航司的人巡逻过去,被发现就遭了。” 妮可将飞船钥匙塞到苏莱手里,推着她往前走,一边警惕地盯着后方寂静的街口。 苏莱红了眼眶,“谢谢你,妮可……” 妮可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黑发,朝她露出鼓励的微笑,语气像是释然,又夹杂着不舍。 “阿莱,我其实不希望你去的,因为这很危险,但是我知道就算我不帮你,你爬也会爬过去,所以……去追随你心的方向吧,我永远站在你这一边,替你挡住身后的离间。” 苏莱红着眼睛看着她。 “我相信,你和黎光大人一定都可以逃出去的。” 阿莱,你们一定会幸福的。 …… 迎着夜晚的凉风,少女拼命朝着港口的方向奔去,为了让自己跑得更快些,她干脆踢了鞋子任凭地上的碎石瓦砾在脚踝上留下鲜血淋漓的伤痕,晚风将她得黑色长发卷起,发带松开,黑发散落,犹如铺陈开来的柔软海藻,充满自由的感觉。 像极很多年前她被送往阿米尔联邦时逃跑的场景。 然而,当她到达妮可所说的那个港口时,却只看见那里站着一道颀长身影。 黑影从阴影面缓缓走出,露出那张清俊的脸以及银紫色的长发。紫色军装服帖勾勒出匀称高大的身材,肩上的徽章闪着淡淡的银光。 她的脸霎时变得苍白。 洛珈的声音响在风中,显得模糊不清。 “苏莱,你想去哪?” 苏莱:“我想去哪不是已经很明显了吗?” “事到如今,你还是想去去救黎光?” 苏莱唇角轻抿,冷冷地注视着他,“对,我要去救他,你们早就知道黎光的事情,你们是故意不让我知道的。” 为什么会刚好在她平安抵达奥兰帝国后,黎光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为什么他们不让任何人离开,也不准任何人进入公爵府。 桩桩件件,都是为了让她与外界的消息隔绝。 到了这一刻,她甚至开始怀疑临走前黎光和她说的那些话的可信度,以她对他的了解,他说那些话很有可能只是为了气走她。 想到这里,苏莱更觉得懊悔,她当时就不该意气用事才对,应该在他身边多待几天的。 洛珈神情淡淡地看着她,“既然你现在已经回到帝国,那就乖乖待在公爵府,联邦的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这件事情也不是你们可以掺和进来的。” “那如果黎光也是帝国人,你们为什么不救他?” “这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当他选择走上这条路那一刻起,这一切就已经注定好了。” “我不信什么注不注定,”苏莱一把扯下腰间的银鞭,,鞭身敲打在地板上,发生沉重的声响,“我只知道黎光不能死,我一定要去救他。” 就算他不是云叔,她也要去救。 黎光已经等不了了,她晚一天,他就要在监狱里再多受一天的折磨。 她还记得从元老院后黎光满身是伤的样子。 这次是荀胥亲自抓的黎光,并以联邦最高的间谍罪论处,他的处境一定不会比上次好多少,甚至以安雅和闵星他们的立场,都不一定会出面,也绝对不能出面。 他孤立无援。 她要去他身边。 面前的男人神情陷入难言的沉默中,良久,苏莱才听他嗓音淡淡地开口,“为了去救黎光,你难道要和父亲大人作对,和整个公爵府作对吗?” 苏莱唇线绷直,神情间闪过一丝隐忍的焦躁,她忍不住微红了眼眶,“我并不想与任何人作对,我只想去救他,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 “如果你今天一定要拦我,就算是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我也要去联邦。” 她攥紧了长鞭,紧张地等着洛珈的反应,以他的实力,自己很难赢过他,如果他真的动手,那她也只有暴露自己最后的底牌,尽管她对于触手的操控还不太熟练,但如今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然而就当面前的人影一晃,苏莱准备出手时,却见他脚步微移,侧开了身子。 “你走吧。” 她听见他这么说,半边脸陷入阴影中。 苏莱错愕地看了他一眼。 时间紧迫,来不及她思考太多,与他错身而过时,苏莱低声说了句,然后迅速上车离开。 等飞船消失在港口后,一道身影从一旁被黑暗笼罩的角落里走出来。 希尔维亚看着面前表情沉默的青年,轻声道:“哥哥,你最终还是选择放她走了。” “我只是做出了和你一样的选择而已。” 就如你那天选择用父亲大人的命令将她支走一样。 希尔维亚失笑。 “父亲大人一定会责怪我们放走了她吧。” 洛珈凝视着遥远的天际,没有搭话,脑海中响起她刚才说的那句话。 她说的是。 “谢谢你,哥哥。” 公爵府。 “大人,苏莱小姐已经离开奥兰帝国了。” 罗塞对着面前的人恭敬道。 面前的男人站在窗边,负手而立,深邃的黑色眼睛静静望着窗外,半晌才低低应了声。 罗塞犹豫不决,“洛珈少爷和希尔维亚小姐那边……” “罢了,下不为例。” “那是否需要派人前去暗中保护苏莱小姐?” 塞多利斯摆摆手。 “不用了,这是她成长的第一步。” “就让我看看她一个人究竟能做到什么程度……” 第二卷––140 联邦间谍案闹得满城风云,帝国和联邦之间的关系也骤然变得剑拔弩张。 入境的人员都要受到严格的盘问,尤其是来自奥兰帝国的人员,甚至要受到严格的检查,一时之间人心惶惶。 妮可早就在飞船上给她准备了新的身份和衣服。 下飞船前,苏莱用黑色兜帽将自己的亮丽的黑色长发尽数遮掩后喝下易容药水,看着自己的脸慢慢变成一个中年妇女的样子。 眼皮无精打采地往下耷拉着,整个人看上去神情低迷,额角布满皱纹,俨然一个被生活累垮了的打工人模样,这下子就算是黎光站在她面前也认不出她的脸。 伪装完毕,苏莱才顺着人流下了港口,重新踏上阿米尔联邦的土地。 联邦还是和之前一样,说到底她也不过是离开了十几天而已,街道上人影憧憧,大都在讨论那桩间谍案,话题聚焦于黎光的身份。 整件事情发生得太快了,等所有人意识到时,事情已经被几乎全个星际都已经知晓,毕竟黎光还是联邦财政州长,却和帝国最高研究所扯上了关系 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潜入联邦这么多年究竟做了多少不利于联邦的事情。 “卖报了卖报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卖报的少年大声吆喝着,将手中厚厚的报纸高高扬起。 “给我一份报纸。” 苏莱避开人流,一路来到西塔,在附近的小店里买了一份阿米尔星全局地图,进了一旁的旅馆。 伪装药水的时效并不长,只能支撑她在外面待两小时。 她窝在旅店里,将西塔附近的建筑巷道记下,重新穿戴后出门踩点。 根据星网上的视频,黎光被关入了联邦刑罚厅的最高监狱里面,具体不知道在哪一层。 西塔附近的巡逻士兵突然增多了不少,白色高塔前的空地上甚至还流淌着鲜艳的血水,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暴乱,众人纷纷避之不及。 苏莱也不敢离得太远,只能远远瞧了几眼。 联邦最近似乎有什么大型活动,尽管人心惶惶,但街道上似乎仍然是人挤人的状况,她避开人群,朝巷口里走。 这时,身后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跟上前,一只手突然搭上她的肩膀。 片刻后,旅馆内。 在看清站在面前人的脸时,苏莱微微错愕。 “图珀?!” “怎么会是你?!” 她没想到面前的人居然是有一段时间没见的图珀。 此时图珀已经扯下伪装,露出那张熟悉而清秀的脸。 图珀显然比她还感到意外,眼神诧异地望着她,“苏莱小姐,你怎么会在联邦,你不是已经离开去帝国了吗?” 苏莱刚想说自己来的目的,但一想到黎光最近的处境,又及时闭了嘴,警惕地盯着他,她没忘记黎光被抓后,财政厅的人已经倒戈得差不多了。 图珀似乎已经看出了她的顾虑,笑道:“苏莱小姐你放心,我是大人的人。” “你是联邦人,黎光的事情,你……不可能不知道吧?” 苏莱警惕地望着他,试探性问道。 在不清楚图珀是哪边的人之前,她想去闯刑罚厅的事情绝不能让告诉任何人。 图珀笑笑,点头道:“我知道,但是这有什么关系,联邦人也好,帝国人也罢,无论我是谁,大人是谁,我都只知道当初将我从死人堆里拉出来的人是大人,这就足够了。” “现在大人身陷险境,到了我报答大人恩情的时候了。” 她微微睁大了眼,“……你,你要去闯联邦监狱?!” 图珀的目的居然和她一样。 只见面前的人望着她,郑重地点头,“对,我要去将大人救出来。” 苏莱听到自己无意识咽了口水的声音,低哑着嗓音道:“你,跟我说这些,难道就不怕我出去泄密吗?” 图珀笑着摇头,“我信苏莱小姐的为人,更重要的是,我相信大人看人的眼光,他……他看上的人一定不会错的。” “但是这件事情太危险了,就算是大人在场,也不会舍得让苏莱小姐参与其中的,所以这件事情有我们就行了。”图珀皱起眉头,神色犹豫地看着苏莱。 苏莱却径直打断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斩钉截铁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要参加,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救黎光。” 见苏莱心意已决,图珀最终还是答应了。 在看见对方面不改色地掏出那张刑罚厅监狱布局图时,苏莱一时震惊,“这是……” “这是……我们的同伴用生命换来的东西。” 说这话时,图珀的表情中闪过一丝悲痛,但现在并不是耽于失去同伴而痛苦的时候,他很快就调整好情绪,和苏莱讲解整个营救过程。 “三天后就是联邦法院开庭的时间,上午十点联邦的门将会打开,带黎光去法院,途中会经过这区域,”图珀重点划出了其中一快中心广场,指着那地方道:“三天后,全明星演唱会将会在这个地方开展。” 苏莱沉思道:“你是想利用这个演唱会制造混乱?” 图珀点头,“这块地方就是我们反击的时最佳地点,我们的人会在十点前潜入刑罚厅将押送黎光的人换成自己人,我们则负责提前埋伏在这里,等时机一到就将黎光接走,之后经过地道,一路抵达我们停放在郊外的飞船,那个地方只有黎光大人,我,和几个绝对信任的亲卫知道,是绝对安全的。” “整个行动,无论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都会导致这次营救任务失败,但我们……”图珀话音一顿,压着嗓子道,“已经经不起再次失败了,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苏莱小姐,将大人救出之后,你带着他潜入密道离开,我们会和你们尽快汇合。” 三天后如约而至,中心广场上人满为患,像极了前世看过的演唱会现场盛景,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但潜伏在人群之中时刻准备伺机而动的苏莱却毫无心思。 她的神经像是绷紧的皮筋,不敢有丝毫松懈,眼睛紧紧盯着手表,当不远处的人群传来骚动时,苏莱的手缓缓搭在腰间的武器上。 逃亡,开始了。 第二卷––141 联邦法院。 上方巨大的吊顶灯撒下炽白的灯光,足以容纳万人的大厅里静悄悄一片,人群中不时有目光投放在坐在最前方的三道身影身上,他们是联邦等级最高的三位州长,其次是元老院,最后是联邦各大家族。 “这么重要的场合,那位神秘的执政官大人居然还没有出现……” “你不知道吧,听说执政官大人已经昏迷好几天了,研究院那边忙得焦头烂额人也没醒呢。” “好端端的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呢,最近联邦大小事情不断,好端端的财政州长都能被查出是帝国间谍,这怕不是要变天了。” “……” 直到穿着黑色盔甲的士兵在两人身旁提醒了一句肃静,他们才忙闭了嘴。 “时间已经到了,怎么还没开始啊?” “是啊是啊……” “总该不会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情吧?” “难不成有人劫持了飞船?”有人不怕事大地小声嚷嚷。 “谁的胆子这么大。” 坐在前方的两道身影对视一眼,眼底俱闪过一丝凝重。红发长发的漂亮女子放在桌上的双手缓缓收紧,眼看着要起身被身旁的棕发男子压下,他冲她轻轻摇头。 安雅深呼了口气,最后还是颓然坐回位置上。 “安雅大人,对黎光处刑的命令,可是执政官大人亲自下达的,还请你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斜后方传来傲慢的声音。 安雅冷冷瞥了说话的人一眼,“与其揪着别人的小辫子不放,左元老倒不如多管管自己,就算财政厅空了个州长的位置,这位置也轮不到你来做。” “你……” 左棠脸色铁青。 “够了。” 上方冰蓝色长发的青年穿着黑色宽大的长袍,淡淡出声打断他们的话。 就当众人窃窃私语纷纷猜测发生了什么事情时,法院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打开,紧接着士兵急匆匆地上台,俯身在荀胥耳际说了什么。 荀胥脸色一变,扫过下方两人,倏忽起身,迅速离开法院。在她起身的瞬间,安雅等人也迅速起身跟上。 “这是发生了什么?” “难不成真是飞船被人挟持了?” “你们快看网上!” “我靠,居然真的有人去劫狱了……” 中心广场。 苏莱一手扶着黎光,将他安置到较为安全的地方,一手扬鞭将冲上前的士兵击退,尽管有图珀等人的掩护,但他们还是陷入了重重的包围圈中。 是他们失算了。 埋伏在刑罚厅的人被尽数拔了个干净,他们的人费了大劲才勉强将人救出,却还是被早就埋伏在最后的黄雀逮了个正着。 苏莱握着长鞭的手因为用力过猛而隐隐颤抖,保护在她周围的人也是一样。 血光飞溅中,苏莱几乎睁不开眼睛,她为长鞭重新加固了一层流银,狠狠打在穿着黑夜作战服的士兵身上顿时皮开肉破。 然而,他们寡不敌众,有人趁着她分神对付其他人时,已经悄悄摸到了后方,抬起枪就是对黎光下手。 “黎光!” “大人!” 千钧一刻之际,只听噗嗤一声,一条细长的触手从他背后穿膛而过,那名士兵难以置信地低头,在触手抽回那一刻瘫倒在地,身下血流成河。 苏莱喘着气,一手撑着地,在触手的加持下,包围圈逐渐被瓦解,原本陷入困境的几人也迅速脱困。 图珀愕然地看着她,不过情况危急容不得他多问。 “苏莱小姐,等下我们撕开一个口子,你带着大人赶紧离开!” “图珀,我们一起走。” “快走,要不然等到其他人赶到后就来不及了!” 刚才瞬发异能的后遗症就是她现在脑子里一阵钝钝的刺疼感,只能背起黎光朝近道迅速离开。 在离开之前,与一人错身而过时,苏莱恍惚听见那人嘴唇上下轻碰说了句什么。 时间匆忙,她来不及回头,只能一直往前跑。 身后兵刃交接,伴随着人群尖叫的嘈杂声越发遥远,四周安静到她只能听清自己急促跳动的心跳声。 她可以清晰地感觉到背上的人越发微弱的心跳声,不断加快脚步顺着之前的道路狂奔,时不时躲过赶来的士兵。 然而等她终于来到那条说好的地底密道时,却发现密道里浓烟滚滚,尸横遍野,血液的腥味充斥鼻端。 苏莱的大脑一时宕机,几乎站不稳脚步,在听见前方密道岔路口传出异样的声音时连忙折身原路返回。 现在唯一的密道已经被发现了,她只能凭着对地图的记忆带着黎光一路东躲西藏。 整件事情就像是一个圈套,从被背后的人拔除了刑罚厅内接应的人开始,他们都入了局,苏莱甚至怀疑图珀和她说的那个藏着飞船的地点也已经被发现。 黎光的呼吸声减弱,苏莱怕他撑不到自己找到退路,找了个窄小的小楼便钻进去,给黎光打了恢复剂。 本以为他会好得很快,当看见他苍白的脸毫无一丝缓和的迹象时才知道根本毫无用处。 “该死!” 苏莱忍不住骂了一声。 不知道那群人对他做了什么,黎光的恢复速度堪称龟速,连个普通的没经历过基因编辑的地球人都能比他恢复得还快。 不过,总算是有了一点用处。 沉睡的青年睫毛轻颤,片刻后,缓缓睁开眼,露出那双冰冷的蓝眸。 苏莱惊喜道:“大人,你醒了!” 黎光迷茫涣散的瞳孔半晌才缓缓凝聚,当视野间映入一张熟悉的脸,他微微一怔,“你,怎么回来了?” 声音低微而嘶哑,像是沙漠中几天没喝水的人。 “我不是说……已经不需要你了吗?” 苏莱眼眶微红,“对,是大人不需要我了,但是我需要大人,所以我来救你了。” “你可真傻……不应该回来的。” 黎光低声喃喃了一句。 说完合上眼,又陷入半梦半醒的状态。 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苏莱又给黎光注射了恢复药剂确保他性命无忧,再用流银金属护住了他身上几个致命的地位,见外面没人重新背起他离开。 她记得刚才人群中传出的那句话。 “执政官大人让我来接你。” 是法兰。 她本不想去,但密道被发现,四周全是巡逻的士兵,她现在走投无路,只有去试试看了。 她曾听说黎光财政州长的位置就是蒲易亲自任命的,她不相信以蒲易和黎光的交情,他会真的杀了黎光。 事到如今,她只能去赌。 到法兰所说的地点时,现场没有人,只有呼呼的风声响在耳际,从她的角度可以看见远方的硝烟四起,然而这里却安静得诡异。 只见正前方站着一人,苏莱不敢大意,一面握紧手中的武器,一面小心翼翼地试探。 “苏莱小姐,你果然来了。” 那人转过身,赫然是法兰,苏莱警惕地盯着他,“是蒲易让你来的吗?” “当然,”他的脸上挂着熟悉而优雅的微笑。 紧接着苏莱看见他唇角的笑意放大,宛如一个装饰得华丽诡异的小丑。 “执政官大人说的没错,你听到他的名字一定会来的。” 苏莱直觉不对劲,正欲离开时,另一道声音骤然传来。 “果然还是执政官大人好计谋啊,只需一句话就抓住了面前这只窜来窜去的老鼠。” 话音缓慢落下,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响,而苏莱缓缓放大的瞳孔中赫然倒映出那张熟悉的傲慢的脸。 第二卷––142 “法兰……你骗我……” 苏莱丝毫没理会左棠的冷嘲热讽,她一脸错愕地盯着面前的青年。 法兰站在推了推反光的镜片,笑容平静坦然地迎上她愤怒的目光,“我只听从执政官大人的命令,大人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他让我斩草除根,那我自然也会去做。” “怎么可能……” 直到这一刻,苏莱才发现她赌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左棠瞥了法兰一眼,冷冷出声道:“将死之人而已,何必和他们废话那么多。” 法兰笑容优雅地后退一步,“我是个文官,不会打架,剩下的事情就麻烦左元老了。” 左棠轻嗤了声,重新看向苏莱,唇角露出一丝嘲讽至极的笑。 “苏莱小姐,我也不知道该说你蠢还是傻,黎光都将你人送回帝国了,你居然还跑回来送死,不过没关系,我今天心情好,送你们做一对亡命鸳鸯。” 苏莱垂下眼眸,掩下眼底的冰冷杀意,手中的长鞭缓缓握紧,在左棠说话间身影飞速攻上前。 “真是不自量力。” 左棠冷笑,手心出现蓝紫色的电光,转眼间天空电闪雷鸣,顷刻间乌云密布。 “你若是跪地求饶,我还能饶你一命,但你若冥顽不灵我也就只能将你就地格杀了。” “闭嘴吧你!” 苏莱收起长鞭的刹那手心幻化出一把匕首朝他的脖颈挥去,动作快如闪电,一招一式皆是杀招。 左棠神色微微凝重,没想到仅仅只是一段时间没见,她又强了这么多,不过……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贪婪,只要吃了她,她的能力可就都是他的了。 这细皮嫩肉的可别伤得血肉模糊,要不然可就不好吃了。 苏莱抓住左棠分神的一刹那,手中的匕首朝前用力一挥,银光乍现,左棠登时后退几步,感觉到脖颈处有滑腻的液体流出,抬手,却发现满手的血。 刚才那一下几乎用了她全身了力气,她气喘吁吁站在原地,不敢放松警惕。 “真是好得很啊……” 左棠闷闷笑着,眼神阴鸷地盯着少女。 “怎么可能……” 当看清左棠脖颈处被划伤的血肉正在快速结痂并且迅速恢复如新时,苏莱瞳孔猛地一缩,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紧接着,胸口骤然传来刺痛的感觉,方才察觉到身后的危险堪堪避开要害位置时,还是被人刺中了左肩。 身后的触手察觉危险骤然射出,却扑了个空。 法兰身姿轻盈地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最后平稳地落在不远处,手中握着的长剑上鲜血淋淋。 苏莱单膝跪地,捂住正汩汩朝外冒着血珠的双手,踩着血脚印站在黎光身前。 “真是漂亮的触手啊,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银白色的触手,要是砍下来吃了一定不错。” 左棠毫无掩饰地赞叹道,表情像是见到鲜红血肉的孤狼闪着残忍的猩光。 全身的力气正在快速流失,苏莱几乎站不住脚,对面两人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不杀她,就像是把她当做宠物一样满满折磨。 “元老阁下还是早点解决吧,等其他人到了可就麻烦了。” 法兰厉声催促道。 “还真是遗憾啊,今天的游戏就到此为止了。” 左棠手心缓缓出现一个巨大的雷球,朝她扔开,苏莱已经没有丝毫力气避开了,她握紧匕首,浑身是血地从地上摇摇晃晃起身,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雷球离自己越来越近,像是看见死亡的来临。 就在这时,地底下突然涌出数条粗壮的藤蔓,硬生生将这一击倒下,旋即图珀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他浑身是血,形单影只。 “我来挡住他们,你快带他走!”图珀回头朝她喊道。 “就凭你一人,真是不自量力。” 左棠轻嗤一声,加大了雷球的毁灭力,图珀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地板碎裂,鲜血漫了出来,而面前的藤蔓屏障也已经隐隐出现裂缝。 他一把抹去唇角噙出的血迹,低吼一声,被重力挤压着眼眶欲裂。 “图珀……” “苏莱,快走,带大人快走!” 图珀吼道。 苏莱死死咬着下唇,红着眼眶将喉间地话语尽数吞下,她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背起黎光转身就跑。 “想跑,可没那么容易。” 图珀的身形挡在身后,她听见空气中传来肉体被利器刺穿的噗嗤声响,伴随着身体重重倒在地上的声音。 “苏莱......往前跑,不要回头……” “请你们一定要逃出去……” “……” “该死,他居然自爆!” …… 倒在血泊中的碎块睁着眼睛望着他们缓缓在视野中消失的背影,那双惨淡的眼睛缓缓阖上。 大人,我很幸运遇见了你。 …… 大人,对不起,图珀以后不能再跟着你了。 …… 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世界陷入短暂的沉寂。 苏莱的脚步猛地一滞,隐忍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砸在地上,开出碎裂的花。 肩上氤氲着一片湿意。 她死死咬住下唇,将喉间涌上的哭音咽下,脚步也只停顿了几秒就继续拼命往前跑去。 这是图珀用生命换来的生路,她绝对不会辜负他。 满天的火光中,火与风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囚笼,她不知道风从哪个地方刮过来,不知道这条路什么时候会抵达尽头,也不知道这条路是否还有人在路上。 可她知道,她只能拼命往前跑,跑出黑暗,跑出阴霾,跑向光明。 “对不起……” “对不起……” 风声呼啸,吹乱了她的头发,她迎着冷冽的风,泪流满面。 是低低的呜咽,也是最后的告别。 第二卷––143 “去那边找找,地上有血液,他们一定跑不远。” 噼里啪啦的声响从上方传来,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井盖下方是散发着恶臭的下水道。 见上面没了动静,苏莱才背着黎光在河对岸的空地上处理伤口。 刚才把身上带的所有的恢复药剂都喂给了黎光,这下子可就算是弹尽粮绝了,她只扯了绷带草草将左肩的伤口包扎止血。 她靠着爬满青藤的墙壁,浑身上下提不起一丝力气,她扭头凝望着黎光沉睡的脸。她轻轻捧起黎光的头,彼此额头相抵,宛如亲昵的恋人。 “大人,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她从不信神。 可这一刻,她希望有神明可以降临。 不知道追兵什么时候到达,苏莱不敢多待,正当她背起黎光准备离开时,寂静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她眼神微沉,脊背瞬间绷直。 “我记得他们当时躲进这里了啊……人去哪了……” 嘀咕声低低响起。 一人身影鬼鬼祟祟的,怀中抱着一个大包,正一脸警惕地看着四周,在通过拐角后突然被人一把抓了过去。 “苏……” 在看清是苏莱的脸后,高文激动地就要喊出来,却被人抵着脖子冷冷打断。 “别出声,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苏莱并没有因为碰到熟人而感到丝毫惊喜,那双浅紫色的眼睛此刻布满肃冷的杀意。 少女她紧紧地盯着他,匕首抵在他的脖颈处,似乎只要他敢喊出声,她就真的会如所说的那般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高文一时被吓到,半天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苏,苏莱,我是高文啊,你的朋友,你忘记了吗?” 朋友? 苏莱一怔,抵在他脖颈处的匕首微松。 提起朋友两个字,她的脑海中不可遏制地想起前不久图珀因为她的失误而被迫自爆给他们开路的场景。 是她错信了蒲易和法兰,就是因为她错信了所谓的朋友,才间接害死了图珀。 他甚至本来可以和他们一起离开。 苏莱眼眶骤红,她死死咬住牙关,紧盯着他看,宛如临绝境,只能露出稚嫩的獠牙妄图吓跑猎人的受伤小兽。 她指腹抵着刀柄,逼近高文细嫩的脖子,红着眼低吼出声:“说!又是谁派来的你!蒲易还是左棠,还是别的人!” “……” 高文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没说话。 他从未见过苏莱这个样子,往昔那个总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的少女似乎就是他的错觉。 “苏莱,你冷静点,我们是来救你的。”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赛文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果我们是他们的人,刚才那一瞬间我就可以杀了你们。” 苏莱指尖一僵,半晌无力地松开了抵着高文脖子的匕首。 她眼帘垂下,往昔柔软亮丽的黑色长发此刻凌乱不堪,垂落肩头遮住了她半边脸颊,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半晌,黑发下传出低低的道歉声。 “对不起……” 赛尔没说话,而高文则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尚且还在的脖子,及时出声化解尴尬,“没,没事啦,也怪我们出现得太不凑巧了。” 他捡起地上的包裹,拍了拍上面的灰递给她。 “这里面都是些紧急用品,你拿着收到光脑里面去,路上说不定用得上。” “……谢谢。” “我们先上去。”高文说着,就要打开井盖。 苏莱扶着黎光,听见声音顿时停住脚步。 高文怕她误会,急忙解释,“我们的人已经把上面的追兵都清理干净了,绝对安全的,你放心吧。” 苏莱盯着高文没动。 高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你,你要是担心的话,要不你挟持我吧。” “……” 苏莱最终还是没挟持高文,跟着他上了地面,只见外面赫然停着一架小型飞船,外面涂着联邦星际的颜色。 她身体一僵,高文连忙上前,将底下高家的标志展示给他看,“这是我老爹给我的宝贝礼物,是我们高家的资产,绝对没问题。” “你……为什么要帮我?” 劫狱是很大的罪名,他完全不需要为了一个不过认识几个月的朋友冒这么大的风险。 高文咧嘴一笑,声音明朗:“帮朋友哪还有什么理由,想帮就帮呗。更何况黎光大人对我老爹有救命之恩,我老爹这个人最不喜欢欠人情了,他说人情债最难还了,他不想欠别人的。” 黎光救过的人并不少,可现在会出面帮他们的人几乎没有。 “那你们会不会有危险……” “绝对没问题的,不过就是劫个狱嘛,这以后说出去是多牛逼,多有里子的事情啊……” 赛尔打断他,催促道:“好了,现在不是聊天的时候,联邦的人马上就会找到这里,你们必须赶紧离开。” 高文收起嬉笑的表情,语气严肃对她道:“等下你直接上飞船就走,我们的人会一路护送你离开奥兰帝国的领空,但是之后就要靠你自己了。” “谢谢你,高文。” 直到这一刻,苏莱才相信他是真的在帮自己。 高文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语气一如既往的轻松,“毕竟你可是我高文为数不多的朋友,可别轻易挂了。” “嗯,我……” “快走,他们来了!” “好了,苏莱,快走吧。” 高文催着苏莱上车,然而正当苏莱准备上车时,黎光却突然一把搂住她。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等苏莱意识回笼时,黎光已经搂住了她的脖子,将她娇小的身形紧紧揽入怀中。 高文:“……” 喂,你们秀恩爱也要看场合吧。 “大人,你怎么了?” 苏莱微愣,在听见黎光闷哼一声后紧张地开口,却见他只是轻轻摇摇头,脸色依旧苍白如纸。 “我没事,我们快走吧……” 时间紧迫,苏莱来不及多想,和高文短暂告别后就启动飞船离开。 “苏莱,你们可一定一定要逃出去啊……” 高文神色凝重地望着那道冲破云霄迅速消失在视野中的流光,低声喃喃道。 另一边。 “混蛋,你居然敢开枪!” “谁允许你开枪的!” 安雅一拳重重地打在跪在地上的那名士兵的腹部,满脸怒意地一把抽出旁边士兵的剑只要冲上前杀了他,被闵星拦下。 “闵星你别拦我,我要杀了他!” “安雅,你冷静一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你知道那把枪是什么吗?你知道……” 闵星敛眸,神色沉默地低下头。 “……你别说了,我知道,我们都知道……” 安雅瞬间哑了火。 拿着剑的手一松,她抱着脑袋在地上缓缓蹲下,声音压抑哽咽,“那把枪可是……”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只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良久,冰冷蓝发的青年才缓缓开口,打破死般的沉寂。 “星历444年,阿米尔联邦前任财政州长黎光现已……伏诛,追杀停止。” “可是苏莱……” 荀胥冷冷地朝他瞥来一眼,冰冷的青眸眼底肃冷一片。 “你有异议?” 被那道犹如死亡的视线对上,左棠只觉得浑身冰凉,连忙低头不敢再多说半句。 浩渺的太空。 高家的飞船果然一路护送他们安全地离开了阿米尔联邦的领空,再认真地检查了方圆百里的热能源感应,确定没有星舰追上这才启动自动驾驶,见黎光靠着车窗玻璃似乎睡着了才短暂地松了口气。 外面是幽蓝色的深邃星空,光与影交织在一起,碰撞出绚丽的色彩。 她瘫软在驾驶座上,刚才逃亡的疲累感瞬漫上全身上下,此时此刻,浑身上下每块骨头都叫嚣着罢工。 想起在阿米尔联邦中死去的那些人,包括图珀,苏莱眼神微微黯然,明明差一点他们就能一起离开了…… 是她…… 不过现在已经把人救出来了,承载着这么多人的希望。他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苏莱正沉浸在逃出来的喜悦中,正构思着带黎光去哪里养伤时,视野突然被大块的鲜血覆盖。 苏莱的眼睛慢慢睁大,她不可置信地扭头,就像是老式电影的慢镜头一样,怔怔得看着坐在她身旁的青年重咳出血,斑斑血迹溅洒在面前洁白的大屏幕上,宛如一场血色礼葬。 “黎光……” 身上的驾驶带自动松开,苏莱扑上前抱住黎光的身影,他将头轻轻磕在她肩上。 她听见他满含抱歉的声音,低低响在耳际,融化在灼热的星光之间。 “对不起,我可能撑不到了……” 第二卷––144 飞船被迫降在一颗荒星上。 驾驶舱打开,苏莱奋力将黎光搬出来,她以为黎光是因为那里受伤了才会流这么多血。 “不用找了,是死神之镰……” 苏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整个人犹如被定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开始倒流回脑袋,大脑嗡嗡地像是蜂鸣作乱,她听不见任何声音,全世界陷入失声中,只能看见他上下嗡动的唇角。 “怎么会……怎么会是死神之镰……我们不是有海洋之心吗?” 提及海洋之心,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她一把扯下黎光的海洋之心和自己的放在一起做对比,赫然发现黎光地项链只不过是一颗平平无奇的石头。 “海洋之心并非只有一条,它的能量可以无限分化,更何况,就算不用海洋之心,光凭我的能力就没有人可以伤到我,而你……” …… “如果以后发生危险,我还需要分神保护你,倒不如直接将项链给你,这样一来,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能自己好好保护自己。” …… 原来,从始至终只有他给她的那条才是真正的海洋之心。 原来,他又骗了她。 “黎光,你又骗了我……” 苏莱死死地盯着他,声音嘶哑。 “苏莱……”黎光轻轻喊她的名字,拉住她的手,声音微弱,似是乞求,“你坐下,我想和你聊聊天……” 目光触及他眼底的渴求,苏莱眼眶微红,强行将喉间涌上的涩意咽下,将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放他舒服些。 “真好……我没想到在我死之前还可以再见你一面。” “……” “苏莱,你不要难过,其实和你在一起的所有时光都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最快乐的时光了,我活了那么久,可只有现在和你在一起的这一刻才是最快乐的。” “……” “还记得你离开帝国时问我的那个问题吗?” 苏莱木然地点头。 黎光轻轻笑了起来,“你问我,是不是也是把你当做莱拉的替身,是不是我讨厌你才让你帝国的,我现在告诉你答案。” “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我从未将你当成任何人,但是你是殿下的孩子,我曾希望你能继承她的衣钵,可我更希望你可以成为你自己,既然她的愿望是希望你能快乐长大,那么我也是。” “苏莱,你因爱而存在,你应该快乐地长大。” “你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珍宝,无论是对于你父母来说,还是于我而言。” “......你曾问我在审讯室的时候,是怎么撑下去的。” “因为你,我一遍一遍地喊你的名字,那是我能撑下去的唯一动力。苏莱,你的名字很好听,它承载着希望与期待。” …… “你说的那个故事,他们最后逃出去了吗?” “......嗯,逃出去了,他们逃出去了,然后过上了美好的生活。”苏莱声音哽咽。 “真好啊,真让人羡慕。” ...... “苏莱,不是我需要你了,而是你不再需要我了,能陪伴着你长大,对我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你未来的人生会漫长到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你的未来坦荡光明,自由灿烂。” “你以后会遇见很多人,会与他们相遇相识,你会看见各种各样的风景,会渐渐把我忘记。” “我不会的……不会的。” 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里盛满了破碎的珍珠。 黎光望着她,冰冷的蓝眸中满心满眼都倒映着一个人的模样。 他想伸手帮她擦去眼泪,却发现自己抬不起手了。 双手化作晶莹的碎片,悄然漫上躯干。 “黎光,你不要死好不好?” 目光触及他消失的手掌,苏莱压抑的泪水终于决堤而出,她抱紧他哭得声音哽咽。 “黎光,你明明答应过我,我们明明说好了的,你会一直保护我的……” “你答应过的,无论我在哪里,都会来到我身边的……” “你说过,等我变得足够强大,你就会来接我的。” “你说过,我们会去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那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会在院子里种满花,你会做两个小人,一个是我,一个是你,你还会做两个秋千,我们会在黄昏的时候荡着秋千,看夕阳落下月亮升起来……” “黎光,你就是个大骗子,大骗子……” 他们的分别和相聚都那么短暂,她好多话没有和他说,可为什么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对不起……苏莱,我要失言了……” …… “最后,你能不能再亲我一下……” 苏莱俯身,与他额头相抵,唇角却只吻上翩飞的碎裂星辰。 她用力攥紧身体,却扑了个空,狠狠摔倒在地。 “苏莱,我爱你。” “……苏莱,不要再想起我了。” 这是黎光在这个世界上留给她最后的两句话。 灰蒙蒙的苍穹,云层堆积沉甸甸地压在人心头,方圆百里只能看见寸草不生的贫瘠大地,唯一的颜色只有血液般的红色。星舰庞大的身形在翻滚的云层间若隐若现。 “……” “黎光,我们去自由国度吧,我们去艾丽西亚小镇,我们去找卢修斯,他一定会愿意收留我们的。” “……” “黎光……我已经有更强大的能力了,虽然触手有点丑,但是如果好用我也不会嫌弃它,我的精神控制也比以前更厉害了,等你醒来我给你展示,好不好……” “……” “黎光,我已经拥有可以保护你的能力了。” “……” “黎光,你醒醒好不好,你醒醒啊……” “……” 当意识到这些问题永远也得不到回答时,浑身是血的少女扑倒在地,仰头发出尖锐的鸣叫。 “黎光!!!!” 那是野兽在濒临死亡前发出的最后的嘶吼。 这一刻,天地岑寂,万古哀恸。 卷二「离殇」完 第三卷--01 过往 “人怎么样了,救回来了没?” “……不行啊大人,她浑身都是伤……” “她的……正在极速流失……已经没有生的念头了……” “加大砝码,要是人没活下来,你……也去死……” “……” “大人,是否要使用……” “这是她唯一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绝对不行,这不公平!这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 “……” “可……我们现在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 “我……同意。” 光影破碎,人影憧憧,争执声与怒吼声不绝于耳,一双温热的手覆在她的眼前,温暖清晰。 身子慢慢变得轻盈,像是腾空而起,脑海中播放电影般地闪过无数的画面,迅速像是被人飞速快进拉到了最初的地方。 …… 有个模糊的背影逆着光冲她大喊,可眼皮只是上下碰了碰,人就散作星光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她是谁? …… 她突然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 …… “叮铃——” 黄昏的街角,夕阳从楼梯间狭小的窗口射进来,爬上布满青苔的台阶,落在其中一扇锈迹斑斑的大门前。 只听叮铃一声响,门从外面被打开,光影顺着那人脚步移动在地面上撒下明亮的影子。 半躺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的少女将书压下,一眼便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那道高大身影。 “云叔,你回来了!” 书被她毫不留情地一甩,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的抛物线最后落在沙发上。 “……” 男人黑色浓密的头发几乎遮住了半张脸,只露着长满青色胡茬的瘦削下颌,双手兜着袖子,穿着人字拖。 “今晚吃什么?” 男人打了个哈哈,走到沙发边坐下,懒洋洋地问。 “……” 少女满脸嫌弃地看了眼不修边幅的男人,忍不住踢了一下他的小胫骨,“云叔,我今天刚擦干净的沙发,你就不能洗完澡再坐吗?” “哟,还嫌弃我来了,”男人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浓密的黑发遮住半边脸,其中只能看见下压的嘴唇,“果然姑娘大了是不中留啊。” 少女额角抽搐,眼瞅着就要挥拳头把人轰走,男人似乎早已经料到了他的招数,抢先一步起身滑鱼似地溜进了自己的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少女发出嘶的倒吸一声,摸了摸险些被撞上的鼻子。 紧接着面前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一张灿烂的笑容骤然出现在她眼前。 “我要洗澡了,小阿莱可不要偷看大人洗澡哦。” “……” “少自恋了,谁要看你洗澡!” 伴随着怒吼声响起的是啪地一声脆响。 一只拖鞋从门上缓缓滑落。 楼下摇着蒲扇晒太阳的大爷正在和邻居聊着最近的新闻,听见楼上传来的声响,摇摇头。 “云帆这小子真是欠揍,等我眼睛好了,一定要好好教育他一顿。” 周围人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陈老还真是老当益壮啊。” “话说陈老,听您家那宝贝孙子是不是也准备考帝国军校了,准备得怎么样了啊?” “嘿,那混小子就是随便说说的,哪有那实力考上去哦。” “那可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啊……” 叽叽喳喳的声音在黄昏的街道缓缓流淌。 等男人洗完澡打着哈欠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狭小的客厅里萦绕着一阵饭菜香。 男人走到桌边,见没人正准备上手抓时,一支筷子横空伸来,毫不留情地抽中那只咸猪手。 “说过多少遍了,不准用手!” 男人心有戚戚地将手缩回,揣着兜在桌旁坐下,伸手接过少女递来的餐具,开始横扫千军。 “小阿莱最近的熟悉进步很大嘛,以前可是连厨房都不会进的人。” “吃也堵不住你的嘴。” 少女没好气道。 她也不看看在这个家里她除了要养活自己,还要照顾一个完全没有生活自理能力的大人,天天喝得酩酊大醉,她要是再学不会自己做饭刚来这鬼地方就得挂了。 “之前教你的格斗术学得怎么样了?” 酒足饭饱后,男人躺在椅子上,发出了满意的饱嗝,这才有心情问起之前交代她的功课。 反观男人的狼吞虎咽,少女一口一口吃得极为缓慢,听见他问的问题才放下筷子,“还好,除了有几个不太熟练的地方,到时候云叔你什么时候有空了我再问你。” “嗯,机械呢,上次教的都懂了吗?” 只有在提到有关于格斗和机械的事情时,云叔才是最认真的。 然而,少女摸摸鼻尖,莫名有点心虚。 “还,还没学会……” 她以前可是个文科生,看到这些机械工程的东西不晕就不错了,总不能还指望她全部学会吧。 男人沉思了几秒没说话,紧接着却道:“可能是我写的太深奥难懂了,等过几天我重新给你写个简单版的。” “啊……哦,好……” …… 夜色降临,整座城市都陷入寂静之中,与远处高耸入云的高楼建筑相比,贫民窟这里的低矮平房则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广袤的苍穹上时不时可以看见星舰与飞船庞大的身躯,对于他们而言,所有人不过渺小的蚂蚁。 这不是她在这个世界待的第一个晚上,距离她来到这个陌生的星际世界已经有大半年的时间了。 这大半年的时间,她对这整个世界接触良好,简单来说就是地球四百年后的样子,已经有了尖端的高科技,载人飞船与星舰,可以穿梭在其他星球,不过这些交通工具大都是小康以上家庭的人才能坐的,对于他们这种普通人家,可能这一辈子都棚户区都走不出去。 门外突然传来轻微的声响,房门虚掩着,可以看见门外晃动的黑影,紧接着又传来重物咚地落在地板的声音。 少女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一打开门,客厅里便传来一股浓烈的酒香,而沙发旁的地板上赫然笼罩着一片凸起的黑影。 她叹了口气,奋力将人拖到沙发上躺好,再从房间拿了一床被子盖在已经因为醉酒熟睡过去的男人身上。 顺着他歪着脑袋的动作额前黑发垂落一侧,露出一直以来被长而浓密的头发所遮掩的精致清隽的眉眼。 她支着下巴蹲在一旁,总觉得他那黑发长得有点碍眼,转身进了房间,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寂静的客厅里只传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第三卷--02 剪发 “苏莱——” 一道尖叫声划破了清晨的朝霞。 紧接着,透过面前的玻璃,苏莱抬头就看见身后的房门猛地被人打开,云帆愤怒的脸出现在镜子里。 “苏莱,你看看你昨晚做的好事!你居然剪了我的头发!” 苏莱嘴里含着刷牙棒,含糊不清地回答,“则不素听好看的窝(这不是挺好看的喔)……” “……” 云帆揪着自己的头发靠近她,一脸生无可恋,“你觉得这叫好看?” 苏莱眨眨眼,瞅了瞅自己昨晚的杰作,那狗啃一般的刘海…… 她心虚地撇开视角,鼓起腮帮,有点想笑,一时间居然忘记自己还在刷牙,一口泡沫吐出,分毫不差地击中云帆的脸。 “……” “……” “苏莱——” 又是一阵咬牙切齿的尖叫声。 几分钟后。 “云帆啊,阿莱毕竟还是个孩子,你也别对孩子太计较了啊,不就是剪头发剪错了嘛,凡事都有第一次哈。” “对啊,而且你说你耶该去剪剪头发了,阿莱这还帮你省了笔钱不是。” “是啊是啊,再怎么说这孩子平时还是挺懂事的,又帮你洗衣服又做饭,还会自己做家务,家里料理得井井有条的,多好一孩子啊。” “而且阿莱可是我们从小看到大的啊,你要是动手打了她我们可是要和你算账的啊。” “……” 听见云帆火气冲冲的叫声,周围的邻居纷纷上门帮忙劝架,一个劲地帮她说好话。 苏莱心底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还想多看会戏,但瞅瞅已经黑成锅底的云帆,还是连忙上前劝架。 “各位叔叔阿姨,爷爷奶奶,谢谢你们大清早地过来,我昨晚刚做了一些小果冻,正好想给大家送过去,既然来了,就带回去吃吧。” “不了,小阿莱有这份心我们就领了,哪还有我们几个大人吸小辈血的道理,我们可不是某人,连饭都要小孩子来做。” 躺枪的云帆:“……” 苏莱憋笑,“谢谢你们的关心,不过云叔他没想打我的,他就是嗓门大了点,我们也没有吵架。” “是的?” 苏莱眨眨眼,“真的。” 好不容易劝走了好心的邻居,苏莱回头就对上云帆幽幽的目光。 “该算总账了。” “……” 几分钟后。 苏莱把剪刀放下,搓搓手心,轻咳一声小心翼翼地把镜子递给云帆,“云叔,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啊,要是你不喜欢我不能动手啊……” 她这都是凭着前世的记忆剪的。 云帆瞥了她一眼,接过瞅了眼镜子里黑发蓝眸的脸,虽然不是什么狗啃式的刘海了,但造型也还是有点一言难尽。 他沉默了几秒,似是叹了口气,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要是第一次,剪不好也在情理之中。” 苏莱松了口气,算是过了这一关。 “不过以后多学着点,可不能再剪糟了。” “好……嗯?不对啊,为什么以后也是我剪?”苏莱不服气地双手叉腰。 “难道你想剪了一次就半途而废啊?” 云帆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那,那我昨晚是看云叔你头发真的太长了嘛,这样对眼睛不好,更何况脸长这么好看不露出来太可惜了吧。” “不对……话说云叔你要是嫌弃我剪的,你为什么不直接去店里剪啊,保证给你实现一条龙服务。” “没钱。” 云帆言简意赅。 “……” 苏莱一噎。 好直接的理由。 话音甫落,一个布袋突然朝她飞来,苏莱忙不迭接住,这才发现里面装着的是一袋沉甸甸的金子,顿时诧异抬头。 云帆兜着手解释道:“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这些钱你留着自己用,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但是这也太多了吧? 苏莱掂量着手里的金袋子,足足有一年开支的分量,不禁问:“要出去很久吗?” “大概需要一个多月吧。” “是要去别的国家吗?” “嗯。” 他说着,又瞥了眼她那扇摇摇欲坠的房门,“等今晚有空,我帮你把门修一修。” “晚上睡觉记得把门窗都锁好,我送你的机器人也要时刻放在身边。” “碰到有人闯入不要硬碰硬,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在能保护好自己的情况下通知别人,邻居人都还不错,可以喊来帮忙。” “平时机械术和格斗术也不要落下了,要记得时常温习,还有……” 云帆像是即将出远门的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地念了一大堆,直到少女低声问了一句。 “不去不可以吗?” 话音戛然而止。 苏莱抬头,神色犹豫地看着他,“可以不去做佣兵吗?” 云帆微怔。 “我觉得做佣兵太危险了,云叔,你的机械制造那么厉害,你曾经不是说过帝国的军校曾经邀请你去做顾问吗,我们可以换一种生活的方式,这样就可以不用在刀尖上舔血了。” 她曾见过云帆满身是血地回来,在和平年代待了小半生的她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多血,她甚至连续做了几天的噩梦。 云帆冰冷的蓝眸静静望着她,半晌才道:“阿莱,这不是一个和平的年代。” 苏莱怔怔地看着她。 “不论在哪里,都存在危险与未知,就算是在看似最安全的地方也藏着不可知的危险,你不知道那些穿着华丽光鲜的达官贵族们是多么的冠冕堂皇道貌岸然,你也不知道自己选择的道路那条才是对的,那条才是错的。或许本就没有对错之分,都是选择而已,而有些路,一旦选择了,就不要后悔。” “往回走,没有退路,只有往前走,才能为自己开辟出一条全新的路。” “我希望,无论是身处和平年代还是战争年代,你都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你都能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永远不要指望这世界上会有什么绝对安全的地方,也永远不要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任何人。” “……就算是你,也不行吗?” “……嗯。” “所以,这也是我让你学习格斗术和机械术的原因,格斗是为了让你更好地保护自己,机械是让你未来有一天如果厌倦了战斗的生活,就可以找个安稳的地方教书过日子。” “那云叔,你为什么不这么做呢?” 苏莱看着面前的男人沉默了半晌,才轻声回答: “我和你,不一样。” 第三卷--03 失约 云叔还是走了。 一走就是两个月。 苏莱从秋天等到冬天,屋外的树干被厚厚的积雪覆盖,视野间白茫茫一片。 只是,苏莱没等来云叔的回归,却等到了另一个不速之客。 那天冬天,住在楼下对面阿爷的孙子突然敲门说楼下有人找,她一下楼就发现楼下狭窄的街道上站着数位穿着银色盔甲的士兵,而棚户区上方是他们所有人都没见过的载人飞船,华丽庞大的外表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再之后,苏莱就被接回了公爵府,以奥兰帝国银发公爵遗落在外的女儿的名义。 听说她的母亲是一名基因破碎的女子,因为长得极美与那位高高在上的银发公爵一夜露水后生下了她人就消失了。 还真是熟悉的玛丽苏既视感。 公爵府的众人似乎都不待见她这个私生女,苏莱也乐得清闲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她担心的是云叔的安危。 自从她回到公爵府后就从未见过他,所以苏莱找了个机会偷偷溜出去,沿着熟悉的路回到了那间小屋。 门被锁住了,她用以前的钥匙却发现打不开,只好蹲坐在楼梯上等云叔回来。 黄昏的影子已经漫上了脚跟,但还是没有见到云帆回来的迹象,苏莱起身正准备离开时,却听见楼梯间传来声响,她往下一看那那道诧异的蓝眸目光对上。 屋内和她离开时并没有什么区别,顶多是卫生间的脏衣服又多了积了一堆,地上的酒瓶又多了几个。 余光瞥见桌角有一小滩鲜血,苏莱神情一紧,“云叔你受伤了吗?” 云帆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挡住她的视野,漫不经心道:“前不久上火,流鼻血了。” 苏莱没吭声。 “你怎么来了?现在出来一趟不容易吧?” 云叔去厨房倒了两杯水,之后半倚着窗沿,朝她的方向看来。 看来他已经听说自己被接回公爵府的事情了。 苏莱的目光从他刚才站立的地方离开,那里的血迹已经被他尽数抹去了,只剩下淡淡的红痕。 她捧着水杯,心情有些低落。 “我……我不喜欢那里,我想和云叔你在一起生活。” 屋内一直没有传来声音。 良久,步履接触木质地板的啪嗒声响起,高大的阴影在她面前撒下,黑发蓝眸的青年在她面前蹲下身子,轻声问:“是在那里受欺负了吗?” 苏莱眼眶微红,有些难堪地偏开视线,原本不想哭的情绪在青年温柔的询问声中突然有点压抑不住。 “没,没有……都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我怎么可能会让别人欺负我。” 苏莱强撑笑脸。 云帆看着她,半晌轻轻抬手,细细擦去她眼角的泪珠,转而将手重重压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摸了一下。 “想哭就哭吧,在我面前不需要装得多么坚强。” 苏莱咬住下唇,眼睫轻颤,最终还是没忍住像个孩子一样哇哇大哭,哭得最后有些岔气才停下,哭完了又喋喋不休地和他吐槽在公爵府发生的事情。 “都是安德尔那个坏小孩,他带一帮孩子就打我一个,就打我一个诶,幼稚得跟个没断奶的娃娃一样,幸好我会打架,要不然都没人帮我,云叔你是不知道公爵府那些人势利得很……” 云帆失笑,“你自己不也是个孩子……” “那他和我没法比,”少女神气十足地叉着腰,“我可比他成熟多了。” “还有还有,上桌吃饭的时候气氛整得跟……跟吃断头饭一样,我多待一秒感觉脑细胞都不够用了。”苏莱抓狂。 “……” 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抬头见云帆始终视线平静地笑望着她,苏莱觉得不好意思地红了脸,感觉像是在学校受了欺负之后回家和长辈告状的小孩子。 “说出来,心情好点了吗?” “好多了。” “嗯,心情好了那就回公爵府吧,时间已经不早了。”云帆转过身,又进了厨房。 苏莱轻抿了唇,“云叔,我……难道不可以不走吗?” 她已经来到一个陌生的世界了,好不容易遇见了他,她不想再去适应另一个陌生的世界。 “不行。”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阿莱,你注定不属于这里,只有那里才是真正属于你的地方。” 云帆遥遥指向了皇都的方向。 苏莱绷直唇线,声音激动,“可是,可是我并不喜欢那里,我不喜欢那些故作高尚,道德虚伪的人,比起华丽的空壳,我更喜欢自由,更喜欢和这里的大家一起生活。” “阿莱,你听我说,你是个善良的人,但是你的善良对于这里来说毫无作用,你觉得这里自由,是因为你没有见过更为广阔的世界,你没有去过更远的地方,你还没有看到过真正的世界是怎样的,你只能看见表面的美好,但那不是真实的。” “……” “这里的人们一生都只能仰望别人的足跟,甚至连爬上去的勇气都没有,这里的连生病了看医生都只能去很远的地方,花费高昂而毫无价值的费用,将金币投给碌碌无为的人,他们一生都过得很辛苦,可我不希望你步上他们的后尘,我希望有一天你可以改变这一切。” “我希望现在的你是善良而自由的,也希望在揭开了这个世界的真面目之后你一如既往初心不改,那就够了。” “可是,如果我走了,云叔你怎么办?” 云帆俯身,视线与她齐平,继而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不用担心我,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会去到你身边。” “所以回去吧。” “等到有一天你变得足够强大,强大到有能力主宰自己的命运并且改变这一切时,我就会来接你。” “我们一起星际漫游,一起去扶贫济弱,我们可以赚好多钱之后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像你小时候那样在一起生活,我们会在院子里种满花,做一个秋千,不……做两个秋千,我们一人一个,坐着看着夕阳落下,月亮升起。” “阿莱,我一直期待着那天的到来。” 那是他们的约定。 离开那天,是她去即将被送去阿米尔联邦前间云帆的最后一面。 她回望着那道身影立在黑暗中,朝她轻轻挥手,直到他的身影和老城区的影子一同消失。 他说的话他做到了,他一直都在她身边,可是与未来有关的约定,也和那晚的月色一并消失了。 他们,都失约了。 第三卷--04 研究所 洁净的实验室内人影憧憧,穿着白大褂的人群行色匆匆地往返于白色走廊。 直到尖叫声打破平静的表象。 “救,救命!”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其中一间实验室跑出来,他捂着流血不止的左臂,白大褂上是斑驳的血迹,满脸惊恐地向周围人求救。 “救救我,我被咬伤了,救救我!” “给我血清,我要血清!” 没人搭理他。 最后那个满身是血的人被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黑色化学面罩的两名士兵拖向走廊深处的尽头。 地上的血迹被机器人迅速清扫干净。 周围的人神情淡漠麻木地看着这一幕。 刚才被人抓着袖子的研究所满脸嫌弃地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血手印,低声咒骂了一句,“这都是这个月第几个了,还有完没完……” “第八个还是第九个来着,已经记不清了。” 走在他身旁的实验员衣裳敞开,手枕在脑后,老神在在地接上话,“也不知道被拖进去的人还能不能出来。” “呵,都被异种咬伤了,能出来也是个怪物,还不如早死早超生。”研究员闻言瞥了他一眼,一面换上干净的外套,一面将刚刚染血的外套丢进垃圾箱里。 “这下子人手不够,怕是要从其他实验室调人过去咯。” 先前说话的研究员枕着手躺在沙发上,眼看着就要闭眼。 直到换好衣服的男人走到他旁边踢了他小腿一下,“丘放,起来干活了,被人抓到偷懒你是不是想去当点心了。” “好好好,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嗤,等你死了这日子也就到头了。” “……” 另一边。 总控室。 红发的身影身形陷入柔软的沙发里,腿脚伸直搭在操作盘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上出现的画面。 表皮泛着青白色的怪物正趴在特制的栏杆上,黑色的爪子死死拽着栏杆,朝外面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发出阵阵嘶吼声,裸露在外的两颗尖牙上还要掉不掉地挂着新鲜的血肉。 “连最基本的防御都破不开,果然真是一个废物。” 红发男子低嘲一声,把面前的屏幕暗灭。 这时,研究室的大门被打开,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人员走了进来,对着面前的人恭敬低头。 “阿珈莱斯大人,这是最近一批实验体的数据。” 阿珈莱斯接过实验数据,漫不经心地翻了几页后便扔在了操作台上,他转动椅子,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人怎么样了?” “还没醒,我们的人试图深入她的大脑,搜索记忆,但暂时无法破开。” “哦?那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情你们做不到咯?” 阿珈莱斯一面把玩着自己的右手,慢条斯理道。 实验员立马跪倒在地,“大,大人……人的大脑是很脆弱的,我们不敢用太过极端的方式,只能循序渐进,还请大人再多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一定尽量尽快拿到大人想要的东西。” “十天,我再给你们十天的时间,如果还是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听说异种实验那边正好缺人手……” 实验员顿时汗如雨下,身体抖成了筛子。 “请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在十天之内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嗯,下去吧。” “哦对了……” “大,大人没有其他吩咐吗?” “一号最近可有异动?” “回大人,一号实验体还是和往常一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嗯,我知道了。” 等离开了总控制室,实验员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身是汗。 …… “大人,我们的电力已经即将加到最大了,确定还要在继续往上加吗,”年轻的实验员看着容器中的少女,神情微微犹豫,“在往上加,她的身体可能会受不了……” “你说加不加?”年老的实验员冷冷瞥了他一眼,几乎是吼出声,“十天,我们只有十天的时间!再拿不出满意的结果你是要去喂那群怪物吗?” “是,是……” 年轻的实验员抖着身子,将面前的仪器一下子推到最大负荷。 手脚被锁在容器里的少女浑身忍不住颤抖起来,眉毛紧紧皱在一起,手指攥紧,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紫黑色的电流漫上她的身躯,脖颈,脸庞,然后通过耳朵,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大脑。 少女的表情也越发变得痛苦,双眼紧闭,手脚却挣扎着想要挣开束缚。 紫黑色电流犹如小蛇般顺着微微搏动的神经朝着更深的地方潜进,最后穿过众多阻碍来到一片更为广阔的识海,犹如一滴水遇见了广袤的大海。 “那是……” 外面紧盯着屏幕的研究员发出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声音。 而在大海中央,赫然悬浮着一团晶红色的晶体,隐隐泛着金色的光芒,波澜徐徐荡开,最后以势不可挡之势击碎了那道紫黑色电流。 连接着少女大脑的仪器传出刺啦的声音,最后断裂,冒出焦黑的烟。 “仪,仪器坏了!” 那双紧闭的眼睛豁然睁开,眼底闪过一丝金色暗芒,由内内而外扩散开,最后击碎了坚硬的容器。 少女发出不似人的低吼,全身隐隐泛起一层银灰色金属,她奋力一挣,左手的管子自动爆开,她伸手拔掉束缚着自己右手的管子,从容器中慢慢走了出来。 “快,快止住她!” 眼前人影憧憧,犹如鬼魅晃动,周围全是陌生的一切,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又是谁? 她捂着头疼的大脑,一把拽开挡在她面前的所有障碍,她一手拔出穿透手臂身体里的金属锁链,反射进那人身体里,丝毫不顾身上还在流血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往门口的方向跑。 脑海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一定要逃出去,逃得越远越好。 直到视野中晃进一片熟悉又陌生的红色,视角模糊,她看不清他的脸,但高等生物地本能让她察觉到一定是很危险的人。 她被人死死压在地上,只能看见视野极为狭窄的半面。 空气中传来徐徐的笑声。 第三卷––05 伽马实验基地 空气中传来低低的说话声,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响起,听声音还很年轻。 “她这是算醒了还是没醒啊?”其中一个声音说道。 “伊伦,你是不是眼睛不好使,人眼睛都闭着,你说是醒了还是没醒。”另一个声音不耐烦地搭话。 随后,一个尖利细小的东西插进身体中,尖锐的疼痛感从小臂处一路朝着大脑的方向蔓延。 “可是丘放,我刚才明明看见她的眼睛动了一下。”之前那个声音继续道。 小臂上的针管抽离,叫丘放的男人瞥了他一眼,“好了,她醒不醒和我们有什么关系,抽完血完成任务就走了。” “我还是第一次需要那位大人亲自出面制服的人,有点好奇而已。” “小心好奇心害死猫。” 躺在床上被迫听了全程的少女幽幽睁开一条缝,头顶炽白的灯光射进,她下意识想拿手遮挡,这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插满了管子,像是躺在一个巨大的容器里。 容器旁边站着两个人,其中一人背对着她,另一个人在见到她后猛地往后一跳。 “嚯,我就说人醒了嘛。”对方惊喜地叫了出来。 是最开始那个声音,应该是叫……丘放。 背对着她的人转过身,全身包裹在白色洁净服里,只有一双浅蓝色的眼睛笼罩在透明的眼罩下。 “被打了镇静剂居然还这么快就醒了。” 冰冷蓝眸的研究员晃了晃手中收集的血液试管,又看了她一眼,眼底露出一丝讶异。 “我就说吧,能让那位大人亲自出面的人,怎么可能是普通人。” 之前说话的研究员快步走到容器旁,隔着半透明的玻璃一脸惊喜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啊?” 少女仅仅只是看了他一眼,便重新移开目光,漫无焦距的视线在看见头顶上方庞大而陌生的仪器时缓缓聚焦。身上的金属锁链像是传输血液的血管,红色的血液管子里汩汩流动着。 脑海中闪过被人制服后不好的感觉。 她不喜欢这里。 她抬起右手,想要挣脱手上的束缚,却发现自己挣扎地越剧烈,那些锁链就越发深入骨髓,像是贪婪的吸血兽,管子里的红色越发浓郁。 “你如果想死得快点就尽快动,越挣扎,插在身上的锁链就缠得越紧,被吸食的血液也就越多。” 少女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果然没再挣扎。 之前问她名字的研究员蹲在一旁,双手撑着下巴看着她,见少女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上方的仪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是不会说话吗?” “……” “喂,你去哪里被抓过来的啊,你是哪里人啊?” “……” “长得这么漂亮,原来是个哑巴啊。”他脸上流露出遗憾的表情,“我还以为终于来了个正常人能和我说话呢。” 一旁正在对血液进行化验的伊伦闻言瞥了他一眼,“整个实验基地就你一个不正常的人。” 丘放一脸沮丧。 少女终于有了反应,直勾勾地朝伊伦看去。 “这里……是哪?” 丘放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伊伦也是微微诧异地瞥了她一眼,旋即又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这里是伽马六号实验基地。” “什么时候了?” 丘放抢先回答:“现在是星历447年。” 然而,少女问完,又重新转过头去,无论丘放再怎么和她说话她都再没有别的反应。 实验室里的人来了又走,不是在她身上做血液实验,就是逼迫她喝奇怪的液体,再继续抽取血液做实验,如此循环往复。 在这里似乎没有时间的边界线,她分不清白天和黑夜,甚至分不清星历447年和星历444年有什么不同。 她一闭眼是白色,睁开眼还是白色,痛苦与白色几乎将一切覆盖。 研究员换了一茬又一茬,没人和她说话。除了最开始睁开眼睛时见到的那两个人。 可他们已经好久没来了。 在第二次见到他们后,已经是好久好久之后,至少对于她说来,已经过去很久了。 “手臂酸死我了。” 她听见那个叫丘放的实验员小声嘀咕着。 “你可悠着点吧,差点就被那东西咬到大动脉了,再晚一点血清也救不回你的命。”蓝眸的研究员毫不留情道。 “那不是我足够幸运嘛,换做其他人可没有这么幸运了哦。”丘放摸着后脑勺的手臂一僵,心有戚戚,却还是扬起笑脸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 “那天一定是我的幸运日,我要好好记住那一天。” 伊伦睨了他一眼,“记住那一天自己差点挂了是吧?” “……伊伦你这该死的家伙,一天不怼我是心里不痛快吧?” 苏莱怔愣地看着他们。 “……你一天不毒舌会死吗?” …… “果然毒舌还是……的本性。” …… 贫瘠的大脑中似乎闪过类似的破碎画面,有个声音和她说过类似的话,可当她拼命想要想起什么时,却什么也没记住,那些本就零散化作飞逝的蓝色流星消失得无影无踪。 踪迹全无。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她回到最初。 丘放看了眼仍然和他们来时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少女,有些沮丧地压了压嘴角,小声嘀咕道:“还以为可以有个正常人聊天,没想到人家不搭理我。” ”人家会搭理你才不正常好吗?” 话音甫落,一道微弱而沙哑的声音骤然从容器中传出。 “你的名字是叫……丘放吗?” 两人错愕地回头,果然看见躺在床上的少女扭头看着他们。 丘放激动地说不出话来,“我我我,她她她,她记得我的名字!” 整个人高兴到几乎手舞足蹈。 伊伦头疼,一拍他的脑袋,“你小声点,吵到我的耳朵了。” “嘿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是嫉妒我,”丘放朝他挤眉弄眼,“人家可是只记住了我一个人的名字,没记住你的名字哦,肯定是因为你整天摆个冰块脸,啧啧瞧瞧,又摆起来了。” “……” “你叫丘放。” “你叫伊伦。” “是吗?” 丘放点头如捣蒜,伊伦只是轻微地点了下头。 “你还有自己的意识,那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少女重新看向头顶的仪器,就当他们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却听见她轻轻道, “……苏莱。” “我的名字叫苏莱。” 总控制室。 “结果出来了吗?” 横卧在沙发上的身影慢悠悠地晃着杯中的红酒,声音懒懒道。 “已经出来了,她的血液中具有强大的灭杀能力,可以将一切异变因子灭杀。”研究员说这话时年迈的脸庞浮现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 如果可以成功提炼出来制成血清,那他们可就完全不需要惧怕那些怪物了。 “哦,居然这么强大,倒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身影从沙发上起身,红色长发如瀑垂落,他唇角漾起一丝兴味十足的笑,“有没有检查出融合的能力?” “暂,暂时还没有检查出来,而且……她的灭杀能力时有时坏,极不稳定。” “除此之外,我们在她的脑海里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东西……”研究员语气犹豫, “你再犹豫几秒,我说不定就可以直接送你去见我的大宝贝了。” 研究员身子一颤,扑通一声跪趴在地,“实,实在是因为那件事情太过惊世骇俗,所以在未得到确凿数据之前,我们也不敢妄下定论。” “说!”阿珈莱斯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她,她的大脑里面有一个芯片!” 第三卷––06 芯片 手中的红酒杯骤然被捏碎,血红色的液体顺着指缝缓缓流下。 他起身,一把揪住研究员的领子,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近距离对上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研究员疯狂吞咽口水,结结巴巴开口:“我,我们在她的大脑最深处发现了一枚芯片……但是以现在的科技,芯片是绝对不可能安入人脑里的,这相当于把一个定时炸弹塞进了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但她脑海中的那枚芯片却极其稳定。” “这……这完全是不可能办到的事情。” “如果是你们这群废物,自然是办不到,”阿珈莱斯松开衣领,用俯视蝼蚁般的眼神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而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但若是他们,也不是不可能。” “大,大人您是说曾经……”研究员捂着脖子,尚且心有余悸,小心翼翼开口道。 “毕竟,他们可是整个奥兰帝国史上最杰出的科学家,也是我最优秀的两位学生,和你们这群废物自然不是一个阶层的。” 阿珈莱斯勾起唇角,显然心情极好。 “看来我的两位好学生将不得了的好东西送到我面前了啊。” …… “苏莱,那你还记得自己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吗?你是从外面进来的吗,那你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吗?” 自从苏莱愿意和他们说话后,丘放只要一有时间就往实验室跑,拉着她絮絮叨叨问个不停。 坐在床边的身影轻轻摇头,黑色长发垂落腰际,几乎笼罩住她半个身子,将人影衬托得瘦弱娇小。 “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丘放不放弃地又问了一遍,得到的仍然是苏莱茫然的视线,顿时有些失落地低了头。 见他神情沮丧,苏莱不解地眨眨眼,“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丘放托着腮,:“我们从来没有出去过呢,关于外界所有的认识都只能从外出回来的那些人口中得出,听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 苏莱有些失神,她眼帘低垂着,表情透出一丝迷茫,摇摇头道:“我不知道,我……不记得外面的世界是怎样的了,我一醒来自己就在这了。” 丘放面露怜悯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之前一定是受了很大的打击才会将过去所有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相比于时常摸鱼不在工作状态的丘放,伊伦则始终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不过当丘放问她问题的时候,他也会待在一旁安静地认真听着。 而他们也是苏莱在实验室中唯二可以聊得上天的人,他们不像其他研究人一样冷漠疏离,像是毫无人性的机器人只会例行公事。 她在他们身上感受到只有浓浓的好奇和善意。 “苏莱,你什么都忘记了,为什么还会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啊?” 丘放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一有时间就会乐此不疲围在她身边问东问西。 苏莱轻轻摇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这个名字对于她而言就像人一出生就会哭一样是与生俱来的。 “你们一直都待在……这里吗?”她问。 丘放点头,眼神微眯起,像是在思考,“从我记事开始,已经过了好多年了吧……” “你们……没有想过出去吗?” 话音落下,身旁的两道身影同时愣住。 紧接着,丘放失笑道:“出不去的,伽马基地一旦进来了就再也出不去了。” “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很想出去啊,很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会是怎么样……” 他脸上扬起干净而向往的笑,却只有短促的一瞬间又重新挂上没心没肺的笑,表情憨厚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别整天想这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伊伦淡淡瞥了他一眼。 “哈哈确实,我又在做梦了。” 丘放尬笑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难道就没有人出去过吗?” “……当然有。” 不过他们的下场毫无例外地都成了那些实验体的食物。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莫名觉得你可以出去呢。” 伊伦抬脚,毫不留情地往他的小腿肚踢了一脚,“说话没头没脑的。” 丘放倒吸了口气,对上少女茫然的紫色眼睛,笑眯眯地解释道:“不知道为什么,从见你的第一面起,你就给我这样的感觉呢。” “而且,你头发的颜色和那位大人还真像,是纯正的黑色。” “那位大人……是谁?” “就是一直跟在阿珈莱斯身边的那个人,听老一辈的研究员说他曾经是最成功的那个实验体。”丘放凑到她耳边小声道。 苏莱回想起之前那名红发男子来时跟在他身边的那名黑衣男子。 他一直都站在最黑暗的地方,面容模糊,只能记住高大的身形。 “你还是小心点,他的基因不稳定,经常发生暴动,殃及池鱼。” 苏莱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三卷––07 把她给我关进去 除了丘放和伊伦陪她说话的时间后,苏莱大半的时间都被关在容器里,只有极少的几个小时可以允许从容器中出来,只不过活动范围仍然被限定在狭小的洁净实验室内。 鉴于她能力过强,所以双手双脚都是用的特定的锁链锁住,她试过解开,但一挣扎,这锁链反而缠得更紧。 除却丘放和伊伦,其他的研究员都蒙着面一言不发,每天例行检查完就迅速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四周完全是封闭的空间,无论从哪个角落望过去都只能看见洁白如雪的墙壁,白天和夜晚的研究院都安静得过于诡异,只能听见空气中隐约漾着粘稠沉重的呼吸声,伴着野兽喘息时发出的嗬嗬声。 等苏莱意识到自己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丘放和伊伦时,已经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相比于刚见面时穿着洁白衬衣的光鲜,时隔数天再见到他们,两个人的脸色都格外憔悴,丘放的脸上甚至残留着惊恐未消失的表情。 他一手扶着仪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跑到旁边干呕起来。 苏莱愣住,转而移开目光望向伊伦,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吗?” 伊伦的脸色也不太好,眼睛下挂着乌黑的眼袋,他将眼镜摘了放在桌子上,一手撑着身子,揉揉拧在一起的眉心。 “其他实验室实验体发生暴动,死了好几个研究员,其中有一个……”伊伦说着,瞥了还弯腰呕吐的丘放,“其中一个就在丘放面前被它们活活……” 伊伦怕她承受不住没再接着往下说,而丘放曾经和她吐槽过一些有关于这个实验室的事情,苏莱自然也明白他没说完的话。 一时间,三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凝重。 这时,伊伦突然打破沉默。 “过几天,我们……我们就要调去那里了。” “……关押那些实验体的实验室吗?” “嗯,负责你的实验员也会换一批新的,我们以后可能也很难见面了,所以今天我们是特意来和你告别的。” 苏莱只是看着他们,烟紫色的瞳孔中闪过几丝愣怔,隔着容器璧她望着他们沉默的脸。 她不知道该回复什么,连她自己都不过是个命运被他人掌握的实验体,根本没有资格去拯救其他人。 临走之前,丘放有些不舍,苏莱是除伊伦外第一个对他表现出善意的人,但他最后也只是说了一声。 “保重。” “保……重。”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是,在丘放和伊伦被调离的几天后,苏莱也被调到了他们所在的实验室。 那是整个伽马六号实验基地最危险的地方。 实验室。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睁大惊恐的眼睛,奋力击打着面前的透明大门,然而却无法撼动分毫。 那人被身后缓缓出现一团黑影笼罩在内,他双手战战地回头,对上一双狞笑的猩红瞳孔。 下一秒,血光四溅,研究人员被扑倒在地,张大的手指在玻璃墙壁上留下斑驳的血手印,惨烈的叫声混杂着怪物进食时发出的吞咽声,在整座封闭的空间久久回荡。 苏莱刚被带进这间实验室,眼前一幕直击瞳孔,她整个人悚然地站在原地。 她环顾四周,却发现其他人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自己眼前的工作,个个脸上带着麻木不仁的绝望,对里面的人求救的声音置若罔闻。 紧接着,他又在人群中看见了丘放和伊伦的身影,他们站在靠后的位置,捂着嘴巴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充满血腥的一幕,眼底惊恐未消,紧接着下意识避开视线。 三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有一瞬间的交错。 “苏……” 丘放的声音被伊伦截下。 苏莱移开目光。 怪物进食完毕,似乎还不满足,冲着外面来往匆忙的新鲜血肉嘶吼着,一拳重重打在玻璃上,巨大的玻璃不堪重负地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脆弱得似乎下一秒就要倒塌。 守在外面的年轻研究员脚底一软,步子往后撤了一步,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将人扶稳。 那人回头,道谢的话在看见身后那张脸时脚底一软,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整张脸瞬间变得煞白。 “阿,阿珈莱斯大人……” “怎么这么害怕?” 轻笑声骤然响起,红发掩映下的温和笑容在其他人看来,犹如来自地狱的死神之笑。 “这可不就是你们自己创造的东西吗?”他慢条斯理地说着,在座椅上落座。 “连自己创造出来的孩子都害怕,真是没用。” “大,大人……” 年轻的实验员低伏在地上,身体抖得比他说话的语气还更厉害。 “把人带下去,没用的废物也不用浪费时间了。” 阿珈莱斯垂眸,冷冷瞥了他一眼。 “大,大人……我错了……” 实验员拉扯住面前人的裤脚,然而才刚扯上,却被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无情地拖拽起,一把扔进了玻璃室内。 他睁大了眼睛,满脸惊恐地重重拍打在玻璃门上,在看见外面没人救他时,年轻的脸庞被深深的绝望覆盖。 蜉蝣的力量又如何能摇动大树,那名研究员还没跑多远就被怪物抓住扑倒大快朵颐了。 简直是现场限制级影片。 人群中有人和她一样,不适地偏开了视线,却没人敢说一句抵抗的话。 “真是废物,之前注射的增强剂疫苗都喂狗了,下次再让我看见这种情况,直接扔进去省得浪费实验室地资源。” 众人噤若寒蝉。 阿珈莱斯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指缝,语气淡淡:“之前注射的加强试剂都怎么样了?” 一个年纪稍长的研究员从人群中走出来,“回阿珈莱斯大人,之前研发出来的药剂已经给研究所的所有人都注射了,除一人已经出现了异能,其他人都……都……还在适应阶段……” “哦?” 阿珈莱斯停下慢条斯理擦拭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意思是说你们都是废物吗?时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却仍然没有任何成效,那你说,我留着你们还有什么用呢。” 年迈的实验员身形一抖,满脸被吓得毫无血色。 被视作废物的下场所有人都知道,里面那具被啃食的只剩下一副骨架的尸体就是血淋淋的例子。 “大,大人……人类身体的抗药性各不相同,有的人很快就能展现出异能,有些人则……则需要一些时间等待,还请大人多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们已经在研制新型的加强剂了,相信很快就会出结果。” “要不是看在最近实验室的人少了不少……”他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里面的人就是你们的下场。” “既然如此,那便再给你们一点时间,倘若还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那……就去死吧。” 阿珈莱斯瞥了眼玻璃室内只知道啃食尸体,毫无其他能力的怪物,摆摆手,懒懒道。 “把里面处理了。” “是。” 话音刚落,立马就有研究员准备启动灭杀装置,阿珈莱斯却突然开口道, “慢着。” 几乎是同一时间,苏莱就感觉到那道冰冷而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身子猛地一僵,呼吸一窒,双手双脚像是被冻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最后,苍白毫无血色的指尖搭在她肩上。 “说起来,已经好久没见过这孩子打架了,倒是让我有点想念你以前的风采了。” 他凑到她耳际,一手把玩着她的秀发,语气温和,短促地笑了下,然而下一秒将她用力往前一推。 “把她给我关进去。” 宛如温柔的镰刀,插进心脏。 第三卷––08 爆 负责她的研究人员神情一滞,终究还是没忍不住小声道了句:“阿珈莱斯大人……您之前不是说在没有找到她脑海中那东西的秘密之前,最好不要让她受到刺激吗?” “是吗,我还说过这种话啊,什么时候的事……”阿珈莱斯摸着下巴,似乎是在衡量这句话的确凿性。 “就是因为要找出那东西,所以才需要多刺激刺激不是吗?” 研究员脸色一僵,很快就意识到什么,低下头没再吭声。 “大人,是否需要取下她手脚的锁链?” “不用,就这么进去吧。” 阿珈莱斯在玻璃室外柔软的沙发上坐下,好整以暇地盯着少女纤弱的身躯暴露在巨大的危险之下。 “……” 丘放忍不住上前,却被伊伦死死攥紧手心,后者冲他轻轻摇头。 察觉到人群的动静,阿珈莱斯视线冷冷地扫视了这边一圈,不过并没有发现异常,等到玻璃室里重新传出野兽的低吼声时才移开视线。 少女就如同被孤狼盯上的绵羊,只能在狭小的空间内仓皇的奔逃,束缚着手脚的锁链毫无疑问大大降低了身体的灵活度。 苏莱想抬脚将那怪物踢飞,然而刚抬腿就被锁链扯住脚下一绊,险些让她脚步不稳而摔倒而直接暴露在怪物的大口之下。 她只能凭借着肉体记忆险之又险地躲开怪物的攻击,余光瞥见地面上留下的两道深刻的爪印,又是一阵心惊胆战。 虽说有锁链牵制着她,但几招过后,苏莱便迅速掌握了攻击的节奏。 紧接着,她抓准时机,一脚干脆利落地踢飞怪物。 怪物庞大的身躯撞上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瞬间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肉块。 不仅是外面的人,就连苏莱自己见到这一幕都错愕不已。 虽然不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能力,但至少短暂地解决了眼前的困局。 苏莱脊背紧贴着墙壁恢复体力,然而还没等她喘口气时,余光却瞥见坐在不远处那道坐在玻璃室外的红发男人嘴角扬起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嘴唇上下嗡动,和身边的实验员说着什么。 她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不好的预感,随后,两道比刚才那只怪物更加庞大的身影出现在玻璃室内。 当看见视野中出现的足足有三米长的庞大身躯时,苏莱的心也跟着缓缓沉下。 这两头怪物虽然还是人的体型,但手脚长满尖锐锋利地黑色指甲,全身上下的皮肤泛着一层青灰色,浑浊的白色眼球上下打转,满口獠牙的大嘴张着,露出黑色发黄的利齿,正朝苏莱发出尖锐的嘶吼。 它们压低了身子,庞大的身躯像炮弹一样朝她飞射而出。 苏莱避开一只怪物的攻击,另一只却早似乎已经料到了她下一步的攻击,早早地亮出了爪子。 她一惊,险而又险地与扬来的爪子擦肩而过,耳际的发丝被削下一缕,像脆弱的羽毛缓缓飘落在地,被飞速奔跑时带起的风又重新扬起,散乱在半空中。 没想到这两只怪物居然初步具备了灵智,居然还懂得打配合。 苏莱错愕万分。 而玻璃室外的人也是一脸震撼,在场众人神色各异,有人笑容苦涩觉得心生荒凉,却也有人因研究多年的试验品终于有了巨大的进步而心生狂喜。 “大人,这两头实验体毕竟是初步具备了一定的神智,不是寻常人所能够对付得了了,要不要……” 阿珈莱斯扫了他一眼,嘲讽道:“不过区区两个弱智的实验体,你以为凭她的能力会杀不了。” “……” “可别小瞧了她,”他微眯着眼睛,盯着玻璃室里身材娇小的少女,那张脸上始终没有露出一丝慌张。 “可别小瞧了帝国曾经最成功的实验体,那可是大杀器……” 苏莱呼吸突然急促了许多。 如果她不能在短时间内摆脱面前的困境,后果一定是会被面前这两头不知疲累的怪物扑倒啃得连骨肉都不剩下。 现在的最先要做的是将束缚着的锁链解开。 作为体型比自己庞大两倍的怪物,苏莱唯一的优势就是身姿灵巧。 她能灵敏地穿梭在两头怪物之间,借助墙壁的冲力一把踢翻其中一只,紧接着迅速用锁链一把勒住另一只怪物纤弱的脖子。 从刚才起,她就一直在关注着它们的弱点,他们颈部以下的皮肤大都比常人坚硬,并且她好几次看到它们护着比其他地方更为纤细的脖子,所以便猜到了它们的弱点一定就是颈部。 幸运的是,她猜对了! 它们的的脖颈就像人类一样脆弱不堪,挣扎的样子也像是脆弱的人类一样。 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苏莱用力的手有一瞬间停滞。 不,它们已经是怪物了。 它们甚至杀了很多人,不需要再对它们心存怜悯了。 她将心底最后的杂念去除,手心握紧成拳,用力勒紧了锁链。 锁链死死咬住它的脖子,陷入血肉之中,怪物就如溺水的人奋力拉扯着锁链,大口张着,口里发出阵阵断断续续的嘶吼声。 她必须要赶在那一只怪物到来之前将面前这只先杀了。 快给我断啊! 眼瞧着另一只怪物的爪子就要招呼上她的身体,苏莱眼睛瞪大,陷入血肉之中的锁链隐隐泛起一丝银色,随着两道沉闷的声音响起。 头身分离,那双浑浊的眼珠子也慢慢变得黯淡无光。 束缚双手的锁链应声而裂。 腥臭的血液溅了她满身。 “吼——” 苏莱跌倒在地,踉跄起身,她抬手,径直与怪物招呼而来的爪子对上。 紧接着,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撼地看着那只纤弱白皙的手臂上缓缓浮现出银质的光芒,银质金属犹如液体一般将她整只手臂包裹住。 怪物犹如见到恐怖的东西想要抽回手,却被银色液体迅速抓住,随后一路攀爬上它的爪子迅速漫上它的躯干。 转眼间,怪物庞大的身躯被流银包裹住动弹不得。 外面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包括阿珈莱斯,他豁然坐起身紧紧盯着玻璃室里的这一幕。 只听少女低喝一声。 “爆!” 那只怪物在所有人放大的瞳孔中像西瓜一般爆裂开来。 第三卷––09 游戏 随着低喝声落下,怪物瞬间如西瓜般爆裂开来,令人奇怪的是,现场并无一丝血液溅出,只有碎裂的金属碎块,噼里啪啦地在半空中碎裂,掉落在地。 苏莱耗费能力,泄力般瘫软在地。 满场肃静。 在场的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整个研究室静得呼吸可闻。 丘放一直紧张地盯着玻璃室,见到这一幕豁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道:“我的天,她居然这么厉害……” “那究竟是一种什么能力!” “竟然能让接触到的东西金属化。” 研究员们低声议论道。 “居然是纳米金属化……” 阿珈莱斯右手支着下颌,左手半搭在扶手上。 “倒是有意思。” 等苏莱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脚重新被锁链捆绑着,却并没有像之前一样被关进容器里。 四周灯光晦暗不明,整间实验室里空无一人,显得安静异常,黑暗中偶尔传来滴的声响,实验室正中央上方笼罩着一团巨大的黑影,偶尔闪着红光。 像是一台机器。 苏莱能感觉到自己靠着墙壁坐着,她蜷缩着身体,想起之前发生的事情。 在那层诡异的银色液体出现时,苏莱记得很清楚,是从自己身体里涌出的,她不知道自己身体里为什么会发出这么离奇的事情,但她似乎并不陌生,甚至用起来得心应手。 很熟练的感觉。 她以前经常用吗? 以前的她是什么样子的? 丘放曾问过她是怎么到这种地方来的,但她似乎也不记得了,她一睁眼就在这里。 她没有以前的记忆,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或者说,她应该想起什么吗? 她……不喜欢这里。 非常不喜欢。 身上似乎还残留着血液一点点被抽离本体的感觉,手臂上到底都是被针扎过的痕迹,大脑中黑暗而空白,什么都没存下。,洁白的灯光,晃动的人群, 她蜷缩着手脚,忍不住抱紧了自己的身体靠着冰冷发寒的墙壁,浓密的黑发长发几乎遮住了她整个瘦弱的身形。 她到底是谁? 这里又到底是哪里? 苏莱想得出神,直到幽静的空间传出别的声响。 她抬头,身体的本能令她寒毛竖起,她起身警惕地朝黑暗中看去,锁链被她带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只见晦涩的光线中似乎有人影晃动。 她以为又是之前碰到的那种恶心的怪物,谁知道居然是一个正常的人类?! 那人身材高大,浑身笼罩在黑色斗篷大衣之中,只露出那张俊俏苍白的脸,脸上毫无血色,短发是纯正的黑色,除却眼睛是鲜红的颜色后,简直与常人无异。 她记得他。 她曾在那个叫阿珈莱斯的男人身边看见过他。 丘放也曾经和她说过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人。 只见黑衣男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阴冷的红眸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做出任何动作。 苏莱警惕地盯着他看,心里骤然想过一个荒谬的念头。 总觉得在很久之前,在来到实验室之前也曾见过他。 不仅是这个人让她觉得熟悉,就连那个叫阿珈莱斯的人也让觉得很熟悉。 “……你是谁?”苏莱问。 黑发男没有搭话,只是看着她,在传来开门的声音时身形又重新缩回黑暗中。 见屋内仍然只有一道身影,研究员看了眼便重新关门离开了。 四周安静到仍然只有她的呼吸声清浅传来,可她能清楚地感知到房间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苏莱盯着黑暗的角落,她能感受到那人也在看着她。 在研究所,时空的界限都被拉扯得模糊不清,除了研究所的人,苏莱再没见过其他人。 自从那日后,阿珈莱斯行事越发猖狂,每天都把她关在笼子里,让她和那些豢养的形状丑陋的怪物们战斗,只有站到最后的那个人才能活下来。 每次她作为胜利方从笼子中活下来的后,都会被注射奇奇怪怪的绿色液体,灼热的液体在血脉中横冲直撞,她疼得满屋子打滚。 “逃……出去……” 每当这时候,脑海中都会传来一个模糊的字音,当身上的疼痛消失时,声音也一并消失了。 第二天,她的对手又会变成比昨天更加强大的怪物。 这样的日子不知道重复了多久,久到连她的心都开始变得麻木不堪,本就沉默的性子变得越发地寡言。 本以为被带到这个实验室后,见丘放和伊伦的时间会很多,但实际上,几人见面的次数寥寥无几。 “都做到这种程度了,她脑子里的芯片还是没有一点波动?” 坐在转椅上的身影淡淡瞥去一眼,负责汇报的研究员将头埋得低低的。 “回大人,我们每天都会给她注射足量的变异试剂,第二天会相应地为她匹配合适的对手,但她脑海中的芯片始终很安静,一点异常都没有。” “是没有,还是你们没查出来?” “大,大人,我们使用的是最先进的设备,精确度可以达到99.99%,误差极小,现在的情况只能说明,那枚芯片的防御等级很高,寻常方法根本查不出。” “既然如此,那就用不寻常的方法,给我加大用量,强行催化。” “……是。” 阿珈莱斯微眯着眼,轻轻摸索着指腹,眼底漾着森冷的笑意,“为人师表,又怎么能输给自己的学生呢?” 不知道从哪天起,那个叫阿珈莱斯的男人似乎厌倦了这种只是简简单单的养蛊实验。 苏莱本以为自己今天只需要将面前的怪物杀了就够了,谁知道阿珈莱斯转战其他场地,那是实验室的地下室,巨大坚硬的网状栏杆下,站立着几十成百的身影。 有布满獠牙的脸,深红色的表皮上布满肉球,半人半兽的蜘蛛,有眼睛已经变得浑浊不堪的丧尸,还有背后长出无数触手的怪物…… 实验室的地下,被所有人踩在脚下的那块土地下,居然是是一个高等级异兽的养蛊场。 “我的上帝啊……” 一时间,所有人都惨白着一张脸没说话,有人甚至腿脚不听使唤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阿珈莱斯坐在最高的地方,半支着下巴,红色长发迤逦生辉。 “今天咱们来玩点不一样的。” 他一挥手,便有黑衣人从身后出现,手中拿着几个箱子,当放在人群中间时他们才发现箱子里面装的全是冲锋枪和步枪,以及满满当当的子弹。 再挥手,另一群人被押着进入所有人的视野中,赫然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个个眼睛里布满了恐惧与愤怒的光芒。 “之前的战斗看得我都腻了,就你一个打有什么意义,要人多一起玩才热闹,所以现在开始闯关模式……” 阿珈莱斯将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下方那道黑发的身影上,唇角恶意满满,只一眼便又重新移开视线,声音冷酷,毫不留情。 “给他们每人配置一把枪,再将人全部扔进去。” “如果你们能从前两关活下来,我就放过你们。”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 坐在上方的男人笑着,唇角漾开淡淡的笑。 第三卷––10 屠宰场 在场的所有人脸色都肉眼可见的惨白,那群普通人在听出他话语中的意思时瞬间瘫软在地,脸上带着死灰般的绝望。 “大,大人……他们可是重要的……” 话音戛然而止。 “刚才提出异议的人,也一起扔进去吧。” 现场陷入死般的寂静。 这下没人敢开口了。 已经闻到新鲜血肉而蠢蠢欲动的怪物们蜂拥到门口,张着满口獠牙,庞大粗壮的身躯将铁质的栅栏撞得乒乓作响,嘶吼声不绝于耳,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封而出。 站身后的普通人看到这一幕,有人甚至连枪都握不住准,身体都成了筛子。 “打开第一道闸门。” 随着金属栅栏缓缓升起,有人想逃跑,却猛然发现身后唯一的那扇门已经被栅栏无情地堵住。 闻见新鲜血肉的怪物们眼底迸射出猩红的血光,苏莱抬枪,一把射中最先腾空而来的变异生物,它的速度极快,苏莱的子弹也不过是让速度减缓了几秒。 那怪物似乎意识到眼前的人不是个软柿子,闪身朝着她身后的普通人扑去,伴随着野兽倾巢而出,惨叫声与嘶吼声不绝于耳。 这简直就是一片屠杀场。 是野兽的狂欢与群宴。 等苏莱回神时,除了被她勉强保护着的几个普通人外,现场只剩下满地的断臂残肢。 苏莱走到那名已经被咬得只剩下半截身子的人面前,虽然手和脚都没了,但身子仍蠕动着,瞪着浑浊的大眼睛张开嘴想要朝她咬去。 被她一枪结束了最后的生命。 “加人。” “打开第二道闸门。” 声音宛如死神的低语。 新的屠杀开始了。 …… 如果说第一关只是尚且保留着人类体型的丧尸,那么第二关就是赤裸裸单方面的虐杀,浑身上下早就没有丝毫人类体征的怪物早已被刚才的血腥味刺激得毫无理智,只想将面前的美味食物吞吃下肚。 苏莱一枪射中一只怪物的脑袋,正准备开枪射击一旁的扑来的身影时,才发现枪口没子弹了。 趁着她换弹的时间,其他怪物迅速拉近距离,扑倒了其中一个女孩的身影,一口朝着她的脖颈撕咬下,尖锐的牙齿却碰见了更加坚硬的东西,根本无从下口。 怪物瞪大了眼睛,似乎还在迷茫怎么咬不了时,脑袋已经被人开了花。 女孩奋力推开倒在身上的尸体,下意识摸上面前完好无损的脖子,一脸感激道:“谢,谢谢你……”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先把面前的怪物灭了再说。” 苏莱移开目光,手法利落地抽出绑在腰际的冲锋枪朝奔来的怪物疯狂射击。 女孩眼神满是崇敬地看着她。 苏莱却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似乎只要她碰到了谁的身体,这种诡异的流银液体就能随她的意念覆盖在那个人的身体的某些部分。 正支着下巴坐在上方看直播的阿珈莱斯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表情懒散道:“加大难度。” “那几只老鼠太碍事了,把他们给我分开。” 余光瞥见下方两道身影,阿珈莱斯眉梢轻挑,轻轻一笑,“没想到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他把玩着手中的笔,笔尖指着那两人的方向:“把那两人也给我一起扔下去。” “可他们是研究……” “嗯?” “是,阿珈莱斯大人。” 苏莱很快就发现朝他们前仆后继奔来的怪物越来越多,不仅如此,她居然在怪物堆里看见了丘放和伊伦的身影。 他们怎么也会在这?! 苏莱一时愕然,不过情况危急容不得她分心。 怪物像是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将他们冲成几股。苏莱和那群人被迫分开了。 “救,救命……” 求救的信号刚发出,苏莱正准备冲上前救人时被一条长长的舌头拦住了去路,等她解决掉拦路的怪物后,刚才喊救命的那人已经陷入怪物的包围圈中了。 脖子被撕咬下血淋淋的一块。 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的方向,脸庞余恐未消,却像是感觉不到被撕咬的痛楚,嘴里吐着模糊的字音,一步步被野兽馋食殆尽。 苏莱冲上前的脚步猛地顿住,她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 等她将人从野兽堆里救出来时,他已经没了呼吸,瞪圆了眼睛,只剩下血肉模糊的骨架,甚至连变异的可能都没有。 直到少女的尖叫声划破寂静的空间,少女身形被野兽淹没时,面露绝望地朝她瞥来最后一眼。 以她的距离,肯定救不了她的。 那一刻,周遭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刚才那人死前的景象还在她脑子里嗡嗡地来回播放着,他直勾勾的眼神充满了对死的恐惧与怨怼。 为什么他们要死? 为什么他们要死得这么惨? 她捂着脑袋,视野间晃过模糊的影子,有野兽的,也有人的,那些人的脸上闪烁着被围攻时的绝望与痛苦。 身体里的血液在不停地翻滚,灼热和熟悉的感觉从脊背迅速攀升,紧接着,心脏跳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 “啊——” 下一秒,数条如手臂粗壮程度的触手从地底下迅速闪现,一瞬间 地动山摇,这些如藤蔓似的触手动作快如闪电,现场的怪物被穿膛而过,当场绞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野兽腥臭的红色或者绿色血液混着白浊物碰洒在神色的墙壁上。 苏莱卸去所有的力气,单膝跪地被一把赶来的丘放急忙扶住。 对方身上的白大褂已经被鲜血染红,紧张地看着她,眼底既有愕然,也有感激。 “苏莱,你,你还好吗?” 苏莱微微垂头,大脑闪过针扎般的钝痛感,她记得自己仿佛曾经见过这样类似的场景。 在一个极为空旷的地方,天空阴沉沉的,周围是仓惶奔跑的人群,她被几个面容模糊的人围护在中央,其中一人冲她回头大喊。 她的耳际飘过微弱的呼吸声。 只有这些零碎的片段,从记忆深处缓缓浮现,又迅速消失。 刚才险些受伤的几人也赶紧爬起来朝他们跑来,众星捧月般将苏莱围在正中央,一脸警惕地盯着四周。 台上的红发男人缓缓起身,幽深的红眸似笑非笑地盯着那道被众人围在最中央的身影,嘴角扯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打开第三道……” 第三卷––11 救援 第三道闸门里没有传出丝毫动静,但苏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背上长出的触手开始不安地来回甩动着,时刻准确攻击。 压迫感扑面而来。 众人纷纷朝后退了一步。 “不是说闯过了两关就放我们走的吗?” 剩下的三名普通人脸上布满惊慌失措,忍不住冲着栅栏外坐在高台上看戏的男子喊道。 “哦?”只见红发男人把玩着自己垂落鬓边的头发,语气耐人寻味,“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了,我怎么不记得了?” “混蛋!你居然骗我们,老子要和你拼了!” 肩膀比苏莱腰还粗的大汉瞳孔欲裂,冲着外面怒吼道,将禁锢着他们的栅栏撞击得乒乓作响。 阿珈莱斯阴冷的红眸危险地眯起,置于扶手上的手指微微屈起,空气缓缓凝固,紧接着,众人惊愕地发现大汉突然伸手死死握住自己的脖子。 他的脖子似乎被一双无形的手死死捏住,瞳孔爆出,脸色呈现出即将窒息的青灰色。 苏莱挥动两条触手穿过栅栏朝高台上的男人射出,宛如银蛇漫舞。 阿珈莱斯只是抬手就将触手弹开。 “哼。” 苏莱发出一声闷哼,后撤一步。 束缚着大汉的动作也随之卸下。 “图库,你没事吧!” 女孩急忙跑到大汉身旁,搀扶着他回到苏莱身边。 苏莱捂着胸口,浅紫的眼睛冷冷注视着高台上的那道身影,而阿珈莱斯也垂下红眸看着她。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身边站着一群伙伴,而他身边,空无一人。 良久,空气中传来阿珈莱斯低沉的笑,“就算是失去了记忆,骨子里的怜悯也依旧存在吗,人类那所谓的感情可真是这世界上最廉价可笑的东西了。” “还真是让人满意又咬牙切齿的小怪物啊……” “不过,光凭你一人,可护不住他们这么多人。” 伴随着话音落下,阿珈莱斯抬手准备打开第三道闸门时,一道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边。 黑发红眸,黑色斗篷,赫然是那天晚上出现在实验室的身影。 余光瞥见身旁的身影,阿珈莱斯缓缓收回抬起的手,似笑非笑地望着他,“这就是所谓的心有灵犀吗?” “知道她有困难,所以特意来阻拦我的?” 他并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阿珈莱斯似是已经失去了兴致,懒懒地打了个哈哈,像是看完一场平淡无奇的表演即将退场的观众。 “算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反正来日方长。” 随着红色身影渐行渐远,阴冷潮湿的地下牢笼却突然出现一股奇怪的绿色气体,众人下饺子似的接二连三地倒下,苏莱连忙捂住口鼻却还是中招。 —— “怎么样?晶体可以破解吗?” 眼前闪过模糊的人影,庞大的机器,洁白的墙壁,耳际是嗡嗡的议论声。 “回所长,还是不行。” “加大大脑电流刺激度……” “可是设备……” “这次的设备和上次不一样,她是绝对逃不出来的……” “啊啊啊——” “……” “既然打不开那个芯片,给她安装上我们最新的芯片,消磨她的人性——” “是。” 强负荷的电流犹如银蛇般嗖地漫上少女单薄的躯体,她双手双脚被锁链束缚着动弹不停,只能发出破碎的痛呼声。 脊背上传来灼热的痛感,几条触手叫嚣想要冲出束缚,却被压在背上的庞大仪器死死遏制住,受到生命威胁的触手不得不将尖端重新缩回脊背。 苏莱不知道这样的实验过了多少次,实验室里没有灯光,唯一的亮光只有容器下方亮起的那几缕莹蓝的的暗芒。 醒来后,她再未见过那天的人们,丘放,伊伦,还有那些普通人。 她希望他们已经离开了实验室,但心里的直觉告诉她,他们还在这里。 夜晚的房间除她之外空无一人,她时常可以听见空气中传来野兽尖锐的嘶吼声以及人类濒临绝望前的尖叫声。 她记得这个声音。 是她曾救下的那名女孩,当时她是第一个冲过来跑到她身边的。 没过多久,尖叫声变成不似人的嘶吼。 她颓然地低下头,露出一个惨白而自嘲般的笑。 那个叫阿珈莱斯的男人说得对,她救不了他们。 她谁都救不了。 在日复一日的实验中,她朦胧地感觉到自己的反应在慢慢变得迟钝,从前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连带着整颗心都渐渐变得麻木。 整个空间似乎除了她没有人的身影,只是偶尔会响起一两声脚步声,她猜想又是哪个研究人员路过,耷拉着脑袋没有抬头。 脚步声在容器外停留了好一会却兀自消失,等她微微掀起眼皮时,外面空洞洞的,阴森得毫无人影。 可是外面的人不知道,她低头时可以透过亮着的屏幕看清外面站着的人是谁。 黑发红眸,透过屏幕的那双眼睛静静地望着她。 直到丘放出现在她面前,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情。 他背着监控的方向,抬起手臂小心翼翼地亮给她看。 小臂上血肉斑驳,伤口纵横。 「伊伦被关起来了,帮帮我」 一笔一画,都是用小刀在肉体上刻出来的。 伊伦…… 冰冻的大脑开始慢慢苏醒,被掩埋的记忆渐渐回温,她记得这两个名字。 他们曾是她在这座冰冷的研究所里唯二认识的两个朋友。 等到夜里时,丘放又来了。 他神神秘秘地出现在研究所里,将事先准备好的屏蔽仪打开,和他对话。 “苏莱,对不起,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 面前的男人面容憔悴不堪,下巴长满了青色的胡茬,眼袋青紫,棕色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再没有之前意气风发的模样。 “伊伦他为了救我被发现有异能的事情了,他们把他关了起来,没日没夜地在他身上做实验,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已经没人形了,我不知道你现在也是泥菩萨过河了,可是……” “可是苏莱,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我希望你能可以和我一起救他!” 他跪在地上,将头重重磕上地板,立马见血。 “……我帮你。” 良久,苏莱才道:“在此之前,你要先帮我打开容器。” 这些东西是专门用来克制她的能力的,她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打开。 “好!” 见苏莱已经答应,丘放眼眶微热,他忍不住擦了擦通红的眼眶,声音低低哽咽。 “谢谢你,苏莱。” 第三卷––12 逃亡 离开的时间定在五天后。 随着夜幕降临,整座实验室陷入朦胧晦涩的光影中,丘放窝在实验室和苏莱说营救计划。 苏莱松松扯动身上的锁链,“要怎么解开我身上的锁链。” “你身上的基因锁都并不难,只是套用的公式程序多,我曾无意见过他们输入密码打开过仪器,伊伦也说过我有光脑操纵的天赋,所以要想解开并不难。” 解决完苏莱的问题,丘放开始讲逃生路线。 “伊伦被关在这里。我曾经去探查过,晚上是守备最松懈的时候,我们就定在这个时间点离开,一路沿着这条逃生路线离开。” “这条路线离主控室最远,也是最安全的。” “这里有一扇小门,是可以直接通往外面。” 苏莱问:“你怎么会这么清楚?” 丘放沉默几秒才低声道:“这是很久以前,有个准备逃跑的人留下的,那时候我们准备一起逃跑,就在我们即将离开时,我们的逃跑计划暴露,他没有将我们供出来,自己做成了实验体,失去人类的意识之前将这些东西给了我。” “迄今为止,从来没有人成功离开过这里,有过逃跑想法的人也无一例外地要么死了,要么做成实验体后死了,我是个很惜命的人……” 丘放朝她笑了笑,眼眶微红,“也是个胆小鬼呢,如果不是因为伊伦因为我的缘故被抓,我们甚至就想在实验室待一辈子了。” 他的眼底闪烁着深深的懊恼与痛苦。 “丘放,”苏莱将手搭在他肩上,表情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们一定可以逃出去的。” 少年看着她,露出淡淡的笑,重重点头。 “嗯,一定会的……” 准备离开的那几天,实验室风平浪静,连带着夜晚都安静得出奇。就在丘放和苏莱忐忑不安的等待下,离开的那一天终于到来。 “这些是体力补充剂。” 接过丘放递来的奶白色试剂,苏莱毫不犹豫地打开就往自己小臂上扎,终于恢复了不少力气,这几天被抽了不少血,都让她感觉有点营养不良。 “准备好了吗?” 丘放紧张地看着她。 “嗯,准备好了。” 他深呼了口气,随后手指飞快地在电脑上操作着,不出两分钟,束缚着苏莱手脚的锁链啪嗒一声脱落在地。 随之响起的是尖锐的红色警报声。 “走!” 两人对视一眼,两人赶在那群黑衣人到来之前迅速跑进通风口,狭小的通风口只能容纳一人独自前行。 下方就是奔走的黑衣人,苏莱小心翼翼地爬着,控制手脚的动静,在第一道分岔路口与跟在后方的丘放对视一眼,继而爬向不同的岔路。 按照他们的计划,接下来的行动由苏莱负责吸引火力和他们的注意力,而丘放则趁机去解救伊伦,凌晨四点过一刻在那扇的小门集合。 苏莱背身躲在墙壁后,按下口袋中的按钮,只听寂静的实验室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天动地的轰隆声响。 “爆炸了!着火了!” “关押异种的牢笼出现松动,请求支援!” “灭火枪呢快灭火,里面可是重要的资料……” “……人呢,人跑哪去了,快去找……” 走廊的尽头传来愤怒的咆哮声。 是负责抽取她记忆的那名研究员。 苏莱把玩着手中的枪支,在听到声音后握紧手枪,上膛,迈步,抬枪,开火,一气呵成。 地上多了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子弹正中眉心。 “人在那里!” “快追!” 苏莱一脚踢飞一人,抓到身旁想抬枪射来的那只手,动作利落地反手一扭,另一只手顺势接住滑落的机枪,转身,上膛一通扫射,一面朝防风口步步退后。 将面前追上的敌人解决完后,她身姿矫健地钻入风口,抄近路去和丘放汇合。 瞥了眼时间,四点四分。 苏莱赶到汇合点时,丘放和伊伦还没到,她靠墙站立等了一会,正犹豫要不要去接应他时,两人的身影才姗姗来迟。 “发生什么了?”见他们的状态似乎并不好,浑身是血,伊伦垂着脑袋,形销骨立,半倚着丘放,苏莱愕然开口道。 “这些不是我们的血,其他的来不及解释了。” “他们,他们已经追过来了……” 丘放喘着粗气,和苏莱一起扶着苏莱,三人快步朝小门处跑去。 苏莱回头看了眼静悄悄的尽头,总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太过顺利,反倒是显得十分诡异。 不过出口近在咫尺,情势危急没时间多想。 “这个出口除了你们还有别人知道吗?” 苏莱心跳如鼓,忍不住出声问道。 “没有了。” 丘放摸索着大门,寻找开关键,然而当他们即将打开那一扇门时,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席卷而来。 苏莱一把推开丘放,带着伊伦往回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一只巨大肉红色的藤蔓从实验室的地下破土而出,藤蔓尖端迅速绽放两朵长满獠牙的花蕾,朝他们俯冲咬来。 苏莱本想抬枪,想到什么指尖反转迅速换了一把匕首动作利落地割下食人花的花萼。 丘放也已经解决了另一只食人花。 然而,就在他们消灭完面前的食人花后,不仅是地板就连墙壁上都迅速出现了数十朵食人花,看样子像是早就埋伏在这里了。 “你先开门,我来拦住他们!” 苏莱挡在丘放身后,手中的匕首在指尖翻转,转瞬间便割下了几朵花苞。 有几株越过她径直冲向后方的人时,被骤然射出的银白色触手贯穿,颓然倒下。 直到将不断冒出的食人花斩杀了干净,危机感却始终存在。她朝幽深的走廊尽头瞥去一眼,最终还是将心里涌起的不安压下。 “好了!” 这时,丘放充满惊喜的声音传来。 苏莱收起匕首,盯着布满血腥的走廊退到丘放身旁。 就当她刚转身跨过那扇门时,余光中骤然跃进一道闪电般飞速的影子。 动作极快,与她耳际不过隔着一寸的距离,穿过她微扬的长发,朝前射去。 空气中传来闷哼的声响。 苏莱呼吸猛地一滞,瞳孔缓缓睁大。 第三卷––13 黎明前夕 鲜血溅洒在苏莱和伊伦微阖的脸上。 丘放满脸错愕地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被刺穿的胸膛,斑斑血迹砸在地面上,晕开深深的颜色。 伊伦从他的怀中松开,瘫倒在地。 “丘放!” 苏莱手起刀落,就要砍断刺穿丘放身体的藤蔓时,却没想到藤蔓的表皮坚硬的不像话。 这时,后方的黑暗中飞速射来十几条同样的藤蔓,这些藤蔓力气极大,表皮与刚才的食人花一样泛着诡异肉红色,隐隐闪烁着硬质的光芒,被斩断后还在地上轻微地蠕动着。没隔多久就重新长出新的血肉。 心里头涌现出诡异莫名的熟悉感。 她一脚蹬在残肢上,匕首和触手双管齐下但不敌这些犹如野草般增生的烦人藤蔓。 围在他们身边的藤蔓越来越多,苏莱感觉砍都砍不完。 “别管我了。” 这时,她听见丘放有气无力的说话声。 他跪倒在地,瞳孔涣散,意识开始消减,任由藤蔓将他层层包裹,鲜血顺着身体在地上晕开一个小水洼。 “丘放,你别放弃,我们马上就可以出去了,你再坚持一下。”苏莱忍不住红了眼,冲他大喊,妄图唤回他的意识。 “来不及了……” 丘放口中涌出大片的血,他看了一眼躺在不远处眼里淌出泪的伊伦,对着苏莱笑着道:“谢谢你,苏莱,拜托你带伊伦出去……” 他抬起颤巍巍的手指,掌心赫然握着一个小型遥控器。 “我在我身上安装了弹药,等下我喊跑的时候,你带着伊伦快走……” 苏莱瞳孔开始剧烈的震颤。 …… “苏莱,快走!” “带着大人快走!” …… “请你们一定要逃出去!” …… 记忆深处那满天的电光乌云中,似乎也曾有这么一道身影挡在她面前,用自杀的方式替她承受了毁灭性的攻击。 “不……” “不……丘放,我们一起走吧。” 苏莱奋力想将缠绕在他身上的藤蔓砍断,却被他一把推开。 “走!” “苏莱,不要让我的死变成一场无用功!” “一定要逃出去!” “跑!” …… 满天的火光伴随着轰隆的爆炸声此起彼伏,整座灰黑色的研究所瞬间陷入一片火光之中。 苏莱顾不上已经力竭的身体,背着伊逃命似地在荒原上奔跑。研究所的外面是毫无边际的荒原,寸草不生,尚是黎明,天空尚不清明,遥远的前方,笔直的地平线处,漾着奶白色的光亮,露出几抹霞光。 而她回头,却只看见冲天的火光与漫天的废墟。 她的同伴,他曾一直希望见到太阳,却倒在了黎明前夜。 另一边。 研究所。 红发的身影半支着下巴,双脚交叠地坐在靠椅上,他把玩着指尖的小刀,阴冷的红眸盯着镜头中火光映满的研究所出口。 “还真是让人意外,没想到我这小小的研究所居然也有这么重情重义的人。” “……” 黑发黑衣的男子站在他身旁,只是盯着面前的镜头,没有说话。 “好了,这下闹剧结束,我们也该去收场了。让我的小试验品真逃了可就不好玩了。” 阿基莱斯起身,将绕在指尖的小刀收起。 他转头就要离开,一直沉默地守在一旁的黑衣男子突然移动脚步,挡在他唯一的出口处。 “你这是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阿珈莱斯眼眸缓缓眯起,盯着黑衣男子。 “让开!” 黑衣男子杵在原地,没有搭话,却也没有让开。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阿珈莱斯一把捏住他的脖子,将人死死压制在墙壁上,红眸眯起,“身为她曾经的父亲,你一定很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变成试验品吧,不过真是抱歉了呢,我会将她抓回来,再将她做成和你一样满意的实验体。” “怎么样,我对你够好吧,这样也不算是让你们父女团聚了不是吗?” “她将成为人类历史上绝无仅有的存在,将会是跨世纪的存……” 阿珈莱斯眼里闪过一丝狂热的疯狂。 然而话音戛然而止,他歪着头盯着穿过心脏的触手,缓缓抬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依旧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男子。 “你……你居然恢复了意……” 阿珈莱斯嘴角噙出血丝,他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诡异的笑,“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杀了我吗?” 黑衣男子动作一滞,仿佛已经意识到他想干什么,动作却像机器人一样迟缓。 一只手骤然穿过他的胸膛,硬生生将那颗鲜血淋漓的心脏从身体里掏出来。 黑衣男子闷哼一声,跌倒在地。 阿珈莱斯捏着他的心脏,一手踩在他的头上,似乎丝毫不顾及自己受伤的心口,笑得肆意,“我可是你的主人,奴隶又怎么可以反抗主人呢?” 他将从他心口里掏出的心脏塞进自己的左胸里,被触手刺穿的部位血肉开始缓慢修复。 径直越过他就要走出实验室,被人一把抓住,偏头却见黑衣男子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轻轻吐出几个字。 “你,输,了。” 声音沙哑,却令阿珈莱斯脸色剧烈。 “你……” 爆炸声砰地一声响起。 黑发的身影越过地上的残块,拖着残破的身体一步步往外走。 血迹淌下,蜿蜒而上。 最后轰然倒塌。 “阿莱,我真的好想……再见你一面啊……” 他不甘地睁着眼睛,身下血液流淌汇成湖泊,看着出口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 荒原上。 “真漂亮啊……” 肩头上传来微弱的感叹声,伊伦奋力睁开眼,冰冷的蓝眸映满迷人的霞光,他的表情恍怔。 “苏莱,放我下来吧。” 苏莱将伊伦小心翼翼地放靠在石壁上,那张白皙俊秀的脸早已经被日夜不断的实验折磨得不成样子了,面皮憔悴枯瘦,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几十岁。 她忍着眼底的涩意,低声问他,“怎么了?” “我已经好久没有见到太阳了……” 他颤抖着肩膀,朝那团霞光伸出手,想要拢住却终究什么都没握住。 “以后一定可以经常看到的,我们已经逃出来了。” 伊伦轻轻一笑。 “其实研究所不是什么好地方,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在遇见丘放之前,我已经不记得自己害过多少人了,但是丘放他和我不一样。” “他是个很缺心眼的人,他耿直坚强又善良,与冰冷的研究所格格不入,他现在的人无论是在哪里都会被人骗得团团转,可是他愿意相信我,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傻的人愿意相信我……” 虽然是笑着,可他的眼角缓缓滑落晶莹的泪珠。 “他真的太蠢了,蠢死了,为了我这样的人去死,真的不值得……” “值得的,你值得的……”苏莱哽咽着声音。 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濒临生命的尽头,“你和他一样,苏莱,从第一次见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属于这里的,你强大却慈悲,你的未来一定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好。” “现在已经逃出来了,那你快走吧,逃离这里,永远不要回来了。” “那……你呢……” “还能见到太阳,就已经足够了。” 他望着云蒸霞蔚的地平线,声音温和平静,微微眯着眼,像是惬意地享受着生命最后的温暖。 “我这一生害了太多的人,罪孽深重,却还能遇见你和丘放,就已经是我漫长孤单的生命中难得的幸事了。” “苏莱,就拜托你替我们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了。” “而现在,我要去找他了。” 伊伦望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冰冷的蓝眸缓缓阖上,就再也没睁开过。 苏莱看着他再也叫不醒的脸,睁着眼睛,无声淌泪。 彼时,霞光漫天,红醺灼目。 可她一个人都没救下。 和很多年前一模一样。 第三卷––14 苏醒 星历444年,奥兰帝国与阿米尔联邦开战,奥兰帝国派了数百艘战舰袭击阿米米尔联邦,联邦内忧外患,遭受重创,危急关头执政官苏醒一举力挽狂澜,稳定局面,大战以平局告终。 …… 星历452年,一向崇尚基因血脉正统的奥兰帝国研制出新型基因编辑剂,保守派与激进派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最终激进派以微弱优势取胜。 …… 星际453年,阿米尔联邦向自由国度宣战,这场战役持续三年最终以双方退让画上最后的句号。 …… 星历455年,阿米尔联邦联邦研制出了第一批新型抑制基因崩溃的药剂,全国范围内征集志愿者进行临床试验研究,取得重大突破。 …… 星历460年,星际间开始盛行仿生机械潮流,仿生机器人率先投入军事使用,但因报价居高不下,仍未进入民众购买范围内,只有少量仿生机械关节用于普通医疗修复。 …… 星历465年,自由国度与周边一个叫维斯基米德的小国发生冲突,派了数百艘星舰一举吞并维斯基米德。从此,维斯基米德这个名字从地图上被抹去。 …… 星历444年至星历474年,各国之间纷争不断,大小战役数不胜数,光这数十年间,消失的星球与成立的新国家数以万计,无数星舰战士沉眠星空,散落星河,星空史学家称这几十年为“西米尔之殇”。 西米尔在星际语言中是沉眠的意思。 三十年的时光,不论是对于星际中的哪个国家,是强国之首的阿米尔联邦还是拥有庞大体系的奥兰帝国,都不过是弹指间的事情。 …… 星历474年,奥兰帝国。 洁净的医疗所内,白色医护人员行色匆匆,人来人往,巨大的营养舱内静静躺着一道黑发的身影,淡蓝色的液体通过浑身上下插着的白色乳胶的管子输送进身体里。 微阖的眼睛微微一动,紧接着指尖颤抖了一下就缓缓睁开那双紫色的瞳孔。 “今天病人的情况怎么样?” “生命体征一切正常,只是人一直没醒。” “……唉,你说这人都已经睡了二十几年了,还会醒来吗,会不会就再也不能……” “嘘,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被那位大人知道可就糟了。更何况我们是医者,本就该竭尽全力救助伤患的。” “……” 外面传来模糊的声音。 躺在营养舱内的黑发少女眨了眨眼,她想坐起身,不然一时不慎,头顶砰地一声撞上了坚硬的外壳,顿时疼得她眼冒金星。 然而也就是这一声吸引了外面说话人的注意力。 少女抬头,就对上舱外两人惊愕万分的目光。她尴尬地抬手朝她挥了两下。 “嗨……” 谁料这两人不仅没给出任何回应,反倒是一脸见鬼了的表情盯着她看了半天,然后……跑掉了。 “……” 至少得告诉她这里是哪里吧? 她撇撇嘴,拍拍坚硬的舱体内胆,环顾四周,最后在靠近手边的地方发现了一个按钮,轻轻按下,舱体缓缓打开。 好不容易呼吸上新鲜的空气,苏莱深深吸了口气,顿觉神清气爽。 也不知道这副身体睡了多久,浑身的肌肉都僵硬得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她只是随便转了转身体,噼里啪啦的声音就跟过年放爆竹一样。 她正在营养舱里做着拉伸运动,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道纤细高挑的身影突然出现在面前。 女人银色的白发高高束起,穿着一身浅紫色宫廷礼服长裙,裙摆上绣着繁琐复杂的花纹,腰肢纤弱,身材匀称,皮肤白里透红。 嚯,还是个大美女耶。 “你,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了?” 女子似乎是刚才什么宴会上下来,光洁的额头溢出淡淡汗珠,发丝凌乱,虽是一脸紧张的表情但仍可见举手投足之间的优雅与从容 “我挺好的啊。” 苏莱眨眨眼,见对方一脸惊喜又紧张地看着自己的表情,猜想两人关系应该不差,但她又实在是想不起这人究竟是谁,字句斟酌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问:“你……你是……” 女子表情愣怔了一秒,眼底飞速闪过一丝复杂,却还是温和开口道:“我是你姐姐,我叫希尔维亚。” “哦~”苏莱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摸着下巴没有说话。 希尔维亚顿时有些紧张地看着她,“你,你想起……” 话音未落,被苏莱笑眯眯地打断,面前的黑发少女搓了搓手心,一脸期待地看着她,“那我们家一定很有钱吧?” 虽然暂时不知道其他,但看面前的人的穿着打扮行为举止,她的家境一定不差。 苏莱说完,就看见面前的女子一副卡壳的样子,她睁大眼睛看着她,半晌才结结巴巴开口道:“是,是吧……” 她还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个问题。 “喂,你真的醒了?” 一道声音突然横插进来。 苏莱问声抬头看去,少年半倚在门框上,柔软的银色短发随意搭在额前,身姿颀长面容清俊,正皱着眉头看着自己。 第三卷––15 公爵府 在门口那少年出现时,苏莱微微一怔。 她先是看了眼那名少女,再看看站在面前的希尔维亚,然后又垂头扒拉了一下自己浓密的黑色长发,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光从发色来看,他们似乎不像是一家人。 看少年那满脸疑惑又不屑的表情,苏莱更加确认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她该不会不是亲生,而是领养的吧。 “喂,本少爷在问你话呢。” 见迟迟没有得到答复,倚在门口的少年放下环着的双臂朝她走来,一脸不满地看着她。 苏莱无语地白了他一眼,伸出两根手指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毫不客气地回怼,“你自己不是有眼睛吗,我醒没醒看的不是很清楚吗,要不然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鬼啊……” 少年一噎,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喂苏莱你……” “好了,安德尔,”希尔维亚警告地瞥了少年一眼,低斥道,“苏莱刚醒,你说话注意分寸,要是把她气到了,我就让父亲把你关回去。” “希尔维亚姐姐,明明是她气我的,你听听她刚才说的话……” 被叫作安德尔的少年不满地囔囔,见对方不站在自己身边委屈地撇撇嘴,趁希尔维亚不注意时瞪了苏莱一眼。 “……” 真是个幼稚鬼。 苏莱不屑地扭过头,丝毫不管一旁已经气炸的少年。 等着希尔维亚又带着苏莱去找医生做了一遍全身检查确定身体无恙后,一行人这才踏上回家的路。 苏莱坐在悬浮飞船上,看着外面林立的百米高楼,半空中是闪烁着淡色光芒的飞船行驶航线和玻璃栈道。 视野中所有飞船与汽车都按着既定的路线行驶,串联成一条镶嵌在高楼之间的金色发带。 这是和她之前那个世界完全不一样的星际高科技时代。 原来人类文明已经发展到这个程度了吗? 苏莱趴在窗户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外面翻滚的云浪与崭新一体的高楼大厦。 坐在左前方的少年瞥了她一眼,嘲讽地轻嗤了声。 “真是土包子进城。” “安德尔。” 希尔维亚透过车载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少年轻哼一声,扭过头没说话。 苏莱当然听到了这一句,但她丝毫不搭理。 可不能让无关紧要又没有一点眼力见的人破坏了她现在看风景的好心情。 等视野中跃进一个巨大无比的城堡式庄园时,希尔维亚的声音重新传来,“父亲大人和洛珈哥哥已经在门口等待,他们见到你醒过来一定会很开心的。” 苏莱偷瞄了眼底下占比面积少说也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别墅,忍不住在心里感慨,看这家庭还真挺有钱的啊,能在这么繁华的地带拥有这么大一块地皮,可不就是家里有矿山嘛。 不过那两位素未谋面的家人见到她开不开心还不清楚,但她至少知道,和她坐在一起的那名叫安德尔的少年似乎并不怎么待见她。 希望其他人会更好相处吧。 正当她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时,飞船已经稳稳停在了庄园门口。 苏莱老老实实地跟在希尔维亚后面下了车,脚刚一着地,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两道身影。 不动声色瞟了眼他们整齐划一的白色长发,苏莱碰碰鼻尖,莫名觉得自己一个黑头发的站在一群白头发的人中是有多么的尴尬与格格不入。 她搞不好还真是领养的。 …… “苏莱,你在看什么?” 希尔维亚的声音拉回她胡乱的思绪,见对方疑惑地看着自己,苏莱连忙提起裙摆跟上她的步伐。 一群人打完照面后,由希尔维亚带着她在公爵府转了一圈。 从对方口中她才了解到现在这个时代的基本情况。 现在是星历474年,刚才在门口见到的那道年长的银发身影就是她的父亲,奥兰帝国位高权重的银发公爵塞多利斯·格里菲斯,而格里菲斯家族也是帝国位列第一的大贵族。 站在他身旁的年轻男性就是格里菲斯家族的第一任继承人洛珈·格里菲斯,是塞多利斯的长子以及奥兰帝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少将军。 听说二十年前他还只是一名上校,不过五十年的时间就位列将军之席,军功赫赫,年纪也才不过一百五十岁,对于平均寿命直逼四百岁的帝国人来说简直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因此也是全帝国贵女的梦中佳婿。 除却这两人,就连希尔维亚都已经是女爵,而安德尔更是联邦最高学府斯卡兰因军校数一数二的优等生,还未毕业也已经声名赫赫了。 看来家里不仅有矿,居然还是个高勋家族。 而且看不出来那个幼稚鬼居然是名学霸,看着就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 “那我今年多少岁了?” 苏莱指指自己。 “五十四岁。” “……” 在曾经的世界都可以做奶奶的年纪,在这个世界居然还只是个乳臭未干的毛丫头。 苏莱摸摸鼻尖,将心底涌起的那一丝异样掩下,跟着希尔维亚进了其中一间房间。 “以后这就是你住的地方,这是你的侍女伊娜,如果有什么不懂或者不适应的事情,和她或者直接和我说都可以。” 苏莱眨眨眼,目瞪口呆地望着堪比足球场的大房间。 柔软的浅蓝色沙发,两米长宽的大床,镌刻着繁复花纹的落地窗,精致的梳妆台…… 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还可以住上皇宫贵族的生活。 要是把这些东西都卖了估计值不少钱。 苏莱在心里美滋滋地想着,也没忘记和她道谢。 “谢谢……”她说着,抬手下意识摸摸后脑勺,犹豫了几秒又补了一句,“希尔维亚姐姐。” 她有听安德尔这么喊她,虽然还有些不习惯,但感觉她人还挺不错的,既然以后要在这个家里待很长时间,那提前和她打好关系应该没错。 然而,面前的人在听到她说的话时却是满脸错愕地看着自己,“苏莱……你,你刚才喊我什么?” 苏莱纳闷,难道她不喜欢自己这么喊她?但看她脸上的神情又不像是讨厌,于是她又试探性地重复了一遍。 女子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脖子,半晌才结结巴巴道:“嗯……嗯,那,那你刚回来,你先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说完就匆匆离开。 苏莱探头看了眼她几近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摸不着头脑。 “希尔维亚小姐……小姐您在听吗?” 侍女连唤了几声才叫回正支着下巴坐在椅子上发呆的女子的思绪。 希尔维亚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刚才的失神,问道:“什么事?” “公爵大人请您去书房一趟。” “父亲大人找我……好的,我知道了。” 希尔维亚收拾好心情,提起裙摆就往二楼书房的方向走去。 第三卷––16 家人 苏莱在房间里转悠了大半天最后才成大字型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望着浅蓝色薄纱般的帷幔发呆。 她伸手捏了捏底下纯白色的床垫,柔软而富有弹性,昭示着她现在所看到的一切与所感知到的所有都不是梦。 但却让她觉得很陌生。 偏头瞟了眼一直耐心候在门口的身影,苏莱喊了句,“你叫什么名字?” 穿着黑白相间长裙的侍女回头,恭敬回道:“苏莱小姐,我叫伊娜。” “唔,那个伊娜啊……你知道我昏睡了多久了吗?” “小姐您已经昏睡了20年了。” “20年?!” 苏莱嗖地一声从床上坐起,顶着一脸见鬼的表情看着她。 “我怎么会睡这么久?!” 她一时纳闷,不知道该说是因为进入了星际时代,所以医疗水平发达,她睡了二十年还好手好脚毫无缺陷,除了身体疲惫外并无其他的后遗症,还是该说她做了二十年的植物人? 无论哪一个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睡了这么久吗?”她问。 伊娜眼底隐约闪过一丝紧张,“小,小姐之前受过伤,所以自己陷入沉眠了。” 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被苏莱捕捉到了,浅紫色的眼睛缓缓眯起。 她在撒谎。 苏莱双手托着下巴,盯着她看了几秒,还想从她脸上找到点蛛丝马迹。 然而伊娜的脸色变得极为坦然,看起来并不是第一次解释这样的事情,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仿佛就只是她的错觉。 苏莱倏忽弯了一下唇角,似乎并没有再纠结这件事情。 “原来如此啊,那以前的我又是怎样的呀?” 少女的笑容干净而纯粹,名叫伊娜的侍女神情恍惚了一瞬,回过神来认真道: “小姐以前和现在一样,都是很好的人。” 另一边,书房。 希尔维亚进屋,将门扉轻轻掩上,转身看向巨大的落地窗前负手而立的高大身影,阳光穿过他皮质的白色大氅在心里落下或深或浅的阴影。 她屈膝行礼。 “父亲大人,您找我。” 话音甫落,高大的男子转过身来,目光沉着地落在她身上,点点头,“希尔维亚,你来了。” “坐吧。” 希尔维亚这才在沙发上坐下。 “知道我喊你过来的目的吗?” 希尔维亚语气有些迟疑道:“父亲大人是想问……苏莱的事情吗?” “嗯。” “医生说她自身身体的修复能力很强,二十年的沉睡并没有对她的身体产生任何其他的不良影响,关于之前服用的药剂……也并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而且……”她说着,微微咬住下唇,“她……似乎已经将以前的事情给彻底忘记了……言行举止和以前完全不同。” 以前的她从不会这么亲昵地喊她姐姐,只会一本正经地喊着希尔维亚女爵,与她的交谈也向来都是冷漠疏离的应对与敷衍。 她真的变了。 塞多利斯坐在转椅上,骨节分明的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短促地轻轻敲击着。 “嗯,其他事情都安排好了吗?我不希望出现有任何人妄图在她面前提起以前的事。” 他朝后靠着,高大健硕的身形陷入柔软的椅背。 “父亲放心,我都已经安排好了,除了我们,当时参与那场手术的人也已经进行记忆消除了,曾与苏莱有过关联的人也已经提前联系打好招呼了。” “嗯,那就好,你也辛苦一天了,好好回去休息吧。” “是。” 退出房间时,希尔维亚驻足,似是松了口气。 她转头准备离开,一眼看见了那道一直站立在门口的颀长身影,他穿着一身青紫色笔挺军装,肩头稀碎的白色流苏上方赫然是一株金色枝叶,中央托举着一颗星星。 “哥哥。” 见到希尔维亚,洛珈冰冷淡漠的脸稍霁,颔首道:“是因为苏莱的事情吗?” “是的……哥哥呢,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帝国的猎神节了,公爵府是此次猎神节的第一责任人,在离开之前还有些事情需要和父亲商议。” “哥哥你……要离开?”她一愣,不过很快就想到了原因,“是因为帝国军校新生即将入学的事情吗?” 自从被授予帝国少将的头衔后,洛珈的母校帝国最高军校便邀请他担任军校顾问以及军事训练总教官,负责督察每年新生入学为期三月的军事演习。 “嗯,此次新生的训练地点定在帝国的边陲星,那地方帝国才开发出来没多久,基础设施建设并不完善,需要我过去随行督察,并且,今年军事委员会更改了新规则,需要我帮忙协助优化。” 希尔维亚同情地看了他一眼。 身为帝国最为优秀的少将军,果然要承担巨大的压力与责任。 “哥哥,那几天后的猎神节你会参加吗?” 洛珈颔首,“参加完猎神节我就启程返回军校,对了……安德尔他呢?猎神节结束后,也差不多到了开学的时候,到时候他和我一起回去。” 而洛珈口中提及的安德尔此时此刻正在花园里和苏莱对面对大眼瞅小眼。 “有事吗,安德尔哥哥?” 苏莱秉持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原则,挂着一脸好脾气地笑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年郎。 青白色头发的少年郎整个跟炸毛的波斯猫一样暴跳如雷,黑色的眼珠子瞪圆了一脸见鬼地看着她,“你,你你你……” 你了半天还说不出一句话,苏莱听着都觉得挺累,所以帮他说了剩下的话,“你想说什么?” “你,你居然喊我哥哥!你不准这么喊,我才不是你哥……” 话音戛然而止。 第三卷––17 小金库 话音未落便被面前的人生生掐断,他似乎顾及着什么没有说出口,绷着一张故作成熟严肃的脸。 苏莱笑眯眯地看着他,眨了眨眼,“我们是一家人,那我不喊你哥哥喊你什么,直接喊你名字安德尔吗?” “安德尔,安德尔,所以你是想让我这么喊吗?” 安德尔憋红了脸,也不知道是因为羞愤还是其他,但绝对不是害羞,但他神色犹豫,欲言又止,只能忿忿地看了她一眼,当她直接喊自己的名字时又被噎住。 “你!” 简直是有苦说不出,没大没小的! 苏莱笑眯眯地看着安德尔几经变幻的脸,最后对方才臭着一张脸道:“不准直接喊我的名字,也不准直接喊我安德尔哥哥,听到没有?” “那我喊你什么?” 安德尔一脸烦闷地挠挠头,最后像是败下阵来,“就喊我三哥吧……” 说完,又急忙加了一句,“不过先说好,只能在私底下喊啊,绝对不能在别人面前这么喊我,听到没有。” 苏莱好脾气地乖乖点头,笑着喊了句。 “好的,三哥。” 安德尔猛地一噎,没想到她会喊得这么干脆,支支吾吾道:“喂你,你难道不挣扎一下?” “挣扎什么?” 一个称呼而已,有什么好挣扎的。 只见他一脸一言难尽地看着她,清秀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犹豫,“那你,难道以前的事情……你真的完全都不记得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被人提及以前的事情了,苏莱脸上笑意不改地问道:“那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的呢?” “……” 安德尔冷哼一声:“反正……反正和现在一样讨厌啦!” “……” 苏莱呵呵一笑,不用他说,他以前也一定和现在一样讨人厌! 不远处的房屋里,两道身影林立,透过宽大的窗户可以清晰地看清楚一楼花园的全部景象。 “没想到安德尔居然是和苏莱相处起来最快的那个。” “明明以前他们两个吵得不可开交。” 看着似乎被苏莱气到,正憋红了一张脸仿佛下一秒要爆炸的少年,希尔维亚忍不住失笑。 银紫色长发的青年半倚着窗沿,眼眸沉静地望着窗外,没有搭话。 “话说三哥,我一直都是在这个国家,在这里生活的吗?”苏莱问。 “那当然,除了这里,你还能去哪。虽然再不济,你也是帝国第一公爵的女儿。” 安德尔不屑地睨了她一眼,见她低头搅着手指,黑发笼罩住半张脸,模样瞧着莫名有点可怜。 他霎时为自己心里的想法一怔,连忙甩了甩脑袋,不过转念一想,她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早就都把以前的事情都忘了个干净了,那他也没必要再和她一个经历过那样悲惨命运的人作对了,就原谅她好了。 “其实你也别……” 他在心底为自己的大度点了个赞,轻咳了声,正准备开口说什么安慰的话时,却见一直垂着头的黑发少女倏忽抬头,眼里闪烁着明亮的光芒,“那意思就是说我有个自己的小金库咯?” “……” 算来算去也没料到面前的人会这么问。 安德尔没绷住表情,轻轻地碎了。 看着面前人满脸的期待与惊喜,他此时此刻只想抽自己一嘴巴,刚才是怎么看出这人可怜的,她简直就像是个小财迷,满心眼里只有金钱。 “咱们家这么有钱,每个月的零花钱一定很多吧?” “……” “应该不会吝啬给孩子的零花钱吧?” “……” “那你知道我的小金库在哪里吗?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我怎么可能知道!” 咬牙切齿的声音。 安德尔被苏莱追问得烦不胜烦,最后一把跑回自己的房间,正准备跟着他进去的苏莱险些碰了一鼻子的灰。 苏莱摸摸鼻尖,看了眼面前紧闭的大门撇撇嘴,难不成自己真的没有小金库? 她有些失望地准备打道回府。 这时,一道苍老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记得这人,刚到公爵府时一直跟在那位父亲大人身后的管家,名字应该叫…… “找我有什么事吗?罗塞先生。” 罗塞恭肃道:“苏莱小姐,公爵大人找您。” 听说那位很忙,就连希尔维亚和安德尔都经常见不到人影,怎么会突然找她。 不过疑惑归疑惑,苏莱还是乖乖去了。 毕竟以后的小金库可是牢牢掌握在这个人手心里啊。 “奥林,我的小金库还有多少资产?” 仰躺在沙发上的少年揉着眉心,过了一会才低声道。 “少爷,你咋突然问起这个了?” 穿着黑白马甲的年轻侍从眨眨眼,不解地道。 “你少爷我做事还需要跟你报备是吧,是吧,是吧?” 一个是吧对应敲一个脑门,足足弹了三个。 在被自家少爷弹了三个脑门后,年轻的侍从委屈巴巴地去翻账单,最后报了个数。 安德尔沉思几秒后道:“从我的小金库里拿出八分之一的资产出来,转到苏莱名下。” “啊?!” “啊什么啊。” 脑门又被敲了一下,年轻的侍从顶着一张挂面脸,将八分之一的资产迅速转移到苏莱的账号下。 安德尔懒懒地躺在沙发上,好整以暇等着苏莱来对他感恩戴德,然而等了半天还不见外面有任何动静。 他本想自己去找她,但一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莫名其妙亏了八分之一资产的人,一个公爵府的小公子的资产那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到的财富。 他得端着点架子。 于是他又重新躺了回去。 兴许是她还没反应过来,再等等。 然而等到花儿都谢了也没等到来感谢的人,安德尔半环着臂弯,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等着奥林把消息带回来。 “什么?!” 然而当他说起苏莱去父亲大人的书房时,安德尔简直都要气炸了。 她居然去告状! 他都拿出自己的小金库来满足她的小心愿了,她居然背着他去告状了! 安德尔气势汹汹地就朝二楼书房跑,正撞见从书房里出来的黑发少女,正撩起袖子准备劈头盖脸先来一顿骂时,苏莱在见到他之后却是惊喜地喊了出来。 “三哥!” 他脚一崴,勉强扶稳墙壁保持高冷形象。 “三哥,你是担心父亲大人责怪我所以特意赶来帮我的吗?” 安德尔:“……” 这话让他怎么接? 奥林:“……” 安德尔轻咳一声,别扭地偏开脸,应了一声。 奥林一时没绷住表情,瞪大了眼惊恐地回头看着他,被少年一瞪连忙捂嘴低头。 “你来找父亲大人……不对,父亲大人找你有什么事情吗?”安德尔问。 “哦,父亲大人怕我平时零花钱不够花,所以问我需要多少钱,我不清楚帝国的物价,就随便报了个数字。” “……” 安德尔不由得露出羡慕的眼神,能让父亲大人问需要多少钱,那直接报一座金矿都没问题啊…… “……那你报了多少?” 然而当他满心欢喜地低头…… 当看清苏莱光脑上显示的那个数字时,安德尔脸上的表情猛地一僵。 “……” “怎么了?” 他抬头,对上苏莱茫然的大眼睛,面无表情道:“你就报了这么点?” 语气带上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这可是随便报啊…… 让你随便报,你你你,你居然就报了个十万金币?! 这不就相当于本来可以给你一个大海,结果你就只要了一滴水吗?! 安德尔一脸痛心疾首,望着苏莱的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恨铁不成钢。 是时候让她学学经济学知识了。 要不然到时候被人骗了还得帮忙数钱! 苏莱站在侧后方,看着那道捂着脑门一脸头疼地走在前面的身影,无声轻笑出声。 小样,姐还治不了你。 她垂头,瞟了眼光脑上另一道转账消息。 “喂,快跟上!真的是……走个路都磨磨唧唧的……” “来了。” 苏莱合上光脑,脚步轻快地跟上他的步伐。 不过,他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难相处嘛。 第三卷––18 猎神节 “普通家庭一年的开支不超过五十金币,小资阶级则达到几百上千金币也不是不可能,而像勋贵上流家族,一年的开支则高达一万金币,奢靡一点的甚至可以超过五万金币,你知道皇室一年的开支有多大吗?” 苏莱坐在书桌旁,面前是背着手站在黑板前给自己一板一眼授课的安德尔,她语气迟疑地估了一个数值。 “一……百万?” 安德尔摸着下巴,瞥了她一眼,“就从正常水平而言,一百万也差不多了。不过因为一百万的数值庞大繁杂,所以当金币上万之后,现在帝国便采用宝石虚拟矿物的方式来计量,一枚红色宝石是十万金币,所以一百万金币的基础市价是十颗红宝石。 “而下面才是重头戏,你知道公爵府的资产有多少吗?” 苏莱保守地报了个数字。 安德尔:“公爵府每年仅仅是帝国境内的盈利额所获得的红宝石以千万计算,你可以想想格里菲斯家族的底蕴有多么雄厚。” 苏莱忍不住咂舌。 数以千万万计的红宝石,还仅仅只是在帝国境内的,除帝国之外的甚至无法估计。 千万乘以十万是多少来着。 数字庞大到苏莱都不敢想象。 “根据现在星际间极其稀有的虚晶矿来看,仅仅是一菱石重量的虚晶矿价值一千万,所以算下来你应当知道格里菲斯家族一年可以所得的资产价值多少虚晶矿。” 几十万虚晶矿了。 “所以就算你和父亲大人说你想要几万十几万颗红宝石,他眼都不会眨一下全都给你,可你居然只要了十万……金币。” 安德尔一脸恨铁不成钢,那表情简直比她还感到遗憾。 苏莱:“……” 她也在心里淌泪,本以为自己刚回到公爵府,不太清楚情况不能狮子大开口报个天价,但现在看来自己报的十万金币也未免太少了点吧。 照安德尔说的,她就算是报个一亿,恐怕那位格里菲斯家族的掌权人都不会犹豫一秒。 顿时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暴富的机会。 虽说苏莱自己报的不高,但最后打到她账户上的数额仍有十菱石虚晶矿。 苏莱:“!!!!” 瞬间变成一个小富婆,这感觉谁懂? 看不出来那位父亲大人虽然瞧着有些不近人情,对孩子倒是挺大方的。 自从上次事件过后,安德尔时不时就会来找苏莱,美其名曰日常生活太无聊,找她排解排解闲得发慌的情绪。 “三哥,你不是联邦第一军校的学生吗,那你应该有很多同龄人可以玩吧,为什么非要来找我?” 苏莱瞥了眼已经熟练到躺在自家客厅沙发上赖着不走的身影,一脸无语道。 安德尔将手枕在脑后,闻言瞥了她一眼,“父亲大人说了,在猎神节到来之前都不允许我出去,也不允许我带朋友进来玩,要不然你以为我愿意天天来找你,这不是没人玩了吗?” “……” 听我说谢谢你。 不过她听见了一个陌生的词。 “猎神节?” “这是什么节日?” 这还是她被接回公爵府听说的第一个节日。 “猎神节,顾名思义,就是猎杀神明的节日,是帝国一直流传下来的习俗,距今已经有接近一百五十年的历史了。” 在接回公爵府后,苏莱没少泡在图书室,自然也有知晓了帝国不少的事情,关于风土习俗这一块,她记得书上写的是帝国人信仰神明。 “可是……弑神难道不会与帝国人自己的信仰相违背吗?” 似乎已经猜到了苏莱会这么问,安德尔好整以暇道:“这个猎神节,狩猎的可不是帝国人所信仰的神明,而是百年前的恶神,据说是为了纪念百年前帝国境内发生的一场浩劫。” “不过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那时我都还没出生呢,连洛珈哥哥都不过还在襁褓之中,所有的事情都不过道听途说。” “这场浩劫,帝国历史上难道没有写吗?”苏莱不禁感到疑惑。 “没有,关于那场浩劫所有的描述都不过只有简单一句陈述。” 只有想要被遮掩的真相才会用极少的笔墨来刻画,以免吸引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既要掩盖事情真相,又要设定节日来纪念,还真是复杂。 “你想参加吗?” 苏莱指指自己,“我?” 安德尔从沙发上坐起来,面露揶揄地看着她,“诶对啊,我觉得这个节日也挺适合你的。” “嗯?” 对上苏莱不解的眼神,安德尔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她,“听说这届猎神节的第一名可以拿到价值一百菱石虚晶矿的金币奖励。” 价值一百菱石的虚晶矿…… 换句话说,足足有十亿金币!! 苏莱的眼睛嗖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第三卷––19 斯卡兰因 “只要拿下第一名就可以十亿金币的奖励吗?” 苏莱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安德尔还激动。 “……” 安德尔一言难尽地瞟了她一眼,“话是这么说,但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可以拿第一名吧?” 苏莱一怔,后知后觉发现好像是诶。 光是猎神节这名字一看就不好惹。 “第一名,很难吗?” 安德尔:“……” 他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无奈地给她解释道:“你真以为第一名是大风刮来的啊,重利之下必有勇夫,这次的奖金池设置得这么高,全帝国只要有资格参加猎神节的人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十亿金币虽说对于高层贵族来说并没有多少,但能拿下猎神节桂冠的人可是有资格破格被帝国第一军校录取的。” “你知道能被他们破格录取有多不容易吗?军校每天录取的人无一不是佼佼者,万不存一,每个学生都有自己拿得出手的绝对实力,能够进入斯卡兰因军校,只要在校期间不犯大错,以后进入军事论坛就相当于成功了一大半。” “就算不为那十亿金币,光这一份巨大的殊荣也足够让所有人趋之若鹜了,而你三哥我,很不巧,就是几年前猎神节的第一名,破格进入帝国第一军校的。” 安德尔抬手反指着自己,他叉着腰,一脸傲娇模样。 “……” 苏莱甚至合理怀疑他前面那么一大段都是为这最后一句话做铺垫的。 不过听起来竞争确实很激烈啊。 她摸着下巴想着,“那猎神节的比赛形式是怎样的啊,就是比谁猎的猎物最多吗?” “一半一半,除了自己去猎杀猎物,还有另一种方式获得猎物,如果有人愿意将自己猎的猎物送给你,自然也可以算是你的猎物。” “但如果是后者的话,是不是就算用这种方式拿到了第一名,也不会被斯卡兰因破格录取对吧。”苏莱问。 安德尔瞥了她一眼,“那当然,帝国军校靠的可是绝对的实力,所以如果想要进军校,最好自己试试。但是如果表现非常优异也不是不可能被选中,因为曾经就出现过这样的先例……帝国军校会自己派教官来猎神节现场挑选好苗子……等下……” 他皱眉,“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难道你想进军校?” “我就随便问问看。” 苏莱摸摸鼻尖,去试试也不错,说不定不小心就抢了个十亿回来。 她美滋滋地做着白日梦。 “三哥你之前获得过猎神节的第一名?” “对啊,我那第一名可是完完全全靠自己实力获得的哦,货真价实。” “那三哥你现在的实力是什么层级呀?” 之前查阅资料时,她发现这个星际时代的人们似乎已经有不少人觉醒了异能这种东西,并且喜欢用层级来划分能力强弱。 以大写字母AbcdE来排列,从后往前依次递增,A级是普通中的最强,F级相当于就是弱者。A级以上就是S,2S以及最强的3S。 “我啊,A级,不过别看我还没达到S级哦,那是因为我觉醒的时间不够长,我这可是成长型异能,以后一定会超越A级甚至成为3S级别强者的。” 全星际3S级别的强者都寥寥无几。 少年,有梦想总归是好事。 “那洛珈哥哥呢?” “大哥可是2S级。” 安德尔顿时露出一脸崇拜的表情。 “希尔维亚姐姐呢?” “和我一样,是A级。” 安德尔说着,突然意识到另外一件事情,他摸着下巴凑近她,问:“话说二姐之前有带你去进行过异能检测吗?” 苏莱摇头。 “那明天和父亲大人说一声,我带你去好了。毕竟要参加猎神节是有等级限制的,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参加。” “还有等级限制?” “对啊,最低是c,”安德尔侧首打量了她一阵,“你应该不会刚好卡在等级的门槛上吧。” 苏莱摸摸鼻尖。 根据真香定律,一般这么说最后很有可能就会成真的哦。 第二天,塞多利斯同意让安德尔带她去异能中心服务站进行能力测定。 大厅里铺陈着奶白色的地砖,上方是亮堂的吊顶灯,厅内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长相甜美的女侍者领着他们一路来到其中一间洁白纯净的屋子外,在听见里面传出声音后示意他们进去。 “需要测试的人站在台子上,其余人在玻璃室外等候。” 坐在电脑光屏前的身影穿着白大褂,扎着黑色高马尾,没抬头,伸手指了指前方的机器。 苏莱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她低头看了眼地上显示着两个脚印的标识,走进玻璃室,双脚踩在标识上。 “准备好了吗?” “……嗯。” 声音落下,四周的容器壁缓缓合上,奶白色的光束缓缓将人从头到尾扫视了一遍,而玻璃室外连接着仪器所显示出的数据正在节节攀升。 守在电脑前的身影盯着迅速攀升的数据,眼底诧异了一秒便又恢复平常。 然而,苏莱的状态并不好。 大脑一阵阵发胀,传来寸寸疼痛感,令她几乎站不住脚,脑海深处倏忽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同样洁白的墙壁,玻璃室上残留的血手印,尖锐的嘶鸣与怒吼,泛着青白肤色的可怖脸庞…… 画面最后定格在一道飞身朝她扑来的身影上,尖牙利爪,面色青白。 苏莱猛地惊醒,面前的机器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闷响,声音低微,并没有被屋外的人注意到。 室外攀升的数据也迅速跌落,最后缓缓定格在四位数的零头上,上升的趋势一切戛然而止。 安德尔瞪大了眼睛,喃喃自语道: “不会吧,就真的刚好卡在及格线上。” 第三卷––20 帝国两大巨头 “可惜了……” 研究员露出显而易见的遗憾。 她看着异能值最终定格在1000的数位上,虽然有小幅度的上升,但却依旧没跳出阈值。 她拿起一旁的印章,在白纸上戳了一个大写字母。 安德尔不解,“发生什么了?” “人的异能在到达某一特定值时会出现一个短暂的停顿,但她的数值飙升得快却也下降得快,如果她能再坚持一下,以她的能力,不会比现在这个等级更低。” “不过可惜了,能不能坚持下来也取决于一个人异能的大小与否,这位小姐的异能就是这样了。” “……” 等从房间出来后,苏莱浑身湿漉漉地就像是从水里面捞出来的一样。 安德尔瞥了眼那张戳着c章的证明,有点一言难尽。 他本来想吐槽几句的,但看苏莱一脸失魂落魄的样子像是碰见了什么不得了的打击,默默将想吐槽的话咽了回去。 他挠挠头,说着蹩脚的安慰的话,“没,没事啊……说不定你的能力也是成长型天赋,以后也会不断变强的。” 安慰的话说起来磕磕绊绊的。 苏莱低着头,浓密的黑色长发垂直腰际,遮住她半边脸庞。 她低低应了声,神情看上去恍惚愣神。 安德尔摸摸鼻尖,只好闭了嘴安静地跟在她身边。 然而,还没等他们离开服务站,在大厅门口的地方迎面撞上另一拨人。 “哎呀,我不是我好几天没见的好朋友,格里菲斯家族的安德尔少爷吗?” 故作夸张的声音乍然响起。 安德尔在见到面前的人后,脸色缓缓变得难看起来。 异能测试厅。 等安德尔和苏莱离开后,后面又来了几波人。 “这仪器是坏了吗?” 在仪器前站定脚步的人一眼便瞧见了仪器上萦绕着一团白起,凑近一看才发现机器已经出现故障,一脸诧异地开口,“这儿在冒烟啊。” 测试人员一脸诧异道:“不会啊,这仪器可是昨天换的最新款啊。” 那人指了指正在往外冒白烟的部分,“那你自己看看这儿都烧焦了,我刚来的时候就发现了,可不是我弄坏的哦。” 空气中果然萦绕着似有若无的烧焦气味。 测试人员走进玻璃室在冒烟的地方检查了一阵,再走到玻璃室外,果然发现显示数值的高柱上一片漆黑,小声嘀咕了一句道:“这可是最新式的仪器啊,就坏了,又得和中心申请换台新的了。” “嘿,该不会是之前谁的异能过大,把测试仪电芯给烧坏了吧?”室内准备测试的人打趣道。 高马尾的黑发女人愣住,下意识想起刚才那个来检测数值飙升极快但最终还是降落在c级的少女。 会不会是她? 她转念想想,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研究所开发的新式仪器甚至可以测试3S级别的异能力,3S是星际迄今为止发现的最高异能了,还没有出现超3S的存在。 那姑娘看着甚至还没有成年,又怎么会是超3S异能者。 她失笑着摇摇头,将自己心底不切实际的想法抛在脑后。 异能中心服务站除了配备免费的异能测试外,还具有专门的异能提升训练室,正是上午人多的时候,大厅里人来人往,在见到最中心对峙的两拨人后纷纷聚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热闹。 “嘿,你看,帝国两大巨头又打起来了。” “帝国两大巨头?那是谁?” “格里菲斯家族和布兰多尔家族吗?” “那当然,帝国最位高权重的两位公爵可不就是他们了。” “说起来,这格里菲斯家族公爵和布兰多尔公爵从年轻时就不合,没想到他们的后辈也继承了他们的衣钵,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哦……” “他们两个人是有什么过节吗?” “嘿,你一看就是来帝国旅游的吧,连这都不知道……来来来,凑近点,免费给你科普一下……” “起源就是……我也只是听说啊……” “……” “你别这么看我啊,虽然是听说的,但这都已经是帝国人公认的事实了。据说是因为格里菲斯公爵和布兰多尔公爵他们年轻时喜欢上了同一名女子,虽然那名女子最后谁都没有选择,但是他们的恩怨却从那个时候就结下了。” “……这是什么道理?” “按理来说,既然那名女子谁都没有选择,那他们更没有结仇的理由啊。” “谁知道呢……可能那些贵族就是闲着无聊呗。” 说话那人双手一摊,兴致勃勃地盯着中央几人。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站在安德尔和苏莱面前的几人都穿着华丽昂贵的贵族服饰,站在最前方的少年顶着一头耀眼的红色短发,神色戏谑地打量着他们。 “格雷文,我今天不想和你吵架,你让开。” 安德尔说着就想带苏莱离开,那名叫做格雷文的少年身后两道身影适时挡在他们唯一的出口。 “你这是什么意思?” 安德尔转过身,语气不善地看着他。 格雷文双手一摊,耸肩道:“我这不是太久没见到我的好朋友,想和你叙叙旧。” “别那么绝情嘛。”他说着,抬手想要搭上安德尔的肩膀,不料被人一把扯开。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安德尔冷冷看着他,“要想试探我的实力用不着拐弯抹角。” 格雷文丝毫没有被人猜住了心思的尴尬感,他露出游刃有余的笑容,笑眯眯地盯着他们看时,活像一只笑面虎。 “果然还是安德尔你最懂我了,我还以为你在公爵府当了几天缩头乌龟,反应力变钝了呢。” “你……” 见到安德尔气炸的模样,格雷文满意地收回视线,他将目光投放到一直安静地待在安格尔身旁的那道纤细的身影上,眉梢轻挑起。 “我就说为什么这几天都没看见你出来,原来是公爵府添了新人啊。” 苏莱抬头,目光平静地对上他探究的视线。 人群中发出阵阵窃窃私语声。 刚才他们的注意力都放在格雷文和安德尔身上了,竟一直没注意其他人,也或许是对方存在感太低了,刚才一直没说话。 “那名少女是谁?” “我也不知道,看着有些面生啊……” “看样子,她和格里菲斯家族那位安德尔少爷的关系不浅啊。” “……” “喂你想做什么,不准打她的主意。” 察觉到格雷文探视的目光,安德尔连忙挡在苏莱面前,阻隔他妄图一探究竟的赤裸目光。 格雷文直立起身,摸着下巴将苏莱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后似是了然般轻笑出声:“想必这位就是白银公爵的千金之一,也是几十年前将阿米尔联邦搅得天翻地覆后,又离奇失踪了几十年的……” “苏莱小姐吧?” 第三卷––21 遗失的记忆 轻描淡写的第几句,却让苏莱以及众人都愣在原地。整个大厅陷入短暂的寂静之中。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议论声纷纷扰扰。 “苏莱?苏莱是谁?” “嘿老哥,你没听过吧,我也没听过这名字,这少女看着连还没成年啊……” “你们都忘了吧,三十多年前,阿米尔联邦发生了一场史上最惨烈的劫狱行动。” “你说的难道就是……没想到主谋者居然这么年轻……” “那一年对于阿米尔联邦来说可不太平,毕竟他们可是损失了一名极为优秀的州长……” “如果那个人还在的话,说不定是和那位神秘的联邦执政官一样屹立在金字塔尖,足以媲美3S级的强者……真是可惜了。” 唏嘘声伴随着破碎模糊的字音冲进大脑,苏莱清醒的思绪又有了一瞬间的停滞。 她呆站在原地,听着周围人说着那些似乎与她有着深刻关联的事情,然而大脑中却空白干净得什么都想不起来。 “苏莱。” 安德尔急促的声音在耳际突然响起,她猛地回神,却见对方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三哥,我,我,我是忘记什么了吗?” 苏莱茫然地问道,手指无意识搭在额头上。 “你……” 安德尔的声音一时卡壳。 他笔直的脊背微微紧绷,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缓缓攥紧,眼底闪着一丝慌张。 尽管他已经竭力在压制自己的情绪了,但还是被一旁半环着臂弯的格雷文看出异样。 对方顶着一头耀眼的红发,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若有所思的目光在苏莱面前停顿了好几秒,掠过苏莱手上拿着的报告单。 安德尔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么多,他在发现苏莱的脸色不对劲时就准备带她离开现场。 但格雷文等人仍然不依不饶。 “我知道了,今天你们是来做异能力测试的吧。”红发的少年半眯着眼,轻笑道。 “不过就凭苏莱小姐当年的壮举,想必异能的等级一定不会弱于S级了吧?” 安德尔没空和他打嘴炮,一把将挡路的两人扯开,带着苏莱急匆匆离开了现场。 “喂你居然敢无视格雷文少爷!” 眼瞧着两人就要离开,其中一名少年叫嚣着要上去抓人,格雷文面无表情的声音从后方淡淡传来。 “回来。” 少年屁颠屁颠地跑回来,一脸谄媚道:“格雷文少爷有什么吩咐吗,需不需要我将人抓回来?” 格雷文淡淡扫了他一眼,“现在确实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做。” “格雷文少爷尽管吩咐,无论什么我都竭尽全力做到。” “圆润地从我面前离开。” “啊?” 回到格里菲斯公爵府的第一件事,安德尔就是关上门窗,等确定屋内没人时,才紧张兮兮地看着苏莱道:“你,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以前的事情了?” 苏莱看着他,反问道:“三哥,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安德尔脸色闪过几丝犹豫,他迟疑了好一会才顶着苏莱充满探究的眼睛低声回答。 “其实你以前……因为一些原因被送去了阿米尔联邦……” “……” 过了几分钟,安德尔离开房间时,门外赫然站立着一道笔挺的西装身影,像是已经等待许久。 他仍然维持着面朝着大门的姿势,低垂着脑袋,额前浓密的青白色碎发遮住他半张脸。 半晌,声音闷闷地从白发下传出。 “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和她解释了,她没有怀疑。” 罗塞躬身,“安德尔少爷,你做得很好。” 安德尔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攥紧,忍不住扭头问,“如果是想让她忘记,为什么还要特意和她解释一遍?那不就是让她想起这一切了吗?” “安德尔少爷,有些事情我们可以控制,但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控制得了了,既然堵不住悠悠众口,那就不妨将事实摆在她面前,她知道了这一切,说不定就不会再去深究了。” “更何况我们所展现出来的东西也不是最真实的样子,最终的目的并没有发生偏移。” 安德尔缓缓攥紧拳头,“但这……是欺骗,是赤裸裸的欺骗……” 罗塞的脸毫无表情,可以说是平静到过分冷漠。 “这是塞多利斯公爵大人的意思。” …… 随着夜幕降临,整座公爵府被笼罩在广袤深邃的幕布之下,黛青的苍穹倒映着繁星数点,月色清明,将树林的阴影拉长投放在大理石板的地板上。 “小姐,已经到了关灯睡觉的时候了。” 侍女伊娜长着光源灯走进房间,伸手跟着的侍女手上端着一碗透明的液体。 “我看完这一页书就睡了。” 那碗不明的透明液体被放在了桌上,伊娜守到一旁,替她整理书籍堆满的凌乱桌面,等苏莱喝完药,桌上的书籍也已经整齐得垒高。 苏莱伸手打了个哈哈,将书本合上。 “我准备休息了,你们都下去吧。” 侍女将空荡荡的瓷碗收走,伊娜走之前余光瞥了眼蓝色帷幔中那张眼睛微阖的脸,收回目光领着人离开了房间。 偌大的屋内重新陷入寂静中,只能听见黑暗中清浅的呼吸声与窗外簌簌的风吹动叶子的声音。 躺在床上的身影背对着大门,睁开了眼睛。 她想起刚才喝的那碗透明液体。 那是她刚从医院醒来时便被要求喝的补药,罗塞先生说那是上好的补品,解释说她这副身子刚醒来太过孱弱,需要好好调理一番,但因为药剂微苦,所以每晚都会让伊娜监督她全部喝完后才放心。 但理由终归都是人编出来的。 她不信。 等屋外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苏莱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去了淋浴间。 隔天,阳光晴好。 “公爵府除了我与希尔维亚姐姐,还有其他小姐吗?”苏莱惬意地仰躺在铺好的躺椅上,往自己嘴里扔葡萄。 高大的树冠直入云天,撒下一片巨大的阴影,正好成了天然晒太阳和喝下午茶的地方。 “苏莱小姐,公爵府除了您与希尔维亚小姐,还有一位小姐。” 苏莱坐起身问:“还有一位小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侍女继续解释道:“是的,这位小姐是公爵大人早些年从战场上带回来的遗孤,不过因为那位小姐情况特殊,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正好前几天那位小姐受伤了,正在休养,所以苏莱小姐您才一直没有见过她。” 她停下伸手去拿葡萄往嘴里抛的动作,拍拍手起身。 “我想去看看她。” 侍女一时犹豫,“这……没有公爵大人的命令您……” 苏莱挑眉,淡淡道:“怎么,我连在自己家里自由活动我不可以吗?” 侍女垂首颤抖,“当,当然可以。” 走在后方时,那名侍女与另一人对视一眼,后者微微颔首,在走到半路时便折身离开了。 走在前头的黑发少女余光瞥见她们的小动作,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第三卷––22 预知的能力 走进住所,门口有一个极大的院子,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向日葵,在明朗的晴日散发着太阳的味道。 苏莱刚踏进院子,欢快的声音传来。 “凯琳,再推高点。” “小姐,再推高点可就不安全了哦。” 她循声望去,视线便被坐在秋千上的那道身影吸引。 女孩有着一头浅青色的长卷发,堪堪垂到腰际,迎着阳光露出灿烂明媚的笑,犹如花间精灵般纯粹美好。 苏莱一直站在院门口,直到站在秋千后那名叫凯琳的侍女发现她的身影,对方连忙跪下行礼。 “苏,苏莱小姐。” 秋千晃荡的动作缓缓停下,女孩跳下秋千,视线茫然地看着前方,低声问,“凯琳,是谁来了吗?” 等她朝自己转过身来后,她才发现女孩的眼睛是透明的奶白色,毫无焦距,呈现出淡淡琉璃的破碎感。 “小姐,是前几天被公爵大人接回来的苏莱小姐。” 女孩的表情似是愣怔了几秒,本来毫无焦距的视野中一道模糊的影子投射在视网膜上。 她试探性出声问道:“是……苏莱姐姐吗?” 轻缓的脚步声在她面前停下,苏莱刚准备蹲下身子时,面前娇小的女孩突然一把抱住她的腰际,阻止了她的动作。 她顿时僵在原地,一股怪异感油然而生。 “苏莱姐姐的怀抱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暖,苏莱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贝妮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见你了。” 贝妮仰头,扬起灿烂的笑容。 那名叫做凯琳的侍女却是脸色微微发白,想拉扯贝妮的衣角让她别再说了,被苏莱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 “贝妮,我也好久没见你了,我们进来说话好不好,其他人就留在外面。” “这……” 不仅是贝妮的侍女愣住,就连苏莱的侍女也面露难色。 “苏莱小姐,贝妮小姐之前受过伤,身体还没好,与您待在一块恐怕会叨扰到您……还是需要有个人在一旁协助。” “贝妮,你要不要听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去哪里玩了,我们给你讲讲好不好?” “好呀好呀,贝妮最喜欢听故事了。” “那你的病怎么办呀?” “贝妮身体强壮,才没有生病了,贝妮的眼睛也马上就可以好了。”女孩指了指自己白色的眼球,理直气壮道。 “现在你们听见了吗?” 苏莱淡淡瞥了那一眼,那双紫色的眼睛不笑时则透着森冷的光芒,浑然没有往日笑眯眯好说话的影子。 被这样冷冷的目光注视着,侍女顿时噤了声,不敢再说什么。 等两人进屋后,苏莱关门,将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 “这可怎么办啊?” “我已经让人去喊伊娜姐姐和洛珈少爷了,希望他们尽快赶来。” 这是一间很温馨可爱的房间,除却小客厅就是布置典雅的卧室。 苏莱领着贝妮在沙发上坐好,注意到她颜色不正常的眼球,还是问了句,“你的眼睛……怎么了?” 刚才在院子里的时候她就注意到了,她的眼睛好像看不到。 “苏莱姐姐,没有关系的,贝妮的眼睛就是这样的,不过只要三天就可以好了。” 贝妮笑容灿烂地摇摇头,似乎早就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可以用自己的能力帮助到大家,我很开心。” 能力? 苏莱捕捉到了关键字,“你的能力可以和我说说吗?” “洛珈哥哥说我的能力是预知,因为我可以通过触摸一个人的身体,发动异能预知他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发生的事情,不过……” 贝妮耷拉着脑袋,一脸靡靡,“不过每次一发动完,眼睛就会看不见,需要好几天才会好,苏莱姐姐是不是也觉得我的能力很鸡肋……” 苏莱的心里却是掀起惊涛骇浪,预知是多强大的能力啊,随时可以知道未来发生的事情,简直是个超强的外挂。 不过比起这一点,苏莱更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贝妮,你说你之前见过我对吗?”但是她对于这件事情毫无印象,记忆中甚至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贝妮点点小脑袋,表情有些委屈,“苏莱姐姐你是不是忘记贝妮了……好多年前在花园里,我不小心跌倒在地,是苏莱姐姐把我扶起来的,那个时候贝妮就觉得苏莱姐姐的怀抱好温暖,所以对姐姐偷偷使用了预知能力……” 苏莱握着她的手微微一紧。 “那,那你还记得……你当时看到了什么?” “嗯嗯,贝妮的记性也是很好的,我记得当时在那个梦里看到了好多陌生的人,苏莱姐姐和一个我不认识也看不清脸的人在一起……” “对了苏莱姐姐,你们……逃出去了吗,在那个预知的梦里,我看到了你们被人追杀……” “你们最后,逃出去了吗?” 逃出去了吗? …… “……苏莱,拜托你,一定要逃出去!” 恍惚间,耳际传来阵阵陌生的叫喊声。 …… 她不是忘记了…… 是有人将这段经历从她的记忆中完全抹除了。 洛珈和伊娜匆匆赶到时,苏莱正怀抱着贝妮坐在院子的大树下,女孩蜷缩在黑发少女的怀中,认真地听着苏莱给她讲好听的故事。 “可是后来呢,莴苣姑娘就被恶毒的女巫关进了高塔里,不让她与任何人见面。后来随着时间流逝,莴苣姑娘渐渐长大,也变得越来越漂亮,她拥有着一头……” 讲完了故事,贝妮也在她怀中沉沉睡下了,洛珈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将她放在小床上,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院子。 “怎么突然来这里了?” 等走出了一段距离,苏莱果然听见洛珈询问的声音。 苏莱嘟囔着嘴道:“因为一个人真的很无聊,洛珈哥哥。” 她扳着手指头一桩桩数着,“希尔维亚姐姐每天都要忙着料打理公爵府的事情没空理我,三哥又出去玩了,我一个人在家都快闷死了,好不容易找到个妹妹可以一起玩,洛珈哥哥你该不会连我这点自由都要剥夺吧?” 洛珈漆黑的眸子盯着她,眼神微微缓和。 “嗯,是我考虑不周,如果你以后觉得闷了,可以多出去走走,让伊娜陪着你一起以防迷路。” “真的吗,谢谢洛珈哥哥!” “嗯。” 洛珈淡淡应了声,隽然淡雅的脸庞上浮现出极淡的笑意。 等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后,苏莱脸上的笑缓缓收敛,她烟紫色的眼眸直视前方,平静内敛。 第三卷––23 尤安殿下 猎神节临近,不过在此之前却发生了另外一件事情。 苏莱的异能是c级的消息不胫而走。 本来不过是极为普通的一件事情,这在帝国民众的眼中,如果没有遇见什么大机遇,异能也就不过c级,d级或者E级别,但问题在于苏莱是格里菲斯家族的人。 一旦有了这一层因素的滤镜,众人看待苏莱的立场也就截然不同了。 更别说她前头有三个哥哥姐姐,都是A级以上,格里菲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甚至是罕见的2S级别。 “肯定是格雷文这个混蛋干的好事!” 屋子里传来安德尔暴跳如雷的声音。 “他明的打不过我,就干些暗地里的勾当……不行,我要去找他……” 安德尔叉着腰,怒气冲冲就准备往外走,被苏莱急忙喊住。 “三哥,别去了,说不定还会大做文章。” 黑发少女扯扯他的衣角。 她倒是看得开,不就是被人指着骂不配身为格里菲斯家族的人吗,和以前网暴差不多而已。 “可是他们那么说你你难道不生气吗?” “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就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事情而已。” 苏莱在沙发上坐下,半托着腮看着桌上的咖啡,紧接着又扬眉笑了笑,“而且我确实就是c级啊,这也是不争的事实,c级又不是d级或者E级,好歹是倒数第三呢。” 对上苏莱灿烂的笑,安德尔眼底微微复杂,“喂,你,真这么想?” “当然了。嘴长在别人脸上,还能阻止别人巴拉巴拉吗?” 当时异能结果出来的时候,他还担心苏莱受打击,不过现在看来应该是他多想了。 听她这么说,安德尔也放心不少。 “明天就是猎神节了,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处理完网上舆论爆棚的事情,安德尔问起明天猎神节开幕的事情。 “还好,就总觉得还缺点东西。” 安德尔沉思几秒后,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买武器。” 直到安德尔提起武器两个字,苏莱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缺少的可不就是一把衬手的武器。 当晚,安德尔果然如约带她去帝国最大的武器库,苏莱挑挑拣拣后最后选择了一把匕首和一把小型手枪。 “你确定要选择这些,都是很容易伤到自己的东西啊。”安德尔抱胸站在一旁诧异道。 苏莱一手把玩着不过两寸长的匕首,另一手则抬枪瞄准了不远处的绿树,虚晃一枪没扣扳机。 她只是笑了笑。 “没有武器不会伤害到自己,不过觉得这两样更适合自己。” 安德尔见她执着便没再说什么。 猎神节如期来临。 道路两旁人群拥簇,彩旗飞扬,漫天的彩色碎屑从天而降,欢腾的民众拥在道路两侧,穿着青紫色盔甲的帝国骑士们将民众与中央可供通行的道路隔开。 走在最前方,周身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汽车是奥兰帝国皇族所专属,奥尔斯顿家族是帝国流传最悠久的皇室家族,从千年前便一直统治着奥兰帝国。 后方跟着的队伍是两大超级贵族,格里菲斯家族以及布兰多尔家族,在后面的则是公爵以下功勋的贵族。 苏莱坐在第二辆汽车内,说是汽车,其实内里十分宽敞明亮,倒像是安装着四个轮子的小型飞船,上方开着天窗,蔚蓝的苍穹尽收眼底。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塞多利斯坐在主座上,与他们隔着窄窄的一面墙,估计在处理公务。 洛珈因为是本次节日的现场督察人,所以需要负责现场安检工作,不和他们一起,而希尔薇娅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安静翻阅着,安德尔则坐在她身边,时不时朝她瞥来几眼。 苏莱:“……” 从今早出门起,安德尔看她的眼神就不对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今天和以前不也没什么区别吗? “喂苏莱……” 他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苏莱竖起耳朵。 “你……你为什么要把头发剪了?” 这话一出,苏莱大概是猜到了对方看她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奇怪了。 她低头,扯了扯已经短至肩头的黑发,解释道:“之前的头发太长了,扎起来太费劲,不扎太影响动作,剪完感觉头都轻松了好多。” “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吗?” 安德尔瞅瞅她,嘴唇嚅动几下才撇撇嘴道:“倒也不是说不妥,就是感觉你剪了头发和之前不一样了……哎不过也都一样啦。” “算了随便你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我懒得管……” “……” 苏莱听着他一阵输出,一时失笑,正准备问什么时,余光瞥见前方有人朝自己招手。 少年脸庞清秀隽然,金色的卷发在空中闪着耀眼的光芒。 “??” 她撞撞德尔的胳膊,指指那道朝自己招手的身影,“那位……是,和我认识吗?” 顺着苏莱的视线望去,安德尔在看到前方那道身影时恍然大悟:“哦,那是奥兰帝国的皇储尤安·奥尔斯顿殿下。” “帝国的皇储?” 苏莱神色微微诧异,这么牛逼哄哄的人难道也和她认识? 出于礼貌,苏莱回以笑容。 等汽车在猎场的外围停下后,之前在车上和她打招呼的那道金发的身影下车迅速朝后走来。 “塞多利斯大公。” 少年和下车的几人打过招呼后接着朝她走来。 “苏莱。” 他语气熟稔地喊她的名字,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意外又高兴。 “尤安殿下。” 苏莱朝他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 此前在公爵府里,希尔维亚教了她不少贵族的礼仪,虽然做不到他们这种土生土长的优雅,但能应对日常的基本情况就足够了。 “直接喊我尤安就好了。” “之前听说你失踪了很久,祝贺你终于回到帝国了。”尤安·奥尔斯顿温和地笑着。 离得近,苏莱这才发现他们的眼睛是同样的紫色,后者深紫的眼睛映衬着金色的碎发,举手投足之间尽显皇族的优雅高贵。 “谢谢……不过关于以前的事情,我有些记不清了,如果有哪些没做好的地方还请殿下多多包涵。” 尤安笑容不改,一副好脾气的样子。 “没关系的,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也随时可以来皇宫找我,听说你也参加了猎神节是吗?” 苏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点点头,“只是觉得好玩随便参加一下,就当衬托一下氛围了。” 她当然不会逢人就说自己是奔着那十亿的金币奖励池去的吧,那到时候没拿到第一名得多尴尬。 “我也参加了,待会我们可以一起……” 苏莱听后眼睛微亮。 她可是听安德尔说起过这位尤安殿下的异能等级是S+,若是可以和他一起参加,胜率肯定会大大翻倍。 “殿下愿意和我一起我当然是很开心的啊,不过……其实我的异能等级并不高……” 对方如此真诚地看着她,她反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身为皇族应该需要达到什么目标吧,虽然她很希望这位尤安殿下和自己一起,但要是拖了对方后腿那就尴尬了。 尤安朝她眨眨眼,“不需要有压力,我也只是随便参加一下,名次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那,那意思是我可以和殿下……不是和你一起组队了吗?” “当然。”对方挑眉轻笑。 尤安好说话,人又好,苏莱也活泼起来。 两人的聊天十分投缘,一路并行地进入了猎场。 安德尔:“……” 他不过就是是慢了一拍怎么就让人把苏莱给挖走了? 而且她怎么也不知道拒绝一下就跟着人家走了?! 不就是S+级吗?不就是高贵的皇储吗? 等他到时候进入S级可别后悔哼。 不过也好,省得他等下参加比赛还要多带个小拖油瓶。 安德尔发泄似地踢了汽车轮子一脚,然而没想到脚指头撞上最坚硬的部分,疼得他一阵龇牙咧嘴。 完整地看见了这一幕的希尔维亚:“……” 怎么感觉这个弟弟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第三卷––24 被掩盖的真相 “……阿莱?” 与尤安约定等下再见后,苏莱正打算折身去找格里菲斯家族的临时歇脚地。 这时,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不可置信的声音。 苏莱下意识觉得是在喊自己,甫一回头,便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那道粉色长发的身影。 粉色的长发随风起舞,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而温暖的光芒,少女浅紫的长裙曳地生辉,松绿犹如宝石般的眼睛闪过错愕与失而复得的惊喜。 苏莱顿在原地。 她曾在记忆中见过这个人。 “你……” 话音未落,苏莱便看见面前的少女提着裙摆朝她奔来,最后一把抱住她,齐腰的粉色长发犹如丝绸般温暖地裹住全身。 “阿莱……我好想你。” 耳际萦绕着微微哽咽的哭声。 苏莱从未和人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一时间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所以并没有立刻推开她。 她迟钝地伸出手,之后在陌生少女的脊背上轻轻拍了几下,犹豫了几秒才道:“抱歉,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你是……” 环抱着自己的少女怀抱收紧,好半晌才松开她,清秀的脸上已是满脸泪痕。 对方含着泪,笑望着她,眼底似是释然,又像是哀伤。 “你能回来就好了,记不记得我都没有关系……” 她松开怀抱,捻起裙摆朝她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节,裙摆翩翩,在日光下折射出浅金色的光芒。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妮可·卡拉,很高兴见到你,格里菲斯家族的苏莱小姐。” 苏莱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 脑海中蓦然闪过一个模糊的场景。 那是在人声喧闹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那道纤细模糊的影子朝她微微俯身,裙摆在脚边绽开,宛如盛开的白莲。 她听见那道模糊的影子对她说了一样的话。 “我是妮可·卡拉,很高兴见到你,公爵小姐。” 而她的回答,一如既往。 “我是苏莱,也很高兴认识你。” “……我是苏莱,也很高兴认识你,妮可小姐。” …… “我们以前……应该是很好的朋友吧?” 不知道为什么,在面前的人出现时,她的心就会变得很柔软,轻飘飘地,像云朵一样很惬意。 “嗯,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朋友。” 妮可认真回答,松绿色的眼眸注视着她时就像一汪清泉般温柔。 “我以前真的干过这种事情吗哈哈哈,简直丢死人了啊。” “对啊,当然我还和你一起,还有安崎,我们另一个好朋友一起,输得最惨的人就是你了。” “是不是你们联合起来欺负我的?” “我们哪有……” “还有啊阿莱,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加上安崎人数还是不够,你说正好三缺一,要再找一个人,你最后找了谁,你记不记得?” 苏莱一怔,说实话这些事情都还可以记得一个大概的轮廓,但妮可问起的这个人她是真的毫无印象了。 “不记得了,是谁啊?” “是黎……” “苏莱小姐。” 话音戛然而止,被另一道寡淡的声音打断。 苏莱仰头望去,视野中跃进一张熟悉的脸,一时诧异。 “罗塞先生?” 罗塞笔直地站在一旁,花白的碎发遮掩住锐利的目光。 “塞多利斯大人喊您回去。” 妮可脸上的笑缓缓凝固,在黑发少女看不见的角落眼神微微沉下,盯着老者面露不虞。 苏莱对此浑然不觉,有些诧异道:“父亲大人找我?” 罗塞颔首,“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要开始的猎神节,找您有事。” 好吧。 苏莱回头对上妮可温和的笑,刚准备说什么时,便听后者轻声道:“没关系阿莱,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机会,你先好好准备待会的猎神节吧。” “那猎神节……结束后我就去找你。” “好。” 那位公爵大人可是未来的摇钱树,苏莱不敢得罪,只好依依不舍地和妮可告别回去。 等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后,妮可的神色缓缓冷下。 她没动,只是对着空气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这么重要的事情没人和我汇报?” 四周空寂一片。 丛林间静了几秒,随后树叶微动,一道身影赫然出现在她身后,半跪着恭敬回答: “妮可大人,这是……先生的意思,先生他不希望您参与到这件事情当中。” 妮可斜了他一眼,语气冷漠,“这个家究竟是谁做主?” “……” 跪在地上的人一时噤声。 “我不希望这样的事情以后再发生。” “……是。” “去查查阿莱最近的行踪,以及……吩咐侍女准备我的作战服。” 那人错愕抬头,“您,您这是要……” “此次猎神节,我要参加。” “您之前不是说……是。” 她起身,目光遥望着刚才苏莱离开的方向,宝绿色的眼眸温和,眼底透着深深的怀念。 “这是我送给时隔数十年未见的挚友……” “……一份微薄的见面礼。” 第三卷––25 猎场 皇室代表简单发言后,猎神节正式启动。 “这次猎神节奥丁陛下没有到场啊。” “听宫廷医生说,奥丁陛下头疾又犯了,这一个月地活动都推的差不多了,前不久还大发雷霆了呢。” “你连这事都知道?” “我姐夫家族有人在宫廷都医师,险些因为这事被牵连了。” “奥丁陛下的病症是越来越严重了,也不知道尤安殿下能不能担当得起帝国的未来啊……” “嘘,你不要命了啊,这话可得小声点说,要是被有心之人听见了可是要掉脑袋的。” “……只要有格里菲斯公爵在,帝国不会垮的……” “……” 一道矫健的身影灵活地穿过窃窃私语的人群后赶到猎场,果然在入口处看见了已经在等待的尤安。 “殿下,久等了。” 苏莱小跑上前,将匕首插在腰间配备的皮袋里。 因为今天要参加猎神节,所以苏莱特意穿了适合战斗的作战服,白色衬衣扎进黑色皮裤中,腰际用一根精巧的黑紫色腰带束紧,穿着黑色的皮质长靴,黑色的柔软短发搭在耳际,整个人看上去干练清爽。 “我们进去吧。” 猎神节,顾名思义,精神层面猎的是恶神,物质层面猎的就是奥兰帝国境内的变异兽,大都是圈出一颗一块地进行豢养为实战演练提供场所。 猎场是一片密不透风的森林,高大苍郁的树木遮天蔽日,除却上方横亘着七八零落的枝丫,下方只能看见光秃秃的树干,长着半人高的灌木丛。 “苏莱,我们走这边。” 尤安带着苏莱避开人流量大的那条路,另辟蹊径。 苏莱瞟了眼左边的岔路,不禁咂舌。 “看来今年参加的人还挺多的。” “嗯,今年参加猎神节的人并不少,甚至可以说以往都要多,毕竟大多数人都是冲着那个名额去的。” 苏莱了然,安德尔曾和她说过帝国军校保送名额奖励。 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倒也想去见识一下这样一个庞大繁杂的帝国体系中孕育出来的最高军事学府是怎样的。 不过仅限于参观,而不是入学。 军校的生活多苦啊,她就是想当条咸鱼,咸鱼的梦想就是躺着数钱。 算了算了,还是等她能拿到第一名再说吧。 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完一头E级异兽后,苏莱看着地上的尸体若有所思道:“参加这样的比赛,会有伤亡的风险吗?” “伤会有,但亡不会。” 尤安解释道:“你是第一次参加,所以不清楚。为了匹配参赛者的基本水平,也是出于控制伤亡率的目的,豢养区内的变异兽等级是要受到层层严格把控的,毕竟这是人命攸关的事情。” “就算是为了筛选特别优质的人员而放入几头高阶变异兽,不会造成人员伤亡的,并且,此次猎神节的第一负责人是你的家族格里菲斯,而第一安全执行官也是洛珈少将。” 尤安笑着指了指天上,苏莱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见了半空中,丛林掩映间飞船庞大的身影。 “以洛珈少将2S级的实力,就算出现了意外情况对于他来说也是小菜一碟。” 飞船里。 洛珈穿着一身服帖的黑紫色军装,玄色披风在身后敞开,正半环着臂弯站在监控室的大屏幕前,面容清冷淡漠。 “目前猎场检测如何?” “一区无异常。” “二区无异常。” “三区……” 洛珈淡淡点头,表情并没有丝毫松懈。 “继续督察。” “是。”。 —— “苏莱你为什么会参加这次猎神节呢?” 尤安拿着一根细长的木棍一面拨开挡路的灌木丛,继续纵深行走,一面和苏莱搭着话聊天。 “我啊,”苏莱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脑门,吐吐舌头道:“其实是为了那十亿金币哈哈。” 尤安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难道是因为大公克扣了……” “没有没有……”苏莱连忙摇头否认,“纯粹就是我自己的兴趣爱好啦,我就是单纯喜欢这种实实在在的东西。” 尤安失笑,“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说起来,自从几十年前的那件事情发生后,你就失踪了,没人能找到你去了哪里。奥兰帝国甚至因为这件事情和阿米尔联邦大动干戈了一场。” “虽然我们几十年没见了,你……也有些记忆不太记得了,但是我觉得你和以前还是一模一样呢。” “说起来,苏莱你这一点倒是和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一模一样,虽然我们同属不同国家,不过他对苏莱你也很好呢。” 苏莱微怔。 “殿下你,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她背在身后的手心忍不住微微攥紧。 然而当她问出这个问题后,却迟迟没有听到回复。 苏莱仰头,见尤安有些失神的侧脸,忍不住喊了句,“殿下?” 金发少年这才回过神,略微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抱歉,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末了,他又加了句,“苏莱你直接喊我尤安就好了。” “关于那个人的事情……”他说话的语气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欲言又止,“苏莱你……真的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 她怔愣了几秒,继而缓缓摇头,“不……记得了……” 尤安又盯着她看了半晌才微微偏开目光,眼底流露出一丝不忍与怜悯,终于还是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那个人是谁……对于你来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毕竟你现在已经回到帝国了……” 最后一句像是自言自语。 苏莱眼帘缓缓垂下,她盯着潮湿的地面微微发了会呆,注意到对方瞥来的视线,改了话题,“说起以前的事情,那我和殿……与尤安你,以前的关系应该可以算是很好吧?” 尤安笑道:“嗯,毕竟也算是一起经历过生死了的同伴。说起来,当时我们一起被困在那个魔方空间里的时候,你可是很强的呢,一个人杀两只异种都没问题。” 苏莱眨眨眼,原来以前的自己这么厉害吗? “以前的我……很强吗?”她忍不住问。 对上苏莱隐隐期待的目光,尤安不觉失笑,颔首道:“当然,你很强,是我见过最强的女性了。” 苏莱摸摸鼻尖,这话就掺杂水分了啊。 两人一面聊着天,一面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尤……” 苏莱正欲开口,尤安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她立刻闭了嘴,躲在树后的阴影中,微微探头朝前看去,这才看清对方为什么突然噤声。 前方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赫然就是一头三尺高的巨型黑熊,正背对着他们,可以看清背上嶙峋的白色骨刺,团团包裹住柔软的脊背与臀骨。 “A级的巨齿黑熊居然会出现在森林外围。” 尤安轻皱了眉头,虽然只是A级,但巨齿黑熊庞大的体型以及类人的智慧让它远超一般的A级野兽。 “等下我牵制住它,你负责给他致命一击。” 猎物的归属以给予最后一击的人为准,所以尤安这是想把这个猎物给她。 尤安冲出去之前,突然想起什么事情,脚步撤回,“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那还记得怎么攻击吗?” 苏莱点头,一脸胸有成竹。 对于S级强者来说,A级的怪兽就是开胃小菜。 结束战斗后,苏莱十分满意地看着计数器上A字样的后面出现了一个1。 为了十亿金币继续奋斗吧。 相比于一旁乐观的苏莱,尤安看着地上黑熊的尸体,却是微微皱了眉头。 就算他是S级的战士,对于这头A级的异兽有等级压制,但他们杀得未免有些过于轻松了。 “怎么了?” 见尤安表情严肃,苏莱不安地问。 可能是错觉吧。 “可能是我感觉错了吧。” “走吧,我们去下个地方。” 然而他们谁都没有发现,在他们离开后,那头已经死透的尸体上,巨大的脊背上微微拱起一块,紧接着血肉被生生撕扯开,无数蠕动的肉芽从青白的表皮下缓慢爬出。 第三卷––26 异变 为了能帮苏莱夺下第一的桂冠,尤安甚至比她还积极,一路带着她闯五关斩六将,苏莱光脑里的计数器爬升的数字越来越快。 她都有些心虚了。 “我们这算不算是作弊啊。” 苏莱小声道。 尤安不觉失笑,“苏莱,你以为参加这种比赛的人会真的老老实实自己刷分吗,他们中不少人也是依靠这种方式晋升的,更何况我只是配合你,异兽最后可是你自己找准时机杀死的哦,给我可没有半点关系。” 说完,对方朝她眨眨眼。 苏莱轻咳了声,心里的那点心虚也瞬间因为尤安颇有道理的几句话而烟消云散,顿时肩不酸了腰也不疼了。 然而,尽管有尤安帮忙刷怪,但总有其他讨人厌的人时不时出没。 “多谢殿下的帮忙,这头A级异兽我也不客气地收下了。” 有人快她一步开了枪。 子弹从身后飞射而来,苏莱下意识躲闪,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人抢了人头,本来奄奄一息的异兽直接死翘翘了。 “……” 第三次了。 她已经被人抢了三次怪了。 苏莱停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盯着那道抢了怪就迅速逃跑不给她留一丝反应余地的身影,然而那头耀眼的红色短发已经泄露了他的身份。 格雷文·布兰多尔。 安德尔的死对头。 她之前还听安德尔说了不少他的坏话,什么卑鄙无耻啊,阴险狡诈啊,当时还不以为意,现在是真的切身体会了一把。 苏莱面无表情地盯着格雷文消失的方向,腿一蹬,一脚踩碎了地上掉落的白色骨刺。 好得很。 断人财路,杀千刀的。 至此,她的死对头名单上出现了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名字。 尤安:“……” 他低头看了眼地上那个被一脚踩碎的骨刺,再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苏莱。 这真的只是c级吗? 他可还记得几十年前苏莱那一手耍的神出入化的好鞭子。 总之,后面的猎杀行动中,苏莱和格雷文你抢我的,我抢你的是相互较上了劲,作为旁观者的尤安只能任劳任怨地跟在苏莱身边。 期间,苏莱也碰到过安德尔,不过对方看见她身旁站着尤安后却是冷哼了一声,脑袋高高撅起一句话都没和她说,冷漠地转身就走。 苏莱:“……” 谁又惹这哥了? 不过她的目光很快又被半环着胳膊站在不远处的红发男生吸引走。 对方一脸挑衅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顿,转身就走。 “……” 苏莱额角微微抽搐,今天不把人打一顿她就不姓苏。 尤安正半蹲在地上,视线对上那些尸体表皮下蠕动的青筋时微微皱了眉头。 “苏莱,我觉得这些异兽都不太对劲,它们都被……” 话音未落,尤安抬头,正准备和苏莱说话时却发现自己周身空无一人。 “苏莱……苏莱?” 空寂的密林只有回声,毫无人影。 另一边。 还没追出去多久,苏莱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脚步霎时停住。 太安静了。 四周除了他们一个人也没有。 她将手中的匕首微微抬起,抵在胸前,面露警惕地盯着四周。密林间开始漫出淡淡的雾气,缓慢地从灌木丛中升腾而起,隐约要将巨大的树干包裹住。 前方的红发身影也意识四周不对劲,脚步朝苏莱的方向退去。 “发生什么了?” 格雷文皱起眉头,盯着从四面八方蔓延而来的诡异迷雾。 苏莱短白了他一眼,“你问我,我问谁?” “先发送信号……” 格雷文抬起手腕准备发送信号,却猛然发现光脑上的信号格显示为零。 “该死,怎么会没有信号。”他暗骂了一声,脸色阴沉。 苏莱紧紧盯着浓雾里的东西,虽然迷雾遮掩了人的感官,但她却能清晰地听见里面传出地动静,在察觉到什么东西从里面飞出来时一把推开格雷文。 “你干……” 诧异的声音在看见两人中间地面上蠕动的不过一寸长的虫子时戛然而止,紧接着眼底被更大的错愕覆盖。 “居然是幽弥尔?!” “幽弥尔?那是什么?” 格雷文脸色不太好看,他皱起眉头解释道:“这是一种极为强悍的寄生兽,群居动物,它们喜欢生活在迷雾中,最喜欢寄生在野兽体内,但它们对人类向来毫无攻击性,现在怎么会主动攻击我们?” 苏莱盯着地上蠕动的肉虫,隐约注意到它圆润的头部上方飘过一条细小的肉芽,她一愣,想凑近点看却被人猛地扯开。 紧接着,地上的肉虫被匕首砍成两半彻底死绝。 “别靠近,现在不清楚什么情况,贸然靠近容易被攻击。” 苏莱难得地没有和她呛声,等肉虫死透了,她才用匕首拨弄了一下尸体,果然在头部找了一条极为细小的肉芽。 寄生兽还会被寄生吗? 她正疑惑着,脚下踩着的土地突然出现剧烈的抖动。 “地震了吗?” 苏莱几乎站不稳,格雷文索性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一阵地动山摇后,他们脚下的土地应声而裂,两人双双跌落断层。 第三卷––27 洞穴 “派出去探查的无人机回来了吗?” “还没有,迷雾出现得太过于诡异,我们的无人机在进入迷雾后就自动失去了信号。” 洛珈双手撑着键盘,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黑色密林,不过才几息就被浓郁的迷雾遮掩,凭肉眼根本探测不出里面到底有什么。 派出的无人机也在进入迷雾那一刻失去了信号。 “检测出这个迷雾的由来了吗?” “研究所那边已经派人过来了,正在检测,估计马上就能有结果。” “参加猎神节的人都回来了吗?” “少将大人,猎场内传出信号的人我们都已经派人去接应了,但仍然存在未来得及发出信号的人。” “没收到信号的人员名单给我。” “是。” 当看清那张写着失去信号的名单上赫然挂着苏莱的名字时,站在屏幕前的青年寡淡清冷的脸微沉。 “打开作战舱门,我要亲自去。” “是。” 操作人员不敢多说,在键盘上操纵了几下,驾驶舱侧边的大门缓缓打开,一套漆黑色的漂亮盔甲映入眼帘,浑身闪着冷冽的暗芒。 “大哥,我和你一起去。” 洛珈刚穿上作战服离开驾驶舱,一辆小型飞船刚好停在他一侧,安德尔打开车门从飞船上下来。 “嗯。” 洛珈扭动手腕的关节,看了他一眼,似是不解,“苏莱没有和你一起吗?” 安德尔顿了一秒,有些别扭的地回答:“她和尤安殿下在一起。” “不过尤安殿下似乎也没有出来,皇室那边也派了人出来,大哥,若是真出了……” “不会有事的。” 洛珈出声打断安德尔的顾虑,语气不见一丝波澜。 “走吧。” 安德尔乖乖跟上洛珈的身影,两人的身影化作流光冲进迷雾中消失不见。 另一边。 处于话题中心的苏莱正揉着被摔成两瓣的屁股从地上准备起身,脚踝处传出一阵剧痛,她忍不住吸了口凉气,跌坐回去。 好像是脱臼了。 苏莱只好背靠着墙壁开始打量四周,周遭看着像是一个洞穴,上方掉下来的洞似乎离他们很遥远,只能看见模糊的星点。 她咽咽口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他们居然没事真是万幸了。 洞穴两侧靠近地面的地方亮着微弱的白色光芒,似乎是什么会发光的石头。 凭借微弱的灯光,苏莱看清他们前方赫然是一个狭小的洞穴,黑黢黢的,没有一丝光亮,像是要将人无声吞噬。 “唔。” 空气中骤然传出一道呻吟声。 原本躺在她后方几米之外的人正缓缓从地板上爬起来,撑着脑袋茫然地问, “” “不知道,”苏莱摸了摸坚实无比的石壁,“不过看样子我们应该是到了地底,就是不知道有多深。” 格雷文撑着头坐起身,注意到苏莱扶着墙壁的姿势有些怪异,甩甩脑袋站起身,朝她走来。 苏莱警惕地盯着他,“你干嘛?” 对方除了模样有些狼狈,全身上下看起来并没有哪里受伤了。 虽然格雷文是和自己一起掉下来的,但也不代表她会信他。刚才在猎神节上的表现让她深刻觉得这个布兰多尔公爵府少爷是个卑鄙无耻断人财路的小人。 格雷文满脸无辜地看着她,“我们要想出去,总得治好你的腿吧?” 苏莱一怔,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在说自己受伤的右腿。 红发少年在她面前蹲下,手在握上她已经开始红肿脚踝时顿了秒,抬头看了她一眼:“可能会有点痛。” “嗯……嘶——” 脚踝中突然传来一阵剧痛,苏莱疼得冷汗直冒,险些把舌尖给一起咬了。 格雷文这家伙居然趁她不注意把她骨头给扳直了。 “好了。” 面前这人重新起身,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莱疼得几乎皱在一起的小脸,不要脸地说了句,“真这么疼?” 苏莱忍不住横了他一眼,一副赤裸裸「你觉得疼不疼,以后别让我找到你的小辫子」的表情。 虽说刚才疼得精神恍惚,但对于现在的处境来说确实没有比将脱臼的骨头强行扳直更好的办法了。 要是发生危险,她可不相信格雷文会救自己,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既然这么怕疼,那还来参加什么猎神节,好好在家当公爵小姐不好吗,更何况你的异能等级也不高,就c级而已,来参加猎神节也是在浪费资源吧?” 格雷文半抱着胸,戏谑开口。 苏莱扶着墙壁缓缓起身,朝他礼貌又不失尴尬地笑了笑,旋即嘴唇微张吐出几个字。 “管你屁事。” “……” 她刚才是白了他一眼吧? 他肯定没看错。 格雷文脸上笑容一僵,继而又不紧不慢的戏谑道:“格里菲斯家族的人居然说话这么粗……这么特别,你对于你们家族来说,还真是个异类。” 苏莱斜了他一眼,“哦,谢谢你的赞扬。” “……你觉得说你异类是在称赞你?” “难道不是吗,你对于你们那个什么布额……布兰卡尔家族来说,也是个异类,嗯没错,你夸了我我也夸了你,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 “……” “是布兰多尔家族。”格雷文不满地小声嘀咕一句。 “嗯,布兰尔多。” “……不是,都说了是布兰多尔……” “哦,布兰多利。” “……” 苏莱没空和他打嘴炮,等脚踝好的差不多了这才继续纵深走去。 看他们与上方那个洞口的距离,除非他们会飞,否则绝对不可能从上面出去,只能想其他办法了。 “我听外界说你失踪了几十年,是格里菲斯家族将你藏起来了还是你真的失踪了?” “哦,我也不知道。”苏莱的回答极其冷漠。 “……” 格雷文似乎极其热衷于这个话题,接着又道:“我还听说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是真的?” “哦,你听谁说的?” “……” 重点是这句吗?重点是后半段啊。 “那你……” 格雷文还想问什么被苏莱干脆利落地打断。 “格雷文少爷,你以前是不是暗恋过我?” “??” 格雷文瞪大了眼睛,一副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的表情,难得地被呛住。 苏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你一直问我以前的事情,等我出去了我就和人说你以前暗恋我,因为我把你忘了所以对我心生报复。” “……” 格雷文彻底闭嘴。 苏莱的耳朵终于安静了。 两人朝前走了一段路,路上陆陆续续地出现了不少白色柳絮一样的呕吐物。 而且随着他们不断纵深行走,路上的白色丝织物越来越多,密密麻麻地在半空中结成了一张网,看着像是什么蜘蛛的巢穴。 洞穴也越来越狭窄,等他们躬着身子好不容易走到了尽头时,却被眼前这一幕彻底震撼住。 他们的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足足有一座宫殿那么大,白色的棉絮物密密麻麻地缠满了石壁。 而他们正前方的半空中,棉絮物缠成一个厚实的白色巨茧,包裹着的白色丝状物微微隆起。 像包裹着一颗心脏,极富生命力地跳动着。 第三卷––28 被寄生的寄生兽 苏莱没见过这东西,只觉眼前的场景有些诡异,与那颗巨茧相连的丝网一路深入地底。 她低头一看,顿时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地上密密麻麻的全是变异兽的尸体,而定睛一看她才发现那些异兽表皮全是密密麻麻的细小肉芽,和她在那条肉虫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不过唯一不同的是,有些肉芽不过几毫米长度,有些却已经成长到接近一米,甚至还有超过两米的。 那些肉芽将吸取到的生命力和养分通过连接着的丝网传送给中央的心脏,丝网闪着亮银色流动的光芒,犹如一场古老而宏大的献祭仪式。 苏莱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喊出声,而格雷文在看见那只巨茧时脸色轰地一声变得惨白。 “是坎尼亚虫……” 听到格雷文的喃喃声,苏莱回头却发现对方惨白着一张脸盯着前方的巨茧。 “怎么会是坎尼亚虫,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什么是坎尼亚虫?” 格雷文面色凝重,“坎尼亚虫是一种最为霸道的寄生虫,说是虫类中的皇族也不为过,虽然这种虫种的生长环境极为苛刻,成长周期也很慢,但我看面前的这只,能力居然隐约冲破了S级的屏障,如果继续放任它在这里生长,说不定有可能超过2S级……” 那对于在这颗星球上生活的人来说,简直是一场毁天灭地的灾难。 2S级…… 现在就已经是S+级。 她不用说,c级的都不够塞牙缝。格雷文虽然超越了A级,但也还未达到S级的行列,要是等这东西苏醒,他们逃跑都来不及。 “幸好它现在还未苏醒,我们先回去,将坎尼亚虫的事情告诉帝国,等帝国派执法队来捉拿。” “苏莱我们……” 格雷文回头准备喊苏莱,却发现对方早已经钻回了洞里,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 然而就当他们正在四处寻找别的出口时,脚下的大地重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感。 紧接着一声尖锐的叫声传出,听声音居然像是孩童的啼哭。 格雷文脸色一变,和苏莱对视一眼,俱是一脸凝重。 完了。 那只超S级的虫子很有可能醒了。 要是在这么狭窄的地方被发现,他们就有被宰割的份。 “来这边!” 这时,一道急促的声音从上方另一个洞穴里传出,一条绳子垂落到他们面前。 苏莱抬头,发现尤安正对着自己招手,他指了指手中的绳子,她迅速明白他什么意思。 苏莱正准备和格雷文说谁先谁后的问题,余光却瞥见已经三步做两步爬上的矫健身影。 “……” 果然需要绳子的只有她一个人。 洞穴里除了尤安还有几道身影,不过看样子都狼狈不堪,毫无贵族的风范。 不过大家谁也别笑话谁。 “刚才的声音你们听见了吗?是什么怪物……”有人小心翼翼问了句。 “应该是刚苏醒的坎尼亚虫。”尤安神色凝重。 “坎,坎尼亚虫?”那人失声喊了出来。 “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得赶紧回去将这件事情告诉帝国,不过我刚才没有听错的话,这只坎尼亚虫的等级应该已经超过S级了,甚至是2S级,不是我们可以对付的。” “该死的,我们这里只有尤安殿下一人是S级……甚至还有个c级的废物……” 那人面露不屑地看了苏莱一眼,仿佛连施舍她一个眼神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费伦,慎言。”尤安低喝道。 格雷文半环着臂弯,看了他们两眼,才将目光投放到一脸平静没有说话的黑发少女身上。 “发生了这种突发情况,帝国那边肯定已经收到了消息,援兵应该很快就会抵达,我们现在先离开这里。” 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阵地动伴着孩童清亮尖锐的嘶鸣,空气中隐约传来窸窸窣窣的蠕动声响。 众人脸色一变,转身就跑。 “殿下,你见过洞穴里的那只坎尼亚虫吗?”苏莱跑到尤安身边时小声问。 “没有。” “那你是怎么根据声音判断出那只虫子的能力?” “以前军事理论课上学过一点。” 尤安表情并不轻松,“只有能力超过S级的坎尼亚虫,发出的才是孩童的声音,如果低于S级的则是婴儿的啼哭,而3S级的坎尼亚虫,发出的声音就是类似成年人沉稳的声音,不过帝国境内迄今为止并没有出现成年的坎尼亚虫。” “而洞穴里那只坎尼亚虫,声音类似孩童,很有可能超越了S级。” 跑在后方的几人看着前面迅速逃命,一边还能空出时间聊天的两人,微微诧异。 “一个c级居然能跟上殿下S级的速度,还真是奇怪……” 有人小声嘀咕着,紧接着又自我安慰道肯定是殿下减慢速度了,却丝毫没注意自己跟不上的事实。 格雷文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前方那道黑色短发的身影。 等众人从洞穴中出来时,外面的浓雾已经散去了一半,但仍有一大片笼罩在高高的树冠上。 视野有限,众人抱团行走,小心翼翼地警惕四周。 “小心!” 只听一声低喝传来,苏莱一把揪住走在自己身旁那人的衣领,将人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拽。 那人正欲说话,回头对上众人凝重的表情时这才惊恐地发现他们的周围已经密密麻麻地围满了足足有三米长的巨大肉虫。 犹如毒蛇般将上半身高高抬起,黑魆魆的兽瞳正闪着冰冷无情的光芒。 那人腿脚打颤,几乎站立不住。 “那……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三卷––29 包围 他们被包围了。 意识到这一点,在场的所有人表情都不算轻松。 包围他们的变异兽赫然就是之前苏莱和格雷文遇见的那种叫幽弥尔的虫子,一种极为强悍霸道的寄生兽。 等级不会低于A级,甚至最长的那条已经达到了S级。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长的幽弥尔。” 之前和苏莱呛声的那人脸色苍白地看着足足有三米高的巨虫。 “他们已经发生变异了。” “正常的幽弥尔体型绝对不会超过一米。”尤安冷静分析。 后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坎尼亚虫和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急剧拉近。 瞳仁布满黑色的幽弥尔张开布满长着细小獠牙的大嘴,朝地面上的几个人类发出尖锐的嘶吼,迅速俯冲而来。 “大家分开跑!” 苏莱离尤安最近,幽弥尔袭来时,她跟着尤安跑是最明智的选择。加上他们之前有过打配合的战斗经验,跟着他胜算更大一些。 似乎也有人意识到跟着最强的人是最明智的选择,想朝他们奔来不过因为幽弥尔持续不断的攻击不得不放弃。 “该死的。” 擒贼先擒王,尤安与众人分开后,率先朝最强的那只S级冲去,而那头S级的怪物似乎也注意到尤安是这群人中最厉害的那个,领着几名A级小兵就朝他们冲来。 “怎么回事,他们怎么砍哪里都死不了!” “这么虫子怎么这么烦人!” 咒骂声持续传出。 一时间,众人都陷入苦战中。 “小心它们的粘液,有剧毒。” 尤安急忙躲闪开它们喷射出来的碧绿色口水,一面提醒其他人。 尽管提醒了,不过还是有人一时不慎,被喷出的粘液沾到了皮肤,顿时疼得倒地哀嚎。 周围几只幽弥尔趁机迅速拉近与他们之间的距离。 面前只头幽弥尔显然与尤安是同等级,尤安想要快速脱困并不容易,更何况还有几只A级从旁偷袭。 他就算想救人也分身乏术,正准备使用秘术强行救人时,视野中突然跃进一道毫不起眼的娇小身影。 苏莱不知道何时爬到了那只S级幽弥尔身后的一棵大树上,指指自己的头顶,再指指那只幽弥尔的头顶,用小气音说话。 「打头。」 尤安瞬间读懂了她的动作和唇语,她是想让自己攻击这只幽弥尔的头部吗? 虽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这么说,但一定有她的道理。 见尤安似乎听懂了自己的暗示,苏莱松了口气,抬枪对准那只幽弥尔的头部开了几枪。 “嘿,大傻个,看这里。” S级幽弥尔似乎停滞了几秒,庞大的身躯缓缓转身,黑魆魆的冰冷兽瞳中清晰倒映出那道站在树干上挑衅自己的人类。 苏莱又开了几枪,虽然毫无例外地都被它躲开,但这种行为在它看来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它嘶吼着,朝她俯冲而来。苏莱连忙跳开,那棵大树轰然倒塌,惊起一地灰尘。 见它的注意力完全被自己吸引,苏莱一路引着它往受伤那人的方向跑,身姿灵巧地在树林间上蹿下跳,几次险而又险地避开幽弥尔张开的深渊大嘴与毒液攻击。 四周的树木都被它庞大的身躯撞的轰隆作响,倒了一片。 “这真的是c级吗?” 所有人目瞪 目呆地看着这一幕,连面前的对手都置若罔闻。 幽弥尔:“……” 麻烦尊重一下对手,谢谢。 然而苏莱并没有他们所看到的那般轻松,上窜下跳是件十分耗费体能的事情,而从一开始她就很清楚自己的体验是短板。 所以要速战速决了。 眼看着受伤那人马上就要葬身怪物口中,苏莱借助树干做跳板,朝那张张开的大口起身一跳。 “喂苏莱,你在做什么?” “她不要命了,怎么还往幽弥尔嘴里跳!” 就在苏莱即将跳入幽弥尔口中时,下方烟尘中突然窜出那道S级幽弥尔的身影,长着尖牙利齿朝苏莱嘶吼而去。 下方正在抵抗攻击的几人纷纷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表情呆滞地看着这一幕。 少女娇小的身影暴露在两张大口中,眼瞧着就要被吞吃入腹,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藤蔓,一把缠住另一只幽弥尔的身躯,借力将自己高高扬起。 逃离的那一瞬间,下方两只幽弥尔撞在了一起,尖牙相互刺入对方的皮肉之中,发出震天巨响。 而少女在藤蔓断裂时平稳地落回地面,她的脊背笔直,身形娇小清瘦,身后是两只幽弥尔相撞倒地激起的漫天烟尘。 苏莱扭头,朝后大喊一声。 “殿下!” 烟尘弥漫的地方突然闪过一束金芒,紧接浓雾如深海被泛着金色光芒的箭羽劈成两半。最后洞穿那只S级幽弥尔与后方两只A级的头颅。 一穿三。 血光飞溅之中,那道颀长的身影缓缓浮现在所有人视野中,金发微扬,闪着夺目的光芒。 第三卷––30 落幕 解决掉那只最强的S级幽弥尔,剩下的几只不成问题,交给其他人就好了。 苏莱接过尤安抛来的解毒药剂,游刃有余地在众人与幽弥尔间穿行,迅速跑到那名受伤的少年身边,将药剂直接用手崩开,插进他的血管里。 没过多久,那名少年脸上的青紫渐渐褪去,这才露出正常的肤色。 “……谢谢。” “刚才出言不逊,抱歉。”见救自己的人是苏莱,他的脸色不太自然地撇开视线。 苏莱抬头,这才注意到面前的少年赫然就是刚才对她出言不逊骂她是废物的人。 “哦,我觉得你说的也没错啊,c级的话确实是不够看。”说这话时,苏莱的表情平静自然,似乎并没有因他的话而感到生气。 “……” 那名白毛少年一噎,本以为对方会趁机嘲讽他一顿,没想到对方反而自嘲,这话让他怎么接。 他嘴唇嚅动,“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 包扎完伤口,苏莱起身离开,身后还半靠椅在树下的少年连忙喊住她。 “等一下。” “有事吗?” 见她疑惑回头,少年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语气支吾,“那个……我,我叫费伦·海尔,这次算我欠了你一个人情,以后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话,尽管说,只要我可以做到的,我都会帮你。” “真的吗?”苏莱眼睛嗖地一下亮了起来。 “……真,真的。” 费伦被苏莱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 苏莱摸着下巴,笑眯眯道:“人情就不用欠着了,如果你方便的话,直接给我钱怎么样?” 费伦:“……” 正在旁边杀怪的格雷文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完完整整,“……” 两人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 不过苏莱这话倒是让格雷文想起了另一件事,他记得此次猎神节第一名的奖励就是十亿金币。 她这么爱财,这个时候还有心思想这些,那她参加猎神节的目的该不会就是为了这十亿吧? 这么一想,格雷文看向苏莱的眼神顿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解决完剩下的幽弥尔,四周浓厚的迷雾渐渐散去,这才露出高大的树冠与蔚蓝的苍穹,一行人不敢停留休整,快马加鞭地往回赶。 然而不幸的是,他们还是被那只超s级的坎尼亚虫族追上。 那只足足有十米高的巨型爬虫拔地而起,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那颗巨大的三菱形头颅上挂着一双冷酷无情的红色兽瞳,睥睨万物,浑身上下被白色的坚硬鳞片包裹住,身形庞大,几乎遮天蔽日。 足足有三指宽的红色肉芽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人头皮发麻双脚打颤。 在见到那只坎尼亚虫时,饶是尤安也忍不住白了脸色。 他们刚和那群平均等级A级的幽弥尔大战一场,实力尚且不是巅峰状态,更别说他们的对手是超他们几个阶级的存在。 肉芽叫嚣着朝他们涌来,最后被一道无形的金色屏障挡在外面。 苏莱看见尤安手心化出一只箭矢,他将箭矢插入地底,形成一个半圆形的保护圈将所有人包裹在内。 “该死,这个信号怎么还是没恢复。” “我们该不会是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吧。”有人绝望地跌坐在地。 尤安沉声道:“等下由我来拖住他们,你们去找人。” “绝对不行殿下,”费伦瘸着腿快步走到尤安身边,固执道,“您贵为储君,要么我们大家一起走,要么我们护着您先走,费伦是绝对不会离开殿下的。” 苏莱在心里哇了一声。 看不出来这人居然这么忠心耿耿。 尤安摇头,轻声道:“正因为我是帝国的储君,所以我更不能抛下我的子民。” “殿下,我们的使命就是保护您,就算是要拖延时间,也该是您先走。” “是啊是啊,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这畜生,早就看不惯他了。” 众人纷纷附和道,大有要和尤安共进退的想法。 苏莱没说话,余光瞥见半环着臂弯站在一旁的红发少爷,微微一怔。 对方盯着面前的几人,眼底藏着戏谑的笑意与疏离。 格雷文不是布兰多尔公爵家的继承人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布兰多尔家族和格里菲斯家族一样,是坚定不移的保皇党。 那他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露出这种讽刺十足的笑容? 察觉到其他人的目光,格雷文冷冷瞥去,却只看见少女低头看着光脑的侧脸。 苏莱注意到光脑的信号已经恢复,毫不犹豫发送出信号。 箭矢所承载的力量隐隐到达极限,金色屏障缓缓消散,众人再一次暴露在巨大的危险上。 就在他们准备背水一战时,一道流光从天而降,属于双S级强者的异能犹如潮水一般奔涌而出。 帝国的救援姗姗来迟。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那道从天而降的身影。 耀眼的流银盔甲包裹全身,犹如神只降临,在他们看来难以抗衡的敌人在强者的眼中不过是可以随意拿捏的玩具。 “这就是双s级强者的真正实力吗?” 苏莱听见身旁有人低声喃喃道。 —— 猎神节有惊无险地落下帷幕,虽然出现了突发情况,但并无人员死亡,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苏莱等人也迅速被赶来的帝国医疗队送进营养舱进行治疗,睡了半天后只觉得神清气爽,状态比之前还要好。 “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安德尔守在外面,见她出来快步迎上前。 苏莱重重地伸了个懒腰,扬了扬瘦弱的肩膀,“非常好,我感觉自己还可以去杀怪。” “……你还是给我老老实实地待着吧,”安德尔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要不要费伦他们和我说,我还真不知道你都快跑到人家幽弥尔的嘴巴里打架了是吧?” “你一个c级的菜鸡冲上去和人家S级的怪物打,你想当英雄也太不要命了是吧?” 苏莱:“……” 伤害性不高,侮辱性极强。 “我这不是没事嘛……再加上当时情况紧急,我要是不怎么做,凭我自己的力量哪能打赢超两阶的敌人啊。”苏莱打着哈哈。 “你还有理了是吧,你要是缺胳膊少腿了,整个格里菲斯家族都要疯。”安德尔横了她一眼。 “没那么夸张吧……” “你……”察觉到自己说话分贝过高吸引了不少注意力,他轻咳了一声,压低声音,“父亲大人不是给了你保命的东西吗,你怎么没用?” “哦,你说那个啊,那东西那么珍贵,当然得等到绝对危险的时候再用。” “……” 对于你来说,哪种算是危险? “非要等到你自己和双s级强者对上是吧……” “不是……” 话音被安德尔无情打断,“哦……看样子对于你来说,双s还不够格,3s才配做你的对手是吧?” 只见对方冷着张脸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苏莱受不了他的阴阳怪气,捂住耳朵就要跑,嘴里念叨,“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 “苏莱……你给我站住——” 身后传来安德尔咬牙切齿的咆哮。 刚抽出身赶来的希尔维亚和洛珈看着面前活蹦乱跳的两人,陷入了难言的沉默当中。 第三卷––31 是谁唤醒了它 帝国最高研究所。 墙壁被刷得洁白一片,上方亮着硕大且炽白的灯光,照得走廊间人影憧憧,影子在脚底氤氲开一小个黑点。 宽敞的空间内摆满了各式大小的容器罐,长而粗的管道将最中央足足有四米宽高的容器与周围不过一米的容器连接起来。 随着沉重的大门被打开,穿着服帖的黑紫色军装的高大身影走进实验室,迎面走向其中一位白大褂研究员。 “费多,研究进展如何了?” 站在容器操作键盘前的清瘦身影转过身,浓密的黑色碎发下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虽然不修边幅,但依稀仍然可以看见清秀的轮廓。 对方胸前戴着一枚徽章,两条稻穗烘托着奥兰帝国的国徽星球,那是研究所最高荣誉院士的标志。 然而声音和脸庞却年轻得不可思议。 “我当我是机器人不用睡觉啊,你前两天才把这东西抓过来,就指望我今天一大清早就出结果,生产队的驴都不这么赶的。” 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洛珈叹了口气,扶额无奈道:“你又偷偷背着我去看了古地球的书?” 费多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心虚地眼神往上面瞟,“大概也就看了百八十本吧,咋滴,我帮你干活,结果这种好东西都不让我看这也太过分了吧?” “……” 听着男人倒耙一耙的话语,洛珈冷着张脸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直到男人心虚地低下头瞥开了视线道:“好了好了,我错了,下次和你说话多注意点。” 其他研究员聚在仪器背后小声议论着。 “嘿嘿,可是难得看到费多院士吃瘪的表情。” “我看整个帝国也就洛珈少将能够治得了他,但凡换个人铁定就要被耍得团团转了,连咱们的院长大人都不一定能hold得住呢。” “哈哈,你什么时候也学了新词,费多院士教你的?” 那人一脸忧伤地搭话,“跟他待一块太久了,说话都快被同化了,话说他为什么就对古地球文化这么感兴趣呢。” “谁知道呢,可能天才都有点奇奇怪怪的癖好吧。” 身旁人耸耸肩,摊手无奈道。 费多避开人流,走到离大门口最远的一扇大门前,随后按下门上的按钮,只听见毫无波澜的「指纹解锁确认成功」的机械声响起,面前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 两人边朝屋内走去,一面交谈着。 只见屋子里正中央赫然是一个足足有五米高的巨大容器,隐隐可以看见一条蛇形状的东西在幽蓝色的液体里来回窜动,妄图冲破坚硬的壁障。 “那东西从昨晚醒来后就一直保持高度亢奋,在你到之前,这小家伙已经注射了三次镇定剂……” 费多敲了敲容器壁,蛇形的坎尼亚虫迅速游过来,长着满口獠牙冲他嘶吼道,一头不要命地往前撞,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决心。 “尽管已经注射了高强度的镇定剂,但这对于它来说似乎丝毫不起作用,现在的它依旧活跃得很。” 他将手背在脑后,慢慢悠悠地晃到操作桌面前,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按下几个程序。 只见容器里的坎尼亚虫在发出一阵凄厉低微的叫声后便不甘地闭上了眼睛,沉入容器底部。 “有什么发现吗?” 静静看着费多的一系列操作,洛珈直接问出来。 “有啊,这东西精力这么旺盛,要是能制成那种东西,说不定可以大卖呢。” 费多说这话时,看着洛珈脸上露出一丝促狭的笑,“哦,我忘了,这东西对于咱们的洛珈少将来说根本没用是吧,毕竟你可是……” “你要是敢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把你丢进去。”面前的银发男人冷冷地威胁。 “……” 费多碰了一鼻子灰,自知失言,撇屁嘴不满地嘀咕了一声,“真是个不解风情的家伙,难怪都一百多岁还是个单身老……” 察觉到旁边射来的冷酷杀人射线,费多轻咳了一声,这才回归正题。 “这猜得没错,这东西会出现在那个星球,确实不是什么巧合。” 他一脸漫不经心地说着,手指飞快地操作几下,随后调出一份文件。 “这是今天凌晨刚出的基因检测报告,总的来说这是一件非常复杂的事情,明明已经检测过绝对安全的白山基地里居然会出现接近2S级的坎尼亚虫,还寄生了原本土生土长的幽弥尔……” “说重点。” 洛珈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费多一噎,幽怨的瞥了他一眼。 “重点就是这东西和一个世纪前的另一份基因文件存在半个序列的相似性。” “文件在哪?” 费多干脆利落地从面前的光脑上划了下,余光瞥见洛珈在看到文件后骤然沉默的脸,继续说道:“身为帝国人,我们都知道尽管皇室拼命想要掩盖一个世纪前的那个真相,却依旧无法阻止这件事情已经发生并且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后果。” 他半靠倚在桌旁,语气透着漫不经心,眼底却并不轻松,“我去调查过那地方,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洛珈抬头,直直朝他看来。 费多自然不会指望洛珈会搭话,他耸耸肩道:“阿珈莱斯,这个名字应该不陌生吧?” 洛珈瞳孔微缩。 “或许也可以喊他另外一个名字,A博士。” “不过时间一久,大家都只记得在星际通缉榜上的那个名字,阿珈莱斯。” “你想说他和白山基地有关系?”洛珈问。 费多点头,“时间或许还要再往前走一点,大约两个世纪之前,阿珈莱斯曾在那地方做过实验研究,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那个丧心病狂的男人就已经开始在暗地里谋划这些事情了。” “不过令我觉得意外的是,那地方曾经去过不少人,我们的人也进行过多次检测过都没有发现坎尼亚虫的踪迹,按照时间来说,它应该已经沉睡了一个世纪之久,然而这次突然毫无预兆地突然苏醒,是因为什么?” 说这话时,费多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勾着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洛珈。 随之,缓缓吐出几个字。 “难道是因为这次去的人不一样了?亦或是……今年参加猎神节的人里面有人具备某种能力,强行唤醒了它?” 第三卷––32 分歧 随着费多声音缓缓落下,整个屋子瞬间陷入短暂的沉寂当中,只有机器运作时发出低微的轰隆声响。 “我记得前不久你的那位妹妹醒了,还真是让人惊讶,毕竟我记得她应该睡了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吧。” 费多脸上的笑意全无,眼神半眯起,“距离当年那件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年,除去昏迷的二十年,还有十年的时候是处于完全失踪的状态,我很好奇那段时间她在哪里,或者说公爵府又是从哪里把人找回来的?” “费多,你僭越了。” 洛珈避重就轻,漆黑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费多神色微微一滞,重新恢复漫不经心的模样,打了个哈哈,“真是没意思。” 他走到一旁将手上的皮手套解下,一面道:“其他事情我也没兴趣去了解,我只是提醒你一句,既然那位小姐的身份特殊,那么背后那边人肯定不会不善罢甘休的,这样的事情以后只会越来越多。” “嗯。” 洛珈只是淡淡应了句。 “看不出来,原来你对你那位同父异母的妹妹还挺上心的啊,你会这么在意这件事情,很大可能也是因为对方受了伤吧。” 洛珈瞥了他一眼,没搭话。 “你要是没其他事情,我就走了。” “诶诶喂喂喂喂,”费多急忙喊住他,深叹了口气道:“你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不解风情……” “我确实有件事情,你说不定会很感兴趣。” “什么?” 费多转过身,一字一句道:“阿珈莱斯出现在自由国度,那边的人传来消息他似乎与一个叫欧拉的组织存在密切联系。” “欧拉?” “我打听过了,这个组织是专门从事科研活动的,在全星际都有分布,主要征集志愿者开展生物科研,因为具有丰富的志愿者奖金和高社会认可度而广受好评。有不少名校教授都宣传过这家机构。” “从外表来看,这确实是家不错的社会公益机构,但既然能和阿珈莱斯扯上关联,那它的可信度则也将大打折扣。” “如果你闲得没事做的话,可以从这个线索入手。” 洛珈看了他一眼,甩下一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看我出来你最近很闲,那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了。” 费多:“……” 生产队的人都没你这么能使唤人的! —— 因为猎场内出现了坎尼亚虫这种危险生物的踪迹,因而猎神节被迫中断,所以在所有参赛人员被救出后,整个白山基地都被封锁起来,严禁外人进入。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恐慌,与坎尼亚虫有过接触的几人也签署了保密协议,确保不会将事情传出去。 据说遭受坎尼亚虫寄生的变异兽不只有幽弥尔,整个白山基地几乎有大半的异兽都遭到了坎尼亚虫的寄生,包括研究人员甚至已经死透的尸体里也发现了白色的棉絮物。 这次进入白山基地的所有人也被带到了研究所里接受血清检测,确定体内没有寄生虫卵后才能离开观察室。 在观察室里待了几天,苏莱就被确认毫无寄生威胁给放出来了。 苏莱刚从拐角的大门走出来,迎面撞上一道身影,对方怀中的文件像仙女散花一样零散地落在地上。 “对不起……” 苏莱蹲下身,与那双修长的手指一起将地上七零八落的文件捡起再交给对方。 “苏莱小姐是吗?” 上头突然传来疑惑的声音,苏莱微微抬额,目光诧异地对上一张陌生的脸,那双含笑的眼睛正兴味十足地打量着自己。 “你是……” 她不记得自己见过这号人物。 “我是帝国研究所的荣誉院士,费多·海尔,久仰大名,苏莱小姐。” 对方外面罩着一件长过膝盖的白大褂,脸庞清秀文雅,笑起来时一脸人畜无害。 “幸会,费多院士。” “之前在猎场,还要感谢苏莱小姐救了我弟弟。” 苏莱露出微微诧异的神色,“弟弟?” 费多颔首,“费伦就是我弟弟,他被家里人宠坏了,可能对你说了些不好听的话,还请见谅。” 苏莱这才恍然大悟。 两人客气地再聊了几句,临近离开苏莱听费多突然问了句,“苏莱小姐以前有在研究所待过吗?” 苏莱微怔,“抱歉,以前的很多事情我都不大记得了。” 费多歉意地笑笑,“抱歉,是我唐突了,居然还提起你的伤心过往。” 苏莱摇头表示没关系。 等她离开研究所大门后,身后那道白大褂男人双手插兜,含笑的眸子若有所思地盯着那道离开的背影。 “哥哥,你怎么来了?” 身后传来少年诧异的声音。 费多掩下眸底的异色,抬手一把搂上一旁凑来的脑袋,笑道:“当然是来看我亲爱的弟弟了啊。” “哥,我都已经不是小孩子,别总锁我喉……”费伦不满地小声囔囔道。 “在长辈眼里,不管你多大,你都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话说已经准备好去斯卡兰因了吗?” “对啊,进斯卡兰因可是我最大的梦想了,话说过几天姐姐是不是要回来和我们一起用餐啊?” “当然……” 两人的交谈声越飘越远。 期间妮可因为担心来找过她,不过格里菲斯公爵府似乎并不希望她们待在一块,还没聊几句,苏莱就被安德尔喊走了。 苏莱忍不住问:“三哥,妮可不是我的朋友吗,为什么我感觉你们似乎对她存在很大的敌意。” 不只是安德尔,就连洛珈以及希尔维亚似乎都不怎么待见妮可。 “虽然说你们是朋友,但时间都已经过去几十年了,你怎么能保证你所谓的朋友还保持着当初的初心,不会害你?”安德尔说。 苏莱摇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不相信妮可会是这样的人,我能感觉到她对我散发出来的都是纯粹的善意。” 安德尔没立刻接话,在静了几秒后才听见他说,“反正我们又不会骗你,你要是不信那我有办法。而且现在你所谓的朋友已经是卡拉伯爵府高高在上的伯爵了,这就是她与以前最大的不同。” “可……” 安德尔似乎不愿意再和她聊这个话题,匆匆结束就上了飞船。 第三卷––33 猎神节女王 等参赛者伤好后已经是一周后,猎神节的颁奖仪式改在了距离白山基地最近的星球帝都举行。 苏莱撑着腮帮,表情忧愁地盯着自己的积分表,虽然说战绩不错,但要拿第一名肯定还是差了一大截。 想到自己即将与那十亿金币失之交臂,苏莱还是有些肉疼,所以在旁边落下一道身影,一个目光都没施舍给对方。 “咱们也算是同生共死的战友了,不至于见面连个招呼都不打吧?” 讨人厌的声音从旁传来。 苏莱回头,目光对上他戏谑的脸,皮笑肉不笑道:“谁跟你是战友,别随便套近乎,我哥不让我和小人玩。” 说完,不等格雷文反应,少女火速离开座位。 格雷文:“……” 他额角抽搐,呵呵冷笑了几声,引得坐在他后面的人表情怪异地看了他好几眼。 等人员陆续到场,猎神节的颁奖仪式正式启动,计分官穿着宽大的蓝色披风长袍,正站在最前方的高台上面无表情地报分数。 “第十名,费伦·海尔,305分。” “第九名,凯恩·史密斯,423分。” “……” “第五名,苏莱·格里菲斯,844分。” 虽然知道无缘第一名,但听到他们报积分时苏莱还是有种损失了一个亿的感觉。 苏莱双手托着腮,一脸靡靡打不起精神的模样。 “第四名,格雷文·布兰多尔,956分。” “第三名,安德尔·格里菲斯,1056分。” “第二名,妮可·卡拉,1295分。” “第一名,尤安……” “请稍等一下。” “等等。” 正当计分官准备报出第一名的分数时,场上几道声音骤然同时响起。 “怎么了?” “刚才出声的怎么有尤安殿下和妮可伯爵?” 台上的计分官显然也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他先是愣了愣,紧接着镇静地开口问道:“尤安殿下,您和妮可伯爵有话要说吗?” 苏莱收起胳膊,一眼便看见坐在最前方的那道金发身影缓缓起身,先是朝台上的计分官微微鞠躬,在和那道捻群朝自己行礼的女子微微颔首示意,接着才道: “很抱歉打扰您,不过在公布最后的积分之前,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殿下请讲。” “我希望可以将我的全部积分赠予苏莱·格里菲斯小姐。” 只见尤安转身,在人群中随意瞥了几眼便是看见苏莱那张诧异的脸,他冲她微微一笑。 计分官一愣,道:“尤安殿下您确定要将您的积分全部赠予苏莱·格里菲斯小姐吗?” 尤安温润的紫色眸子注视着前方,点点头,“嗯,我确定。” “苏莱小姐在对战S级幽弥尔时,跨级挑战,临危不惧,聪明勇敢,救队友于血火之中,第一名的桂冠由她来当我毫无意见。” 苏莱:“……” 尤安一连夸了她几个形容词,饶是她厚脸皮也忍不住有点心虚。 再加上尤安的积分后,她原本不够看的积分瞬间就超越前面几人跃居第一的宝座。 计分官这才朝妮可看去。 “妮可伯爵想说什么呢?” 粉色长发的贵族女子缓缓起身,微笑道:“麻烦您将我的所有积分也一并赠予苏莱·格里菲斯小姐。” “……好的,伯爵小姐。” 周围的人群声音影影绰绰传来。 “妮可伯爵与那位格里菲斯的苏莱小姐是有什么交情吗,以前似乎没听说过啊。” “我也没听说过妮可伯爵和谁亲近,这还是头一次。” “或许只是朋友吧。” “话说,没想到妮可伯爵居然也参加了这次猎神节,之前听说她不参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改主意了。” “妮可伯爵的天赋可是极其罕见的净化技能,虽然只是A+级,但稀有程度足以媲美超S级的技能。” “对啊,妮可伯爵能凭一己之力在短短三十年间就将卡拉伯爵府打理得井井有条,真不愧是我的女神。” “……是啊,可真厉害。” “那么此次猎神节的第一名……” “等一下。” 又一道声音传来。 计分官:“……” “安德尔少爷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青白色短发的少年撇撇嘴,虽然是一脸臭屁外加不满的表情,但还是开口道:“麻烦把我的积分也一并赠予苏莱·格里菲斯。” “……好的。” 在宣布最后的积分时,以防出现其他情况,计分官又问了一句,“还有人要进行积分赠予吗?如若没有……” “等等,还有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莱诧异回头。 只见坐在后方的红发少年一半半支着下颌,神色懒洋洋地提不起一丝精神,察觉到她疑惑的视线微垂着眼眸,朝她轻挑眉头。 少女眼底赤裸裸呈现出「你又在憋什么大招」几个大字。 格雷文心情极好地弯了弯唇,将手背在脑后随后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冲她一笑。 紧接着 苏莱便听见格雷文慢悠悠的声音在整座大厅回响。 “我也愿将我的全部积分赠予苏莱·格里菲斯小姐,她在此次猎神节中舍己为人,战斗精彩的展示也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苏莱:“……” 计分官:“……” 大厅其他人:“……” 合着这第一名你们都不愿意当呗。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不仅是台上的裁判们,计分官以及在场的所有人,就连苏莱自己都麻木了。 甚至在最后接过第一名的奖励时,她都感觉整个人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一样不切实际。 她不仅拿到了第一名,获得了十亿的金币奖励,还打破了猎神节以往的分数记录,以6864分创造了新的历史记录,所以还额外获得了五百万金币。 除了844分是她自己的实力,其余的六千多分全是被赠予的。 莫名觉得这第一名有点烫手。 第三卷––34 未来的选择 为了庆祝突如其来的第一名和鼓包的钱袋,苏莱决定要好好招待一下各位得力干将。 尤安和妮可好说,毕竟他们合得来,且和她的关系都不错,但让她最头疼的是安德尔和格雷文。 先不说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宿敌情节,光是当事人自己就不明白格雷文是不是那根神经搭错了要将积分全部赠给自己。 明明之前在猎场还抢自己人头来着。 她可不相信他会突然转性变好,比起这一点,她还更愿意相信他的脑子是被驴踢了或者被门夹了。 凭她对他的了解,这厮肯定在憋着什么坏招。 “苏莱,你就不能简单地相信我只是单纯地欣赏你吗?”格雷文有些头疼地看着面前正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的少女。 苏莱干脆利落地摇头,比了一个叉的手势。 “不信。” “人和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 “那东西在你我之间,似乎并不存在。” “……” 伤害性不强但侮辱性极高。 两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最后还是格雷文妥协了。 他耸耸肩,“好吧我承认,我在猎场里抢你积分是我不对,所以我把我自己的积分送给你作为补偿,就算咱们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行么?” “真的……就是这么简单?” “真的。” 格雷文看着她的眼神比黄金还要真。 “那……” “那苏莱小姐可以原谅我之前的过失了吗?” 格雷文俯身凑近她,彼此间的距离骤然被他拉近,她甚至可以看清他浅棕色的瞳孔,眼底倒映出自己错愕的脸,他的眼底带着戏谑又疏离的笑。 苏莱微微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要推开他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 “格雷文你想做什么?” 只见安德尔抬手将苏莱拽到身后,一脸气势汹汹地看着格雷文,活像是护犊子的老母鸡,冷冷开口:“格雷文你离苏莱远点,别想打她的主意。” 格雷文丝毫没理会炸毛的安德尔,唇角的笑意微收,朝苏莱笑笑,“苏莱,你不回答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 “关于庆祝会就等下次你单独请我了。”格雷文自顾自地说着。 苏莱:“???” “我似乎还没答应吧?” “不说话就当默认了,你已经错过了拒绝的机会,不过这次就算了。” “我会在斯卡兰茵等你。” 男人说完,转身离开。 “喂喂喂,格雷文你这个趁虚而入的家伙!” “你这个小人,卑鄙无耻的小人,苏莱是绝对不会请你的,你做梦去吧!” 苏莱一边拉住暴跳如雷的安德尔,一面思考刚才他对自己说的话。 “斯卡兰因?” 这名字好熟悉。 苏莱沉思几秒后,马上就想起来这名字的熟悉感从何而来,这是帝国最高军校的名字。 安德尔曾和她提过几次。 可是格雷文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为什么笃定她会去? 苏莱若有所思地盯着格雷文离开的方向,浅紫的眸底闪着冷冷的光。 红色碎发的身影在走出一段路后,余光瞥见四周无人这才闪身进了一个小巷。 “如何,查到什么线索了吗?” 黑暗中传出一道不起丝毫波澜的声音。 “……我们的人在查到那家医院后便断了。” “继续去查,我要知道她失踪的那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人在哪里。” “是。” …… 随着猎神节落下帷幕,有关于白山基地的事情也渐渐落下帷幕,有关于那头S+级坎尼亚虫的事情也没有人泄露出去,但却也没了下落。 尤安回到皇宫后,他们也鲜少有见面的机会,苏莱偶尔跟着希尔维亚参加皇室宫宴时可以碰到人,不过因为皇族关系也很难说上几句话。 随之而来的是斯卡兰因军校的开学礼。洛珈和安德尔即将返回斯卡兰因的事情也被提上日程。 星际人的寿命长达几百年,光从少年期走向成熟期就有一百年,所以从一个人进入少年期开始,就需要对未来的人生做出相应的选择。 他需要做出抉择,是选择进入军队进行长达五十年的磨炼,还是进入政法商业学校将来毕业成为国家高层官员。 格里菲斯的家族传统注意军队素质,就连希尔维亚也不例外。虽然她从事外交,但在她进入成熟期之前,也是军队赫赫有名的战场玫瑰。 既然苏莱回来,那么她的面前就出现了军政两个选项。 “苏莱还有五十年就要进入成熟期了,哥哥你觉得她是进入军方还是从政比较好?” 希尔维亚坐在阳光落满的庭院里,奶白粗壮的柱子支起四角的天空,撒下一片浓荫,四周开满盛放的白色蔷薇,空气中漾着沁人心脾的清香。 庭院里除了身着红裙,优雅饮茶的身影,还有另外两道身影。一道坐在沙发上,神情平淡,另一道则半倚靠着奶白色的柱子。 洛珈穿着居家的浅蓝色衬衣,被黑色束身长裤包裹的长腿交叠在一起,他倚靠在沙发上,苍白修长的指尖夹着一本书,闻言淡淡道: “关于苏莱的未来是从政还是进入军队,我的看法并不重要,父亲的决定还是最重要的。” “……” 希尔维亚良久没说话,端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半晌才缓缓松开,似是泄气又像释然。 “哥哥说得对,最终。都是由父亲大人拍案决定的。” 话音落下,一直环胸站在旁边的少年忍不住道:“难道就不能让她自己做决定吗?” 安德尔穿着黑色马甲搭配白色蕾丝领衬衣,收起指尖把玩着的小刀,神情之间透露出淡淡的茫然与困惑。。 洛珈一面翻阅手中的书籍,一面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旋即垂眸,慢条斯理地作答。 “身为格里菲斯家族的人,没有人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就连父亲大人自己也是如此。” 气氛一时冷肃下来。 “我只是觉得这对于她来说,太过于不公平了,”希尔维亚低声道,“过去那些年,她已经失去了很多,还遭受了那样的打击,我只是希望至少未来她能走自己想走的路,做自己愿意的选择……” 很多年前,曾经有个人对她说过那样的话。 她说希望她可以跳出世俗的枷锁与华丽的囚笼,去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她很羡慕她,也祝福她。 可是现在说这话的人早已经被他们扼杀了,或许她再也不可能听见她说这样的话了。 洛珈轻轻合上书,淡淡扫了她一眼,低声警告:“希尔维亚,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提起了。” 希尔维亚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抖,她垂眸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轻抿了口茶,轻声道: “哥哥,我知道了。” 那样的话,她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听见了。 “茶凉了,倒了吧。” 距离庭院不远处,一只小型瓢虫正安静地落在葱绿的叶片上,细小的瞳仁中闪过针尖般的锋芒,随即扑腾一声扇动翅膀离开。 第三卷––35 没有人能蒙骗她的心 宽敞明亮的卧室,房门紧闭着,对门则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浅灰色柔软质地的帷幔轻扬。 温柔阳光顺着檐角穿过她黑色的发丝,柔软的绒毛在空中轻轻飘扬,随之在铺陈开的白纸上落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书桌上摆放着一株绿植,还有一摞书。 纤细苍白的手指正攥紧了手中的笔,在纸上勾勾画画,没过几时,她稍稍搁笔,视线上移,目光落在那株绿植上。 碧绿的叶片上不知何时栖停着一只红色外壳的瓢虫,翅膀安静地垂下。如果认真看的话,就可以发现瓢虫的外形与她纸上所勾画出的线条有几分相似。 她漫不经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脑海中却浮现出那日庆祝会结束后妮可单独找她的情景。 寂静的长廊,落满阴影的角落。 “阿莱,你相信我吗?” 妮可松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语气隐约流露出几分焦急。 苏莱目光不解地看着她,“是发生什么了,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在回答你这个问题之前,阿莱,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你相不相信我永远不会骗你?” 妮可不由得紧张地握紧了她的手,手心冒出细密的汗珠,望着她地目光中隐约闪过几分期冀。 对上对方紧张的神色,苏莱微微颔首。 “我相信。” 面前粉色长发的女子眼眸微微敞亮,松绿色的眸底闪过一丝惊喜,被她强行克制住。 她深呼了口气,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 “那你告诉我,你,想去联邦吗?” “你想去阿米尔联邦吗?” “只要你说你想,那么不管前方多难,我都会帮你。” 苏莱愣在原地,却是反问道:“妮可,你希望我回那个阿米尔联邦吗?” 妮可的脸色微微有些沉默,她并没有立刻搭话,先是静了几秒钟才摇头轻声道:“我只是不希望你在欺骗中过完一生,但如果你不愿意回去,那么我尊重你的选择并且绝对支持你。” 苏莱垂下眼睑,眼底微澜,她垂在身侧的双手无意识缓缓攥紧。 少顷,妮可看见面前的黑发少女缓缓点头。 “嗯,我想去。” 她先是愣了几秒,然后突然紧张又神秘兮兮地问“你,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情了?” 苏莱轻轻摇头。 “我还是什么都记不起。” “也对,那可是……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妮可紧绷的表情像是一瞬间松懈下来,整个人像是大哭大闹后突然平静下来,忍不住掩面,半晌失笑着低声喃喃道:“让一个人完全想起来,哪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妮可,你在说什么?” 她摇摇头,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哀伤,但很快被坚定的神色覆盖。 “阿莱,你听我说,我知道让你强行想起以前的那些事情这很残忍,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最后如果想起了这一切会不会怪我,但是就算你最后会怪我,我也不愿意让你一辈子都受到蒙骗。” “你曾经和我说过,你说真正的死亡不是肉体的消亡,而是选择遗忘,我知道一定不是你主动忘记那些事情的,所以……” “既然你选择回到阿米尔联邦,那么不管多难我都会帮……” “我不会怪你的。” 苏莱突然出声,打断了她还想继续往下说的话。 她愣怔着神色,看着我少女一字一句说得认真,“虽然已经不记得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了,但……我一定不会生你气的,比起被欺骗,不管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更愿意直视事情本身的真相。” 那双湖绿色的眼睛缓缓睁大。 妮可眼眶微红,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黑发,最后轻轻抱住她,哽咽的声音萦绕在耳际。 “对不起,对不起,如果当初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苏莱没有说话,她微垂下眼帘,只是伸手轻轻回抱住她。 光影穿过树缝落在她们被风微微吹起的裙摆上,闪烁着柔和而静穆的金色光芒。 …… “阿莱,你听我说,要想进入斯卡兰因军校,除了考试这一条路,还有另外一条路。” “皇室每年都会有一个推优的名额,据我所知,今年的名额还未送出去。而奥丁陛下近些年身体不好,所以由尤安殿下以及格里菲斯家族,就是你的父亲塞多利斯公爵共同决定这个名额的归属。” “你与尤安殿下交好,只要你和他委婉表达一下你想进入斯卡兰因的意向,他很有可能会答应你,而要说动你的父亲格里菲斯公爵,才是最难的……” 妮可的话尚还萦绕在耳际,苏莱已经推开面前沉重的大门。 “苏莱小姐今天想去哪里逛逛吗?” 侍女已经候在门口。 苏莱脊背挺得笔直,淡淡道:“我想去找父亲大人,他今天在家吗?” “公爵大人今天在家的。” “嗯,你不用跟着我了,我自己去找他。” “是。” 侍女悄然退下。 苏莱提起裙摆,朝着走廊深处一步步走去,走廊外是大片浓郁的青藤,枝头绽开浅紫色的小花。 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将整条走廊映照在翠碧色的光影中,犹如油画般深刻而浓墨重彩。 她走到阳光下,抬头仰望无边宽阔的碧色苍穹,飞鸟遨游,雁过无痕。 没有人能阻止她走向自己选择的路。 没有人能蒙蔽她的心。 没有人。 第三卷––36 入学 “苏莱,你是怎么说动父亲大人让你进入斯卡兰因军校的啊?” 直到坐上了前往斯卡兰因的载人飞船,安德尔仍然不依不饶地追上来。 自从几天前的晚宴上,众人第一次听见塞多利斯公布这个消息时,安德尔就百思不得其解,决定打破砂锅问到底缠了他好几天。 昨晚加急收拾东西,她都没怎么睡的,这会正打算窝在座椅上睡一觉才被安德尔拉起来回答问题,苏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她比划了五个指头一脸无语地看着他:“这已经是你第五次问我同样的问题了。” 安德尔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还不是因为你每次的回答都像是在敷衍我一样,一点都不像真的。” “……” 苏莱叹了口气,盖上兜帽将自己的黑发包裹住,整个人缩进柔软的靠椅里,声音闷闷传来。 “从政那种需要动脑子的事情根本不适合我,那些王公贵族哪个不是有几百个心眼子,我和他们根本比不了,还是打架这种事情比较适合我。” “更何况三哥你和大哥都在军校或者军队,以后等我毕业了,还可以和你们走一样的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多好。” “……喂你真是这么想?” “是啊,你看,给你认真说你又不听。” “而且父亲大人也觉得从政不适合我哦。” 苏莱背着手,懒懒道。 “不过从政确实不适合你,以你嗜钱如命的性子,估计要被审计局的人掀了个老底朝天。” “不过……” 安德尔满脸狐疑地看着她,“那你就那么确定等你到了斯卡兰因军校我就会罩着你?” “难道三哥你不会吗?”苏莱笑眯眯地反问。 “……”安德尔表情微微别扭,“那我可和你说清楚了,斯卡兰因是靠实力的地方,上战场可不是闹着玩的,你到时候被人欺负被教官骂可别来找我哭鼻子。” “……” “喂苏莱,你怎么不说话?” 见人一直不说话,安德尔扭头凑近了才发现缩在那道靠椅里的娇小身影已经歪着脑袋睡着了。 “……怎么这么能睡……”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大概是困意也能传染人,安德尔小小地打了个哈哈,眼皮上下打架了几下也昏睡过去了。 等身旁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时,黑色兜帽下的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烟紫色的眼里毫无睡意。 她微微扭头望向窗外黑魆魆的太空,透明的玻璃窗倒映出少女苍白平静的脸。 军靴敲击地板的哒哒声响骤然传来,就在她闭上眼睛继续装睡时,穿着军装的高大身影适时出现在一旁。 那人垂眸,看了眼正歪着脑袋沉沉睡去的安德尔,视线微微移开,落在那道靠着玻璃窗的身影。 宽大的兜帽几乎将她的小脸尽数遮掩,帽檐露出几缕黑色碎发。 仅仅只在椅旁停顿了片刻,哒哒的脚步声重新响起,渐行渐远。 浩渺而寂静的宇宙,只有飞船引擎传出的轰隆声响。 不到一天的时间,飞船便顺利抵达另一个半球的斯卡兰因军校,奥兰帝国的第一学府。 苏莱下车后,注意力瞬间被面前高大宏伟的建筑物吸引。 中央矗立着耸入云霄的金色大门,四周拥簇着数座高楼,金色大门在日光的辉映下闪烁着琉璃色的耀眼光芒,犹如众星捧月的国王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的领地。半空中飞速运转的小型飞船化作颗颗流星飞驰而过,留下阵阵引擎发出的低鸣声。 头顶的天窗打开,苏莱趴在飞船围栏上俯瞰下方,地面上满是密密麻麻的人群与拥挤的车辆,龟速朝着那座校门的方向行进。 “今年是开学的日子吗?” 她拢了拢被吹乱的碎发,回头大声问道,风声将她得声音吹得破碎。 安德尔半环着臂弯坐在座位上,似乎早已经对这种现象司空见惯了,应了声慢悠悠地解释道,“斯卡兰因每年入学的人数都高达上万人,所以开学的时间需要花费半个月。我们这还算来得晚的,后天就是正式开学了。” “这么长……”苏莱小声嘀咕一句,正巧前方传来飞船即将降落的提示音,她乖乖回到座位上坐好。 抵达斯卡兰因后,洛珈便没了影。 安德尔作为大四年级生,也要去自己所在的学院报到,但由于新生学院与老生学院报到的地点隔着一段较远的距离,所以为了不让苏莱两眼摸瞎在学校迷路,他选择先送苏莱回宿舍。 “这是我的光脑,军校的平板地图我已经发你了,放完东西记得自己到处走走,遇到不懂的或者迷路了及时我打电话。” 苏莱乖乖点头,目送安德尔乘坐小型飞船离开后才转身进了宿舍。 贵族班的新生宿舍是一片别墅群,苏莱到时,别墅的门锁还没人动过。 她所在的这栋别墅是四人间,足足有三层,除却一楼是大客厅和客房,上面两层每层两间房,宿舍用品设备应有尽有。 苏莱挑了一间朝阳的房间,简单地打扫完卫生外加收拾东西已经花去了几乎一上午的时间,最后洗完澡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将自己塞进太空舱里睡了个昏天暗地。 梦境七零八落的,像是被肢解的尸体,凑不出一个完整的样子。 等她迷迷糊糊醒来,放在枕边的光脑正发出阵阵嗡嗡声。 她拿起接通,声音瓮瓮传出,“喂。” 电话那边静了几秒,才传来安德尔熟悉的声音,“你该不会睡了一天吧?你知道现在多少点了吗?” 苏莱懒懒打了个哈哈,“多少点了?” “……这都晚上了,你也太能睡了吧,不是在飞船上已经睡过了吗?” “……嗯……” 迷糊的声音懒懒打了个哈哈,听着似乎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安德尔的声音有点无语。 “……算了算了,我七点在你楼下等你,待会带你去吃饭,记得赶紧起来。” 苏莱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瞥了眼上方显示的时间。 18:26。 她翻身下床,等洗完脸出来时,这才注意到原先放在对面的行李箱消失不见了。 估计舍友在她补觉的时候回来过了。 苏莱懒懒得收回目光,并没放在心上,开门离开了宿舍。 外面已经是傍晚了,霞光拥抱住整片天空,夕阳像是火红的灯笼挂在道路尽头,云层挤在天边,层层叠叠的像是法式烫卷。 赛利亚星即将进入秋天,空气中属于夏日最后的燥热被秋日的干爽吹散。 这时候短发的好处就展现出来了。 苏莱穿着米黄色的卫衣,一下楼就看见守在楼梯口的身影,晚风扬起他干净的衣角和清爽的浅银色短发,露出少年年轻的脸庞 她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在对方发现自己之前提起步子走过去。 第三卷––37 阶级差距 斯卡兰茵军校真不愧是帝国最大的军校,光是宏伟的气派与丰厚的底蕴就甩了其他学校几条街,更别说从这里毕业的学子百分之九十会进入军队为国家注入新鲜血脉,剩下百分之十则会走上从政的道路。 虽然不知道其他军校是怎么回事,但以上看法都是苏莱听说的,有待确凿。 安德尔难得好脾气地带着她在军校大致逛了一圈,确保她过几天新生班级报到时不会迷路。差不多逛完一圈后,他准备带她出去吃晚饭。 苏莱指指不远处足足有七层的高楼建筑,饭菜的香气勾起她肚子里的蛔虫,她忍不住道:“为什么不就在这里吃,这里不就有食堂吗?” 安德尔转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目光瞥见那群衣服穿着和他们截然不同的学生,脸上浮现出他们在医院第一次见面时他露出的那种怪异的表情。 随后,她听见他淡淡道:“斯卡兰因的餐厅大都是开给那些依靠补助生活的平民学生,贵族不屑……贵族们一般不会进去。” 苏莱先是愣了一下,半晌笑了笑,“是吗……” 彼时,苏莱尚不明白他看她的神情说明了什么,直到很多年后,她才意识到那是上层贵族自带的傲然与睥睨。 那是属于贵族与平民之间无法跨越的优越感与等级阶级差距。 最后,苏莱以她不想跑太远为由,还是劝动了安德尔留在学校餐厅就餐,两人坐电梯来到专属于贵族用餐的最高楼,果然在第七层看见了和他们穿着一样的贵族班学生们。 底层的几道身影,其中一人在看见那道纤细的黑发身影消失在电梯时,脚步突然停下。 “陈珂,怎么了?”同行的人见他停住脚步,奇怪地问。 笔直颀长的身影摇摇头,将目光从楼梯口收回。 “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认识的人啊?” “嗯……算是吧。” “害,那肯定是你看错了,”那人努努嘴,“人家去的可是七层,那可是贵族专用餐厅,你要是真认识贵族,我就倒立一天!” 陈珂瞥了他一眼,手肘往他肚子上捶了一下。 “唔,陈珂你这家伙……” 周围人发出善意的哄笑声。 “薛铭,你可悠着点吧。” “走吧,去晚了训练室可就没了。” —— 与下面几层的喧哗相比,七层则显得格外寂静。 “下面简直是太吵了,要不是不想跑那么远,鬼才愿意来这穷酸旮旯吃饭。” 刚入座,苏莱就听见邻座传来抱怨,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被周围人都听见。 “听说斯卡兰因今年又招了不少穷学生,据说还是财政那边拨款给学校的,真不知道他们那边是怎么想的。” 有人应和道。 “那群穷学生每天叫叫嚷嚷的,真是烦死个人了,这不是拉低我们斯卡兰因最高学府的名头吗,也没见他做出任何成绩来啊,真丢人,普通班没一个能打的。” “嘿,说起能打的,倒也不是没有,去年入学的一个新生,叫陈什么,对陈珂……可是A+级,居然还打赢了大二S级的学长呢,他们普通班因此得意了好几天呢,不过那新生还没得意几天就又被韩放打趴下了,普通班的人这才消停了好几天。” “韩放?就是大三的那个暴力狂?” “没错。” “……” 坐在邻座的苏莱被迫将他们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听了个遍,转头就问安德尔。 “韩放是谁?” 安德尔优雅地轻轻搅拌着杯中的咖啡,眼底带上了一丝不屑,“光会欺负普通班的路人甲而已,没什么记住的必要。” “很厉害吗?” 他掀了眼皮看了她一眼,“A+。” “居然比你还高……” “……” 察觉到安德尔死亡的凝视,苏莱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说那个韩放和陈珂是同级别,居然可以打败他,陈珂可以打赢S级的强者,不应该会更厉害吗?” “那是因为韩放以多欺少,乘人之危搞偷袭,”安德尔将手背在脑后,懒洋洋地嘀咕了一声,“和格雷文一样,都不是什么善茬。” 他接着叮嘱道:“你以后要离他远点,他最喜欢找新生的麻烦。” 苏莱乖乖点头,正好这时餐前点心端上来了,她这才停止说话,开始填塞空荡的肚子。 “三哥,斯卡兰因为什么要区分贵族班和普通班啊,大家不都是来求学的学生吗?”苏莱问。 “因为贵族和平民是不一样的。” “因为……阶级差距吗?”苏莱有一下没一下地拿叉子在饭里戳洞。 安德尔瞥了她一眼,“不只是阶级差距,还有享受到的资源差距,以及实力差距,贵族班的人自小就可以享受到最好的资源与服务,实力远超没有经历过系统培训的平民,所需要教学的内容也全然不同。” “如果将他们放在一起不仅只会打压普通班的意念,也不利于贵族班的精英教育,所以将他们分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莱盯着碗里花白的饭粒,“可是就算是平民出身也有很优秀的人吧,他们有资格进入贵族班,接受更好的教育和资源吗?” 安德尔摇头,“贵族不会接受来自下位的平民,曾经有普通班的人进入了贵族班,但没过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名学生就主动退学了。” “可我听说普通班里似乎也存在贵族,所以说斯卡兰因的教学机制是只能容忍往下兼容,而不能做到向上兼容吗?所以总而言之,还是以贵族地位为尊,是吗?” 对上苏莱平静得过于可怕的目光,安德尔一时语塞,没有搭话。 过了数秒,黑发少女突然重新展露笑颜,仿佛刚才的冷冷目光只是他的错觉。 “三哥,刚才我随便讲的,只是之前在斯卡兰因的官网上看见过这种类似的讨论,觉得有点奇怪而已。” 安德尔轻抿了下唇,盯着苏莱看,可对方早已经漫不经心地移开了目光,望着窗外楼下结伴而行的几道背影。 “苏莱,斯卡兰因只以实力说话的地方,在你没有实力之前,不要去触碰他原本的规则。” 安德尔低声提醒了一句。 苏莱施施然笑了笑,一副好脾气说话的样子。 “嗯,我知道的。” 一顿饭吃得有些索然无味,苏莱只尝了几口就吃不下了,安德尔似乎也有心事,没怎么开口,只对菜品做出了点评价。 等他们吃完路过旁边那一桌时,苏莱不动声色地扫了几人一眼,脚步没有丝毫停留离开。 身后倏忽传来一阵乒里乓啷的声音,似乎是桌子腿突然断了,围观的人发出阵阵惊呼。 “王八蛋,这是哪个人干的好事!给我站出来!” 浑身上下沾满油脂的身影丝毫不顾形象地大呼小叫起来,愤怒的声音时不时传出。 而始作俑者深藏功与名,早已经离开了案发地点。 第三卷––38 异能测试 距离开学已经不到两天,但别墅里静悄悄的,也没有人要再来入住,苏莱一个人乐得清闲,享受了一把豪华贵宾别墅住房,简直不要太舒服了。 新生开学的第一天就是异能测试。 教课地点是军校最北边的异能训练室,这一块地方被称作“销金窟”,原因在于这里存放着斯卡兰因最值钱的东西,光是一台异能高精度检测仪器就已经是天文数字了,更别提各式各样的重力训练室体能训练室等等。 苏莱草草扫了眼,今年入学的新生没一个她认识的,更别提她所在的贵族班了。 “嘿,费伦,你在看什么?” 一名男生推了推少年的胳膊,见对方回神才问。 “嗯,好像是遇见熟人了。” 费伦看着黑发少女的熟悉身影在视野中一闪而过,很快转身走进走廊尽头的那间教室消失不见。 “你的熟人在哪在哪?” 男生踮起脚尖朝四周眺望,却只看见乌压压的人群。 “人已经走了,进去吧。”费伦收回视线,双手插兜走进面前的教室里。 身穿蓝白相间贴身软甲的女教师站在异能检测仪旁边,穿着黑色修身运动长裙,足足有一米七五的身形往台上一站,不怒自威,裸露在外的小臂纤细却极富力量感。 她身材高挑,眼神锐利,眉宇间英气十足。 “我姓吕,你们可以喊我吕老师,下面我念到名字的人一个个上前来进行异能检测。” “老师,我不理解,我们早就在入学之前就做过异能检测了,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在这里做没用的检测?” 台下有人不满地嚷嚷起来,脸上满是不屑,言语很快就煽动了其他人的情绪。 年轻女教师锐利的锋芒扫了说话的学生一眼,那名学生顿时噤声。 “看来在进行今天的教学之前,我有必要让你们明白一件事。” “现在告诉我你进入斯卡兰因的目标是什么?” “当然是为了进入军队。”那名学生扬起脸,骄傲道。 话音未落,女教师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笑,那名学生有些恼羞成怒,但碍于师生身份没有发作,只是脸色也不大好看。 “进入军队,这个目标很大,那你告诉我,军队的铁则是什么?” “当然是无,无条件……”那人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时语塞。 “告诉我是什么?” “……无条件服从军令。” “那现在,你们还有问题了吗?” 被那双锐利的锋芒扫过,台下一干人自知理亏,纷纷低下了头。 “或许我不是你们日后的任课老师,但在你们开启军校生涯之前,我希望你们牢牢记住一句铁则。” “无论你们曾经有多厉害,有多辉煌,但在这里,每个人的起点都一样,收起你们那些所谓的虚荣心和引以为豪的优越感,斯卡兰因是以实力说话的地方,而不是你们背后所谓的家族。” “如果你们意识不到这一点,那不如趁早离开斯卡兰因。” 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将台下众人堵得鸦雀无声。 “好了,现在开始异能测试。” “第一个,斯坎尔·索菲。” “A,良好。” 第一个测试的人就是刚才率先冒头的出头鸟,正得意洋洋地从台上下来。 然而下一秒就被打脸了。 “第二个,蓝宇。” “A+,优秀。” “……” “第三个……” …… “第十二个……” “A–,良好。” …… “最后一个,苏莱·格里菲斯。” 格里菲斯的姓氏对于帝国人来说那可算是如雷贯耳。 随着话音落下,场下先是一静,紧接着众人陆陆续续扭头,诧异的目光唰唰地汇聚在那道站在人群最后方的少女身上。 只见身材纤细的少年撩起鬓边垂落的细碎黑发,泰然自若地起身,顶着众人各异的目光走到台前,台下交头接耳的议论声嗡嗡响起。 “咱们今年入学的人里面居然格里菲斯家族的人?” “居然是格里菲斯家的人,你认识吗?” “完全不认识,也从未在舞会上见过她。” “格里菲斯的正统血脉都是白发黑眸,就算是旁系也偏不到哪里去,但她可是黑发紫眸,怎么看都不像吧?” “你这么一说还挺有道理啊,之前也从来没听说过格里菲斯家有这号人物啊。” “兴许人家只是很少露面,你们这群人能不能不要胡乱猜测。” “切,格里菲斯的狗腿子。” “格里菲斯家族的人异能都不会弱,那你说她的异能会不会突破S级?” “拉倒吧,可就最后一个了,哪还有什么奇迹了。” “先看吧。” 众人早已是兴致缺缺,足足有四十个人,没一个上了S级,看来他们这次异能测试又是贵族班里的最后一名了。 不过因为苏莱是格里菲斯家的人,所以众人还是打起精神,顶着炯炯目光盯着她,看上去比她还紧张。 “不要紧张。” 年轻的女教师低声道。 苏莱朝她看去一眼,紧接着点点头,她在容器面前站定,听从机器的操作指示将手放在泛着蓝光的圆形上。 只见蓝色的半圆形晶体骤然发出一阵耀眼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间测试室,众人几乎睁不开眼。 等光芒缓缓减弱,一切才恢复原本的模样。 苏莱微微抬头,看向异能晶体上显示出的数值。 和一个月前的测试结果一模一样。 第三卷––39 安德尔的朋友 “嘿,你听说了吗,我们贵族班今年居然出了一个c级的新生。” “刚好踩在c级的入门槛阈值上,恐怕再低一点怕不是要跌破c级,沦为d级了吧。” “真的假的,居然还有这种让人笑掉牙的事情,身为贵族,就算是各种药剂天赋提升剂砸下去少说都有b级吧。” “可不是吗,更让我惊讶的是,斯卡兰因今年居然会让c级的人入学,简直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更绝的是,你们知道那名新生是谁吗,居然是格里菲斯家族的人。” “我靠,就是帝国第一公爵的那个格里菲斯?” “对啊,格列菲斯家都是至少A级起步的天赋能力,可我看那个c级的新生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啊,异能这么低,估计精神力也很弱吧。” “只有A级以上的人才可以达到精神力幻化武器的能力,c级当垫脚石都不够。” “……” “听他们班的人说当时那个新生进行测试的时候,异能石散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还以为有多厉害呢,没想到就是虚张声势。” “c级以下的废物,就算是低于斯卡兰因的军校也没有几个,这下子可就有的闹腾咯。” “……” 作为话题中心的苏莱,此刻尴尬地坐在一干人大眼瞪小眼的餐桌旁。 她不失尴尬地伸了伸爪子,和坐在桌前几人打招呼。 面前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是不是见到苏莱的人太过于诧异,还是因为苏莱就是传说中的那名c级新生而感到意外,总之场上先是一片诧异的寂静中,竟然无一人回应。 “你好,我叫宁唐。” 少年清亮温润的嗓音倏忽传来,打破场上的尴尬。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 “啊哈哈哈,原来你就是那个话题中的人啊,”说话那人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笑时像个狐狸一样狡猾,“苏莱学妹,久仰大名。” “韦德,你会不会说话啊,什么叫久仰大名,给我重新说。”安德尔毫不客气赏了说话那人一个响亮的爆栗。 “抱,抱歉……” “学妹好,我叫韦德·安。” “你好,我是安帕·查理斯。” “我是……” 等他们介绍完一圈,餐厅的菜已经上的差不多了,今天原意是安德尔想将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她认识,不过看来似乎收效甚微。 她在安德尔身旁坐下,对上他们打量的视线,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实则在心里诽诽。 其实她一个都没记住。 名字都实在太长了。 哦,其实也记住了一个。 那个叫宁唐的男生。 因为他的名字最好记。 苏莱手中的叉子一顿,朝坐在最里边的身影瞥去一眼。 少年半支着下巴正望着窗外,苍白的指尖漾出淡淡莹白的光泽,浅银色的碎发轻扬,露出安静的侧脸。 似乎察觉到旁边的视线,当事人转头望去,对上少女微微失神的视线,好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了下,脸上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 苏莱回神,回以一笑,瞥开视线。 一顿饭虽然吃得索然无味,但苏莱也算了解了不少其他情况。比如说安德尔和他的朋友们都是生物系大四的学生,出身显赫有名的家世,其中韦德·安和安帕·查理斯身为生物系学生会的两大会长,更是贵族班中的佼佼者。 “听说马上就要择系了,苏莱学妹想选哪个院系呢?”。 苏莱抬头,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长相人畜无害的少年正笑眯眯盯着她看。 她记得他的脸,似乎是叫韦德·安。 其他人也一并停下,循声望去,似乎对她会选择哪个院系十分感兴趣。 “还没想好。”苏莱老老实实回答。 韦德·安摸着下巴,露出一脸沉思的模样,扭头和一旁正优雅用餐的另一道身影说道:“话说咱们生物系学生会不是还缺人吗,正好可以让苏莱学妹进来。” 安帕·查尔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韦德会长,你是忘记我们生物系学生会进入的最低门槛是必须达到多少吗?” 可爱脸少年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继而扭头朝苏莱看去,“苏莱学妹,你可以选择咱们生物系了,安德尔也在,你可以直接进入咱们学生会,在生物系有我们罩着你,可就没人敢欺负你了。” “不过话说……你的异能是多少来着,一定不会低于A级吧?这可是咱们学生会……” “韦德。” 安德尔低声警告了一句,目光冷冽地看着他,“你说话过分了。” 话音戛然而止。 韦德·安微眯起眼睛,神色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里却无一丝笑意。 “抱歉失陪了,我先去趟洗手间。” 伴随着椅子传来轻微的吱呀声响起,黑发的少女站起来,没等安德尔说话便转身离开了位置。 等从卫生间出来时,苏莱站在镜子前,盯着镜中自己被清水打湿湿漉漉的头发,苏莱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自己真是闲得没事干才跑来和那群傻贵族吃饭。 不过也算是免费蹭了一顿大餐。 等她从洗手间回来时,却无意听见餐桌那边正在讨论自己的声音。 “嘿,居然才只是c级,还真是让人意外。” 声音是最开始和自己打招呼的那个人。 “这小姑娘之前可是有名得很呢。整个斯卡兰因的c级异能者都不会超过十个,且都是普通班特招进来的,没想到这下子贵族班也出了个例外,还真是有趣。” “喂,安,你不会真的要让他们进生物系学生会,虽然你是会长,但那群家伙不会同意吧。” “一个c级的废物,连最低门槛都没达到,又怎么有资格进生物系的学生会。” “也是,不过安德尔似乎很重视她。” 韦德·安双手环胸靠倚在沙发上,懒懒道:“话说安德尔,以前不是最不待见她了,怎么还会让我们和她认识啊?这还有认识的必要啊。” “我也不知道安德尔是怎么想的,见到她的时候我都诧异了,没想到安德尔要我们见的所谓妹妹居然是她。” “我记得安德尔以前不是最讨厌她的吗,毕竟我可是没忘记,苏莱可是安德尔父亲,那位帝国第一公爵的私生女,听说她母亲是个低贱的基因破……” 话音戛然而止,椅子与地板摩擦的轻微声响骤然传出,无情打断了那人说话的声音。 “宁,怎么了?”他皱眉问。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少年浅银色的碎发在空中化开惊心动魄的弧度,站起身时她才注意到他长得很高,身形颀长而清瘦,不等其他人做出反应,转身离席。 面前的包间突然被打开,紧接着两双眼睛面面相觑。 第三卷––40 转班 两人目光对视一眼,一人站在光亮里,一人身形隐在黑夜中,身形影影绰绰。 宁唐的目光愣了几秒,微微点头后便绕过她后径直离开。 “他这是怎么了?” 有人耸肩摊手,“不知道。” 苏莱推开包间,屋内嗡嗡的交谈声戛然而止,气氛一时静得有些可怕,几人的目光注视着那道移动的娇小身影,有几人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苏莱没和他们打招呼,拿起自己的包准备走,余光扫了眼包间里并没有看到安德尔的身影,脚步一折,走到餐桌上。 与那双微微错愕的视线对上,苏莱微微启唇道:“我不知道你们与生俱来的优越感是从哪传承下来的,不过有句话我必须要和韦德学长说说。” “……什么?” 韦德·安轻皱了眉头。 “不管是你说的生物系学生会有多优秀,多难进,还是你们所谓喜欢被人追捧着的优越感,在不需要的人看来都是一文不值。” “你放心,我不会选择生物系。要不然……”她语气顿了一顿,不紧不慢地笑了起来。 “要不然我一想到和某些高高在上自诩凤毛麟角,时时刻刻彰显优越感的人同处同一个院系之下,就足够令人恶心的了。” “你说是吧,韦德学长?” 众人:“……” 韦德·安的脸色缓缓僵冷住。 苏莱礼貌笑笑,随之毫不犹豫地离开包间。 屋内静得只剩下安帕·查尔斯翻书的轻微声响和他悠悠传出的叹息声。 “转去普通班?” 刚收到这个消息时,苏莱已经身处新生总领处的办公室里。 她微感诧异地看着坐在桌后的教务主任。 带着眼镜的女教师坐在办公桌前,带着黑色古板眼镜,眉头紧皱起,隐隐约约呈现出一个川字,此刻正神色一派严肃地看着她。 苏莱曾听人提起过她的名字,姓薛,名映红,是负责他们新生的总教务主任,是位十分严格,恪守教规教制的老师。 薛映红点点头,习惯性地扶了扶眼镜。 “出于教学目的最大化的考虑,以及对你最近的能力表现进行细致评估,我们综合考虑,决定让你转去普通班学习,更有助于你能力的发展。” 苏莱不解:“可是,现在还没有到择系的时候,如果说需要转班,也应该要等到能力评估结束后进行吗?” 她记得新生择系是在开学十天后至一个月内进行,这才第八天。 学校里并不是没有这种先例,只是都是在转系之后半个月才进行能力评估。 “现在转系还未开始,评估的能力测试数据是不是过于模糊了?” 薛映红的声音不容置疑,“关于能力评估这一块,校方已经根据你近期的表现做出了应有的评估测试,认为普通班的课程更适合你。” “而关于转系,苏莱同学可以先转去普通班后再选择你要就读的院系。” 她低头扫了眼她的成绩单,继续道:“我了解到,你在格斗方面存在一定优势,得分远高于其他,或许你可以试试进入体能格斗术相关的专业。” “并且,就算是转入了普通班,属于贵族班能享受到的资源也可以依旧享受,相当于你能以普通班学生的资源享受到最好的资源。” “现在,你还有其他疑问吗?” 苏莱低头,盯着手中已经盖棺定论的转班通知单,没有说话。 等苏莱离开办公室后,没过几秒,薛映红接通了另一通从校外打来的电话。 “您好,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对她进行了转班。” “……” “对的,是从贵族班转到了普通班。” “……” “没有,她没有什么反应,看起来很平静。” “……” “您客气了,嗯好的,再见。” 将电话挂断后,薛映红在位置上静坐了一会又拨通了另一通电话。 “你好,关于上次异能检测机器维修的事情……” …… 关于有位新生因为c级异能从贵族班转去普通班的消息不翼而飞,不出一日便传遍了整个军校。 苏莱一夜之间又成了大名人。 拖家带口搬离贵族新生宿舍时,安德尔来找过她。 先是对上次吃饭时发生的不愉快的事情进行道歉,再一个也显然对她会突然被勒令离开贵族班的事情愤怒不已,并且在听说完学院的意思后决定动用家族的力量来解决。 “等等三哥。” 苏莱连忙挡在安德尔面前拦住他,忙不迭解释道:“其实我觉得转去普通班也挺好的。” 安德尔停下脚步,皱着眉头看着她,“什么意思?” 见他冷静下来,苏莱才认真地和他解释自己会老老实实呆在普通班的原因,“薛主任和我说了,就算我待在普通班,属于贵族的特权也还是可以使用的,只是上课的地方换成了普通班而已,其实其他一点都没变,那这样的话,我其实呆在普通班和贵族班都没什么差别的。” “可你是贵族,你和那群普通班那群平民不一样,而且贵族班的整体水平会比普通班更高,你在贵族班上课接受的都是精英教育,和普通人接受的大众教育是完全不一样的。” “教育的本质是让人明事理,我在贵族班和普通班都差不多,而且我觉得普通班的氛围更适合我。” 苏莱笑了笑,继续道:“据我所知,也有不少子爵伯爵的孩子愿意待在普通班。” “而且我听说普通班也有很多能人异士。等级的划分不应该成为限制,去感受一下不同的氛围对于我来说我不是一件坏事。” 安德尔盯着她看了一会,“你真这么想?” “嗯嗯。” 似乎是被苏莱说动了,也或许是由于塞多利斯已经答应了她,安德尔叹了口气,终于松了口。 虽然他仍不理解苏莱的看法,但至少没再提起要动用家族力量追查转班的事情了。 第三卷––41 综合系 关于苏莱转班的事情很快便淡出了众人的视野中,斯卡兰因每天都有不同的天才横空出世,亦或是其他趣事发生,众人很快就忘记了这茬事。 作为帝国第一军校,斯卡兰因内院系众多,例如生物编辑系院,机械系院,能源系院,综合系院,战斗系院,行政系院等等,甚至连艺术文学类,烹饪学院的也有,简直令她大开眼界。 “选哪个好呢……” 她正站在系院的招生信息栏下,仰着头看着面前几十个招生视频,一个个看过去。宣传栏上方长长的檐角将她娇小的身形掩盖在阴影中,遮住外头如火的骄阳。 她正琢磨着选哪个系院性价比高时,旁边冷不丁传来一道幽灵般的声音。 “学妹,要不要考虑来咱们综合系啊?” 苏莱一愣,下意识以为是面前的视频里发出的声音,然而她环顾四周没见到人。 “下面下面。” 她低头,这才看见正盘腿坐在招生栏下的男生。 对方带着一顶浅黄色的,姑且算作草帽的东西,勉强遮阴,顶着一张因脱水而憔悴不堪的脸,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盯着一块即将到嘴的鲜美肥肉。 “……” 这目光杀伤性太强,苏莱默默挪了挪腿,离这个怪人远了点。 “学妹,要不要来我们综合系啊?”那人凑上前,眼神热烈地看着她。 “综,综合系?” 苏莱扭头,看了眼招生栏,然而却并没有看到。 “我们学院在这里。” 终于等到了个活人愿意听自己说话,那人一看有戏,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跳起来,屁颠屁颠地跑上前,紧接着从一干众多硕大的分离显示屏上找出了不过一寸的屏幕,展示给她看。 综合系地理位置四面青山绿树环绕,看来位置似乎很不错。 “综合系怎么样?”苏莱问。 男生殷勤地和她介绍有关综合系的一干优势。 “首先是我们的地理优势,我们综合系地处大别墅区,环境僻静优美,空气新鲜,是个绝佳的学习圣地,其次是历史优势,我们综合系那可是建院历史最久的学院了……” 苏莱忍不住憋笑,觉得这人实在太有趣了,呆在综合系简直屈才。 他口才了得,应该去说相声才对。 “还有教学资源,师资丰富多彩,实力雄厚……还有宿舍环境,我们都是分配一人一个大标间,绝对重视学员的隐私,最后一个,也是最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咱们综合系学费全免” 苏莱心念一动。 确认过眼神,就是它了。 那人搓搓手心,一脸殷勤地看着她,“嗯……所以学妹,要来我们综合系吗?” 而且听他刚才介绍,综合系的课程不多也不少,只是各门各类都有所涉及,但综合系斯卡兰因唯一的总院系,并不分贵族平民。,所以应该有他的独特之处吧。 苏莱在心里找了好几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好,那就……” “那那那我们现在就签了吧,学妹你只需要在这里签一个自己的名字就可以了。” 一听她答应,那人迅速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系院确认单和电子印泥,简直是一条龙服务。 “……” 等苏莱签完,他迅速折好确认单,塞回包里,似乎生怕她下一秒反悔,深深松了口气,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珠,“今年的指标终于完成了……” 苏莱:“……” 莫名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是苏莱学妹吧,我是综合系大四的学长,叫胡说,现在带你去综合系的宿舍吧。” 胡说同学十分热心地接过苏莱的行李箱,露出健白的八颗牙齿。 “……好的胡说学长,你这名字和你本人的适配度……嗯,挺高的。” 胡说哈哈大笑,似乎十分受用。 “老爸妈给我取这名字也是希望我能说会道,总之就是胡说一通,打遍天下无敌手。” “嗯,挺好。” 苏莱憋笑,言简意赅地回答。 “综合系现在有多少人啊。” “少说也有快十几个人吧,加上苏莱学妹,有……二十一个吧。” “……二十个人……” 如果她不是傻子,记性也还不错的话,光她之前所在的贵族班一个班的人数就有四十了,整个系的人数居然比一个班的人数还好。 她更加确定自己是上了一艘贼船。 余光瞥见胡说放系院确认单的书包,苏莱在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把那东西抢回来跑路。 “咱们系人虽然少,可是我们二十个人人人都很团结能干,拧成一股绳,其他院系的人看见我们那可都是避着走的。” 苏莱瞥了眼四周一脸怪异地盯着他们一路往综合系方向走的诡异目光。 “……” 你确定那眼神是因为害怕吗? 好不容易到了宿舍,苏莱难得地沉默了。 所谓绿水青山环境幽静,其实只是地处偏僻,据说是被赶到了这个僻静角落。 所谓一人一个大标间,其实是一个大单间住着两个人,独立小房间而已。 苏莱朝她唯一的舍友礼貌笑笑。 所谓团结能干,其实……就是以下对话。 “我靠,牛逼啊胡会长,又被人捞到一个大冤种才我们系,算算这一个月,选择我们系的人已经有五个人,牛了!” “那当然,未来的综合之星上场,哪有不成功的。” “……你以为我这话是在夸你吗?!一个月才五个!五个是什么概念,咱们今年要是再拿不到院系前几就要被撤院了,干脆都喝西北风去!不行我要转院,这破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住。” “别啊大海,你走了我怎么办……” 于是乎,上演了一场苦苦别离的情深戏码。 看看眼前你追我赶的两人,再看看一脸局促不安地看着自己的舍友,苏莱忍不住扶额。 如果不是地点还显示在斯卡兰因校内,她几乎要以为自己被卖到了某个贩卖器官的不法组织。 早知道转系这件事提前问问安德尔的意见好了。 第三卷––42 双胞胎姐弟 关于宿舍这一块,苏莱还挺满意,虽然被胡说玩文字游戏欺骗了,但环境整体不错。 虽然综合系的宿舍虽然没有贵族班那么高科技感满满,还是独栋别墅,但也挺像她以前的大学宿舍,况且是单人卧室,公共空间也很充裕。 听胡说说,今年被他骗进来的新生总共有五个,但苏莱刚到宿舍时,就有一个新生估计听说了综合系的八卦,立刻办理了转系申请溜之大吉,所以现在包括她也才只剩下四个了。 “那我们综合系整个系的学长学姐多吗?” 胡说一脸忧伤地摇摇头,“包括我和刚才介绍的陈海学长,也才十个人,还有另外五个只是死皮烂脸找其他学院挂名的,但不是咱们综合系的学生。” “还有……这种操作?” “嗯,毕竟综合系的人真的太少了,在你来之前还有三十多个,但后来听说了一些事情就纷纷转系了,只剩下几个相处得还不错家境也不是很富裕的学员还留在这里,毕竟综合系的学费是全校最便宜的了。” 胡说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其实咱们祖上可是也阔过的,只是现在在我的带领下衰败了,所以……” 他郑重其事地看着苏莱,“苏莱学妹,我有预感,你就是综合系未来的新星,振兴综合系的使命就交给你了!” “……” 苏莱汗颜,想起另外的事情。 “学长你刚才说祖上也富过,综合系之前人很多吗,以及我刚才听陈海学长说再拿不到第一名就要撤院是什么意思?” 胡说叹了口气,将以前的事情娓娓道来,“事情是这样的,在我入校前几年我们综合系当时还有几百号人,虽然不一定比得上贵族班那群天才,但也不是现在年年倒数第一。” “但当时综合系有位老师在教学过程中无意害死了一名学生,原本是件很小的事情,但这件事情不断被发酵,院系和学校都受到了严厉的打击,克扣了综合系很多,教师也走了大半,学员在这里获得不到足够的教学资源,自然也就待不下去。” “渐渐的,后面就盛传咱们综合系风水不行,教学方式有误,学的东西对以后的人生也没多大帮助,简称万金油,人也就越来越少了。” “但综合系毕竟是曾经的大院系,学校也不愿撤院,但几年来招揽新生一直没有进展,所以学校那边下了最后的通关文牒,如果今年的新生演习赛没有进入前五名,就撤了综合系的院系牌匾。” “那……综合系的人怎么办?” “自然就是并到其他学院里面,总之综合系是不存在了。” 胡说领着她进了一栋三层楼高的教学楼,在其中一间房门前停下,敲了敲门,见无回应才道,“咱们综合系的系主任应该今天不在,等过几天她回来我再联系你。” “嗯。” 学生会那边似乎又有人在闹转系,作为学生会会长的胡说头疼地头都要抓秃了,只得和苏莱匆匆说了声,就赶过去。 苏莱顺道一个人在综合系转悠了一圈。 此时此刻,斯卡兰茵的官网小号上已经闹翻了天。 帖子:“重爆新闻,今年综合系的人数终于破二十人!!” 1L:可喜可贺! 2L:可喜可贺!! 3L:可喜可贺!!! …… 下面一连串的可喜可贺,直到其中一个帖子歪了楼。 20L:你们知道今年加入综合系的新生有谁吗? 21L:谁? 22L:谁? 23L:楼上的人别卖关子。 21L:还记不记得之前因为异能等级太低被迫从贵族班转出到普通班的那个新生。 24L:难不成那个新生也进了综合系? 21L:是的。 25L:卧槽。 26L:最新消息:综合系的新生刚才离开三个了,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了。 27L:该不会就剩了那个从贵族班转出去的新生吧。 28L:还真是笑掉大牙了。 紧接着,有人上面最上面的帖子主题马上就变成:下赌注!综合系今年会不会被撤院! …… 100L:我是着实没想到这综合系这么差,幸好有别的系的学长学姐和我唠嗑提醒。 101L:楼上的兄弟,恭喜你走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102L:恭喜恭喜! 103L:可喜可贺! 楼主::刚才确认了,综合系那个新生独苗苗就是从贵族班转到普通班的那个c级异能者。 105L:嘿,该不会是没地方去了吧。 106L:正好综合系适合。 楼主:不过你们知道那名c级异能者是谁吗? 107L:一般会这么问的人都是有大背景的。 108L:楼主人别卖关子了,说出来让我们乐乎乐乎。 楼主:那名新生就格里菲斯家族前不久接回来的那个女儿,据说失踪了几十年。 107L:我草。 108L:卧槽。 下面一连串的「卧槽」,几乎刷屏。 109L:我突然想起来了,前不久帝国猎神节,那个第一名好像就是格里菲斯家族的人,该不会就是她吧? 楼主:没错。 110L:有照片吗? 楼主:「图片」。 110L:难怪我觉得有点这人有点熟悉,原来是同一个人。 …… 网上已经闹翻了天,但苏莱浑然不知。 她在综合系附近转悠了一圈后就回宿舍了,唯一的那名舍友正在阳台上晒衣服,见到她的身影局促不安地站定脚步。 “学,学妹你好,我是岑月……” “岑月学姐你好,我是苏莱。”注意到她紧张的情绪,苏莱朝她笑笑。 两人随便聊了几句,似乎意识到苏莱并不是多么难说话的人,岑月脸上绷着的表情才缓和不少。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块蛋糕,紧张地递给苏莱,“这,这是我今天下午做的小蛋糕,苏莱学妹要尝尝看吗?” “好啊。” 苏莱欣然答应。 外头铺着一层厚厚奶油,里面则是满满当当的水果,只吃一块苏莱就感觉晚饭也可以不用吃了。 “岑月学姐的手艺很好。” 苏莱毫不客气的夸耀让岑月微红了脸。 “我也有个朋友,喜欢做各种好吃的美食,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们可以相互交流一下。” “其,其实我的手艺也就一般般了,还,还是不要了……”一听要让她和别人说话,岑月的头几乎都摇成了拨浪鼓,连忙摆手。 苏莱哑然失笑,没再勉强她。 从和岑月不算流畅的交流中,苏莱得知她还有个双胞胎弟弟,也是综合系二年级的学生,就住在她们隔壁。临近晚饭的时候,他们姐弟还在一起吃饭。 虽然岑月邀请了她,但见他们似乎跟她相处时过于局促后,苏莱就委婉拒绝了,自己进了房间。 因为下午离开时把光脑落在了宿舍,等苏莱回到房间后才发现莫名其妙多了二十个未接电话。 其中一半是安德尔,一半是陌生电话。 而她才刚注册的社交账号则直接炸了。 等苏莱拨通安德尔的电话,那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咆哮。 “苏莱,你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你看看我都打了多少个电话了!” 第三卷––43 机械系 默默将光脑拿远了点,等电话那边的咆哮声渐渐平息下来才解释道:“抱歉三哥,今天下午院系的学长带我去找了年级主任,所以我忘记把光脑放宿舍了。” “说起这个我更来气,你说你选哪个系不好,非要选综合系,你难道不知道综合系今年就要被校方撤院了吗?” 苏莱碰碰鼻尖。 “就是我也刚才才知道……但是不是说只要拿到大赛前五名就可以保住吗?” 那边良久才传来安德尔无语的声音。 “综合系加起来上上下下都不到30人,你知道斯卡兰因总共有多少个院系吗,综合系能不能排进名次都是问题,被撤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可没到最后又怎么知道行不行。” 苏莱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综合系待下去根本没有任何发展前途,就算我允许你待在那里,父亲大人也不会允许的。” 安德尔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如果你自己不方便说,我来替你和校方说。” 苏莱叹了口气,“三哥,其实关于我进综合系的事情,父亲知道的,我已经和他说过了。” 安德尔直接卡壳了,光脑那头发出呲呲的电流声。 “怎么可能?!” 就算没看到安德尔的脸,苏莱也可以想象到他大跌眼镜的表情。 苏莱干脆利落的把自己和塞多利斯的聊天截图发给他,“父亲说了,先让我留在综合系,如果最后综合系还是被撤院了,再让我转到其他系。” 良久,才传来安德尔无奈的声音。 “那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那你就在综合系好好待一段时间吧,但这简直是在浪费时间啊……一定会被撤院的。” 苏莱没说话。 “网上的评论你都看到了吗?”安德尔接着问。 “嗯,看到了。” 她的社交账号都炸了,想不看到都难。 总算体验了一把黑红是什么感觉。 好不容易安抚完安德尔的情绪,苏莱一打开门就看见站在门口正准备扭头离开的岑月。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正好打开房门,腾地一下红了脸,忙不得解释道:“我,我刚才没有偷听,我刚才只是想来给你送点资料,敲门见屋里没人回应就打算走……” “没事,这些资料是……” 苏莱视线下瞟,注意到她怀中抱着的一沓文件。 “啊……这些都是我去年用过的一些文件,像入学手册,地图什么的,我想着我自己也用不上了,给你说不定会有帮助,都是新的……你要是不喜欢的话那我就拿走……” 似乎是担心苏莱不喜欢,岑月说完就准备急匆匆地走,被苏莱喊住。 “我觉得这些东西挺有用的,正好我也需要,谢谢岑月学姐。” 岑月似乎松了口气,微微笑道:“能帮上学妹的忙就好。” “那苏莱学妹你,你明天要和我们一起去上课吗?” 苏莱笑:“好啊。” —— 虽说是综合系,但其实其他院系的各种课程都有所涉猎。今后的课程也是按照其他系的内容来学的,虽然涉猎广泛,但都只学了一层皮毛。 也难怪会被称为万金油,因为综合系并没有自己独专的一门课程,所以就算毕业之后也很难找到适合的工作。 上午第一节课的教学地点是在机械系。 苏莱和岑月岑星刚进教室时,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像是被人骤然卡住了脖子,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寂静。 正好有三人的位置,苏莱等岑月和岑星都坐进去后正准备在旁边落座时,一只手突然横空出世,按住了座椅的另一边。 紧接着面前传来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 “真不好意思啊,这位同学,这个位置有人了。” 对上男生幸灾乐祸的目光,苏莱移开视线,看了眼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的岑月,将人按在桌子上,朝她安抚一笑,转身去找其他空着的位置。 见苏莱没理自己,男生轻嗤了一声。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教室里的其他人要么迅速将自己身边还空着的位置用书本盖住,要么故意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她,余光却不住地往这边瞟。 “我这里还有位置。” 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传来。 苏莱循声望去,总算是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苏莱在位置上坐下,丝毫不管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居然是贵族班的格雷文。” “怎么,你认识?” “嘿,他可是贵族班赫赫有名的人,没人不认识吧,布兰多尔公爵府唯一的继承人,布兰多尔公爵唯一的儿子,那可是从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不过他性格阴晴不定,所以最好不要去惹他。” “怎么看着他们似乎很熟的样子?” “格列菲斯和布兰多尔可是死对头,你看错了吧。”那人无所谓地摆摆手,根本没当一回事。 作为话题中心的两人丝毫没在意其他人说什么。 “开学第一天遭遇霸凌的感觉怎么样?” 一旁传来戏谑的声音。 红发的男生一手半支着下颌,精致地凤眼微微眯起,半是打量地看着她。 “不怎么样。” 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苏莱懒洋洋地回答,微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不过你怎么在这?” 如果她没走错教室的话,这节课应该是普通班的机械教学课程吧,他自己不去上课,往这里凑什么? 格雷文双手背在脑后,“我刚才算帮你了吧,怎么就这个态度?” “我乐意来上课,你有意见?” 苏莱做出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就不说话了。 格雷文仍然不依不饶地凑上前,眉梢微微挑起显得有些漫不经心,“话说苏莱……” 他的语气懒散,浅棕色的眼睛瞅着她,“你为什么会选择综合系呢?猎神节时我看你格斗技巧不错,进战斗类学院优势会更大点吧?” 苏莱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将他刚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得怼了回去。 “我乐意进综合系,有意见?” 格雷文先是一怔,继而哼笑一声,“还挺记仇。” 苏莱转着手中的铅笔,突然想起还未来斯卡兰因时格雷文曾和自己说过的话,于是又扭头问起,“你之前说会在斯卡兰因等我,为什么?” 格雷文半倚靠着柔软的座椅,唇角漾着淡淡了然的笑,凤眼惬意地眯起,道: “没什么,直觉而已。” “你知道我会来?” 苏莱盯着他浅棕的眸色。 格雷文对上她的视线,神情轻松地耸耸肩,“猜测而已,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说着,他故意凑近她,凤眼微弯,“话说该不会是追我追过来的吧?” 苏莱不做声。 她盯着他脸上漫不经心的表情,不肯放过一丝蛛丝马迹,但仍无法从那张脸上看见其他异样的表情,只好作罢。 听见对方最后一句话,她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将笔搁在书桌上。 “你要是敢这么想,我就在外面传谣说你曾经暗恋我,因为我把你忘了所以报复我。” “……” 被威胁的熟悉话语。 格雷文无语凝噎,两人的对话以上课的老教授赶来作为结局。 第三卷––44 空间塑造 这节课主要教授机械相关的课程,老教授的讲课幽默风趣,就连最乏味地理论课都能津津乐道地谈论,引得台下众人时不时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苏莱正专心听课,手肘突然被人推搡了一下。 她忍不住皱眉,究竟是谁在阻止她发奋图强。 扭头正对上一张熟悉而讨厌的脸,对方视线微微下瞟落在她手腕处,苏莱顺着视线低头,就看见自己嗡嗡震动的光脑。 一打开,一条讯息便跳了出来。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是格雷文发来的信息。 瞟了眼一脸正襟危坐的身影,见台上的老教授没发现,苏莱回了句。 「什么?」 「我记得某个人不是说要请我吃饭吗?」 「某个人该不会忘了吧?」 她在大脑里搜刮了一圈这才想起他说的是前不久猎神节那事,她摸摸鼻尖,有些心虚地避开一旁射来的意味深长的目光。 「我可没答应。」 她面不红心不跳地回复。 「还真是世风日下啊,我好歹也算帮过你了吧,作为同甘共苦过的朋友,连蹭餐饭都要遭拒绝。」 下面还配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包。 ??o·(? ??????????? )?o·? 苏莱:“……” 很难想象格雷文做出这种表情的样子。 正当她准备回复什么时,光脑屏幕突然跳出一个聊天框。 「韦德想和你当面道歉,关于几天前在餐厅对你说了不合适的话。你今晚有空吗,我们去找你一起,已经定好餐厅了。」 苏莱双手托腮,没有立刻搭话,反而格雷文看出她迟迟没有回复,正准备凑近瞟几眼时人动了,手肘微抬起,鬓边黑色的短发从耳际垂落,恰好遮住了他的视线。 这时,台上的老教授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沉稳有力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坐在第二排靠窗的黑发女生,可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吗?” 坐在第二排靠窗。 黑发女生。 苏莱后知后觉意识到是在喊自己,茫然地准备站起身时,老教授压压手道:“坐下回答吧,在我的课上不用站起来回答问题。” 听见周围传出的哄笑声,苏莱乖乖坐下。 “能请你用自己的理解复述一遍刚才我说的空间塑造的能力是什么吗?这位……苏莱同学。” 老教授手里拿了份名单,看了几眼后便说出了她的名字。 苏莱先是怔了几秒没说话。 “这么久不说话,她该不会不知道吧?” “这问题可是机械系大五年级才会教授的知识,就算听了也很难理解,更别说我刚才看她根本没听。” 岑月和岑云与她隔着几排的距离,只能紧张地看着苏莱,想帮忙却也被距离限制着。 正当老教授叹息一声准备让她坐下时,少女平缓的声音徐徐响起。 “空间塑造能力是机械师中最为天赋的能力,不仅考验空间构造与修复能力,对机械师精神力的要求也极高……” “机械师可以通过精神力穿透打通机器内部的所有构造,帮助机械修复与质地优化,甚至……空间塑造甚至可以帮助机械师将自己的意识融入机械之中……构架起机械师与机械之间联系的纽带,可以驱动机器为自己所用。” 老教授先是愣了几秒,紧接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随着精神力越来越强大,机械师所能操纵的机械也将会越来越庞大,最后可以操纵甚至创造属于自己的空间。” 随着最后的字音落下,满室寂静了几秒后突然爆发前所未有的哄笑。 “她在说什么?” “这是书里写的东西吗?” “怎么可能。” “没听懂就胡说八道吗?她以为自己在说什么白日梦啊?” “话说我们自己也不知道,没必要这么尖锐吧?” “什么机械师可以融入自己的意识,什么创造自己的空间,这种事情几乎前所未有。” 老教授轻捋了捋自己的长须,精神矍铄的双眼半是打量着盯着她看,没有质疑他所说的,只是问了句,“这些话,是你自己看书看的,还是别人和你说的。” 苏莱静了半秒后,平静答道:“……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在书上看到的,当时只觉得新颖,就记下了。” 老教授没再问其他,点点头继续讲课了。 一个小时的教学很快就过去了,那位老教授在离开前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眼,略微沉思了片刻却并未说什么便匆匆离开了。 苏莱慢腾腾地坐在座位上收拾东西,让岑月和岑云先回去,收拾完东西才瞥向从下课起就一直坐在一旁的少年。 格雷文好整以暇地瞟了她一眼,眼底意有所指。 “……” 苏莱无奈道:“作为你刚才帮忙,以及上次猎神节的事情,走吧,请你吃食堂。” 格雷文无语:“就请我吃食堂啊,感情我的人情就这么好还呗。” “走不走?”苏莱丝毫不上道,大有你不走我就跑的架势。 格雷文叹了口气,率先低了头。 “走走走。” 离开之前他余光扫了眼教室后方,微眯起眼睛看了几眼才收回目光离开。 坐在他们斜后方不远的颀长身影指尖飞快地转着笔,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窗外那道身材纤细,脊背笔直的少女身上。。 浮光掠影,阳光轻巧地停在他莹白的指尖,宛如跃动的精灵。 他半支着下颌,银色碎发在半空中划开淡淡弧度,指尖紧握的笔头随之翻转,缓缓压下。 第三卷--45 遇袭 “苏莱,我们去哪吃?你该不会真的带我去食堂吧?” 格雷文坐在飞船上,头靠着窗玻璃无语道。 苏莱瞥了他一眼,“你要是想去吃,那我就大方地满足你的要求。” 格雷文抬手干脆利落地比了个叉。 “岑月学姐给我发了一家特别好吃的饭馆,经济实惠又好吃,要不要一起去?” 格雷文:“……” 他毫不意外怀疑前面四个字才是重点,后面的好吃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还没等格雷文回答,苏莱已经让驾驶员朝这个方向驱车前往了。 越接近城市中心,视野越发狭窄,像是进入了一片巨大的钢铁森林。 高楼大厦拔地而起,奶白色的空中栈桥犹如晶莹的项链镶嵌在高楼之间,一路蜿蜒至更遥远的地方。栈道上宝车飞驰,一派车水马龙,与半空飞速运转的悬浮车与飞船互不干扰。 下方人影簇拥,像细密的黑蚂蚁,汇成流动的黑色暗河,流向城市四面八方各个角落。 “就是前……” 苏莱话语未尽,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飞船相撞时传来的剧烈的爆炸与撞击声,引擎发出尖锐的音爆声,形成绚丽的烟火在空中炸裂开来。 而那条路是他们飞船行驶的必经之路。然而高速运作的飞船丝毫没有要减速的趋向,就要一头直接撞上去。 “停下!” 苏莱一把松开安全带就要去夺方向盘,直接被驾驶座外的屏障挡住。 为了防止出现抢方向盘,维护保护驾驶员的安全,所以每架飞船在设计前都配置了驾驶座保护屏障。 现在倒成了累赘。 外面破不开,里面的驾驶员低着脑袋直接开启了飞船的最大引擎,速度绕弯,躲过已经赶来的执勤队,大有视死如归的冲动。 飞船在空中左右漂移,苏莱和格雷文直接跌回座位上,摔了个七荤八素。 苏莱准备用蛮力破开舱门时,上方突然传来急切的呼喊。 “苏莱,快!” 猎猎风声将他的声音鼓吹得遥不可及,苏莱勉强抬头,看见一双伸到自己面前的手,而他们上方的舱顶不知何时被破开了一个大洞,风从那里汩汩猛灌进来。 苏莱伸手,勉强去够他的手。 这时,飞船一阵颠簸,彼此的手霎时错开,她的前额直接撞上金属质地的靠椅,疼得她一阵龇牙咧嘴,头晕眼花。 她动了动腿,这才发现自己的腿刚才被断裂的厚重铁板死死压住。 她试着移动了一下,需要时间,然而飞船已经开始不堪重负地发出嘎吱的声音,她抬头冲还在等她的格雷文喊道:“格雷文,你先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一起走。”格雷文固执地朝她伸手。 苏莱怔了几秒,唇角轻轻抿起,正抬手握上格雷文的手时,对方瞳孔突然一缩。 “小心!” 她偏头,只见右侧方突然冲出一辆飞驰的飞船,径直朝他们撞来。驾驶员甚至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似乎就等着他们撞上来。 透过透明的玻璃,她看见了飞船里面面露惊恐绝望的一家三口。 “苏莱,快拉住我的手,要不然就来不及了!” 格雷文冲她大喊道,然而下一秒他却愣怔地看着黑发的少女倏忽松开了那双本来已经握住了自己的手,转身冲向驾驶座。 电光火石之间,苏莱以同样的方式强行震碎了屏障,冲进驾驶舱。 她一把踢开驾驶员,迅速操作飞船来了个180度扭转,勉强与那架飞船擦身而过,飞船表面高速摩擦溢出闪耀的火光和尖锐的低鸣。 随后迅速开启飞船的自我保护程序,一顿操作后,飞船终于在冲进爆炸中心之前缓缓停了下来。 然而,还没等她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利刃划破疾风的音爆声。 她侧头一躲,刺来的匕首扑了空,刀锋一转,朝她的脸部划去。 空间狭小,苏莱左右闪躲,似乎顾念着什么,然而对方一招一式都是杀招。 不过她并非一个人,驾驶员很快就被格雷文制服了。 眼瞅见对方要将匕首插入驾驶员的心窝,苏莱连忙阻止,“等等!” 格雷文抬头看她,只见她轻轻摇头道:“他只是被人控制了。” 他垂眸瞥了眼被自己制服的驾驶员,他的眼睛被全黑覆盖,不露一丝白色,仿佛被人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动不动,甚至没有任何其他反应。 他干脆利落地往他颈后一劈,人便晕了过去。 然而危机并没有解除,刚解决完驾驶员的问题,原本一已经是一片漆黑的操作屏突然被一片血红的感叹号覆盖,紧接着冰冷的电子音乍然响起。 “飞船自毁装置启动,将于三十秒后坠毁。” “现在开始倒计时,二十九,二十八……” 船身传来一阵剧烈的颠簸,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尾部已经燃起似有若无的浓烟,朝最近的高塔飞速冲去。 如果撞上高塔,不仅他们会当场丧命,巨大的冲击力将导致高塔断裂,朝地面坠去,造成更大的伤亡。 格雷文冲到操作台前,在发现操作键盘自动锁定无法运转后一拳砸上。 “该死!” 苏莱找出了几件降落伞,将驾驶员扶起来一把塞进格雷文的怀里。 “你带人走,我操作飞船远离高塔。” “这太危险了,而且操作键被人锁定,根本无法修改程序……” 苏莱冷静地看着他,“我可以,而且我有保命的东西,就算爆炸也伤不到我,放心好了,舍己为人我可没那么伟大。” 她将人推到飞船口,“好了,时间不多了,你就别在这里碍手碍脚了,快走。” 格雷文浅棕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良久才道:“……苏莱,你,最好不要骗我……” 然而,苏莱根本没听见这句话,因为人已经被她推出去了。 刺耳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宛如亡灵的催命符。 “十六,十五……” 苏莱勉强扶住栏杆稳定身形,浅紫色的瞳孔被火光照得明亮,清晰地倒映出飞船极速坠落的样子。 她轻启唇角,嘴唇上下嗡动,吐出几个字。 “煤球。” “开始夺取主控。” 第三卷--46 脱困 地面上满是簇拥的人群,正仰着头看着上方传来的噼里啪啦的爆炸声,除却刚才两车相撞发生的剧烈爆炸,没隔多久,空旷的半空中重新传来此起彼伏的爆炸声,犹如燃放的绚烂烟火。 “这是发生了什么?” “看来里面的人凶多吉少了。” “……” 格雷文才刚落地站稳脚跟,一把将昏迷的驾驶员扔在地上,抢了一架飞船迅速发动引擎朝爆炸的地方飞驰而去。 “哎哟,我的宝贝飞船啊!” 爆炸声在距离高塔不过数十米的半空中响起,然而四周却并无任何降落伞的踪迹。 距离飞船爆炸才过去不到五秒,以降落伞的下降速度不可能已经落地,可他为什么找不到人? 飞船像是无头苍蝇一样在空中到处乱飞,格雷文焦急地像热锅上的蚂蚁,直到一道微弱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我在这啊……” 格雷文眼底一亮,寻声望去,然而当他看见那道被挂在高塔上的人时,顿时忍俊不禁。 虽然隔着飞船,但苏莱还是将驾驶座上那张笑得幸灾乐祸的脸看了个一清二楚。 “……” 要不是因为降落的时候被爆炸的热浪冲走,她的降落伞也不会因为被高塔上尖锐的利器磕破,导致她整个人像被提起来挂在上面。 苏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两条小腿晃晃悠悠,满脸无语道:“大哥你别顾着笑了,我这样很危险的好不好,你还不赶紧来帮我。” 格雷文轻抿了抿唇角止了笑意,将人从降落伞的束缚中拯救出来。 终于踩上踏实的地板,苏莱深深松了口气,还是实心砖的感觉好。 爆炸中心有一名驾驶员重伤,不过已经迅速就医脱离了危险,而其他人因为逃离及时所以最多受了点轻伤。苏莱船上被控制的那名驾驶员则被单独带入了研究所。 不过对方醒来后对于飞船上发生的事情完全不记得,知道自己被动做了很多错事后还不停地和苏莱道歉。 苏莱和格雷文受的伤并不严重,就连苏莱也只不过受了点擦伤,在营养舱里躺了半个小时就又是一条好汉。 她刚从舱内出来,就看见站在外面的颀长身影,红色长发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鬓边垂落下几缕碎发。 “你是怎么操作飞船改变了它的运作轨迹的?”他开门见山地问。 “山人自有妙计,兴许只是我运气好吧。” 苏莱老神在在地揣着手,一副你再问我什么我也绝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那我换个问题,你在飞船上破开那道屏障时所用的能力是什么?” 如果他当时没看错的话,她只是将手放在了那道屏障上,银白色的光芒突然笼罩住整个屏障,然后…… 整个屏障就碎了。 他从未见过这种可以改变物体质地的能力。 “哝,那是因为我用了这个。” 苏莱反手将手中把玩的东西抛给格雷文,对方接过,展开一看,微微有些诧异。 不过只看了一眼,散发着深邃蓝色的立方体就化作星光点点消散,“这可是我老爹给我的宝贝武器,逃命专用。” 格雷文眉梢微挑,如果他刚才没看错的话,那东西应该是流银金属。 整个帝国不过百来立方的稀有金属,苏莱居然有一整块,看来这个塞多利斯公爵确实对这个女儿很器重。 “不过你要是说出去了,那我可要杀人灭口了。” 苏莱挥挥拳头威胁道。 格雷文轻嗤一声,将手背在脑后,心里那点疑惑顿时打消,他懒懒道:“这种东西对我没什么用,有什么好说的。” 见他神情不像是假的,苏莱这才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还差不多。” 虽然说这次有惊无险,但两人的吃饭之旅还是泡汤了。 “我觉得我们俩以后还是不要再凑到一起了,每次都能遇见不好的事情。” 两人一面晃荡着离开医疗所,苏莱忍不住诽谤一句。 猎神节上和他碰到一起,结果碰到了S级的幽弥尔和S+的坎尼亚虫,差点连命都丢了,这次直接遇上恐怖爆炸事件,谁知道下次还有什么其他危险。 格雷文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确实。” “那你还欠我一餐饭的事情可别忘了。” “……” 苏莱无语凝噎,他一个公爵府贵公子还差她一顿饭钱吗? “布尔多兰公爵府没人来接你吗?”她问。 “是布兰多尔……” 格雷文脸上挂着无可奈何的笑,听到后半句他戏谑挑眉,含沙射影道:“我又不是小学生了,哪里还需要人接。” 苏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 我怀疑你在骂我,并且我有证据。 要不是安德尔打了她几个电话让她待在原地别动,她也不是等待家长来接的可怜虫好吧。 “苏莱。” 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苏莱回首便看见安德尔从还未停稳的飞船径直跳下的身影。 他快速跑过来,见她全头全尾没受伤才微微松了口气,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你没事吧?” 苏莱瞥了眼他后方几道从车上下来的身影,移开目光摇摇头。 “我没事,我挺好的。” “格雷文?”安德尔这才发现站在一侧的其他人,在看清对方是谁时脸色一沉,“你怎么在这?” 格雷文抱胸站在一旁,闻言狭长的凤眼微挑,语气十分欠揍,“怎么,这路是你格列菲斯家开的,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你……” 安德尔皱了眉,眼见就要发作,被人赶紧拦下。 苏莱连忙挡在格雷文面前,小声解释道:“三哥,刚才发生危险是格雷文救了我,要不然我受的伤可不轻。” 安德尔脸色一僵,臭着一张脸,审视的目光扫了他一眼,这才移开视线,淡淡道:“既然你没事,那我们现在回去了。” “你,”安德尔冷哼一声,“虽然你救了苏莱,但是你以后离她远点,否则我可不会放过你。” 扔下一句,安德尔就离开了。 格雷文站在原地,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莱等人坐上飞船,唇角漾着似笑非笑的笑,等人完全消失在视野中后,笑容缓缓收敛。 “查到了什么?” 他的面前是一团无形的空气,无形的空气开始压缩成一团流动的液体。 没过几秒,空气中传来嗡嗡的震动声。只见少年轻嗤了声,把玩着手中的小刀,露出一个嘲弄至极的笑。 “还真是有趣。” 第三卷--47 钓出背后的尾巴 没隔几天,那天路上发生的恐怖袭击案已经有了结果。 根据现场反馈与废墟检测,爆炸案发生的原因是两架飞船系统出现故障导致彼此相撞,已经对生产飞船的厂家进行调查了。 而那名驾驶员则初步断定为是恐怖袭击,并且警方在细致调查后确实发现他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经常服用大量精神抑制的药品,疑似隐藏的反社会主义者。 然而警情还未进行下去,那名驾驶员在几天后突然精神失常疯了,唯一的线索也断了,案子也就草草了结了。 可苏莱分明记得那名驾驶员的表情并不像是精神失常,那双被黑色覆盖不见半点白色的瞳孔分明是被人控制了。 中年警员看了她一眼,问道:“苏莱小姐有什么想说的吗?” 苏莱轻抿了唇角,正准备将心里的顾虑说出来时,一旁突然传来嘎吱的木椅移动的摩擦声。 一只有力的大手顺带将她从椅子上拉起,少年微微笑道:“既然这件事情已经结案了,那警官,我们可以先回去了吗?” 警员看了格雷文一眼,又看了苏莱一眼,点点头道:“可以了。” 格雷文拽上苏莱的胳膊就往警局外走。 等走出一段距离了,苏莱挣脱开他的手,问道:“刚才为什么不让我问出来?” 格雷文停下脚步,有些遗憾地垂眸瞟了眼自己空荡荡的手。 苏莱:“?” 他回头看她,嗤笑道:“你觉得人都已经死了,再去调查有意义吗?” “他背后的人早就已经把尾巴都断干净了,你就算把整个帝国翻个天也找不到人。” 苏莱一怔,“难道你知道是谁?你也觉得这个说辞太敷衍了?” “不知道,不过……” “被操纵的人和长期患有高度精神疾病的人不难区别,但难就难在那台飞船坠毁,唯一的行车记录仪也在爆炸中销毁,唯一可能与他背后的主谋接触的人也已经死了,光凭我们两个受害者的说辞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在夸大其词,没人会信的。” 格雷文修长的指尖套着一串钥匙,边走边晃。 戏谑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你寄希望于帝国警方可以帮助你,还不如和你公爵府的哥哥姐姐哭诉一顿,说不定还更有效。” “倒不如等着背后的人自己露出马脚,既然一次没成功,但肯定还会有下次,下下次,直到达成自己的目的。” 苏莱无视他前一句话中的调侃,摸着下巴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话说你不是你们布兰多尔公爵府唯一的继承人吗,怎么你遇刺了你老爹没一点反应啊?” 格雷文先是无语了一阵,紧接着才道:“你怎么就觉得背后的人是冲着我,而不是冲着你来的?” 苏莱摊手,“我又没和谁结仇,比起我,你的仇家才更多吧。” 闻言,格雷文先是一怔,紧接着却是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望向她的视线颇有几分耐人寻味,低声轻笑道, “你怎么就知道自己没结仇,说不定你的仇敌比我还多呢。” “格雷文,你在小声嘀咕什么呢?”苏莱问。 “……没什么。” …… 塞多利斯听说她被遭遇了恐怖袭击,大发雷霆一连端了好几个地下组织,还给她寄了不少保命的武器,满满当当地几乎塞满了房间,让安德尔羡慕不已。 几天的课程下来,苏莱也算了解了斯卡兰因大致的地形与课程安排。 每周第一天的第一堂课通常是机械系,偶尔能遇见格雷文来听课,偶尔遇不到,一看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类型。 教授机械课知识的还是第一天遇见的那位老教授,几乎每堂课都会让她回答问题,却并不作出任何点评,倒是让她有点摸不着脑袋,只能将这归结于他古怪的脾性。 后来她从岑月口中得知那位老教授姓薛,单字禅,是斯卡兰因最德高望重的前辈之一,也是帝国机械术领域的泰斗,为人脾性古怪,时而幽默风趣,和学生打成一片,时而冷面严苛,不留情面地斥责,所以喜欢他和害怕他的学生几乎五五分。 除了学习机械相关的内容以外,苏莱还需要学习格斗,烹饪,能源,生物工程,基因改造等相关的课程。 令她感到意外的是,负责机械课的老师居然是上次异能测试时的那位英姿飒爽的年轻教师,姓吕名杏。 为人既严苛又幽默,严苛在她以的教学方式上,以军队的标准训练学生,幽默则是说她私下对学生很好,公私分明。 所以学生虽然面子上怨声载道,苦不堪言,但也没什么人会真的去反抗。据说她出身背景来源庞大且神秘,唯一知道的信息就是她是帝国军队中的佼佼者,担任斯卡兰因格斗系的总指挥。 她的上课方式除了基础的训练之外,偶尔让学生两两对抗,比赛打了的那一方要么选择自己完成一组两小时训练,要么和她十分钟对打。 除此之外,也会开展格斗自由活动,或者大混战,亦或是十分钟挑战赛。 苏莱第一局就很不幸地对上了程樱,成了输的那一方,试探性地选择和吕杏对打,结果好几天没能下床。 除了机械和格斗的课程稍稍出众,她其他学科的成绩算是中等。 而岑月最擅长的是烹饪,所以她烹饪课的得分几乎满分,也经常在宿舍里捣鼓小蛋糕小甜点,作为她的舍友,苏莱算是大饱口福了无数顿。但是她最不拿手的就是机械了,看到数字都能原地睡下的那种。 相反岑云最好的成绩是机械,最拿不出手的成绩就是烹饪,每次做的黑暗料理都能毒翻一群人,他们姐妹俩也算是实现优势互补了。 除却上课的时间,因为苏莱与岑月是舍友,所以两人走在一起的时间是最多的,而岑云是岑月的弟弟,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三人行,不知不觉间,三人的感情也渐渐熟络起来。 “以你们的成绩,去其他系应该会有更多的发展空间吧?” 苏莱观察过他们的成绩,虽说偏科严重,但去其他系发展也远比在综合系要强,但却依旧选择了这里。 岑月先是愣了愣,旋即苦笑道: “我们都只来自普通家庭,要供两个孩子上这种高等学府已经很吃力了。因为听说综合系的学费最低所以才选择了这里。” “毕竟能在斯卡兰因待下去也总比因为交不起学费被迫退学好,至少这里是全帝国最优秀的学府。” “不过……”她微微笑道,“我觉得来这里也挺好的,至少综合系的大家人都很好,总之还是有很大收获。” “那苏莱你呢,你为什么会选择综合系?我发现你机械和格斗都很不错,待在综合系有点可惜了。” “我啊……”苏莱尴尬一笑。 总不能说自己当时是被胡说游说进来的吧? 她挠挠头,随便编了一个理由,“我啊……我纯粹是因为对这里感兴趣,出于好奇哈哈。” 这个话题很快就被揭过。 当天晚上,苏莱就给岑月转了一百万。 为了让对方收的心安理得毫无负担,苏莱给出的理由是岑月之前给的资料对她的帮助很大,以及希望自己以后可以多蹭几餐饭后甜点。 被苏莱这么一解释,岑月才没拒绝收下。 第三卷--48 综合系新生欢迎会 整个综合系,除了挂名的五人,还有十五人。除苏莱外,其他人都是已经在综合系待了超过一年的学长学姐。 胡说曾说要带今年的独苗苗和综合系那群学长学姐见见面,但奈何他们全都出去跑任务赚钱了,得接近新生演习的时候才会回校。 苏莱问:“咱们综合系的人都很……额,经济上都很拮据吗?” 胡说无奈点头,“是啊,如果不是因为家境不够富裕,其实也不会来综合系,毕竟综合系说实在的,也确实是没什么好前景,而且下次新生演习的时候无法进入前十就要被除名了。” “新生演习?” “顾名思义,新生演习就是斯卡兰因每年开学后的三个月内会举行的一次演习,针对整个斯卡兰因入学的新生进行军事演习,意味增强新生军校凝聚力,以及为将来的军校生活打下基础。” “听说今年的军校演习很有可能是从四大行星间抽签选择去指定的星球,估计过几天就有正式文件公示出来了。” 他说着,表情尴尬抱歉地看着苏莱。 “抱歉啊苏莱学妹,之前把你带进火坑里,没想到咱们今年新生就你一个人。现在来看想进前三十都困难,更别提前五了,唉,咱们综合系最新还是折在我手上了。” 苏莱摇摇头,倒是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情,反倒是问起了更多有关于新生演习的事情。 “往年的考试大多会定在沙漠星,风暴星,雨林星,异兽星等小行星,按照我对既往数据的评估,这次会选在雨林星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我听说今年新生演习的主考官是洛珈少将。”胡说说话时,偷瞄了她一眼,他知道苏莱的身份,关于洛珈·格里菲斯是她哥哥的事情当然也知晓。 苏莱神色如常,打算回头回宿舍好好查查往届新生演习的视频。 “而且听小道消息说今年帝国军委改了新的教学方案,对于表现优异的学员很有可能会被派遣到阿米尔联邦进行军事交流学习。” 她打开光脑的动作停滞了一秒,放大的光屏上清晰地倒映出她微愣的表情。 胡说丝毫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继续在一旁自顾自地说着。 “以前倒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不知道今年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动……” “不过可以公费去阿米尔联邦玩,这待遇谁不想去啊……” 苏莱打断他,“胡说学长,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可以买到器械零件的地方吗?” 胡说思考了一阵,看向她的目光中多了几分诧异,“我想想,学妹难道你是机械师吗?” “不是,”苏莱摇摇头,“我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造出什么东西来。” “机械这一块我可能不太了解,不过你可以问问岑云,他是咱们综合系机械术数一数二的天才,在斯卡兰因也排得上前几名的,说不定他会知道些什么。” 苏莱隔天就去找了岑云,对方在听她问起器械零件时也问了和胡说一样的问题,“苏莱学妹想知道这些事情,难道你也是机械师?” 对上对方诧异的视线,苏莱的回复也是一成不变,“只是想随便捣鼓点东西,就我这三脚猫的功夫也算不上什么机械师。” “那你还缺什么,我看看我这边有没有。” 苏莱将自己的图纸拿出来给岑云看,顺便指出其中几个缺少的零部件。 岑云接过图纸,当看清上面繁琐的构造时,微皱了眉头。对机械术的热爱让他见过不少图纸,可以说现在帝国最新款的机械构造他几乎都拆过,但就这张图纸他几乎没有见过,但看构造像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了。 “这张图纸是……你自己的?” “不是,是别人给我的。” 岑云诧异地瞥了她一眼,机械图纸可是机械师的命根,怎么会随便给别人,不过既然她不愿意多说,他也就不过问了。 “我这边确实有几个,但不知道适配度怎么样,还有一些估计要去老铺子问问看,正好这附近有一家,过几天我也要过去,可以帮你一起问问,如果有就一起带回来。” 得到岑云肯定的答复,苏莱微微松了口气,扬起笑脸,“那就拜托岑云学长了,这些零部件我就按市场价转给你吧。” “不用了。” 岑云背过身,继续捣鼓自己手上的机械,声音淡淡传来,“之前你转给我们那笔钱够我们几辈子开销了,这次就当还一部分人情了。” 苏莱微怔,莞尔一笑,没再提要付钱的事情。 “好,谢谢岑云学长。” 岑云办事效率贼快,几乎是隔天晚上就将他所需要的东西给她买回来了,甚至还一起买了市面上她这款机器人需要的其他型号材料,顺道询问是否需要自己的帮忙,苏莱委婉拒绝了。 苏莱在屋内捣鼓了半天才算大功告成,刚打开就看见站在门外正保持着敲门动作的身影。 “岑月学姐,怎么了?” 见她出来,岑月解释道:“过几天就是新生军事演习了,综合系其他学长学姐都从外面回来了,打算给你办一个新生欢迎会,就是今天晚上七点,你……有时间参加吗?” 在此之前,苏莱可没少听胡说提起那群经常在外奔波的学长学姐,听说他们关系极好,经常一起组队参加各种比赛。 现在正好是个认人的好机会,苏莱自然不会放过,很爽快地答应了。 地点就定在校外不远处的星际饭店,店门口人来人往,大都是穿着昂贵服装的顾客。 岑月和岑云似乎第一次来到这种国际大饭店,尽管他们像保持淡定自若的表情,但紧握的掌心还是泄露了他们心里的紧张。 只是简单地尝了一块放在一旁白色展桌上的点心,苏莱回头对着岑月说:“我觉得这里的点心都没有你做的好吃。” 岑月一怔,下意识就想说拒绝的话,被苏莱认真的眼睛看着忍不住红了脸,“谢,谢谢……” 她自然知道苏莱说这些话是为了安慰她,她感激地看了眼已经走在前方的身影。 走进包间时,屋内视线宽敞,满满当当地或站或坐满了人。 在见到进来的几人后原本闹哄哄的包间瞬间安静下来,紧接着屋内的人腾地一声全部站起身冲到门口。 第三卷--49 S级 在看见苏莱的身影时,整个包间先是静了几秒,随后瞬间沸腾起来,就像一滴冷水溅落油锅,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 “哇,这就是我们综合系的独苗苗吗,长得很可爱啊……” “是啊是啊,可不是吗,这小脸蛋,水灵水灵的,真可爱。” “头发也是软乎乎的,是用什么洗发水保养的啊,我最近头发都分叉了,好忧伤。” “邱可,你别扯人家头发啊,粗鲁粗鲁!” “我我我,我没扯,我就是摸了一把……” “学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喂喂喂,林鸣学长,名字我不是早和你说过了吗,人家学妹都来了快一个月了,名字都没给人家记住。”胡说不满地跳脚直囔囔。 “……” 被众人的热情挤出去的岑月岑云:“……” 苏莱:“……” 她被众人的热情弄得不知所谓,只能呆矗立在原地,瞠目结舌地看着四周拥挤不堪的人群。。 直到胡说出现,一度混乱的场面这才终止。 他一把推开几乎都凑到她面前的几张大脸,板着脸道:“你们一个个都冷静点,要是把我们系唯一一棵独苗苗吓着了,咱们系就完了。” “……” 众人如梦初醒,忙不迭倒退三丈,冲她礼貌而尴尬地笑笑,仿佛刚才动手动脚的人不是他们。 “对对对。” “没错没错。” “这可是咱们系今年唯一的新生独苗苗,要是真被我们吓跑了,那我们系可就真完了,什么新生演习完全不需要参加了,直接卷铺盖走人吧……” 话音未落,说话那人毫不客气地被人赏了一个爆栗。 他捂着脑袋委屈道:“唔樱姐,你打我做什么?” “在我们唯一的独苗苗面前说这种话,你是不是想把人吓跑?” “樱姐,我错了,下次能别打头吗,我本来就很笨了……” 众人发出哄堂大笑。 “你小子,也就在樱姐面前耍嘴皮子,跟只猴子一样。” “先上桌吧,别一直处在门口了,咱们的饭菜都快凉了。”胡说招呼道。 “对对对,先上桌。” “学妹,来,我扶你。” “……” 苏莱汗颜,婉拒想来搀扶她上桌的热情学姐,语气略显尴尬。 “谢,谢谢学姐的好意,我自己来就好。” “好嘞。” 屁股刚挨上板凳,苏莱还没松口气,刚才被人喊做樱姐的学姐笑盈盈地看着她,“之前我们大家都在外面赶不回来,所以这庆祝会属实办的有点晚了,先和学妹说声抱歉,学妹这一月在咱们综合系适应得怎么样了?” 苏莱还没发话,坐在一旁的胡说抢答,拍着胸膛打包票,“樱姐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在我的带领下,适应的那绝对没问题。” 樱姐面无表情地瞟了他一眼,“胡说你给我坐下,我没问你,还有今年新生就一棵独苗苗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胡说心虚地默默坐了回去。 “哈哈哈,果然只有樱姐能治这小子的满口胡言乱语。” “可不是嘛,咱们樱姐威武!” 胡说一脸受了苦大仇深的样子,摆着一脸苦瓜相。 苏莱忍俊不禁,回答道,“谢谢樱姐的关心,我在综合系适应得挺好的,胡说学长,还有咱们综合系的学长学姐都对我很照顾。” “原来是这样啊,”一名男生搂过胡说的脖颈,嘻嘻笑道:“看不出来嘛,我们的胡说学弟还挺能干的嘛。” 胡说骄傲地挺了挺胸膛,还没说什么,就被人毫不留情地揭了短。 那人戏谑地挑挑眉,“那今年新生就一棵独苗也有你的份咯。” “……” 胡说顿时泄气,灰溜溜地低下了头。 那人哈哈大笑,在他肩膀上大力拍了几下。 “行了行了,我们大家知道你也尽力了,这种事情嘛,毕竟咱们综合系现在什么情况,大家都心知肚明……” 他话语微顿,没再接着往下说,但在场的众人自然都懂。 “说起来,我们和苏莱学妹是第一次见面,理应介绍一下,就从我先来吧。”笑容温和的女生率先说道。 “我叫程樱,综合系大五,苏莱学妹很高兴认识你。” 名叫樱姐的女生撩起额前的黑发,露出英气十足的眉目,冲她挑眉轻笑。 “下一次我,我叫林鸣,也是综合系大五年级,和樱姐一样,是算综合系资质最老,年龄最大的学员了。” 刚才搂住胡说脖子的人哈哈一笑,马上被程樱一个眼刀子过去。 “林鸣,你是不是皮痒了想打一架?”程樱左右按响骨节,啪啪作响。 “樱姐下场,鬼神哭泣啊,我可不敢。” 林鸣猴子似地从位置上窜起飞快。 “我,张侯,外号猴子,大家都这么叫,学妹要是喜欢,也可以这么叫。我是综合系大三年级,外号小灵通。” 说话的是刚才被樱姐赏爆栗的男生,他反手指向自己,一脸骄傲地拍拍胸膛,“以后要是有什么不会或者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斯卡兰因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我叫……” “还有我,学妹你就直接喊我大名就好了,总是学长学姐的喊太啰嗦了。” “到我了到我了,学妹好,我叫苏杭……” 众人争先恐后,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我叫陈珂,机械系大二。” 直到一道清朗的声音兀自传出,是综合系以外的人。 苏莱寻声望去,视线最后落在那道安静坐在窗下的颀长身影身上。 那人戴着黑色的鸭舌帽,帽檐下漏出几缕温柔的粉色碎发,面容清秀文雅,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框的眼镜,漆黑的瞳孔正定定地看着他。 两人目光对上,眼里皆是一怔。 “陈珂学长好。” 苏莱率先回过神,扬起唇角的弧度冲他礼貌地笑笑,继而平静地移开目光,仿佛他只是个毫不起眼的陌生人。 对上苏莱礼貌疏离的笑,陈珂眼帘微垂,等他再抬头时只看见少女正扭头和其他人说话,黑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颈侧,侧脸白皙无瑕。 “喂,”旁边有人撞了撞他的胳膊,“你们认识啊?” 苏莱一怔。 陈珂摇摇头,“这是我们第一次见。” 林鸣半眯着眼打量似地看了他一眼,随之暧昧地笑起来:“陈珂,你该不会是对苏莱学妹一见钟情了吧。” 陈珂无奈地看着他,也不知道他的脑回路是怎么运转的,“林鸣学长,这种玩笑可不好笑。” 林鸣哈哈一笑,没再接着往下。 其他人没注意两人之间的互动,胡说和陈海作为综合系的一对活宝,正卖力推销综合系的战力天花板。 “咱们陈珂那可是我们综合系唯一一个A+级,名气可不小,长得也叫一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可盐可甜,其他院系可是有不少学姐学妹学弟追求他哦。” 苏莱:“……” 这和她有半毛钱关系吗? 陈珂:“……” 学姐学妹就够了,学弟是什么鬼? 众人:“……” 你当这是大型相亲活动呢,非诚勿扰牵手成功是吧? “胡说,你这消息不够灵通啊,果然关键还得看我张侯的。” 张侯擦了擦布满油汁的嘴角,一脸比自己中了彩票还骄傲的模样,大力介绍道,“我们的战力天花板,陈珂学弟,前不久就已经进入S级了。” 第三卷--50 陈珂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国粹声此起彼伏。 “卧槽,真的假的?!” “那可是货真价实的S级!” 有人挤上前,一把搂住陈珂的肩膀笑着往他肩膀捶了一拳,“好小子,藏得够深啊,这么大的好消息我们居然现在才知道。” “运气比较好而已。” 陈珂微微一笑,“前不久刚确认的,阈值还不太稳定,本来想着等稳定后再和大家说的。” 那人咂咂舌,“S级的强者,真他妈威风!” “你这可是大大长了我们普通班的威风啊,看那帮贵族班的还敢不敢欺负我们综合系没有S级。” 苏莱也是微微诧异地看了眼那道被人众星捧月围在中央的身影。 S级在高手如云的斯卡兰因并不奇怪,但能以普通班的身份进入S级,那这两个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贵族班所能享受到的资源优势,无论是来自学院还是家族都远非普通班的学生所能比拟。 据她所知,陈珂不过出身一个普通平民家庭,一年前刚进入斯卡兰因时就是A+异能,这才不到一年时间就迅速成长为S级,没想到她会遇见一个和安德尔一样具有强大成长型天赋的人。 毕竟每个人的异能在最开始的时候就已经被设定的七七八八,除非是很明显的机遇,否则难以再有提升,这也是为什么c级的异能却被称作废物,异能不会有什么很大的提升几乎就意味着苏莱未来的成就也就如此了。 此外,从A级突破桎梏跨入A级更是难如天堑,这面前年纪与她相差无几的男生天赋称得上是天才。 人员介绍也已经渐近尾声,程樱瞥了眼嗡嗡作响的光脑,对着苏莱解释道:“其实咱们今天还有一名烹饪系的挂名学姐也要到场,不过应该是路上出了点状况,耽搁了点时间。” “我们还是先吃了,要等屠夏那家伙来估计都要明天到了。”林鸣坐在位置上,懒懒地打了个哈哈道。 程樱难得地认同了林鸣说的话,点点头道:“今天是苏莱学妹的欢迎会,我们就不等她了,先开动吧。” “开吃吧来吃吧,肚子都饿扁了。” “我也是,我特意空着肚子来的,就准备大吃一顿。” “哈哈哈哈,你小子,可真有你的。” “茗道的自助餐可是很有名的,那味道,一个字,绝,这好不容易有机会,不得好好搓一顿啊。” “那倒是。” 众人勾肩搭背,三三五五地落座,苏莱这桌共坐了七个人,除了她,还有程樱,林鸣,陈珂,张侯,岑月和岑云。 瞥了眼坐在自己对面从光脑里取出一副全新碗筷餐具的林鸣,苏莱凑近岑月,小声道:“林鸣学长有洁癖吗?” 岑月轻轻点头,又补了句,“嗯,而且还是很严重的洁癖,所以绝对不能冒犯到他,要不然林鸣学长生起气来很可怕的。” 能让岑月都这么说,苏莱不由多留了个心眼。 “学妹,今晚来的都是自己人,尽管放开了吃,这茗道的食物虽然贵了点,但好吃是真的好吃。” 张侯边往嘴里塞食边朝苏莱竖大拇指。 林鸣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先把嘴巴里的东西吃完了再说话?” “怎么了,你有意见?” 张侯含糊不清地叉着腰,有粒米饭毫无意外地从他嘴里蹦出现在弹上林鸣的额头。 “……” 他手中的筷子啪地一声断裂,额角赫然落下一个十字架。 “张——侯——” 张侯一蹦起来就往程樱背后跑,边跑边喊救命。 “樱姐,你快管管林鸣,他要杀人了!” “你们两个,给我适可而止一点。” 估计是顾念到苏莱在场,林鸣最终还是没有发作,只顶着一张比锅底还黑的脸坐回座位上。 除却林鸣想刀人的眼神,现场的气氛还是十分融洽的。众人有说有笑,男生们勾肩搭背地聚在一起划拳拼酒,女生们则坐在一起讨论今年新生入学的小鲜肉或者最近的美食糕点。 气氛其乐融融,和岑月之前和自己说的一样。 期间苏莱被人灌了不少果汁饮料,不得不去上了趟卫生间,等她出来时便看见门口那张熟悉的脸后,一时愣在原地。 “陈珂学长?” 她诧异道,“你怎么在这?” 看他的样子似乎是在等她。 靠倚着白色墙壁的男生缓缓从背面的阴影处走了出来,帽檐在他清秀的脸上晕开淡淡薄影。 “嗯,我出来接了个电话,正好碰上你了。” 苏莱没多想,点点头接着就越过他就准备离开。 “苏莱……学妹。” 身后传来略显迟疑的声音。 苏莱不解地回头,“陈珂学长还有其他事情吗?” 陈珂定定看着她,“我……我听说你之前失踪了?” 苏莱微怔,继而点点头,她作为失踪了几十年的人突然出现在公爵府这事已经不是秘密了。 “是的,我之前受了很重的伤,还昏迷了很久,所以很多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陈珂神色微怔了怔,低声喃喃道:“原来是不记得了……” “嗯?” “没事,正好我也打完电话了,我和你一起回去吧。” “……好啊。” 第三卷--51 闹腾的欢迎会 综合系的包间距离卫生间有一段距离,等他们回去时却发现包间的大门敞开,而门口围着不少人,似乎在看热闹。 紧接着,里面传出不小的争执声。 两人对视一眼,迅速挤进人群,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一时愣住。 “就凭你们这些普通班的穷酸学生,进入这种高等会所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这包间小爷我包下了,你们几个,识相的,赶紧给我滚出去!” 语气十分嚣张。 包间里几道身影林立,其中靠近门口的几人穿着贵族班的服饰,为首的人叉着腰,一脸气势汹汹,而他们对面赫然就是综合系的众人。 “肯尼,我们今天不想和你吵架,如果你还是一定要惹是生非,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为首那个被叫做肯尼的贵族班学生故作夸张道:“我好怕啊……我今天就还真倒要看看,这地方,是听你们的,还是听我的。”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跟班将出手,将一张黑卡扔到听见报警匆匆赶来调解的餐厅工作人员手中,语气轻慢不屑:“我张卡里的钱足够报下三个这样的房间了,把这群占用房间的不速之客给我们赶出去。” “肯尼,你不要太过分了!” 那名经理看了看愤怒的一群人,再看看面前趾高气昂的大少爷,心里暗暗懊恼怎么今天坐班的倒霉蛋是他。这不管怎么解决都会得罪另一方的事情简直就是吃力不讨好。 他面色犹豫,有些为难道:“肯尼少爷,这……这餐厅和您的身份也不搭,我们上面还有更高格调的包间,一应俱全,你要……” 肯尼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我就要这间,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那名经理面色一僵,苦着一张脸强颜欢笑道:“肯尼少爷,主要是咱们餐厅讲究前来后到,我不好坏了规矩,您身份尊贵,理应享受更好的。” 肯尼冷哼了一声,“既然是规矩,那自然是可以被人打破的,你说我身份尊贵,怎么,还要守规矩?” “我就直接说了,要是今天我的要求满足不了,那你以后就不用在这里待着了。” “……” 经理在心里问候了他祖宗十八代,面上仍然挂着滴水不漏的笑。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转头抱歉地冲站在不远处的几人为难道:“抱歉了几位客人,咱们今……” “这地盘是我们先到的,带着你的臭钱滚出这里!” 话音未落,被另一道乍然响起的声音截了胡。 一只手凭空出现,一手将经理手中的卡抓起反抛了回去,直直插进肯尼面前的地板上。 肯尼几人下意识后退几步,还没站稳,一只飞速运转的漆黑物件突然朝他们飞射而出。 他们脚底一滑,来不及展开屏障格挡,人已经被黑色东西击中连翻了几个跟头哎呦几声躺在地上了。 经理暗地里比了一个耶。 黑色物什犹如飞速运作的回旋镖,在空中转了个圈就自动弹回,最后被一双纤细的手握住,往地上一砸。 只见一道身量娇小的身影站在人群最前方,不过一米五的身量一脚踩在自己的武器上,锐利的目光往四周扫视一圈,声音稚嫩音贝却足够大。 “我倒要看看谁敢在我的地盘闹事?” 苏莱顺着众人的视线从对方娇小的脸缓缓下移,最后落在她脚底下踩着的武器上,浅紫色的瞳孔溢出诧异的光芒。 为什么她的武器会是一口大铁锅?! “哇,是屠夏学姐来了!” “嚯,我一看黑锅出现,就知道一定是屠夏学姐闪亮登场!” 屠夏? 苏莱微愣,她记得程樱学姐提过,综合系还有一名挂名的烹饪系学姐,名字就叫屠夏。 屠夏将脚下的铁锅抡起收好。 那口足足能将几个成年男子震退的铁锅居然被人轻轻松松地拿起,扛在肩头。而扛起它的人居然还是个身高不过一米六的小萝莉。 苏莱目瞪口呆地看着屠夏。 “屠夏,你你……” 刚才摔了个狗啃泥的几人从地上踉踉跄跄地爬起来,肯尼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屠夏。 “你你你,你什么你,一句话都说不完整还跑来砸场子,滚回去再穿几年开裆裤吧你!” 屠夏叉着腰,俏眉一横,骂人都不带一个脏字的。 肯尼脸色气得铁青,上下嘴唇哆哆嗦嗦,显然被气得不轻,“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了,我爸可是伯爵,你敢打我我爸不会放过你的!” 屠夏一个健步上前一拳轰在他腹部上,肯尼呲牙欲裂,直直撞上身后的人群。 “肯尼少爷!” 屠夏拍拍手用不屑的目光将人来来回回地上下打量了一遍后啧啧两声。 “肯尼,你都多大的人了,还有事就找家长,你爸听了都要哭。你还不如赶紧爬回你妈肚子里回炉重造几年就出来吧,别在这儿当个巨婴丢人现眼。” “你,你……” 那人显然被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吐了一口血居然直接晕回去了。 看着四仰八叉就留了一口气被人抬出去的少年,苏莱心里是对这位烹饪系的学姐由此而生一股敬意。 真正的勇士从来不会自我内耗,那都是直接让别人内耗。 “卧槽!” “屠夫姐这骂人的战斗力杠杠的啊!” “比起以前又更加厉害了。” “真不愧是烹饪系的战斗一姐啊!” “……” 被众人赞美得摸不到方向屠夏扬起小脸,从来不知道谦虚为何物。 “那当然,对付这种小啰啰,根本不需要动指头,我的宝贝大铁锅都还没用上呢。” “话说……” “程樱,你怎么回事,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打回去。” 屠夏叉着腰转过身,鼓着腮帮一脸不满地看着程樱,“你可不能让我们综合系的人被那群混蛋欺负了。” 程樱一脸笑眯眯,仗着身高优势在她头顶摸了一把,“因为我知道你会来啊。” “不准摸头,会长不高的。” 屠夏嚷嚷道,闻言冷哼了一声,傲娇道:“那要是我没来嘞,那你们可不就是吃亏了。” “因为樱姐知道只有屠夏你才能祥得住肯尼,所以特意拖到你来啊,果然我们屠夫姐不鸣而已,一鸣惊人!”胡说不仅能说会道,就连拍马屁的功夫都是一流。 “对对对,还是咱们屠夫姐牛逼!” “哈哈,还是你小子会说话。” 屠夏微微踮起脚尖,“你蹲下一点。” 胡说乖乖附身。 屠夏径直往那人肩上重重拍了一下,第二下还没落下人就已经吐血倒地了。 屠夏:“……” 众人:“……” 默默退后了几步离远了点。 将人及时送去治疗,屠夏轻咳了声,自然地岔开话题,“不是说今年综合系有一个独苗苗吗?我怎么没看见人啊?” 她踮起脚尖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见个陌生的身影,都是一群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大老爷们。 程樱指指门口。 “在那呢。” 对上屠夏探究目光,苏莱展露笑颜和她挥了挥爪子。 总而言之,今晚的庆功宴完美落幕,苏莱与综合系众人成功会晤。 虽然中途有不长眼的人来闹事,不过总体无伤大雅,众人就着被屠夏砸得稀巴烂的包间热热闹闹地办完了欢迎会。 第三卷--52 帝国黑市 宴会落幕,众人各自归家。 程樱林鸣还有岑月岑云留到最后。 “苏莱学妹,关于今年的新生演练……” “程樱学姐,就算只有我一个人,我也会努力的。” 程樱微怔,眼里一暖,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年的新生演练尽力就好,不需要给自己多大的压力。毕竟咱们综合系今年还有新生愿意加入已经让我们感到意外了。” “我们也马上就要毕业了,综合系最终还是没能摆脱要被……撤院的结局,是我们自己没做好,又怎么能把这种压力加在你身上呢,这次新生军演也不用给自己多大压力。” 苏莱轻抿了一下唇,看着程樱嘴角微微苦涩的笑,半晌才道:“学姐,你知道哪里有可以快速学习战斗能力的地方吗?” “我记得学院里有专门的模拟实验室,可以帮助提升战斗等级。” 苏莱轻轻摇头,“我想尝试一下不同的战斗风格。” 程樱一怔,和林鸣对视一眼。 后者看向她,缓缓道:“如果你真想试试的话,有一个地方或许很适合你。” —— 夜幕初上,相比于中央区的繁华热闹,也总有光明照耀不到的黑暗场所,霓虹的灯牌半掉不掉地挂在门前,衣衫褴褛的流浪汉醉卧在路旁,酒瓶子被行人撞得乒乓作响。 苏莱跟着前方两道身影进入一家人满为患的酒馆后,在通过一扇连接地下的窄门进入到整个帝国最黑暗的一面。 尖叫声混杂着血液的腥臭充斥耳鼻,苏莱接过程樱递来的黑色面具戴好。 “这里是帝国的黑市,汇聚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佣兵和罪犯,鱼龙混杂,可以说是整个帝国最危险的地方,但也最暴利,打赢了一场比赛就可以获得数百倍的返利。” 三人沿着栏杆边缘走,最中央是一个高大镂空的圆形广场,上方被黑色的幕布覆盖,下方足足有八层高,每一层都站立着不少人,而他们所在的地方最底层。 “越往下走,需要的等级越高,也越危险,但所能获得的利润也越高,除了擂台赛,还有异种清除计划。” “异种清除计划?” 程樱点点头,解释道:“异种清除计划就是由黑市会委派雇佣佣兵前往危险地带清除异种或者异兽。发布的任务以S-E进行划分,S级最高,E级最低。任务需与自身实力相匹配,否则就算接受了也不会被发布任务的人同意。” “我记得帝国官方也有类似的活动。” 林鸣笑,“当然,黑市能壮大自然离不开官方的授权,不过更多时候,黑市是隐藏在暗处插手处理一些灰色问题。所以有时候黑市发布的问题不是异种或者异兽清除,而已指派去暗杀某个人。” “好了,苏莱刚来,不要和她说那些危险的事情。”程樱瞥了他一眼,林鸣忙做了个拉上拉链的动作,朝她露出狡黠的笑。 “苏莱学妹,刚才和你说的那些,都是我开的玩笑,不要放在心上。” 苏莱点点头。 “我们建议你从这一层开始打,量力而行,毕竟那群人都是在刀尖舔血的硬茬,和军校里的那群软蛋不一样。” 程樱看向苏莱。 苏莱点点头。 她问:“你难道不害怕吗?” 程樱这时才注意到从苏莱踏进那扇门开始,她的表情就一直很平静,并不是说这不好,而是过于平静了。 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在看到或者听到这一切时都没有流露出任何兴奋或者是惊惧的表情,对于一个似乎一直生活在贵族滋养下的人来说,这太不正常了。 苏莱语气淡淡地回答道:“在来斯卡兰因之前,我参加过帝国的猎神节,因为意外惊醒了一只S+异兽。” 程樱和林鸣的脸色顿时一变。 S级的异兽,光是听到名字就令人头皮发麻。那简直是他们都无法想象的可怕存在。 “那后来……” “后来联邦的军队及时赶到,我们才捡回了一条命,因为都已经见识过S级的恐怖了,所以现在这些似乎都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程樱沉思片刻,旋即点头,这么一说的话苏莱反常的表情也就可以说通了。 毕竟她连S级的怪物都直面过了,那现在这些对于她来说也不过如此。 黑市斗兽场的战斗只能循序渐进,斯卡兰因明文规定不允许学生进入黑市,所以她得护好自己的马甲别掉了。 因为让苏莱快速成长,也是为了满足她的要求,综合系各个学长学姐都会将自己拿手的知识体系传授给她。 然而,事情总有偏离轨迹的地方。 就比如…… “苏莱,颠锅的时候要讲究力道,要干脆利落,这样才能使物品受热均匀,不易粘锅。” “幅度太小了,这样物品很容易受热不均的。” 苏莱汗如雨下,双手颤巍巍地挥动手中直径足足有一米宽,上百斤重的铁锅,里面装着半盘铁砂。 她奋力挥动一下,铁砂也不过小幅度地晃了一下,只是几粒铁砂换了个位置。 紧接着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屠夏单手接过铁锅,轻而易举地将铁砂从底部抄了个面,那模样就真的只是在做一件非常简单的炒菜动作。 苏莱咽咽口水,忍不住扶额,只觉得自己的未来一定不会轻松。 第三卷--53 格斗 “下一个。” 台上的女子穿着修身的军装,黑色长靴,双腿笔直颀长,双手抱胸,露出富有肌理的肱二头肌。 她瞥了眼还在地上躺着的人,朝人身上轻轻踢了一脚,“输了还不赶紧下去,别在这碍眼。” “再不起就给我爬起来再打五分钟。” 躺在地上装死尸的学生一个鲤鱼打挺蹭地坐起身,他摸摸鼻尖,一脸苦瓜脸灰溜溜下场,离开前不要命地补了句。 “吕老师,咱们下次下手的时候能不打脸吗,我女朋友都嫌弃我变丑了。” 场下顿时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吕杏瞥了说话那人一眼,皮不笑肉笑道:“既然这是你的要求,那我肯定满足。” 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台上的人笑容核善地补了句,“下次一定专找你的脸打。” “……” 台下又是一阵闷笑。 那人忍不住抽自己一嘴巴子。 为什么要犯贱加这么一句。 虽说格斗术是贵族班与普通班一起上课,但也鲜少有可以在吕杏手下坚持十分钟的人,五六分钟的倒是有不少。 苏莱瞥了站在对面的贵族班一群人,为首的赫然就是安德尔等人,容貌俊秀的少年们被人众星拱月般地围在中间。 “还是安德尔少爷厉害,是全班唯一一个坚持了七分半的人,可比普通班那群人多了足足一倍的时间。” “是啊是啊,真不愧是S级。” “那群普通班的人没一个能打的。” 安德尔没有说话。 说话这会,台上的格斗已经落下帷幕。 “我认输。” “七分三十秒。” 少年温润的声音伴随着机械冰冷地声音一同落下。作为又一个突破了八分钟的人,台上站立的身影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银色的碎发垂在耳际,少年面冠如画,灰扑扑的黑紫色军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模特走秀,衬得身姿温润犹如一块沉静美玉。 他朝吕杏微微颔首,转身走下来。 “你又没尽力?”查尔斯迎面微微失笑道。 宁唐唇角微扬,“我和大家都一样,尽力了。” “唐这家伙可是最神秘的了,你问他是绝对问不到的了咯,”韦德·安一手顺势搭在查尔斯肩头,看着宁唐耸肩道,“我可是早就领会过了。” 宁唐笑而不语,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看向场上。 安德尔瞥了他一眼,露出微微沉思的目光,转而移开视线。 “这下我们贵族班可就有两个人突破了七分钟了,普通班还一个都没有呢。” 只听后方的人群中却传来一道不屑的声音,矛头却是指向对面的普通班学生。 “切,不过是一群只会蹦跳的蚱蜢而已,有和我们并肩而论的资格吗?” 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对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喂,肯尼,你在说什么呢?” “你是不是皮痒了又想被打一顿,有本事来单挑啊!” 普通班的人自然也听见这句意味十足的嘲讽,屠夏的暴脾气一点就炸,叉着腰就要往台上跑,幸好及时被程樱拦住。 躲在人群后方的肯尼肌肉记忆性地缩了缩肩膀,意识到现在人多,才挺了挺胸脯,壮了壮胆喊话道:“难道不是吗?我们贵族班的最高记录是可是安德尔少爷创造的七分半,可你们呢,你们普通班的恐怕连六分钟都没有吧?” “就是,一群上不得台面的穷鬼和一群和油烟过一辈子的厨子。” “你妈没教过你不能这么对你爹说话。” 这次格斗系上课的队伍好巧不巧就是贵族班的生物系和普通班的综合系和烹饪系,普通班都不是格斗的料子,自然落了下风,唯一的最高记录四分五十秒还是程樱创造的。 普通班和贵族班之间的矛盾眼看着一点就燃。 肯尼趾高气昂地叫嚣一句。 “不过一群基因低劣异能渣渣的小丑,就算再努力连我们的起跑线也达不到,一生都只能仰望别人的脚跟。” 苏莱站在后方,余光瞥见程樱垂在身侧缓缓握紧的拳头,视线微微上移,落在她沉默隐忍的面容上。 自从十几年前帝国为了提高军队战士的战斗水平引入生物技术与基因改造后,虽然仍有保守派仍认为应当保持血统的纯正与传承,但也已经有不少人开始进行生物改造。 虽然帝国的基因改造与阿米尔联邦的基因改造,并没有后者那么剧烈且具有严重的后遗症,但进行过基因改造的人无一例外都获得了强大的能量。 随着时间的推移,基因改造也受越来越多人的推崇。虽然异能的强大与否与是否进行过基因编辑这一观点暂时还没有定论,但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盖棺定论了。 并且,因为基因改造耗资巨大,所以大多垄断在上流社会,普通家庭能触碰到的也只是阶级的无情而坚硬壁垒。 吕总走到场边,慢悠悠地喝了口茶,好整以暇地看着就要打起架来的学员,完全一点都不担心。 她神色平静地扫了眼普通班的学生,余光在瞥见其中一道身影时微顿了几秒,将手背在身后走到场中央道:“不如我们来玩一个游戏怎么样?上了这么久的课了,都是和我一个人打多没意思。” “吕老师,是什么游戏啊?” “游戏规则就是……”吕杏估计卖了个关子,等着众人抓耳挠腮嚷嚷起来时才慢条斯理道,“如果普通班有人能够在我手上撑过五分钟,我就答应她一个要求,怎么样?前提是今天和我对打过的人不可以参加。” “老师,这不公平啊,为什么普通班的学生有这种福利,我们没有?” “嘿,哥们,吕老师说的是如果有人能在她手下坚持五分钟,普通班里也就程樱林鸣厉害,还是没人能撑住,这有不跟没有一样。” “这么说也挺有道理的。” “所以普通班的学生们,要接受这个挑战吗?” 吕杏笑眯眯地摸着下巴,怎么看都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们的人都已经比完了吗?” “好像没人可以上了。” 普通班众人面面相觑,对面的贵族班学生越发嚣张,隔着几米宽的场地叫衰。 “其实,应该还有一个人。” 有人语气有些犹豫地开口。 她转身看向人群后方,众人目光齐刷刷地顺着她视线移动的方向望去,最后落在那道留着黑发齐肩短发的身影身上。 黑发少女唇角倏忽扬起淡淡的笑,浅紫色的眼眸灿若星辰。 “我参加。” 第三卷––54 对赌 看着台上对峙的两人,台下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能行吗?” 烹饪系有人低声问了句,语气略微迟疑。 “我也不知道,我听说她……这个学妹才c级诶,我好歹都是c级。” “之前没见她格斗有多厉害啊。” “而且你看她左右手上都缠着绷带,该不会还受伤了吧?” “我觉得她可能连三分钟都撑不下……哎哟学姐你干嘛打我……” 屠夏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能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呢,苏莱可是为我们普通班的人在战斗,不准说丧气话!” 那人捂着被弹得发疼的脑门,委屈巴巴地点点头。 “呵,还真是自不量力。” 韦德·安冷哼一声。 “韦德。”查尔斯发出一声低低的警告。 察觉到安德尔瞥来的若有若无的视线,韦德·安脚步微移,走到距离查尔斯另一侧,默默拉开了和安德尔的距离。 查尔斯:“……” 看着一脸平静地站在自己对面几米开外的女生,吕杏微挑起眉梢,“你确定要和我打?我下手可不知轻重哦。” 这话莫名让她想起了之前第一次被打的惨痛经历,苏莱刮刮鼻尖,轻咳了一声点点头。 “我确定了,但是……” 吕杏笑:“要反悔的话可要趁早哦,等比赛开始了可就不做数了。” 苏莱摇摇头,“我不是要反悔,只是在比赛开始之前我想问一件事情。” “什么?” 苏莱转身抬手,指向对面人群中的一人,定定道:“我想知道他和吕师您对打时坚持了多久。” 吕杏一怔,而台下两个班的学生也是一副诧异的模样。 因为苏莱手指着的人赫然就是肯尼,众人的目光顿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吕杏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的成绩是四分五十秒。” 苏莱看着肯尼没说话,对方脸上有些挂不住正打算发作时,女生却已经轻飘飘地移开了目光。 “……” “吕师,我已经准备好了。” 她沉下身子,已经摆好应战的姿势。 “那可要小心……” 最后一个话音尚未落下,吕杏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原地,苏莱瞳孔猛地一缩,迅速抬手挡格挡在胸前。 “反应意识不错,不过猜错了……” 轻笑声在耳际飘过,意识到自己猜对了动作的苏莱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就意识到自己的腰部挨了一拳。 紧接着腿风袭来,苏莱沉腰闪开,身子刚站稳就被吕总接二连三的强势且急迅的劲风逼到了场地边缘。 “你的力气太弱了。” 吕杏懒散地扭动脖子和关节,已经进入状态的年轻女人就像一张被绷紧的弓,箭无虚发,百发百中,命中敌人的各个要害。 “一开始就落了下风,导致施展空间受阻,后面很难赢。” 查尔斯猛地地点评一句。 话音刚落,眼镜的余光就瞥见前方那人射来的视线,清咳了声,迅速改了口。 “……不过比赛才刚刚开始,一切都还未可知。” 韦德:“……” 他目光颇有几分嫌弃地看了眼自己宛如墙头草两边倒的好兄弟,将搭在他肩头的手拿下来。 苏莱甩甩刚才闪躲时被震得发麻的手臂,闻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我也觉得我的力气太小了。” 语毕,压低身子猛冲上前,迅速逼近前方那道身影,一拳轰上她的手臂,在她伸抬手格挡他,左脚朝她的下盘扫去。 两拳相击,吕杏因她突然暴涨的速度和力量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速度不错,不过还是慢了。” 鹰似的手眼瞅着就要逮着苏莱,突然被苏莱一个闪过躲开,那么一瞬间闪到了自己的视野盲区。 她一惊,长年累月的经验让她身体做出最直接的反应,下意识伸手挡住最重要的腹部,然而与此同时,腰部却挨了重重一拳,掌风如密雨,刷刷落下。 吕杏眼底微缩,这是刚才她对付苏莱的招式。 她这是看一遍就懂了?还知道如何将招式融入实际的运用中了? 她心里的诧异一点也不比打在腰际的那一拳要轻,甚至更甚。 “苏莱她居然在模仿吕老师的招式。”程樱神色微讶。 “不过我怎么觉得苏莱攻击的招式有点熟悉呢?”屠夏摸着下巴沉思道。 “和她颠锅时的动作很像。”岑云一语点破。 身为机械师,对人体细微的动作总是十分敏锐,一眼就发现苏莱动作的怪异与熟悉感。 “她将自己攻击的招式与颠锅的动作联系在一起,做出假动作,让人以为她收手的同时又迅速攻上去,最容易打人个猝不及防。” 林鸣点点头,脸色闪过一丝惊喜:“一直以为她的机械术不弱,现在看来她的格斗术也不差,看来咱们综合系这次是真捡到宝了。” “是啊。” “还真是让人意外。” 吕杏眼里闪过兴味十足的笑,她自然不可能一直让自己处于被动的局面,等她回过神,很快就抓到了苏莱的破绽攻破了她密密麻麻的攻势。 正当她准备动真格逼出苏莱的实力时,却听对方突然举起双手大喊了一句。 “我不打了。” 这下不仅是吕杏急刹车险些摔倒,就连台下的众人也是一脸大跌眼镜。 苏莱指指两米机器上展示出来的数字,笑眯眯道:“已经五分钟了。” 话音未落,机器冰冷的声音适时响起。 “五分钟。” 五分钟整,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吕杏:“……” 其他人:“……” “吕师,已经五分钟了,可以算我赢了吗?” 吕杏一脸吃了苍蝇的嫌弃表情,刚才还觉得这孩子是个可塑之才准备大大培养一顿,结果劲头才刚上来就被她这一操作给整没了,顿时生出一股想把人按在地上暴揍一顿的冲动。 几秒后,她叹了口气,揉揉眉心道:“你赢了。” “说吧,你想要什么?” 苏莱抬手,看向人群,做出和刚开始一模一样的动作。 “我要和他,比一场。” 她脸上依旧带着笑,然而笑意却丝毫不达眼底。 第三卷––55 赌约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在发现她所指的是谁时,目光顿时变得怪异起来。 不就是肯尼吗? “肯尼可是A级,苏莱还不过c级,能打赢吗?” “我看悬。” “我看不一定,你看苏莱刚才和吕师对打,看着也并不弱,或许她只是异能低,但实力并不弱。” “你赌谁赢?” “……还是肯尼赢面更大一点吧,毕竟A级的体能和c级体能的差距摆在那里。” “……” 不管是普通班还是贵族班的学生都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苏莱为什么会这么做,只是站在最前方的程樱几人目光愣怔地看着台上黑发少女笔直的背影。 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像一株顽强而蓬勃的白杨。 吕杏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继而联想到什么后露出了然的目光。 她转身,看向肯尼,“肯尼同学,要比比看吗?” “肯尼上啊,可不能丢了我们贵族班的脸面啊。” “不过就是个c级的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肯尼,好好挫挫她的锐气,让她知道我们贵族班不是那么好惹的。” 起哄声此起彼伏地从四面八方传来。 “看来苏莱并不被人看好啊。”韦德意味深长道,目光瞥了眼站在查尔斯另一侧的安德尔,见到对方只是微微皱起眉头,但仍然毫无反应后撇撇嘴,问道: “你们更看好谁?” “难说,”查尔斯摇摇头,中肯回答,“从刚才她和吕师的对打来看,她的学习能力一定不弱,但据我所知,苏莱没有经历过基因改造,但肯尼却是一名改造良好的基因者,不谈异能,光是这一点苏莱就落了下风。” “我也觉得,看来这结局已定啊。” 韦德·安半环肩,露出一个淡淡嘲讽的笑。 查尔斯:“不过比赛还未开始,一切都不过是预测。” 被这么多人注视着,肯尼的脸色并不大好看。 从苏莱刚才的表现来看,她的格斗术确实是不错,能从战斗中快速学习对手的招式,再结合具体的战斗场景最大程度地发挥出来,他不得不承认她的格斗术不会比她低。 他看向台上的少女,身体猛地一抖。 只见对方脸色平静地注视着他,那双紫色的眼睛冷淋淋的,宛如破碎的玻璃折射出冷冽的光芒,带着睥睨万物的傲然与漠然,仿佛被人照见最深处的阴影。 他曾有过类似的感觉。 那是很小的时候随父亲参加一场皇宫大型舞会,庆祝第一公爵凯旋归来,帝国那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奥丁陛下也出席了那次舞会。 在那座高大恢宏金碧辉煌的宫殿最前方,那位统治了奥兰帝国数百年的金发紫眸的上位者也曾用这样的目光打量着匍匐在他脚下的所有贵族。 那是宛如神只般的存在。 而苏莱此时此刻的眼神与那位上位者一模一样。 “肯尼,肯尼!” 肯尼如梦初醒,顿时察觉到自己居然在刚才感觉到一阵心悸,他居然还没开始比赛就害怕了。 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片子,格里菲斯公爵府的人又怎么样,前面她有三个哥哥姐姐,等继承人传到她头上指不定坟头草都长到半人高了。 她基因不如他,异能也不如他,他为什么要怕她? “喂肯尼,你刚才是在害怕吗?” “嚯真的假的,一动不动地呆站着诶。” “你该不会是还没开始比就怕了吧?”一人戏谑道。 “闭嘴!” 肯尼朝那人吼了声,那人被人突然吼的一愣,脸色也不大好看。 他阴沉着一张脸看向苏莱,强行将刚才心底深处涌出的心悸压下,抻着手从人群中走出来,周围人自动给他让开位置。 “说吧,想怎么比?” 苏莱指指场边的机器,“还是以十分钟为限,如果我不能在十分钟内打败你,我输,反之,你输。以算先跌出场台者为输。” “既然是要挑战,那总得有点赌注才尽兴吧?”肯尼问。 “你想赌什么?” 肯尼一脸欠揍,兴味盎然地打量着她,“如果你输了,给我当一天仆人如何?我还没尝过贵族当仆人的感觉呢。。” 韦德·安和查尔斯下意识看向安德尔,果然看见这少爷阴沉着脸,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去把人大卸八块。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果然是藏不住的。 “喂,肯尼,你不要过分了,羞辱女孩子算什么本事?”屠夏张牙舞爪地叫嚣着要冲上前将人打趴下,被程樱死死抱住。 “苏莱,不要答应这王八蛋,等下课后看我不好好教训他一顿。” “是啊是啊,也不带这么羞辱人的。” 苏莱眨眨眼,朝普通班众人笑了笑,继而却是看向肯尼道:“没问题,我答应,如果我输了给你做一天仆人,但如果你输了……” “我给你当仆人。” 肯尼不屑道,因为他根本不觉得自己会输,相反,他一定要赢。 然而,苏莱却摇摇头道:“我不需要什么仆人,但如果你输了,那么……” “那就当面和我们普通班所有人道歉。” 肯尼愣了愣,继而轻嗤了一声,“好啊,那就道歉。” “不过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苏莱一笑,“是吗,我也一样。” 随着机械滴地一声落下,场上的战斗瞬间拉开序幕。 肯尼沉下半身,身形朝苏莱爆射而去,一拳直直朝苏莱的脸挥去,趁她格挡时,另一只手朝苏莱的胸前抓去。 “卧槽” “这家伙,太下作了!” 苏莱侧身一闪,旋即一手抓住他挥来的拳头借力让自己退开几步,避开他猛烈的攻势。 期间她挥拳朝他身上砸了一拳,却惊讶地发现他的皮肤异常坚硬,一拳撞上去就像撞到了石头般坚硬的屏障上。 “别白费力气了,我这皮肤可是融入了石岩兽的犄角血液,坚硬无比,寻常攻击对我来说毫无作用,就跟挠痒痒差不多。”肯尼得意洋洋道,显然对苏莱丝毫伤不到自己 苏莱不信邪地又朝他身上打了几拳,然而肯尼受伤了她不知道,反正她是觉得自己手臂都快断了。 这石岩兽的犄角血液确实强悍。 既然如此,那就看她打破这层屏障。 不过两分钟,战斗迅速进入白热化。 肯尼快速抻手袭来,步步紧逼,招式越发凌厉,招招往她的死穴下。 然而苏莱在外人的眼睛看来只是在一味格挡,时不时往他小腿亦或是手臂上给上一拳。 而这对于来说就像是小猫挠痒痒,根本毫无作用。 眼看着就要被逼到场地边缘跌下场台,场上的人看着丝毫不担心,场下的人已经担心到心脏都要炸裂了。 第三卷––56 赢 场边两道身影林立。 “上次你说的就是这孩子?” 吕杏老神在在地半倚着桌角,长腿交叠站立,说着瞥了眼不知何时到来的苍老身影。 苍老身影轻捋捋胡须,漫不经心地微微颔首。 “仅凭一句话就断定她和那个人有关系,薛老你什么时候也这么断章取义了,说得出空间设计这种话的人可是一大堆。” 薛禅摇摇头,“说得出空间设计的人确实不少,但说得出机械师可以融入自己的意识创造自己空间这种话的人却只有一个人。” 吕杏:“不过你说的那个人已经死了吧?几十年前的事情到现在,你觉得还有多少人记得?” “只要当事人记得就行。” 薛禅微眯起眼睛,半是打量着看着台上的身影。 “你看上去丝毫不担心这孩子会输?”他问。 吕杏轻抿了口茶,目光淡淡地看向台上,“这孩子爆发力与学习力都不错,倒是难得的格斗天才,而对方过度大意情敌,所以她赢是迟早的事。” “不过真正令我惊讶的是,这孩子以前像学习过相关的格斗术,这些动作看着不像是我们所熟悉的那一套。” “格斗不分种族国界,只要能够克敌制胜,就不用在乎师从何方。” 薛禅捋捋长须,缓缓道。 吕杏一笑,狡黠地眨眨眼,“薛老说得对。” 相比于云淡风轻看好戏的两人,其他人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苏莱怎么只是死在一味防守,不反抗啊。” “是被打到无法反抗了吧?” “她该不会要输了吧。” 普通班人群中传出紧张的担忧声。 程樱几人眼神有些担忧。 “我相信苏莱,她一定不会输的。”岑月显然对苏莱有着十足的信心。 贵族班里传出纷纷的议论声。 “这苏莱也没什么厉害的嘛,看来刚才和吕师对打是因为吕师放水了,要不然他肯定连三分钟都坚持不住。” 韦德·安微眯着眼打量着台上的两人,余光瞥见安德尔脸上松懈的表情,眼底一凝,紧接着闪过一抹错愕。 “不对,是苏莱……” “看来你要输了。” 肯尼冷笑一声,一脚朝她的腹部踢去,如果这一脚落在她身上,就凭她那小身板一定不好受。 “就用这脚送你出……” 话音未落,被骤然响起的轻笑声打断。 “是吗……” 紧接着,肯尼错愕地发现即将落在她腹部的腿被人轻而易举地抓住,紧接着他的小腿肚传来一阵阵痛,全身上下的力气都在快速流失。 “现在是你输了。” 苏莱抓着的手猛地一用力,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拉扯过来,趁他脚下踉跄不稳时,反身抬胯一气呵成。 肯尼腹部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脚,疼得他顿时倒吸了口冷气,捂着腹部还未站稳迎面而来一道凌厉的掌风。 他瞳孔一缩,想抬腿闪身避开,然而却惊恐发现自己的小腿使不上一点力气,原本灵活的腿部肌肉似乎在那一瞬间坏死,只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他挪动腿,却扑腾一声单膝跪倒在地,左脚和左手却提不起一丝力气。 “怎么会这样?!” 肯尼骇然,失声尖叫出声,“你,你对我的腿做了什么?!” “你的乌龟壳确实坚硬……” 苏莱转动手腕,朝人走去,活像一个准备虐杀主角的反派,语气平静而透出一股自信“只要持续不断地攻击同一个地方,就算是最坚硬的壁垒,也会不堪重负。” “现在,可是我的主场了。” 话音刚落,她沉下身子,朝人爆射而去,身上每一寸肌肉都开始发力,拳拳到肉,打得肯尼一个措手不及。 这下猎人和猎物的位置换了个一百八十度。 然而苏莱却并不急着将他轰出场台,反而像是极有耐心的猎人一点点慢慢耗死自己的猎物,似乎就像是在慢条斯理地欣赏着他猎物被打到毫无反手之力的狼狈模样。 “苏莱!” 肯尼自然也察觉到了苏莱的意图,他脸色极黑,眼底阴鸷,想要伸手反抗被人一拳砸上左脸。 无论他做出什么反抗,都会被她以一种更折磨人的方式原封不动地返回。 “你不是以为自己的基因改造者,很厉害,看不起我们这些毫无家世背景的普通人,那为什么你会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混蛋……” 肯尼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场羞辱过,呲牙欲裂,似乎要冲上来将她大卸八块。 “游戏结束了,而你……” “输了。”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是肯尼猛地甩出场台的身影,最后重重砸在地上的闷哼。 与此同时响的是机械冰冷的声音。 “四分五十九秒。” 满场哗然。 “你不是说我们是随意蹦哒的小丑,是不值一提的废物吗,可为什么你连在我手里连五分钟都坚持不了。” “那你又是什么,比废物更差的废物?” 场上一片寂然,台下的众人面面相觑,都沉默都没有说话,苏莱不仅狠狠地打了肯尼的脸,更是将他们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普通班的众人发出一阵欢呼声,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上去庆贺了。 “苏莱——我要杀了你——” 肯尼一身狼狈地踉跄起身,突然抬手朝她扔去几枚尖锐的器物。 “小心!” “苏莱!” “肯尼你敢!” 属于S级的异能瞬间暴射而出,将人轰出数米远最后重重砸上校场边缘的围墙,哗啦吐了口水,倒在地上生死不明。 “苏莱,你怎么样了?” 安德尔丝毫不去管躺在地上的人,转身朝苏莱走去,眉宇间满是担忧。 “有没有伤到哪里?” 刚才他分明看见那几根器物朝她射来。 “我没事。” 对上众人担忧的神色,苏莱摇摇头,只是表情间透露出几分怪异。 她下意识握上刚才抬起格挡的左手,意识到什么后解开缠紧的绷带。 一个碎裂的护腕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 第三卷––57 偶遇 泛着流银光芒的护腕上布满斑驳裂缝,而护腕下的皮肤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什么?” 胡说好奇地接过护腕,然而刚上手,手腕猛地一沉差点直接砸在地上,连忙用另一只手一起握住。 “窝趣,学妹你这是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沉。” “嘿胡说,你是不是没吃饱饭,怎么连一块护腕都拿不起。”陈海戏谑道,从胡说手中接过护腕。 “来来来,你行你来。” 然而,当陈海接过护腕后,很快就被打脸了。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不就是块……我靠!这么沉!” 张侯的脸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脸错愕地看着苏莱,“学妹你刚才就是带着这么沉的东西打的啊。” 苏莱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头应下,“本来是带着做训练的,但是刚才对打的时候忘记解下来了。” “……”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苏莱,你太厉害了!” 苏莱与程樱等人目光对上,双方俱是一笑。 屠夏抬手往她肩头轻轻一拍,这下可是故意放轻了动作,笑眯眯道:“苏莱学妹,干得好!” “是啊是啊。” “苏莱可是我们综合系的人!” “综合系以你为荣!” 这下可好好挫挫那群贵族的锐气了,让他们狗眼看……” “喂喂,人还在呢。” 张侯努努嘴,下巴点了点安德尔的方向,那人当然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轻咳一声,自然地岔开话题。 安德尔并不在乎其他人地言语,还是不放心苏莱,“先去医疗所检查一下有没有其他地方受伤了。” 他冷冷瞥了眼不远处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的肯尼,视线与查尔斯短促地对上。 对方会意,先是叹了口气,随后认命地派人把肯尼抬走。 吕杏半环胸,当看到那只银铁质地的护腕时一怔,随后笑笑,她望着被欢呼的人群里外三圈围在中央的黑发少女。 她眉眼弯弯,笑容干净明朗,宛如热烈的太阳花。 “看来是你猜对了,那孩子确实很不错。” 薛禅没有搭话,只是轻捋了捋长须。 苏莱余光瞥了眼场边那柄直直插入地上的飞刃,刚才危险突发时,场边传来另一道陌生的能量,挡下了这一柄飞刃。 然而当她回神望去时,却并没有看见任何异常。 人群中闪过一小撮银白的头发,只闪过一瞬便重新隐入人群消失不见。 对打毫无疑问以苏莱获胜,至于赌约,等肯尼醒了自然会有一大堆人找他算账。 自那之后,苏莱的耳朵终于清闲了一回,平时上格斗课那群生物系贵族班的人也安静了不少,似乎是被苏莱当日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而感到诧异和意外,总算是对她改观了不少。 为了准备一个月后的新生军演,综合系每个人都铆足了劲来教苏莱自己毕生所学。除却每天和综合系的其他人学东西,苏莱可没忘记还要去黑市打擂台的事情。 日复一日的训练中,苏莱颠锅的水平也越来越高,因为时间重合,所以苏莱也经常和他们同出同进,关系飞涨。 “苏莱学妹,等下要不要一起玩打电动,最近网上新出了一块星际舰队的游戏,我们都觉得还挺好玩的。” 一群人聚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张侯热情地邀请她。 “好……” 苏莱咽下嘴里的饭正准备回他时,乓地一声突然响起,张侯脑门顿时多了一个包,紧接着程樱的声音从旁传来。 “张侯,整天就知道玩玩玩,再过半个月就是新生军演了,就你最不紧张。” 张侯可怜巴巴地捂着自己打疼的脑门,“我这不是怕学妹压力太大,所以玩玩游戏放松一下嘛……樱姐下手一点都不轻。” 程樱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她点了几个人,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们:“你,你,还有你,加上张侯,天天在宿舍打游戏,自己不思进取就算了,这次居然还想把苏莱一起拉下水,我看你们就是皮痒了。” 被点到名字的人羞愧地低下了头,将自己的脸往饭里埋得更低了,恨不得插进去。 “等我什么时候去你们宿舍突击检查缴了你们的游戏机。” 几人顿时装出一副嚎啕大哭的样子。 “不要啊樱姐,游戏可是我的命根子,缴了我就死翘翘了……” “别跟我油嘴滑舌啊,这套对我没用。” “……” 苏莱小声问坐在自己旁边的陈珂。 “咱们女生可以去男生宿舍串门吗?” 陈珂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你的关注点确实是有点清奇。 “嗯,男女生同居都可以,看个人意愿,学校对于这一块并没有过多限制。” 苏莱露出一脸乡下人进城的表情,眨巴了一下眼睛,默默扒了口饭。 几乎每顿饭都吃的是鸡飞狗跳。 从上层下来的一群人正好碰见了楼下鸡飞蛋打的这一幕。 “哝。” 韦德·安拍拍安德尔的肩膀,对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闹腾的人群中最安静的那道黑发身影。 她坐在人群中心,笑容扬起淡淡的笑,看着面前闹腾的饭友,时不时侧身从一旁粉色短发的少年交谈几句,脸上是干净纯粹的笑,隔着人群都可以感觉到她的快乐。 “看样子你妹妹还是更喜欢和普通班那群人一起吃饭,可能是一楼的饭菜更好吃点吧。” 韦德·安耸耸肩,半是嘲讽地说了句。 安德尔看了几眼,没上前打扰他们,瞥了眼身后,轻皱了眉头,“宁唐去哪了?” “估计去卫生间了吧。” “和他发个消息,我们先去训练室等他。” 查尔斯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就去联系宁唐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食堂。 期间苏莱去了趟卫生间,不愧是斯卡兰因,就连卫生间都整得这么豪华。 一道身影正站在池子前,身形高高瘦瘦,只是佝偻着腰,水声哗哗地像发大水直往下水道灌,但还是掩盖不了他剧烈的咳嗽声。 目前瞥见亮银色碎发下那白皙无瑕的侧脸,苏莱先是一愣,随后秉持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念头,她上前轻声询问了一句。 “……你,你还好吗?” 她没有听见答复,但咳嗽声似乎弱了不少。 那人弯着腰,洁白的长袖沾了点水渍显现出深色,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他一手撑着阳台,似乎想要转身离开,然而却身子一软,整个人倒了下去。 苏莱正犹豫着要不要喊医生时,就看见那人突然直挺挺地朝他倒来。 “!!!” 哇靠,这个人要碰瓷啊! “苏莱,我们准备走了哦,你要好了……” 程樱的声音袭来。 女子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在看见苏莱怀中的那道陌生身影时戛然而止。 她眨眨眼看看苏莱,再看看这靠在她肩头的身影,嘴巴张得可以吞下一个鸡蛋了。 “……” 第三卷––58 综合系全系参与 “小唐的基因已经稳定下来了,暂时脱离了危险,不过以后还是要多注意点,尽量不要让他受太大的刺激。” “看看这个月都来第几次了。” “小姑娘,你身为他女朋友,更应该注意这一点才对。” 苏莱:“……” 其他人:“……” 苏莱擦了擦额角不存在的汗,“其实医生我不是……” 医生露出一脸了然的表情,完全没等她说完接下来的话就离开了房间,只留下苏莱和综合系其他人面面相觑。 “你……”程樱刚准备开口,被苏莱急忙摇头打断。 “我不是,我没有。”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程樱微微失笑,“我是想说既然将人送回来了,人也没事了,我们还有其他事先走了,苏莱你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苏莱看了眼阖眼安静地躺在营养舱里的少年,“其实我已经喊了……” 安德尔几个字还没说完,程樱几人已经露出了一脸了然的表情,郑重其事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走之前还补了句加油。 “???” 你们又懂什么了? 还有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屋内恢复寂静,仪器发出断断续续的低鸣,混杂着轻微的风声,屋外哗哗的风声混着隐约传来的人声将屋内衬托得越发幽静。 脚步声蓦然响起,黑发的少女在营养舱旁停下脚步,隔着透明色的屏障,目光静静注视着里面的身影。 柔软而明亮的银白色短发盖住半边脸颊,犹如古希腊神话雕琢的俊脸,眉目清隽,呼吸清浅,微阖着眼,像是永远地沉睡下去再也不会醒来。 在舱外站立了好一会,苏莱才转身离开了房间。 随着房门被轻轻掩上,舱内的身影缓缓睁开眼,琥珀色的眸子一瞬不动地看着门口的方向。 等安德尔赶到后,苏莱便离开了。 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苏莱过着上课,打擂台,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一个月之后,终于迎来了斯卡兰因一年一度的新生军演。 然而这次演习与往期截然不同的是,综合系因今年只有一名新生入学,所以校方经过讨论后破格允许综合系全系参与。 消息一出,星网上又炸开了锅。 帖子:今年综合系全系参与,桂冠之位究竟花落谁家? 1L:听说了听说了,今年综合系因为只有一个独苗苗,所以破格允许全系一起参加。 2L:这事算是史无前例了吧。这可真就热闹了。 3L:区区20个人要对上千名新生,估计也和蜉蝣撼树没什么区别吧。 4L:就算是综合系全系参与,他们连名S级的异能者都没有,这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5L:前不久陈珂突破S级的事情你们都不知道吗? 这条帖子闪了一下又很快石沉大海了。 6L:综合系这下是彻底出名了。 7L:是丢脸丢大了,几千的新生结果就只有一个独苗苗。 8L人家今年的目标是打进前十,梦想也要有吧,说不定就翻身了呢。 9L:咸鱼翻身还是咸鱼,楼上太损了哈哈哈哈。 10L: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连串的哈哈过后,其他人爬楼时突然发现五楼的那个帖子,不过短暂激起水花后又重归于静。 50L:嘿,楼主,你这帖子取的也太不把我们生物系放在眼里了吧?怎么综合系全系参与这第一名就是他们的了? 51L:就算综合系拿不到第一名,这第一名也轮不到你们普通班叫嚣吧? 52L:楼上说话的人出来!你们是不是想打架,我们普通班怎么就不如你们这群地主家的傻儿子了? 53L:真是好久没听人说话这么嚣张了,那就训练场见,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敢这么嚣张地和我们说话。 54L:观战。 55L:吃瓜加一。 56L:上面那个人看id怎么有点像韩放啊? 57L:就是去年打了陈珂的那个韩放? 58L:对对对,就是他,除了他那个打架疯子还会有谁。 59L:开局了喊我,我赌韩放赢,五包辣条,不能再多了。 60L:赔一包,我赌楼上贵族班的傻儿子赢。 楼很快就歪了。 转眼间就到了新生军演正式开启的那一天。 各院系参赛新生与观众顺着场边的两侧通道陆续进场。最前方坐着几道高大威严的身影,除却最中央的几个位置空着,其他位置都坐满了人。 苏莱瞥了眼那个空着的位置,注意到并没有看见洛珈的身影。 今天综合系全系的人都参与了新生军演,所以上方的观众席几乎空无一人。 好事者甚至在星网上发了一张图片,引得下面一片哈哈大笑。 “早知道在网上买点水军撑撑场子也好。” 胡说瞥了眼寥寥数人的观众席,撑着下巴忧伤地叹了口气。 张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但咱们至少还有人来看嘛……” 话音刚落,原本坐在观众席上的两人这才发现自己走错了场地,匆匆离开。 综合系众人目送那两道匆匆离开的身影。 “……” 第三卷--59 开赛 好巧不巧他们又是被夹在最中间的院系,于是毫无意外地接受了来自两边其他院系的嘲讽大笑。 “连个观众都没有,还是有点滚回去等着撤院的通知下来吧。” “对啊对啊,举个小白旗给自己呐喊助威吧。” 众人哄笑作一团。 “你……”胡说撸起袖子就想冲上去和说话那人比较一番,被林鸣按住胳膊。 “我们参加军演,不是为了给谁当猴看的。” “这是为了我们自己,有没有观众对我们来说无所谓。”程樱道。 “樱姐说得对。” 张侯连忙应和了一句,“指不定没有观众更方便我们比赛呢,这次我们大家都上了,肯定没有问题。” 程樱朝苏莱看去一眼,道:“苏莱,等下你代表我们综合系上去抽签吧。” “好。” 等到上台准备抽签时,苏莱在综合系众人充满鼓励的目光注视下上台。 她按下最前方的蓝色按钮,比赛场地飞速翻滚最后缓缓停在雨林星三个大字上。 “雨林星。” 机械冰冷僵硬地宣布抽签结果。 苏莱走到一旁,从黑色箱子里拿出一个小球,将里面的小球展开给兑换物资的人员,拿着分配到的物资回到综合系。 下场时,苏莱与正好走上台的身影擦肩而过,空气中漾着淡淡清香,味道有点像蒲菊兰。 而那道已经走上台的颀长身影脚步微顿。 宁唐微微侧首看了眼那道已经回到座位席的身影,眉眼淡淡地收回目光。 “就这么点物资啊,要是最后定了沙漠星可怎么办。” 胡说头疼地嘀咕了一句。 苏莱:“沙漠星?” “其实我觉得速战速决说不定对我们来好点,反正我们人这么少一看就没希望。” 有人小声嘀咕,很快就被旁边的人赏了一个爆栗。 “沙漠星物资极其匮乏,讲究的是快速战,对我们很不利,”陈珂在一旁解释道,继而又叹了口气,“不过其实对比起来,无论是风暴星,雨林星还是沙漠星,对我们都不利。” 正当他们讨论着,前方的抽签已经有了结果,雨林星的票数最高,最后军事演习的地点也就定在离赛利亚星最近的雨林星上。 裁判官宣布的结果刚落下,天空骤然划过一道长虹,紧接着飞船引擎嗡嗡的响声响彻云霄。 飞船庞大的身影缓缓停在台上,外壳泛着玄色的硬质光泽,缓缓打开,从驾驶舱内走出一道笔直颀长的身影,宽腰窄背,一身紫色军装,胸前的双叶徽章闪闪发光。 在那道身影出现在众目睽睽之下时,场上的人都纷纷站起身,场下的气氛瞬间被引燃。 “是洛珈少将!居然真的是他!” “早就听说今年的新生演习会由他主持,刚才还以为他不来了呢。” “洛珈少将简直就是军校所有人的偶像啊,不到两百岁就位列将军之席,实在是太厉害了。” “实在是太帅了,不愧是军校之星!” “洛珈少将,我只为了追随您才进的军校!” “洛珈少将!!!” 场上尖叫声与欢呼声不绝于耳。 苏莱一脸惊讶地看着四周激动地呐喊的人群,就连站在她身边的综合系众人也是一脸热烈地看着舱口出现的那道身影。 与场上几位学校当局高官教官握过手后,洛珈在最中央的位置坐下,面容坚毅,透着硬质的清冷,仅仅只是坐在那里,就已经压迫感十足了。 “各位斯卡兰因的学弟学妹们,大家好。” 在台上的声音传出时,满场瞬间安静下来,数千号人敛息屏气得听着他说话。 “我是洛珈·格里菲斯,很荣幸担任此次新生军演的主考官。” “新生军演是每一届新生在真正踏入斯卡兰因前都必须经历的一场考验,这是你们即将开启军校生涯的第一步。” “或者现在的你们只是一名新生,接受国家与人民的栽培,但在未来你们将成为一位军人,为了国家和子民的奋斗,至少无愧于当年的栽培。” “或许你们中的部分人未来不会选择进入军队,也许有人会进入商政界,亦或者去做一名外交官,记者亦或是一名平平无奇的冒险者,但在这一刻,你们的殊途同归,怀揣着同样的理由梦想聚在一起那就是尽己所能为自己所在院系争光。” “我相信,在经历这一场磨炼之后,你们会对自己的未来有更明晰的方向,你们光辉的未来将会从你们脚下丈量的大地开始,一直延伸至胜利的彼方。” “我由衷地祝贺你们,功成名就,取得胜利。” 一段激昂万分的演讲过后,新生军演正式拉开序幕。 看不出来自己一向沉默寡言的大哥居然还是位杰出的演说家。 苏莱在心里暗暗吐槽了一句,顺着人流坐上了前往雨林星的飞船。 各个院系所在的空间可不相同,飞船腹部是一个巨大而空旷的广场,学生则坐在首尾两端。 这一边。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去雨林星,那地方可不比其他地方轻松不少啊。” 胡说无精打采地趴在桌子上,旁边坐着林鸣,后者正把玩着手中的匕首,没吭声。 反观众人,都是一副该干嘛干嘛的样子,程樱坐在座位上看书,连最闹腾的屠夏都在细细擦拭着自己那口大铁锅,他不禁道:“你们难道不紧张吗?这场战争可以关系到我们综合系还能不能留住啊。” 一旁传来懒懒的声音,“紧张有用吗?更何况,去雨林星不挺好的。” “去雨林星那里好了,那里可是野兽遍布诶,一个搞不好就要缺胳膊断腿。”胡说抓狂道。 林鸣瞥了他一眼,“比起风暴星,沙漠星和白雪星,雨林星已经很不错了。” “没错,这次可以抽中雨林星,也算是在意料之外,至少雨林星物资丰富,前期可以先苟住。”程樱没抬头淡淡道。 “虽然说前期要先苟住,但总要制定一个拿得出手的方案吧……” 话音未落,舱门关闭的声音骤然响起。 是去探风的张侯回来了。 “我刚才悄悄摸去隔壁机械系,打听到了几个最有可能投放武器装备的地方。” 身为综合系的百晓生,张侯果不其然地将最重要的消息带回来了。 胡说瞪大了眼睛看他,“卧槽,猴子你牛逼啊,什么时候离开带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回来。” 张侯一蹭鼻尖,满脸骄傲,“那当然,都说了我是咱们综合系的小灵通,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 林鸣停下把玩小刀的动作,程樱也合上书走上前。 “现在,我们可以制定初步计划了。” 宇宙静默,只有数艘飞船平稳地翱翔于浩渺的空间中。舱内气氛宁静,空气中时而传出低微的说话声,有人戴着耳机听音乐,也有人趴在玻璃上定定地看着寂静的太空。 直到飞船突然传出剧烈的响声打破舱内的平和,警报声此起彼伏响起,红色的报警声将整座飞船照射得异常光怪陆离,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第三卷--60 变故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在座的大部分都是新生,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听到警报声先是诧异地从座位上起身,环顾四周看见的也都是一张张错愕茫然的脸。 飞船在剧烈晃动几下后突然顿住不动,连带着上方的灯光也吱呀一声熄灭,四周霎时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众人屏息敛气,却等不到任何声音继续响起。 “教官呢?” “不是说会有教官送我们到比赛场地的吗,这个时间点应该还没到雨林星吧?” “怎么回事,飞船的报警系统怎么没用了?” “该死,我的光脑也没有信号了!” “我的也是,明明刚才还好。” “我也……” 黑暗将所有人心中的恐惧不断放大。因为胆怯人们会不自觉提高自己的声音来缓解心里的紧张,一时之间场面异异常嘈杂。 上方的广播突然响起滋啦接触不良的声响,紧接着无线电外传来驾驶员断断续续的声音。 “……飞船……嗞……嗞嗞……遭遇袭击……请求支……” 话音似乎被人硬生生截断。 广播那边在静音了几秒后突然传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声,像是有什么重物倒在地上发出沉闷至极的声响,混杂着有异物拖动的声响。 然而广播除却那些异样的声音外再无其他声音传出,人群静得针落可闻,已经有胆小的人下意识捂住了口鼻,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在极度压迫的氛围下,好一会,才有人喘着粗气试探性出声道:“刚才……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是,是谁的恶作剧吧?” 有人猜测。 紧张的氛围在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交谈中缓缓消散。 “这可是斯卡兰因军校的飞船,怎么会被人袭击?一定是哪个教官在和我们开玩笑吧?” “是啊是啊。” “一定就是恶作剧了,我听学长学姐说了,咱们学校的教官有时候就喜欢搞这种恶作剧……”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开始有人不当一回事,见飞船再无其他声响传出,胆子也越发大了起来。 “真的就是教官的恶作剧?” 张侯问。 程樱几人不敢松懈,眼睛仍然紧紧盯着四周,低声道:“小心点,不太对劲。” 安静得太过异常了。 分明是这么嘈杂的环境,但苏莱发现自己觉得听力格外敏锐,她微侧了头,隐约似乎听见了什么滴滴的异样声响,像是针落在金属器物上的声音,并且越来越近,好像就在…… 他们头顶! “快散开!” 她一把将离自己最近的岑月推开。 几乎在她声音落下的同时,所有人发现他们头顶上方那块原本坚硬无比的舱顶突然被什么东西破开一个大洞,紧接着两个,三个…… 原本光滑崭新的舱顶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大洞,只听哐啷一声,一道庞大的身躯浮现在众人视野中。 居然是一只足足有三米长宽,两人高度的巨型蜘蛛! 幽绿色的冰冷兽瞳缓缓转动,硕大的瞳仁中清晰地倒映出下方已经被吓傻的人群。 “怎,怎么会是异兽?!” “飞船上怎么会出现异兽!” 有人失声尖叫出声。 “大家不要慌,这说不定就是校方的一个考验,我们团结一点,肯定没问题的。” 然而这句话犹如滴水入海,不起丝毫作用。 已经在和平年代待了太久的新生们所遇见的所谓变异体都不过是书本电影理论知识里面冷冰冰的图文讲解。 一下突然突然遇见了真的,众人瞬间慌了神,尽管冷静分析的人并不少,但大都是无神无主的学生。 “周围还有小型蜘蛛,怎么会有这么多……” “他们都是从哪来的?” 苏莱一刀射穿一只飞射而来的小蜘蛛,等解决完身旁这几只,才发现几乎整个舱门舱面都被密密麻麻足足有人巴掌大的蜘蛛覆盖。 有人开始慌不择路地扭头就跑,然而狭小的空间终究有限,就算再怎么跑也躲不过无处不在的蜘蛛。虽说都有武器与异能,但在极度恐惧且没有受过训练的情况下难免误伤他人。 现场乱作一团。 “卧槽,你到底是在杀怪还是杀人啊,我都被你刺了一刀了!” “还不是你非要站在那里。” “嘿,明明是你技术不好,普通班的人就是麻烦,这点事情都干不好……” “你贵族班的人不是很厉害吗,怎么还会被这群怪物伤到。” 如果不是现在有更重要的敌人要消灭,毫不怀疑他们会直接打起来。 苏莱和综合系的人有过一起战斗的经验,虽然只有区区一个月,但也足够应付现在的情况。 相比周围轰炸一通的异能,综合系这边在程樱的带领下则更为冷静,配合也更加紧密。 由战斗经验最丰富的程樱和林鸣主导坐镇前方,陈珂实力最强,坐镇后方,屠夏保护实力较弱的其他人,苏莱则以动作灵活游走队伍中,负责补刀以及应急救援。 苏莱刀无虚发,刀刀下肉,干脆利落地挥刀解决了一只距离不过几步之遥的的蜘蛛,刀锋溅撒上幽绿色粘稠的液体。 她微眯着眼盯着地上的尸体,抬头朝最中央的那只体型最大的蜘蛛怪看去。 总觉得那双幽绿色的眼睛不对劲。 “程樱学姐,你有发现正中央那只最大的蜘蛛怪有点不对劲吗?” 苏莱一边解决冲来的怪物,一面朝程樱靠近,声音急促地喊道。 “怎么了?” “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异常?” 苏莱短暂地朝那只蜘蛛精抛去一眼,语气微急:“我想朝那只蜘蛛之王靠近点看看是怎么回事。” 从刚才出现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待在原地一动不动,不知不觉在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而那双深绿的兽瞳除了刚开始转动了几下后就再无其他动静。 然而刚才在杀怪的时候,她却发现不管她出现在哪个角度,却总觉得那双眼睛是在正面对视着他们,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同时也觉得诡异异常。 然而四周的蜘蛛不管他们斩杀多少,始终源源不断地朝他们涌来,人的精力会消磨殆尽,但它们不会。 所以要找到破解困境的方法。 “这头异兽的等级估计超过A级了,苏莱你确定吗?” 第三卷––61 淘汰 苏莱点头,眼神坚定地看着他,“拜托了。” 时间紧迫,加上刚才也是苏莱提前提醒他们的,程樱心里莫名相信她,她轻轻颔首,随即指挥众人生生撕开一个口子送苏莱去到大蜘蛛附近。 “你自己多注意安全,不要逞强。”她叮嘱了一句。 “好。” 似乎察觉到危险靠近,大蜘蛛抬起前肢迅速落下,苏莱就地一滚,避开从天而降的利爪,手中的利刃反转朝它坚硬的外壳,却根本刺不穿,坚硬得宛如盔甲。 她人被震出去几米,最后被程樱扶住肩膀稳住身形。 “怎么样?”她问。 苏莱瞥了眼手上还在震颤的匕首,肯定道:“它确实有问题。” 当她离这头大蜘蛛越近时,她就发现自己的身体中涌出一股难以遏制的波动,那是在见到同类时才会产生的共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至少证明了一点。 眼前这东西似乎不是异种。 如果她猜错的话,这东西……反倒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器人。 “该死,这到底是什么东西,黏糊糊的恶心死了。” 一旁传出叫骂的声音。 苏莱朝旁边短促地跑去一眼,便见一名新生被从蜘蛛口中吐出的黏糊液体粘住身体,一脸叫骂着一边妄图挥刀黏住自己身体的油绿色丝织物,却发现那东西诡异的很,藕断丝连怎么都砍不断。 “该不会有毒吧?” 有人惊呼道,其他人瞬间白了脸色。 “没毒,这是没毒的,大家不要慌。” “但要小心不要被那些粘稠的液体沾到身上了,会挣脱不开行动受制。” 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一点,高声呼喊提醒其他人。 “嘿,那没毒害怕什么,直接干就是了,正好老子的刀也好久没用,都钝了。” 苏莱收回视线,叮嘱周围其他人尽量不要让粘液碰到自己后,重新看向面前的庞然巨物,小刀在掌心反转,旋即加速冲上前与大蜘蛛锋利坚硬的爪子碰上。 结果毫无例外都被弹开,但一来一回的对打也让她终于找到了它的限制性。 它只能在既定的范围内活动。并且如果人处于在大蜘蛛的攻击范围内,则不会受到那些小蜘蛛的攻击。这就相当于一片领地只有一个领土。 “大家朝正中央的大蜘蛛跑,离得近那些小蜘蛛就不会攻击我们!” 场上已经有人发现了这一点,不仅如此,也有不少人朝最中央的大蜘蛛靠近。 发现了这一点后,越来越多的人朝中央汇集,虽然没有了小蜘蛛的骚扰,但大蜘蛛时不时落下的爪子还是让人困惑不已。 人不多,问题又出来了。 “喂,我都说了这地方是我们贵族班的,你们普通班的人不要跑过来。” “这地方你写名字了吗,多大的脸才能说出这话啊。” “此地是机械系所有,其他系院的人不准踏入。” “这块地归我们生物系了。” “……嘿,要不来打一架?” “来就来,谁怕谁。” “我刚才被咬到手了,会不会被感染啊?” 有人捂着自己受伤的右手,胆战心惊地发问,却发现周围一圈完全陷入混战,根本没人理他。 他脸色白了几分。 “不会被感染。” 一旁骤然传出声响,她扭头就看见站在自己身旁的黑发少女,对方没看他,说完这一句便迅速跃进人群中。 苏莱带着综合系几人在混战中你躲我闪,主打就是一个字,苟,也多亏综合系人少,几乎没人注意到他们。 “苏莱,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苏莱点头,和陈珂和岑云对视一眼,后者眼底流露出同样的诧异神色。 陈珂开口:“这根据不是异种,就是一具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怪物。” 众人顿时齐齐愣住。 “卧槽,这学校是真不做人啊,居然拿机器人来吓我们。” “就不会把人吓死吗?” “煤球,查探构造弱点。” 苏莱低声道。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苏莱手腕的地方像水纹一样缓缓朝外延展开,紧接着耳际传来机器人平静无澜的声音。 “探查完毕,腹部上三寸,前肢和眼睛各有一处弱点。” 众人来不及诧异刚才和苏莱对话的是不是另一具机器人,后者已经开口道:“我们要赶在其他人发现这一点时,先将这头大蜘蛛解决了。” 如果她猜得没错的话,这东西说不定可以爆装备。 就算没有装备,说不定也有别的好处,既然能凭空出现在这,肯定就是校方整蛊的一个考验。 时间一长,在场的新生也不是吃素的,自然也有人发现了这一点,停止内战齐齐应对这头庞大的蜘蛛怪。 “妈的,被骗了,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变异体,就是头机器人。” “校方真的整蛊的好手啊。” “那还有什么怕的,直接一起上啊,这东西都不咬人的。” 将弱点告知程樱等人后,几人一面闪躲蜘蛛怪的巨大爪子和时不时从后方射来的异能波动,一面朝它的弱点直奔而去。 现场简直就是一个大混战,现场凌乱不堪。 体力始终是她的短板,苏莱只能速战速决,一面闪躲一面顺着它伸过来的节肢跳上脊背。 它费力想要将背上的人甩下去,苏莱还未站稳,后方突然射来一道异能波动。 “苏莱,小心!” 苏莱回头,还未出口,便猛然发现那道波动被人群中射出的一道冰刃冰冻,最后掉落在地碎成冰渣。 而那道寒冰之力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苏莱微眯起眼,目光短促地瞥了眼地上碎裂的冰渣,旋即迅速扫了眼下方嘈杂的人群,然而看见任何有异常的地方, 如果她记错的话,这股能量波动和上次在校场上时是一样的。 到底是谁? 最终,大蜘蛛被众人联合绞杀,庞大身躯轰然倒塌,油绿色的液体从腹部和四肢百骸流出。 苏莱抽出插进蜘蛛瞳孔里的刀柄。 伴随着大蜘蛛轰然倒塌后,原本安静的广播室里重新传来滋啦的电流声,紧接着一道面无表情的机械播报声响起。 “综合系苏莱斩杀A级boSS,综合系获得一百积分,位列第一名。” “机械系获得五十四积分,位列第二名。” “生物系……” “请以下同学按要求站到白点划定的区域之内,机械系陈柳,夏之星……综合系……” 还没来得及从这就是比赛一环的震撼中回神,众人赫然发现被叫到名字的人赫然就是刚才要么被粘液黏住的人,要么就是刚才在杀怪时根本不在乎有没有被粘液碰到的人。 “以上人员全部淘汰。” 第三卷––62 洛珈:新生第一课 机械冰冷的声音响起,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嘈杂声。 无论是站在白线外还是白线内的人都叫嚷起来,淘汰的人中甚至有不少A级或者S级的强者,自然不愿意自己在一开局就被淘汰,而淘汰人数最多的学院也不愿意看到自己院系的人白白被宣判死刑,那无疑就像失去了夺冠的最大助力。 “综合系居然拿到了第一?” “卧槽,为什么我们组被淘汰了这么多人?” “为什么要淘汰我们。” “凭什么?这不公平?” “要淘汰要淘汰也该是淘汰那些受伤过重的人员,要不是他们拖后腿我们也不会赢得这么艰难。” 有些能力过弱而导致受伤的人员登时脸色微变。 “为什么?” “你们认为为什么?” 广播中重新传出声音,不是机械僵硬冰冷的声音,却更为冰冷。 是洛珈少将的声音。 舱内霎时一静。 “从你们上飞船那一刻起,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与斯卡兰因各位考官的注视下,如果我要对你们刚才的表现做出一个评判,那只有两个字,极差。” 广播里传出的声音语气十分冷硬,丝毫不留情面,“我与你们的老师对你们刚才的表现都感到失望至极。” 在场的所有新生梗红了脖子,想起自己刚才闹了不少笑话,说不定还出了不少洋相就觉得躁得慌。 “其一,在飞船故障时,没有人第一时间发现故障并极其应对,反而是嬉笑打闹,丝毫不当一回事,要是在战场,光就这一点已经让你们陷入被动,” “第二,在不知敌人深浅的情况下贸然行动,不懂保护自己导致受伤。你们是否想过,如果伤你们的怪物真的是变异体怎么办,刚才被喊到名字的人就已经完全被感染了。” “那不是因为我们知道不会感……” 有人小声嘀咕的抱怨被监控里的声音无情打断。 “或许你们会觉得反正已经知道这些东西没毒,放手去杀就是了,可你们怎么知道有毒没毒,如果刚才说那些话的人是帝国的奸细故意诱导你们说的,你们该如何做?” “连说话的人是谁都不清楚,行事鲁莽不经思考,不知根知底,毫无作战准备,随便哪一条跳出来放在战场都是大忌,如果站在你们面前的敌人是真的变异体,那么现在的你们都已经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尸体了。” “第三,战场上抛弃自己受伤的同伴是为逃兵。战场不是一个人的战斗,是一群人的战斗,甚至是一个国家的生死存亡,战争不是靠一个人就可以结束的,胜利也不是。” “身为战士,我们可以死,可以牺牲,但绝不能抛弃受伤的同伴,那是曾与自己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可以交付后辈与信任的伙伴,无论在接下来的军校演练中,还是在今后的人生里,我都希望你们谨记这一点。” “或许你们心中曾有过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有说出来,但现在,此时此刻,将这种想法从你们的大脑里给我扼杀干净,我不希望帝国日后的未来托付在一群连同伴都可以随意抛弃的废物身上!” 在场鸦雀无声,无论是刚才已经说了这样的话,还是心里闪过这种念头的人,都臊红了脸哼哼不出个屁来。 斯卡兰因,监控室。 “果然还是洛珈少将好口才啊,三言两语就将这群学生给镇住了。” 坐在主座上的是一名胡子花白的老者,对方正笑眯眯地捋着胡须,虽然上了年纪,但那双眼睛却是精神抖擞。 “费老说笑了。”洛珈淡笑道。 “可不是嘛,这群小兔崽子就得好好治治,要不然能翻了天去,瞧瞧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斯卡兰因的校长是位面容祥和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左侧方笑呵呵地应和道。 “刚才率先发现这蜘蛛机械怪异常的孩子是哪位,我瞧着倒是有点面生啊。” 老者捋着白须看着监控中出现的那道黑发身影,少女站在人群最外边被其他人众星捧月般地围在最中央,衬得身姿越发娇小。 “正是洛珈少将的妹妹,塞多利斯公爵的第四个女儿。” 费声海一时起了兴致,朝洛珈看去,“居然是洛珈少将的妹妹?” 只见对方微微点头,“正是舍妹。” “居然能第一个发现蜘蛛机械的异常,倒是聪明,年纪看着也不大,格里菲斯家族还真是英雄出少年啊。”老者温和地笑着点头。 “将军谬赞了,她不过是有些小聪明罢了,和英雄两字还是差久了。” “呵呵,洛珈你不必谦虚,我虽然年纪大了点,但眼睛可没花呢,这小姑娘反应倒是灵敏得很,格里菲斯家族也算是人才辈出了啊。” 这时,下方一位军官开口问,“莫非就是那前不久在猎神节上拿到第一名的公爵小姐?” 洛珈颔首:“是。” “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年轻的小姑娘啊,”凯恩斯·海尔不由得赞叹道,“犬子当时也参与了那场猎神行动,据说后来出现了S级以上的怪物,听他念叨了几次当时是名小姑娘救了他一命,没想到正好是洛珈少将的妹妹,费将军说得对,这格里菲斯家族可真是人才辈出啊。” “是费伦那小子?也参加了这次军演?” “是的,难为老将军您还记得他,就是那混小子,还在家混日子呢。” 费声海捋须边笑道:“听说费伦那小子最近也突破S级了吧?” “哈哈,侥幸而已。” “你们一个个啊,都不知道和谁学的谦虚劲,莫不是觉得我老态龙钟比不上你们年轻人所以个个都谦让着。” “哈哈,费老您还真是会说笑,您可是帝国的顶梁柱,正值壮年啊。” 一阵插科打诨后,众人言归正传,重新观看比赛。 上面显示苏莱等人已经顺利抵达了雨林星。 新生陆陆续续从飞船上下来,经过刚才那一遭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挂了彩,样子看上去颇为狼狈。 尽管与其他院系折损了将近五分之一的人数相比,综合系毫发无伤,但他们这二十个人还是根本不够看。 等教官将他们安全带到雨林星再讲解了具体的淘汰放弃以及获得积分的条例后,便迅速驱车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新生演习,从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始。 第三卷--63 纳米金属 雨林星终年潮湿,降雨量高达4000mm,再加上林木高大耸立,几乎遮天蔽日,地面阴暗潮湿的环境更是滋生了不少微生物与小型灌木丛,不仅阻碍行进路线,还不利于视线放远。 就算是大白天,地面上也没露下多少阳光,众人费了一番功夫才将自己全身上下全副武装完毕,一行人这才缓慢朝密林深处行进。 作战布局与在飞船上保持一致,由作战经验最丰富的程樱和林鸣在前方开路,陈珂垫后,屠夏保护岑月等后勤人员,张侯侦查,苏莱则游走队伍间。 “今年雨林星的构造和我们当时刚入学时又是完全不一样了。”张侯打量着四周的景象,叹了口气小声嘀咕一句。 还以为可以作个弊呢。 胡说白了他一眼,“这不很正常啊,帝国每年都会对这几颗小星球进去调整核查,怎么可能让我们每年都看见一样的比赛场地。” “话说苏莱学妹,刚才在飞船上你是怎么看出那只大蜘蛛的弱点的啊?”张侯后知后觉想起飞船上那一幕,不禁问道。 “因为这个。” 走在前方的黑发少女停下脚步,将手肘上系着的机械护腕卸下放在手心展开给他们看。 只见原本只有三寸长的机械手腕迅速变化,最后呈现出一个高不过三寸的小型机器人,外表泛着美丽的银色光泽。 “我是我自己做的机器人,暂时开发出来的功能只能进行一些简单的探测。” 众人看着在苏莱掌心安静站立着的机器人,有人竖起大拇指赞叹道:“学妹真厉害,连这东西都能开发出来。” 其他人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在场的机械师只有陈珂和岑云称得上,只见前者盯着机器人打量了一番出声询问:“这似乎是几十年前的款式了?” 而后者看着这具机器人,看向苏莱的目光中流露出淡淡的诧异。 苏莱点点头,“帝国先进的机器人太先进了,我还不会用,只会做这种简单的老款类型。” “不过延展性很好,但功能设计得很不错,虽然款式老了些,但瑕不掩瑜。”陈珂由衷赞美道。 陈海凑近,轻轻敲击了一下银色的外壳,好奇地问:“不过这东西可以做护腕,还可以变成其他东西吗?” “嗯。” “煤球,01号变身。” 接受到指令的机器人不出两秒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成为一把不过7寸长,两指宽的匕首,刀身锋利,泛着淡淡的亮银色。 相比于综合系众人的愕然,原本无精打采地看着直播的观众席与星网瞬间炸了。 “卧槽,这不是流银金属吗?!” “我的天,我刚才看见什么了?!” “上面的人说什么大话呢,你当流银金属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有的吗?” “对啊,那东西可比虚晶矿还稀有,联邦现在所拥有的流银金属也不超过百立方。” “洗洗睡吧孩子。” “卧槽,我要收回我刚才的话,这是真的流银金属!大家快去看!” “在哪在哪,快报直播间名字!” “号码快点!” 原本直播间只有几百个人,大部分都是看热闹的人瞬间被挤爆屏,几秒时间硬生生刷到了上万的人数,还在持续不断增长。 原本被挤在小角落无人理会的直播间也因此被调到了正中央的大屏幕。 “卧槽,我也要收回我刚才的话,这他妈居然是真的流银金属。” “卧槽,我也要收回……” “我也……” “妈妈,我有生之年居然见到了活的流银金属!” “那新生是谁?” “看这机器人的大小,所能提取出来的流银金属的体积一定不少。” “嘿,人家可是格里菲斯公爵府的小姐,就是前不久那名动静贼大的新生。” “因为异能过低最后被贵族班踢出来到了普通班,最后选了综合系成了唯一一棵独苗苗的那个风云人物?” “可不是嘛,人家现在都有一个新称号了,综合系的独苗苗。” “独苗苗居然是银发公爵的女儿,那能拿出这么多流银金属也不意外了。” “格里菲斯家族还真是财大气粗啊。” “帝国第一公爵可不是吃素的。” “这东西都能拿出来,看来银发公爵对这个女儿很重视啊。” “那是假的吧?” “我也觉得,就算塞多利斯再喜欢也不能拿出这东西吧。” “就算是,也不过就是拿着家产挥霍的败家女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还不如看我们男神,真是浪费时间。” “嘿,虽然我不是综合系的粉,但上面这话我就不乐意听了,什么叫拿着家产挥霍的败家女,感情你们家男神是白手起家是吧?” “有一说一,对事不对人,综合系独苗苗的机械术确实很不错,如果转来我们机械系的话说不定会有更好的发展空间。” “我也觉得,伯乐还得会识马,看她这机器人的构造,独苗苗的机械术一定不弱。” “我也……” “也别尬吹了,就她这c级的异能,能做出什么样的机器人,说不定连这机器人都说不定不是她自己做的,真是浪费了这些流银金属。” “承认别人的优秀就让你这么难受吗?” “c级的垃圾而已,真是丢尽了咱们斯卡兰因的脸,你们都不知道别的军校都是怎么说我们的,什么垃圾都招进来,又不是垃圾场,一看就是后门走关系进来的,就是个华而不实的花瓶。” “都说了女生对于军校来说就是累赘,好好待在家里待嫁不行吗?非要像个男人婆一样混在男人堆里。” “上面的兄弟,你路走岔了。” “话说过了啊。” “咱们安安静静看比赛不行吗,怎么搞起男女对立了。” “烦。” “怎么都高科技社会了,还有人生活在原始。” “我刚去查了,说这话的人异能才b级,是多大的脸说出这种话的。” …… 相比于闹腾的直播间,监控室里则显得更为沉默。 费声海双手搭在护手上,一脸沉思地看着监控录像,“没想到居然是流银金属。” “不过看异能波动,这似乎不是实体 只是她的一种异能吧?” 说这话时,费老眼神微瞥,朝后方的洛珈看去。 对方的脸色显然也有些错愕,不过很快就平复下神色,苦笑一声,摇头道:“我们从未见她使用过这种能力,兴许是最近才开发出来的。” 费声海收回目光,微眯着眼打量着视频中显示的那个孩子,继而过问一句,“这孩子是哪个系的?” “费老,她选择了综合系。” 费声海微微诧异,继而失笑道:“没想到塞多利斯那小子居然会让自己的孩子选择进入综合系,我听说综合系近几年发展似乎都不太好?” 校长苦笑一声,“可不是嘛,今年综合系就要撤院了,不过既然这孩子机械天赋不错,以后进机械系的话,说不定成就会更高。” 费声海盯着屏幕,表情十分乐观。 “那倒未必。” 第三卷--64 我有一个好主意 另一边。机械大厅。 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正端着一杯热茶坐在摇椅上慢悠悠晃荡着身子,当屏幕上被放大的那个东西时,瞬间坐直了身体,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他眼里流露出一抹浓浓的震撼。 “这东西……” 不仅直播间外的众人一脸懵逼,就连近距离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的综合系众人也是呆站在了原地。 “流银金属?!” 张侯的嗓门最大,最先喊了出来,喊完意识到不对劲,连忙捂住嘴巴,但仍然瞪大了眼睛一脸吃惊地看着她。 “学妹,你你你……这不是流银金属吗?” 其余人也是顶着一脸见鬼的模样。 看这金属延展性,少说也有半个立方的流银金属,没想到全帝国都见不到几回的传说金属在苏莱这里见了个够。 其他人忙不迭点头,盯着她掌心泛着银色光芒的流银金属不由得流露出羡慕的神色。 “不过看能力波动,这应该是异能……” 能力最高的陈珂率先反应过来发现了这个机器人中存在极强的能量波动,前者抬头看向苏莱,迟疑着开口,“这……算是你的一种能力吗?” 苏莱颔首,解释道:“这算是我的一种能力,流银金属化,不过就是延展性比较好。” “流银金属化……就算不是真的,就光这种异能也极为罕见,”程樱在她肩头轻拍了一下,赞叹道,“这种金属的延展性很好,做武器是很不错的选择,学妹,没想到你拥有这么宝贵的异能,我对咱们这次比赛信心更足了。”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彼此对视几眼,脸上都不觉多了几分笑容。 苏莱莞尔一笑。 一番休整过后,综合系众人继续纵深潜行。 雨林中环境湿润,终年不见天日,再加上鲜少有人涉入,因而原始森林景观与生物多样性保留得极好,但也意味着他们一不小心就有可能被一些意料之外的生物缠上,就光蚂蟥这一点就十分缠人。 尽管在赛前就对几个比赛场地做了准备,但真实经历一遍,苏莱还是一阵头大。 这次演习积分获取的途径除了看各院系最后剩余的人数,存活的天数,还要看各系最后获得猎杀的变异兽。 “变异兽和异种的区别在于前者不具有感染性,只是发生了变异,后者则是具有高强度感染性,目前就算是帝国也没有百分百的血清。” “不过就异种而言,帝国境内已经很久没有碰见过这东西了,咱们这次不过就是一次新生军演,也不至于让我们遭受可能被感染的风险,因此投放在雨林星的肯定都只是变异兽。” 程樱手里拿着根长竹竿,一面小心翼翼地避开沼泽湿地,一面和众人解释道。 “但在雨林星里我们最大的劣势就是人员不足,其他院系都是上百号人,咱们只有区区二十人,分摊到每个人身上,平均要多猎杀十几只变异兽才能追上积分,就光这一点体力肯定吃不消。” “不过比起积分,更重要是我们自己的安危,弃权就弃权,量力而行就好,没有什么比咱们自己的生命更重要,虽然帝国配备了弃权的防御措施,但万事都不可能如一,咱们还是小心些。” “嗯嗯,我们都听樱姐~” “樱姐无敌!” “张侯,你别贫嘴,我说的就是你。” “樱姐你这是歧视,我人又怎么了……”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不听指挥导致差点陷进沼泽里了。”林鸣毫不客气地拆台。 “……” 伴随着时不时传出的插科打诨与欢声笑语,众人总算找到了勉强今晚可以歇脚的地方。 “走了这么久,才抓到不到二十只卡卡兽,真是让人闷得慌。” 随便拾掇一下,张侯径直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托着腮抱怨道。 “不准带光脑都不知道其他院系的人抓了多少。” “刚才在飞船上,咱们还是第一名,该不会现在就成倒数第一了吧?” “陈海你闭嘴,每次说话不是给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我说的是实话嘛……”他小声嘀咕一句。 苏莱走到程樱一旁坐下,先是问了句:“程樱学姐,你觉得咱们这次投放在雨林星的会不会只有卡卡兽这一种变异鸟雀?” “应该是,”程樱沉思几秒回答,“从刚才碰见的变异兽来看,确实只有卡卡兽这一种。” “那这种鸟雀有什么特征喜好吗?” “卡卡兽算是所有变异兽里面相对较为温和的一种了,虽然体型小,等级和智商也不高,虽然也对人类没什么伤害性,但胜在行动灵活迅速,且都是大规模一起出动,所以如果真遇上了也比较难缠,不过要说喜好的话,还真没有了解过……” 随着程樱话音落下,另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我还真知道一个这种卡卡兽的喜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屠夏盘腿坐在自己的锅盖上,叉着腰,与年龄动作严重不符地小脸上挂着自信的笑。 “我之前在饭店做学徒的时候听说这种卡卡兽,它们最喜欢吃我们人类做的食物,而且啊,它们虽然性子温和,但如果同伴死了,也是会吃自己同伴的尸体慢慢变强大的。” “我趣,屠夏,你什么时候背着我们去做厨子了啊。” “额,好恶心,好残忍,你确定你没记错吗?” “我怎么从来没听过说卡卡兽还会吃同伴尸体这一点。” “我们烹饪课都有教的啊,你们综合系每次来上课都不认真听,能知道就有鬼了。”屠夏撇撇嘴。 “我似乎也听说过,但实在太难以相信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苏莱沉思数秒,眼角余光瞥见岑月的身影,眼底微亮。 她神神秘秘道:“各位学长学姐,我有一个好主意……” 第三卷--65 军校里的美食直播 半个小时后。 众人围在火把前,盯着面前烧的油光满面的鸟腿,默默咽了咽口水,随后艰难地移开目光问苏莱:“学妹,咱们这真的能吸引到卡卡兽吗?” “不一定可以,但如果卡卡兽真的喜欢吃人类的食物且对于同伴的尸体也下的去嘴的话,说不定有希望。” 苏莱也咽了下口水,轻咳了声转头问陈珂他们,“陈珂学长,岑云学长,咱们的笼子要编好了吗?” 后方正盘腿坐在地上编金属笼子的陈珂和岑云:“……” 为什么他们身为机械师,却还要自己干编笼子这档子事。 这种数千年前老掉牙的捕猎方式了吧。 “……好了。” 将烤好的卡卡兽放进足足有数米长宽的笼子里,众人窝在不远处的树后焦心等着。 “真的可以吗?”有人忐忑不安,语气犹豫。 “试试看,反正也没有什么坏处。” 还没等多久,远方一片厚实的乌云压近,等乌云离近了点他们才发现飞来的居然都是卡卡兽,密密麻麻布满了半边天际。 “来了!” 有人压低声音惊喜地喊了出来。 如他们所料,果然有一大群卡卡兽被笼子里的美食吸引,一个接一个地钻进去大快朵颐,然而等它们吃完了才发现自己飞不出去了,只能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 “嘿,学妹说得果然没错,这笼子还真好用,只进不出。” “可不是嘛,学校虽然不让我们带光脑,但架不住我们自己会啊。” “陈珂,岑云,可真有你们的。” “看不出来你们作为机械师还会扎笼子。” 陈珂、岑云:“……” 不,我们并不会。 将卡卡兽头顶安装的芯片取下收集好,众人满意地拍了拍鼓囊的包裹,转而扭头看向一窝瑟瑟发抖地缩在角落里的卡卡兽,刚才萦绕在鼻尖的香气直冲天灵盖。 “话说……这个变异肉,咱们能吃吗?” “……” 众人罕见地沉默半晌后,空气中传来咽口水的清晰声音。 “……应该也能吧……” “说起来,咱们似乎有快两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吧?” “怎么不能吃,这可是好东西。” 屠夏率先站起来,背着自己的大铁锅就朝那群卡卡兽跑。 “以前做厨子的饭店最喜欢抓的就是这种卡卡兽做食材。这些鸟兽肉质鲜美,放在烤架上烤一烤,在撒上一点孜然粉,那皮质流油,鲜香欲滴,感觉像是……” “你别说了!” 众人齐齐道:“我们吃还不成吗?” 早就馋得不行了。 于是乎,原本计划的雨林求生军事演习突然画风一转,变成了美食直播。 监控室:“……” 观众席:“……” 直播间:“……” 妈的,他们到底犯了什么事,要在这里看美食直播。 “看得我有点饿了。” “我也饿了。” “饿了加一。” “外卖已经在路上了。” “我也。” “我也。” “话说他们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在参加军事演习了?” “别说他们不记得了,我一个旁观者苦茶子都流了一地。” “话说这变异兽真能吃?” “能啊,怎么不能,大饭店都喜欢这么做,只是变异兽而已,又不是异种,这玩意鲜得很。” “我有发言权,我吃过。” “卧槽,前面狠人啊,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可以推荐。” “默默打包了附近的变异兽肉美食。” “大家有没有什么推荐啊?” “我我我,我之前去吃过,斯卡兰因附近有一家饭馆特别好吃,主要经营变异兽肉,可算让我找到同伙了。” “喂喂喂,你们克制点,还记不记得这是在军校直播啊。” “……” 监控室里气氛有些凝固,洛珈绷着一张脸没说话,其他人则是一脸便秘的表情。 “校长,我们要不要警示他们?” 负责直播的校方人员小心翼翼地问道。 中年男子也是一脸头疼,没想到就光这几个人能整出这种幺蛾子,还是在费老的面前。 “还是……” 他正准备让副官提醒他们时,一直没说话的费老突然开口:“等等。” “费老您怎么看?”校长问。 费老捋捋胡须,眼底满是笑意,“倒是难得遇上这么活泼的孩子,他们能发现这一点也不算违规,就由着他们走吧。” “这……” 校长与洛珈对视一眼,见到后者微微颔首后才作罢。 雨林星上正准备饱餐一顿的综合系众人自然不知道外面的风云。积分什么的在美食面前也得乖乖让步。 毕竟既然实力不行,干饭那就得第一名。 以上是屠夏的原话。 “诶诶诶,就是那个,你屁股后来那个,我记得学妹刚才说过,那种东西可以做配料,磨成粉撒在肉上特别鲜。” “石板都洗干净点啊,这可是我们等下吃饭的碗。” “筷子都削尖的啊,你看看你这都削得什么玩意儿啊,你当你在雕花啊,一根小树枝都削不好,信不信把你扔河里喂鳄鱼哦。” “这这这……” “那那那……” 折腾一阵后,准备工作也做得差不多了,众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围着烤架盘腿坐下,眼冒绿光地盯着油光满面的美食,咽了几下口水。 那香味直往鼻子里窜,有人猛地吸了一口,最后没忍住伸了咸猪手,被程樱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上脑门。 “没听学妹说还没好吗,给我老老实实地等着。” 训完人之后,程樱轻咳了声,假装不经意地问,“学妹,咱们什么时候能吃啊?” 苏莱忍俊不禁,递过去两只烤好的卡卡兽,“这两只已经烤好了,大家先吃吧,等后面的好了我再喊你们。” “好嘞好嘞。” “可把我饿扁了。” “谢谢学妹,等下我来找你换班。” “喂喂喂你们几个,给我老实点,我还没开始分呢!” “学妹学妹,给我来一只最大的。”屠夏屁颠屁颠地跑到苏莱身边,企图用卖萌获取福利。 苏莱忍俊不禁,“好的屠夏学姐,给你留一只最大。” 两人悄咪咪嚼舌根的话还是被人听见了,那人顿时装作不满地叫嚷起来。 “苏莱学妹你这是偏心,我们也要最大的!” “陈海,你是不是找打?” 屠夏双手合十,关节按得噼里啪啦作响,朝人露出分外和善的笑。 陈海缩了缩肩膀,继续埋头啃腿。 第三卷--66 异兽肉 终于吃上梦寐已久的美食,众人纷纷露出一脸陶醉的神情,赞美之词像发大水一样溢出。 “苏莱学妹,你和岑月学妹的手艺都太好了吧,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兽肉。” “是啊是啊,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 听见众人毫不吝啬的赞美,岑月耳朵尖都快红透了。 “就算是战斗实力不如别人的人,也一定有自己的闪光点,岑月学姐,所以每个人都是平等且独一无二的,你说对吧?” 苏莱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 岑月愣愣抬头,对上苏莱含笑的眸子,原本紧张的心情突然慢慢平静下来。 她抿着唇轻轻弯了一下,重重应了一声。 余光瞥见那一头的两人,程樱的唇角微微弯起淡淡的弧度。 “学妹,你怎么也会做饭啊,”岑月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她,“我以为贵族……都不屑于,当然我不是说你不好啊,只是有点好奇。” 苏莱应了一声,一面漫不经心地翻着面前的烤肉架,语气平淡,“岑月学姐你说的没错,大部分贵族都不会这些东西,但或许我就是个例外吧,我还挺喜欢自己做美食的……” 她朝她笑笑,不再多说。 一道身影半倚在不远处的树下,茶棕色的眸子隔着粉蓝色的碎发朝那道坐在烤架旁的身影望去,她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呈现出几分釉质的清冷。 陈珂垂下眼,没有说话。 一群人吃饱喝足后,纷纷摸着肚子躺在地板上动都不想动,有人甚至打了个饱嗝,咂舌回味刚才的美味。 “没想到这变异兽肉还挺好吃的。” “是啊,话说咱们刚才吃了几只啊?” “少说也有二十只了吧?” “听学妹的果然没错,不仅杀了这么多卡卡兽,还能饱餐一顿,简直不要太美了。” 苏莱躺在地板上摸了摸圆鼓鼓的肚子,目光盯着黑魆魆的山洞,突然坐起身,兴致勃勃: “各位学姐学长,我突然来了个很好的想法……” 众人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纷纷坐起身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每次学妹这么一说就必定会有好事发生。 …… 密林间树影森森,偶尔传出几声鸟鸣,林间流水潺潺,林间光影明灭,无论不是此时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想必是个欣赏美景的好时间。 现场显然刚经历了一场大战,地上满是倒塌的树木与杂乱的草丛。 “你们卑鄙,这些可都是我们自己辛辛苦苦抓卡卡兽得来的。” 被踩在地上的人愤怒地朝上面喊道。 他们面前赫然站立着几道身影,身上穿着的衣服与他们截然不同,赫然是贵族班的学生。 “嗤,不懂什么叫弱肉强食啊,意思就是说像你们这种人注定是要被我们这样的强者压在脚底下的。” 打头的人正抛着刚搜刮到的芯片,闻言讥笑道:“这么久才只收集了这么点,还真是废物,这些就当你们孝敬本少爷的东西了,下次再让我碰见你们,可得多收集点。” 他用树枝轻轻拍了拍地上那人的脸,冷笑一声,将人一脚踢开。 “我们走。” “混蛋!” 类似抢夺芯片的情景在密林各地都有发生,各院系的新生都不得不收了之前看热闹的心情,贵族班与普通班的学生也短暂放下偏见一致对外。 然而和平的局面还没维持多久就被打破。斯卡兰茵的新生们从小被人捧在心尖的存在,连随行衣物都是仆人料理好的,更别提做饭这种事,因而就算雨林星上虽然物资丰富,但也因为饱腹这件事发生了剧烈的争执。 争吵声在整个雨林星此起彼伏。 —— “像咱们这样子走,得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食物啊。” 树林间人影窜动,一群人漫无目的地在丛林间打转,不少人顶着张奄奄的表情,其中有人捧着肚子抱怨道:“咱们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估计还有一阵吧,你忍着点,”身旁有人靠近他,瞟了眼前方压低了声音道:“前面那些人还没说话呢。” 那人有些忌惮地看了眼前方身上穿着与他们截然不同服饰的新生们,撇撇嘴,将抱怨的话咽了回去。 “就算找到了食物又能怎么办,这饭得谁做啊?” “还用得着说,肯定是我们啊。” “那群贵族班的狗屁少爷估计又会让我们普通班的学生来干这些脏活累活。” “烦死了!” 好不容易找到一块可以休息的地方,有人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喂,来个人给我们装水。” 前方突然传来使唤人的声音。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是几位贵族班的学生与普通班的学生发生了争执。 “你自己没有手脚吗,凭什么要让我们帮你装水?”那人不服气地抵了回去。 “就凭我是出身高贵的贵族,而你们不过是低贱的平民,要是放在平时,连给我提鞋的机会都没有,现在让你们做还是抬举你们了。” “你……你不要欺人太甚了。” “别说了别说了,咱们现在都是队友,要和谐相处的,咱们院系要拿分还得靠他们的……” “什么靠他们,我们普通班的人也不是吃软饭的好不好。” 有人显然不听,叫嚣道:“现在我们都是学生,没有人比谁高贵,你要是想喝水,要么自己装,要么就渴死吧。” 那名贵族班的学生当众被人下了脸面,一脸铁青地盯着他们。 有人一时怯懦,扯了扯之前说话横气那人的衣袖,“少说两句话,不就是装个水。” “你怂我可不怂。” 贵族班的学生眼神阴沉得像是要滴水,冷笑一声,“看来不好好教训你们一顿你们都不知道什么是贵族了。” 其他贵族或倚树站立,或者半抱着胳膊坐在大石头上,懒洋洋的神情像是在看一出好戏,没有丝毫准备劝架的举动。 “住手!” 身后骤然传来一声轻喝,打断了他掌心凝聚出来的能力光球。 他刚回头便对上一双冷静的眸子,对方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他一眼,那人身子一僵,连忙退到一旁,笑容尴尬道:“费,费伦少爷……” 第三卷--67 金币交易 来人正是费伦。 只见白发少年表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要喝水就自己去装,精力过剩就给我去找异兽,在他们面前逞凶算什么本事。” 仿佛他口中的他们只不过是一群毫无被提及价值的弱者。 “是是是,您说得对,我这就去找异兽。” 那人溜之大吉,很快就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费伦·海尔瞥了那两名瞬间噤声的普通班学生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地收回目光。 等人走远了,众人才从那股无形之中地压迫感中回过神,仍然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那,那就是S级的压迫感吗?普通人根本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他是谁?” “嘿,你真的是帝国人吗,连他都不认识,不说他自己自身实力已经达到了S级强者之列,就是他的身份也不同凡响,人家可是费伦侯爵府的继承人,他的父亲还是帝国上校,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姐姐可是大皇子的准皇子妃,没准倒时……” “……” 众人正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霸道的香气,直直往人鼻孔里钻。 “这是什么香气?” “闻着好像是烤肉的香味。” 等他们寻着香味找过去时,才发现不远处的溪涧旁围坐着几道身影,中央架着一个烧烤架。 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香味是从他们手上拿着的食物散发出来的。 只是这食物看着怎么有点熟悉? 躲在树林背后的少年们个个喉咙滚动几下,默默咽了咽口水。 “咱们的光脑都被没收了,他们哪来的食材做好吃的?” “该不会是他们作弊,把光脑偷偷带进来了吧?” “你当监控室是摆设啊,动点脑子吧你。” “话说你们没发现他们说的东西很熟悉吗?” “我的老天爷,他们手里抓着的腿不就是咱们要抓的卡卡兽吗?那玩意儿还能吃吗?” “我靠,那可是货真价实的变异兽啊。” “这是一群没吃过好东西的乡巴佬,连这种恶心的东西也下得了嘴。” “有本事你等下别吃。” “你们都别吵了,我去问问能不能吃。” “说实话我现在真的是有点饿了,军队投放的物资箱里除了营养液就是压缩饼干,还少得可怜,我现在感觉自己根草都能吃下去。” “这味道闻起来也不错,应该可以吧。” 果然有人抵御不了美食的香气,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凑近乎,果然打听到了想知道的事情,带着消息回到营地。 “他们说这些卡卡兽都是综合系人卖给他们的,芯片也可以一起给。” “综合系人不是很少吗,他们哪抓的卡卡兽?” “难道他们抓的卡卡兽和我们不一样?” “……我也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 带消息回来的人意犹未尽地舔舔嘴角,“刚才过去时他们分了我半只腿,那味道贼香,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众人纷纷朝他投去谴责的目光。 你这个叛徒。 不远处是贵族学员的聚集地。 “费伦大少,咱们要去综合系那边看看吗?”其中一人走到费伦身边,小声咽了咽口水,询问道。 肯定是因为自己太饿了,要不然怎么会觉得这种粗鄙的食物也这么好吃。 费伦把玩着芯片的手指微顿,倏尔将芯片握紧,本想拒绝,“不了……” 然而,话音在听见肚子发出的抗议声时戛然而止。 “……” 等问了综合系的下落,生物系一行人都彼此心照不宣地往那边走,没想到居然在半路上与其他院系的人狭路相逢了。 众人面面相觑,在问过彼此的目的都是一样时,罕见地沉默了。 一群人难得达成,暂停休战,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浩浩荡荡地朝综合系所在地营地赶赶去。 然而,当他们终于抵达目的地时,却被眼前人山人海又其乐融融的场景深深震撼。 “……” 有人擦擦眼,忍不住爆出一句粗口。 喂喂喂,你们几个之前不是不对头打了一架来着,怎么勾肩搭背聚在一起啃鸡腿?! 察觉到其他人投来的耐人寻味的目光,一名新生警惕地看了他一眼,转了个身继续啃鸡腿。 费伦:“……” 默默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面前已经排成长龙的队伍。正前方的大石头上赫然站立着一道娇小的身影,正用绿色的芭蕉叶卷成喇叭大声叫卖。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综合系一条龙服务,包抓包烤,包抓包烤,今天只需一百金币,芯片积分和美食一起带走啊。” “一只香喷喷的卡卡兽只需五十金币,需要帮忙抓另加五十金币,只要一百金币,您就可以将美食与积分一起带走。” “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啊,仅剩一百只了啊,最后一百只了啊!” 刚到的人:“……” 说话这人是谁啊? 这些这么羞耻的台词真的说得出口吗? 这个世界上是已经没有她在乎的东西了吗? 众人灵魂三问,然后回应他们的只有霸道的美食与 正就坐在营地旁啃鸟腿的一人抬头,顶着满嘴油光纳闷道:“不对啊,你刚才有没有听见,就剩一百只了,明明之前不是喊只有五十只了吗?” 只顾着闷头啃鸟腿的同伴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含糊道:“唔……肯定是你听错了。” “是吧……” 那人挠挠头,也没再纠结了。 而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军校其他人:“……” “为什么这每个字我都认识,但合在一起我就不认得了……” “别问我,我脑子也有点乱。” “我也有点懵。” 后面赶来的众人个个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们面前小山似的卡卡兽,再将目光投放到不远处正满脸堆笑的几道身影上。 “请慢用,欢迎下次光临~” 场上陷入一种难言而诡异的寂静中。 “这些卡卡兽都是他们杀的吗?” “不是说综合系只有二十个人吗?这杀的卡卡兽少说都有好几百了吧。” “都快赶上我们了。”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 “还有,你们难道没注意到他们居然光明正大地在军校演习里做生意吗?” “还一百金币一只……虽然我不缺钱,但这也太坑了吧,黑心商家啊!” “哪家好人会这么干啊老天爷。” “震惊我一百年……” 第三卷--68 画风清奇的直播间 看着直播镜头里那一个个目瞪口呆的表情,直播间里飘过满屏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新粉不要害怕,我们老粉也很害怕哈哈哈哈哈。” “当时见到苏莱要搞这一套时,我正在吃饭,直接一口饭喷上新买的游戏本上了。” “我也,我正在上厕所,很不幸把……夹断了。” “这是个有味道的评论区。” “我们只是网友,你越界了啊。” “活这么大,第一次见在荒野求生游戏里做美食博主的。” “今年的头条我已经为学校想好了,就叫如何在荒野求生中做美食博主——综合系新生的一代富婆成长史。” “哈哈哈哈哈哈哈前面太好笑了吧。” “苏莱:???” “苏莱:我不配拥有姓名啊?” “苏莱:你们直接报我身份证号码得了。” “哈哈哈哈哈,今年的新生一个比一个离奇。” “话说前面的各位,在这么严肃的场合搞这种,也太不尊重学校了吧?” “军校的未来交给这群人,帝国都要毁灭了吧。” “是是是,前面的人说得对,帝国要是交给你这种人,可能明天就要终结了。” “确实是啊,谁愿意花费宝贵这么宝贵的时间来看他们做美食直播啊。” “我知道了,上面的人肯定是嫉妒自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卡卡兽。” “我什么美食没吃过,怎么可能稀罕这个。” “一般这么说的人最后都会陷入真香定律。” “话说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到战斗环节啊,他们不会吃着吃着就结束了战斗吧,我可不想看美食直播。” “我也是,我想看我男神打架。” “你男神谁啊。” “费伦大少啊。” “好想直接快进到结局啊,只想知道谁最后赢了。” “这可是雨林星,打的肯定是持久战,哪有这么快出结果。” “最后的胜利肯定是我们生物系。” “你可拉倒吧,我们机械系今年可是出了好几名S级的好吧。” “……” 雨林星。 费伦一早就听出那些吆喝声来自苏莱的声音,脚步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时的卡在半路上。 “是来买卡卡兽的吗?” 苏莱和几位学长学姐屁颠屁颠地跑过来,一副好脾气地笑眯眯地问,将饭店里接待客户的小二模样学了个七八分像。 骤然对上苏莱笑意满满的脸,费伦脑袋有一瞬间卡壳,他突然干巴巴地问了句,“你,你还记得我?” 闻言,苏莱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人是谁? 虽然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不妨碍她做生意,于是她继续笑眯眯地点点头,“当然记得,顾客就是上帝嘛,以前见过好几面了。” “……” 直播间又炸了。 “费伦:她还记不记得我呢(扭捏.jpg)” “苏莱:我把你当上帝,你居然想认兄弟。” “苏莱:我只想坑你的钱,不想认识你。” “费伦:我轻轻地碎了。” “他们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听说之前苏莱救过费伦·海尔。” “我趣,为什么突然觉得他们俩挺好嗑的啊,我是不是病了。” “前面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 “cp名我都取好了,就叫特仑苏。” “……前面笑死我了,简直是天才发言啊……” “什么特仑苏啊,正常人都不会想到这一点吧哈哈哈哈哈哈。” “cp贴吧已经建好,欢迎各位前来唠嗑。” “莫挨我男神,谁都配不上……” “前面的脑残粉自己圈地自萌啊,别跑来别人家发疯。” “……” 正准备喝水的安德尔在看见这条评论时直接一口水喷在电脑屏幕上。 直播间的欢乐雨林星上的人是无法知道了,因为大部分人已经沉迷在卡卡兽的美味当中了。 一阵酒足饭饱后,地上乌泱泱一大片全是捂着饱腹的肚子懒洋洋晒太阳的新生。 “如果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多好吃的,也挺不错的。” 有人惬意道,不过这话很快就被其他人反驳了。 “你在想啥,还要不要比赛了,抓卡卡兽才能钻积分。” “人家综合系都说了,可以帮忙抓卡卡兽,那积分用金币都可以买了。” “嘿,话说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啊,这综合系什么时候和烹饪系走这么近了?” “你不认识屠夏吗?咱斯卡兰因应该没人不认识她吧?” “就是烹饪系那个屠夏?” “那可不,除了她还有谁敢叫这个名字。” “听过一点,刚入学的时候,跟学长学姐说过不要惹这个人,怎么突然提起这个人了?” “因为屠夏是综合系的挂名人员之一啊。” “难怪,那她是几级异能者啊?” “A级。” “武器呢?” “她的武器嘛,”那人眼神有些怪异,短暂地笑了一下,“你见到人就知道了,哝,人就在那。” 他抬起点了点不远处的几人,“矮个子那个就是。” 众人纷纷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先是看到了一口巨大无比的大黑锅,像是一个厚实的乌龟壳,紧接着乌龟壳动了,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 “嘿,这完全就是个没长大的娃娃顶着一个乌龟……” 那人话音未落,身旁的人还没来得及打断他,那张娇小的脸瞬间锁定说话的人,紧接着秀眉一扬,身形暴射而出。 “你说谁是没长大的娃娃呢!” 只见身形娇小的女生手举着比她人还大的黑锅指着刚才说话的人,那口足足有几百斤的锅被她轻轻松松地举起。 她冷冷注视着对方,浑身上下透着我不好惹,我现在很生气的感觉。 看着几乎戳到自己鼻尖的铁锅,那人下意识咽了下口水,脸上一阵燥热。 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一个外形不过是一个小姑娘的人指着鼻子骂,他面子上一时撑不住,梗着脖子嘴硬道:“我难道说错了吗,小姑娘家家的拿什么大铁锅做武器,说出去被人笑话。” “喂,别说了,她可是屠夏……” 旁边有人扯扯他的袖子,想让他别说了,但人正在气头上哪会听人劝。 苏莱坐在石头上边咂舌边数着手中的欠条,听见响声抬头看了眼那边又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其他人围在旁边不怕事大地看热闹,甚至还赌谁会赢。 “你们觉得谁会赢?” “我觉得屠夏赢面更大。” “我也觉得是屠夏赢面更大。” “不过那新生看着等级比屠夏更高诶。” “害,那有什么关系,你忘了咱们可是有秘密武器的……”说话那人朝他一阵挤眉弄眼,与身旁几人笑作一团。 “哦~” 见苏莱起身,众人纷纷围上去,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怎么样学妹,总共赚了多少钱?” “嘿嘿,看着欠条那么多,肯定不少。” 苏莱轻咳一声,顶着众人炯炯有神的目光挑眉一笑,报了一个数。 “我靠,这么多!” “活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钱!” “快快快,让我瞧一眼!” 说话的人还没凑上前,就被另一只手敲上脑袋,紧接着传来程樱的声,“你急这一时吗,还不回去看!咱们现在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 陈海如梦初醒般嘿嘿一笑,“哦对对对,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苏莱也拉伸了一下手脚,转转脖子笑眯眯道:“学长学姐们,时间差不多了,咱们也可以开始了。” 其他院系的新生:“??” 第三卷--69 持久战被打成快速战 开始?开始什么? 还没等那群吃饱喝足的新生们缓过神,他们就看见那群不远处那群原本围在一起不知道在密谋什么大事的综合系众人突然缓缓回头,突然朝他们露出分外和善的笑容。 “……”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抱歉了各位,这次的新生军演,要请你们提前离场了。” 黑发短发的少女站在最前方,身后是跃跃欲试的综合系众人,林间突然扬起大风,吹开她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含笑的紫色清眸。 话音落下,林间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你听见她说什么了吗?” “听见了听见了,她说要一个人干翻我们所有人。” “哈哈我没听错吧,她一个c级的新生想要单挑咱们几百号人?是我没睡醒,还是她在做梦?” “不是她一个人,而是我们所有人。” “对,还有我们。” 原本站在苏莱身后的综合系众人上前几步,在她身边站定,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 “哈哈,综合系的人想赢想疯了吧?” “嘿,你们综合系才20个人,就想干翻我们几百个人,真是痴心妄想。” 苏莱并不生气,她笑眯眯地看着毫不客气露出嘲讽笑容的众人,“如果你们可以主动退出比赛,我们可以不对你们下手,芯片也还是属于你们,否则……芯片和你们的名额我们都要了。” “听见没有,乖乖退出就不打你们。” 屠夏挥了挥小粉拳,双手叉腰神气十足道。 “嘿,今年综合系的新生还真是嚣张啊,我倒是要看看你想有什么本事打赢我们这么多人。” 原本还躺在地面摆烂的其他人边按着噼里啪啦作响的关节,一面从地面起身朝综合系踱去。 足足有几百号人的气势排山倒海地压来,有人有些心虚地小声道:“咱们真的可以吗?这可是几百人啊。” “学妹什么时候骗过我们,我相信她。” “我也是。” 苏莱扫了眼其他人,“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被她目光扫到的人脚下一顿,莫名觉得有些心惧,不过很快就被周围其他人煽动了气氛。 “咱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们几个人不成。” “一看就是虚张声势,二十个人难不成还能翻了天。” “可是咱们刚才毕竟还吃了人家烤的肉诶,这样不太好吧?” “……我们那是付了钱的,付钱的!” “……可是……” 这时,一道异样的声音突然响起,伴随着一股难闻的臭气。 “呕,是谁啊,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放……” 话音未落,那人脸色顿时一变。 与此同时,场上的嗝屁声此起彼伏,而综合系众人默默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物件往鼻子里一塞隔绝嗅觉。 “哎哟,我的肚子好痛!” “我也是……”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嘶,我们被骗了,肯定刚才的烤肉有问题。” “bingo!” 少女清亮带笑的声音传来。 “恭喜你猜对了,所以我等下第一个送你解脱。” “……” “你给我们吃了什么?” 说话那人夹着腿忍住屁眼那股强烈的感觉,一脸羞愤地质问苏莱,只见对方笑盈盈地做出一丁点的动作:“我在你们的烤肉里放了点东西,不过放心,不会对你们的身体造成任何影响,还会帮助你们减轻体重,成功塑形。” “……苏莱你卑鄙,不讲武德!” “我可是提醒过你们了哦,只要你们下场,一切好说,但是呢,既然你们执意在战死在沙场上,那就让我们送你们一程吧。” “学长学姐,到我们上场的时候了。” 其余院校的众人顿时脸色发白。 “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 程樱扭了扭脖子,笑着缓步走上前,脚步后撤一步,旋即朝人群中最强的S级爆射而出。 “我也是,憋了这么久总算可以发泄出来了。” 紧接着,林鸣的身影冲入人群。 “喂,之前瞧不起我的是谁,给我站出来!” 雨林星一阵鸡飞狗跳,不过几分钟就已经淘汰了大半,其中又有大半人屈服于人有三急的痛苦中主动退出。 被淘汰的众新生一回去就直奔厕所而去。 苏莱下的剂量确实并不大,但他们哪里想到自己会以这么憋屈的方式被淘汰,个个臊红了脸滚回宿舍偷偷看直播了,暗戳戳咬着小手帕希望苏莱赶紧被淘汰出局。 第一次淘汰的人将近一千,尽管场外已经开始骂娘了,但参加军演的其余人对这种现象毫不知情,被综合系等人如法炮制淘汰了大半,最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取得了冠军。 综合系首居第一,烹饪系位居第二,生物系位居第三,机械系第四…… 原本需要打几个月的持久战,硬生生被苏莱打成了快速游击战。 网上早已经炸开了锅。 有人支持苏莱的行为,而有人强烈抨击她这种行为,并要求取消综合系的第一名。 “这种方式严重违背了帝国新生演练的规则,我们强烈要求军委会取消苏莱的参赛资格。” “嘿,前面的人说话真搞笑,我就想问问你苏莱违反了哪条规定,自己嫉妒别人就直接说,还拿规定说事。” “这种行为难道不卑鄙吗?” “虽然我是其他院校的,也并不赞同这种做法,但我并不觉得这种行为可以和卑鄙扯上关系。苏莱他们是依靠自己的优势和现有的资源取得胜利的,他们一没偷,二没抢,承认吧,是我们系新生蛋子们自己麻痹大意了。” “对啊,在战场上还相信敌人这可是大忌。这群新生都没经历过什么社会的毒打吧。”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这年头卑鄙的行径和卑鄙的人都有人找理由洗白。” “这年头网络的键盘侠还真多,承认别人的优秀就跟杀了他们一样。” “……” 比起网络上的硝烟战争,校委会内部也是吵得不可开交。 “校长,我们学校从来没有以这种方式取得胜利的先例,若是这次允了这种获胜方式,以后必定会出现其他旁门左道,这十分不利于我们的教学啊。”一位中年男子严肃地说道。 “是啊是啊,翟老说得对,若是他们以后都只会耍些小聪明,那就是荒废学业了啊。” “此言差矣,这件事情怎么能完全怪在他们头上呢?这分明是那群新生麻痹大意,丝毫不把比赛当回事。”白须老者捋捋胡子,直直摇头。 “在战场上他们怎可轻易相信敌人,这也是给他们上的第一课。” “可是……” 校长正坐在主座上,听着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默不作声。 这时,助理突然打开门递上一通电脑,俯在耳际小声说了什么,只见那名校长脸色微变,说了句失陪便走到外边,留下面面相觑的几位院系主任。 没过几分钟,校长重新进屋,面容说不上难堪,只是淡淡道:“军委会那边来通知了,是费老的意思。” 第三卷--70 下战书 隔天,星网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你们听说了吗?军委会联合校方那边一同出面,承认了综合系的冠军地位。” “难以置信,居委会居然会默认这种行为?” “听说是费老的意见。” “就是帝国曾经叱咤风云的费声海费老将军?” “除了他整个帝国还有谁有这资格称为费老?” “这件事居然连他都惊动了?听说费老不是已经很久不涉军政了,这次怎么会出面?” “不清楚。” “虽然综合系的冠军是保住了,综合系也不用撤院了,但校方提出了另一个条件。” “楼上别卖关子了,快说是什么条件。” “条件很奇怪,要求综合系在一个月新生人数增加一百人,否则还是要取消综合系。” 新生军演后,苏莱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除却上课的时间,一下课人就没影了,想找她算账的人都可以从斯卡兰因排到皇都了。甚至有人在网上发布悬赏令,提供苏莱线索的人都可以得到一笔丰厚的奖金。 一时之间刮起了一阵“找苏莱”的妖风。 星网上的纷扰当事人并不知情,她回归到之前的训练状态,没课的白天和程樱林鸣一起参加异兽清除,晚上则一个人打擂台。 从人群喝彩的中央擂台厅走出来,苏莱一把撩起被汗水打湿的黑发,甩了甩头,一眼便看见了半倚在外头等她的几人。 “恭喜你,进入了第四层。” 程樱笑着走上前,将毛巾递给她。 经过几十天的努力,她的体能问题得到改善的同时,擂台赛也踏入了第四层。 “谢谢。” 苏莱接过,简单地擦拭了几下。 林鸣在一旁道:“你这几天打擂台升得太快,引了不少人注意,我们建议你先避避风头,以免被人发现你在这里的事情。” 苏莱沉思片刻,继而点点头。 “好。” 正好她这几天需要回学校处理点事情。 “还有,胡说这几天一直在找你,因为你在打擂台所以没打扰你,不过我没和他说你在这里,回学校后你联系上他问问看。” “可能是……因为前不久发生的事情。”林鸣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不仅是他,连程樱的脸都沉了几分。 苏莱一脸迷惑,“发生什么了?” 程樱和林鸣对视一眼,前者拍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等你回去就知道了,我们有点事,走不开,综合系那边……就拜托你了。” “??” 她这二十多天都泡在黑市,连星网都关了,等她刚连上星网,就发现自己的后台几乎炸了,吓得她立马关闭。 刚才那一会,也让她了解了不少现在的情况,似乎是上次新生军演惹了不少祸端,现在有不少人找她麻烦。 她摸摸鼻子,莫名有点心虚,从一旁的小卖部里买了顶帽子戴着。 等待电梯下来的间隙,周围也聚集了不少人,时不时可以听见纷纷的讨论声传来。 “哎哎,前几天的事情你们听说了没?” “前几天可发生了太多事了,你指的是那件?” “你你指的是综合系被打穿那件事吧?” “对对对,没错,综合系全系十几个人都让人打趴下了。” “嘿,听说有人在网上组了擂台,谁要是答应了综合系一个人,就给他十万金币,也不知道是哪个家族的人这么财大气粗,一看就是针对综合系。” “可不是嘛,现在综合系除了陈珂还在坚持之外,其他人都被打进医院了,不过陈珂也受了伤,估计撑不了多久,而且这车轮战只准综合系大四以下的人参加,就连程樱都拿他们没办法。” “校方难道坐视不管吗?” “这算是自由竞争,只要不伤及性命,点到为止,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这一触犯校规,二不犯法,难评。” “都把人打进医院了,还不算伤及性命啊?” “嘿,那不是还留了一口气吗?” “听说网上那群人还控制了医院,叫嚣着只要综合系众人下跪,就放过他们,这不是要屈服啊。” “啧啧,贵族班那群人还真是心狠手辣啊。” “到底是谁干的啊……” “你不知道吧,就是……” 戴着黑色鸭舌帽的少女半倚着墙壁,侧脸缄默无声。 她垂眸看着星网上已经传疯的视频,视频里面综合系的人被人打到跪趴在地上,而施暴者趾高气昂地发出阵阵嘲讽。 微紫的瞳孔缓缓压下。 当天晚上,星网上一个帖子直接传疯了,因为发帖的人赫然就是消失了二十多天的苏莱。 苏莱的主页比她的脸还要干净,简简单单一句话加一个擂台赛的配图,下面@了一大堆人。 「我在擂台等着你们。」 而其他人敏锐地发现被苏莱艾特的人都是之前打伤过综合系所有人的那群人。 “这算是公开下战书了吗?” “这下子有好戏看了。” “苏莱这话说的也不怕闪了舌头,那群人里面可是有人S级了,平均等级都在A级以上,无论哪个人单拎出来都比她一个c级的厉害。” “人家都打上门了,她要是再不出现就可真是窝囊了。” “虽然会被人说,但也总比变成残废好吧?看看医院里躺着的那群人,现在都还没受到治疗。” “陈珂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就算他是S级,也受不了这么多多天的轮番车轮战。” “综合系,这下要玩完了。” 隔天,苏莱开擂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斯卡兰因,有人拍了一张苏莱站在综合系门口等待的图片上传到星网上,不出一刻就传遍了这个网络,就连校外不少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也匆匆赶来 不出一个小时,综合系门口就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苏莱,不要逞强,等下我和你一起上台。” 陈珂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苏莱放下胳膊,冲他摇头笑笑,“你做得已经够多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陈珂动动嘴,还想再说什么,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骚动。 苏莱微眯着,盯着不远处簇拥而来的一群人。 人到齐了。 第三卷--71 打擂台 人群犹如被刀剑劈开的山海,自动分成两半,让后方抵达的一群人缓步走上前。 “你就是苏莱?” 说话的人走在最前头,双手环胸,正一脸不屑地打量着她,而跟在他身后的众人穿着与他一致的贵族服饰。 “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那人唇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嘲笑,“说吧,你想怎么打?” 陈珂低声解释道:“这个人叫秦田,生物系大三年级,也是这群人里面最强的那个,前不久也刚进入了S级,虽然还只是S-,但和A级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了。” 苏莱轻声应了句,重新看向眼前的人,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转而微微一笑。 “幸会,秦田学长。” 秦田微微皱了眉,他直觉这不是什么善意的笑,冷冷道:“不用拐弯抹角,说吧,你想怎么比?” “既然今天这么多人来捧场,那我就直接说了,从今天起,这个擂台持续有效,如果有想挑战我的人尽管来,但前提是必须是今年的新生,只要一对一比试打赢了我,就可以获得十万金币。” “但是……我每天只跟前二十个人打,并且如果有人在比赛中输了,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加入综合系并且一个月内不准提出转系申请。” 台下嗡嗡作响。 “这,这是什么要求……” “这要是打输了还得转系啊……” “嘿,难道你还对自己没有信心吗,不过一个c级的异能者,对于我们来说不是手到擒来?” “而且只要打赢了她就可以稳赚十万金币,这不就相当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红发的少年双臂环胸,站在人群后方,半眯着眼盯着擂台上方神色平静如水的黑发少女,露出饶有兴致的神色。 “她倒是聪明,知道用这种擂台赛解脱综合系的困境。” 秦田轻嗤了声,笑容嘲讽,“那看来今天你要大出血了。” 苏莱笑眯眯地望过去,也是一笑,“秦田学长说早了,你们……”她一眼扫过他身后的众人,脸上的表情淡淡,“你们这些人并不在这个规则之内。”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秦田倏忽皱了眉。 “我的意思就是,就算我打赢了你们,我也不会让你们进综合系,因为像你们这样的人根本没资格进综合系。” 苏莱脸上一直挂着笑直到这一刻才缓缓淡去,她微掀了眼皮露出那双平静无澜的紫色瞳孔。 “我的时间很宝贵,今天你们就一起上吧。” 秦田的脸微顿,扬起下巴冷笑一句,“我听说过你之前五分钟打赢肯尼的事情,他不过是个依靠家族资源堆砌起来的废物,我们可都是货真价值自己练出来的实力,你以为你打赢了他就能打赢我们了吗?不要笑掉大牙了。” 场上的气氛一时变得凝固,不仅是秦田等人脸色巨变,就连台下的人也是一副惊掉了下巴的样子。 “苏莱她是疯了吗,敢说这话。”有人喃喃道。 “她哪来的底气说这话?” “就算她是格里菲斯家族的人也太嚣张了吧?” “一个c级的新生要打平均等级超过A级的十几人,究竟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我疯了。” “我靠,我是不是病了,我居然觉得苏莱好帅!” “你不是一个人,我也觉得……” 陈珂微微抬头,看着前方的背影。 台上的少女双脚微微分开,双手手背在身后,身形纤弱高挑,脊背却挺得笔直,犹如一棵倒拔的小白杨,黑衣黑裤的制服穿在她身上莫名增添了几分力量感与神秘感。 她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给人踏实心定的感觉。 苏莱只是笑,“在我面前只有强者和弱者两个划分,而你们……”她摇摇头,故作一脸遗憾的表情,“而你们并不在强者之列。” 秦田眼神阴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你对自己的能力很感兴趣。” “虽然不知道你哪来的底气对我们说这话,但不得不说,你成功惹怒了我,我本想看在格里菲斯家族的面子上不和你计较,但既然你想玩,那么我们就陪你玩……” “看在格里菲斯的面子上?你又算什么东西,值得格雷费斯出面。” 苏莱抬眸,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你!” “不过是一个吸附在家族血脉上长大的寄生虫,格里菲斯家族的面子你给不起,更没资格给。” “今天我所做的事情与格里菲斯家族毫无关系,我是为我自己而战,为综合系而战,所以无聊的废话就不要说那么多了,我没兴趣听。” 苏莱面无表情地打断他的话,顶着对方要吃人的目光缓缓开口,“下注吧,既然是要打擂台,自然要给出拿得出手的东西。”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 秦田脸色阴沉地可以滴出水来,“既然如此,那我就陪你赌赌。” “如果你输了,那就当场给我们下跪道歉,并磕三个响头告诉所有人你们综合系所有人都是废物。” 苏莱挑眉一笑,“那你若是输了呢?” 秦田扯动嘴角嘲讽的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如果我们输了,我们跪下来喊你爸爸都可以,前提是等你能赢再说……” 谁料,苏莱听后却是认认真真地摇了头,“还是算了吧,我没有你们这些败家的儿子。” “……” 尽管气氛已经是剑拔弩张了,但台下在静了几秒后赫然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秦田咬牙切齿道:“苏莱——” “这样吧,我们来点实在的,如果你们输了,每个人给综合系捐一百万,并且承担被你们打伤的综合系众人所需的所有医疗费用,直到他们完全康复为止,怎么样?” “你当一百万是大风刮来的吗?”他脸色僵硬地大喊道。 “怎么,拿不出来吗?” 苏莱微眯着眼露出疑惑的表情,清亮的眸底带上了点朦胧晦涩而漫不经心的笑意,“你们不是自诩贵族高人一等吗,怎么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可我听说贵族家的狗一个月都要花几十万金币,难道你们……” “……” 台下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趣,她胆子够大啊……” “苏莱,你找死!” 被人当众羞辱的愤怒让秦田失去理智,手下一蹬朝人爆射而出,身形如闪电迸射而出,掌心就要袭上她的身体。 “小心!” 陈珂就要出手。 电光石火之间,只见那道纤弱的身影一个后空翻快速避开他的攻击范围,转而迅速抬腿朝人飞踢而去,手中银刃微闪。 秦田一惊,将匕首抵在面前格挡,脚步后撤了几步。 苏莱一脚蹬在他小臂上,借力跃起如一尾锦鲤在空中一跃而起最后稳稳不远处的地板上。 秦田手心的匕首隐隐颤抖,他将手握紧成拳背在身后。 正准备说话间,这时袖口突然一松,他低头才发现自己左小臂的衣服被整齐地截下一段,缓缓飘落在地。 他瞳孔一缩,倏然抬头看向那抹纤细的身影,眼底闪过一抹惊惧与诧异。 苏莱掌心微抬,手心赫然悬浮着一把小巧而通体银白的匕首,语调散漫,透着几丝漫不经心。 “考虑清楚了吗?” “这个赌,你们还打不打。” 第三卷--72 一起上 “你想比什么?” “就以你们擅长的来吧,我都无所谓。”苏莱懒洋洋地甚至打了个哈哈。 秦田阴沉着脸看着她这副丝毫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模样,一阵怒火中烧。 “既然如此,那就比格斗吧。”秦田冷笑一声,既然这是你自己说的,那就不要怪我无情了。 “嘿,这秦田可真是没有一点学长的风度啊,生物系谁不知道这格斗是他最拿手的了。” “不是苏莱自己放话说什么都可以吗?怎么,敢说不敢做啊?” “但是秦田这家伙也太没风度了吧?” 台下七嘴八舌的议论丝毫没有动摇台上对垒的两人。 “若你能在我们手上撑过二十分钟,就算你赢,否则就是我们赢了。” “不要浪费时间了,你们就一起上吧。”苏莱把玩着手间的匕首,神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大言不惭!”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客客气了!” 伴随着一声冷喝落下,场上数十道身影朝另一边那道纤细的身影冲去。 安德尔刚赶到现场看到的就是少女被十几人围攻而上的场景。 他正准备冲上去时,被一旁另一只手拉住,“喂安德尔,你可是生物系的人,这个时候冲过去就是在打生物系的脸。” 安德尔冷冷瞥了那人一眼,“那又怎样,本就是他们做错了,更何况台上那人是我妹妹。换做是你,你会看着自己的妹妹被人打吗?” 韦德·安一噎,却也没松开桎梏他的手。 “那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冲上去根本解决不了问题。” 安德尔的眼睛缓缓眯起,眼看气氛剑拔弩张起来,空气中倏忽传来温凉的嗓音。 “比赛才刚刚开始,说什么都太早了。” 其余几人诧异地回头,便见那道银白色碎发的少年双手叉腰半靠着树干,温润清冷的眼淡淡朝台上看去。 其余人自然也注意到场边聚的人越来越多。 “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生物系的学生会会长韦德·安,还有副会长安帕·查理斯。” “他们可都是格里菲斯家那位小少爷的朋友。” “安德尔·格里菲斯?” “除了他还有谁?” “没想到连宁唐都来了。” “嘿,你是新来的不知道很正常,宁唐啊,生物系最神秘的老生之一,平日里都见不到几面的,据说很早的时候就进入S级,不过几乎没有人见他出过手。” “……” “还有基因系的格雷文。” “看来这次的人很多啊。” “……” 就在他们即将碰上苏莱的衣角时,那道一直站立不动的身影终于动了。 只见她一把拽住朝她抓来的两只手,同时反手一扭,两人顿时发出一声哀嚎跌坐在地。 苏莱偏头,躲过身后袭来的长剑,迅速转身抬脚一踢,准确无误地一脚踢上那人的肩膀,接着一个三连回旋踢一脚踢飞周围三人的胸膛。 身旁有人伸手快速袭来。 但苏莱的速度比他更快,侧头一躲,趁那人愣神间抓到他的肩膀利落地来了一个过肩摔,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传来。 看着场上瞬间就倒了三人,场下众人一阵目瞪口呆。 连韦德·安都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丝毫没发现自己之前和苏莱还有不少过节。 “漂亮的过肩摔和回旋踢。” 他抬手搭上安德尔的肩膀,戏谑一笑:“看来你这位妹妹并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她自己就可以解决掉所有麻烦。” “你该不会是偷偷在家里教了她不少格斗术吧,这格斗的意思很不错。”他调侃道。 “发力点找得不错,出腿也快准狠,不像是个新生,反倒像个老兵,不过这军中的格斗术可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学会的。”安帕·查理斯在一旁冷静分析。 “但是……”他话语微顿,看向台上后方那道身影,“查尔斯还没上,他是货真价实的S级,没那么好对付。” 安德尔拉着脸不说话,只是盯着那场那道快速移动间又解决了三人的身影,一言不发。 区区十分钟过去,场上只剩下不到七人。 “她到底是不是c级的,跟我们这么多人打都不会累的吗,简直比S级还恐怖。” 有人喘着气,一脸惊惧地盯着面前那道身影。 少女脸庞白皙透红,走路都不带喘的,腿风一如既往地强劲果决,往人身体上横扫而去就像是一座巨山压顶。 “你们都是蠢材吗,不要一个个上,包围她!” 秦田怒斥一声。 其他人面面相觑,脸色微异,但还是听从他的意思同时冲上前。 苏莱自然看破了他们的意图,双手一蹬,借助其中一人的力量用力一蹬想冲出包围圈,被人拽住脚踝生生将她拉了回来。 紧接着身后一人死死扼住她的胳膊,面前两人挥拳,强劲的拳风袭来。 身后桎梏住自己的人力气极大,虽然她力量比起之前进步不少,但短时间内仍然无法扳开。 她岔开双腿,腹部用力让自己下半身腾跃而起,双腿抬起朝身后人的脑门上重重撞上。 那人顿时便撞了个眼冒金星,松开手,苏莱一个肩肘击中他的胸膛,送人出局。 后背还是受了一拳,她闷哼一声,擦去嘴角溢出的血珠,将缠在双手的铁板解开,击中离自己最近的两人,借力其中一人袭来的动作用力翻身一跃,退出包围圈。 谁料早有人等在了原地,她脚步刚刚落地,下盘猛地扫来一股劲风,苏莱以手撑地,身子轻盈犹如一尾雨燕,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最后落在场边。 脚步还未站定,几人的身影已经袭来,势必要将人逼下场,然而事实并不如他们所愿,褪去铁板护腕的苏莱速度更快,就像滑溜的泥鳅在场上游来游去。 转眼间,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距离约定的二十分钟也只剩下五分钟,众人的体力也耗费了大半。而剩下的五人也一一被苏莱送出局,一脸羞愤难耐地走下场台。 场上只剩下秦田与苏莱两人。 秦田捂着胸口从地上缓缓起身,刚才被苏莱踢中的胸口已经在隐隐作痛,胸腔挤在一起几乎要炸裂开,他阴沉着脸盯着苏莱。 苏莱的情况也不算轻松,以一人之力对抗十几人,她的脸色也隐隐发白,加上刚才在她们下场时一时不慎肩膀挨了一拳,让她神色看起来更显狼狈。 相比之下,秦田的状态甚至更胜一筹。 第三卷--73 赢 “学妹她不会要输了吧。” 屠夏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陈珂盯着场上那道身影,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缓缓收紧。 秦田一抹唇角,咧嘴冷笑道:“我已经发现了你的弱点,苏莱,你完了。” 苏莱不甘示弱地盯着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是吗?” 剩下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了二十分钟,然而场上的几人却丝毫没有要停手的打算。 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处于上风的秦田渐渐弱于下风,而原本不被看好的苏莱却像是突然越打越兴奋,动作越来越快,几乎快成了一道残影。 “噗咳咳……” 秦田一手撑着地,捂着被她狠狠踢中的腹部,抹去唇角流下的鲜血。 一双靴子在他面前缓缓停下,顺着少女笔直有力的长腿一路望去,最后定格在上方那张平静无澜的脸上。 “你输了。” 少女淡淡的声音响彻整个寂静的擂台。 秦田想起身,便被少女一脚踩中受伤的右肩,一脚用力一蹬,被狠狠踩在地板上。 他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嗡嗡作响,只能听见上方传来少女故意压低的轻而缓慢的嗓音,字字句句,清晰无比。 “星际中有一种植物,它们非常强大,但往往喜欢假装成弱者或者弱小的模样来吸引敌人注意,从而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敌人引诱进自己设好的陷阱里面。”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这种植物,不过我猜想以你贫瘠的大脑估计不会放在心上,不过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就是猎人与猎物的关系了?” 此时此刻,他才意识到之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她装的,她故意装成自己已经受伤的样子。 “苏莱!你居然敢这样羞辱我!” 秦田呲牙欲裂,冲她咆哮道。 他挣扎着起身,挥动手中的匕首朝人刺去,被她轻易偏头躲开,紧接着他便察觉到自己腹部又挨了一拳。 “被人羞辱的滋味怎么样?” “你……” 秦田刚欲说话,被苏莱又是一拳打中腹部,顿时疼得他捧着腹部躬身弯腰,脚步后退数步,几乎站定不住。 “这种感觉是不是很不好受?” “你敢……” 又是一拳。 “身为贵族就可以肆意妄为践踏别人的尊严?” “……” “你以为自己所获得的都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得到的?” “……” “你有什么好骄傲的,你有什么觉得自豪的?” “……” 一脚踩上他的肩膀,秦田疼得半跪倒在地。 “你以为贵族是什么?是你作恶的保护伞吗?” “你不过就是个吸着家族血液的寄生虫,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有哪一样是你自己获得的?” “苏莱我要杀了你!” 秦田咆哮着冲上前,眼底闪着的恶狠狠的光芒几乎要将人撕碎。 苏莱一把按住他的脸,将他往地上重重一按,秦田双手双脚挣扎着却动弹不了半分,指缝间漏出丝丝怨恨又惊惧的光芒。 上方那双浅紫色的眸底泛起冰凉的光。那双柔软无骨地双手握上死死扼住他的脖子。 秦田的神色终于变得惊惧起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感觉到死亡的恐怖,自己的生命脆弱到只要苏莱右手再稍稍用力就可以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杀。 “苏莱你……你要是敢杀我……” 秦田挣扎开口。 苏莱微眯着眼盯着他,却是兀自轻笑出声。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身为贵族很了不起?” “……” “是不是觉得自己是S级强者很了不起?” “……” “是不是觉得自己是S级强者就一视同仁地看不起任何人?” “……” “那你现在为什么会被我打到还不了手,我不是被你们所有人称作是废物一样的人吗?” “……” “你连我这个废物都打不赢,那你是不是连废物都不是?” “……” “帝国的、垃、圾。” 场上鸦雀无声,陷入死般的寂静中,没人敢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所有人深吸了口气,瞪大了双眼半晌没回过神,眼睁睁地看着黑发少女缓缓起身。 她身形纤弱,模样看上去人畜无害,但今天过后,不会再有人把她看作普普通通可以任人欺辱的低异能者了。 “我靠。” “牛逼坏了。” “这也太帅了吧……” 生物系众人看着场上那场早已经晕过去的身影,面面相觑没有说话,而站在最前方的两位会长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抹凝重。 从发觉苏莱是在戏耍秦田时,韦德·安就已经拿下了一直放在安德尔肩上的手。 “人,人不会死了吧?” 有人结结巴巴开口道。 “我还留了口气,但如果现在不把人送进营养舱那就不一定了。” 苏莱站在场边,好整以暇地看着目瞪口呆的生物系众人回神手忙脚乱地将人送去医疗室。 “关于钱款的事情,我希望各位遵守承诺,否则我不建议亲自上门催债,但到时候可就生死不论了。” 抬人的几名学生身形一抖,健步如飞地离开综合系大门口。 “综合系的擂台赛持续存在,如果各位有感兴趣的,随时可以参加挑战我。” 苏莱重新换上温和的笑容,仿佛刚才在场上揍人揍那么狠地不是她。 在场众人仓皇避开她的目光,尴尬一笑随便应承一句后就溜之大吉。 苏莱摸摸鼻尖,转身朝陈珂等人走去。 “学妹可真有你的,连S级的人都能打赢,我以前还真是小看了你……” 屠夏一把拍上苏莱的肩膀,哈哈大笑,然而她很快就笑不出声。 因为……苏莱在被她拍了一下后就…… 吐血晕过去了。 屠夏的爪子还在半空中尴尬地举着,接收着来自周围人谴责万分的表情,默默收回去。 学妹,你这算不算碰瓷啊。 我这是真的连一成力都没用啊。 第三卷--74 军校交流赛 在营养舱里躺了一晚后,苏莱身上的伤也好了七七八八,再去操场跑个几十圈是不成问题了。 隔天,苏莱果然发现自己的账号多了几个零,当即全部作为综合系发展的启动资金转给了胡说,一个大男人当场感动地哭得稀里哗啦就差没抱着她的大腿喊姐了。 擂台赛开启后,每天都有不少人来打比赛,综合系的新生人数也在噌噌地往上涨。 听说秦田醒来后没敢再作妖,闷声不吭地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几天没出门,苏莱可不管他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什么打击,她可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忙。 综合系的众人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因为擂台赛也有不少人主动或者被动地加入了综合系,总之,综合系的人数在一个月内成功破百,彻底摆脱了撤院的命运。 就算有不少人一个月后又提出了转系申请,但综合系所留下来的人数也远远不止五十人。 因为这是个慕强的世界,只要你足够强,就不会缺少追随者。 总之,一切都在朝着良好的方向前进。 “苏莱姐姐,岑月姐姐,要不要一起来玩呀?” 穿着粉色公主蓬蓬裙的女孩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左手拽住苏莱的衣角,右手拉住岑月。 “阿芙先和小朋友玩,我们待会去找你好不好?” 岑月蹲下身子,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 小女孩失望地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大人好多事情哦”,就抱着自己的公主布偶转头又去找其他小朋友玩了。 “岑月学姐平时经常来这里吗?” 等女孩跑远了,苏莱扭头看向站在一旁正在做花环的岑月。 “嗯,”岑月微笑着点头,“我和阿云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如果不是院长大人和这家孤儿院,我们说不定早就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也不可能考上斯卡兰因,所以当自己有能力了就总想为这里做点什么。” “哈哈,”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其实我也没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苏莱摇摇头,否认她的话,“不,这是很有意义的事情。” 苏莱望着她平静的侧脸,阳光将她的长发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良久,她才移开视线,看向不远处那群聚在一起的孩童们。 “岑月学姐在做的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岑月静默了几秒,才轻声道:“谢谢你,苏莱,谢谢你帮了我们这么多。” 她与院长关系亲如母女,早已经从她那里听说了苏莱每月都会暗地里往孤儿院捐款的事情。 “不管是为综合系做了那么多还是守护了这里。” 苏莱撑着膝盖直立起身,脸上重新挂上了笑嘻嘻的表情。 “岑月学姐可别把我想的那么好,我可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慈善家,我做的任何事情可都是有不纯的目的哦。” “说不定我只是在为以后的自己谋福利而已。” 岑月摇头失笑,“就算有目的又如何,连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都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目的,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事情。可就算是这样又如何,我只知道,苏莱你给了这群孩子一个美好的未来。” “虽然我也不知道他们未来会走向哪里,但他们已经拥有选择未来方向的机会与权利。” 岑月目不转睛地看着苏莱,眼神中深深的感激与庆幸。 她庆幸自己遇见了苏莱。 “其实这家孤儿院马上就因为资金不足开不下去了,是你救了这家福利院,也救了这群孩子。” 苏莱闻言只是轻笑,她微垂下眼睑,没再说话。 综合系的事情结束后,苏莱依旧三天两头往黑市跑,打赢秦田后,斯卡兰因内也有没人再不要命地冲上来,她也终于可以消停几天。 综合系的擂台赛依旧存在,只是主角已经换成全校师生,每天都有不少人上台比试切磋。 苏莱暗戳戳打算收个场地费赚一笔的想法被其他人发现后,程樱摇头笑骂综合系的独苗苗就是个不折不扣小财迷。 时间就在插科打诨的时光中渐渐流逝,黑市训练的几月间,苏莱与程樱林鸣几人的关系可以说是突飞猛涨,中途与陈珂狭路相逢后,几人便干脆利落地结成小队一起打比赛。 “是不是该给咱们小队取个名字了?” 结束完训练聚餐时,林鸣摸着下巴沉思道。 “学妹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叫啥名我都行。” 苏莱嘴里含糊地应了句,筷子飞快地朝碟子里最后一块肉夹去,没想到有人的动作比她还更快。 两人筷子同时插进同一块鸡腿里,眼神对上,实则已经交锋了千百遍。最后当然以苏莱更胜一筹,如愿抱得美人归。 陈珂眼神幽怨地看着拿到鸡腿还不忘和自己炫耀的苏莱。 “干脆就叫干饭队了。” 她含糊不清地说着,毫无意外地遭遇到其他三人鄙视的目光。 “学妹,你可继续吃你的吧,问你也是白问。” 苏莱眨眨眼,见三人没人理自己,只好继续干饭去了。 “几天后的军校选拔赛,你们知道吗?” “嗯。听说过,怎么了?” “听说今年军委会改了新规定,将根据军校选拔赛选择出一批优异的学生前往阿米尔联邦开展军事交流学习,学习时间还没定,但估计不会低于一年。” 餐桌上只传来苏莱咕噜咕噜灌汤的声音。 “前往阿米尔联邦?”陈珂微微诧异。 程樱颔首,“是的,虽然前几十年奥兰帝国与阿米尔联邦发生了不少冲突,但最近双方关系缓和了不少,所以才决定放宽政策。加上阿米尔联邦在基因编程与机械方面极为精通,正好有助于弥补帝国的短板。” “校内选拔赛是什么形式的比赛?” “个人比赛外加组队团体赛,自由组队,不限院系年级,但要求参加团体赛的参赛人数必须是四人。” 那边还在火热地讨论,苏莱已经将汤底全部喝完了,她瘫在软垫上,满意地打了个饱嗝。 接着扭头看向三人,张口就问:“你们在讨论什么啊?” 三人:“……” “苏莱,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们认真讲啊。” 被程樱训了一顿后,苏莱乖乖坐好。 “自从我不是咱们综合系唯一的独苗苗之后,程樱学姐对我的态度是越来越差了。” 苏莱偷偷和坐在一旁的陈珂嚼舌根。 陈珂:“……” 程樱:“……苏莱,我听得见。” 苏莱连忙做了一个上嘴缝拉链的姿势,将头从陈珂身边移开。 “有件事情要和你们说一下。” 程樱和林鸣对视一眼,由前者开口道:“这次的团体赛,我们就不和你们一起参加了。” 第三卷--75 组队 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是广阔的蓝色天幕与萤火虫般的星星点点,下方是川流不息的车流与人流,路灯沿着蜿蜒的马路驶向这座巨大城市的各个角落。 餐桌旁的几人大眼瞪小眼。 “为什么?” 陈珂诧异出声。 “程樱学姐,以我们彼此之间的配合度,如果一起参加比赛,进入前十的可能性肯定不低。” “陈珂,你说得对,”程樱无奈道,“但是我们已经大五了,马上就要毕业了,对于我们来说,毕业后进入军队磨炼才是最好的选择。” 坐在一旁的林鸣点点头,接上话茬,“而且我们的异能水平并不高,再和你们组队只会拖累你们。这次军校选拔赛斯卡兰因所有天才选手都会参加,你们应当与s级以上的强者组队才有更多的可能性被选上去阿米尔联邦,去见见更大的天地,可我们连A级都没有达到,已经不适合和你们一起组队了。” 林鸣笑容洒脱释然,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可是能力并不能代表一切,实战经验才是最重要的。” 程樱微笑着接过话茬 “你说得对,实战经验才是最丰富的。” “但在一定程度上异能水平也代表了一个人的实战素质与潜力上限,我们的上限已经是这样了,就算再开发也不会有什么突破,可你们不同,你们还年轻,未来还很漫长,赢下这场比赛去见识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没什么不好的。” 陈珂轻抿了唇,没有吭声。 “不过就算咱们不组队了,以后去黑市打擂台也还是可以找程樱学姐和林鸣学长的吧?” 苏莱突然插了一句。 程樱先是一怔,继而才笑道: “当然,我们随时欢迎。” 气氛一时有些低迷,林鸣朗声一笑,“行了,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我们只是不一起组队参赛了而已,又不是离开奥兰帝国了,别整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你们这次参加可必须得给我拿个第一名回来啊,我还等着你们回来和我唠嗑唠嗑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呢。” 陈珂无奈一笑,眼底释然。 浮云来去,相聚分散,终有一别。 —— 距离军校选拔赛只剩五天不到的时间,但陈珂挂在网上的找队友帖子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苏莱,你难道不担心吗?” 陈珂瞥了眼面前正窝在沙发上玩虚拟端游的人,没忍住问了句。 “哇,终于让我抓到你了,别想跑!” 陈珂:“……” 对方显然玩得不亦乐乎,无法无天了。 他起身,一把扯过苏莱戴在眼睛上的VR眼镜,双手扳直她的肩膀,无奈道:“我们就剩下五天了。” 苏莱郑重其事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当然担心啊,所以找队友这事就交给你了陈珂同志。” “革命之路道阻且长,陈珂同志要加油哦。” 陈珂:“……” 苏莱朝他眨眨眼,趁他不注意一把抢回自己的眼镜重新戴好,尽管隔着蓝光镜片,但陈珂还是一眼瞧见她眼底的狡黠。 自从上蔟在新生演习上被人发现他擅长与人打交道后,苏莱便直接撂挑子给他当甩手掌柜去了。 摊上这么个队长,他还能怎样。 陈珂认命地打开光脑,开始运用自己的人脉搜罗信息,没隔多久,苏莱的声音突然传来。 “我刚给你发了一个文件。” 陈珂:“??” 他抬头,看了眼仍窝在沙发上玩游戏的苏莱,只见对方手指动作飞快,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玩游戏的模样。 而他低头,光脑里多了一份文件。 “这是我随便整理的组队潜在人员表,你联系看看。”苏莱慢悠悠道。 陈珂面露诧异地瞥了她一眼,没想到这个甩手掌柜居然大发慈悲了。 然而,等他点开文件就发现不对劲了。 “你确定这表上的人是我们学校的……什么伤筋动骨一百天,来一瓶包治百病?!这是……” 陈珂话没说完,眼前的光脑突然被人抽走,他抬头,对上苏莱尴尬万分的神色。 只见对方迅速将刚才发送的文件删除,将电脑还给他时冲他尴尬笑着打哈哈,“刚才发错了,不是这个文件……” “这份才是啊哈哈……” 陈珂:“……” 他推了推反光的镜片,面无表情地盯着她看。 苏莱摸摸鼻尖,心虚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吃点水果吧。” 岑月适时出现在客厅,打断了尴尬诡异的气氛。 “谢谢岑月学姐。” 苏莱一脸笑眯眯地接过岑月递来的水果,分外嘴甜道。 岑月羞涩地笑笑,将水果盘放下就离开了。 吃了几块水果,苏莱重新窝回沙发上躺着,她双手撑着下颌,盯着屏幕的眼皮上下耷拉着,看样子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然而每当她就要睡过去时,陈珂都会恰好出声叫醒她迷离的睡意,可谓杀人诛心。 “苏莱,你看来像是前半辈子没睡过觉一样,怎么坐着也能睡。”陈珂满脸无奈地看着她。 苏莱一手半托举着下巴,伸出另一只手划动面前的光屏,懒洋洋地打了个哈哈。 “或许吧,可能有些人就是怎么也睡不饱。连机器都会觉得累,人肯定也是一样的……” 在没听见身旁再传来声音时,陈珂微微偏头朝坐在沙发另一头的人看去。 少女已经完全睡着了,鬓边的黑发随意搭在白玉般的侧脸上,半边脸被重重光影覆盖,眼眸微阖,露出温和无害的表情。 他只看了眼便收回视线,低头继续处理自己的事情。 …… 综合系内除了程樱和林鸣之外,其余很多人都已经不准备参加这次军校选拔赛了,拒绝苏莱他们的理由都是自身实力过低,不想拖累他们。 唯一会参赛的屠夏也因为早早答应了和其他人一起组队而不得不拒绝他们。 而挂在官网上的组队帖子也无人问津。陈珂就着苏莱整理的人员联络表一个个去联系也都遭到了拒绝。 “按理由来说,陈珂已经S级了,苏莱也具备打败S级异能者的实力,再怎么样也不会有人不愿意和他们组队啊,那这么久没人到底是为什么?” 陈海趴在桌前,一脸不解道。 “会不会是有人针对苏莱?”胡说试探性开口道。 “我调查过之前与苏莱有过过节的人,唯一起过冲突的就只有秦田,不过他已经好久没出现了,据说也没有报名这次的军校选拔,所以是他的可能性极低。” 岑云打开光脑,冷静分析道。 “难道是之前在新生军演中对苏莱心怀不满的人?” “这个还在确认,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苏莱正坐在茶几旁,葱白的手指时不时弹着面前不倒翁的脑门,眼底平静无澜。 “苏莱看上去似乎一点都不急。”林鸣问。 陈珂瞥了眼那道捣鼓着不倒翁的身影,下意识扶了扶眼镜,“因为她知道有我兜底。” 程樱看了看陈珂,再看看苏莱,和林鸣相视一笑:“看来我们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相处的挺不错的嘛。” “并没有。” 陈珂面无表情地应道,操作光脑的动作并未停下。 “我已经联系了几位其他学院玩得不错的前辈,不过还在等他的答……” 话音戛然而止。 陈珂盯着屏幕没接着往下说,胡说凑过去一看才发现他面前的光脑上赫然是一句拒绝的话。 他缩回脑袋,深深叹了口气,“这年头要找个人组队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是找人组队难,而是有人在针对你们而已。” 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兀自响起。 第三卷--76 自荐 众人循声望去,先是见到门口站着岑月的身影,接着移开目光才落在门外那道穿着贵族班服饰的身影身上。 对方亮丽的红发在日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清俊地模样上挂着欠揍又漫不经心的神情。 “格雷文,你来这里做什么?” 程樱倏忽站起身,皱着眉头一脸疑惑地盯着门口的身影。 “这里是综合系的地方,不是你们贵族系。” “还有你刚才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是来找人的,至于你说的第二个问题嘛……” “这个嘛……” 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双臂半环,眉眼轻挑扫过屋内的若干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正停滞拨弄着不倒翁,朝他看来的少女身上,露出好整以暇的神色。 “我只跟苏莱说。” 一分钟后。 空荡的走廊,监控死角。 “找我有事?”苏莱问。 格雷文轻笑,“当然,咱们好歹也是过命的交情了,怎么你每次见到我都一副这么冷淡的表情?” 苏莱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因为每次和你凑在一起都没好事。” “而且,我们什么时候有过命的交情了?” 格雷文顿时装出一副像是被人抛弃了的可怜表情,故作夸张道:“之前在猎神节上时,咱们也算是一起战斗过S级怪物的人了,这才多少个月不见,就把人抛弃了。” 苏莱:“……” 喂喂喂,你适可而止吧,戏演过了。 奥兰帝国演技圈真是缺了你这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啊。 她岔开话题问:“你刚才说我被人针对了,是什么意思?” 格雷文往墙上一靠,双手插兜,“就是字面意思,有人针对你。” “谁?” 面前的人没有立刻搭话,微掀了眼皮朝她看来,径直俯身凑近他,甘蓝色的瞳孔青白分明,眼底带了点似笑非笑的意思。 “这个人你不仅认识,还很熟悉。” 苏莱不习惯和人凑这么近说话,轻皱着眉头将人推开,“别卖关子了,到底是谁?” “蒂娜公主。” 这是个陌生的名字。 苏莱先是微怔了几秒,继而诧异开口道:“蒂娜公主?那是谁?” “你不记得了?”格雷文装出诧异万分的表情,继而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会,突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对,我想起来了,对于以前的事情,你似乎都不记得了。” 他那双甘蓝色的眼睛牢牢锁定她,像是猎人盯着猎物的眼神,锐利而冷冽,似乎要将她的内心完完全全地看穿。 然而这注定要让他失望了。 他所看见的只有一双清澈干净略带茫然的紫色瞳孔。 苏莱撑着下颌沉思片刻才问:“你的意思是说这位蒂娜公主针对我,可我完全不认识对方,又哪来的恩怨?” 确定苏莱没有说谎,确实是什么都不记得了,格雷文才收回审视的表情,解释道: “这位蒂娜公主是奥兰帝国十七公主,也是奥丁国王的私生女之一。如果真要说有什么恩怨的话,三十年前她被关入黑塔之前曾与你起过争执,再之后就被帝国皇储关入黑塔了。” “帝国皇储……你是说尤安?” 格雷文点点头,“黑塔那地方就是关押犯过大错的皇族,一般被关进去的皇族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再出来,不过现在看来帝国的这位皇储做是还是太过于优柔寡断了。” 最后一句话夹杂了些许嘲讽的意味。 “你说我们之前起过争执,还是三十年前,可我完全没有印象。” “那当然,因为这些事情在你失踪的那几十年间已经被你忘得差不多了,”格雷文低声一笑,眼里意味不明地盯着她,“把最重要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你倒是让我意外。” 苏莱自动忽略他话语中夹杂着的仿佛他们两人之间已经相识很久的亲昵感,接着问道:“那你知道我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争执吗?” “以及她不让我们组队参加选拔赛……那就是为了不让我们有机会进入阿米尔联邦吗?” “还算聪明。” 格雷文朝她撇去赞许的一眼,后背朝墙上一靠,懒洋洋道:“如果你想了解你们之间的争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可以去问问你的朋友,妮可伯爵,当年的事情她只会比任何人都清楚。” “妮……可?” 苏莱微怔,没想到这件事情居然和妮可也有关系。 只听格雷文接着道:“至于蒂娜公主为什么阻止你组队,你猜的没错,她确实就是不想让你去阿米尔联邦,作为帝国的公主,将你永远留在帝国才能更好地方便她复仇。” “如果你离开了奥兰帝国,到了阿米尔联邦,她还想要对你下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并且就算你真的组队完成参加选拔赛,那位睚眦必报的公主殿下也绝不会放弃在这次比赛中对你下手的机会。” 苏莱眉心一蹙,“我和那位蒂娜公主结怨这么深?” 格雷文冷笑一声,“当然,毕竟那位公主可是最记仇的。” “你倒不如将这件事情和你的哥哥或者父亲说说寻求他们的保护,毕竟格里菲斯家族可是帝国第一公爵,不过这么说的后果是他们不一定会让你去阿米尔联邦,你可要想清楚了。” 语调悠扬,轻而缓慢。 苍蓝的眸子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 苏莱眼眸微垂,盯着地板半晌没说话,紧接着却是抬头朝他看去一眼。 浅紫色的眼眸闪过冷粼粼的光芒。 “你,是在试探我?” 第三卷--77 你的机械术,谁教的 风声将窗外的树木吹得沙沙作响,走廊时不时传来几声轻微的脚步声,由近及远随后消失。 站在小窗旁的两人对视一眼,红色短碎发地男子率先移开目光。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地笑笑,“我只是很喜欢见人做纠结的选择而已,留在奥兰帝国还是去阿米尔联邦,这才真是个让人难以抉择的选择啊。” “……” 这是个变态吧? 苏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她可没有他想得那么多弯弯绕绕,她要去阿米尔联邦的理由很简单,公费出国学习的机会多么难得啊,她当然要把握住。 “我只是为了省钱而已,这种难得的可以不用自己花钱去别国旅游的机会,怎么可能浪费。” 格雷文:“……” “你真这么想?” “那当然啊,谁跟你一样,一百八十个心眼子都不够,你以为你在搞阴谋政论啊。” 格雷文似是被噎了一下,半晌没说话,无端生出一种好像自己设想了无数种她选择阿米尔联邦的理由,但对方却只是单纯因为钱的荒谬感。 “不过那位蒂娜公主暗地里下令不许任何人答应和你组队,要是人数不够,可没资格参加选拔赛。” “山人自有妙计。” 大不了到时候去黑市找人,人头而已,好凑得很。 “不过我倒有一个好主意。”格雷文说。 “什么?” 他指指自己,笑眯眯道:“这儿不就有个现成的人吗?” 苏莱先是迷惑了几秒,随后迅速意识到对方究竟说的什么意思。 几分钟后。 苏莱成功领回了一个队友。 陈珂看看她身后笑成一脸狐狸样的格雷文,再看看苏莱,一把将人拉到一旁说悄悄话。 “你确定要让……格雷文加入?” 苏莱点点头,“格雷文实力很强,加入我们的话胜率会翻倍。” “怎么了?” “虽然他能力不错,”陈珂语气迟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我听说他不仅和格里菲斯家族,尤其是和你的哥哥安德尔·格里菲斯是宿敌,为人风评并不好,要是他在比赛中起了坏心思……” 苏莱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放宽心放宽心,要是他敢在比赛中敢动歪心思,咱们就一不做二不休,送他一程。” 陈珂:“……” 虽然知道你在开玩笑,但要不要把这话说得这么血腥暴力? 不远处的红发身影半环胸,仍是一副笑眯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半倚靠墙,假装漫不经心地环顾四周,对上程樱和林鸣警惕的神色也当没看见,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耳朵却不动声色地将不远处几人讨论的声音一丝不差地纳入耳中。 听见她最后一句话,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程樱,林鸣:“……” 这个人为什么突然笑得一脸开心?? 是不是在想什么阴招? 总之小队成员算是定下了。 苏莱,岑云,陈珂,再加上格雷文。 当天晚上,苏莱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上次聚会时胡说的院系花名册落在宿舍了打算给他送过去。 她记得他就住在自己斜对门,敲了门在门口没等多久门就开了。 “学长,你的……” 她抬头,在看见面前那张熟悉的脸时大脑一时宕机。 “格雷文?!” 苏莱叉着腰瞪大了眼,“你你你你,你怎么在这,你把胡说怎么样了?” “怎么每次见面你对我的误会都这么大呢?” 格雷文带着点无奈的声音响起。 他懒懒地半靠着门框,身上套着居家的蓝色丝绸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精壮的锁骨与肌肉,平时梳向脑后的头发因为洗澡的缘故半干半湿地搭着,发梢的水顺着颈项没入衣领,无形散发出勾引的意味。 苏莱干巴巴地眨了眨眼,在对方挑眉笑容意味深长地看来时才意识到要扭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你就不能把衣服穿好吗?” 格雷文低笑了一声,“这地方我已经买下了,所以我住这也不奇怪吧?” “那胡说呢?” “他啊,估计已经拿着钱去度假了吧。” 苏莱:“……” “那你为什么要住这种小平房?” 她记得贵族班的宿舍都是独栋大别墅吧? 格雷文摸着下巴,笑容嚣张,“偶尔也想体验一下平民的生活,感觉还蛮新奇的。” “……” 苏莱呵呵一笑,不再理他,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总之,格雷文算是在综合系的宿舍住下了。并且美其名曰为了和新队友们增强团队凝聚力,几乎和他们一起早出晚归,妥妥地当了个小跟班,就差没和她一起进女生厕所了。 “我们等下要去食堂吃哦,你身为贵族一定吃不惯食堂所以不和我们一起了对吧?”苏莱眨眨眼问,就差没把你一定会回答对这几个字挂在脸上了。 谁料对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 格雷文笑眯眯道:“好啊,正好好久没吃食堂了,换换口味也不错。” 苏莱:“……” 坐在后方的陈珂几人忍俊不禁。 格雷文似乎格外喜欢看苏莱吃瘪的样子,凡事都喜欢和她对着干,当苏莱说反话时,他又老老实实地全部应下,气得苏莱一阵牙痒痒。 “苏莱。” 讲台上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薛禅背过手,“你来我办公室一趟。” 和陈珂交代了几句让他们先去,苏莱跟着薛婵一路进了一间不大不小的办公室。 只见白发苍苍的老人踱着步走到正中央的桌旁,随后按下桌上的一个按钮,整个房间霎时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包裹在内,连带着窗外射进的阳光都变得模糊不清。 薛禅缓缓转过身,眼神平和地看着她,道:“你做的机器人可以给我看一下吗?” 苏莱微怔,继而取下手中的护腕递给他。 薛禅接过,放在手心掂量了几下,抬起手臂将护腕放在阳光下查看了一会,昏黄的光晕穿过泛着银白色光芒的护腕照了进来,在地上形成淡淡的光晕。 他点点头,“做工精细,匠心独具,可以说你在机械系上很有天赋。” 苏莱眨眨眼,不相信对方把自己喊过来只是单纯地毫无边际地夸她一句。 “这种手法很熟悉,也很独特,我曾经只在一个人身上见到过。” 薛禅背着手,在屋内来回踱步。 “能让薛老这么看重的一定是机械师中的佼佼者吧。” “史无前例。如果他愿意,他甚至可以创造一个时代……”他捋了捋长须,语气满是遗憾,“但是他最终放弃了。” “不过现在最令我意外的,是你。” 他停下踱步的动作,闪着锐利锋芒的目光直逼她眼底。 “你的机械术,是谁教的?”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苏莱眼底的平静开始一寸寸碎裂。 第三卷--78 两大公爵 苏莱离开办公室时,屋外的阳光正烈。她抬手遮了一下,阳光被指尖分割得细碎落在脸上。 光脑发出滴的一声。 是陈珂发来的消息。 下面还配了一张菜单图和四杯冷饮。 苏莱发了一个马上就来,加快脚步就朝食堂赶过去。然而在临近门口的地方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苏莱?” 对方喊的是她的名字,然而她对对方的确是半点不熟悉。 不过看着他那张脸莫名觉得有点熟悉,好像是上次在新生军演中被她坑的那个冤大头。 叫什么来着。 唔,好像是叫费什么来着。 “嗨……” 苏莱礼貌性地举了举爪子。 费伦:“……” 一看她的脸就知道她就记得自己了。 他无奈的提醒了一句,“猎神节,猎场,中毒的事情……” 苏莱顿时恍然大悟,彻底想起来了,他就是猎神节上中毒的那个倒霉蛋,全然不记得对方骂自己是废物的事情了。 “不过……找我有什么事吗?”她问。 她可没想到自己在新生军演坑他的事情,该不会是来找她算账的吧。 苏莱正打算摇人时,却见费伦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我听说你……最近在招人,但一直没招到合适的是吗?” “正好我也还没决定要不要参加,如果你队伍差人的话,我可以……” 苏莱一怔,没想到对方居然是一番好心,正想着怎么拒绝他不会伤他的好意时,楼梯上突然传来哦吼一声。 “看,我猜得没错吧。”格雷文洋洋得意的声音响起。 “我就说咱们队长这么久还不上来一定是准备抛弃我们了。” 费伦:“……” 苏莱:“??” 她转身抬头,一眼看见正从台阶上走下来的几人,对上格雷文戏谑的眼神以及陈珂和岑云谴责的目光时,心里莫名生出一股被捉奸在床的心虚感。 然而她很快又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 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心虚? 不过陈珂几人出面也算化解了苏莱要亲自和费伦解释自己队伍人已经满了的尴尬感。 白毛少年脸色爆红,仓皇说了句打扰了就落荒而逃。 对上其他几人赤裸裸透露出你又勾搭了谁谁谁的谴责目光,苏莱碰碰鼻尖。 真的是冤枉啊。 “你该不会喜欢的类型是那种小奶狗吧?”格雷文凑到她身旁问。 苏莱给了他一个「有病吃药」的表情。 除了费伦的事情闹出了点尴尬外,当安德尔得知格雷文加入苏莱队伍时,整个人瞬间就炸了,叫嚣着要把格雷文这个卑鄙无耻的奸诈小人揪出去。 格雷文则抱胸站在他面前好整以暇地看着暴跳如雷的安德尔,偶尔挑衅几句。 如果不是周围有陈珂和其他人帮她一起拉住安德尔,格雷文说不定还没上场就要先挨一顿打了。 等事情结束,安德尔才满脸幽怨地问她缺人为什么不来找他,苏莱尴尬一笑,好说好歹一通才将这位少爷送回去。 总之,一群人打打闹闹间,一片鸡飞狗跳间,军校模拟赛终于拉开了序幕。 —— 夜色初上,繁星闪烁,丛林寂静,树影掩映间可见宫殿嶙峋的形状,山坡上种满了白蔷薇,最上方耸立着一座笔直的高塔,塔尖缀着一颗漆黑的珍珠,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窗子狭小,倒映出女子穿着白裙纤细的身影。 她手心把玩着一朵白色蔷薇,语气悠悠开口“事情办得如何了?” “回殿下……目标任务失败,有人破坏了我们的规矩。” “谁?” 女子微微侧首。 “格雷文·布兰多尔。” “布兰多尔家族的人?” “是。” “啪嗒!” 女子手中花束纤弱的茎叶被生生掐断,淌出粘稠的鲜绿色汁水。 她将手伸出窗外,破败的白蔷薇从她指尖滑落,最后坠下塔底,滚落尘泥。 “如有必要,我不希望在几日后还能看到他们。” “……是。” 彼时,天空翻滚的乌云缓缓散开,露出皎洁的月色,银辉倾泻而下,映照在女子淬着冰冷杀意的紫色瞳孔上。 这次军校选拔赛的形式主要包括单人赛与团体赛。可以说这次为了筛选出优秀的精英代表帝国参加阿米尔联邦的军事交流学习,斯卡兰因几乎是下血本了。 校方向联邦研发部申请了最新款的全设备,并且邀请了各界大佬前来观赛,其中就包括代表帝国皇室的皇储尤安殿下,塞多利斯与布兰多尔公爵,洛珈少将,费声海费老将军以及诸多其他贵族与高官政要。 各大媒体自然不会放过怒刷一波存在感的机会,个个挤破了脑袋想将话筒递上前,说不定就能挖到明天的头条。 “听说此次军校选拔赛,安德尔少爷也参加其中,不知道塞多利斯公爵大人是不是更看好未来格里菲斯家族的接班人呢?” 塞多利斯双手合十靠坐在躺椅上,肩头垂下一抹银色长发,对着镜头笑容温和优雅,“这群孩子都很优秀,尽力就好。” 话音刚落,一旁传来另一道轻嗤声。 “虚伪。” 坐在塞多利斯身旁的红发中年男子不屑道:“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端着一副虚伪的做派。” 嗅到八卦气息的星媒立刻递上话筒。 “布兰多尔公爵,听说格雷文少爷也一起参加了这次的比赛,不知道您是否十分看好自己未来的接班人呢?” 基恩·布兰多尔扬了扬下巴,一脸自豪道:“那自然,我布兰多尔家族的接班人自然是帝国这届年轻人中最出彩的那个。” 他说着,瞥了塞多利斯一眼冷哼了一声,“我可不像某些人一样虚伪做作。” 塞多利斯端着优雅的笑容,没有作声。 “听说这次苏莱和格雷文是一队哦。” 满含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众人纷纷抬头看去便发现一道朝这边走来的身影。 金发耀眼的碎发下露出一双明亮的紫色瞳孔,清隽秀气的脸上溢满温和的笑,身着纯白色的衬衫,肩头搭着银灰色的外套,下方缀着黄色流苏,正将手背在身后踱步走过来。 “尤安殿下,您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基恩迟疑问道。 尤安笑眯眯道:“听说苏莱和格雷文一起组队,格里菲斯家族加上布兰多尔家族的组合倒是很让人期待呢。” “……” “……” 第三卷--79 个人赛开局 话音落下,这下子连空气都凝固了。 不管是塞多利斯还是基恩一时之间都停止了掐架,彼此下意识对视一眼,又冷漠地瞥开了视线。 基恩冷哼一声:“这妮子倒是比她老子有眼光。” 塞多利斯:“呵呵。”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尤安殿下更看好哪支队伍呢?” 距离尤安最近的记者显然是第一次参加这种大型活动,小心翼翼地递上话筒,目光紧张又殷切地看向目前雍容华贵的少年。 尤安好看的眉梢轻轻挑起,微仰头朝半空上方的直播看去。 直播上呈现出的脸庞白皙小巧,黑色齐肩的短发随意在耳后扎成一个小揪揪,偏头和队友说话时,露出饱满的后脑勺,发带上系着黄色的小铃铛,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发出叮铃的清脆声响,莫名透露出几分灵动可爱。 他微微一笑,紫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狡黠。 “听说斯卡兰因天才众多,大家都很优秀,不过我最看好的人还是苏莱呢。” 随着尤安尾音落下,不仅在聚拢在苏莱周围的人群沸腾,就连正在全国各地看直播的星媒也瞬间沸腾起来。 “苏莱是谁?” “没听说过啊,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 “没啊。” “估计又是普通班不知名的人吧。” 嗅探到不同寻常的媒体们迅速将苏来的前世今生全扒了出来。 “尤安殿下可以说说看为什么更看好这名斯卡兰因的新生呢?” “听说这名新生不过才c级异能,难道有什么被尤安殿下看好的点吗?” “尤安殿下和这名新生是朋友吗?” “……” 尤安脸上漾着温润的笑,笑一副笑眯眯很好相处的模样。 “作为苏莱的朋友,我自然希望她可以取得优异的成绩。” 不只是网络直播,就连现场观众也炸了。 苏莱正和陈珂偷偷吐槽早知道进场要这么慢不应该多带点岑月做的小蛋糕点心在身上时,突然发觉周围气氛不对。 抬头才发现周围投来的各异目光。 “发生什么了吗?” 苏莱茫然发问。 岑云小声提醒她看直播,她一抬头就看见上方的直播上出现尤安那张笑得一脸腹黑的俊脸。 “我和苏莱是朋友,我觉得她是会不断给人带来惊喜的人呢。” “苏莱很优秀,她的战斗意识很强,并且异能等级并不能代表什么,比起冷冰冰的数据,我更期待他在比赛中的表现”。 “……” “我和尤安殿下不一样,我还是更看好格里菲斯家族的安德尔少爷,听说他前不久也进入了S级,以他的天赋,相信进入前三不成问题。” “我也是。” “海尔伯爵的贵公子我也很看好。” “……” 镜头从各家贵族面前晃过,每个人都说了几句象征性鼓励的话语,终于替苏莱分担了一部分的媒体注意力。 然而,当镜头调转到那道粉色长发的贵族女子身上时,只见画面上的女子笑容温煦道:“我也很看好阿莱,她一直都很厉害呢。” “我相信她在这次比赛中一定可以有很不错的表现。” 苏莱:“……” 听我说谢谢你们哦。 得到妮可伯爵与帝国皇储的双重戳章认可后,苏莱瞬间就成为了众矢之的,甚至有人还没上台就已经开始下战书。 “我一定会打败你,将妮可伯爵的注意力从你身上夺走的!” 苏莱:“……” 这位兄弟,你是看了多少中二小说才说得出这样的中二发言呐? 总之,又是一阵兵荒马乱之后,比赛才正式拉开了帷幕。 首先是个人赛。 个人赛以抽签决定比赛形式。 苏莱抽到的是机械,陈珂和岑云是格斗,而格雷文则是射击。 看来他们的比赛项目是剔除了他们最拿手的项目来进行筛选的,苏莱的机械比格斗逊色,陈珂和岑云则恰好相反,而格雷文…… 他是个例外。 连苏莱都暂时还没发现他的强项与弱项是什么。 不过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安德尔居然也抽到了射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顿时火光四射。 苏莱碰碰鼻尖,默默离两人远点,转身进了机械室的比赛场地。 各区块的比赛场地都是在一个个独立的模拟空间内进行,一旦踏入其中,四周将默认开启空间屏蔽仪。 这是帝国最先进的屏蔽仪,可以隔绝一切机械,最大程度上隔绝作弊的可能。 苏莱看了一眼四周缓缓升起的黑蓝色屏障,当她踏进这片区域时,面前的半空中自动浮现一个沙漏,机器报幕的声音随之响起。 「请在两小时内完成考试内容。」 她朝最前方摆放着诸多器械的金属台桌走去,走了几步就发现不对劲,明明与台桌隔着不过几米的距离,却无论她走多少步距离始终没有丝毫拉近,反倒是她似乎一直在原地踏步。 这空间有古怪。 不仅是这间房间的参赛选手发现了问题,其他虚拟空间的选手们也发现了问题。 场外观众席最前方是王族贵族的观看席,拥有全场最佳的观看视角,其中有几道熟悉的身影。 “这个空间设计得倒是新颖,听说是贵校一名已经毕业的学生设计的?” 费声海捋捋长须,眼底闪过一抹讶异,侧头问道。 “是的费老。”校长坐在一旁,颔首回答。 “看来那群小崽子们也都发现异常了,就看谁先发现这个空间的中心点了。” 相比于机械室静默的空间,其他战斗则更为快速直接。媒体与观众席的关注度也大都被其他五花八门精彩纷呈的射击战亦或是竞技频出的能源抢夺赛吸引。 赛场讲解员正在卖力地直播讲解。 射击场上,数道身影快速地穿梭在大型异兽间,虚拟场景中异兽源源不断地朝面前的敌人横冲直撞,选手不仅要将子弹打入异兽胸前的勋章上,一面还要躲避其他人的攻击和异兽的反扑。 很快,又有两名新生不幸跌入异兽圈被凶猛的野兽撕扯殆尽,一身从虚拟仓内惊醒,身旁已经及时配置了心理治疗医师进行心理疏导。 危机四伏的包围圈内,有两道身影灵活地在各异兽间穿梭,电光闪烁间就已经收割完周围一圈的异兽,甚至力气给对方放冷箭。 “格雷文,我劝你还是尽早认输,这场比赛的冠军一定是我的。” “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我已经杀了99头了。” 格雷文正解决掉面前一头,闻言挑眉一笑,“不好意思,我已经100头了。” “……不就比我快几秒钟吗?” “快一秒钟那也是比你厉害。” 正当两人暗戳戳较劲时,其它区块的比赛也在持续进行,原本一潭死水的机械空间终于有了点动静。 已经有人坐不住了,沙漏每分每秒都在流逝,然而虚拟空间内除了自己再感知不到其他人的恐惧与孤单几乎拉垮一个人的意志。 其中有人破除迷障发现了破解的途径,却也有人被内心迷失,被迫中断比赛。 等苏莱意识到不对劲时,浑身上下已经被无形的透明锁链缠紧,顿时一惊。 她几乎完全没有感知到这些锁链出现的波动,他们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下意识想扯动锁链,却发现锁住腿脚的锁链重如千斤,宛如泰山压顶,令她瞬间跪倒在地,冷汗直冒,脊背被生生弯下。 胸膛被强大得压力从背部压下,一点点压缩肺部所剩无几的空气,随着时间拉长,连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艰难。 苏莱双手攥紧撑着地面,指甲几乎陷入掌心。 一阵悠长而空灵的歌声从空间深处传来,好像是一首民间童谣,一点点勾起她脑海中的困意。 苏莱甩了甩大脑,强迫不让自己睡下去,然而意识却渐渐从大脑中抽离,眼前的景色越来越模糊,连带着几步之遥地操作台都开始出现重影。 不能睡,绝对不能睡…… 最后一丝意识从身体里抽离出去,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无边地黑暗将她的身形包裹在内。 世界突然变得极为寂静。 第三卷--80 空间塑造 随着时间的推迟,外面的比赛也陆陆续续结束了,然而苏莱所在的机械室却毫无动静。 早已经从格斗场出来的陈珂和岑云正焦急万分地坐在选手席上,看着机械室里已经保持这个动作将近半个时辰的苏莱。 “苏莱呢,她还没出来吗?” 刚结束比赛下场的格雷文一面擦着滴水的头发,没有见到苏莱的身影后忍不住问道。 两人指了指边角上的直播,他顺着方向望去便看见了见屏幕上那道半跪在地耷拉着脑袋的身影,一时愣怔。 他轻皱了眉头,问:“她这是怎么了。” “应该被自己的意识困住了。”陈珂回答。 “什么意思?” “自己的意识,这话什么意思?” 陈珂抿着唇解释道:“机械师除了简单的机械安装与调试,也非常讲究空间塑造的天赋。” “虽然低级的机械师不需要接触到空间塑造的概念,但如果可以踏入空间塑造阶段,就意味着一个人的机械术已经脱胎换骨了。” “听你说这似乎是好事?” 陈珂苦笑一下,“福祸相依罢了,空间塑造是难得一遇的天赋,但这代表着巨大的危险。因为这同时意味着一位机械师在塑造自己的空间时必须心无旁骛,否则就容易被心底的杂念干扰,甚至很有可能会被自己的意识吞噬。” “如果被自己的意识吞噬了,后果会怎么样?” “会永远醒不来,永远沉睡在那个梦里。” “虽然不知道苏莱这种情况是不是觉醒了这种能力,但看样子极大可能是,如今也只能靠她自己走出来,谁都帮不了她。” 格雷文皱着眉心,紧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那道身影。 “嘿,没想到苏莱居然还有成为机械师的天赋?” “听说之前新生军演的时候似乎见她展示过机械术,当时倒没觉得她有天赋,没想到现在连这种稀有能力都觉醒了。” “不过这玩意可没那么容易破解哦,一个搞不好连自己都要搭进去。” 站在观众席最上方的身影驻足,他抬眸,远远望着屏幕里的那道身影,银白的发尖淌着水珠,在日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温柔的金黄色。 他转身,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唐,你去哪里?” 查理斯诧异地喊出声。 “散心。” 远远地传来应答的声音。 坐在高台上的诸位大佬也是面露震撼地看着屏幕里出现的一幕。 “空间塑造?这能力可不得了啊。” 费声海捋着白须,沉声道。 “我记得这能力已经一百多年没出现过了,没想到这小丫头居然会意外觉醒这种技能,塞多利斯公爵,真是虎父无犬女啊。” 塞多利斯微微一笑,“还是要看这孩子自己的能力。” “希望这孩子可以醒来。” 费声海微微点头,移开目光,塞多利斯笑容微沉,望着那道身影,放在扶手上的手指缓缓屈起。 坐在侧后方粉色长发的女子紧张地盯着那道身影,心里默念着。 阿莱,一定要醒来啊。 —— 距离沙漏剩余的时间仅剩一个小时,然而机械室里的忍却始终保持着最开始的姿势。 突然,那道身影微动,紧接着却是双手撑地闷哼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沾满血迹的双手捂住嘴巴,似乎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 格雷文的神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 “她这是怎么了?” 陈珂脸色微白,“她很有可能是被自己的意识给反噬了。” 格雷文脸色有些难堪,闻言就要离开观众席,陈珂急忙拉住他,“你想去做什么?” “这场比赛不能再让她继续下去了,不然她会承受不住的。” 陈珂冷静地扶了一下眼镜,“可是你现在去找她根本无济于事,空间塑造的觉醒只能依靠觉醒者自己的能力,如果有外在力量介入说不定还会起反作用。” 格雷文冷着一张脸,“难不成现在就光看着她,什么都不做?” 陈珂远远凝视着画面中的少女,轻声道:“相信她。” “我相信苏莱会醒过来的。”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 “怎么了?” “这是发生什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吐血了啊?” 观众席上哗然一片。 费声海微微皱起眉头,沉声道:“这怕是被自己的杂念反噬了啊……” “可惜了……” 话音一落,面前所有的直播突然发出刺啦一声陷入一片漆黑。 第三卷--81 往事流转 众人面面相觑。 “刚才发生什么了?”费老问。 校方刚接完电话,解释道:“刚才监控室的系统突然断路了,不过已经派专业安保人员去检查了。” 塞多利斯微垂了眼,继而不动声色地瞥了坐在下方的洛珈一眼,对方对上视线,默不作声起身离席。 机械室。 被虚拟光幕包裹的空间里,一道身影骤然闪现,哒哒的脚步声清晰回响,黑底皮靴步步朝前方瘫坐在地的背影走去。 没过几分钟,直播系统重新恢复正常。 然而机械室里那道少女的身形仍然一动不动。 然而,场外不少人纷纷摇头叹息。 此时距离比赛结束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就算苏莱在这个时候醒来,时间也不够了。 这场比赛注定是要输了。 被黑暗裹挟的静谧空间内。 “阿莱。” “阿莱。” 徐徐声响在空气中震开温柔的波长,意识渐渐回笼,飘忽的思绪也被无形的细线拉回。 她缓缓睁眼,视野被一片温柔的金黄覆盖,很快她就感觉到自己被温暖的绒毛包裹着,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紫色法兰绒的毛毯。 她揉揉眼,翻身从沙发上下来,环顾四周。狭小的房间,宽敞明亮的窗台。 此时正是傍晚,昏黄的灯光从窗户照进,在木质橙色的地板上落下深浅不一的痕迹。 旁边的屋子里传来轻微而有节奏的声音,她提着步子,一步步朝房间走去,最后缓缓推开了面前那扇遮挡视线的门。 随着门吱呀一声低响,像是突然惊起了沉睡数十年的时光,而她怔怔地愣在原地,神色恍然地看着那道背对着自己的清瘦身影。 光影栖息在他宽厚的肩头,宛如翩跹蝶影。 “阿莱,怎么醒了。” 他没有回头,清朗的声音却清晰传来。 苏莱唇角上下嗡动,似乎想说什么,下一秒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声音穿过时间的罅隙而显得模糊不清,像是在和另一个人说话。 “阿莱,机械术是一项极其考验念力和意志力的东西,要通过人们的双手把想脑子里想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勾勒出来。” “可是机械不是就简单的修修零部件就够了吗,和意志力有什么关系。” 她听见另一个声音突然在屋子里响起,猛地回头望去,才发现屋子的椅子上晃荡着另一道身影。 少女黑色长发齐腰,正一摇一摇地坐在黑发青年身旁,阳光将她的侧影拉扯得漫长,直至投放到门板上,变成深邃的剪影。 “低级的机械师当然只能做简单的修复,但我要教你的是高阶机械术,只要有一天你学会了并且精通了,想要打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机械帝国都没问题。” “哇,可以自己创造空间吗,那听起来很厉害啊,我现在就要学!”少女托着腮,语气十分惊喜。 那人似乎嗤笑了她一句,伸手在她脑门上轻轻弹了一下,“哼,你现在对于机械术来说还是个没断奶的娃娃呢,等你什么时候可以独自修复简单的机械了再说吧。” “居然看不起我,我一个人可以成为云叔你说的机械大师,我一定会比云叔你还厉害的人。” “哈哈,那你可要记住你说的,我可是等着那一天的到来呢。” 那人笑说着,声音温柔,伸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 苏莱下意识喊出他的名字,脚步仅仅只是动了一下,那些人影,窗户,狭小的卧室,地上零散的部件,所以都开始分崩离析,化作金色的光点消失不见。 紧接着转换成另一副光景。 明月高悬,繁星稀疏。 “阿莱,回去吧,那个地方才是属于你的。” 她听见男人低声道,他的话语中满是不舍,却还是把她推出了房门。她看见他一路目送那道身影后,转身消失在比黑夜更深的黑暗中。 “苏莱,回去吧。” 声音倏忽从耳际传来。 苏莱不可置信地回头,却发现那道身影站在她身后,那双苍蓝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她紧紧看着他,不敢眨眼,害怕一眨眼,面前的人就要消失不见,滚烫的泪水溢满眼眶,她想大声喊他的名字,却连声音都被无情掐断。 她朝他跑去,想伸手抱住他,却只抱住了一团破碎的光点,她穿过他的身影,最后只搂住了自己。 “回去吧。” 这句话像是一句叹息。 白金色长发的青年双手温柔地捧起她的侧脸。 “苏莱。” “不要哭。” 苏莱看着他,死死咬住下唇,怔怔落泪。 青年俯身,与她额头相抵,气息犹如棉絮飘忽不定。 “别为我停留。” “你值得去看见更广阔的世界。” “而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世界的尽头。” 轻吻如羽毛落在额头,唇角与皮肤接触的地方宛如被一阵风抚摸过,丝毫没有人的温度。 一吻落下,白金色长发的青年微微一笑,身形化作一片光影,最后悉数汇入她的身体里消失不见。 四周空间震颤,视野被熟悉的场景覆盖,前方不远处仍然是距离从未变过的操作台。 她右手下意识碰了眼角,那里干燥一片,她动动酸胀的腿脚,束缚在四肢的锁链早已消失不见,伴随着透明色光点四散而浮现在眼前的是一张浮在半空中的白色图纸。 她撑着膝盖起身,将图纸握在手心,朝着前方一步步走得平稳而缓慢。 每当她走一步,她的脚下就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等她走到只有几步之遥的操作台前,四周静默的空间接二连三地发出破碎的声响,宛如一面支离破碎的镜面,最后轰然倒塌。 直播间突然黑屏。 “怎么回事,又是系统出现故障了吗?” “学校这系统能不能给点力啊,好不容易到最精彩的地方。” “时间不够了,就算她醒来了也一定完不成了。” 校方后台技术人员忙得焦头烂额,电话都快被打爆了,紧急调查一番后最后惊讶发现,学校的系统依旧完好无损,只是苏莱所处的虚拟空间发生了崩塌。 塞多利斯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名做汇报的技术人员,语气冰冷,右手微微屈起,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发怒的表现。 基恩诧异地瞥了他一眼。 “空间坍塌,那里面的人会有什么影响?”塞多利斯冷冷问。 其他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见尤安殿下沉默着没有开口也都理智地没有说话。 那名技术人员身子一颤,将头埋得更深了,结结巴巴开口:“可,可能会,会受伤……但是我们已经派人去救援了……” 塞多利斯倏忽起身,准备自己亲自去救人时,却见台下传来一阵惊呼声。 黑色齐肩短发的少女打开门,清瘦的身形从门后走出缓缓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上方巨大的时间沙漏发出滴的一声,也终于走完了它漫长的一生。 第三卷--82 魔鬼训练 当看见少女毫发无损地从门里走出来时,校方这才重重呼了口气,暗暗抹了一把汗。 幸好人是出来了,要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还真不知道这位帝国的第一公爵会不会一怒之下把他们学校也给夷为平地了。 塞多利斯重新坐回靠椅上,双腿交叠放在腹部,脸上恢复以往的优雅形象,仿佛刚才的紧张失态只是一场错觉。 目睹了全程的基恩:“……” 他发出啧啧两声,用鼻子哼了声表示不屑。 台上其他人也都暗暗松了口气。 人群中有人见到这一幕,压低帽檐避开人流转身离开。塞多利斯漫不经心地瞥了洛珈一眼,对方会意,转身离席。 “苏莱,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苏莱刚下场,陈珂等人便迎上前。 苏莱下阶梯时脚下一个没注意险些被自己绊倒,被站在一旁的格雷文及时扶稳。 她抽回手,放在后脑勺上摸了摸,哈哈一笑:“我挺好的啊。” 格雷文余光瞥了眼紧握着自己小臂的那只隐隐颤抖的手,眼底闪过一丝促狭的笑,话就要脱口而出,“那你……” 话未出口,就被人半路截了胡。 “你别说话。” 苏莱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眼神一蹬将人想说的话给堵了回去。 扶着她的少年挑眉轻笑,耸耸肩不置可否。 个人赛结束后,有五天的休整时间才开始团体赛。 “怎么会突然流鼻血啊?” 岑月正将棉布从医药箱里拿出来搓成一条递给苏莱,一面担忧地说道,末了目光谴责地看着另外三人,眼里赤裸裸显示出几个大字「是不是你们没有保护好苏莱」。 三人:“……” 我们也都是一脸懵逼的状态好吧。 刚从台上下来没几分钟,苏莱就开始流鼻血,怎么都止不住,把他们都猛地吓了一跳,差点就以为她就要失血过多而亡了。 现在才好不容易止住了鼻血。 然而…… 岑云满脸幽怨地看着围在苏莱身边忙前忙后的身影,明明自己才是你弟弟好不好,结果居然就将他晾在一旁。 苏莱仰着头,听着周围人闹腾的声音,十分乖巧地坐在椅子上,眨眨眼装无辜。 第一轮的个人赛成绩已经出炉,排在前十名中的队伍中只有一支来自普通班,其余九支都出自贵族班,其中以生物系所居甚多。 排在首位的赫然就是安德尔,韦德·安,查尔斯和宁唐。 而苏莱的队伍则刚好卡在第三十名的门槛上,只能说平平无奇。 苏莱半支着脸翻着斯卡兰因的论坛,已经有人贴心地将几支风云人物的战斗视频剪辑发出,收获了不小的关注度。 她手指一滑,点中其中一个视频。 “苏莱,你有没有在听?” 陈珂夹杂着点无奈的声音传来。 “她肯定又背着我们在开小差。”格雷文懒懒道。 在对方凑上前时,苏莱已经干脆利落地将点进去的视频下载到本地,随后快速熄了屏幕。 格雷文扑了个空。 对上陈珂面无表情的脸,苏莱一脸心虚地抬手摸了摸后脑勺,一脸斩钉截铁道:“当,当然,我当然在听啊,陈珂学长说的我都记住了。” “您继续继续……” “那你把我刚才说的要点重复一遍。”陈珂丝毫不吃她这套,扶了扶眼镜,浅棕的眼睛瞥了她一眼。 “……” 苏莱像哑了火的玉米炮,支支吾吾几句,连忙轻咳一声岔开话题,“那个……今天时间也不早了,要不我们早点休息吧,再过就是比赛了。” 话音甫落,其余三人纷纷投来谴责的目光。 你还知道马上就要比赛啊。 苏莱心虚地避开他们的目光,正打算起身,被格雷文按住肩膀,强行被转过身面朝陈珂重新坐下。 只见陈珂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掏出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的白纸,摆在她面前。 他扶了扶镜片,“这是我制定的作战计划和你接下来的体能训练,在比赛前一天晚上我会检查成果,如果结果不满意,这个月你都没想出门了。” “陈珂……”苏莱还想再挣扎一下。 “没得商量。”对方板着脸,丝毫不为所动。 “岑……” 苏莱看向岑云,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坐在沙发上的少年露出一脸爱莫能助的表情,转身进厨房了。 “……” 苏莱一脸挫败。 饶有兴致的声音从沙发背后传来,近在咫尺。 “你怎么不找我求情?” 苏莱瞅了他一眼 “找你求情有用吗?” 格雷文挑眉,“说不定呢?” “那你……” 话未说完,他轻笑着吐出几个字。 “那你求我也是绝对不可能。” 苏莱无语地看着他。 格雷文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吃瘪的表情。 虽然苏莱是队长,但因为她不着调的属性被其他人摸得透透的了,所以小队的作战计划还是是竞争对手的信息都是陈珂在主导。 也正因如此,苏莱不得不按照陈珂给她安排的计划每天苦哈哈地训练体能,过着训练室和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直到团体赛正式拉开序幕她才重获自由。 第三卷--83 游过去 团体赛开赛那一日,风云汇聚,奥兰帝国几乎七成以上的贵族都到场参加,校门口被各大报社记者堵了个水泄不通,执勤的飞船与悬浮车在半空中飞来飞去。 中年发福的教务主任在讲台上高谈阔论,然而底下的学生个个无精打采地站着,一脸昏昏欲睡的表情。 苏莱揉揉耳朵,懒懒地打了个哈哈,双手抱着胸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直到台上重新传来声音。 “为了避免上次新生军演中出现学生之间不当的金钱交易,所以此次比赛严禁学生金钱交易,一旦出现,将作为弃赛处理。” 原本昏昏欲睡的学生顿时来了精神,没听说的问听说的,一传百百传千,等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纷纷将目光投向综合系的队伍中。 盯着其他人意味深长的目光,后面加入的综合系学生们个个脸上躁得慌,将之前新生军演的事情撇个干净。 听着台上校长颇有些无语的声音,以及周围人纷纷投射而来的诧异目光,苏莱就算是困意袭来想睡觉这会也是有点睡不着了。 她蹭蹭鼻尖,扭头对上格雷文竖起的大拇指,一时无语凝噎,扭开了头。 简单的宣誓仪式后,由裁判员讲解比赛规则。 团体赛的赛场将在距离首都星半天船程的多里星开展,多里星是奥兰帝国十七军团的驻扎星,因为是距离赛利亚星最近的行星,故而又被称为小赛利亚星。 十七军团算是奥兰帝国实力末流的军团,因为前有边防星守着,后有赛利亚星作为首都星的强大防御,安全系数极高,所以作为军校学生的训练地在合适不过,既可以让他们直击战场实战,又保障了学生的相对安全。 有了上一次的前车之鉴,所有人在坐上飞船前往多里星时都不敢松懈大意,就怕出现和上次一样的情况,然而他们严阵以待了一路,教官们这次居然转性没给他们整什么幺蛾子。 苏莱看着越来越近的多里星,透过飞船的玻璃从高空俯视着多里星,唯一的陆地就像是一块巨大的月牙饼,镶嵌在蔚蓝的海水中。 一路无惊无险地抵达了多里星。 多里星是座名副其实的水星,不是像雨林一样雨水充沛,而是说整颗星百分之八十都被水覆盖,剩下的百分之二十才是陆地,所以这里的人们已经习惯了在海上生活。 而他们的比赛方式…… 在比赛开始前,每队都被发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将代表了小队的定位,且纸条不能被其他任何人知道。 而苏莱手中的纸条什么都没写。 什么意思? 四人面面相觑,实在弄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发放纸条的军官笑得一脸讳莫如深,但什么都没说,越过他们继续发送纸条。 苏莱瞟了眼离他们最近的那人手里的纸条,和他们一样都是白底的,但是似乎写了什么定西。 她探头还想再看清楚时对方已经警惕地将纸条收好了,移开目光看向其他人。 似乎在场所有人都收到了一模一样的纸张。 “请拿到写有字的纸条的学生往在原地等候,没有字的学生请跟我走。”军官站在人群最前方道。 而更让他们意外的是他们的比赛场地居然是一片汪洋。 “教官,你是不是带错地方了,这让我们怎么比赛啊?打水仗吗?还是游过去啊?” “是啊是啊。” 负责给他们发放纸条的军官仍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十分和气地拍拍说话人的肩膀,道:“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大嘛,话还没说完呢。” 站在他身旁的军官则板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接上话茬,“比赛规则就是需要各位根据现有的信息找到真相。” “什么真相,我们什么线索都没有啊。”有人面面相觑,嚷嚷进来。 “无可奉告。” 笑面虎军官笑眯眯地接上话茬,“你在考试的时候也不会有人告诉你答案哦。这位同学,线索是要靠自己去找的。” “不过可以给你们一个提示,你们需要横渡这片海域。以及比赛时长为期一个月,一个月时间一到,比赛结束,结算积分。” “那我们的积分是如何结算的啊?杀海怪吗?” 面瘫脸军官瞥了说话那人一眼,点点头道:“差不多,除了杀海怪之外,还包括其他一切危险。在这三个月内,你们的一切表现,都会有专人进行评估测试进行打分,最后折算成小组积分。” “没错没错,现在大家都清楚比赛规则了吗?”笑面虎军官提醒一句,“如果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哦,要不然等比赛开始了可就是不允许了。” “我想知道我们这么多人会发生一些无法预测的危险吗?” “不会。”面瘫军官回答。 “近几十年这片海域从未发生过任何海难,并且在比赛开始前,帝国军方已经纵深查勘了数千米,就算真的发生了意外,我们的搜救队也会全程跟随,不会出现掉队的情况。而且刚才和你们的跟踪器上配置了雷达光脑,如果发生危险可以摁下救援的人将会瞬时赶到。” 问问题的人这才松了口气。 其他人又问了几个安全性局限性的问题,最后又将问题抛在了怎么回去这一点上。 “放心放心,我们的比赛还是很人性化,没那么狠心,不会让你们游过去的,所以特意为你们准备了比赛道具。” 只见笑面虎军官拍了两下手,所有人脚下的大地一阵剧烈耸动,正当他们以为发生了地震还是海啸时,一艘巨大的巨轮缓缓从水底涌现最后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 “该不会要我们坐这船过去吧?” “这破铜烂铁还能是船吗?这是垃圾星都没人要的废品吧?” 看着眼前足足有十几米高,但浑身上下锈迹斑斑,零件东倒西歪夹板凹凸不平,像是在海底荒废了几十年的巨轮,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吐槽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只听军官拍了两下手,继续道:“秉持着人性化的理性,我们特意拿出了多里星压箱底的废……的宝贝巨轮,叫乘风号,这巨轮可曾经是帝国最厉害的海上之狮……” “说重点。”面瘫军官面无表情的打断他。 他轻咳一声,止了话匣子,“所以你们的横渡工具将从这其中产生,是自己选择有用的零部件重新组装,还是把他当夹板游过去都取决于你们。” “……” 众人一言难尽地扭头,目光齐刷刷地朝说话的人射去。 你瞧瞧你这说的还是人话吗? 让他们几百号人去瓜分这么一堆废铜烂铁? 然而两位军官对他们的不满置若罔闻,交代完一些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鸡汤话后就离开了。 留下面面相觑在风中凌乱的一干学生。 第三卷--84 日记 虽然嘴上嫌弃这堆废土烂铁,但众人还是打起十二精神将这东西来来回回地搜刮一阵,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破烂也总比要自漫无目的地游过去好吧。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海里究竟有什么东西,按斯卡兰因教官们的尿性,他们一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以整幺蛾子的地方。 一群人蜂拥而上,纷纷寻找自己制作横渡工具所需要的材料,时不时还因为看中了同一块夹板而大打出手,总之现场乱作一团。 “看积灰的程度,这东西起码在海底待了二十年。” 格雷文一抹船身,指腹轻轻摩挲,满脸嫌弃地拿出手帕将手指擦干净。 “资源有限,先去找找有什么想要的吧,再晚点说不定连羹都没了。”陈珂提议道,另外三人点头应承。 为了效率最大化,四人准备单独行动,有事光脑联系。光脑是学校为应对比赛而准备的,限制了通讯与定位的功能,不能储物以防作弊。 并且这次校方允许携带除定制光脑外的任何电子用品,而苏莱的机器人也正好在屏蔽范围内,不得不将其留在宿舍。 苏莱一路朝着舱底走去,正打算推开面前摇摇欲坠的大门时,一阵剧烈的争执声骤然传来,在寂静的舱底显得尤为清晰,听声音似乎发生了尖锐的争吵。 她放轻脚步,躲在夹板后,悄悄探头望去。 与她隔着不过几步之遥的地方几道高大的身影林立,看对方一个人紧紧抱着怀中包裹的样子,似乎是和对面几人起了冲突。 站在最前头的人身形被遮了大半,穿着黑色背心,露出一身发达壮硕的肌肉。 “韩放,这东西是我先发现的,先来后到的道理你不懂吗?。” “嗤。” 空气中骤然响起一道轻嗤声,说话那人的嗓音低沉沙哑,“先来后到?在我的字典里可没有这个字。” “这个世界弱肉强食,而我只看重实力,如果你能打赢我,这东西自然给你,但若是输了,那东西自然就只能属于最强的人了。” 那人脸色发白,攥着包袱的手缓缓收紧,最后还是屈服于韩放实力的强大,心不甘情不愿地将东西交出来后就逃之夭夭了。 韩放将东西握在手心掂量了一下,另一只手里的石子飞射而出,准确无误地击中苏莱站立的地方。 “谁在那里,出来!” 他眼神微眯起,冷喝一声。 随后,少女纤细的身形缓缓从墙后出现,对方一脸无辜地眨眨眼,连忙将自己会出现在这里给摘了个干净。 “抱歉,我只是路过,并非有意偷听。” 在进入斯卡兰因之前,她就曾听不少人提起韩放的名字,除了安德尔告诫她离这个人远点,陈珂也和她说了不少。 此人性情暴戾,阴晴不定,是个不折不扣的战斗疯子,曾经杀红了眼控制不住身体的兽化基因差点赤手空拳打死一名学生。 并且,他还有另一个身份。 半兽人。 这还是苏莱第一次了解到这个世界上还有兽人半兽人这种存在,据说是因为在基因编辑过程中途失败而导致的变异。 或许因为是首次听说,所以总带着点敬畏的心理。 韩放眼神阴鸷地盯着从墙后出现的少女,在见到对方瘦弱单薄的身形后,他眼底闪过一丝讶异。等到周围人俯身在他耳际说了什么,原本只是诧异的目光霎时变得冰冷。 苏莱背在身后的右手缓缓屈起,大拇指将剑鞘轻轻抬起,已经做好应敌的准备。 谁料对方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就转身走了。 苏莱注视着那道离开的身影,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原地,继续纵深前进。 越往舱底走人越少,零零稀稀的几个人,彼此偶尔碰见了也是隔着不远不近的一脸警惕地盯着对方,生怕别人冲上来抢东西。 地上满是吊顶灯透明的玻璃碎片,透过半圆形半人高的吧台依稀还能看见先前的豪华奢侈。 舱底放着集装箱的地方也已经被人翻过了,三立方米大小的箱子东倒西歪了。 她在边上的角落找到了一个小匣子,里面的枪械早已经被海水腐蚀得锈迹斑斑,下面压着一本笔记本。 她随意擦了擦手枪,塞进靴子里,拿起那本牛皮笔记本,可能是因为被锁在密封的匣子里,所以里面的字迹并没有被海水晕染,依稀可以看见遒劲的笔迹。 星历446年8月25日,那是个十分美好的日子,我们一群人来到了这里,期待着即将开始的美好生活。 这里似乎与世隔绝,除了将我们带过来的人,我们没有再看见其他人。 …… 8月28日,我们吃上了第一顿热腾腾的饭菜,实在是太好吃了,这里实在太好了,有温暖的床铺,热水还有饱腹的食物,唯一不好的是上班的路几乎像走迷宫一样,秦书这小子经常迷路。 …… 9月2日,秦书说他晚上听见了恐怖的叫声,我们都笑话他是因为白天压力过大了。 9月3日,秦书失踪了。 …… 中间有很长的时间没写,直到10月1日,日记重新写着一句话。 他们都是恶魔。 …… 10月27日,谢天谢地,我们终于碰到了一艘船。 …… 中间有几页纸似乎都被人撕掉了,只剩下零星几页不成句的话,后面的字迹越来越潦草,直到最后已经几乎无法让人辨识是否还是人的字样,纸张被大片的鲜血覆盖,掩盖了字体本来的模样。 苏莱垂下眸子,正注视着笔记本出神时,眼角余光闪过一丝寒芒,紧接着一只飞镖倏忽从暗处直射而来。 第三卷--85 寄生体 苏莱余光瞥见,闪身侧躲,避开了飞射而来的飞镖。 那人不等她站稳,扑身朝她抓来,掌风袭来,还未近身手指抻长,亮出锋利的爪牙,直直朝她的身体抓去,目光却似乎是她手里的日记本。 苏莱瞳孔微微放大,一时愣了几秒险些被利爪抓伤,眼底惊愕万分。 情况危急容不得她多想,她将日记本搂在怀里,就地一滚避开刺向自己心脏的攻击,利爪与金属质地的地板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在她刚才站立的地方留下深深的齿印。 她抽出匕首,流银金属迅速包裹住整只匕首与半只胳膊,抬起手臂挡住那人势如破竹般的攻击,最后刀锋一转,朝他缠满绷带的脸划去。 那人似乎下意识想护住脸,一时被她抓住空隙扬起匕首全力挥去,他避之不及被她划伤了手臂,抬腿踢来,撞在匕首上,借力往后退至几米远。 苏莱收回沾血的匕首抵在胸前,另一只手握住执刀的那只手,指尖隐隐轻缠。 刚才他一脚踢来的力道极大,她手中攥紧的匕首险些脱手。 那人全身上下包裹在严实的黑色绑带里,根本看不清脸,唯一裸露在外地眼珠子一片死气沉沉,就像是一副了无生机的傀儡。 他犹如野兽般俯低了身子,像炮弹一样直冲而来,眼前寒光一闪,一瞬间照亮了苏莱微缩的紫色瞳孔,寒光削发,攻击敏捷猛烈。 左手的利爪朝她的脸抓去,另一只手却趁其不备去抢笔记本,苏莱将笔记本朝上用力一抛,纸张翻页哗啦作响。 那人果然放弃了对她的攻击,折身去抢日记本,就在对方的手即将触碰到日记本时,一条黑色长鞭从苏莱手中直射而出,如银蛇缠住那人的身体,紧接着将人扯下来。 他步子还未站稳,苏莱一手接过坠落的本子,偏头躲开已经逼近脖颈的爪牙,一个回旋踢中胸膛,将人踢出几米远。 那人后背重重撞上房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本就脆弱不堪的房门在经此一遭后直接摊成了一堆破铜烂铁。 那人踉跄着起身,突然从身上摸出一只针管,针头对着自己的小臂就扎下去,红色的液体瞬间见底。 那人似乎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浑身上下血脉崩张,几乎崩裂开来,浑身上下的黑色绷带崩裂开来,肌肉虬劲,青筋爆棚,四肢足足抻长一倍多,前额突出,发出不似人的低吼。 苏莱目光微滞。 兽化?! 难道是异种? 她攥紧手中的匕首,眼神警惕地盯着他。 面前早已经看不见人模人样的怪物将半个身子匍匐在地,冰冷的瞳仁死死锁定她,腹腔里发出闷闷的声响,身形如闪电般射出。 好快! 心里霎时闪过这个念头,苏莱避之不及,被锋利的爪牙瞬间划破衣裳,所幸并未伤及皮肤。 然而面前的人不但速度极速提高,就连力气都增强了不少,苏莱手腕被大力击中,手中的匕首瞬间脱落在地,及时探身去夺时被人一脚踢飞落在几米之外。 怪物倾身朝她飞扑而来。尖利的獠牙就要袭上她的手臂,牙齿咬上一块坚如磐石的金属上,险些崩了牙。 苏莱在抬手格挡那一瞬间将整条手臂都镀上了一层流银金属挡住了他的撕咬。 趁他愣神的瞬间,小腿发力朝他脑袋上猛地飞踢一脚,怪物瞬间被撞得眼冒金星,甩着脑袋踉跄起身。 “闪开!” 与此同时,另一道声音兀自传来。 身后传来呼啸的风声,苏莱侧身的同时一个冰锥飞速穿过她在空中飞扬的发丝径直插进了怪物张开的血盆大口里。 他庞大的身躯先是顿了几秒,而后轰然倒下。 苏莱心有余悸,确定怪物彻底死透了才回头朝身后看去,只见废墟之上一道颀长的身影林立其中,身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放到地面上。 白银般的短发在空中微扬,露出发丝遮掩下琥珀色的深邃眼眶,眉目如画,清隽淡然。 他一手微微抬起,掌心凝聚着一团幽蓝色的光芒,正缓缓消散,紧接着却是捂着嘴唇轻咳了几声。 “你 你还好吗?” 苏莱猜到刚才是他出手帮了自己,连忙上前关切问道。 “刚才谢谢你了。” 宁唐微微摇头,将喉间涌上的腥甜咽下,“我没事,只不过刚好路过而已。” 他半扶着墙缓缓起身,然而脚下踉跄了几步,微屈起的胳膊无意识擦过她的肩膀,神色泛着不健康的苍白,像是久病缠身的病美人,浑身透着一股破碎的美感。 他似乎想自己站起身,然而身形一晃,半个身子就靠在了她肩头。 “……” “……” 苏莱扶着他的手臂微顿了几秒,瞅了她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又将手默默抽回,由着对方靠着自己。 靠得近了,就算她脑子不去想,也总能闻道对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有点像是松木的气息,夹杂着海风清爽的感觉,像是午后平静的海面。 苏莱意识恍惚了几秒。 “谢谢……” 对方似乎也察觉到这个姿势不太好,忙支起身子拉开了彼此之间的距离。 他越过她,朝那头已经死透了的尸体走去,蹲下身子,苍白的骨节掀开他的眼皮。 “怎么了?”苏莱问。 “这难道也是校方的训练计划之一吗?”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苏莱很怀疑校方的尿性。 余光瞥见地上已经空了的针管,他伸手捡起,细细看着里面的红色液体,半晌轻轻摇头,“不是。” 宁唐用纸巾将针管包好,起身接着说:“这是寄生体,不过已经失去人性的理智沦为彻底的野兽了。” “寄生体?” “看来我们这次的比赛混入了寄生体。” 他的脸色似乎看上去更加苍白了,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 苏莱走到一旁,“这件事情学校知道吗?” “或许吧。” 宁唐模棱两可地说着。 他转头,琥珀色的眼睛朝她看来,“不过这里这么多人,他却挑中了你,你是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了吗?” 什么东西吗? 从刚才怪物的行动来看,在失去理智之前,他应该是想夺那本笔记本。 是因为那本笔记本是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对上宁唐审视的目光,苏莱脸不红心不跳地回答:“或许是因为运气不太好,正好撞到了它吧。” 宁唐盯着她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没再接着问了。 海风顺着破裂的窗子漏进,将挂在窗边破碎不堪的白色床单吹得呼呼作响,鼻端夹杂着海洋的腥咸气息,裹挟着寒意顺着脚踝一路蔓延上来,四周安静得过于诡异。 苏莱打了个冷颤,搓了搓发凉的臂弯,余光瞥见被冰冻住的怪物,脑海中突然回想起前不久刚发生的那件事。 “之前和肯尼打赌时,也是你帮了我吗?”她问。 当时她感知到的能量波动和他现在身上散发的气息一模一样。 宁唐只是淡淡应了句,他背过身子,捂住唇角轻咳了几声,声音温润平静。 “这次的比赛不会太平,后面的比赛多加小心。” 低声提醒完一句,宁唐便迅速转身离开了原地。 苏莱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离开的背影,直到不远处传来交谈的声音她才收回目光,将日记本塞进衣兜里,顺着来时的路回到甲板上。 第三卷--86 象牙塔的花草 沙滩上一阵热火朝天的景象。 巨轮船身旁边的沙滩人头拥簇,一部分人化身船匠小能手,用搜刮来的废铜烂铁造船,另一部分人则查看刚才他们唯一的地图。 已经有人造好了船准备出海,然而因为船身过于粗制滥造,所以没走出几米远就散架了,骂骂咧咧地打道回府。 也有人找到了地图,已经结伴出海了。 格雷文三人已经找到了做船的材料,陈珂正盘腿坐在海滩上进行简单的机械修复,岑云在一旁辅助他。 苏莱还在想笔记里的内容,一时出神没注意到身后悄然靠近自己的身影。 直到一双手从身后拍上她的肩膀,她一个激灵,下意识抬手朝后劈去,被人径直抓住手腕。 骤然对上一双诧异的眸子。 “你怎么了?” 见到苏莱一脸深深松了口气的表情,格雷文眉梢轻挑看着她,目光瞥了眼她走上来的那条路,戏谑道:“见到鬼了?” 余光瞥见她微裂开的衣角,深邃的靛蓝色眼眸微微眯起。 “受伤了?” “刚才和人动手了?” “小伤。” 苏莱摆摆手,朝陈珂和岑云走去。 “等上船了和你们说。” 格雷文若有所思地盯着她看了几眼,目光落在不远处那道银发的少年身上。 另一边。 “你怎么受伤了?”韦德·安一眼便看出宁唐的虚弱,一脸诧异地开口。 听到动静,安德尔走过来,“又和人动手了,不是说现在是特殊时期不能乱使用你的能量吗?” 宁唐淡淡一笑,“抱歉,刚才情况特殊,碰见了一头寄生体。” 剩下三人一听,顿时一怔。 “军校的比赛场地怎么会出现寄生体,”安德尔微皱了眉头,“又是校方的恶趣味吗?” 宁唐接过查尔斯递来的营养补充剂,拔下针管插进小臂里,脸上总算恢复了些许红润。 :“刚才群殴已经和校方联系了,那边反馈是比赛剧情设定。”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 韦德忍不住吐槽一句。 安德尔看了眼脸上宁唐并不轻松的神情,“你觉得不是?”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接下来的事情很可能会超过预期,小心些总归没错。”他模棱两可地回答。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你的病怎么样了?如果撑不住的话干脆先暂时退出好了,”查尔斯问道,“我们三个人也可以把冠军拿下。” “对啊,比赛刚好赶上你虚弱期,如果后面再发生其他意料之外的事情,恐怕会有危险。” 宁唐轻摇头,微微一笑,“我没事,虚弱期而已。你们还不相信我的能力吗,只要不过度使用就没有关系。” “更何况这次不是说好要和你们一起去阿米尔联邦吗,要是现在退出了就很难再有机会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见他一脸固执只好答应让他继续参加,不过不准再擅自使用异能。 另一边,多里星主控室。 “机器人模拟的异种都已经投放进去了吗?”一道穿着黑紫色军装的半身人影出现在大屏幕上。 “回大人,已经都投放进去了。”一直守在屏幕前的男人毕恭毕敬地回答。 “嗯,时刻注意学生的安全。”屏幕上出现的人影叮嘱了一句。 “是。” 面前的投影熄灭,主控室重新陷入昏暗中。 赛利亚星。 几道身影围坐在长条白色木质桌前。 “乘风号当年的事情可是连我们都没有找出完整的结果,确定要让这群新兵蛋子去找吗?”一名军官语气迟疑着开口道。 “是啊是啊,这件事情背后牵扯众多,危险系数并不低,让他们这群连战场都没上过的学生去是不是不太好。” 话音未落,场上便传出了反驳的声音,“总得让这群孩子见见血,要不然他们怎么能快速成长起来,我还是赞成校方的决定。” “可如果真的发生了危险,出现了意外情况,人员伤亡的风险谁来承担?” “图卡少校,你说这话是在帝国的防御水平和侦查水平吗?” “我并没有这种意思。” “没有,你刚才的话可不就是在质疑……” “……” 场上一时争论不休。 “好了。” 白发皑皑的苍老身影坐在主座,压压手,原本嘈杂一片的会场霎时鸦雀无声。 “塞多利斯阁下怎么看?” 银发黑眸的男人优雅地靠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搭在两侧扶手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从刚才起就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闻言,他双手合十轻笑一声,“我的想法和费老将军一致。” “花朵如果一直待在象牙塔里接受风吹雨淋,终有一天会在暴风雨下夭折。” “帝国与这个时代都已经沉寂太久了,是该注入新鲜的血液了。” 第三卷--87 海上怪物 沙滩上一片热火朝天地加班赶点。 陈珂和岑云制作的小船已经接近尾声了,苏莱掏出刚才那名笑面虎军官发的纸条,展开放在四人中间。 “我刚才去其他小队探查了一下,所有人都和我们一样,除了颜色不同都是空白。” 格雷文回答。 “那这怎么看,让我们自己猜吗?”岑云拿着纸张东看看西看看,也没发现半点异常。 阳光穿过薄薄的纸张直直射进来,苏莱注视着被投射到地上的倒影,倏忽开口。 “等等。” 其余三人被吓了一跳,陈珂问:“怎么了?” “岑云,你把这张纸抬起来放在阳光下。” 岑云照做,只见阳光透过薄薄的纸张,隐约出现几条繁琐稀碎的花纹,一个圆形类似于徽章的图案倒映在沙子上。 “这就是……地图?” 格雷文将图案画了出来,不过就是个由几条简单条纹勾勒出来的图案。 苏莱盯着图案看了几秒,突然看向不远处那艘巨轮的巨大船身,尽管已经被锈斑覆盖的差不多了,但苏莱还是一眼就辨识出上面的徽章和这个图案是一样的。 “刚才有个教官说这艘飞船叫乘风号?” 苏莱突然提起这件事。 陈珂看了他一眼,迅速意识到她说这话的目的,“你是怀疑地图和乘风号有关系?” 苏莱点头。 格雷文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在地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懒懒地接上:“我曾经听说过一些关于乘风号的事情,它曾经是多里星的海洋之狮,不过七八十年前,它在一次海上救援行动中发生了意外,整船倾毁,无人生还。” 苏莱一怔,“救援行动?什么救援行动?” 格雷文耸耸肩,“帝国对那次救援行动闭口不提。” 苏莱突然想起日记本里面出现的那句话。 「谢天谢地,我们终于碰到了一艘船。」 船? 指的就是这艘巨轮吗? 那他们是在哪里碰到的? 格雷文将手背在身后,懒懒地接上话茬,“帝国也是找了数十年才找回早已化作废墟的乘风号,也就是我们现在看到的这堆废铜烂铁,不过里面已经没有人生存的痕迹了。” 苏莱低头,注视着面前的纸条,光影错落交叉的地方呈现出一个灰色的小圆点,小圆点所在的那条蜿蜒的线一直笔直地延伸至前方的大圆点上。 脑海中突然闪过之前在飞船上俯瞰整座多里星时看见的那块月牙形陆地,心里有个想法呼之欲出。 “会不会我们现在所在的地方其实是这里?而我们要去的地方就是……这里?” 苏莱手指在纸张上勾勒出其中两处线条交织的交界处点了点,“我记得当时从飞船上俯瞰整个星球时,陆地面积就是一块月牙形状。” 陈珂指着中央偏上的那个最大圆点,猜测道:“或许我们的终点,这里其实就是一座岛屿。” 苏莱点点头。 岑云将纸张顺着阳光折射的地方抬起来,最后指向东方,“我们只要沿着这条线走,说不定就可以到达那个小岛了。” “嗯。”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点头应下。 地图的事情解决,代步工具也做得差不多了,临行前,苏莱给船身镀上一层厚实的流银金属以防海上意外状况。 “看不出来你这” 正当他们忙着破译时,场上已经有人找到了方法乘船出发了。 海面和风拂面,烈日当头却不觉得有多么闷热,溪水清澈,几乎可以看见下方自由惬意的鱼儿。 然而,随着越发纵深驶向大海腹部,海面变得越发深不见底,海水在藻荇的辉映下折射出深邃的幽蓝色,倦鸟从半空中飞过,整片大海似乎只剩下他们几人,一切安静地有些不可思议。 “话说……我们确定没有迷路吗?” 岑云坐在游艇里,掌着简陋的方向盘,他望着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汪洋大海,不禁一阵汗颜。 苏莱盯着手里唯一的指南针,实则是一张小纸条的地图,一副沉思脸,片刻后轻咳了一声,“其实我是个路痴。” 其余三人:“……” 你路痴你不早说。 苏莱讪讪一笑,老实把线索给陈珂。 对方接过,看了眼太阳的方向就下了定论,“我们只要一直朝着与太阳正对着的方向走应该就不会出错。” 这时,船底突然颠簸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拱了船底,苏莱探出半个身子朝海面看去,看见的仍然是一片幽黑色深海,顿时打了个激灵缩回脑袋。 在这地方再待久一点她都该有深海恐惧症了。 然而,就当她收回视线时,目光在看向对面那只攀爬在船头的青白色手指时猛地一凝,浅紫色瞳仁微微睁大。 手中的动作比话语更快,匕首飞射而出,一击击中陈珂和岑云身后那只从海里一跃而过冲来的生物。 那只生物被匕首击中,怪叫一声跌回了水里,不过也就是这几秒的时间也让他们看清了那只生物的模样。 尖牙利齿,身形瘦削形同骷髅,就像披着一件青白色外衣的骨架,双眼黑魆魆一片,像是被人挖空了眼珠。 “这是什么东西?” 格雷文轻皱了眉头。 苏莱露出一个惊悚的表情。 这东西可真丑得离奇啊,都吓到她的眼睛了。 然而更让他们感到惊悚的的事情是,在那只生物坠入海里后,四周不断有长着尖牙利齿的生物从海里探出头来,一个接一个,瞬间连成一片。 他们被这种奇奇怪怪的生物包围了。 茫茫汪洋上,被几十上百双黑魆魆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看,饶是苏莱等人也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第三卷--88 庞然大物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啊。” 岑云简直要抓狂了。 陈珂和格雷文早已经掏出了自己的武器应敌,而苏莱只掏出了一把锈迹斑斑的小手枪。 “……” 匕首刚才扔了,苏莱浑身上下的武器就只有刚才在那艘废弃巨轮上搜刮到的小手枪,小手枪还没用了。 “苏莱你哪来的枪?” 这次比赛不是什么武器都不准带的吗? 陈珂一脸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虽然不知道你从哪搜刮到的枪,但看样子似乎并没有什么用。 “捡的。” 苏莱驱动流银金属迅速改变了枪械内部的结构,幻化出枪械完整的形状,抬手扣动扳机,一枪结果了一只异种。 一顿操作猛如虎,把另外三人震惊地连手里的动作都停了几秒。 “枪法不错啊。” 格雷文吹了一声口哨。 苏莱一脚踩在船头,枪支在指尖打了个转被人握在手心放在唇边吹了口气,做出一个自认为十分帅气的动作,哈哈大笑道: “那当然。” 陈珂,岑云:“……”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啊。 “先把眼前的怪物解决了再说吧。” 一直被围困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总有精疲力竭的时候,再加上已经有怪物聪明地开始攻击他们的船底了。 苏莱的流银金属虽然坚硬,但也经不住成百上千次的持续攻击。 苏莱一枪结果了一只怪物,趁怪物扑来的间歇,朝后喊了声,“岑云,你负责掌船,我们来解决怪物,朝背离太阳的地方走,杀出一条路。” “好。” 岑云应了声,在众人的掩护下,转身迅速朝船头的驾驶座奔去,这时,几只怪物朝他飞身扑去,尖锐的利爪在船只侧边留下斑驳的划痕。 只听一声剧烈的轰隆巨响,几只怪物被轰开,鲜血淋漓地摔进海底。 “我……” 恍惚间,苏莱听见站在自己身旁的陈珂爆了一声粗口。 两人同时目瞪口呆地朝格雷文看去,只见对方脸色一派云淡风轻,他们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他那双依然化作炮筒的右臂,炮口还正冒着袅袅白烟,目光顿时变得耐人寻味了起来。 “看不出来你才是隐藏最深的那个。” 苏莱喃喃道。 有了这看离子炮般的强力加持,消灭这些怪物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当速来这么想时,格雷文还没射几炮就能力枯竭哑了火。 “……” 也太不经打了吧。 虽说心里这么想的,不过在格雷文炮弹的绝对武力压制下,他们很快就冲出了包围圈,岑云加足马力一路往前冲。 然而那群长相清奇的生物仍然不知疲倦地快速跟在他们屁股后面,被船只飞驰的水花溅了满脸,犹如游鱼般在海面翻腾跳跃,与他们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却始终甩不掉。 “不如我们来场比赛,赢的那一方可以随便提一个条件,另外两个人必须答应怎么样?” 格雷文像是完全不在意跟在后方的异性生物,一脚踩在已经爬上船只的一只青白的骨节上,兴致勃勃地提议道,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妄图跳上船的生物。 陈珂单手扶了扶眼镜,“你想怎么比。” “就比数量好了,看我们谁杀的最多谁就赢了。” 格雷文眉梢轻挑,看向另外两人,“怎么样?” 苏莱和陈珂对视一眼,俱是点头。 “喂喂喂,你们是不是忘记我了?” 岑云在前面不满地嚷嚷起来。 “等下陈珂和你换班。” 苏莱没回头,笑着应了句,迎上面前的怪物,利落地踩在脚底下对准脑袋开了一枪。 陈珂:“……” 他似乎没说不想玩这个游戏。 这人自己想玩咋还不让别人玩呢? 双标! 类似的情况在别处也持续上演着,不管什么身份什么阶层的人都在遭受这种奇异生物的侵扰。 “这东西长这么丑就是拿出来恶心人的吗?” 一人一面满脸厌恶地将一名异形生物踹进海里,一面抱怨道。 “做得这么逼真,这东西其实不是真的。” 身旁一人鞭子缠上其中一只异形的脖颈,将它卷到半空,细细观察他颈项下隐约泛起的蓝色波纹。 看向后方半环着臂正襟危坐的身影,眼神带上了一丝敬畏。 “放哥,这东西恐怕是模拟出来的。” “嗯,”韩放淡淡应了句,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看来他们还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 话音刚落,异形发出怪叫声之外传开其他异样的声响。 韩放循声望去,在见到不远处另一艘船时目光缓缓眯起。 “这不是……”一人愕然。 另一艘船上赫然就是苏莱一行人。 “格雷文你到底行不行,不行我来。” 少女暴躁的声音穿透空气袭来。 “……” 就冲你这句话,不行也得行了。 “他们到底在干什么啊?”一人好奇地凑上前。 韩放瞥了眼吵吵嚷嚷的船上,目光在那张清秀的小脸上一闪而过,好整以暇地半环着臂弯,说了两个字。 “烤鱼。” “烤鱼???” 那人睁着双眼,嘴巴张大得几乎可以吞下一个鸡蛋。 “他们到底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话说那个女生就是在新生军演上嗯……弄出很大动静的苏莱吧?”另一人道。 “看样子他们想故技重施,也不怕校方气死。”他幸灾乐祸道。 “你忘了吗,这次校方可是严禁金钱交易。” “也对,不过这闻着可真香啊。” 韩放瞥了他一眼,那人立马正襟危坐,噤若寒蝉,继续解决自己手上的怪物。 其他人怎么想苏莱可不管,反正她负责钓鱼,岑云负责开车,格雷文和陈珂负责杀敌,四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奈何格雷文总想自己亲自上手,杀敌的压力顿时给到了陈珂身上,虽然这对他来说并不难。 这怪物除了长得寒碜了点,但看惯了也就那样了。 “这怪物好像变少了很多。”陈珂微微诧异。刚才几乎布满整片海面的异形现在只剩下零星几只,紧接着异形跃入海里彻底消失不见。 “小心,有人来了。” 岑云突然出声提醒,格雷文早已经注意到不远处正观望的船只,当看清船上的身影时,眼神怪异地瞥了陈珂一眼。 陈珂自然也看见了韩放,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接,顿时拉扯出无形的火花闪电。 不过对方似乎并不想与他们起冲突,驱使船艇走远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苏莱看了眼陈珂冷漠的目光,虽然很好奇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此时此刻还是没问出声。 他们在茫茫大海上又飘了几个时辰,仍是没看见半个岛屿的影子,视野中反倒是出现了一座庞然大物。 第三卷--89 海上宴会 “这么高……” 苏莱喃喃道,仰着头看着面前几乎和那艘乘风号一般大小的巨轮。 上方隐约有舒畅的音乐声传来,在整片寂静的海面流淌。岑云划着小船避开上方闪烁的探视灯凑近了点。 格雷文阖眼凝神听了几秒,睁开眼,表情有些怪异。 “怎么了?” “上面似乎是宴会。” 其余三人微怔,怎么会在军校的模拟赛中出现供富裕人家玩乐的豪华游艇? 这件事情怎么看都觉得匪夷所思。 苏莱环顾四周,余光突然瞥见巨轮船身上赫然是那枚熟悉的印记,“你们快看。” 她用手指了指船身,“那个图案和教官发给我们的纸条上显示的是一模一样。” “会不会这个也是校方设计的一环?” “很有可能。” “不管是不是,上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四人开着小船在周围绕了几圈也没找到可以混进去的地方,还被上方侦查的探照灯给抓了个正着,被格雷文以迷失方向为由骗过去了。 对方可能看他们一脸蠢萌,以为是军校学生出来实践迷路了,干脆利落地收留了他们。 巨轮上果然是上流社会的宴会,一楼是一个巨大的舞厅,穿着精美燕尾服的绅士与舞裙蹁跹的贵妇在舞池跳舞,流畅舒缓的音乐从音响里倾泻而出。仰头望去是足足有五层高的轮渡,装潢典雅高贵,处处彰显出上流社会的奢靡。 当侍者领着他们绕过大厅从侧门近时,苏莱微微扭头,在看见舞池里那几道熟悉的身影时微微诧异了几秒。 没想到会看见程樱和林鸣,不过他们穿着对方侍者的燕尾服,端着空红酒杯的碟子,似乎并没有看见他们。 “几位客人可以先在这里暂作休息。” 侍者是位年轻的小哥,将他们带到房间后便打算离开,被陈珂喊住。 “你好,我想问问外面这么热闹,是有什么活动吗?” 小哥点点头,“是的客人,我们的宴会将在今晚八点正式开始。” “好的谢谢。” “小哥哥,你是来兼职打工的学生吗?” 一直沉默不语站在一旁的苏莱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年轻小哥先是愣了愣,腼腆地笑了一下。 “是的。” “你们都是学生吗,看着好年轻好可爱啊。”苏莱笑得一脸和蔼,活像是一个准备拐卖儿童的人贩子。 “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其中三人满脸无语地看着她。 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看帅哥。 苏莱几句话下来就把年轻小哥哄得满脸通红,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直接主动的女孩子,脸上红扑扑地。 “等我们学校放假了我就去找你啊。” 苏莱成功要到了人家的联系方式,转身朝身后三人走去,神色间透露出几分洋洋得意,成功收到了他们的白眼加鄙视的目光。 等人走远了,几人进屋后迅速将门关上,紧接着苏莱就开启屏蔽仪,隔绝空间里一切声音。 “你这东西可以带入比赛?” 格雷文诧异道。 “当然可以。煤球等级又不高,正好在限定范围之内。” 只要芯片不超过A级的机器人就可以带进比赛里,煤球的芯片测过了,早就是老掉牙的芯片,估计马马虎虎也就b级吧。 “刚才从那条路过来时,我看见我们军校的人了。”岑云道,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疑惑,“不过他们似乎都穿着和船上的人一样的衣服。” “我来的时候我注意到了,”陈珂皱眉,“他们似乎在假装不认识我们。” “还记得我们还未出发前被留在原地的其他人吗?” 格雷文屈起一条腿坐在沙发上,提醒一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在舞厅上看到的那些人都是纸条上写有字的其他学生。” 陈珂沉思几秒,朝他瞥去一眼,“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们的纸条上什么都没有写,所以需要自己收集数据,造船出海,但他们的纸条上写了字,所以很有可能是直接被带到了这里。” “目前来看可以这么想。” “教官曾说过我们的目标就是为了找到真相,但除了真相两个字,其他什么线索都没有,而其他人的任务说不定跟我们是不一样的。” 陈珂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他们的任务目标说不定和我们不一样。” “军校绝对不会允许比赛之外的事物出现,所以我们的任务很有可能与这艘巨轮有关系。” 格雷文把玩着手心的小刀,懒懒道:“说不定这艘船的目的地也是我们要去地岛屿呢,正好可以搭个顺风车。” 陈珂和岑云点头表示赞同。 “与其我们坐在这里想来想去,我倒有个好主意。” 趴在桌前把玩着煤球两只机械手的苏莱站起身,原地伸了个懒腰。 “你又想干什么?” 想起对方之前在新生军演上的骚操作,陈珂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苏莱抻长手指,原地抬肩转身,闻言停下拉伸动作,回头笑眯眯道:“当然是准备主动出击,大干一场咯。” “你想怎么做?”格雷文收起小刀,塞进袖中,反倒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苏莱晃了晃手里拿着的光脑,狡黠一笑。 “虽然他们都是实习的学生,但只要铭牌都够了。” 片刻后,陈珂三人看着屋内躺着的四道尸体,目光齐刷刷地朝苏莱看去,对方拍了拍手,叉着腰道:“好了,开始扒衣服吧。” “……” 听听听听,这是女孩子该说的话吗? 可能是他们的目光过于谴责,苏莱轻咳了一声,总算捡回了点廉耻心,“扒衣服这种事太粗鲁了,我女孩子做干不方便,就你们来吧。” “……” 刚才你拿棍子往人脖子劈过去的时候也没看你有多优雅啊。 虽说对苏莱这种欺骗纯情男孩感情的行为感到十分不耻,但三人还是动作利落地将地板上四位男侍者的衣服都扒了下来。 末了,陈珂十分体贴地给他们留了件内衣内裤。 “要是他醒来发现自己居然被骗了,一定会很难过吧。” 格雷文一面往白衬衫上套着黑色马甲,余光瞥了见地上那名昏迷不醒的少年,目光戏谑地朝苏莱看去。 “看不出来,格里菲斯家的人干起这种事来居然这么得心应手,看来是没少干啊。” 苏莱当没听见他话语中的讽刺,反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十分认同地点了点头,“或许这就是长得好看的人的福利吧,没办法。” 格雷文:“……” 其他两人:“……” 我们听着怎么这话不像是在夸你? 苏莱几人的来临并没有对这艘轮船的主人造成任何影响,同样的,他们悄无声息的“失踪”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第三卷--90 浑水摸鱼 侍者之间都配有麦克风,彼此之间大多时候是靠对讲机通话的,再加上都带着一致的黑色口罩和黑色帽子,只要把铭牌一带,头发一遮,就算里面换了个芯子外面也很难看不出来。 于是苏莱几人很顺利地混入了工作人员的队伍里。 格雷文和苏莱负责前厅酒水,而陈珂和岑云则一个在后厨一个在后勤。 “你那边境况怎么样了?” 苏莱避开拥堵的人流,假装清洗杯碟,实则是不动声色地靠近了身旁另一道身影。 “暂时还没有见到异样。” 旁边传来格雷文刻意压低的声音。 苏莱余光瞥了眼四周,走凑近了点,“这艘船有点诡异,刚才陈珂说轮船后厨还有个地下室,不过被一扇铁门关上了,重重严格把控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嗯,我知道了。” 两人简单对了一下彼此现有的消息,身形很快分开。 时间迅速朝八点的方向迈进,不过六点,夕阳依然沉落,海上的夜色悄然包裹住整片田地,整艘轮船上亮起五彩斑斓的绚丽灯光,倒映在幽深的海面犹如萤火般明亮。 随着夜幕降临,原本平静的宴会却突然如沸水般沸腾起来。 苏莱也终于找到机会和程樱他们对上。 “苏莱,你怎么在这?” 程樱急忙将人拉到监控找不到的帷幕后,显然对苏莱会出现在这里感到十分错愕。 “程樱学姐,说来话长,你们怎么也在这,我们不是在参加比赛吗?” 程樱与林鸣对视一眼,后者道:“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前进这支科研队伍中找到当年的真相。” “什么真相?” 苏莱直觉程樱他们知道的一定会比他们更多。 程樱将一直塞在头发间的纸张拿出来给她看,“当年乘风号坠毁的真相。” 苏莱低头一看,纸张上赫然写着几个字。 「伪装,乘风号,坠毁」。 从程樱和林鸣口中,苏莱才知道他们是直接被教官带到了一个陌生的港口,随后被告知他们的任务就是潜入这支即将出海的科研队伍,探查到当年的真相。 “所以当年乘风号会坠毁并不是因为雷达系统没有探测到礁石,而是有人蓄意为之?”苏莱问。 程樱颔首。 “我们目前探查到的信息显示这支科研队伍即将前往一个神秘的岛屿,而这些上流社会的达官显赫则似乎与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那座岛屿上估计有他们感兴趣的东西。” 苏莱沉思片刻,脑海中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 随后她将纸条举在灯光下细细查看,在看清上面的图案后心中了然。 果然,他们的纸条上没有那个徽章。 “你们见过这个徽章吗?” 程樱奇怪地看了一眼,接着解下扣在胸前的铭牌,指着背面的那个徽章道:“你是说这个吗?” “这个是科研队伍的旗号。” 苏莱灵光一闪,问道:“那你们有发现轮船离开码头后,前进方向是一直都背着太阳吗?” 两人沉思片刻后点点头。 “这么说起来似乎是的。” “那就没错了。” 苏莱将地图的事情和他们简单对了一下,两人这才恍然大悟,“看来我们要去的目的地与这支科研队伍要前往的地方是同一个。” “这个科研队伍的旗号你们有听说过吗?” “略有耳闻,”林鸣回答,“这支科研队伍在科研领域还算有名,主要在在世界各地举行科研活动,探索一些人迹罕至的地方,发表过不少对科学研究与生物基因有重要启发的重要论文,具有一定的知名度和影响力。” “因为项目需求体量大,所以经常需要招聘志愿者一起参与,但因为前往的地方存在一定的危险性,所以也存在一定的伤亡率。” “以前出现过志愿者死亡的情况?”苏莱感到诧异。 林鸣点头,“概率还不小,不过因为志愿者有丰厚的奖金与高规格的志愿证书,所以还是会有不少人愿意铤而走险。并且如果你正式加入团队,还能有更加丰厚的奖励。”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我们听说这支科研队伍也招聘志愿者暗地里进行人力试验,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但不管是不是真的,既然能传出就不太可能是空穴来风,而且科研界不缺丧心病狂的疯子。”程樱还是叮嘱了一句。 苏莱点点头。 “不过我们还没有调查到那这些大官贵族为什么也会参与这次科研团队,但是注意到此次参与团队活动的以女性居多,还有几位身份尊贵的贵族。” 女性居多? “喂,你们几个聚在那里叽叽歪歪什么呢,赶紧来干活。” 一道鸭公嗓蓦然传来,几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默默移开视线,各自去忙各自的了。 苏莱很快就将刚才获取的信息和格雷文几人对上,不过陈珂一直没联系上,听说后厨正在为开宴做准备,估计正在忙。 随着八点的钟声敲响,海上的夜色开始肆意妄为地入侵。 宴席终于开始了。 这次科研行动的总负责人叫马塞洛,是位面容和蔼温和的中年绅士。 只见他穿着得体的黑色燕尾礼服,站在最前台说了几句振奋人心的话就宣布正式开宴,不过在苏莱看来,他刚才说的那些话简直就像是在传教,什么为了帝国未来的科研事业,为了生活富裕,享受永无止境的健康与长寿巴拉巴拉一大堆。 然而台下的众人却是激情澎湃地应和着,个个脸涨得通红,兴奋地就像打了鸡血。 不过也有例外。 余光瞥见人群中格格不入的一道身影,他正抬起手,懒懒地打了个哈哈。 苏莱偏头望去。 对方似乎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扭头回望。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一瞬间交接,眼底渐渐被诧异覆盖。 第三卷--91 双方会面 苏莱背过左手,右手端着盛满红酒的杯碟,游鱼般在人群拥挤的大厅中穿梭,不过片刻便靠近了懒懒地靠在人群后方白色柱子旁的身影。 另一名侍者迎面而来,苏莱一时没注意,与人直直撞上,手中的托盘脱手而出。在事态即将脱离掌控时,苏莱将托盘转了方向。 碎玻璃声响伴随着人群的惊呼声袭来。 殷红的红酒瞬间倾倒在那人胸前洁白的礼服上,晕开深色的一块。 而苏莱则准确无误地迎面撞入那人伸手递来的怀抱中,双双半跌入地板。 “先生,非常抱歉。” 木樨香清新的气息袭来,苏莱神情晃了一瞬后连忙跪坐起身,拿出手帕就要替他擦去胸前的污渍。 声音响起的瞬间,面前的青年身体似乎顿了一秒,他的声音微微发涩,显得沉闷异常。 “没关系。” 苏莱现在穿的可是男侍者的衣服,他们现在的姿势就相当于是两个大男人摔在一起,周围看客的表情顿时变得耐人寻味起来。 苏莱一时诧异,正想抬头时,身后传来其他声音。 “哦天哪,是鄙人的失误让您遇上这种不愉快的事情了。” 是那位负责人的名字。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马塞洛。 苏莱重新低下头,做好认错的态度。 “只是衣服脏了而已,不必介怀,可以麻烦这位带我先去换一身衣服吗?” “当然可以,您请便,如果您需要,我亲自领您过去也没问题。” 马塞洛的声音显得热情又抱歉。 青年谢绝了他的好意,点名让苏莱和他一起。 “失陪了。” 等大厅里的目光逐渐消失不见,苏莱一直僵着的脊背这才松懈下来。 她微微偏头,看了眼走在自己左后方的身影。 会是他吗? 从声音还有对方的眸色来看,应该是宁唐没错,等下再确认一下好了。 “先生,就是这里了,您可以在这里换一身崭新的礼服,我在外面等您。” “嗯。” 除了一声嗯外,别无他话。 苏莱正犹豫着该怎么确认时,对方突然发话,目光微垂朝下看去,“你不需要换一身吗?” 苏莱诧异地朝他看去一眼,见他正垂眸盯着自己的腰际,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才发现自己衬衫的下摆在刚才摔倒时也沾了一些红酒的污渍。 “我去换一件……”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直接打断道:“直接进来吧,房间里有其他衣服。” 他将房门打开了点,示意她进来。 苏莱犹豫了几秒,这时,走廊尽头传来其他声音,面前的人一把伸手将她拽了进来,房门啪地一声重新关上。 换衣间够好,足足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红酒的污渍并不是那么好洗掉的,她还是要回去换一件。 听见外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下,苏莱敲了敲门,确定外面的人已经穿戴好了才开门进去。 偌大的房间,窗边站立着一道身姿颀长的身影,对方穿着白色燕尾服,长及腰际的头发在脑后高高扎起,正抬手系着左手的纽扣。听见声响,他微侧了身朝她看去。 头顶的灯光将他修长的身形轮廓照亮,肩上,发上,眼睛里都染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色。 苏莱一时怔在原地,浅紫色的眼睛微微睁大,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面前的人谁都不像。 空间被拉扯得有点模糊不清,清浅的呼吸声响在半空中,清晰可闻,苏莱甩甩头,强行将自己从脑海中编织的幻象中抽身出来。 “先生,烦请您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先去换一身干净的衣服。” 苏莱欠身,转身准备离开,手即将碰上门把手时,青年的声音从身后清晰响起,四周的空间霎时变得静谧空荡,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锁住了一样。 “苏莱。” 骤然听见自己的名字,苏莱诧异转身,对上他透露着温润光泽的黑色眼眸。 他启唇轻声吐出几个字。 “我是宁唐。” 几分钟后,两人坐在沙发上面面相觑。 “你怎么会在这里?”苏莱面露诧异地看着他。 “我们发现了这艘巨轮出现的不对劲,所以悄悄潜进来了。” “我们?意思是安德尔他们也在这里?” 宁唐点头,“他们顶替了其他人的身份,你们……也一样?” “……嗯。” 苏莱摸摸鼻尖,人家直接顶替的是贵族的身份,就他们几个还是惨兮兮的底层打工人。 人类世界可真是参差不齐啊。 不过时间不多,苏莱也没去纠结他们怎么混进来的,和他简单说明了现在的情况,随后诧异地发现他们的消息居然是相差无几。 “就目前而言,我们发现这个科研团队有问题。我们刚才和其他人的交谈中发现马塞洛在启程之前表示会带这一群人上岛去寻找可以变得更加强大的东西。” “我发现这些客人中女性最多。” 宁唐看了她一眼,点头表示赞同,“我调查过,这些女性有来自贵族,商界还有政界的不同领域,但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上了年纪。而马塞洛承诺可以为她们找到可以永葆青春永不衰老的药剂。” “这简直天方夜谭。” “听起来确实是让人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们在启程前就已经拿出了足以震慑其他人的成果,两支药剂,其中一支是可以增强人的力量,另一支则可以让人永葆青春。” 宁唐没接着往下说,但苏莱已经猜到了后面的发展,“他的药剂全都见效了。” “没错。他在这群人中随意挑了一男一女,将药剂打入他们体内,几乎是当即见效,原本孱弱的男士瞬间变得力大无比,而原本人老珠黄的中年女性瞬间容光焕发。” 苏莱和宁唐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是药剂的问题。” “药剂有问题。” 宁唐接着往下说,“我们已经找到了存放药剂的地方,如果可以将这些东西带回去,就可以挖出这些传闻的背后真相了。” “那这些东西在哪里?” “在马塞洛的办公室里。” 几乎是与此同时,房门被人敲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显得尤为诡异。 第三卷--92 潜入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马塞洛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这个执掌着一整个科研团队上千号人的中年绅士脸上端着温和礼貌的笑,问道:“路法先生您休息得如何了?” 被宁唐顶替了身份的倒霉蛋名字叫路法。 “挺好的,船上的服务很贴心,您什么事情吗?” “能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他欠身,又道:“轮船马上就要抵达岛屿了,我来通知您做好准备,如果有其他需要的可以随时派人和我说,我将全心为您服务。” 宁唐微微一笑,“谢谢。” 两人你来我往地客套几句,临走之前,马塞洛突然道: “对了之前弄脏您衣服的那名侍者,您若是喜欢,可以将人带走,能为您服务,也是他的荣幸。” 他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像是突然发现了面前这人外表衣冠楚楚实则是个有着隐秘癖好的男人。 正躲在房间里听墙角的苏莱直接打了个冷颤,对这名中年绅士的好感度直接降到了负数。 这些侍者可都是来兼职打工的学生,怎么就变成可以任由你们随意支配的商品了。 宁唐皮笑肉不笑。 好不容易将人送走,宁唐啪地一声将门关上。 “这话一听就知道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人。”苏莱气势汹汹地双手叉腰。 宁唐抬眸看了她一眼,眼底似乎笑了一下,笑意飞快褪去,重新被平静遮掩。 “那他这是知道我们在同一间房间了?”苏莱问。 “嗯,这里是他的地盘,他会知道这并不奇怪。我们现在需要考虑的是如何混进他的办公室。” 苏莱沉思片刻后抬头道:“如果能告诉我方位图的话,我或许有办法。” 几分钟后,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地抵达了马塞洛的办公室门前的排风管里。 “煤球,篡改程序。” 苏莱压低了声音对着手腕说话,将护腕重新收进衣袖里,对着宁唐解释道:“煤球会篡改这一路上可能拍到我们的监控数据,将我们的身影从对方的设备中抹去并且不会被发现。” “你的机器人很厉害。”宁唐由衷赞叹道。 “谢谢我也觉得,毕竟是我创造出来的,不厉害不行。”苏莱大大方方承认,确定外面没人揭开面前的铁盖子翻身跳下去。 宁唐哑然失笑。他紧跟在她身后,在面前的合金大门前停下。 确定完屋内无异常,苏莱梅开二度,让煤球夺取主控,轻轻打开门,屋内没人,只有落地窗下方亮着微弱的米黄色脚灯。 按宁唐的计划,他联系了安德尔等人先在前厅拖住马塞洛,确保他不会突然回来,然后再和苏莱一起潜入他的房间偷药剂。 不过轮船马上就要靠岸了,他们的时间不多。 两人在昏暗中无声对视了一眼,苏莱指指这边的方向,宁唐指指另外一边,点点头后便开干。 然而找了一圈下来,还是没有发现任何其他的线索,半个药剂的影子都没有,和宁唐会面后,对方摇摇头,也是一无所获。 这时,苏莱闻到空气中传来一丝不可察觉的异样的味道,有点像是腥味,夹杂着淡淡说不出的气息,总之并不好闻。 她往床头的方向靠近了几步,还没来得及找出那股味道是从哪发出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声音。 “马塞洛大人。” 紧接着是门把手被扣动的声响,门外的灯光透过狭窄的门缝隐约射了进来。 屋内两人对视一眼,俱是一脸错愕万分。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紧接着屋内的壁灯亮起,暖黄色的灯光笼罩住整个屋子,将进来那人身形照得模糊不清。 透过狭窄的缝隙可以看见男人高大的身形在屋内在屋内来回走动。 苏莱捂着嘴巴,大气也不敢出,僵着身子不敢往前靠也半点不敢往后靠,生怕撞出点其他声音被外面的人发现。 狭窄闭塞的空间里传出两道迥然不同的呼吸声,一道声音急促万分,一道平缓微急。 温热的呼吸顺着脖颈的方向喷进领子里,苏莱有些不自然地想挪动身体,被身后伸出的手半搂住腰际拽进怀里。 “别动。” 声音低哑,气息顺着外耳廓钻进耳内。 光影明灭,气氛隐约生出片刻诡异和暧昧,感官被无限放大,衣物摩挲的低微声音在这片安静的区域清晰传来。 后背紧贴着的胸膛发出微急的心跳声,腰间的手在将她带入怀中后便没有其他动作,仿佛真的只是希望她别再动。然而两人身体接触的部分像是有一团烈焰在燃烧,将人的理智烧成废墟。衣襟上木樨香味一个劲地往人鼻子里钻,熏得她鼻尖发痒。 半搂着她腰的人微微垂眸,目光在对方通红的耳垂上顿了几秒后移开,落在她柔软蓬松的发顶,少女的发香清晰传来。 他微垂了眼,下意识想垂头凑近些,却恍然惊醒,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她身上挣开。 衣柜外面的人似乎察觉到衣柜里传出的不对劲,抬脚朝衣柜的方向步步走来。 苏莱呼吸猛地一窒,连带着身子也瞬间变得僵硬起来,那道身影离他们的方向越来越近,最后径直抬腿停在了外面。 她微微攥紧了手心,藏在裤腿里的匕首听见她的召唤开始蠢蠢欲动。 空气静了几秒,只见外面的人抬手就要打开柜门,却又在最后一刻收回了手。 外面的人似乎被其他事情干扰住,转身迅速离开,将房间里的灯一同关闭。 四周重新陷入粘稠般的黑暗中。 两人没有立刻出去,在衣柜里等了好一会,等确定外面彻底没有动静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柜门打开。 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她这才松了口气,回头正准备和宁唐说什么时,却见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的背后。 黑暗将他的眸子照得雪亮,脸色呈现出釉质般的清冷僵硬。 察觉到不对劲的苏莱僵着身子回头,目光直直与一双面无表情的瞳仁对上。 那人半环着臂弯站在黑暗中,漆黑的眼睛犹如捕猎的野兽般淬着冷冽与幽深。 第三卷--93 伪装的能力 前厅,人影拥簇,香槟丽影。 “皮卡先生,怎么没见到路法先生?” 马塞洛举着酒杯走到一道穿戴像个暴发户的中年男子面前,脸上露出一贯的和蔼笑容。 对方头上戴着圆顶的礼帽,嘴巴上方长着两别小胡子,说话时一动一动地像是个说相声的小丑,透露出一股滑稽的可笑。 “皮卡”面无表情地应了声,装模作样道:“马塞洛先生之前不是送了他一个侍者吗,那家伙估计又在哪里逍遥快活吧。” 马塞洛脸上露出讳莫如深的笑意,“看来皮卡先生很了解路法先生啊。” “皮卡”,其实是安德尔假扮的,冷哼一声表示不屑,“马塞洛先生,别看路法他一副衣冠楚楚的样子,其实他玩得比那些上流贵族还花呢,随着他去了,只要他不惹什么幺蛾子就好了。” “话说这些侍者可以随便玩玩吧,可别整出什么其他事端了。” 马塞洛用手拍了拍安德尔的肩膀,似乎对自己找到了志同道合的盟友般哈哈一笑。 “皮卡先生放心好了,这些都不过是低贱的平民种,您要是喜欢,我可以为您物色几个。” 安德尔忍下眼底的厌恶,将人的手从肩头抖落,不屑一顾道:“算了算了,我这次来是为了追求至高无上的能力的,可不是来玩的,别给我送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马塞洛脸上丝毫没有被人下了面子的尴尬难堪,反而笑容越深,手中的红酒杯轻磕上他的,笑容可掬道: “那就祝此次旅途一帆风顺,皮卡先生与我皆有所得。” 安德尔昂起下巴,淡淡点点头,将贵族的高傲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时,一名侍者突然急匆匆跑过来,俯身在他耳际说了什么。马塞洛的脸色微微一变,但也只有一瞬便又重新恢复正常。 他朝皮卡抱歉笑笑,“突然有些急事需要我去处理,皮卡先生,先失陪了。” 安德尔满不在乎地挥挥手,马塞洛便匆匆离席了。 等两人的影子彻底消失在大厅上,原本一直站在安德尔身旁的一人上前一步,暗地里朝安德尔竖起了大拇指,压低了声音由衷道:“刚才的演技给你打9点,还有一分怕你骄傲。影视界缺了你还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啊。” 安德尔侧首,睨了他一眼,问:“宁唐那边怎么样了?” 韦德正了正色,“还没有回复,但目前来看,事情应该进展顺利。” 另一边。 马塞洛急匆匆走到一半,又突然停住脚步。他收起之前脸上和蔼的笑意,冷着一张脸转身对那名侍者道:“你去那间看看,尤其要注意他们是不是两个人,那名侍者跟不跟他在一起。” “是。” 等侍者的身影消失在原地,马塞洛又急匆匆地朝自己的房间快步走去。 侍者心情忐忑地站在房门前,在敲了几声仍然没有等到回复打算回去复命时,面前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一道衣冠不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长发蓬松地像是刚睡醒,衣衫半掉不掉地披在肩上,微微敞开的前襟露出古铜色的肌理,脖颈处还有几块红痕,像是被人用爪子挠出来的。 门内的人眼神不耐地盯着他看,冷着脸吐出几个字。 “有事?” 侍者头也不敢抬,偷偷朝屋内看去一眼,屋内狼藉一片,衣物凌乱地掉了一地,床上被子微微隆起,他还想再看什么,被男人一瞪连忙将脖颈缩了回去。 等侍者离开后,男人将大门关上,这才将半挂不挂的衣服重新穿好,一脸无语地瞥了眼坐在沙发上的身影,不满地嚷嚷起来。 “为什么这种事情要我来演?” “这不是他自己的事情吗,为什么最后受伤害的是我,你这爪子挠起人来很疼的好吧?” 男人,不对,就是格雷文面无表情地拿手指了指正坐在窗边双脚交叠漫不经心地优雅喝茶的某人。 苏莱尴尬地挠挠头,瞟了眼一身光风霁月的宁唐,再看看一脸张扬痞气的格雷文。 你看看这两人的气质,扮那种好男色的角色明显后者会更合适嘛。 尽管苏莱一个字都没说,但格雷文还是从她眼里察觉到了一切,额角青筋暴起,就要将人就地打一顿时。 对方连忙冲出来挡在宁唐面前。 身前和身后两人俱是一怔,唯独中间的人毫无所知。 “格雷文,反正你可以伪装成所有人的,帮帮忙行不行,就当是帮我了行么?” 见格雷文沉默着脸没吭声,苏莱叹了口气,软硬兼施,“更何况你刚才在那间房间才打了宁唐一拳,现在你帮他也算是扯平了对吧?” “不行,”格雷文斩钉截铁道,“这事得算你欠我一个人情。” 苏莱:“……” 你是懂讨价还价的。 她叹了口气。 算了,队友不懂事,她这个做队长的得多担着点。说不定过了几天这事儿他就给忘记了。 时间回到几十分钟前。 当看见屋内出现的那道身影时,苏莱整个人吓得连连后退几步,一把抽回藏在裤脚的匕首抵在身前,紧张地看着目前的人。 只见那人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漆黑的瞳孔看了她身后的宁唐几眼,目光落在她身上。 “苏莱?” 随后,准确无误地喊了她的名字。 骤然听见熟悉的声音,苏莱怔在原地,她诧异地看着面前顶着马塞洛面皮,声音却是她熟悉的人,迟疑着开口。 “格,格雷文?” 在短暂的寂静后,她清楚地听见了一声回应,紧接着,面前的人脸一变,变成了她所熟悉的那张脸。 苏莱微微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下意识想上前骤然被宁唐拉住手。 “你怎么证明你是他?” 宁唐冷静的声音从身后传出。 格雷文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的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缓缓上移,最后落在宁唐的脸上。 “苏莱,他是谁?”他问。 “他是宁唐,和我一样……” 话音未落,格雷文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 霎时,身形瞬间移动,苏莱只感觉到耳边刮起一阵风,等她回过神时,拉着自己的那双手骤然松开,一道闷哼声骤然响起。 她回头,被看见格雷文一拳打中宁唐的腹部,面前是捂着腹部半跪在地的身影。 而格雷文转动着手腕,声音冷冷传来。 “现在,可以证明我的身份了吗?” 再之后的事情就是屋内的动静太大,惊动了外面巡逻的士兵,尽管格雷文重新变成了马塞洛的脸挡了回去,但三人还是担心出其他幺蛾子,在格雷文的帮助下匆匆提取出足量不起眼的药剂就归还原位离开了。 几乎是在他们离开后的几分钟内,马塞洛就赶了回来。 第三卷--94 格雷文VS宁唐 他先是将房间来来回回扫射了几圈,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连放着药剂的地方也一样,一瓶没少,看上去似乎一瓶都没被人动过。 马塞洛脸上不知道是松了口气还是没松,在正中央的桌前坐着,脸色说不上是阴沉还是面无表情。 没过几分钟,侍者便回来了。 “你说他们一直都待在房间里?”马塞洛质问道。 侍者脸色微红地点点头。 “嗯……那名路法先生的脖子上……全是红痕,一副没睡醒被人打扰的样子……而房房间里也是一片狼藉。” 马塞洛双手搭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磕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作声。 侍者忐忑不安地低头杵着,直到桌旁重新传来声音。 “嗯,我知道了,这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 马塞洛挥挥手让人下去了。 另一边。 “这些液体就是马塞洛答应会给那些人的东西,看起来也就像普通的营养剂一样没什么嘛。” 格雷文半撑着脑袋,晃了晃透明试剂里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液体,一种散发着幽蓝色,另一种则是深红色,被灯光一照折射出异样的诡异颜色。 “听马塞洛的意思,其中幽蓝色的液体可以增强力量,而另一种红色的液体则可以让人永保青春。” 苏莱一面说着,一面郑重其事地将试剂装好塞进衣服里,最后保险地拍了拍,“这可是摇钱树。” “摇钱树?” 宁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格雷文先是一怔,眉梢轻挑,先是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洋洋,赤裸裸摆着「你不知道的事情我可知道」。 然而宁唐压根没理他。 “嗯,这东西可是我们比赛之外缴获的战利品,我们辛辛苦苦得来的,总得对自己的努力负责吧。” “噗嗤。” 苏莱义正言辞地说着,格雷文在旁边十分不客气地笑出了声。等少女面无表情地瞥来一眼,他才忙不迭做出一个手拉拉链的动作,可是眼底的笑意怎么也遮不住。 宁唐微微失笑,他不动声色地瞥了格雷文一眼,身形往沙发后一靠,却是道了一句。 “比起这些药剂,更让我意外的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些药剂的事情,以及又是怎么精准地知道马塞洛将他们藏在哪里的?” 屋内轻松的气氛一扫而尽,宁唐半环着胳膊,视线目不转睛地盯着格雷文。 听出对方话语中极强的针对性,苏莱微愣,身旁穿着白色浴袍的少年唇角的笑意一压,眼底似笑非笑,“怎么,承认别人比你优秀就这么难么?” “是不是刚才那一拳还没有让你清醒点,要不要再给你一拳?” 宁唐眼角噙着优雅的笑,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字眼:“用拳头来解决问题,还真是四肢发达的傻大个。” 苏莱一脸惊悚地扭头,还没从宁唐居然会骂人的震惊中回过神,格雷文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连我一拳都挡不住的弱者,还真是弱不禁风的病秧子。”他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苏莱转头扭头,回头转头了半天,最后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中间,看着面前两人有来有回地掐架,累觉不想理了。 明明他们还是第一次见面吧,怎么看这架势能打起架来? 她十分心累地在心里诽诽着。 不过转念一想,她记得安德尔曾说过宁唐的实力绝对不弱于他,但为什么会避不开格雷文刚才那一拳? 难不成是因为之前遇到的那种诡异的基因病? 苏莱若有所思地看着宁唐。 如果不是这次正好碰见了对方,苏莱或许会一直被格雷文蒙在鼓里,有这种这么强大方便又好用的的能力居然不早点展现出来,虽然只有短暂的一小时,杀人嫁祸贼方便了。 “……苏莱,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尽管对方什么话都没有说,但格雷文还是从对方隐秘期待的眼神中瞧出了点端倪,面无表情地打断她漫无边际的想象。 苏莱轻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 离开房间前,宁唐把她喊到一边。不远处老神在在看着他们的身影微挑眉梢,嘴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意。 “苏莱,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我想提醒你一句,你要小心格雷文,我知道你们是队友,我现在说这话也不太合适,但我刚才和他交手我发现他绝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他学的功夫全是野路子。” 虽然他表面上也不简单。 最后一句吐槽宁唐没说出口。 “以及他会出现在马塞洛的办公室这一点也很可疑,你还是小心一点为好。” 他定定地看着苏莱,本以为对方会对此不屑一顾,谁料苏莱十分认同地点点头。 “你也觉得他很可疑吗,其实我也觉得他是个不简单的人。” “所以我更要让他跟着我,毕竟把危险的东西掌握自自己手里才比较安心嘛。” 看着苏莱笑得一脸轻松的表情,宁唐反而愣住。 “你,你是这么想的?”宁唐发现自己的大脑一时卡壳了。 苏莱点点头,“是啊。” 几分钟后,几人陆续出了房门。 “刚才他和你说了什么?”格雷文问。 “哦,宁唐让我离你远点。”苏莱大大方方地承认。 格雷文被她毫不遮掩的语气弄得一怔,“我们可是队友,你说这话就不怕我难过吗?” “你会难过吗?” 苏莱一脸真诚地看着他,紧接着又反问道,“而且安德尔也让我离你远点,我确实得这么做是吧?” 格雷文:“……” 他就不该对苏莱会老老实实说话抱有任何期待。 第三卷--95 笼子里的东西 回到前厅,苏莱和格雷文自动分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侍者看向她的目光都透着一股微妙和同情,但她总觉得这和刚才在屋内发生的事情有关,但又不能和他们解释。 于是她只能摸摸鼻尖,打着哈哈,假装一切都没发生。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苏莱不仅遇见了成功伪装混入上层圈子的安德尔等人,还碰见了费伦。 不少贵族班和普通班的人交错在一起,虽然参加第二轮团体赛的参赛人数并不多,统计不超过两百,但她总觉得这艘巨轮已经被斯卡兰因军校的人给承包了。 一步一抬头,又是一个熟悉的人。 苏莱难得有片刻空闲,站在船头的方向,隐约可以看见前方小岛的模糊轮廓。 那是一座完全笼罩在浓浓雾气中的岛屿,只能模糊瞧见参天大树的影子影影错错,被雾气与夜色晕染成深色一片,像一块打湿的黑布飘在茫茫大海上。 巨轮在几分钟后终于抵达岛屿。 船上的人顺着楼梯陆续走下巨轮,脚踩在松软的沙滩上。夜里的涛声喧嚣,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冲刷着海滩,声音轻缓犹如塞壬的轻喃。 与众人一起下船的还有几个沉重的黑色箱子,看尺寸每个都估计可以装下三四个人的那种,由几个身强力壮的水手搬下来。 有人好奇想上前查看,还没靠近就被大汉冷冷斥退。 紧接着鼻尖袭来一股恶臭味,众人纷纷掩住口鼻后退,再没有人想上前一探究竟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臭。” 有人小声嘀咕,有人则直接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这地方这么黑,要怎么走啊?” “里面会不会有什么不得了的怪物啊?” “这里看着就鸟不拉屎,真的有我们想要的东西吗?” “各位放心,承诺给大家的东西,都一定会给的,就在前面了,穿过这片区域,大家想要的都有,这些长的路大家都一起走过来了,马上就要到终点了,难道就要在终点来临前退缩吗?” 马塞洛三言两语地打消了众人的顾虑,相互对视一眼重新鼓起信心。 “是啊是啊,都到这里了,不可能打退堂鼓吧。” “反正我们有这么多人,大家一起怕什么?” “对啊对啊。” 这次参与考察的科研团队有两百人左右,再加上那些富豪贵商贵族还有他们的仆从一百人,还有支撑庞大体系的志愿者,其他侍者们,人数已经达到了五百。 马塞洛有条不紊地安排一部分人留守轮船,一部分人负责后勤搬运物资,等休整完毕,一群人这才浩浩荡荡地兵分三路朝最终的目的地汇合。 苏莱和格雷文在一起,而陈珂和岑云则被分到了后勤搬运队伍。临走之前,陈珂趁着夜色朦胧只来得及往她手心里塞了一张纸条便被赶到另一支队伍里了。 苏莱和格雷文跟着大部队,足足有一百人的大队伍,他们走在中后方,中央则是那群客人,他们显然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中途闹出不少幺蛾子,为此人群里还折了好几个人。 马塞洛的脸都有点黑了,不过碍于他们的身份没说什么,还继续好言好气地安抚他们的情绪。 走在后方危险都被前面的人挡了,但也有一点不好,后面实在是太臭了,熏得她感觉要把隔夜饭吐出来。 不过她发现这箱子一共就搬下来了三个,每支队伍的后面都跟着这个箱子,而负责箱子的大汉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从箱子里拿出什么东西抛出去。 “三百米会扔一次。” 身旁传来压低的声音。 苏莱回头,不动声色地和格雷文目光对上。 没错,每隔三百米都会开一次箱,倒像是在做什么仪式。 而且从沙滩走到现在下不过几里路,他们已经折了好几个人了,要么就是突然被什么虫子蛰了一下中毒身亡,要么就是脚下突然踩空摔下悬崖,或者去打水时被水里的东西闷头吞下。 整件事情,包括这整座岛都太诡异了。 透过浓密的树杈,幽蓝色的天幕上挂着一轮惨白的明月,光辉垂下,在地上撒下斑驳倒影,不知道走了多久,他们终于来到一处长满荒草的地方。 负责押送箱子的大汉走到最前面和马塞洛说了什么,紧接着队伍就被叫停了。 “这地方有什么?” “为什么要停在这里,简直太阴森了。” 马塞洛转过身,对着众人笑眯眯道:“各位稍安勿躁,我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不过因为隔得时间有点久远,这里荒废了,需要一点时间找到入口。” 不知道为什么,苏莱总觉得马塞洛在说这话时,眼底透着一抹狂热和兴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前半段,那些渴望青春和力量的人目光顿时亮了起来,也不管之前受的那些惊吓了。 然而苏莱在听完马塞洛说的话后却是猛地一怔,目光下意识和格雷文对上,俱看到了彼此眼底的凝重。 这说明他们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前头忙得一阵热火朝天,苏莱凑不上前也懒得去凑这个热闹,她的目光落在那个被黑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箱子,微眯着眼睛打量着。 这时,她看见那个本该静放在原地的箱子突然动了一下,一个青白色的东西从箱子里漏了出来,等她定睛再去看时,箱子没动,刚才看见的那个什么东西都不见踪影。 晚风吹过森林,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沙沙声响,头顶撒下惨白的月光,空气中飘着似有若无的腐臭气息。 苏莱倏忽起身。 许是她脸上的表情太过于惊悚,周围的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苏莱全身开始遏制不住地颤抖,脑海深处传来清晰的记忆,那些支离破碎的肢体,脆弱的人类被那群丑陋的东西扑倒在地撕咬,急促而充满恐惧的叫声…… “苏莱,你怎么了?” 一只手突然拍在她肩上,将她从那段噩梦的时光里惊醒。 苏莱连忙背着身子将头抵着格雷文的胸膛,不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异样。 她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不要被那些破碎噩梦般的记忆侵蚀大脑。 被抵着胸膛的少年身子则猛地僵在了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迟疑着抬起手,在空中顿了几秒才笨拙地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 在其他人投来诧异的目光,格雷文面无表情地瞪了回去。 苏莱的心情很快就平复下来了,她低声说了句谢谢。 格雷文凝视着她的脸,正打算询问她什么东西时,前头突然传出欢呼的叫声。 原来是找到出口了。 苏莱和给雷文正准备往前面走去时,变故突然在一瞬间发生。 一阵大风突然刮起,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悚的叫声,原来是覆盖在箱子上的黑布被垂下来了…… 黑布…… 当看清箱子里装着的东西时,苏莱的瞳孔嚯地一下猛地睁大,眼底清晰地倒映着那道从箱子里缓缓屈起的庞大身影。 “快跑!” 嘶厉的叫声响彻云霄。 第三卷--96 陈珂的提醒 那究竟是什么怪物? 没有人能做出回答。 全身长达五米,尾巴足足有两个人那么长,身量到达三米,肉红色的眼睛铜铃般闪耀着冰冷的光芒,尖牙利齿,每一根牙齿足足两根指头那么宽,血红色的肉皮上满是坑坑洼洼的伤口,鲜血在它身下凹陷下去的坑里几乎积成了一个小水洼。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幕,森林静得宛如坟场,几乎可以听见有人大力咽口水的声音。 那声快跑响起的同时,是那头怪物突然暴起奋力想挣脱开身上锁链发出的窸窣声。 “快进洞里。”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所有人奋力朝洞穴跑去,然而人群推搡拥挤总有人落在后面。 “别去。” 格雷文拉住她的手。 “我有分寸。” 她折身回去,刚将一名摔倒在地的侍者扶起,便见到那头怪物已经挣脱了那几条粗壮的锁链的束缚直直朝他们飞扑而来。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侍者起身后,却突然奋力将苏莱往后一推,自己则拼了命地朝洞穴里跑去,也许是人最后的求生意识,他在膝盖受伤流血的情况下还能跑进洞穴里。 人类生命的脆弱与坚韧。 苏莱一面在心里感慨,一面赶在洞穴即将被封住的最后一刻迈了进来。 身后的巨石发出一阵轰隆的响声,偶有碎石落了下来,那头怪物又撞了几下,见撞不开似乎没再撞了。 众人心惊战胆地等了好一会,终于没再见到面前的巨石晃动,这才长长松了口气,瘫坐在地,脸上带着劫后余生以及未消的惊惧。 “你这家伙,我们好心救你,你居然恩将仇报。” 见到苏莱没事,格雷文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没忘记要和刚才把她推出去的那人算账。 他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一把狠狠地打过去,那名侍者脑袋一歪跌倒在地。 眼看着格雷文要继续上前,苏莱按住他的手,冲他轻轻摇了摇头,虽说大家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没人顾及到这边,但还是不要太过于张扬。 “我没事。” 她看了眼蜷缩在角落的那名侍者,目光平静地收回视线,格雷文看了她一眼,果然就收手了。 刚才那一幕显然也被不少人看见了,不过在生死关头什么人都有,为了生人人都可以不择手段,反正不过是一个低贱的普通人的生死,没人会在意。 众人自动忽略了这件事情,尚未从刚才见到怪物时惊魂未定的状态中回过神。 “刚才那到底是什么怪物?” “该不会是异种吧?” “为什么这样的怪物居然跟了我们一路。” “马塞洛,这怪物是不是你搞的鬼?” “为什么要将这么危险的东西放和我们放在一起?” “前面到底还有什么定西?” “你到底还隐瞒了我们多少?” “……” 处在众人话语中心的马塞洛也显然是一副头疼万分的样子,看样子似乎也对怪物突然现身感到意料之外。 那头怪物显然是从轮船上运下来的,甚至跟了他们一路,一想到他们之前无时无刻都在与这么可怕的东西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众人顿时坐不住了。 马塞洛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将稳住所有人的心绪,其实如若不是现在离目的地只有最后一步,以及他们也没有回头路走了,苏莱毫不怀疑这群客人会打退堂鼓。 众人擦亮打火石,就着朦胧的灯光开始休整。 苏莱趁没人发现自己给另外两支队伍的人发了条消息让他们小心箱子里的怪物。顺便和他们对了信息和目前的进度。 程樱他们已经进入了洞穴,陈珂所在的队伍还在找出口,然而他们所说的那头怪物仍然一如既往地待在箱子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苏莱微微诧异。 这么说来,只有他们这一支队伍遭到了怪物的袭击? 那是为什么? 毫无头绪,根本想不明白。 苏莱暂时将这件事情搁浅,接过后勤人员发放的食物后,没忘记陈珂和他们分开前往她手里塞的纸条。 里面赫然是几个红色的字体。 不要吃红色的食物。 苏莱垂眸,看着展开的食物中那一块被煎成褐红色的肉片,和格雷文对视一眼,将肉片剔除。 心里的恐惧多了,人的胃就会变得格外空旷,每当这个时候人们就会想通过暴食的方式来填补内心的恐惧。然而就当他们准备大吃一顿时,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道尖锐的嗓音。 “话说这肉片怎么长得和刚才看见的那只怪物身上的肉一个颜色啊,该不会就是从它身上割下来的吧。” “吃了会不会有问题啊。” 声音落下,那名大汉倏忽站起身,厉声道:“是谁在胡乱造谣?” 然而他扫视了一圈却并没有看见任何异常。 马塞洛沉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他才温和道:“这些肉片都是出发前从上好的安格斯牛身上割下的,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各位尽管放心食用。” 尽管马塞洛这么解释了,但一旦有人开了这个口,后面的人不管信不信,只要想到当时那头怪物,想必都不可能再吃得下这东西,别说这个肉片了,任何沾点荤腥的东西都觉得恶心。 于是大多数人还是将食物里的肉片剔了出来。 马塞洛脸色一僵,终究什么都没说,尴尬地笑了笑又重新坐下。 苏莱和格雷文相视而笑。 话都提醒到这个份上了,要是还有人想吃那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三卷--97 逃亡 “那个……刚才我听见那些话是你们说的。” 昏暗中,一道身影摸摸索索地来到苏莱身边,用只有几个人可以听见的声音小声询问。 苏莱顿时警觉地盯着对方,在听见她下一秒问的问题后才意识到她和自己一样。 “你们也是斯卡兰因军校的学生吧?” “你们是不是知道点什么,那你们知道这些东西都是真的还是假的啊,我猜应该也是校方整蛊的吧。” 那名侍者是位女性,在黑暗中不安地睁大了眼睛,眼睛湿润像是受伤的小兔子一样,紧紧盯着苏莱,似乎希望她给出坚定不移的回答。 苏莱沉默着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也希望这都是假的,只是一个杜撰出来的故事,然而之前在船上以及这一路上走来所遇见的诡异事件无一不在一点点的证明她心里早已经动摇的想法。 那名女孩的脸一点点惨白了下去。 她似乎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事情,整个人脸色白得像是一张纸,几乎要哭出来。 不仅是她,周围也有不少人露出和他一样的表情,夹杂着点迷茫和惊惧,对发生的这一切未知都感到不安。 苏莱在心里叹了口气,没说话。 后面的路程,刚才和她说话的那名女生紧紧地跟在他们身边,交谈中苏莱也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林夏,今年基因编辑系的新生。 除了林夏,还有几道身影一直跟着苏莱,见林夏和他们多有交谈估计也是斯卡兰因的学生,估计也是对方和他们说了什么,几人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也就一直跟着了。 但苏莱等人终究还是把这件事情想得太天真,越往后走,这条路上所遇见的危险就越多,不出一个小时,他们又折了好几个人,不少人在生死关头展现出人性最脆弱的一面,将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仆从推出去送死。 本想隐藏实力的苏莱等人也不知道亮出武器对敌,越往深走,遇见的怪物也就越多,奇形怪状会飞到人脖子上吸血的飞虫,足足有人拳头那么大的蜘蛛,四不像的巨型狼犬等等。 到最后,就连那群客人也折了几个。 林夏的异能是A级治疗,有点类似于游戏里的奶妈,但对于战斗这一块还真是一点都不精通。 苏莱一把匕首舞得虎虎生威,既需要面对朝自己扑来的蜘蛛,又需要护着林夏不被伤到,偶尔还得带着她一起跑。 所幸怪物数量不多,加上围在她身边的都是斯卡兰因的学生,众人一配合,也就将怪物杀了个差不多,反倒是前面的那群客人,一丘之貉,不互相放冷箭就差不多了。 一番战斗下来,他们的样子也就狼狈太多了,哪还有之前在船上所见到的那般光鲜亮丽,衣衫破烂不堪,到处挂着血迹,旁边躺着几具僵硬的尸体,甚至还有人被咬了一只胳膊,疼得哇哇大叫。 “疼死我了,你到底会不会包扎,给我滚一边去!” 被咬了一只胳膊的人疼得面容抽搐,一脚踹走准备上前为他治疗的医护人员。 那人是位女性,推倒在地时,手腕不小心被人地上的刀片划破外皮跌进了一旁的血泊里。 不过无人在意她一个卑微的医者,那名女性自顾自给自己包扎好伤口,走到角落里蹲下。 马塞洛脸色不太好地重新换了个人给这位客人包扎,那人哀嚎的声音逐渐变成了痛苦的低鸣。 后面的一段路,众人走得心惊胆战,恐惧让他们连抱怨都不敢发出,可能是苏莱等人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让人惊诧,他们的身后也跟着不少人,之前那名恩将仇报将苏莱推出去的人也赫然在列。 苏莱瞥了队伍最后方那人一眼,没有说话。 “需不需要我去了结他?”格雷文的声音传来,随意把玩着手中的小刀。 “不用脏了我们自己的手。”苏莱淡淡道。 不知道走了多久,洞穴里突然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不大不小,且离他们也越来越近。浓浓的血腥味裹挟着深深的危机感从四肢百骸蔓延而上,苏莱猛地顿了几秒,在意识到那些东西是什么时,脸色巨变。 “快跑!” 几乎是在她声音落下的瞬间,其他人这才发出声音的那群生物到底是什么。 在那群蜘蛛从洞穴底部铺天盖地般如潮水般涌来时,众人眼底染上一抹骇然。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跑,众人你推我挤,抓住一个人就往后一推,现场乱作一团。 苏莱等人早就已经跑到了跑前去了,反而是那群根本没反应过来的客人被落在了后面,尚且不知道后方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们在看见那群蜘蛛后,脸色巨变。 “救,救命——” 那只被断了手臂的客人跌跌撞撞地跑着,因为体力不支被落在了最后面。他一把扯住同样因为脚伤落在最后面的那道身影,将人往后奋力一推。 蜘蛛锋利的口器瞬间扎进他的身体里,之前恩将仇报的那名侍者惨叫着,奋力挣扎着想要挣脱,却还是被铺天盖地的怪物吞噬,死之前眼神绝望地看着那道毫无愧疚地跑远的身影。 “救……” 他浑身抽搐着,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咽了气。 密密麻麻的蜘蛛从眼睛鼻子嘴巴耳朵钻进去,覆盖了他全身,鲜血横流,混进泥土里,染成一片深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声音仿佛被无声掐断,胆小的人甚至捂住了自己的口鼻,眼睁睁地看着那人被蜘蛛残忍地分食殆尽,只剩下几块碎块。 然而他们的逃亡并没有结束,身后的蜘蛛依旧不依不饶地追上来,而摆在他们面前的只是一条摇摇欲坠的独木索桥,而下方赫然是一片无尽深渊。 那群客人走在最前面,一股脑地冲上索桥拼命往前跑。 苏莱等人刚跑上锁链,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痛呼,有人被追上来的几只零星的蜘蛛咬住了小臂,其他蜘蛛嗅到了血腥味蜂拥而至。 “走开,走开!” 是林夏的声音。 “救,救命啊……” 苏莱逃跑的脚步一顿,格雷文轻叹了口气,回头果然看见少女往回跑的身影。 “你们先走。” 格雷文瞟了眼其他犹豫了几秒也迅速折身跑回去的身影,耸耸肩,认命般地跟上去。 第三卷--98 断后 惊天动静的炮轰声蓦然响起,将潮水般的蜘蛛烧去大半,然而很快又有成千上万的蜘蛛踩着同伴的骨灰涌来。 “怎么样了?” 苏莱在那人一旁蹲下,林夏双眼通红,本来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突然见到苏莱出现在面前的身影。 她一时愣在原地,脸上还挂着泪珠,连治疗术都忘记舒展了。 “你再不治疗人就要不行了。” “对,对不起……” 林夏连忙回神,对准伤口,手心溢出淡蓝色的光芒,不过那双腿已经被那群蜘蛛咬得鲜血淋漓已经可以看见里面的白骨。 被咬的是名女生,此刻脸色惨白像是下一秒就要晕过去,气若游丝地靠在林夏肩头喘气。 “不行啊,她中毒了我解不了。” 林夏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 “煤球,解毒剂。” 苏莱的声音十分冷静。 话音落下,她的手中就多了一瓶蓝色的药剂,拔开管头对准她受伤的双腿就扎进去。 林夏愣愣地看着对方一阵操作后很快就止住了她发青的伤口继续朝大腿的方向蔓延。 身旁还有几个斯卡兰因的学生也或多或少地挂了彩,不过这会都一声不吭将人护在中心警惕四周。危急关头谁也不管什么伪装不伪装了,救人才最要紧。 尽管有格雷文绵延的炮火挡在最前方,但还是有数不胜数的蜘蛛穿过火网朝这边侵袭而来,不断压缩他们所剩无几的有限空间。 “后面没路了只能上桥。” 一人脸色惨白地瞅了眼下方的无底深渊,小腿不住地开始打颤。 “苏莱,你先过桥,我支撑不了太久。” 格雷文回头冲苏莱急促道,她的脸上呈现出异能使用过度后的苍白。 男生将那名昏迷过去的女生北背起,率先朝断桥走去。 “你们先走,我断后。” “我也和你……” “你是唯一会治疗术的,”苏莱冷静地打断了她接下来还想说的话,“他们更需要你。” 她朝人安抚性笑笑,“我们会没事的,保护好自己。” 林夏怔怔地看着那道逐渐跑远的身影,她死死咬住下唇,最终还是转身朝后方的人跑去。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先走吗?” 格雷文的声音听起来带着点疲惫和无奈,脸色并不轻松。 “我可是队长,怎么都不可能做到抛弃自己的队友逃跑吧。” 苏莱利落地掏出手枪,一枪解决一只蜘蛛,转眼间便射了几十发子弹。 “看来在新生军演上你藏拙了。” 格雷文这个时候都有闲心和她开玩笑。 “彼此彼此。” 听见后方传来的惊呼声,两人解决完最后一批蜘蛛,折身往回跑,然而却愕然地发现唯一的通道已经被堵死了。 那条索桥被人生生砍断,半挂在崖壁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砍断索桥?!” 斯卡兰因的学生和那群客人激烈地争吵起来。 “不砍断难不成还等着那群蜘蛛追过来吗?” “我们还有朋友没过来。” 说话那人不屑冷笑,“谁让他们要去当英雄,那都是他们自找的。” “你……” 林夏气得浑身颤抖。 他们人微言轻,争论毫无意义,索桥已经被砍断了,现在要想的是如何让苏莱和格雷文可以过来。 苏莱表情十分冷静,似乎早就已经料到了这种结局。 格雷文半环着臂弯,眼神间淬着冷意,似笑非笑地轻呵了声,“还真有那些人的作风,骨子里的自私自利。” 身后重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新一轮的危险已经出现,他们没有犹豫的可能,只能立刻做出选择。 “你跳远厉害吗?” 苏莱盯着对方崖壁上的绳索,突然开口问了句。 格雷文像是发现了她的意图,好看的眉梢轻挑起,模棱两可道:“马马虎虎。” “等下听我喊三二一,喊到一就跳过去。” “要是我没跳过去呢?” 格雷表情散漫到似乎并不在意身后密密麻麻的蜘蛛,居然还有闲心和她开玩笑。 苏莱居然才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我会在记得明年这个时候给你烧纸的。” 格雷文:“……” 我谢谢你嘞。 就当第一只蜘蛛爬出黑暗中时,苏莱压低了前身。 “准备好,三。” 格雷文收起脸上漫不经心的笑,学她的样子压低了半身。 “二。” 身后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蜘蛛喷涌而出。 “一。” 随着最后一声落下,站在悬崖边的两道身影飞身跃进,犹如轻盈的蝴蝶在半空中化开惊心动魄的弧度。 就密密麻麻的口器铺天盖地如潮水般即将朝他们涌来,连成一座桥,最后在半空里轰然倒塌,像坍塌的巨石一般一股脑摔进深渊,惊不起半点波澜。 而飞跃至半空的两人与对岸的崖壁失之交臂,在众人错愕的视线中消失在崖底茫茫雾气中。 “苏莱——” 林夏豁然瞪大了眼睛,她冲到崖边,冲着崖底嘶声大喊。 崖底毫无回声。 “切,这就是非要逞能的下场。” 身后传来嘲讽的冷笑。 有斯卡兰因军校的学生握起拳头就要冲上去打一顿,被林夏拦住,少女紧紧抿着唇,模样倔强隐忍。 现在不是和他们起冲突的时候。 她不相信苏莱他们会死。 因为她记得苏莱折身往回跑时对她说的那最后一句话。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握紧了手中的纸条。 她一定知道什么。 他们也一定还活着。 另一边。 队伍继续朝洞穴的最深处行去,随着距离越来越深,洞穴的岔路口也越来越多。 “到底还要走多久才到目的地啊……” 人群中传来低低的抱怨声。 他们已经绕着一条路来来回回走了好几遍了,但似乎依旧毫无收获。已经有跟着这一支队伍走的客人感到不耐烦了。 “请各位稍安勿躁,根据罗盘的指示,马上就可以和大部队汇合了。” 领路的人是位上了年纪的老人,但看上去依旧精神矍铄,毫无老者的疲态,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看上去比年轻人还要有精神。 吊在最后方的几人相互对视一眼,陈珂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手腕上的光脑闪过的一丝白光,不动声色地用袖子盖住。 他抬头,和其他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眼神中赤裸裸地透露出「时间已经到了」的讯息。 第三卷--99 分兵两路 安静的洞穴。 古褐色的藤蔓顺着石壁攀岩而下,石壁上覆盖了一层奶白色的荧粉,正亮着微薄的一层光,藤蔓顺着光影蜿蜒而下,在对面石壁上留下斑驳交错的剪影,像是隐藏在黑暗中不动声色蛰伏的毒蛇,时刻注备伺机而动。 洞穴的另外一头传来微弱的脚步声,石壁上浅薄的一层萤火将他们的身形拉长,顺着石壁的脉络投放在里面。 随着那两人穿过拐角,视野才渐渐开阔。 是一男一女两道身影。 黑暗中传来有一下没一下的说话声。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路的?”格雷文抬起手中握着的一根笔直的树枝拨开前方阻挡视线的藤蔓。 “还记得在沙滩的时候让我们自己寻找线索吗?” “当然。” “我在那艘巨轮上发现了一本笔记本,地图的主人画了一张地形图,最开始我并不知道那张图是做什么的,直到来到这座岛,他们炸开了那个洞穴,这才发现我们走的路赫然与那张地图里的其中一条路线图很像。” “正好这次是个机会,就顺水推舟来到了这里。” 他们假装是没跳过去,让所有人误以为他们已经掉进深渊里死了,实则是用匕首攀附在石壁上,缓冲了几米最后一点点地挪到对面崖下一处被古褐色的藤蔓遮掩得彻彻底底的洞穴里。 “所以这件事情其实是你早就策划好了的?”格雷文问。 苏莱点头,盯着石壁上出现的爪痕轻皱了眉头。 她越过那处痕迹,继续纵身而入。 “为了便于我们摆脱那群人的眼线收集到更多的线索。” “那……他也知道这事?” 格雷文环胸而立,半靠着石壁,眼神说不上是嘲弄还是淡然。 苏莱回头,“谁?” “宁唐。” 对方表情似笑非笑地吐出几个字。 “嗯,”苏莱根本没察觉到格雷文的情绪变化,她扭头继续走在前方,“他负责待在马塞洛身边看看他究竟要去哪里,趁这段时间我们可以同时进行,而且有安德尔他们跟着那群人,其他学生也不会有多大的危险。” 格雷文沉默了几秒,继而才问:“你们,很熟?” 苏莱诧异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并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不过她短促地思考了几秒后,才是回答了一句。 “马马虎虎吧,他帮过我几次,实力也不弱。” 她的回答中肯而模糊,格雷文掀起眼皮盯着她看了几眼才收回目光没再继续往下问,自然地岔开了话题,“收集线索的时候,除了那本笔记本,你应该还发现了其他吧?” 他可别忘记对方那一副像是见鬼了的表情。 苏莱沉默两秒后应了声,吐出几个字眼, “我遇见了寄生体。” 格雷文表情一愣,紧接着眉头紧皱,“寄生体?怎么会是寄生体,他们是军校安排的Npc还是……” 苏莱微微摇头,“我觉得并不是,那个寄生体在往自己身体里注射了一管药剂后突然变得暴躁无比,变成了毫无人性的异种。” “以异种的强感染体和高传播率,如果让它伤害到学生简直是场灾难,虽说军校为了磨炼我们,但也不至于安排这么出乎意料的关卡,一个搞不好就容易全军覆灭。” “居然是异种……” 格雷文的脸色也十分难看,他沉思片刻后道:“那……那支药剂呢?” 苏莱摸了一下鼻尖,“被宁唐收起来了。” “……”格雷文目光一顿,掀了眼皮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所以你们是从那个时候就……” 勾搭在一起了? 顶着格雷文一脸你果然要抛弃我们小队的神色,苏莱轻咳了一声,明明心里坦坦荡荡,却莫名心虚地移开目光,急忙岔开了话题。 “我已经联系了陈珂和我们会合,如果顺利的话,沿着这条路再走一段时间就可以和他们碰面了。” 苏莱越过他,继续往前行进,两人的身影逐渐隐入黑暗。 另一边。 “大家原地休整一下,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随着大汉的声音落下,刚才虎口逃生的一行人这才重重卸下包袱,往地上一屁股坐下。客人们聚在一起,科研团队的人凑成一个堆,而斯卡兰因的学生们也凑成一个堆,一群人不知不觉划分成了三个泾渭分明的阵营。 一直跟在马塞洛身边的大汉开始分发食物。 “怎么还是这种东西,干巴巴的面包片一点滋味都没有。” 那群养尊处优的友人忍不住出声抱怨道。 “我们饿了这么久,受了这么多惊吓,就让我们吃这东西?” 不知道是谁煽动了言论,众人纷纷叫嚣起来,一时之间场面极其热闹。 马塞洛依旧温和地安抚着那群人的情绪,脸色看不出有任何不耐,相反甚至比之前更加有耐心。 “请大家稍安勿躁,我向各位保证,前面绝对没有任何危险了,如果有,我和我的团队将冲在最前面为自己抵抗一切,各位尽可以放心。” 前头的喧嚣与他们毫无干系,斯卡兰因的学生们聚在一起,默默啃着手里的面包片。 一人就要将刚才发的肉片往嘴里塞,被林夏及时制止。 “苏潜,你忘记之前说过什么了,不要吃他们发的肉片。” 被叫做苏潜的男生一脸犹豫地盯着手里的肉片咽了咽口水,“可是刚才消耗太大,我真的好饿啊……”他回头看了眼,小声嘀咕道,“他们都在吃,应该也没事吧。” 其他人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了那群客人们吃得狼吞虎咽,似乎早已经忘却之前提醒的那些话,脑子里只有补充体力活下去的念头。 林夏却丝毫不为所动,干脆利落地将肉片丢出来,“反正我是绝对不会吃的,你们要吃就你们吃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选择和林夏一样将肉片扔掉,皱着眉头混着干瘪割喉咙的面包片下咽,囫囵吞枣地咽了几口水。 余光瞥见另一道蜷缩在角落里的身影,林夏扭头望去,便看见之前那名被划伤了手腕的医护人员整个人缩在角落里,一旁的食物根本没动。手腕处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几乎染红了绷带。 林夏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忍住,悄悄摸过去来到她身旁,小声关切地问了一句。 “你,你还好吗?” 之前在轮船上时,对方帮过她一次,虽然只是顺带,但人应该不坏。 那名医护人员将头埋得低低的,双臂环在膝盖上,好半天才传来低哑的声音。 “没……事。” 林夏犹豫:“你是发烧了吗?要不要紧?我……” “离我……远点……” 林夏微怔,还想说什么。 见对方说完这一句就没再继续往下说了,似乎不想再理她,她也只好咽下其他话,临走还是叮嘱了一句让她不要吃那些肉片。 等人的身影渐渐走远,那名医护人员微微抬起头,看了眼她的身影,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一旁那鲜红的肉片上,喉咙滚动,无意识大口咽了咽口水。 第三卷--100 惊变 等林夏重新回到斯卡兰因的队伍中,众人围上前,其中一人盘腿坐在对面,压低了声音好奇地问她。 “林夏,之前你和苏莱走得最近,她之前有没有和你说什么啊?” 其他听见询问的人也纷纷抬头望来,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林夏动动嘴,正准备张口说苏莱给自己留了一张纸条和一句话时,她浑身一个激灵,突然回想起那句话的内容。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 到嘴的话在喉间打了个转被她又咽了回去。 此时此刻,她蓦然意识到苏莱其实想告诉她的是不是除了那群科研团队的人不可信,就连现在待在她身边的人也都是不可信的。 林夏一时悚然,全身上下几乎惊出一身冷汗,感到一阵后怕。 差点。 她差点就说漏嘴了。 她微垂下眼睛,盯着地上的土块掩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慌张,摇摇头,假装一脸毫不知情地回答: “没有,她什么都没说,她本来是要和我说什么的,但当时情况太危急了,根本来不及。” “那好吧,还以为会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呢。” 那人脸上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望,小声嘟囔了一句就移开了视线。 此时此刻她却只觉得遍体生寒,她看着面前张张年轻稚嫩的脸,明明是最觉得安心的存在,然而表皮之下却可能藏着她所不知道的事情。 昏暗的灯光将他们的脸抻得老长,阴影与光明交织而显得诡谲难辨。林夏坐在那名因受伤昏迷的少女身旁,微微攥紧了她的,妄图从她温凉的手心获取分毫暖意。 没过多久,前头那群客人又整出了不少幺蛾子,个个身上多了几道伤口就在那里哭爹骂娘。医护人员满打满算不过十个人,在之前的路上又折了几个,这下根本不够分。 “医护人员怎么少了一个?”大汉厉声道。 “还,还有一个人……我看见她朝这个地方去了。” “去把人找回来……” “不是有个人会治疗吗?我刚才看见了。” 矛头瞬间转向林夏身上。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后看去,最后落到那几道年轻的身影身上。 斯卡兰因的学生们顿时警惕地站起身,将林夏和受伤的人围在中央。 “你们谁会治疗?” 那群人走到他们面前,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似乎只要他们说谁会就会把人抓出来。 “你们想干什么?” “你们不用担心,我们只是需要那位会治疗的女孩给我们的客人治疗一下。” 马塞洛十分和气地走上跟前,好声好气地和他们商量,“毕竟后面一段路我们还要一起走不是吗,把路都堵上了可就不好走了。” 虽说是平和的语气,但却满含威胁。 林夏知道现在不是和他们起冲突的时候,她沉默数秒后少年的后方走出,声音平静道:“我帮你们治疗,不过希望马塞洛先生保证我和我朋友的安全。” 马塞洛笑眯眯道:“当然可以,有能力的人总是更值得上天眷顾的。” 林夏跟着她走到需要治疗的那人身边,伤患的整条腿都被蜘蛛咬了个彻底,青紫色的斑点布满全身,伤口已经化脓流出黑血,整个人也是半口气没了的状态。 临近了一股腐烂的恶臭味袭来,她捂住口鼻,在他一旁蹲下。 她的治疗术对这种毒不起丝毫作用,虽然可以缓解他的流血状态,但也聊胜于无。 等帮几个人治疗完后,林夏的异能也即将耗尽,整个人脸色苍白,几乎站不住脚。 “真是没用,这才治了几个人。” 贵妇面露不屑地将人上下扫视了一圈,厌恶道:“真不愧就是贫民出身,没用的东西。” “你,你嘴巴放干净点。” 有人气不过就要上前和人评理,被林夏拉住。 现场闹哄哄的,嘈杂一片。马塞洛被吵得脑门都是一阵突突的疼,他左手撑着右肘,揉着眉头站在一旁的大汉。 “还有多久才到?”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大汉恭敬地低头回答:“回先生,应该已经快了,估计前面再转两个弯就到我们的目的地了。” 马塞洛脸上的神色微霁,目光幽幽地盯着前方被黑暗笼罩的洞穴,又回头瞥了眼那群闹哄哄的人群,压低了声音道:“加快脚程,不要再出现其他幺蛾子了。” “好的,先生。” 末了,他又问了句,“人都到齐了吗,齐了就出发。” “小五去找刚才那名掉队的医护人员了,暂时还没回来,我现在派人过去看看什么情况。。” “嗯,后面的路他们还有用,先留着。” “是。” 大汉转头派了其他人去看看是发生了什么。 被派出去的人顺着之前的路往回走。他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嘴里小声咒骂着什么。 这时,前方昏暗的光线中隐约出现一道模糊的黑影,正蹲着半边身子,空气中传来血肉被撕扯,大口咀嚼的声音。 “喂,你在偷吃什……” 他以为有人在偷吃食物,正打算上前将人好好教训一顿时,蹲在地上的那道黑影突然僵硬地以一个人类绝对不可能做出的姿势整颗脑袋朝后反转,黑魆魆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浓密的黑发倒垂,昏暗的视线中倒映出一张布满青筋,面如青白的脸。 尖叫声骤然响起。 第三卷--101 异种 “各位,我们的目的地马上就到了,就在前面几百米,为了避免出现其他幺蛾子,我们现在就出发。” “离目的地只剩下最后一点距离了,大家再坚持一下。” 马塞洛鼓舞人心的声音从最前方传来。 尽管众人都已经精疲力尽了,但为了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还是相互搀扶着不情不愿地起身准备离开。 斯卡兰因的学生们都被团聚在一起,几名男同学背着受伤的那名女学生。这个时候根本不在乎是竞争对手还是贵族普通班的,只要顶着斯卡兰因这个头衔就足以让人产生归属感和心安了。 “怎么人还没回来?” 马塞洛皱起眉头问大汉。 大汉也感到奇怪,“这……” 他正打算自己亲自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时,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从后方的道路里跑出来,扑腾一声摔倒在地。 他趴在地上,右手死死捂着自己鲜血淋漓的脖颈,红色地血液顺着他的指缝流下,瞬间染红了他所在地那片土地。 他伸出手,嘴里发出破碎的话音。 “救,救……” 求救的讯号还未发出,另一道身影蓦然从她身后飞射而出,一把将人扑倒在,一口直接咬断了他的脖子,鲜血喷涌而出,溅洒在他们面前的土壤上。 空气中传出血肉被大力撕扯的犹如裂帛般的声响,所有人面露惊悚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无声吞咽口水的声音轻松传来。 林夏面露错愕夹杂着惊恐地看着俯身啃食尸体的身影,虽然她浑身血迹斑斑已经看不清原来的模样了,但她还是一眼就看出这个人是之前那名医护人员。 怎么会这样? 是什么时候感染的? 电光火石间,脑海中瞬间想起之前她被划伤的手臂,当时她正好被人推进了一摊血液里面。 “异种……” 有人哆哆嗦嗦发出破碎的声音。 “这是异种,大家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看了一句,众人纷纷扭头就跑,声音惊动了正在进食的野兽,她抬起头,飞身扑来,一把扑倒一人闷头咬在他最脆弱的部位。 “大家不要慌,只有一只异种,用武器可以对付的!” 马塞洛想稳定众人的慌张情绪,然而血淋淋的真相摆在所有人面前,他们都慌了阵脚,没人再去听他究竟说了什么,所有人都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跑,不要落在最后面。 而之前被人咬中的人也几乎在几分钟内就转变成和她一样的生物,咆哮着朝人扑过来。 场面一度失控,人群拥挤不堪,尖叫声与哭喊声不绝于耳。 “先生,已经控制不住了,先走吧!” 大汉催促着护着马塞洛赶紧走。 马塞洛盯着不远处的异种,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但也只能暂时先离开。 而瘸了双腿的那名客人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最后面,只是这次没有人会成为他的替罪羊,而他自己反倒成了那只倒霉蛋。 “反正你也活不长了,就替我们去死吧!” 一人恶狠狠地说着,将人双手直接推进了异种堆里。 那人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成为别人的替罪羊,真的好一个天道好轮回。 “前面有扇门,大家快进去。” 远远地看见那扇足足有四米高的金属质地的大门,众人欣喜若狂,纷纷朝那个方向逃窜而去,然而等他们抵达门口时却发现面前的大门根本推不动,而后方追来的异种已经越发靠近了。 “怎么回事,这扇门怎么推不动?” “快开门啊!” 后面的毫不知情,一股脑地往前挤,只想拼命地离那些异种远点。马塞洛刚才逃跑时落在了后方此刻想挤进去也拥挤的人群也纹丝不动,急得他也是满头大汗。 眼瞅着异种越来越近,马塞洛声音急促地大喊一声,“我知道怎么开门,快让我过去!” 这话果然有用,话音落下,人群自动分离开一条狭窄的小道供人上前。 后面的人又被扑倒了几个,惨叫声不绝于耳。 林夏等人被那群疯狂的人群挤出去,迎面撞上那群异种,不得不使出异能应战,然而或许是过于紧张恐慌,配合得漏洞百出,眼瞅着一名异种张大了嘴飞身扑来,那人瞪大了眼睛,呆滞般杵在原地。 “路清,快躲开啊!” 有人嘶声喊了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那头飞身扑来的异种被寒冰层层包裹住,僵在半空中最后碎成几块掉落在地。 这时,马塞洛终于输对了密码,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扬起一阵灰尘。 另一边。 幽静的洞穴,隐隐有微弱的风声缓缓流动,穿过狭窄的石缝,犹如低微的音爆声。 “你说斯卡兰因的学生里有寄生体?” 格雷文面露诧异地看着她。 “嗯,”苏莱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笔记本,目光沿着石壁上留下的年岁已久的十字架沿着石壁走,她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边走边回答他的问题,“我见过寄生体的模样,如果猜得没错的话,他们身边有寄生体。” 格雷文半环着胸,虽是漫不经心打量着四周,苏莱却始终在他的目光范围内。 “你见过?什么时候?” 苏莱瞥了他一眼,“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 格雷文耸耸肩,随后便看见少女的身影骤然在一处石壁前停住脚步。 “你拿炮火轰开这个地方看看。” 他撇撇嘴,一脸不乐意地走上前,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有事的时候才找我,没事理都不理人。” 苏莱假装没听见。 然而,格雷文的炮筒才刚抬起,面前的洞穴突然被密密麻麻犹如蜘蛛网般的裂缝覆盖。 他眼底一凝,一把攥住苏莱的手将人往后用力一扯,裆下飞溅的碎石块。 随着烟尘散去,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爆炸中心。 黑发金眸,眼神锐利,轮廓分明,面容透着硬质的冷冽,泛着白光的手心正对着他们。 第三卷--102 感染 片刻后。 看着白毛少年身后出现的另外几道身影时,苏莱眼底隐隐漫上一抹惊喜,对方显然也看见了她,惊喜地扑了上前,一把将人搂住。 “苏莱,终于见到你了。” 程樱轻轻抱了抱她的脖颈,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你没事就好。” “你们也没事更好。” 她看着林鸣岑云,程樱等人熟悉的身影,一直紧绷着的弦这才微松,然而当她目光落在那道白发的身影身上时,微微诧异。 对方环胸而立,淡淡瞥了她一眼。 程樱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我们和韩放他们在半路碰上了,就一起逃了出来,斯卡兰因的其他学生也跟着我们一起逃了出来。” 注意到他们身上有人沾了不少血迹,而且见程樱几人笑容勉强,眼底却隐含沉痛,苏莱目光一凝。 这时,她突然注意到人群中居然没有陈珂的身影,顿时一愣,心里头顿时闪过不好的预感。 “陈珂,陈珂他……” 话音未落,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惊呼声。 “樱姐不好了,陈珂的伤势恶化了!” 程樱猛地一怔,她立马回头,有人动作比她更快,已经冲了上前。 当看见那道紧闭着眼睛皱着眉头躺在地上的身影时,苏莱猛地僵在原地。 她目光缓缓下移,落在对方大腿上那一大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生生撕扯下来已经血肉模糊的伤口时,整个人僵直在原地,如坠冰窖动弹不得。 程樱沉痛的声音传来,“我们在赶来的路上遇见了一群刚变异的异种,不知道从哪个地方跑出来的……” “陈珂他是因为救我才被咬的,都怪我当时非要去救那个人,才会……” 一名男生满脸愧疚地站在一旁,他低着脑袋,说着说着往自己脸上重重扇了个耳光。 苏莱杵在原地,沉默着脸一言不发。 “那群异种速度极快,还懂打配合,不只是陈珂,我们还有几名学生也受了伤。” 程樱的语气十分自责,透着深深的无力,“异种感染速度和进化的速度极强,帝国现在也没有完全治愈的血清,他们……” “他们什么时候被咬的?” 话音未落,被苏莱出声打断,她在陈珂面前蹲下,细细检查他的伤口,冷静发问。 “大概是二十分钟前。” “本来想把他们被咬伤的部分砍下,但陈珂不愿意,所以只能先遏制病毒蔓延的范围……” 林鸣的声音有些不忍。 苏莱看了眼面前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陈珂,像是自言自语般喃喃道: “他一定不会答应的……” 后半辈子只能靠义肢生活。 那对他来说就像是生生剥夺了他活下去的权利。 “感染的可能性并不是百分百,他们也并不定会变异。”苏莱一面冷静回答,一面将解毒剂注射进他们的伤口里。 现在也没人在意苏莱哪来的解毒剂,众人只能焦心地等待他们能够度过最艰难的感染期。 趁众人都聚在那边,苏莱在被咬伤的几名学生面前蹲下,背过身子挡住身后的视线,随后从袖子里取出装着暗色液体的试剂,趁没人发现将试剂打入他们的身体里。 等做完这一切她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起身离开。 “你们说在来的路上碰见了异种,后面发生了什么?” “事情是这样的……” 众人围坐在一团,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以及他们经历了那些危险,又是如何逃生的来龙去脉简单讲述了一遍。 “你们说那群异种是原本在船上的那群人?”苏莱问。 程樱点头,“对,我看见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是之前那群人的。” “这么说来,大部队就在附近了。” 苏莱拿出笔记本,在上面标注出几个点,“现在我们所在的位置是在这里,你们大概是在这里碰见的那群异种,按岔路口分布来看,大部队应该就在前面不远。” “可以联系上外界吗?”她突然问了句。 有人摇摇头,“完全联系不上。” 从刚才起,苏莱就再也没收到宁唐安德尔那边的下落,信号直接完全断裂,也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样了。不过既然出现了异种,那么想必他们的处境一定很艰难。 这时,空气中突然传出一阵尖锐的音波声,像是什么东西破封而出,强大的威压倾泻而出。 众人纷纷捂住了脑袋,跪倒在地,那阵音波声足足持续了一分钟后才消失。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到底是什么声音,居然能攻击精神力。” “怎么回事,我的异能没了!” 一道惊慌失措的声音突然响起,紧接着其他人都发现自己的异能就像变成了一潭死水,激不起一丝波浪。 “我的也是!” “完全用不了了!” 没有异能,他们就像瞬间变成了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比赛不允许携带武器,所以他们只能依靠异能,现在异能也没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地方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每个人的脸上布满对前途未知的恐惧。 苏莱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动,指尖瞬间覆盖上一层流银金属,她微敛下眸子,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自己的异能还能使用,但现在显然不是说这话的好时机。 她屈起指尖半握拳,将手指藏回袖子里。 音波就是从前面的地方传来的,如果猜的不错那里就是大部队在的地方了,但现在其他人都没有异能了…… 苏莱沉默半晌后回答:“前面有我的朋友,所以我必须要去找他们,但是我不知道前面有什么,所以你们可以选择现在离开这里,我会把地图留给你们。” 众人面面相觑。 “但是我们没有武器,现在回去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是啊……” “可是听刚才的音波,前面一定会更危险。” “……到底该怎么办啊。” “我不想死……” 有女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忍不住掩面哭泣,旁边的人在安慰她。 其他人沉默地杵在原地,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不会的,”女生坚定冷静的声音传来,“我们不会死的,我们所有人都一定会好好地活到校方来救我们的。” 黑发的少女站在人群中央,浅紫色的眸子犹如暗夜繁星般璀璨,她的语气平静淡然,却像是一管镇定剂打入所有人心里。 第三卷-- 103 救援 最后留下来的人除了苏莱,格雷文,程樱,居然还有韩放,林鸣和岑云本也想留下来,但被苏莱劝回去了。 她将两人喊到一边,往他们怀中各塞了一把银色的手枪。 他们还来不及错愕苏莱怎么会有手枪这东西时,对方脸色分外严肃地看着他,压低了声音道:“这东西你们拿着,不要告诉任何人。” “可是你把手枪给我们了,你怎么办?”林鸣犹豫着不想接。 苏莱直接将手枪往他怀中一塞,“我有匕首就够了,不用担心我,记住,和你们一起回去的人里可能藏有寄生体,所以你们会比我们更危险。” 林鸣和岑云微微睁大了眼睛,听到这话差点破音,幸好及时将话收了回去。 他们点点头,这才被苏莱劝动。再叮嘱了几句一群人就分道扬镳。 苏莱顺着程樱等人出来的石壁走进去,一面走一面道:“根据地图显示,这里是他们曾经居住的地方。” “他们是指谁?” 苏莱沿着他们出来的路一路往回去,她目光落在那片早已经荒废的木质床铺上,灰尘落了厚厚一层。 她的视线从上面密密麻麻结满的蜘蛛网上移开,一手拿着笔记本,对照着上面所画的路线图一路纵深行进。 “就是被被这个科研组织骗来这里的普通人。” 在那个人的笔记里,苏莱看到的是一个普通人从向往美好的生活然后发现自己被骗,朋友相继消失,最后被当做实验体逐渐变异的过程。 虽然不知道他们最后怎么逃出去的,但结合他最后留在笔记本上的那句话—— 「10月27日,谢天谢地,我们终于碰到了一艘船。」 岛上的人遇见的就是乘风号。 还有最后乘风号的覆灭。 他们的出海目的是为了救援,却离奇覆灭,很有可能是在救了这些实验体后轮船发生了变故。 刚才从海上行驶而来时,她站在船头发现这片海域鲜少有嶙峋的礁石,因剧烈撞击礁石而亡的可能性极低,最大的可能性就是, 那群实验体在轮船上发生了变异,并且变异过程极其迅速突然,打了船上的人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甚至连求救信号都没发出都沉入海底。 唯一难以解释的是,那群变异后的人后来去了哪里? “这些岛民以前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啊,暗无天日的,简直要把人憋死。” 程樱小声嘀咕了一句,拉回了苏莱漫无边际的想象。 “程樱学姐,刚才你们从这里经过时,有发现什么东西吗?”苏莱问。 对方摇摇头,伸手轻轻捏了捏桌角,桌角瞬间化作齑粉破碎,“这里的东西都腐烂了,我们随便找了一圈,并没有找到有用的东西。” “这里有个洞口,估计可以通过去。” 这时,格雷文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昏暗的灯光将他的身影抻得老长,静静投放在石壁上。 格雷文半边脸落入阴影,正一脸讳莫如深地盯着面前漆黑的洞口。 洞口不大,勉强可以钻进一人,这里原先应该挂着什么东西,不过随着时间流逝,东西早就腐蚀殆尽,于是这个洞口才显现出来。 “咦,奇怪,这里居然有个洞口,刚才居然没发现。” 程樱的声音诧异地响起。 “我刚才把这个柜子搬到了一边,突然就发现了这里藏着一个洞口,估计你所说的他们逃出去的路线,这里应该也有一条。” 格雷文老神在在地解释一通。 “是吗?” 韩放冷不丁反驳了一句,“这个洞穴藏得这么深,你居然能找到。” 格雷文轻嗤一声,淡淡瞥了他一眼,“怎么,你们自己能力不行找不到,反而质疑别人的能力么?” 黑发金眸的少年脸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眼里蕴着暴风雨,如果不是没有异能,苏莱丝毫不怀疑他们会将这里炸了也说不一定。 “等等,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她在心里悠悠叹了口气,阻止了两人眼底的无声硝烟。 她诚恳地建议了一句,“你们要吵架可以回去吵。” 格雷文半环着胸,冷哼了一声,韩放瞥了她一眼,也没再说话。 最后四人商定由格雷文打头阵,苏莱和程樱走在最中间,韩放垫后。 这个洞实在是小,连苏莱都觉得有点挤,更别说另外两个大男人了,而且空气闭塞,感觉下一秒就要窒息而亡。 幸好这段路并没有走多远便到头了。 一块金属质地的盖板出现在他们头顶,上面隐约灯光穿过中央镂空的小圆点渗透进来。 格雷文趴在上面观察了几秒,确定盖板上面没有危险才掀起盖板爬上去,其他人陆续爬到地板上。 其他人放缓脚步,轻声落地,控制自己走路的声响。 这里应该是一个杂货间,存放物资的地方,堆放着不少半立方米的木箱,墙面斑驳划痕严重,一副年久失修的样子,不过意外的是,有些木箱居然还是崭新的,看起来像是最近才搬来的。 四人对视一眼,直至见到苏莱轻声摇头确定没有监控录像设备后,几人才松了口气。 早在进入这间存放物资的房间前,苏莱就已经开启了煤球的检测系统,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地方太过于老破旧,煤球居然没有检测到任何监控设备。 四人一路畅通无阻地穿过重重走廊朝目光红点的位置靠近,就在最前面不到两百米的地方了。 “等等,不要从前面进。” 格雷文突然停下脚步,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通风口,“从那里进。” —— “尽情地享受最后的狂欢吧!” “林夏,怎么办,已经快挡不住了!” “救,救命啊——” “……” 林夏睁大仓皇的眼睛,双目失神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明明几十分钟前,他们自以为躲进了自这里可以远离那群异种,谁知道这里是另一个地狱。 在进入这间实验室后,一切都变了。 那个总是一脸笑眯眯温和模样的科研负责人叽叽咕咕地叫嚣着大堆要献祭他们,要统治世界,打造一个怪物兵团的之类的话后,突然,他们就看见源源不断的异种从地下涌出来。 那些长相奇特的怪物们叫嚣着将人扑倒在地,血盆大口闷头咬断他们的脖子,空气中血腥味混杂着怪物的腥臭味,犹如炼狱般的屠戮场。 没有异能,没有武器的他们顶多就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唯一的几名机械师因为材料有限,制作武器的速度也远比不上这群怪物增生的速度。 他们无路可走了。 “救,救命——” 不管是高高在上的所谓绅士贵族们,还是其他人枚挣扎多久就被扑倒在地,不过几分钟就加入他们,摇晃着破碎的身子朝昔日的同伴扑去。 “噗……” 银发的身影突然闷哼吐出一口血,几乎将整片土地染红,他脸色苍白犹如白纸,左手紧握着心脏,脚步踉跄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 他这里吸引的异种最多,一旦他倒下,这一整片防线都会坍塌。同时也意味着,他将直接跌入满是异种的巢穴里。 离他最近的异种肮脏青白的手臂已经几乎伸到了他面前。 离他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几人看到这一幕,眼睛豁然睁大,想上前帮忙却走不开身。 宁唐低声说了声抱歉,整个人身子软趴趴地倒下,直直朝异种的摔去。 “宁唐!” 第三卷 -- 104 会面 这时,空气中骤然响起一阵音爆声,只见一道寒光扫过,异种的头颅被整整齐齐地切割下,骨碌碌在地上滚了几圈。 一只手接住回旋的匕首,清瘦娇小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刀光血影中,她的身影挺拔如松,手中的飞刃还在朝下渗着血珠。 眨眼间,周围一圈的异种都被赶来的几人灭了个干净,众人这才发现他们每个人手上都拿着一把冲锋枪。 “……” 心里松了口气顿觉劫后余生的同时也默默咬小手绢。 为什么他们赤手空拳拼了个你死我活,他们居然摸到了真枪实弹。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格雷文低头看了眼倒在自己怀里已经失去意识的银发少年,像是碰见了什么讨厌的东西一脸嫌弃地将人扔给程樱。 程樱:“???” 黑发少女回头,冲在场的人露出安定的笑容: “抱歉,我们来迟了。” “你们辛苦了,所以接下来的事情,”她转身,浅紫色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最前方那道似乎已经癫狂的身影,嗓音平静冰冷。 “就交给我们吧。” 部分异种在意识到面前的几人不好惹时,徘徊在距离他们几米之遥的地方踱着步,比起其他只凭着进食本能拼命往前送菜的普通异种来说,它们似乎已经初步具备了神智。 “真是让人意外,没想到你们居然还活着。” 马塞洛似乎也没料到居然还可以见到苏莱和格雷文,被阴鸷覆盖的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不好意思,我们还活得好好的,让你失望了。”格雷文毫不客气地顶了句回去。 “不过你们现在都失去异能,就算你们敢来又能有什么用呢?不过就是给我的小可爱们添菜而已。” 马塞洛地语气充满嘲讽,不过转瞬又重新披上温和的面皮,笑眯眯道: “不过你们这些新鲜的血液我还真不愿意让你们白白死在这里。”他脸上露出类似于惋惜的表情,赤裸裸的目光像是真的在考虑这件事情。 “所以如果你们都愿意臣服于我,我可以给你们一起活下去的机会,我会让你们跟随我见证一个新的时代。” “被你做成实验体,然后变成像他们一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吗?”苏莱眼神嘲讽地看着他。 “或许我该喊你马塞洛,还是……秦书秦博士?” 苏莱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字眼。 话音落下,马塞洛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厉声问道:“这个名字是谁告诉的?” “当然是你曾经的好友,马克。” 那本笔记本的主人就是这个名字,马克。 而马克怎么也没有想到,将自己带入地狱的人会是他一直深信不疑的好友,那个连杀生都做不到,胆小如鼠的好友,会是这场残忍实验的始作俑者。 秦书,就是笔记本里的那个恶魔。 马塞洛的脸微微一怔,眼睛微微睁大“他还活着?” 苏莱轻笑,“他不是已经被你做成实验体害死了吗?” 马塞洛眼底闪过一丝怀念,紧接着又闪过几丝挣扎,好一会才恢复平静,摇摇头斩钉截铁道:“不,他还没有死,你骗不了我,我知道他和那群反对我的人都逃走了,他说他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不,他已经死了。” “二十年前,你把他做成了实验体,他本以为自己可以逃脱,他遇见了一艘船,那艘船的名字叫乘风号,他们是赶来救援的,但他们不知道从岛上逃出来的几人是潜伏的变异体,将他们带上了船。等到夜里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那几个突然发生变异,咬了整船的人。” “乘风号上所有的帝国士兵,包括你的挚友,都随着那艘船一同覆灭。” “这些事情你不应该是最清楚的吗,因为马克为什么会突然变异,因为你控制了他,让他成为害死整船的罪人,替你去死。” 马塞洛的脸色显得十分安静,似乎并不为所动,他脸上流露出淡淡遗憾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其实马克是个还不错的人,为人仗义又助人为乐,如果不是他一直在反对我开展人体实验的话,我们本来可以成为很不错的朋友的。” “他原本可以和我一起见证一个新时代的降临,而不是在冰冷的海水里长眠。” 他脸上露出类似残忍的无辜神色,耸了耸肩膀,语气丝毫不像是在悼念曾经多次帮助过自己的友人。 “你简直是丧心病狂。”程樱忍不住怒斥一句。 马塞洛不为所动,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脸上展现出近似疯狂的笑,“可是他不支持我有什么关系,时间花得久一点,我不一样实现了当年的梦想,创造了一个新的奇迹。” “是我,这可是我秦书才拥有能够控制异种的能力,我已经研制出了可以在它们的颅底植入可操控的芯片,这在生物基因届上将会是划时代的成就,我的名字将会响彻整个星际。” “而你们,”马塞洛森寒一笑,“只会是我成功路上的绊脚石。” “不过放心,我一定会把你们做成我最满意的实验体。” “你就那么确定自己不会变成别人路上的绊脚石被踢走吗?”苏莱问。 马塞洛大笑出来,“没有异能的你们,可不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吗?” “你觉得你们现在还有其他反抗的机会了吗?” 苏莱轻轻哦了一声,尾声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你怎么知道我们除了异能就没有别的武器了呢?” 第三卷--105 配合 少女话音一落,她身后的众人一人一把冲锋枪,黑魆魆的洞口对准了马塞洛和那群异种。 马塞洛脸一黑。 “你们哪来的武器?” 苏莱笑眯眯道:“当然要感谢马塞洛先生的馈赠了。” 刚才格雷文领着他们从通风口走时,意外发现了一个小型武器库,里面的日期还是新的,看来是最近才运进来的。 苏莱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大肆搜刮了一阵后就及时赶到了现场。 “没想到你们居然破开了密码,看来还真是低估了你们。”马塞洛冷笑一声,阴沉着脸盯着苏莱。 那种密码对煤球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可是你们真以为就凭所谓的武器可以逃出去了吗?这可是我专门为你们设计的培养皿。” 话音刚落,马塞洛按下手中的遥控器。 只见那群原本杵在原地毫无动静的异种突然像是逐渐苏醒起来,空气中发出关节阵阵作响的声音,那群面色青白模样狰狞的异种们长着血盆大口朝他们猛冲过来,像是苍蝇般蜂拥而至。 尽管他们的手上已经有了武器,但看见铺天盖地密密麻麻的异种时还是抖了几下。 有几只爬行异种速度极快,已经攀上石壁,冲着下面渺小的人群俯冲而来。 “苏潜,快开枪啊!” 有人冲还在发呆那人大吼了一声。 紧接着,那人刚回过神,就看见爪子已经伸到面前的异种,眼睛嚯地睁大,手一抖,武器就落在了地上。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葬身怪物的口中时,一颗子弹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它的脑袋,脸色青白的怪物倒在了地上。 “没事吧。” 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一只大手将人从地上扶起,抡起地上的枪支,拉着人急忙后退。 “苏潜你这家伙,怎么回事,幸好费伦枪法快救了你,要不然你可就惨了。” 一人往苏潜身上重重锤了一拳,苏潜急忙和救自己的少年道歉,费伦微微点头,视野越过他看向了最前方那道身影。 眼看着苏莱一枪解决一头异种,格雷文忍不住吹了一声口哨,一边杀怪,脸上的神情还是懒洋洋的。 “看来你双枪的准心也很不错嘛。” “你的枪法也不赖嘛。” 苏莱手中的双枪舞得虎虎生威。 几人配合得天衣无缝,但嘴上的功夫半点没停。 “你能不能闭嘴,吵死了。”韩放冷冷道。 “不能。”格雷文贱兮兮地哼了句。 “……” “谢谢。” 程樱这话是对韩放说的,刚才他帮他解决了身后没死透准备偷袭的异种,没想到对方会出手帮他。 对方只是淡淡点了下头。 看着苏莱和格雷文,亦或是安德尔等人毫无纰漏的配合,程樱心里闪过一丝失落,突然发觉自己和这群天之骄子之间的差距。 不过她并不会因此泄气,她会努力训练,追赶上他们的。 苏莱瞥了眼一眼望不到头的异种军队,再看了眼自己这边已经开始面露疲色的人群,突然道: “格雷文,还记得我们之前的比试吗?” 瞬间就察觉到苏莱说话意图的格雷文眉梢轻挑,这小妮子想法还真多。 “你想做什么?” “不如现在也比比看,谁杀的异种最多,这次由格里菲斯来做庄家,谁杀的异种最多,格里菲斯就请谁吃大餐,想吃什么就点什么,怎么样?” 格雷文忍不住笑出声,手中的武器未松懈半分,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一只爬行异种。 他十分认同地吹了声口哨,“我觉得这主意很不错。” 正在杀怪的安德尔:“……” 程樱也是一笑,应该说除了安德尔,其他人都很快乐。 韩放绷着脸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不过眼底还是漏出几丝笑意。 “窝趣,真的假的,格里菲斯家族请吃大餐啊。” “那必须得拿第一啊。”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你可闭嘴吧你。” “喂喂喂我已经杀了五只了啊,谁都别和我争,第一名是我的了。” “嚯,大言不惭,我都已经八只了。” “你刚才那只是我的,别抢我的。” “你放p,明明是我杀的。” “滚犊子去吧你。” “……” 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也已经默默加快了杀敌速度的某只白毛少年。 在他身旁杀敌的好友:“???” 刚才怎么没发现费伦这么能杀? 虽然现场气氛活跃起来,但人的精力毕竟有限,武器也总有用完的一刻,苏莱还是决定主动出击解决源头。 她看着最高处那根笔直冲天,表面隐隐泛着暗红色光芒的柱子,马塞洛就拿着遥控器站在柱子下面。 她回头问其他几人,“有没有把握帮我开一条道?” “你想做什么?” “你想去杀马塞洛?” 两道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 两人对视一眼,哼了一声移开目光。 苏莱点头。 “对啊。” “不行,这太危险了,你没有异能冲上去就是送死……”安德尔皱着眉头,下意识就想说拒绝的话。 苏莱微微一笑。 “三哥,没有人比我更适合去做这件事情,更何况你忘记了吗,我可是有秘密武器的人,那个东西……” 她没继续往下说,只是冲他狡黠一笑。 安德尔神色犹豫,“可是那东西是有限制的,并不能承受……” 苏莱打断他还想继续往下说的趋势,“你放心,我有分寸,不会有事的。而且……现在再多犹豫一秒就是将所有人的性命吊在火上多烤一秒。” “三哥你信我。” 见苏莱一脸坚定,安德尔只好答应她。 “注意安全。” 格雷文看着她,轻声道了一句。 苏莱目光朝他看去一眼,微微颔首。 最后由众人为苏莱强行撕开一个口子,苏莱趁此机会解决掉路上零星几只异种,一路逼近最中央的天柱。 马塞洛自然看出她的意图不会让他靠近,驱使几只灵敏类异种挡在她的去路。 苏莱踩上一只怪物的头颅做跳板,匕首在手间寒光乍现,只见血液飞溅,一柄匕首准确无误地扎进一张面目狰狞的脸,浑身泛着青色的异种轰然倒地。 她平稳落地,紧接着,反手掏出束在腰间的双枪,同时抬手对准两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身后鬼鬼祟祟准备偷袭的异种。 只听三声枪响同时响起,左右两头异种和身后的异种应声倒下。 苏莱背后准备偷袭的异种从半空坠落,格雷文抬枪的利落身影缓缓浮现,枪口正对着她的方向。 他姿势潇洒地收枪,放下嘴里吹了口气,动作干脆利落。 这时,一颗子弹缓缓擦过他的脸射中了离他几米远的一只异种,格雷文回神,扭头瞥了眼开枪的人。 只见对方眼神警告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道歉的模样。 “不好意思,手滑了。” 安德尔皮笑肉不笑道。 格雷文没立刻搭话,他抬枪,上膛一气呵成,倏忽抬枪对准安德尔……后方扑来的异种开了一枪。 子弹几乎是擦着他的发间掠过的。 对方学他的样子皮笑肉不笑道: “不好意思,我也手滑了。” 其他人:“……” 瞧把你们闲的。 苏莱对后面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她踩着异种光滑的脑门和伸手妄图扯住她的青白手臂,一路有惊无险地落在了光柱之外。 第三卷--106 异能恢复 在看见苏莱的身影出现在仅仅五米之外时,马塞洛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他眼里意味不明,冷哼出声,“没想到倒是小看你了。” “不过如果将你做成了实验体,一定会成为我最强大的助力。” 他眼底闪过一丝狂热,上下打量着苏莱就像在衡量一件商品的价格。 “是吗?那我能让你感到惊讶的,可就不止这点了,与其担心怎么把别人做成实验体,还不如先担心担心自己的安危吧。” 苏莱手心的枪械一转,枪口对准马塞洛的方向猛地开了一枪,然而金属的弹壳在飞速射出的那一瞬间却突然撞上一层无形的透明屏障,咔哒一声落在地上。 “你以为我没有准备吗?” 马塞洛双手一摊,脸上挂着得意洋洋的笑,“这里可是我的大本营,不准备点保命的东西。” “既然你非要撞上来,那就别怪我先送你下去了。” 话音刚落,原本围着其他人的异种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僵硬扭头,迟钝的步伐在滞涩了几秒后突然一窝蜂地朝苏莱跑去。 “没有异能的你,就像是手无寸铁的少女,又能怎么逃出去呢,我可真是迫不及待想看见你被我的孩子们撕扯啃咬殆尽时脸上会露出的表情了。” “你是个变态吗?” 苏莱白了他一眼。 “骂吧,尽情地骂吧,也就享受一点你最后的欢愉了。” “哦?” 苏莱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似乎并不在意她身后即将扑来的异种,她微掀起脸皮眼神嘲弄地看着他。 “和我好像并没有说过,我没有异能。” 话音落下,马塞洛猛地一怔,喉间的话还未说出,在见到苏莱下一秒的动作以及面前的场景时神色登时巨变。 当少女将手轻轻触碰到面前的透明屏障时,整张防御网突然被银白色的结晶体层层覆盖,最后蔓延至整个屏障。 “破!” 只听她低喝一声,原本固若金汤的防御网发出不堪重负的清脆破裂声,碎痕蜘蛛网般遍布全部,最后化作冰晶碎了一地。 满天的碎冰间,一道身影化作流星而出,只见寒芒一闪而过,似乎在那一瞬间掠过光影与时间的罅隙,只剩下空洞的画面与苍白的剪影。 寒光照亮了马塞洛眼底深深的恐惧,他死死瞪大了眼睛,呼吸急促跳动了几下。 而挡在他身前的那道身影正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脖子,鲜血如柱,喷涌而出溅洒在马塞洛的脸上。 “先……生……你……” 大汉喉咙中溢出几声破音,最后瞪着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瞬间失去了生命体征。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被自己一直信任崇拜的人当做挡箭牌。 高大的立柱发出吱呀一声巨响,最后轰然倒塌,惊起一地灰尘。 与此同时空气中响起众人欣喜若狂的声音。 “我的异能恢复了!” “我也是!” “有异能的感觉可太棒了!” “苏莱,我们来帮你了。” “……” “连自己的心腹都能拿来当挡箭牌,你还真是冷血。”苏莱瞥了眼被人无情扔在地上的尸体,收回视线。 “能为我死,也是他的荣幸了。” 马塞洛甚至看都没看一眼地上那道尸体,任由他被扑上前的异种啃咬撕扯,反而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莱,“我对你是越来越感兴趣,没想到在异能遏制的情况下你还能施展这么强大的异能,还真是令人出乎意料。” “我真是迫不及待要好好在你的身体上做实验了,你一定会成为我最成功的试验……” 没等他说完,苏莱已经提刀直直冲上前,利刃干脆利落地朝他地脖子挥去,步步杀招。 “有木有人告诉过你,反派死于话多?” 马塞洛略显狼狈地躲避苏莱的攻击,不时操纵附近的异种替他抵挡攻击。 “可是你以为我无路可走了?我还有好几张底牌还没摆出来呢。” 只听话音一落,他突然一把抓住一人,将鲜红的试剂直直插进他脖子里。 那人瞬间七窍流血,浑身抽搐不停,不过几秒就到底不动了,紧接着他的身体突然急剧膨胀起来。 一只类似于八爪章鱼但圆形的脑袋上长满了獠牙的怪物破洞而出,四肢尚且还吸附着那人的断臂碎肢,直到将人浑身的血肉吃了个干净突然发出窸窣的欢愉声音。 不仅如此,场上其他人都发出了不同程度的异变,突然倒地,然后被稀奇古怪的生物破肚而出。 “这,这又是什么东西……” 马塞洛仰天大笑,“看来我的试验是成功了,人体果然是最好的培养器皿。” 苏莱皱着眉头盯着眼前这一幕,突然意识到什么,一时惊愕出声:“是……之前那个肉片。” 马塞洛一笑,“看来你还挺聪明的啊,居然能猜到这一点。没错,那些肉片可是我专门为你们准备的,不过倒是让人意外,你们居然没吃。” “不过也没关系,等这东西把你们都吃了,一样是上好的养料。” “马塞洛你这个卑鄙小人,居然拿我们做实验,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有人叫喊声凄厉,还没挣扎多久便被肚子里破出的怪物啃食了五脏六腑倒地身亡。 满天血光,犹如炼狱。 第三卷--107 炮火连天 这些变异体的移动速度极快,眨眼间化作一道飞影挂在了人身体上,用滑腻恶心的触手刺破皮囊化身饕餮吸食血肉,身体高高鼓起,像是吸足了空气即将爆炸的气球。等人化作干尸后又寻找下一个宿主。 “这东西怎么这么恶心,呕!” “我都不想睁开眼睛,怎么长得这么丑!” 伤害性不大,但SAN值掉得太快。 苏莱瞥了眼不远处轻松抵御怪物的众人,收回目光,一刀射进一只软体动物中,将它钉死在石壁上。 “这些人也是你曾经的团队成员,你也下得了狠心?” 面前这位中年男人嘴角扬起一丝嘲讽的笑,“我能够赋予他们永恒的生命与强大的躯体,他们应当为此感到荣幸才对。” 苏莱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勾,突然道:“可你真以为你自己可以操控得了他们吗?” 目光落在他身后那道摇晃着残破躯体朝他走来的身影身上。 “他们可是我创造出来的,当然……” 话音未落,腥臭腐烂的味道突然袭来,马塞洛身子一僵,还未来得及回头,脖子处骤然传来一阵被撕咬的巨痛。 “看来,你猜错了。” 她的声音混着血肉被刺破的清脆声响一同传来,马塞洛豁然瞪大了眼睛,尖叫声被模糊化。 已经化作异种被啃咬了半边脸的大汉一嘴对着他的脖子猛地咬下,马塞洛发出一声痛呼,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枪往他脑门开了几枪,然而野兽的獠牙却仍然陷入他体内。 苏莱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既没动手,也没帮忙,她看着马塞洛一手捂着被咬得鲜血淋漓的脖子,那张脸上满是惊恐,浑身抽搐地哆哆嗦嗦。 “血清,给我血清……” “血清在哪里……” 苏莱缓缓走上前,马塞洛朝她嘶吼道:“别过来!” “你要是再过来,我就按下这个按钮,这里面藏着我最后地究极武器,足以把这里都填平!” 苏莱果然停在原地没再动。 马塞洛一喜,脖子传来的剧痛重新传来,他跌跌撞撞地跑向门口,最后他在门口的方向停下,抵着门,走之前还不忘记和他们使绊子。 他似已癫狂,脸上挂着魔怔的笑,眼底泛起一丝红光,放肆大笑道:“好好欣赏一下我为你们准备的最后礼物吧……” 说着,重重按下最中央的血红色按钮。 他将门打开,妄图趁其他人分身乏术未顾及他时悄悄离开,却忘记了他打开的那扇大门是之前躲避异种时的那扇,浓烈的腐烂气息铺天盖地般袭来。 门外的异种倾巢而出,走在最前方的异种须全须尾,赫然便是之前最先变异的那名医护人员,狰狞的脸上挂着一双浑浊的白色眼球,突然张开血盆大口咬住那张脸。 “救,救命……” 他朝以前的敌人伸出手,便被门外无数双手拉住,然后跌入更深的深渊。 “啊啊啊——” 尖叫声包含惊恐,逐渐变弱最后完全消失。 而其他人惊悚地看着这一幕,倒吸了口冷气,不过来不及给他们太多时间消化,新的危机重新出现。 只见周围突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一架巨型的透明竖状培养皿出现在视野间。 随着容器盖子的打开,等烟雾散去,苏莱等人清楚地看见那道从容器里缓缓现身的身影。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几乎是一架人形异种兵器,坚硬的铠甲覆盖全身,身形高大壮硕,足足有两米,皮肤呈现出淡淡的青白色,虽然还是人的体型,四肢健全,有手有脚,但那张脸已经不是人的模样,眼神冰冷凶恶。 更让人错愕的是,那头人形异种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大炮,泛着黄色光芒的炮口对准了他们所有人,炮火吸足了马力,逐渐汇聚出一个小型漩涡,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一炮的威力究竟有多大。 足以将他们所有人轰成渣渣。 将这里夷为平地。 “完了……” 身后的人群中传出绝望的声音。 有人瘫软在地,脸色苍白而绝望。 炮口光芒乍盛,光束碰射而出,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席卷了整片天地。 满天的火光中,倒映出少女往回跑的身影,最后在他们面前站定,她的手心烘托着一团晶蓝色的光芒,光芒愈盛,最后照亮了整个洞穴。 她的身影笔直犹如一株小白杨,坚韧地生长在绝望贫瘠的土壤之上。 随着满天烟渐渐散去,世界终于露出他本来的模样。 彼时已是凌晨,太阳缓缓从海平面上升起,金色的光芒笼罩大地,波光粼粼,宛如璀璨的星河。 “咳咳咳……” 众人相互搀扶着踉跄起身,望着眼前这一幕,树木苍郁,云蒸霞蔚,一时间都呆在了原地。 “我们,我们真的活下来……” 不知道是谁喃喃说了一句,周遭先是一静,紧接着爆发出比刚才更加激动的声音。 “我们活下来了!没错,我们活下来了!” “呜呜呜……” 众人抱在一起哭得,撕心裂肺,这个时间谁还管你是哪个系的,贵族班还是普通班的人,他们只知道,他们从那种炼狱般的鬼地方出来了,身旁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友。 “你在想什么?” 苏莱坐在最高的石头上,静静望着太阳从云层间缓缓露出的身影。 耀眼的光芒将周围团团云彩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色,光影从树林间照射进来,宛如金色的丝线,光的痕迹可见一斑。 “只是觉得,黎明真好看。” 她轻轻道,声音轻得不像话,“然而不知道又有多少人倒在了黎明前夕,再也醒不来。” 格雷文学她坐在石头上,目光眺望着远方没有说话。 日光浅浅,在他们手边凝聚出光的影子,留下光的阴暗面。少年的手朝少女伸去,却又在距离她不过半寸的地方停下。 “喂,我们来接你们了——” 云层间传出飞船引擎发出轰隆声响,银色的庞大船身若隐若现。 苏莱抬头,看见她的队友们正趴在透明的玻璃上和她招手。 她微微一笑,起身,逆光而行。 身旁,少年与她并行。 第三卷--108 脱困 随着孤岛的真相被拉开,军校团体赛也已经落下帷幕,所有参赛的学生都已经平安返回斯卡兰因,除却被寄生的学生,虽说没有减员,但依旧有几名学生被异种感染性命垂危,还在医疗所紧急救治。 陈珂便在其中。 距离团体赛落幕已经过去了三天,营养舱里的人却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有一旁的仪器上平稳波动的脉动仪昭示着他们地生命迹象。 “陈珂他什么时候才能醒?” “都已经这么多天了。” “他们该不会再也醒不来了吧?” “陈海你个乌鸦嘴,赶紧闭上吧。” 营养舱外几道身影林立,传来小声叽喳的议论。 苏莱站在舱外,望着舱内那道双眼微阖仿佛再也睁不开的少年,没有说话。 离开房间后,门外站着几道身影,穿着素白棉衣的女子半靠在西装男子的肩上哭泣,旁边还有一道身姿佝偻的年迈老者,对着门口轻轻叹了口气。 “外面的应该是陈珂的家人吧。” “听说陈珂是他们家独子,他还有个爷爷,要是他真出了什么意外,那可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叹息的声音从周围传来。 苏莱趁门口人群拥挤,转身从走廊另一头离开了。 拄着拐杖身形佝偻的老者,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微微愣住,“那不是……” 话音未落,那道身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 “爸,怎么了?”西装中年男子问。 老者摇摇头叹了句,“可能是我眼花了吧,那丫头怎么会在这里。” 苏莱每天都会来研究所,其他人偶尔有事来不了,但她一定是雷打不动每天都来,一来二回的,负责陈珂病房的医护人员都认识她了,还会亲切地喊她小苏。 “小苏,今天又来了啊。” 长头发的医护人员见到她的身影,微微笑着,一面打开门让她进去。 “你对你朋友可真好。” “嗯,兰姐,陈珂他们怎么样了?” 被称作兰姐的女子全名叫许兰,简单检查了一下舱内的情况和仪表的数据后,诧异地咦了一声。 “怎么了?” “不用担心,”许兰冲她安抚一笑,一面翻阅着面前的数据表,一面解释道:“他们的情况都在向好发展,看来已经度过了最危险的感染期,照这种情况来看,你的队友很快就能出院了。” 终于听到好消息,苏莱微松了口气,许兰还要将这件事情上报,苏莱没待几分钟就准备离开。 “哎对了,小苏。” 许兰突然喊住她,“隔壁房间的伤患听说也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你认识吗?” “谁?” 许兰继续解释道道:“就是叫宁唐的那名学生,你认识吗,这段时间除了他的几个朋友,我没见有家人来看他,那孩子醒着的时候可是一个坐在病房里,看着怪可怜的。” 苏莱一怔。 门虚掩着,留了一条缝,苏莱敲了下门,等听到屋子里传出请进的声音时才推门而入。 “医生,今天的治疗应该已经完成了,你……” 温润的声音在看见苏莱的脸后戛然而止,银色碎发的少年面露诧异地望着站在门口的身影。 “之前一直不知道你就在隔壁,今天才来看望,抱歉了。” 苏莱朝他歉意地笑笑。 她确实今天才知道,宁唐的病房就在隔壁。 靠坐在床头的少年轻轻摇头,微微笑道:“没关系,”他话锋一转,“听说你的队友有人被感染了,现在怎么样了?” “听医生说,已经脱离危险了。” 苏莱注意到他葱白的手指搭在一本书上,没想到这年头然还有人喜欢看纸质书,诧异出声,“你在看什么书?” “几个世纪之前的经典了,《罗密欧与朱丽叶》。” 确实是几百年前的书了。 苏莱一时诧异,没绷住脸上的表情,被宁唐看出异样,对方扬扬手里的手,浅浅一笑,“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几个世纪以前的老古董,居然也会有人看。” 苏莱默摸鼻尖,不做声。注意到房间里的清冷,除了床头摆着几本书,基本上连花和吃食都很少,她突然想起刚才许兰说的话。 她话语迟疑了几秒才问:“那个……你……你喜欢吃水果吗?” 宁唐以为她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谁知道只是简单的问他吃不吃水果,先是一愣,随后失笑道:“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但也没什么讨厌的,可以算是都喜欢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苏莱立马在星网上下单了一批水果,帝国的送达服务果然够快,几分钟的速度就送到了门口。 “你削苹果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练。” 宁唐放下书,半靠在床头,扭头看着正专心致志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女生,目光在她额前浓密的黑发上静了几秒,淡然地移开视线。 “当然,我以前经常给人削苹果。” 被人一夸,苏莱就有点膨胀。 宁唐微微失笑,“能被一个女孩子这么珍视的人,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 “这可是对待病人最高的礼节。” 苏莱的回答有点牛头不对马嘴,将削好的苹果装盘递给宁唐。对方轻声道谢后也没再继续问刚才的问题。 “水果很甜。” 宁唐吃了一块后,赞叹一句。 苏莱却是坐在一旁,双手托腮放在膝上,静静望着他,浅紫的眸底闪过冷冷的光。 宁唐脸上的笑意微敛,停下咀嚼的动作,素白的脸上一丝不苟,琥珀色的眸子蕴着平静的笑意。 “怎么了?这么看着我,是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苏莱笑着摇头,浅紫的眸子看着他,却是露出歉意的笑,“抱歉,刚才以为看到了故人。” 宁唐耸耸肩,一笑,“大概是因为我长得比较大众脸了。” 苏莱失笑,紧接着又听对方声音继续传来,“你参加这次军校模拟赛,是因为想去阿米尔联邦吗?” “只是觉得在帝国待的有点无聊了,想换个地方看看。” “听说阿米尔联邦是个很神圣的地方,想去见识见识。”苏莱漫不经心地回答,转而反问他,“你呢?” 宁唐的脸上短促地闪过一丝自嘲般的笑,“我并不想去,不过只是一种选择而已。” 苏莱不明白宁唐为什么这么说,但对方已经掠过了这个话题。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而诧异的声音。 “苏莱?” 第三卷--109 医疗 原来是安德尔等人来看宁唐。 见到苏莱的身影,他们也有些诧异。 他们来了,屋内瞬间热闹了不少,苏莱也便起身和宁唐告别离开了病房。 苏莱正准备离开医疗所,没想到迎面撞上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费多院士?” 她没想到在斯卡兰因的医疗所都能碰见认识的人,一时感到有些诧异。 对方穿着一身纯色的白大褂,戴着蓝白相间的口罩,显然也认出了她,那双狐狸似的丹凤眼微微挑起,露出一个自认为温和的笑。 “苏莱小姐,又见面了。” “费多院士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对方说过自己归属于帝国研究院,怎么会出现在一座军校的医疗所里? 男子微微一笑,那双浅橙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我在这里负责医疗后勤工作,以及兼职心理咨询疏导师。” “您还学过心理学吗?” “之前出国进修时选择的专业就是心理学。”他点点头,笑着解释道,“这次的团体赛比较特殊,有不少学生都患上了短暂的心理疾病,军方拜托我来这里疏导一番。” 他的目光扫视了她一圈,继而道:“我听这次参加比赛的学生说,这次多亏了苏莱小姐,否则军校这次的伤亡将会更加惨重。” “而且,这次苏莱小姐又救了我弟弟一命,这份恩情,是海尔家族欠苏莱小姐……” 听着对方一口一个苏莱小姐,苏莱头冒黑线,忍不住打断他道:“费多先生,喊我苏莱就好了,总加个小姐太别扭了,方便问问你弟弟是指……” 对方微微失笑,回答道:“我弟弟就是费伦·海尔。” 原来就是他啊。 苏莱恍然大悟,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大家都是同学,相互帮助都是应该的。” 费多脸上端着温和的笑,眼尾微扬,突然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原来如此。” 军校这次居然会把帝国最高研究所的院士挖过来当心理疏导师,看来这次后遗症着实有点严重,苏莱忍不住问了句,“费多先生,这次比赛军校是全程知道的吗?” 包括那座孤岛,乘风号,还有岛上那些突如其来的危险,随时都有可能会被异种感染的风险。 费多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避重就轻地问了她一个问题,“你觉得这是一个和平的年代吗?” “不是。” 费多点头,“这并不是一个和平的年代,我们现在所看到的一切平静与美好,不过是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那你没有看见的边境,异种仍然在不断侵蚀着我们的家园。” “它们不断在进化,在升级,如果我们仍然停滞不前,等那一天真正降临时,就将会是一场空前绝后的灾难。” 费多背着手,眺望着远方高大建筑物后升起的大片云朵,声音悠悠道: “这个时代沉寂太久,需要鲜血的浇灌将它唤醒。” 苏莱顺着他的目光望见那一片蔚蓝的高空,艘艘飞船在天空遨游,最后稀数化作流星消失在茫茫宇宙中。 —— 马塞洛留在船上的几支双色药剂也被搜刮完,迅速送到了研究所,听说居然在里面发现了异种的血液因子,实在是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不可否定,马塞洛确实是个天才,他能找到提取出异种身上的强大因子用作药剂,可惜他走了一条不归路,这条路上沾满了那些无辜的普通人的鲜血,注定不会被人认可。 “探查到危险物品,请及时处理。”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不过一尺高度的机器人,黝黑的眼珠子正闪烁着晶蓝色的光芒,当扫过放在他面前的那两瓶双色试剂时,嘴巴张合,吐出几个冰冷僵硬的字眼。 窗边坐着一道身影,苏莱戴着护目镜正坐在工作台前摆弄着手中的零部件,对机器人发出的警报声响视若罔闻。 “探查到危险物品,请及时处理,探查到危险物品,请……” 机器人又重复了几遍,但那道身影始终毫无知觉。 似乎意识到什么,机器人挥动短小的手臂,准备自己将试剂解决时,一只手径直抓住了他一只手臂将它整个人提起。 “右臂受伤,请放手,右臂受伤,请放手……” “闭嘴,再吵就把你拆了。” 苏莱没好气地喊了声,正在叽叽喳喳的机器人立马闭嘴,耷拉着小脑袋认怂。 “我一不看着你你又要捣乱,嗯?” 将试剂换了个地方放好,苏莱才将煤球的两条小短腿放回桌上。 机器人动了动自己灵活的胳膊,幽蓝色的眼睛往周围巡视一圈却并没有看到试剂。 “小姐,那些东西太危险了,最明智的选择就是尽快把他们销毁。” “但你不觉得这么危险的东西留在我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吗?” 苏莱已经完成了今天的机械训练,她一面搭话,一面用镊子轻轻夹起如芯片一样纤薄的卡片放进一个盒子里。 “我并不觉得小姐有处理这些危险东西的能力。”煤球丝毫不留情面地拆台。 苏莱白了他一眼,径直往他头顶一敲。 只听咚的一声脆响,苏莱无语的声音传来,“知不知道是谁创造了你,对你的主人就不能客气点?” 机器人幽蓝色的电子眼微微闪烁了一下,语气带着类人化的无奈,“可气并不在我们电子生物的数据库里,或许你是觉得我说话太直观了,那么可以将我的程序设定进行修改,比如说……” 苏莱及时打住对方滔滔不绝的发言,及时转移了话题,“之前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有进展吗?” 短暂几秒后,煤球才机械化地回答,“有关当年乘风号坠毁的信息极少,如需确定还需一天时间。” “你不是机器人吗?怎么样做不到迅速给出数据。” 苏莱戏谑道,好整以暇地看着煤球吃瘪的表情,虽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她还是从他停留的短暂几秒内读出了一点难言的无语 煤球陷入沉默,几秒后才一板一眼地回答,“机器人也是人,需要充电休眠。” “别的机器人都可以几十个小时超长待机,怎么你和他们不一样啊?” 苏莱翻身在上床躺下,继续和他唠嗑。 “我比他们更聪明,用的设备材质更好。” 听着他大言不惭的话,苏莱一阵无语,看来他最近学习人类世界学习得很不错了,连自夸都学了不少。 “小姐留下那些试剂,是因为之前那名驾驶员的事情吗?”煤球冷静分析。 苏莱没说话,但她的沉默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那名患有严重精神病的驾驶员被杀后,她暗地里去过他家里,从他家里搜出了和这些试剂成分含量极为相似的东西。 于是她猜测那个隐在黑暗的角落,时刻想杀她的幕后黑手和这个一直在拿人做实验的秘密组织存在一定的联系。 能对帝国第一公爵府的人下手,看来那个人的身份一定不弱。 不过夜色已深,她打了个哈哈,甩走脑袋繁杂的念头,万事都没有睡觉最大,她转过身睡下。 “晚安。” “晚安,小姐,祝你好梦。” 黑暗将机器人幽蓝色的眼珠子衬托得越发明亮,他仔仔细细在屋内扫视一圈后,抻长机械手臂替苏莱轻轻捻好被角,最后在窗边柜子上缓缓合上眼睛的金属盖子,陷入休眠。 第三卷-- 110 痊愈 军校模拟赛结束的第五天,陈珂终于从昏迷中过来。身体除了有些虚弱外,并没有出现其他任何后遗症,如果真要说变化的话,好像饭量变大了不少。 不过保险起见,离开医院之前又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残留的异种因子后,众人心里的大石头才渐渐落下。 此后几天,被异种感染的十几名学生陆陆续续全醒了过来,且无一人发生变异。 帝国最高研所坐落在帝国首都星赛利亚星的最北部,几乎算是毗邻帝国皇宫,是一所古哥特式风格的建筑物,上方屋顶由一个半圆与圆柱体拼接而成,下方是四根笔直的白色圆形柱子。 “你说什么?!” 只听一道震惊的声音从其中一间会议室中传出,惊动了正栖息在所外绿树上的飞鸟,扑腾展翅飞走了。 圆顶白墙的会议室,足足有半个帝国中央广场那么宽阔,方形的长桌旁零星坐着几道身影。 其中一个身材魁梧下巴长满络腮胡,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正站立着,双手撑着桌子,满脸震惊地盯着来汇报的工作人员。 “你说那群学生全醒了,没有一个变异?!” 工作人员先是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点点头,“陈副院长,是的,那群学生已经都醒了,最快的学生三天前就醒了” “并且医疗所的数据显示他们的身体十分健康,体内已无任何异种因子残留。”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陈贺皱着眉头,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也觉得匪夷所思。 坐在魁梧大汉身旁的中年女子面露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陈贺,我说你就不能淡定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研究院不想让那群学生醒来似的。” 女子穿着一身白衣,虽说已经上了年纪但仍风韵犹存,她双手环胸而立,垂眸看着摆在面前的数据,“虽说有些难以置信,但这些数据确实是毫无争议的数据。” 自知失言,陈贺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坐在最前头的那道身影,轻咳两声重新坐下。 坐在主座的中年男人带着无色边框眼镜,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正盯着中央展现出来的显示屏,陷入一阵沉思。 “闫院长您怎么看?” 刚才出声的白衣中年女子扭头询问。 “要我看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那群学生抓起来,不是……先关起来扣留几天,也方便我们取血清研究。” 白衣女子白了他一眼,“真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猩猩,你脑子里除了武力还有别的想法吗?” “喂,白眉,你在骂谁呢?” “谁应就是骂谁咯。” “你……” “好了,”闫溪淡淡出声,打断这两对冤家的争执,目光看向下方那道沉默的身影,“费多,你这次受邀一起去了学院,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费多抬头,面容平静地对上众人探视的视线,缓缓道:“我刚才翻阅了他们每天的数据记录,发现了一个问题……” “你这小子,什么问题你快说,别卖关子。”陈贺最没耐心。 “老陈你让他慢慢说。”另一人无奈开口。 费多继续道:“我发现其实从他们开始住院的第一天起,他们体内的异种因子指数就已经很弱了,后面几天昏迷不过都是在进行自我修复。” “但根据我们以往的数据,异种因子要降到这个指标几乎不可能,且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下降得如此之快。” 闫溪沉思片刻后接上:“所以你是想说他们在送到医疗所之前就已经接受了其他治疗?” 费多点头,“没错,只有这种猜测可能性最大。” 话音落下,圆桌旁的诸多院士面面相觑,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模样。 “这,这怎么可能?” 白眉也是一脸惊异不定,“几乎能够杀死异种因子的药剂,这怎么可能,帝国如今的水平也只不过可以做到抑制减缓增长的速度,这居然可以……” “除此之外,我还带回了另一样东西……” 费多突然出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他从光脑中取出一支药剂摆在众人面前,解释道:“根据当时在场的其他学生反馈,其中一名学生将这管药剂打进了他们体内,但我研究过里面的成分,不过就是较为稀缺的解毒剂,顶多加入了一丝净化的力量,并不具备杀死一种因子的能力。” “这还不简单,直接把这名学生抓起来问一问不就行了。”陈贺提议道。 费多怪异地看了他一眼,见闫溪沉思着说话,尴尬道:“陈副院的这个想法……恐怕不行。” “怎么就不行,我就抓人问问,又不是要吃了他。” 费多轻咳了声,“因为提供这管药剂的学生是塞多利斯公爵最小的那个女儿。” 提到格雷费斯几个字,陈贺面皮猛地一抖。 他低哼了两声,灰溜溜地坐回位置上,半大点的屁都哼不出来。 白眉瞥了他一脸吃瘪的表情,冷哼了声。 第三卷-- 111 帝国最高研究所 其他人面面相觑,也没人再说要把苏莱抓起来问问的事情了。 毕竟这帝国谁人不知这格雷费斯公爵虽然对子女都极为严苛,但也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除了护犊子的老子,小子也很不错。 公爵府的第一继承人洛珈·格里菲斯,那位年纪轻轻就担任少将之位可谓前途无量,这一家子都是从军从政的,还都位高权重。 惹不起,惹不起啊。 “难道真是这群学生运气好,傻人有傻福?”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 “说不定就是呢,毕竟感染这种事情也存在概率问题。” “可是全部未变异,这简直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将未受过感染的学生与受过感染学生的血清都采集几份,再将这份药剂注入其中做对比。” “以及这两天约一下妮可伯爵的时间,请她来一趟研究所。” “是。” 所有人都恢复工作时的严肃表情,开始处理手头上的工作。 “那名学生叫什么名字?”闫溪突然补了一句。 费多愣了几秒后才回答。 “苏莱。” “白眉,帮我写一封邀请函,给这位叫苏莱的学生。” 白眉一时诧异,但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应下。 没过几天,苏莱突然收到了一封邀请函,来自帝国最高研究所的所长闫溪。 “我靠,居然是闫溪!” 彼时,她正和综合系众人在聚餐,打开光脑时也没避开其他人,所以坐在她旁边的人一扭头就不小心看见了这封邀请函。 想看清楚信封的落款时,胡说顿时瞪大了眼睛叫出声,“什么情况,闫溪院长居然给苏莱发了邀请函。” 他的嗓门够大,很快就拉满了周围一圈的注意力。 “胡说你在鬼叫什么啊……我丢,居然真的是闫溪!” “居然是帝国最高研究所的所长,曾经那位少年天才闫溪!” “该不会是诈骗短信吧?” “你傻啊你,没看见下面盖着最高研究所的防伪章啊。” “对啊。” “学妹,你究竟背着我们干了什么?” “学妹你该不会要抛弃我们综合系去研究所了吧?” “果然是嫌弃我们了。” 苏莱:“……” 众人马上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眼看着就要脑补出一部大片,苏莱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他们丰富的想象力。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位闫院长会找我。”她耸耸肩道。 “还是在帝都最高级的餐厅江天一白。” 格雷文眯着眼看着上面显示的时间和地点,一笑,“那地方只有军政高官才有资格进入,看来还真是闫溪。” “我趣,还真是江天一白,我也超想去……” “学妹别怕,我们虽然进不去,但会在外面守着你,如果出现了其他问题或者被人欺负了就打电话给我们说,我们冲进去给你撑腰。”陈海胸有成竹地拍拍胸膛。 格雷文瞥了他一眼,戏谑道:“那地方的防御等级不比军事堡垒低,你确定你能冲进去?” 被无情打击的陈海瞬间萎了。 虽然不知道这位最高研究所的所长为什么会突然找她,但苏莱当天还是如期赴约。 在帝国境内,只要她拿着格雷费斯家族的名牌招摇撞骗,应该就没人敢真的动她了。 将邀请函交给门口的机器人扫视一圈后,立马便有侍者上前将她领到一处包间。 推开门,巨大透明的落地窗前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听到声响,那人转身,露出一张气质温润,文质彬彬的脸。 “苏莱同学吗?幸会,我是闫溪。” “闫院长好。” 在外人面前,苏莱换上一副乖巧礼貌的样子。 “这段时间,苏莱同学在军校模拟赛中的优秀事迹,我可是听说了不少,今天终于见到本人了,果真是少年英雄啊。” 闫溪一副温和好说话的模样,和人交谈时不自觉放缓语速,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敞开心声。 苏莱心神一定,脸上郝然一笑,显得有些局促不安:“闫院长过奖了,我这不过是仗着家族给的福利而已,其实没什么的。” 闫溪半眯起眼,盯着苏莱眸色微深,继而微微一笑道:“苏莱同学谦虚了,格雷菲斯公爵既然能将海洋之心给你,说明你必然有过人之处。” 苏莱轻咳了一声,脸上似乎有些尴尬。 她凑近了点,压低了声音道:“其实是因为我实力最弱,要不然哪里需要把这东西给我。” 她撇撇嘴,脸上似乎因为自己被人轻视而露出几分不满。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说,闫溪愣了一秒后,微微失笑。 闫溪双手合十,置于桌上,镜片的笑容微敛,正色道:“相信苏莱同学也猜到了我这里喊你过来是……” 然而他还未说完,突然看见对面的女孩突然举手道:“闫院长抱歉,打扰你,我有一个问题。” 闫溪一愣,出于礼貌点点头,“苏莱同学请讲。” 苏莱先是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皮,略微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今天一天都没有吃饭,现在有点饿了,而且我从来没有吃过这里的菜,我可以先吃饭吗?” 闫溪:“……” 第一回合,苏莱胜。 第三卷 -- 112 “已读乱回” 不怕没人说话,就怕空气安静。 闫溪的脸似乎都僵硬了一下,而后愣愣点头,再愣愣地看着苏莱一阵风卷残云,丝毫不顾及形象地大快朵颐。 “闫院长,您也吃啊。” 闫溪笑,“我不饿。” “噢噢,那闫院长,你刚才想问什么,您问,我回答。” 闫溪还是笑:“等苏莱同学吃完再说也不迟。” 他甚至喊来服务员,再点了几道招牌菜。 好不容易吃饱了,实则是有点吃撑了时,苏莱瘫坐在椅子上,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对面的人,心里忍不住一阵感慨。 果然能坐上这些高位的人表情管理都是一流啊。 她耽误了这么长的时间,对面的人却始终端着温和的笑,也没有提出要中途离开,似乎有足够的时间陪她耗。 见她望来,对方还十分贴心地问她有没有吃饱,需不需要再来几盘。 苏莱连忙摆手表示自己已经吃饱了,她要是再吃下去,估计就该走不动路了。 第二回合,闫溪胜。 “既然苏莱同学吃饱了,我们现在就来聊聊正事吧。” “好的,闫院长请讲。” 有奶的就是娘,请吃饭的也是娘。 苏莱正襟危坐,一副乖宝宝有问必答的模样。 闫溪微微一笑,“苏莱同学不必紧张,只是几个简单的问题。我听说当时比赛时,你给那些被异种感染的学生用了一种特殊的药剂是吗?” “是,是的。” 苏莱脸上显得有些急促不安,双手搅在一起,紧张道:“是,是有什么问题吗?” 闫溪盯着她紧张的表情,还未开口边听对方接着说:“这个药剂当时比赛的时候说是可以带进去的,该不会就因此取消了我的比赛资格吧?” 他一时哑然失笑,没想到她居然是在担心比赛资格的问题。 “这一点苏莱同学不必担心,我们研究院并不会干涉校方的行为,并且你这一点也并没有违反规则,且幸亏你带了这些药剂,否则那些学生性命堪忧。” 苏莱这才深深松了口气。 “所以我想问的是,这些药剂你是从何得来的?” “这个……” 闫溪看出她眼底的犹豫,补了一句,“请放心,我们今天的对话并不会被其他人知道。” “其实,其实是别人给我的。” 闫溪微眯起眼,“方便告知是谁吗?” “妮可,”苏莱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她担心这次比赛会有危险,提前给我配了点解毒剂放在身上。” “妮可伯爵?” 苏莱重重点头。 闫溪双手合十放在桌上,垂头沉思了几秒后,才道:“我知道了。” 苏莱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闫院长,还有其他问题要问我吗?” “没有了……不过有个另外的问题想问问苏莱同学,你为什么想去阿米尔联邦呢?” “这个……” “如果不方便也可以不回答。” “倒也不是不方便,我只是听说阿米尔联邦是个很神奇的国家,我想去那边看看,想施展拳脚,见见更大的世界。” 说这话时,苏莱脸上神采奕奕,就像是一个怀揣着梦想即将远航的游子。 闫溪也不知道信了没信,笑容温和地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镜片,“苏莱同学有这样的抱负很好,那我便预祝你得偿所愿了。” 苏莱莞尔一笑。等到离开时又问可不可以将几盘没动的菜打包带走,闫溪十分大方地再给她每盘各点了一份,让苏莱对这位研究所的大佬好感度直线上升。 等苏莱离开包间后,闫溪靠坐在背椅上,身旁空无一物的角落突然闪现出一道身影,赫然是上次会议室的那道白衣女子。 “院长,从刚才她的心跳指数,言语,肢体语言的观察检测来看,那孩子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并没有其他异常,我们是不是猜错了?” 白眉恭敬地立在一旁,有些疑惑地问道。 闫溪揉揉眉心,闻言失笑道:“刚才那些都是假的。” 白眉错愕,“假的?” 闫溪露出意味深长的笑,似是有些无奈,“刚才那些动作话语,包括吃那么多,或许连那个药剂的事情都是故意装出来的。” “可是药剂的事情我们不是问过妮可伯爵了,她们的说辞对得上。” 闫溪摇头,“你还记得几十年前的事情吗,妮可伯爵曾与苏莱一同作为贡品被送往阿米尔联邦,在那里共同度过了几年的时光。” 白眉皱着眉头想了想,紧接着想到什么猛地抬头道:“您是怀疑这说辞也是她们提前串通好的?” “嗯。” “能摆脱我的精神控制,那孩子倒是比我们想象得更聪明,隐藏得更深。” “那……我们还需要继续对她调查下去吗?”白眉语气有些迟疑。 闫溪没有立刻搭话,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川流不息的人群,以及那道脚步轻盈的身影,轻笑一声。 “越是隐藏,说明秘密越大。” “不用调查了,我有强烈的预感,将来这些事情都会一一浮出水面。” —— “怎么样怎么样,学妹,闫溪院长没对你做什么吧?” “陈海你这话怎么说的?那可是我的偶像闫溪院长,人家为人正直的好吧。” “更何况人家闫院长年纪都可以当苏莱她爸了,能有什么事儿啊。” “你不懂,有一种禽兽叫衣冠禽兽。” “你可滚犊子吧你。” 苏莱一踏出江天一白的门,就有一大堆人围上前,左看看右看看,生怕自家白菜被猪给拱了。 她好不容易摆脱了一个火坑,怎么可能让自己往另一个火坑里跳,一边解释一边避开热情的众人。 “闫院长就是问了我几个问题,再请我吃了一顿饭。” “没了?” “没了。” 苏莱的表情比黄金还真。 “学妹,江天一白的餐食怎么样啊。”有人咽了咽口水,一脸羡慕地问。 苏莱叉着腰,轻咳了声,“也就那样吧。” “这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吃多了有点腻,容易消化不良。” “……” 刚说完这句话,苏莱成功获得了在场所有人的白眼。 “学妹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居然背着我们吃独食。” “对啊对啊,必须要和你绝交一分钟。” “绝交两分钟。” “绝交三分钟。” 苏莱耸耸肩,露出一脸惋惜的表情道:“那好吧,既然你们成心要和我绝交,那这些打包的餐食只能我一个人吃喽。” 空气一静,只见面前的少女突然掏出几个餐盒,饭菜的香气霸道地直冲鼻尖。 “果然还是学妹讲义气,没忘记给我们打包!” “我也刚才可没有说绝交啊,刚才说绝交的人不准吃啊。” “我我我我,我收回刚才的话,你们给我留一点啊!” “喂喂喂,吃这么快你们是猪吗?!” 路人纷纷投来鄙夷诧异的目光,然而少年们彼此簇拥在一起,勾肩搭背,欢笑声回荡在整条街,经久不散。 第三卷--113 交流团名单 随着参赛学生都康复得差不多,校方也正式宣布了即将在一月后共同前往阿米尔联邦展开军事交流的学员名单。 总共二十人,除了他们小队和安德尔小队的八人,苏莱注意到名单里还有韩放,林夏和费伦,剩下的九人她一个都不认识。 名单上个人信息写得清清楚楚,所有人的异能等级至少是A级。 然而,也有例外。 苏莱就是那个例外。 雷打不动的c级。 “话说c级的人也能进入交流生名单里,我们帝国是没人了吗?” “对啊,这丢脸都丢到别的国家去了吧。” “楼上的人没有参加比赛,少在那里哔哔哔。” “如果不是苏莱,这次军校模拟赛不知道要死多少学生。” “嘿,说谎也不打个草稿,这次参加军校模拟赛的都是高阶异能者,轮得到一个c级的人来救?” “自己实力菜还不准被人说了,指不定这次参加比赛的都是水货吧。” “楼上的人,警告你慎言。” “……” 网络上因为交流生名单的事情已经闹翻了天,而当事的二十人却无暇顾及其他。 “什么?!” 一声大嗓门猛地从一栋独栋别墅里传出。 “要我们二十个人住在一起?!开什么玩笑?”韦德一脸错愕地盯着面前和他们说这个消息的老师。 “老师你是不是搞错了啊,我们可是有二十个人,整整二十个人,怎么住在一起啊?” 穿着银质导师服装的老师笑眯眯地点点头,“没有搞错呢,你们身后的别墅足足有五百平米,二十间房,还为你们配备了训练室和游泳馆,专门为你们准备得哦。” “我是绝对不会和别人一起住的。”安德尔冷着脸色,双手环胸。 其他人虽然都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泄露了他们的想法都是一致的。 “说得好像别人就愿意和你一起住一样。” 苏莱旁边蓦然传来一声轻嗤,格雷文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顶了回去。 “你……” “各位同学稍安勿躁,”老师温柔的声音重新响起,“其实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众人聚精会神地听着,然而却听见面前的老师十分诚恳地建议道:“只要不想住在一起的同学选择退出这次军事交流就好了呀。” “……” 你这是什么解决办法啊??!! “老师,我们在家都是一个人住大别墅的,现在让我们跟这么多人住在一起,这不是为难我们吗?” 老师的笑容格外灿烂,像是一朵耀眼绽放的向日葵,一脸期待地看着他,“所以同学你要退出吗?” “……” 这感觉就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还没等他们再说什么,面前的老师已经换上了一副悲伤遗憾的表情,泫然欲泣道:“你们要将你辛勤的付出舍弃吗?那些曾经艰苦奋斗就为了这一刻的艰辛你们难道都忘记了吗?” “……” 你想想要我们退出还是不想要?? 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吃了某种恶心的东西又吐不出来的感觉。 “如果有同学不想住在一起,一小时内自愿退出表交给我就好了啊~” 说完这最后一句,那名老师就跳上飞船火速离开了别墅,化作流星消失在视野中,留下站在原地面面相觑的众人。 众人呆站了有五分钟了,格雷文率先打破寂静,含沙射影道了句。 “刚才不是有人说绝对不要一起住吗,那怎么现在还不退出啊?” “说话的某人都没走,还有闲心说别人,别人走不走你管得着吗?” “哟哟哟,这是赖着不走了。” “有本事你退出啊。” “……” 苏莱:“……” 最终,一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一个人提出要退出。所有人都或站或坐或躺在客厅的宽敞沙发上,面面相觑,彼此交谈着,偶尔注意对面人的情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名为尴尬的气氛。 “我们先解决了今晚的住宿问题吧,”查尔斯率先打破尴尬的氛围,“刚才我探查了一下,整栋楼确实刚好二十间房,除却一层只有两间,上面三层每层有六间房。公平起见,我准备了数字签,大家抽到哪间就住哪间,如有意见私下各自调换如何?” 话音落下的几秒,陆续有人回应,最后以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众人开始抽签。 “苏莱,你抽到了哪间房?” 作为队伍中为数不多的女性同胞,林夏从一开始就倾向于跟着苏莱,“我抽到了四层A间。” 苏莱打开纸条,“四层d间。” 虽然苏莱和她不是邻居,但都在同一层也让她松了口气。 “我是二层b间。” “我是三层d间。” “啊,怎么我抽到了1A,有人要和我换的吗,我不想睡一楼啊。” “我和你换,我四层,不想爬楼。” “……” 一个时辰后,房间归属才算完成,众人各自去整理各自的物品了。d字号的房门旁边就是走廊,等到房间后,苏莱才注意到自己的邻居是格雷文,对面是宁唐,而斜对门就是安德尔。 “……” 这运气也是没准了。 她几乎可以预见自己未来估计很长一段时间耳朵都不会清净。 看了看对面两人眼里的无声硝烟,苏莱移开目光,又看了眼对面的宁唐。 对方朝她耸耸肩,两人无声达成一致。 第三卷-- 114 胜者为王 虽说早就做好了这么多人在一起生活必定是摩擦不断的准备,但事实上虽有小吵但无大闹,都是养尊处优惯了的人,虽说看不惯别人,但修养在身,也做不出破口大骂的不雅动作,顶多明里暗里讥讽几句。 以上说的就是住在苏莱隔壁和斜对面的两位。 众人都已经习惯了他们两个从起床开始拌嘴到入眠了,就他们本人还没有点自知之明。 虽然小有磕绊,但所有人还算相安无事地度过了前两天,然而苏莱还是没想到第一次大闹来得如此之快。 第三天晚上,简单训练完后,苏莱洗澡准备入睡时,整栋别墅突然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地板似乎都跟着剧烈地晃了晃。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是地震了吗?” 众人纷纷走出房间,有人打了个哈哈显然已经睡着又被惊醒,还有人正在洗头,顶着一头冒着白色泡泡的鸡窝头,甚至有人穿着四角叉裤,意识到这一层还有女孩子时暗骂一句国粹急急摔门进屋。 苏莱打开门,和另外几人对视一眼,迅速下楼。 声音是从二楼传来的,等他们到达时宽敞的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人,满满当当地挤了整片空间。 打听一番才知道,事情的经过始于住在二楼的某位……名字太长,姑且叫做贵族甲和住在他隔壁的普通甲在咖啡间为谁先泡咖啡而大打出手。 本来是一件很小的事情,但因为前期两人的生活作息完全不同,普通甲已经与贵族甲私下说了几句但仍得不到解决,但又在于对方的贵族身份不敢出言得罪,日积月累自然就积累了不少的怨气。 总而言之,今晚泡咖啡的事情其实就是一个导火线。 两人因此大打出手,差点把别墅都拆了。 探头看了眼人群中心的两人,完全陌生的面孔,再瞥了眼墙壁上足足有一寸宽的斑驳裂缝,苏莱心里哦吼一声,心里不着调地有点好奇他们的异能是什么,破坏力居然这么大。 发生了这么大的动静,巡逻警卫队自然也赶到了现场,以制造恐慌为由将还懵逼状态下的所有人带去警局,再把他们劈头盖脸教训一顿后才打电话让斯卡兰因的老师将他们保释出来了。 原本气焰嚣张的一群学生个个像鹌鹑一样被操碎了心的老母亲领出来。 众人:“……” 在场的大都不是天之骄子,要么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要么就是被当做继承人来培养的存在,从来没进过警局,没想到现在长这么大了,居然还需要被人接出来。 第一次进什么感受? (谢邀,现在想die) 负责接他们的老师估计是从睡梦中被人吵起,面色不虞地将他们送回了别墅后就火速离开现场,留下在风中凌乱,面面相觑的一干众人。 几分钟,一群人在客厅集合。 “早就说了,和普通班的人在一起就是麻烦,小门小户出来的人能有什么教养。” “要是受不了就自动退出,省得到时候丢脸丢到别的国家去了。” 脸上挂了彩的贵族甲坐在沙发上,对着对面的人冷哼了声。 对面同样挂着彩的普通甲一听这话就怒了,叫嚣着要把人打趴下,被岑云按住肩膀。 “喂你说话客气点,什么叫小门小户出来的人,你自己大半夜放音乐,是显得道德高尚,还是情趣优雅?” “你大半夜放音乐,我们二楼的人都听见了,你自己扰民影响了我们所有人休息,该道歉退出的人是你才对。” 岑云看向同样住在二楼的众人,期望的眼神在看到其他人纷纷避开视线时微顿,他的心猛地一沉,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既然大家谁都不服谁,那不如来打一场吧?” 少女清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周围众人纷纷循声望去,目光定格在从后方走上前的身影身上。 待看清说话的人是苏莱后,贵族甲眉头微微一皱,“你要打?” 余光瞥见站在她身旁的安德尔等人,他神色些犹豫,上次军校模拟赛他虽然没和他们在一起,但也听说了不少苏莱的传闻,将人传得神乎其乎的,想必是有实力在的。 除此之外,她还是安德尔的妹妹,格雷费斯家的人,格雷文那个疯子也似乎和她关系不错,他最好不要和她起冲突。 “怎么可能是和我,我的意思是是我们所有人要么打一场,用拳头说话决定最后听谁的,要么每一层选出一个小队长负责管事。” 苏莱耸肩,摊手道:“要不然每次打架斗殴都得往警局跑一趟,你们难道不嫌丢人吗?” 众人:“……” 好像说得有点道理。 “这个方法挺好的,用拳头说话,谁赢了就听谁。” “我赞同。” “我也赞同。” 格雷文暗地里给苏莱比了个大拇指。 不远处半倚着楼梯柱子,对这边的事情保持爱搭不理态度的金眸少年听到这句话,难得抬头扫了眼人群中心的背影,顿了几秒又重新低下头。 除却第一层一起并入第二层,剩下每层都需要选出一名小管事,其他人在规则方面必须听小管事的。 “你难道不去比比看?” 查尔斯和韦德坐在一起,前者问。 韦德双手背在脑后,靠躺在沙发上,“我对这种事情不感兴趣。” 他说完,瞟了眼身旁埋头看数据的人,话语戏谑道:“你呢,我觉得这种事情挺适合你这种保姆型管理人才的。” 听出他话语中的调侃,查尔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急需摆弄自己的数据,“参不参加无所谓了,另外两个人才是重头戏。” 韦德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抬头瞥了眼站在对面的两道身影,意味深长地一笑。 “也对。” 二层的小管事已经出来了,是一名叫卡里奥的学生,冲众人笑得一脸憨厚,和刚才比赛时的凌厉劲完全不同。 “这才是大智若愚。” 苏莱中肯地点评了一句。 格雷文环胸而立站在她身旁,闻言瞥了她一眼,“你别管别人是不是大智若愚了,你队友就快输了。” “陈珂那家伙该不会是伤还没好吧,居然被韩放压着打。” 苏莱探头一看,目光正对上刚从台上下来的一名大波浪女生,长裙摇曳,媚眼如丝。 “……” 苏莱眨眨眼,刚才是被人调戏了一把吗? “别看她眼睛。” 木樨花的清香从身后缓缓包裹上来,阴影从后方缓缓笼罩全身,夹着温润无奈的声音。 “嗯?” 宁唐在她身旁站定,解释道:“她的能力是魅惑,会产生眩晕的效果。” 波浪卷女生下场后就朝另一名女生走去,台上只剩下韩放和陈珂两人。 第三卷-- 115 队长你来当 场上的比赛已经白热化,陈珂和韩放比的难舍难分,足足打了半个时辰才分出结果。 陈珂险胜。 “你变强了。” 韩放垂眸瞥了眼横在自己脖颈处的长剑,眼皮一掀,看向面前的人。 “是你变弱了。” 站在他面前的人利落地收回武器,淡淡地说了句就走下台。 韩放紧盯着那道已经离场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身为半兽人的他从小对于血液的敏感度就极高,刚才他他的手臂被划伤时,空气中散发出的血液味道和他之前闻到的完全不一样,隐隐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但只有一瞬间,又重归于常,当初刚才闻到的味道只是他的错觉。 陈珂下场后,却是有些失神地盯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被划伤手臂那一瞬间,体内深处突然涌出一股奇异的感觉,四肢百骸被一股温暖的热量包裹,修复着疲累的筋脉。 而这种感觉以前从来没有出现过。 是从他被异种感染后才出现的。 难道是异种因子没有被消灭干净? 这时,岑云突然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打断了他漫无边际的思绪。 二层和三层的小管事都已经选出来了,现在就剩下四层的了。 苏莱刚准备说自己弃权时,有人快她一步。 “我弃权。” 宁唐发话。 “对于我来说,谁当都没关系。” 格雷文看看苏莱,又看看安德尔,突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我也弃权。” 安德尔瞥了他一眼,接上一句。 韦德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查尔斯则是一脸意料之中。 “我也弃权。” “那,那我也弃权。”林夏小声道。 “我也弃权。” 同住在四楼的另一名女生也急忙补了句。 苏莱:“……” 这是发生了什么? 你们个个都串通好了吗? 留下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的众人。 “呀,这么看来我们四层的小管事也出来了,苏莱,以后就拜托你了啊。” 格雷文的声音听来有点幸灾乐祸。 他的手还没挨上苏莱的肩膀,就被安德尔毫不留情地打开,对方冷冷盯着他的咸猪手,大有你敢搭上去我就群殴你的趋势。 格雷文耸耸肩,收回手背在懒洋洋地背在脑后。 “干脆把小队长一起决定得了。” 不知道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话音一落顿时得到了不少人的应和。 “我是无所谓,反正对我来说都没影响。” “我也一样,没兴趣搞这些。” “就从刚才的几名小管事身上选吧。” “干脆就让他们三个打一架好了,谁拳头硬就听谁的。” “嘿,我也赞同。” “我选苏莱。” 陈珂已经为苏莱亮了牌。 “那……那我也选苏莱吧,”叫卡里奥的男生憨厚一笑,解释道,“她在军校模拟赛上救了我,实力肯定比我厉害,她当队长我没意见。” “可苏莱不是只有c级啊,让一个c级的人当我们的队长,那不让人笑掉大牙了吗?” “真是迂腐,异能这东西又不能当饭吃。” “我觉得苏莱确实不错。” “其实我刚才想选宁唐的,我觉得他很厉害啊……” “安德尔也不错啊。” “连安德尔和费伦都选了苏莱,那我们也……” 众人顿时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选苏莱的声音也越来越多,除却弃权的人,剩下的人几乎都选了她。 苏莱:“……” 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我觉得我不太……” 她还想再挣扎一下,被格雷文按住肩膀重新按回了沙发上,对方笑眯眯的声音耳后传来。 “你不觉得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吗?” 苏莱毫不留情地白了他一眼。 听我说谢谢你啊。 总之,尽管有小声的抗议声,但苏莱作为小队长的事情就算这么定下了。为了后面能够相处地稍微和谐一点,众人共同制定了宿舍六不六要原则,谁违背了就要罚款并接受众人的谴责。 虽然个个都是不差钱的主,但自从有个人不小心翻了其中一条被小管事暴揍一顿拉去各个房间巡逻了一圈,听说那个人是个小贵族,跑回家诉苦,却被自家爹妈骂了回来,已经传遍了整栋别墅,自那以后,其余人也收了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 罚款不要紧,反正他们不差钱,但他们缺面子。 也不知道这种缺心眼丢人脸的点子到底是哪个小可爱想出来的。 苏莱:深藏功与名.jpg 总之,众人还算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他们虽然住在一起,但每天的课程还是不能落下,不仅如此,晚上还要接受魔鬼训练。 负责他们格斗术的赫然就是那名吕杏老师。 关于他们被训得哭爹喊娘就是后话了。 —— 暮色四合,幽蓝色的夜幕笼罩大地,万籁寂静的丛林深处矗立着一座笔直而高耸入云的黑塔。黑塔开满了团簇的浅蓝色蔷薇,在夜里的风里不寒而栗。 “事情处理得如何?” 圆月银辉穿过黑塔上一扇狭小的窗户直直射了进来,窗边站着的身影晦暗不明。 久久,黑暗中才传来颤抖的声音。 “……殿下,计划……失败了,我们安插进去的人都被发现,已经被关起来了。” “我大费周章地培养你们,你们就是这么办事的?” 女子轻柔的嗓音在寂静的空间回荡着,宛如海上塞壬的美妙的嗓音引人犯罪。 黑暗中传来大口喘息的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勒住脖子。 一双手十指猛地张开,挣扎地想要抓住她的衣角,嘴里不自觉发出嗬嗬的声响。 “殿,殿下,蒂娜殿下……求您再给我一……” 破碎的字音戛然而止,挣扎的身躯被卷入更深的黑暗中。 “真是废物。” 乌云散开,银辉落在那张容貌昳丽的脸上,只是神情间多了一丝厌恶。 “这事,你亲自去办。” 蒂娜瞥了眼身后团簇的黑暗。 “是。” 黑暗中传出嘶哑的声音。 “如果没有完成任务,就不用再回来了。”蒂娜冷冷地撇下一句,双手死死扣着黑塔边沿,指尖发白,眼底浮起一抹恨然。 “这一次,我要让她永远留在奥兰帝国。” 第三卷--116 突如其来的刺杀 从训练场出来,已是深夜。 苏莱回来后直奔浴室,畅快淋漓地洗了个澡,哼着歌从雾气腾腾的房间出来,正在找毛巾擦干湿头发时,门突然被人敲响。 “谁啊,等一下。” 她往肩上披了件衣服,顶着湿哒哒的头发开了门,这才发现站在门外的人是格雷文。 对方穿着一身长至大腿的灰黑色浴袍,胸膛半露,紧实而富有调理的腹肌可见一斑,正摆了个自认为很酷的造型懒懒地倚在她门口。 苏莱白了他一眼,有点无语,“你下次能不能穿好衣服再来找我?” 说着,便要将门啪地一声关上,被门外的人连忙一手撑开。 “不就是没好好穿衣服嘛,我好歹还罩了件……” 格雷文小声嘀咕了一句,不情不愿地扒拉了一下胸前的布料,从怀里掏出一封白色的信件递给他。 “给,刚才你回来得晚,不知道谁给你送了封信。” 苏莱微微诧异地接过信,信封没有任何署名,她将信拿手,准备关门时,却见格雷文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怎么了?”她问。 “湿头发记得吹干,要不然睡了会头疼。” 苏莱面露诧异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一个五大三粗的男生居然还会注意到这些东西。 “嗯,我知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我……其实我可以……” 格雷文脸色微顿了几秒,喉咙微动,微微倾身,似乎想凑近了对她说什么时,对面的房门突然被打开,紧接着房间里的身影走了出来。 两人下意识扭头望去,就看见了站在房门口的银发少年,对方目光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 六目相对,迷之诡异。 后知后觉意识到他们姿势似乎有点怪异,苏莱一巴掌将格雷文推开,而对方毫无防备,居然直接被她推得倒退了几步。 “……” 宁唐看看苏莱,再看看格雷文,眼里赤裸裸的摆着几个字—— 你们请便。 随后便转身干脆利落地下了楼梯。 苏莱扶额,顿感头疼。总觉得这件事情被误会了。 她啪地一声把门关了,独留下在风中发愣的某人。这时,听到屋外的动静,住在对面旁边那扇门被人从里打开。 格雷文扭头,对上安德尔的目光。 没过多久,走廊上便传出安德尔咆哮般的声音。 “格雷文你这个登徒子,你在苏莱门口干什么!” “安德尔你疯了啊,我还什么都没干……不是,我没准备干什么啊,你别跟条疯狗一样乱咬人啊。” “你才是疯狗!” 听着外面噼里啪啦一顿大动静,苏莱深深叹了口气,她一面用干毛巾擦拭头发,一面坐在书桌旁,拆开那封信。 内容很简单,只有几个字。 明天上午十点,九月咖啡厅一叙。 落款是…… 当看清下方的两个字后,苏莱微微一怔。 第二天正好是休息日,苏莱出门时整栋别墅楼都是静悄悄一片,这几天高强度的训练估计他们都挺累的。 她蹑手蹑脚地关门下楼一气呵成。 等她离开后的几分钟内,另一道身影也离开了别墅。 —— 苏莱赶到目的地时,咖啡屋几十米远的街道路口似乎几分钟前正好经历了一场严重的交通事故,尽管现场的血迹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但她异常灵敏的鼻子还是嗅到了空气中不寻常的血腥味。 周围人群的惊呼声还是孩童嚎啕的大哭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在昭示着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她微不可察地皱了眉头,正打算推门走进咖啡屋时,空气中传来一道微微错愕的声音。 “苏莱?” 苏莱回头,对上一双诧异的眸子。 赫然是宁唐。 银色的短碎发遮住半边清隽温雅的眉眼,风扬起一角露出琥珀色深邃平静的眸子,身上穿着蓝白色相间的条纹衬衣,双肩搭着白色毛衣,衬得身姿温润如玉,只是脸色晕开几分不正常的苍白。 “你怎么在这里?” 宁唐一脸诧异地看着她,朝她这边走来。 苏莱瞥了眼上方医院的牌匾,正想问他为什么也在这里的话语一下子咽了回去。 她指指面前的咖啡厅,“来见朋友。” 宁唐皱了眉,“但是这间咖啡厅很早就不……”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霎时冲上心头,苏莱伸手下意识拽住离自己最近的人往旁边猛地就地一滚。 与此同时,变化在一瞬间发生。 玻璃碎裂的爆炸声砰地传来,上方半空那块巨大的显示屏轰得一声朝地面猛地砸去,掉落的地方赫然是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 尖叫声四起,人群惊慌失措地跑开,却还是有几人闪躲不及,被笨重的铁板压住了半边身子动弹不得,甚至有人直接被破碎的零部件砸中脑门直接昏迷过去。 苏莱睁大了眼睛,心有余悸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幸好刚才在显示屏掉落的那一瞬间及时躲开,几乎与死神擦肩而过,就凭刚才他们所在的地方,这东西从那么高的地方掉落下来她就算不死也会被震成傻子。 她手心传来密密麻麻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直到身旁传来一道陌生而清浅的呼吸声。她的脊背猛地一僵。 苏莱缓缓回头,最后对上一双琥珀色眼眸,那双眼睛里盛满错愕与怔然。 下一秒,她的视线缓缓下移,最后落在自己拽着对方的右手上,白色的衣袖被人抓在手里,印出褶皱的影子,露出少年修长白皙的骨节,指尖漾着莹白的光泽。 苏莱:“……” 右手犹如触电扎手般猛地松开。 不过现在的情势容不得他们多想。 “小心。” 宁唐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朝自己的方向一拉,两人迅速翻身躲到铁皮箱后,只见她刚才站立的地方赫然留着一个弹坑。 “附近有狙击手。” 苏莱一惊。 话音一落,他们头顶的箱被子弹射中,弹壳弹飞落在地上。 宁唐脸色也是微微凝重,还没说话,和他们躲在同一个地方的普通人奔向另一边,苏莱想喊住他,却并没有听见狙击枪的声音传来。 苏莱捡起最近的一颗石头,朝一旁的空地扔去。 下一秒,那颗石子被飞速的子弹击中,顿时碎石飞溅。 苏莱脸色一白,与宁唐对视一眼,俱是看出彼此眼里的严肃。 “看来那些人的目的是我们。” 第三卷-- 117 舍命 现在只有一名狙击手现了身,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人隐藏在暗处伺机而动,她毫不怀疑,如果他们现在冒头,一定会被当场射杀。 “煤球,向外救援。” “收到,正在向外发送求救信号……信息丢失,正在重连……” 十分钟他们都凉了。 “可以联系上安德尔他们吗?” “抱歉,四周开启了屏蔽仪,通讯设备只覆盖附近五十米。” 看来他们是有备而来。 她已经可以确定那封信根本不是妮可写的,而是帝国境内想要她命的那些幕后黑手。 “不确定他们会不会有其他帮手,我们得想办法逃脱现在被动的局面。”宁唐冷静地开始分析形势。 “从子弹的入地深度来看,狙击手距离我们不会超过两百米。他很有可能就在我们附近的某一种高楼里,以我对这附近地形的了解,最适合狙击并且利于观察我们的地方就是这条街道尽头的那座灯塔,距离正好一百米。” “你确定吗?”苏莱问他。 “百分之七十的可能,”宁唐目光冷静地看着他,“现在只有赌。” 苏莱深呼了口气,顿时有种在和死神拼命的既视感。 她环顾四周,这才附近街道空旷,地处偏僻,路上除了整齐排列的绿植,就只有几辆零星停在路旁的车子。 等等,车子…… 余光瞥见不远处那辆刚才显示屏掉下时赫然被砸中的车辆,所幸当时车中无人,只是车顶盖被砸的往下凹陷进去了一块。 苏莱灵机一动,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你身上有带打火机吗?”她问。 宁唐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你想点燃那辆车?” 苏莱颔首。 “你枪法好吗?”苏莱又问。 “马马虎虎。”宁唐一板一眼地回答。 “生死关头,容不得马马虎虎。” 苏莱说时迟那时快,驱动身体里的异能锻造成一把通体银色的狙击枪,将他们目前唯一具有优势的武器郑重其事交给宁唐,认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现在我们俩的性命可都绑在你身上了。” 宁唐迟疑了一秒才接过枪械,低低应了一声。 “等会我会同时往两边扔东西,只要他开枪射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准备好了吗?” 宁唐动作利落地给枪上了膛,微微点头。 “三。” 苏莱伏低了声音,和宁唐换了个位置。 “二。” 胳膊微微抬起。 “一。” 随着话音落下,两颗小石子同时射出,伴随着音爆声骤响,其中一颗石子被子弹射中。 宁唐在对方抬枪射完的那一瞬间对准那座小钟楼,干脆利落地开了枪,正中那人眉心。 与此同时,另一颗石子也被子弹射中。 苏莱正猫着身子准备朝那辆车子走去,而宁唐回头猛地发现她的后背心赫然呈现出一个红点。 他瞳孔猛地一缩。 狙击手不止一个! “苏莱,小心!” 手中的打火机火焰弹射而出,精准投入车内,剧烈的爆炸声掩盖了子弹飞速射来的音爆声,烈焰几乎将周围几米之内的所有物体焚烧殆尽。 耳朵出现短暂的轰鸣,等她好不容易从爆炸的耳鸣不适中回过神时,发现宁唐压在她身上,她下意识想推动他的胸膛,却触摸到满手的滑腻。 鲜红的血液滴在她的脸上,她微微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满手的红色鲜血。 呼吸霎时变得急促起来。 …… 听见东城区传来爆炸的声响后,格雷文寻思赶到案发现场,却发现现场一片狼藉,有玻璃渣,有弹坑,还有爆炸留下的焦黑与火苗攒动的痕迹,一看就是经历过一场劫难。 他走过医院,受伤的人中没有一个是他熟悉的。 然而,他却在现场发现了苏莱一直随身带在身边的一把匕首。 光脑在踏入这片区域后便陷入死水般的寂静中,他收不到苏莱发出的求救信号,也根本联系不上他。 “你之前有没有见过一个黑色头发的女生?” 在连续问了好几个人后,终于有人提供了有用的线索。 “你说的是不是和一个白头发男生在一起的那个女生,黑色头发,高高瘦瘦的。” 格雷文愣了几秒,点点头。 “她们啊,估计还在被人追杀吧,当时发生爆炸后,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冲出了一大群骑摩托的人,个个凶狠得很,那小姑娘就背着她地同伴赶紧离开了。” “那他们去哪了?”格雷文语气急切。 “估计是朝这个方向去了吧?”那人语气听着有几分不确定。 和对方道谢完后,格雷文迅速沿着那条羊肠小路往里跑去。 另一边。 苏莱正吃力地扶着宁唐的胳膊,艰难地往前走。 刚才爆炸发生时,突然有几辆通体黝黑的摩托朝巷口档口朝他们冲来,每辆摩托的最前方都赫然架着一架冲锋枪。 枪口对准他们的方向,白光缓缓汇聚。 事发突然,宁唐又因为替她挡了那一枪流血不止昏迷过去,虽然现在血止住了,但身后追他们的人仍然没有停止,看来不赶尽杀绝是不会罢休了。 并且刚才因为血迹已经暴露了他们附近的位置,得赶紧离开这里。 “宁唐,宁唐,你还好吗?” “你可千万别睡着啊,你要是睡着了,我就把你扔在路上给野狗吃。” 为了不让他会突然睡过去再也醒不来,所以苏莱每隔几分钟就要喊他几句,现在看来还算有点清醒的意识。 半倚靠着她的身影低低笑了起来,胸腔一时微微震动,然而似乎扯动了伤口,倒吸了一口冷气,气若游丝道:“我还没这么容易挂在这里,怎么说也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虽说这么说,但宁唐的脸色显然不太好,唇色苍白到毫无血丝,清隽无瑕的脸就像是一件上好的易碎瓷器。 子弹似乎伤到了他的肺部,他说着说着,胸膛猛地震动,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这时,外面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 第三卷-- 118 金色的头发很漂亮 苏莱下意识伸手捂住宁唐的嘴,彼此距离一下子拉近。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有短暂的交接,空间狭小闭塞,苏莱不得不紧紧贴着宁唐。黑暗中,两人身影紧紧依偎在一起,呼吸灼热微急,手心传来发痒的触觉,像不听话的小猫有一下没一下地挠着心尖。 少女的眼睛微微睁大,那双陷入昏暗中的眼睛就像是一块上好的紫水晶,闪耀着温润清澈的光泽,眼底闪过几丝愕然与不安。 被人捂住嘴巴的少年呼吸一窒,心脏似乎都在那一刻慢了一拍,几秒后,他才微微点头。 苏莱缓缓放下手,这时,一直戴在一旁的手腕开始震动。 “您的心跳过快,是否发生危险?” “……” 难言的空气弥漫在两人间。 “闭嘴。” 苏莱干脆利落地掐断了煤球的声音,空气灼热地像是升了几个度。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过身透过狭小的缝隙朝外继续观察。 软的发梢拂过他洁白的锁骨,他喉咙微动,只觉得伤口隐隐作痛,脑子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云端上。 少顷,靠着身后墙壁的少年微不可察地轻抿了唇角的弧度。 这时,狭小闭塞的空间外突然传出格雷文试探的声音。 “苏莱……你在这吗?” 苏莱眼前猛地一亮,推开遮挡的物品后果然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而地上正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具尸体。 得到救援的第一时间,苏莱就先将伤势最重的宁唐送去医院,她顶多受了点爆炸的余波,在营养舱内躺了一个时辰就恢复得差不多了。 反而是宁唐,情况不容乐观。 这几天正好是他基因病爆发的时候,加上前不久军校模拟赛的旧伤还没好,又添了新伤,所以现在还处于昏迷不醒的状态。 从格雷文口中,苏莱才知道她所在的方圆一百米内都被社会恐怖分子袭击了,袭击的人大都是一些患有严重基因病但已经心态变态的底层人员。 现场死了二十几个人,五十多个人受伤,还有百余人躲在家中逃过一劫。 然而直觉告诉她,这些人是冲着她来的,从狙击手不对普通人下手来看,他们的目的很明确,且很有可能就是她。 格雷文显然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还记得几个月前,我们一起经历的那场飞船爆炸事故吗?” 苏莱迅速反应过来,眼眸微凝,“你是说那名被人杀人灭口的精神后遗症驾驶员?” 格雷文点头。 “我刚才去了警局,参加恐怖袭击的所有人全部同时死亡,整个大脑都像是被人安装了什么东西,强制启动内里爆炸开关,造成自尽的假象。” “我去现场检查过他们的武器,和我们上次遇见的那名驾驶员同出一辙的死法。” “看来想要你命的人,是同一个。” 苏莱愕然,眼底闪过一丝怒气。 用这么多人的血,就要她一个人的命,真是好大的手笔,好残忍的心。 “不过对方的目的我已经猜到了,”格雷文环胸半靠着墙,“很显然,幕后的那个人并不想你去阿米尔联邦,她想将你永远留在奥兰帝国。” “因为她知道,她的手伸不了这么长。” “所以你现在唯一反击的方法是,离开奥兰帝国去阿米尔联邦。” 苏莱直视他,眼底泠然一片,“被人打了不能反击不是我的风格。” “当然,这也不是我的风格。”格雷文双手插兜,耸耸肩。 “但你似乎并不想让我留在这里揪出那个人。” “至少对于目前的你来说,现在还不到时候。”他耸耸肩。 “与其自己去送菜,倒不如让你老爸塞多利斯公爵为你打个头阵。” 苏莱一愣,轻皱了眉头,“这话什么意思?” “嗯,以后你就知道了。毕竟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不是还有要去阿米尔联邦这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吗?” 格雷文抬头朝她望来,那双湖蓝色的眼底倒映着了然的笑。 苏莱看着他,正准备再问什么时,却见面前的人突然起身,将手背在脑后,身形径直越过她。 “走吧,他们来了。” 苏莱回头,目光掠过对方瘦削的肩膀,落在不远处匆匆走来的几道身影身上。 “你怎么样了?” 安德尔语气急促,显然是一下飞船就急急冲过来。 苏莱摇摇头,“我没事,是宁唐他为我挡了一枪,现在还在里面治疗。” 她瞥了眼他们身后,却只看见了韦德查尔斯以及其他几个她见不上名字的人,却并没有看见其他人,不禁问道: “宁唐的父母没有来吗?” 安德尔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他没有和你说过吗?” “说什么?” “他没有父母。” 苏莱愣在原地。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面前紧闭着的大门才被打开,一身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出来,告诉他们病人已经脱离了危险。 透过白色的玻璃罩,苏莱看着静静躺在里面的银发身影,从她认识他起,这个人似乎就经常需要躺进营养舱里。 他的脸色时常苍白得不像话,就像一块无瑕的白玉。 安德尔说他有很严重的基因缺陷,精神时高时低,异能也是,偶尔能飚上双S级,偶尔却连A级都没有。强大的异能倾泻而出,脆弱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需要药物将精神力压在A级的层次。 但之前为了救她,他冲破了A级的防线。 所以,他现在躺在这里。 窗外的风呼呼,将树叶吹的哗啦作响,苏莱垂下眼帘,听着仪器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微声响,呼吸放缓。临近黄昏时分金色的阳光穿过枝丫落在他发间。 柔软的头发微微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苏莱怔怔地看着。 门外,一道身影半倚靠在门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暮色四合,街道空旷,四周深陷入幽蓝色的光影中。 两人并行,格雷文突然问:“苏莱,你刚才在病房待了那么久,你该不会是因为他救了你一命你就喜欢上他了吧?” 语气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戏谑。 苏莱白了他一眼,“有病吃药。” 格雷文唇角的笑微深,“是吗,可我刚才明明看见你一直在看宁唐,只有喜欢的人才会这么一直看着吧?” 苏莱睨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叫喜欢吗?” 格雷文似是一噎。 她背过身,快步朝前走了几步,转头望着平静的江面,岸边高大的建筑物上闪烁着明晃晃的灯火,映在江面,宛如银河倒悬。 浅紫色眼眸倒映着幽深落寞的海面,声音一入海水轻缓低吟。 “我只是觉得,白金色的头发耀眼得像是太阳,很漂亮。” 第三卷--119 拯救王子的公主 格里菲斯公爵府。 黑夜勾勒出窗边那人高大的身形,圆月的银辉落在他肩头白色的裘毛上,在地板上落下幽深的黑影。 “苏莱怎么样了?”男子低沉的声音徐徐响起。 “苏莱小姐只受了些轻伤,现在已经痊愈了。” “和她在一起那孩子怎么样了?” “还在昏迷当中,那孩子是安德尔少爷的好友,当时发生突袭时与苏莱小姐在一起,舍命替她挡下了狙击弹。” “不过那孩子似乎患有极为罕见的基因缺陷,我已经联系了医院给他提供最好的治疗。” 塞多利斯满意地颔首点头。 “做得好。” 罗塞早就已经将人调查得清清楚楚。 “那孩子是名孤儿,但天赋极高,破格进入的斯卡兰因,不过因为基因病的缘故处事极为低调内敛。不过这次他救了苏莱小姐,若苏莱小姐对他……这恐怕是件颇为棘手的事情。” “你觉得苏莱她怎么样?”塞多利斯突然问。 “苏莱小姐理性善良,强大而又慈悲,与她的母亲,那位殿下很像。”罗塞毫不客气地中肯夸赞了一番。 半个身子隐在黑暗中的男人徐徐笑了一下,“是啊,既然是她的孩子,自然不会耽于这些无所谓的感情上。” 像是缅怀起一些久远的过去,塞多利斯久久没有开口说话,良久,才听他的声音重新传来,却是淡淡岔开了话题。 “恐怖袭击的事情调查得如何了?” 罗塞恭敬地侯在一旁,闻言轻声道:“大人,事情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你要的信息也已收集完毕,派人暗杀苏莱小姐的人就是蒂娜公主。” “就是几十年前被尤安殿下关进黑塔的那位公主?” “正是。” “真是个久远的名字啊,”男人发出一声感慨,继续慢条斯理道:“看来最近几年那位公主在黑塔过得太安逸了。” “罗塞,给她找点乐子,最好让她再也没有机会去给别人使绊子。” 塞多利斯的话语平淡地像是碾死一只蚂蚁。 罗塞低头应下。 “苏莱最近怎么样了?” 解决完蒂娜的事情,塞多利斯又问起了苏莱的事情。 罗塞将这段时间发生在苏莱身上的桩桩事件,包括参加军校模拟赛遇见的那些危险,以及最后成功逃生还有最近刚被选为代表团成员队长,入住别墅区参加训练,事无巨细通通讲了遍。 末了还加了一句。 “苏莱小姐似乎与布兰多尔家族那位格雷文少爷走得很近,与他们同行的,还有一名平民出身的孩子,不过是位难得的S级异能者。” “S级吗?” 塞多利斯把玩着手里的白色象棋,紧接着将棋子扔回棋盘上,双手交叠,转过身望向院落里的花草,语气不咸不淡地传来, “养在温室里的花,就算精力照料着,但只要一接触到外面的风吹雨淋,就会迅速枯萎衰败。” “而她,不是一株养在温室的花,还是一株仙人掌,即便生长在荒凉贫瘠的沙漠,也会开出耀眼的花。” “我已经开始期待,她开花结果的样子了。” 塞多利斯转过身,看着面前这个从他还未成为家族继承人便一直跟随自己己走过上百年时光的老仆。岁月流逝,他的鬓角也不再年轻,被霜雪染白。 “罗塞,跟了我这么多年,你也老了。” “能一直跟在大公身上,是罗塞的荣幸。” 罗塞恭顺地低下头,曾经笔直犹如松柏的脊背近些年也微微佝偻。 塞多利斯一手按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没有说话,然而话语尽在不言中。 “以后这些事情都放由她去做,包括与谁交往,我只要那个最终的完整结果就够了。” “是。” “下去吧。” 圆月如盘,高悬夜空。 虽说宁唐伤得很严重,但他的自愈能力似乎很不错,静养了几天后便又重新活蹦乱跳起来。 关于那次袭击的事情,不仅是格雷文,就连塞多利斯和洛珈都似乎并不想让她知道幕后的人是谁,只是让她不用管这些事情,家族里会有人处理好后面的事情。 而她当下最需要做的是,是做好需要长期住在阿米尔联邦的准备。 离开前几日,苏莱去见了贝妮。 小姑娘显然被公爵府照顾得很好,脸上比起之前见她时似乎又多了点肉,似乎正在自己最近迅速上涨的体重。 “贝妮。” 听见苏莱的声音,小姑娘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炮弹一样的冲进她的怀抱,一把搂住她。 苏莱不得不俯下身才能抱住她。 “苏莱姐姐,你好久没来找贝妮玩了,是不是因为贝妮最近长胖了所以被嫌弃了。”贝妮委屈巴巴地看着苏莱。 苏莱哑然失笑,紧接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轻轻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莞尔一笑,“才没有呢,贝妮是我们家最可爱的那个。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苏莱将一直背在身后的礼物递给她。 小姑娘显然很吃这套,很快就将苏莱几个月不来找她玩的抱怨抛诸脑后。 “要离开帝国?为什么?” 贝妮宝石绿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一脸疑惑地看着苏莱,“苏莱姐姐在这里过得不开心吗?” “当然开心啊。” “那为什么要走,大家一起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不好吗?” 苏莱轻轻摸了把她浅青色的自然卷发,眼神平静道;“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什么事情?” 苏莱没有搭话,只是问她:“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讲过的那些故事公主和王子的故事吗?” 贝妮点点头,“贝妮记得。” “在所有的故事里,都是王子去拯救公主,然后他们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可是如果有一天,王子被困住了,那你说,公主该怎么办?” 贝妮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小孩子纯真的大脑里只有天马行空不切实际的想法,她想了好久都想不出怎么办时,苏莱回答了她。 “这个时候,公主要学会自救。” “要救得了自己,并且去救王子。” 苏莱的手指穿过女孩柔软绵密的长卷发,浅青色犹如碧色山石的长发在日光的折射下展现出耀眼的光亮,细碎的光点跌落那双浅紫色的瞳仁中,光影浮动,闪烁着耀眼夺目的光芒。 她的眼眸缓缓眯起,眼底越发坚定。 ———— 国庆玩疯了,前段时间太累了,回去慢慢更啦 第三卷-- 120 试探 深夜,圆月如盘,高悬天际。 别墅区内一阵寂静,落地窗微微敞开,晚风漏进几缕,吹散屋内一室闷热。 苏莱辗转难眠,背对着房门的方向侧躺下,直到走廊外突然传出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声。 紧接着,脚步声似乎上了楼,渐行渐远。 苏莱看着门的方向,片刻后,翻身下床。顺着蜿蜒的楼梯一路直上,果然在最顶楼的天台上看见了那道身影。 银色的碎发随意披在肩头,有几缕被风轻扬起,被银辉镀上一层清冷的釉白,听见声响,半倚靠在围栏边的清瘦身影转身,目光直直撞进那双浅紫色的眼睛。 月色顺着银色的发丝倾泻而下,在那张俊美如铸的脸上留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当看见站在门口的熟悉身影时,他的神情微微一怔。 “苏莱?” 在他诧异出声时,苏莱已经走到了他旁边。 “睡不着吗?”宁唐问。 苏莱淡淡应了句,双肩双臂搭在围栏上,望着远方灯火璀璨的盛景。 “你的伤,怎么样了?”她问。 “小伤而已,几天就痊愈了。” “真的,全好了吗?” 苏莱微微抿唇,扭头朝他望来,那张俊美的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怔然,紧接着扬起淡淡的笑容偏开了视线。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帝国发达的医疗技术吧。” “不过就是狙击弹而已,对于已经经历过基因编辑强化的我来说,并不算什么。”他语气听来不咸不淡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为什么会患有这么严重的基因病,为什么每次基因病发时,都虚弱至极?” “如果帝国的医疗水平足够发达的话,那为什么不能治好你?” 苏莱轻抿着唇,目光直逼他眼底,紫罗兰般的眼眸紧紧盯着他,像是要从他脸上察觉出任何蛛丝马迹。 然而,并没有。 宁唐琥珀色的眼睛静静地望着她,皮肤白皙透亮,像是一块温润的白玉,包容她所有的质问疑虑,惶恐不安。 “苏莱,你问得太多了。” 她瞬间怔在原地,恍然惊醒般微垂下眼眸。她用手扶着额头,声音闷闷的,像是响在鼓面上: “抱歉,最近睡得不太好,精神有点恍惚了……我只是想知道,我们不过才认识几个月,你完全没必要舍命救我,这……太让我意外了。” 宁唐脸上笑容不改,温和道:“或许是因为你是安德尔的妹妹吧,身为一名绅士,也做不到让女孩子受伤吧。”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却让苏莱微微攥紧了手心。 如果此时此刻她手里有测谎仪,面前人说话的几率一定是百分之百。 不过,话说到这个地步,意图昭然若揭,她也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了。 离开天台时,那道身影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苏莱的脚步微滞停了几秒,最后没再回头,转身离开。 四周归于宁静,宁唐遥望着远方高楼上折射出来的灯光,长长舒了口气,眼尾微扫了眼斜后方,语气淡淡开口道: “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的。” 话音一落,一道身影缓缓从门后那片阴影走到月光下,一头张扬的红色头发扎成一个小揪揪半垂在肩头,那双墨黑色的眼睛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看。 “找我有何贵干?” 宁唐转过身,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 “宁唐,出身阿米尔联邦一户普通家庭,自小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五十岁那年只身来到奥兰帝国,五十五岁进入斯卡兰因,异能冰,异能等级未知,或许超过S级……” 格雷文双手插兜,一步步走到他面前,话语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最后一句话说完,人也已经站在乐宁唐面前,直视他的眼睛。 “我很好奇,就凭你与苏莱毫无交集的家庭背景,你为什么要突然接近苏莱?” “我接近谁,这和你似乎毫无关系吧。” 格雷文唇角微抿,露出一丝冷笑,“我说有关就有关,你最好不要打苏莱的主意,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那你呢,你身份不明,接近苏莱又是什么目的?” 宁唐双肩搭在冷质的围栏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格雷文皱了眉,“你什么意思?”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身上的功夫,包括格斗术和作战思维,都是从血海中厮杀出来的,你应该杀过不少人吧?而这对于一个从小生活在家族温室培养中的大少爷来说,似乎疑点比我还多。” 格雷文微眯起眼,眼底浮起一丝冰冷。 “你调查我?” “彼此彼此。” “以及,你为什么那么熟悉那名叫秦书的研究员,你和那座岛屿,以及那个叫秦书的研究员究竟是什么关系,这些我也很好奇。” “所以,与其问我有什么目的,倒倒不如问问你自己,待在苏莱身边究竟想做什么。” 宁唐撩开额前的银色碎发,琥珀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 而格雷文眼里笑意全无,眸色冰冷地注视着他。 “让我猜猜,你待在苏莱身边,要么是她身上有什么你感兴趣的东西,要么是你喜”宁唐淡淡瞥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吐出几个字。 “闭嘴!” 似乎已经猜到了对方即将说什么,格雷文黑着一张脸,冷冷打断了他接下来未说出口的话。 “总而言之,我警告你离苏莱远点。” 冷冷甩下一句话,格雷文转身迅速离开了天台。 等空荡荡的天台只剩下一人后,宁唐突然捂着胸口,漏出一丝闷哼。 他轻轻抹去唇角噙出的红色液体,微敛着眸子,在看见自己时不时变得透明的双手时,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时间就快到了吗?” 他露出颓然般的笑,后背靠上冰冷的铁质栏杆,低低的轻喃声在无尽的黑夜中缓缓化开。 第三卷--121 寄生体 第二天,太阳照常升起,众人开始崭新一天的训练生活,而昨晚的事情,则成为他们心中的秘密。 帝国最高研究院。 纯白纯净的封闭空间人群拥簇,人来人往。 “那些试剂的研究数据出来了吗?” 其中一道白色身影箭步飞快地穿梭在垂首问好的人群间,走在一旁的助理走路几乎跟不上他的步伐,只能挥动着小短腿小跑跟上,一边快速回答: “闫院长,试剂的研究数据今早出来了,和已经第一时间发送给您。” 将手按在显示屏上,等出现识别通过地绿色标识后,面前厚实的白色大门缓缓打开,身后几道身影跟着一起走进。 闫溪一面拉开座椅坐下,一面应了声。随之想起另外一件事情,问一旁跟上前的老者。 “寄生体研究如何了?那几名学生的情况怎么样?” “情况不容乐观。” 说话的是一名年纪稍长的老者,他叹息般摇摇头道:“那些寄生兽几乎已经与他们的血肉融为一体了,如果强行让他们分离,恐怕会威胁到那群学生的生命安全。” 坐在桌后的身影沉思几秒后又问:“家属怎么说?” “家属们……都不敢相信。这几名学生大都来自普通小康家庭,从小到大都是成绩优异的乖孩子,只是性子沉默寡言,不擅交际,只是没想到最后会成为寄生体。” “从融合度来看,他们都是自愿成为寄生体的。” 随着几百年前基因编辑技术开始家喻户晓,通过寄生可以获取强大的能力在近一百年来都不算是什么秘密,所以尽管知道被寄生无异于自寻死路,还是有人前仆后继地为那一时的力量而甘愿化作扑火地飞蛾。 闫溪揉揉眉心,似是有些疲累,半晌才听他冷静的声音重新传来。 “加大量子分切力度,如果仍然无法剔除寄生兽,和他们的家属协议做好最快的打算。” 跟在一旁的白眉有些不忍,和老者对视一眼,但轻轻摇摇头,终究什么都没说。 “识别出他们寄生体身份的学生是谁?”闫溪又问。 “是斯卡兰因一名叫林鸣的普通班学生,不过我们之前和他接触过,告别他这个消息的其实另有其人。” “谁?” “一个叫苏莱的学生。” —— 苏莱没想到,闫溪还会有找她的时候。 “苏莱同学,我们又见面了。” 中年男子穿着一身文质彬彬的白色西装,坐在空旷高雅的咖啡厅,厅内流淌着舒缓的纯音乐,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和赫然放着一份文件。 “嗨咯,闫院长。” 苏莱尴尬地挥了挥爪子,以为对方发现她上次胡言乱语,这次来找她算账,心里一阵心虚。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紧张,闫溪安抚一笑。 “苏莱同学不必紧张,只是有几个问题想和你沟通一下。” 和上次一样的开局。 “闫院长您请讲。”苏莱十分乖巧地配合。 “寄生体的生活作息与人类并无显着差别,除非是躯壳已经被寄生兽啃食的差不多,否则外人很难从外表看出他是否被寄生。” “然而我想问的是,”闫溪扶了扶眼睛,双手置于身前,看着她,“关于上次军校模拟赛,苏来同学你是如何识别出学生中的寄生体?” 苏莱心中了然。 从林鸣和他发消息说起寄生体的事情时,苏莱就已经做好了会被审问的准备,只是没想到这位帝国最高研究所的掌权人会亲自来找她。 她装出一副错愕的样子,像是不知道学生中出现了寄生体的事情。 “我们的学生中……居然有寄生体吗?” 闫溪单手扶了下反光的镜片,“苏莱同学,你不知道这件事情?” 苏莱老老实实地摇摇头,“我当时只是觉得有几名学生很奇怪,但是并不知道他们就是寄生体。” “那你觉得他们哪里奇怪?”闫溪迅速换了个问题。 沉思一阵后,苏莱才道:“我曾在纪录片里面看到过,有些寄生兽需要经常摄入鲜血。如果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摄入足够量的血液,他们的脸色就会变得比一般人更加苍白憔悴。” “当时只是觉得有几个学生的脸色很难看,所以让其他人注意一点。” 闫溪正了正色“你知道这种寄生兽?” 苏莱点点头,浅紫色的眸底纯净一片,轻轻吐出几个字。 “吸血藤。” 闫溪眼底微凝,脸色多了几分凝重。 苏莱说的和研究所呈现出来的数据分毫不差。 确实就是吸血藤没错。 “苏莱同学方便问问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 这下反倒是苏莱一愣,她先是轻咳了声,像是因为干了坏事而感到心虚,随后压低了声音道: “就是网上那些零零碎碎的纪录片呀,闫院长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发您一份,不过都是我偷偷翻墙找的外网资源。” “翻墙?” 闫溪一怔,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操作。 “就是利用一些特殊的手段可以知道别的国家发生的事情,年轻人都知道……”似乎觉得自己这话有点不太礼貌,苏莱急忙补了一句,“当然现在很多老一辈也有不少人知道翻墙了。” 感觉这话还是听着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 她偷偷打量着闫溪的神色,只见对方只是微微失笑,倒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两人甚至还加了联络方式,对方还让她以后如果有空可以教他怎么翻墙,倒把苏莱给惊悚到了。 问完寄生体的事情,闫溪又和她闲聊了几句最近发生的事情。 “听说苏莱同学已经进入了帝国即将派往阿米尔联邦的交流团内,似乎这几天就要启程了?”闫溪问。 苏莱点头补充道:“三天后就出发。” 闫溪点点头,笑容温和,眼底流露出几丝钦佩,“阿米尔联邦的生物基因技术遥遥领先其余诸国,确实是很值得学习的国家。” “听说联邦四大州长之一的奥恩星州长之前一直镇守在奥恩星,最近几年也回到了他们的首都星最高军校担任荣誉长老。传闻他的格斗术十分精湛,如果有机会可以请教一番。” “但这个国家仍然隐藏着不可知的危险,基因崩溃的风险并没有得到彻底根除,所以也希望苏莱同学多加小心。” 苏莱乖巧点头。 正说着,面前的儒雅男子突然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礼物递给她。 第三卷--122 告别 苏莱看着递到面前的礼盒,微微一愣,紧接着便听闫溪解释的声音平静传来。 闫溪双手合十,笑容温和道:“我与苏莱同学十分投缘,所以这份礼物就当我送你的饯别礼……你可以拆开来看看喜不喜欢。” 这还是她第二次收礼物,苏莱有点意外于闫溪会主动送她礼物,也有点紧张。 道谢完后,苏莱拆开一看,白色的纱巾上赫然躺着一枚胸针,不过半寸长,中央缀着一朵银质的玫瑰,色泽晶莹剔透,一看就是由上好的矿石制作而成。 “胸针里藏着几种防身药剂,将来遇上危险说不定能用的上。并且采用的是隔离金属,造型好不起眼,也不易被人发现。” 苏莱眼前微亮,不过心里头莫名有点心虚。 没想到自己胡说八道,对方居然还给她准备了这么用心的礼物。 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谢谢闫院长,你送的礼物我很喜欢,也一定会好好戴在身上的,但……我没给您准备什么礼物。” 闫溪儒雅一笑,“长辈送晚辈礼物,投缘而已,不必局促,收下就好。” “如果真想回礼的话,可以多拍拍阿米尔联邦的风景,说起来我倒是很久没有离开奥兰帝国去其他地方看看了。”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简单了,苏莱当场答应。 —— 距离启程的日子仅剩一天,斯卡兰因交流团的二十名学生终于被特赦允许回去和家人告别。 公爵府。 此时正是鲜花盛放的时节,宝蓝色的蔷薇开了满院,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杂着雨后泥土的芬芳。 “苏莱还没回来?” 一道优雅的身影坐在白色六角亭子里,青瓷的杯盏轻轻磕上洁白的大理石案台。 对面的少年穿着奶白色的翻领衬衣,下摆扎进束腰裤中,喝茶的动作有些僵硬,踌躇不安地坐着,听到男子的声音迟疑了几秒才回答道: “可能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吧……” “你们没一起回来?” 塞多利斯瞥了他一眼。 仅仅只是一眼,便仿佛将他心里的小心思全部勘破,安德尔顿时身子一僵,轻抿了唇,老老实实回答:“苏莱她……她被其他人拉走了。” “综合系那帮学生?” 塞多利斯的语气十分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 安德尔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们在学校的相处怎么样?”他继续问。 “相处得挺好的。” 塞多利斯淡淡应了句,就没有后话了。再之后,皇宫传出紧急的消息,塞多利斯就匆匆乘坐飞船离开了。 安德尔这才松了口气,打开光脑和还在聚会中的某人发了条消息。 另一边。 光脑传来震动感时,苏莱正全副武装换头换身地进入了帝国黑市,一路畅通无阻地拿着积分铭牌进入了第四层。 帝国黑市第四层开始逐渐脱离前面小孩子过家家的步骤,进入星际佣兵的范畴。 此时是白天,夜晚才是黑市最活跃的时期,所以只能零星看见几个人的身影,坐在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正打着盹,半撑着脸像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直到柜台上重新传来一阵金币稀里哗啦的声音,将人从睡梦中惊醒。 “你好,我要办佣兵证。” 黑色面具下传出一道不辨雌雄的声音。 “好的,请稍等,需要审核您的积分。” 工作人员立马进入工作状态,短短一分钟就已经办好了一切手续。 “新的身份已生成,是否需要永久注销以前的训练场记录?” “是。” “这边需要采集您的照片。” 黑色面具被解下,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我想了解,这份佣兵证即便进入了任何一个国家都是可以使用的吗?” “是的,无论是在奥兰帝国,阿米尔联邦还是自由国度,亦或是其他小国都有我们星际佣兵联盟的办事处。” “这边请确定一下您的姓名。” “q。” —— 随着最后一尾锦鲤跃入深海,夜色终于到来。道路两旁奶白色的街灯陆续亮起,上空白色的栈桥上车流如织,飞船飞速穿梭在云间,化作流星消失在天际。 远离市中心的城郊,房屋鳞次栉比,家家户户的窗前亮着暖黄的灯光,倒映出一家三口围坐一起吃饭的温馨景象。 苏莱沿着巷口一路朝里走去,路灯稀疏,但街边楼上的光足以透过窗户倾泻而下,将她面前的路映照得闪闪发光。 “你这臭小子,又不洗手就偷吃,是不是皮痒了?” “妈,你看爸又打人,你快管管他。” “你是不是找揍,敢不洗手就偷吃,男女混合双打信不信?” “哇——” 欢叫声伴随着孩童隐约的哭闹声透过窗户玻璃清晰回荡在整片寂静的夜里。 “小珂,明天就要走了,妈给你做了你最喜欢吃的菜,还有这些干菜,一起带过去吧。” “妈,我的箱里带不了这么多东西啊。” “你们那个什么光脑不是可以储物嘛,最近我用起来也挺方便的,就放你光脑里吧,这些都带过去。” “妈,你这又是谁教你的……爸,是不是你和妈说的?” 坐在沙发上正假装看报的中年男子轻咳了声。 “听说隔壁几栋楼的王大爷生病了,你等下带点东西去看看他,他孩子都在外面,一时半刻回不来,我们多照顾点。” “好的妈,我现在就送过去。” 陈珂大包小包地提下楼,昏暗的灯光下隐约瞥见路中站着一个黑影,他眨眨眼,发现人又不见了。 “看错了吗?”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没太在意,出了单元楼就直奔王大爷家中,却意外得知王大爷家里已经被人探访过了。 “刚才社区服务的人来找过我,送了不少好东西嘞,还有这药,一看包装就很贵的哦。” “社区服务?” 这片小区确实偶尔会有社区服务的人关爱一下孤寡老人,但都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且送的都是些普普通通的东西。 陈珂随意扫了眼,发现桌子上摆着的都是些上好的补药。 王大爷是个健谈又很精神的人,即便生病了,也拉着陈珂絮絮叨叨地说了不少,最后还是陈珂给他熬了药亲自喂他喝下催他好好休息才溜出去。 正准备进家门时,突然想起什么,陈珂又折身朝对面那栋楼走去,一路轻车熟路地上了顶楼。 楼道漆黑,透过对面楼房的光才能看见门上的锁,还是和之前一样,一点没动。 这么多年没人住,但锁头上一点灰尘都没有,包括那扇再也没有被人打开过的门,也是一尘不染。 因为这里的人们每周都会有人轮流来打扫。 他在门口站了许久,确定自己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有多荒谬后才又转身回了家。 明月高悬,万籁俱静,孑然一身的黑影沿着那条发光的路慢慢往回走,最后消失在月色笼罩的巷口。 第三卷--123 离开 帝国,黑塔。 夜幕降临,万籁俱静,整座高塔耸立在与世隔绝的森林深处,圆月高悬,在女子红色的裙摆上撒下细碎的光影。 窗边一动不动地坐着一道纤细的人影,淡黄色长发垂至腰际,长裙犹如鲜血般殷红。 直到身后重新传来声音,坐在窗边的那道身影才微侧了侧头,目光在看见门边那道身影时才微顿,继而突然展露笑颜。 “哥哥,你终于来看我了。” 门边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走出来,金发紫眸,衣着华丽,样貌俊秀。 赫然是尤安。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看我了。” 红裙女子微垂着眼帘,转而抬头目光哀伤地看着那道始终沉默不语站在原地的身影。 “哥哥,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对吗?所以这几十年你都不来看我一次,你不知道这几十年来我在这里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蒂娜,”尤安叹息,轻声打断她,“不要再执迷不悟一错再错下去了。” 蒂娜唇角的笑微微收敛,看着尤安神色淡淡的,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是因为苏莱吧?” “……” “哥哥你是因为苏莱的事情才来看我的吗?” “还真是可笑。真没想到我亲爱的哥哥,唯一一次来看我就是因为别的人。” 尤安不语。 她唇角露出嘲讽的笑,起身扶着窗棂,眺望着窗外的夜色。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会这么大,明明都是私生女,为什么她可以过得比我好这么多,为什么她可以享受家人与朋友的关怀,而我……只能几十年待在这暗无天日的房间里,想只见不得光的臭虫……” 蒂娜抚着胸脯,朝尤安大声叫喊:“凭什么?这根本不公平!” “凭什么我辛辛苦苦得到的这一切都被他们毁了,我连生气愤怒的情绪都没有!” “凭什么我要待在这里,自己心爱的人死了都为他报仇的资格都没有!” “凭什么连从小被袒护我的哥哥,都不愿意站在我这边了?苏莱她凭什么可以夺走我所有的一切?” 尤安深紫色的眼眸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与痛心。 “蒂娜,你一开始就错了。” 蒂娜退后一步,却突然魔怔般笑了起来。 “我做错了吗?我什么也没做错。我为什么不可以让她承受我这几十年所承受的痛苦。” “我不仅要让她承受这份痛苦,我还要让她好好感受与心爱之人生死分离的痛苦!” 蒂娜笑着,却怔怔落下泪来。 “当年黎光的事情,你果然参与其中,”尤安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为什么要那么做,你明明知道当年赛宾斯地事情不管是和苏莱还是妮可,都毫无关系。” “怎么毫无关系,就是她们,就是她们害死了我的赛宾斯!”蒂娜捂着脸,泪流满面地冲他大喊。 “就是苏莱,就是她抢走了尤安哥哥,让你把我关在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几十年。” 尤安痛心疾首地看着她,他静静站在原地,等着她发泄完。 他看着他昔日笑容温和的妹妹此时此刻变成了如今这副癫狂的样子,是他对她疏忽照顾,过于溺爱,才会让她识人不清,误入歧途。 似乎是发泄累了,蒂娜瘫软在墙边,发丝凌乱,满脸泪痕,狼狈不堪。 “所以你今天是来送我一程的吗?” 透过淡黄色的发缝,蒂娜直勾勾地盯着尤安。 尤安沉默着没有说话。 却见面前的红裙女子踉踉跄跄地起身,一手扶着窗棂,嘴唇突然弯起一个诡异的笑。 “可是,尤安哥哥,你难道没有觉得苏莱的眼睛和我们很像吗?” 尤安一愣,眉头微皱。 “什么意思?” 蒂娜缓缓站上窗台,鲜红的裙摆被窗外漏进的大风吹得猎猎作响,宛如飘扬的红色旗帜。 尤安瞳孔猛地一缩。 “蒂娜……” 蒂娜冲他歪着脑袋脖子扭成一个略显僵硬的弧度。 “哥哥,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苏莱的身份吗,她到底是不是银发公爵的女儿这件事情,以及她是不是皇室后裔。” 尤安眼眸微微震颤,不过情况危急容不得他多想,因为站在台阶上的红裙女子已经纵身一跃跳了下去。 “永别了,我亲爱的哥哥。” 这是蒂娜留给他最后一句话。 尤安冲到窗台边,衣角已经被鲜血染成深色,曼珠沙华在她身下绽放。 启程那天,是个明媚的晴日,和帝国的亲人们匆匆道别后,二十名学生外加四名导师即将坐上前往阿米尔联邦的星舰。 行程足足要一个月,期间还要穿过几个虫洞,虽然众人心里早就已经有了准备,但当分别的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还是有些不舍。 在即将进入船舱时,苏莱最后一次回头,她看见了矗立在最前方的格雷费斯家族的旗帜,看见了塞多利斯,洛珈还有希尔维亚的脸。 目光由近及远,她看见了人群中正高声呼喊着的综合系众人,程樱站在最前方,微笑着朝她挥手。 苏莱回以一笑,转身走进舱内,再没回头。 正如他们之前所说的,浮云来去,终有一别。 所幸已经好好告别。 第三卷--124 出名的奥兰帝国 帝国,斯卡兰因军校。 白发苍苍的身影站在窗边,背着手望着远方渐行渐远的星舰。 房门传出枝丫一声轻响,一名学生捧着一叠书站在门口,恭敬道: “薛老,其他几位老师都已经到会议室了。” 薛禅收回目光,似乎轻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房间。 “今天怎么没有看见苏莱学妹?” 那名学生好奇地东张西望。 薛禅淡淡道:“今天是他们启程去阿米尔联邦的日子。” 他一脸讶异开口:“难道苏莱学妹也被选上军事交流代表团去阿米尔联邦了?” “我个老头子消息都比你们年轻人灵通。”薛禅白了她一眼。 高年级学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这不是这段时间都在忙薛老布置的任务嘛,一下没注意。” “你这还怪起我来了是吧?那我别选我当你导师。”老者毫不客气地往他头顶就是一敲 他嘿嘿一笑,“没有没有,我哪敢啊薛老,能做您的学生那简直是三生有幸啊。不过苏莱学妹能被选上成为交流团的一员不是好事嘛,可我怎么看薛老您似乎不太高兴。” “有时候,这件事情对于别人来说是好事,对于当事人却并不是。” “可薛老又怎么知道这件事情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因为有些事情,他们的结局早就在一开始就注定了。” 薛禅捋捋长须,摇头叹息一句,不作答继续背过手往前走了。 留在原地的学生颇有些二丈手摸不到脑袋,被薛禅骂了句怎么还没跟来,忙应了声快步跟上。 —— “话说到底还有多久才到阿米尔联邦啊。”一人趴在透明的桌子上,说话有气无力的。 “估计还有十天。” “我都快把飞船上所有能玩的都玩腻了,怎么还有十天。”那人一脸抓狂地抱着头。 他扭头看了眼前方整整齐齐一排都在看书的几人,眼底流露出几丝可怕,“他们到底是什么做的,天天看书都不会腻吗?” “一个c级的天才,一个实力神秘的孤儿,两个是公爵府的继承人,一个姐姐是宫中的贵人,一个半兽人……他们可不就是和我们完全不一样咯。” 搭话的人耸耸肩,满脸艳羡。 “话说我最近学了一种古地球的新玩法,要不要试试?”黑色长波浪卷的女生眉眼一弯,下巴点了点不远处看书的那几人,“把他们几个一起叫上玩才有意思。” 等苏莱几人被叫过来后,才知道赛拉曼,也就是大波浪女生所说的古地球的玩法就是狼人杀。 “啊啊啊,怎么狼人又是苏莱赢了。” 在第N次被苏莱打击后的众人毫无形象地哀嚎起来。 “每次只要苏莱在狼人阵营或者平民阵营,输的都是对面阵营的,苏莱,你是不是背着我们开了挂?” 当事人眨眨眼,一脸无辜。 这游戏她以前都不知道玩过多少回了,游戏规则都摸得透透的了,可不就是开了挂嘛。 为了打破苏莱的不败战绩,接下来几天时间他们都在钻研这个狼人杀,总算让他们发现了其中的逻辑,于是毫不客气地反杀苏莱个片甲不留,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总之,奥兰帝国的星舰满载着欢声笑语,终于在十日后抵达了阿米尔联邦的星港。 阿米尔星。 作为阿米尔联邦的首都星,阿米尔星无疑是最繁华的地方。 四座小尖塔矗立在首都星的四方,众星拱月般地烘托着最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白色高塔,飞船飞速穿梭在高楼大厦之间,宛如镶嵌在城市半空中的项链,耀眼夺目。 更神奇的是,四座塔尖闪烁着的光芒在最中央的尖塔上方汇聚成一片星云仪,即便在耀眼的白光也能看出星光点点,光芒万丈。 “那就是纪录片里说的‘四星连一’吗,果然只有在阿米尔联邦才能看见这种奇妙的景色。” “听说到了晚上,那座星云仪会会像银河一样漂亮,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今天晚上不就知道了。” 众人走出舱门,沿着楼梯一路直下,这时,星舰突然颠簸了一下,众人身形一晃,有人险些跌倒。 “站稳了。” 身旁伸出一只手扶稳她的肩膀,苏莱回头对上格雷文的脸。她道谢后移开目光看向星舰后方。 只见一架不过阿米尔联邦二分之一大小的星舰停在他们后方,前哨似乎不小心撞上了他们的屁股尖,凹下去一大块,看上去就像一架威武的机甲没了鼻子一样滑稽。 “是维多利亚的星舰。” 一名导师出声,其余人瞬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维多利亚算是阿米尔联邦身后的跟屁虫,平时最喜欢就是跟在联邦身后一起针对奥兰帝国,但人微言轻,实力又弱,只能使点小绊子,奥兰帝国从不正眼看这个国家。 但碍不住苍蝇多了,人虽小,但实在烦,就比如现在。 眼瞅着后方的星舰稳稳停下后,一大波人从上面下来,推开拥挤的人群直奔奥兰帝国的星舰。 “你们奥兰帝国的人怎么驾驶的,把我们的星舰都撞坏了,这可是我们维多利亚最新款的星舰,这事你们不好好处理,这联邦你们也没资格进了。” 一名导师模样的大人冲到最前面,大声斥责着刚从楼梯上下来的奥兰帝国众人。 “哟哟哟,这话说的好像阿米尔联邦是你家的啊,赫巴,你这么大脸怎么不洒泼尿好好照照自己,你喊这联邦一声他们会应你吗?”身材高挑的女子半环着胸走到最前面。 (`皿′) 奥兰帝国众人心里头同时闪过一句话。 吕杏老师这战斗力够强啊。 话糙理不糙照进现实了。 “况且……这就是你们最新款的星舰啊,不愧是弹丸小国,垃圾都能变废为宝,还我们撞你,要不要调用一下港口的飞船记录仪看看到底是你们先撞的我们还是我们被撞啊。” 说着,吕杏假装不经意回头,意有所指地瞟了眼星舰后方的位置。 苏莱离她最近,立刻发现她的意图,立马三步做两步跑到尾巴尖,果然看见上面有一道小得不能再小的划痕,要不是她来得及时,估计就要被飞船自我修复了。 “不好了老师,我们的飞船有个零件被撞坏了!” 苏莱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可以让这片区域以及不远处的众人听见。 “哦,居然撞坏了,”吕杏笑得有些寒碜,捏了捏噼里啪啦作响的骨节,冷冷一笑,“赫巴,这件事情维多利亚总得给我们奥兰帝国一个交代吧。” “那个零件足足要几十万金币啊!”苏莱不怕事大地火上浇油。 “……” 那位叫赫巴的维多利亚导师一时之间也有点悚然,他哪知道奥兰帝国的星舰这么不经常,轻轻一碰就损坏了一个这么贵的零件。 “我我,我哪知道你们的飞船这么不经撞,我们的飞船都被撞出了一个大口子,这起码也得要几百万。我们维多利亚也不是好欺负的。”赫巴死不认账。 见人还是死鸭子嘴硬不认账,吕杏冷哼一声,“那既然如此,那就一起去查查星港的飞船进仓记录仪吧,如果确凿是你撞我,那就按照星际交通通用法,对受损方进行一百倍的赔偿。” 然而后面赶来的阿米尔联邦星港负责人显然和这群维多利亚的小人狼狈为奸,坚决认定就是就是奥兰帝国的星舰先撞上了维多利亚的星舰,导致对方损失。 一气之下,吕杏直接翻出飞船行车记录仪,将在场所有人都堵了个哑口无言。 赫巴脸色一白真没想到记录仪这玩意这么耗费能源的东西他们还开着,只能咬碎了牙龈把血往肚子里咽,虽说后面赖账但还是赔了个两百万金币。 这事据说还闹到了联邦交通总局。 然而维多利亚那些人不知道的,奥兰帝国的导师们早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他们撞上来把人坑一顿。 总之,抵达阿米尔联邦的第一天,奥兰帝国和维多利亚就出名了。 第三卷--125 见面会 “话说我们的零部件真的被损坏了吗?” 事情结束后,有人才想起这茬事。 “就维多利亚那制作低劣的星舰,怎么都不可能把我们的星舰撞坏吧,这么强的吗?” “对啊对啊,苏莱,真的坏了个零部件吗?那修起来可不便宜啊。” 众人的目光顿时齐刷刷地落在苏莱的身上,作为当事人的某人揣着衣兜,轻咳两声。 可不是受了点擦伤嘛,她再跑慢点,那擦伤都被星舰给自我修复了。 在得知对方其实是胡说八道后,所有人一阵目瞪口呆。 “苏莱你牛!” “几句话就白得几百万,真有你的。” 陈珂:“……你胡说八道的本事比胡说还厉害。” 你是在说什么绕口令吗? 由此,苏莱凭借优秀的口才成功刷新了她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 各国的军事交流团在阿米尔星北部的外交院落座,由阿米尔联邦四大州长之一的安雅州长统一接见。 “据说这次接见,除了联邦的外交州长,那位军事州长也会现身。” “你说的难道就是那位奥恩星的闵星州长?” “可不就是嘛,今天一下子能同时见到两名州长,真是大饱眼福了,要是能一起见到那位神秘的联邦执政官就更好了。” “你做梦吧你。人家可是联邦执政官,整个星际唯一一位超3S级强者,哪有那么容易见到。” “我也就随便说说而已……” 那人小声嘀咕的声音很快就湮灭在更大的欢呼声中。 “苏莱呢,苏莱怎么不在?” 即将进入大厅前,吕杏却突然发现苏莱不见了。 陈珂举手,“吕杏老师,苏莱说她肚子疼,让我们先进去。” 吕杏:“……” 我刚才还看见他在那活蹦乱跳的,现在又是闹哪出? 不仅如此,格雷文也不见踪迹。 “格雷文又去哪了?” 陈珂卡壳了一下,“估计刚才去找她了吧。” “……” “那宁唐呢?” 安德尔干巴巴地回答:“他身体不舒服。” “……” 在场几位导师只觉得一口气七上八下的。 这群学生怎么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 前方传来一阵惊呼声,看来是联邦的高层们已经抵达。吕杏只好收了要把他们两个揪回来的想法。 另一边。 本该是肚子疼正在蹲茅厕的某人鬼鬼祟祟地躲在门口,在看见外面没人了后,这才走出来。 正背过手准备往外面走时,身后骤然响起一阵脚步声。 她回头,果然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格雷文?你怎么在这?这个点不是已经进场了吗?” 苏莱讶异地看着他。 对方老神在在地走上前,“你呢,你怎么也在这?” “我肚子疼。”苏莱理直气壮道。 格雷文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转而唇角一勾却是笑了起来,“但是我看你从卫生间出来方向似乎走错了。” “??” “大厅接见的地方往这边,那边是出口。” 苏莱:“……你跟踪我?” 格雷文一脸无辜地眨眨眼,“那你可就是冤枉我了,我也肚子疼,只是看你走错了方向,好心提醒你一句而已。” 苏莱忿忿地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在对方的注视下朝着大厅的方向走。 这家伙一定知道她不想去听那些唠唠叨叨的客套话打算溜走,所以特意守在这里等他。 瞥了眼走在自己身旁一脸端着滴水不漏的笑的人,苏莱在心里诽诽。 果然和安德尔说的一样,是个不折不扣的笑面虎,笑里藏刀。 “你不要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你在心里骂我。”格雷文笑眯眯道。 “……” “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他毫不留情地补刀。 苏莱唰地收回目光。 将铭牌交给门口的士兵后,两人偷溜进去,大厅里人群拥簇,就算偶尔偷溜进几只小老鼠也不会被人发现。 几道身影林立,其中一人身材魁梧高大,穿着一身墨黑色的笔挺军装,棕色碎发下遮掩着一双般凌厉的瞳孔,不动声时便如同蛰伏的野兽。 余光瞥见门口那道身影,苍绿色的眼底闪过一丝愕然,佝偻的背影缓缓坐直了身,然而等他定睛望去时,那道身影早已经消失不见。 苏莱仗着身材娇小在人群中窜来窜去,终于找到了奥兰帝国的队伍所在地。 为什么刚好是在最前面…… 她一拍脑袋,顿觉这事有点棘手。 台上的接见已经结束了奥兰帝国,正打算进入下一个环节时,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然突兀响起。 “我听说这次奥兰帝国的交流团中,有第一公爵的女儿,不知道是哪一位呢,还真想见识见识啊?” 嗓音嘶哑轻慢,就像是沙哑拂过玻璃般的声音,令人不舒服。 只见说话的人右手倚靠着座椅,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椅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奥兰帝国的众人心头顿时一紧。 吕杏正准备出面解释时,身后骤然传来一道诧异的声音。 “是在喊我吗?” 所有人循声望去,先是看见一只高高扬起的手,视线缓缓下移才落在那道正费力踮起脚尖的娇小身影身上。 第三卷--126 兵荒马乱的清晨 目光在落在那双浅紫色茫然的眼睛上时,先前说话那人眼眸猛地一凝。 “你就是银发公爵,塞多利斯·格里菲斯的女儿,苏莱·格雷费斯?” 那人微眯起眼盯着她看,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苏莱眨眨眼,点头道:“我就是苏莱。” 那人缓缓从座位上起身,走到最前方,将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带着上位者的轻慢,“帝国与我们联邦首次接见会,苏莱小姐就迟到了,看来我们这位州长在苏莱小姐眼里,并不重要了?” 察觉出这人针对苏莱的意图,帝国几位导师脸色登时一变。 “我就说这奥兰帝国的人一点礼貌都没有,这不就是全然不把今日到场的几位州长放在眼里,严重影响联邦威严,应该禁止让这样的人踏进阿米尔联邦。” 先前被奥兰帝国闹过不愉快的维多利亚跟屁虫似地逮着了小辫子就开始教唆,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吕总正准备上前一步,被少女的声音抢了先。 只见对方露出一脸诧异地看向维多利亚人群中说话的那名老师,满脸诧异道: “都说人有三急,难道文盲没听说过吗?我只是肚子不舒服去上了个洗手间,怎么就被扣上了这么大一口锅。” “难道阿米尔联邦的人不让人上卫生间的吗?” 那人一噎,正打算说什么,又被抢了白,“还是说我上个厕所就影响阿米尔联邦的国威了?” 场面先是一静,随后空气中传来闷闷的低笑声,先前说话那人臊红了脸,不过很快又想到了说辞,对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说教。 “在这种庄严的场合言语粗鲁,亏得还是帝国第一公爵府的贵族,银发公爵的脸都快被你丢光了。” 苏莱一脸没有被惹怒的样子,反而眨眨眼,露出一脸笑眯眯气死人的笑容道:“多谢关心啊,可是我们公爵府的脸面都是靠自己实力打下来,跟我说的什么话可没有半点关系哦。” “……” 这就是已读乱回吗? 明明每个字分开都认识,但合在一起怎么像是尸首分离,问东答西了。 可这话又偏偏沾了点八竿子打不着的边,愣是气得那人面色红温,讲不出一句话。 “好了。” 一道低沉的嗓音兀自传来。 苏莱循声望去,在看见那道身影后,眼底微微一怔。 只见后方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起身,光影顺着他棕褐色的碎发落在他泛着冷冽光芒的黑色军装上。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随着他走上前的动作无形间自上而下犹如泰山压顶。 似乎被人意识到这一点,压迫感渐渐收了回去。 方才说话的几人纷纷抚胸颔首。 “闵星大人。” 周遭传来纷纷的议论声。 “这就是阿米尔联邦四大州长之一的闵星州长,常年镇守在奥恩星的那位军事州长,果然气度不凡啊。” “刚才他站起来的时候我感觉我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我也是。” “这压迫感实在是太强了吧。” “……” “诸位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便先回去先好好休息,关于接待的其他事项,会有人与各位详谈,真正的欢迎会将在三天后的晚上举行。” 这次接见会并没有见到阿米尔联邦的那位外交州长安雅,唯一一位女性州长。 听说是被急事拦住了,而能让一位州长抽不来空的,除了那位神秘的执政官大人,众人想不到还有其他人选。 众人被带到了所居地,然而令他们绝望的是,居然是四人一间的房间。 这就意味着他们得和别人住在一起,共用卫浴与独立空间。 苏莱瞟了眼安德尔几人的脸,果然看见他们的脸都青了,一副隐忍着即将爆发的样子。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他们不得不接受了这个惨痛的事实,女生正好有四个,理所当然地住在一起,男生们如何分配那就是另外的事情了。也不知道当晚发生了什么,苏莱第二天一早就发现对面男生宿舍的人个个都顶着一双大熊猫眼。 “你们昨晚做贼去了?” 苏莱站在洗手池旁,一面吐了口泡沫,回头诧异的问。 两人打了个哈哈,一脸神色靡靡的模样,陈珂耸耸肩,一脸搭话道:“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苏莱洗了把脸,清水扑面而来,神智也清楚了不少。 “昨晚我们宿舍有人打呼噜。” 格雷文正拿着毛巾擦脸,懒懒地接上话茬。 “男生不都会打呼噜吗?” “我就不会。” “哎呀。” “你们可以比比看谁的呼噜声更大。”身旁有人嘴里含着泡沫戏谑道。 格雷文白了他一眼,“威廉刷你的牙去。” “负负得正,负负得正嘛,”苏莱也十分乐观,不过还是问了句,“是谁啊?” “卡里奥。” 格雷文的声音刚落,当事人就端着洗脸盆出现在他们身旁,看样子是刚好听见了后面几句话,憨厚的脸一郝,不好意思道:“抱,抱歉,昨晚打呼噜吵醒你们了,我,我下次等你们睡着了我再睡。” 陈珂和格雷文面面相觑,眼神一亮,这主意好啊。 这时,一股冲天的怨气从宿舍门口传来,萦绕在半空中,只见安德尔迈着虚弱的步伐,摆着一脸像是被鬼附身的青脸走了过来,浑身透着别惹我的气息。 “哟哟哟,看来某人昨晚也没睡好。”格雷文欠揍的声音或许是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安德尔扭了下僵硬的脖子,一脸阴沉地盯着他。 “你是不是想来打一架?” “来啊,谁怕谁。” 于是两人昨晚没睡好的怨气通过打架的方式发泄得淋漓尽致。其他人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了,甚至还有人拿着小板凳往旁边一坐,开始讨论今天是谁呢。 “我出一个金币,赌安德尔胜。” “嘿,一个金币不得劲,我出十个,也赌安德尔胜。” “我加一个,十一个金币。” “……” 然而,硝烟战争此起彼伏。 “到底是谁把内裤扔到我床上的?!”韩放冷着一张脸,手里的树枝上赫然勾着一条卡通内裤。 “那,那是我的……” 众人毫不留情地发出哄堂大笑。 “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拿了我的剃须刀!” “……” “麻达,昨晚谁闲得没事干偷吃了我的零食!” “……” 总之,在阿米尔联邦入住的第一个清晨,众人是在一片兵荒马乱中度过的。如果不是最后导师及时出面,这群精力旺盛的学生可能会把他们这一层都给拆了。 苏莱的宿舍也不轻松,虽然成员都很听话很规矩,但在其他方面并不是很规矩。 比如…… 现在半倚靠在窗台旁,正朝自己抛媚眼的波浪卷女生。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对方的名字应该是叫赛拉曼。 察觉到女生僵硬的动作,赛拉曼忍不住一笑,走上她旁边,一只手半支着下巴,笑得一脸风情万种道:“苏莱,我觉得你还蛮有趣的。” 苏莱:“……” 虽然我很想认为这是欣赏的意思,但对面那人眼底赤裸裸兴味十足的目光实在很容易让人想歪。 “谢谢……” 苏莱皮笑肉不笑,默默离远了点。 赛拉曼笑眯眯地眨眨眼,“所以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苏莱:“……” 第三卷--127 欢迎会 苏莱万幸自己此时此刻没有喝水,要不然一定直接吐出来,反观林夏,已经被呛得脸色铁青了。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还是别的意思? 摸了摸鼻尖,苏莱自动忽略对方话语中的意味深长, “我们大家都是朋友啊。”她拿出一套模板说辞不动声色地挡了回去。 赛拉曼唇角勾起一个动人心魄的笑,苏莱猜想应该没有男生能够拒绝她的笑容,艰难地想瞥开视线。 然而对方修长的手指缓缓从她脸上划过,勾起她垂落鬓边的一缕黑发,凑到她耳边,气息吞吐,语气暧昧道:“苏莱你这么聪明,应该不会不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吧。” 苏莱悚然,鸡皮疙瘩都要起来,瞬间一蹦三尺高,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 赛拉曼认真地接话,“我之前也不是,不过后来我发现女孩子香香软软的,和那群臭男人完全不同,就自然而然地喜欢上了,苏莱你如果意识到这一点的话,也一定会喜欢的。” 不,不会。 她可是个坚定不移的异性恋。 “反正你也没有对象,没有喜欢的人,我们不如试试?” 苏莱突然灵机一动,“谁,谁说我没有喜欢的人,我当然有喜欢的人,所以……谢谢你的喜欢,赛拉曼。” 赛拉曼脸上笑意微敛,“谁?” 苏莱一脸毫不心虚地胡编乱造,“他……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所以我们现在暂时见不了面了,不过未来他就会来找我的。” 赛拉曼一脸怀疑地看着她,“真的?你们是互相喜欢?” “那当然。”苏莱编起故事来得心应手。 “去了很远的地方,难道你喜欢的人……是星际佣兵?” 苏莱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含糊其辞。 “算,算是吧。” “不过我并不介意……” 苏莱急忙打断对方的危险发言,“我我我我,我,我们介意。” 在终于见到对方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她终于松了口气,然而心间的大石头还没落下,便又因对方一句话提到嗓子眼。 “不过,在没有正式见到你喜欢的那个人之前,我是不会放弃你的。” 苏莱:“……” 这并不是什么好话。 一道身影站在门口,尚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在听见屋内传出的声音时敲门的手缓缓放下,杵在门口半晌没动。 得到苏莱几人匆匆下楼时,台下的人都已经等了一会了,她们迅速归队站好。 陈珂正坐在她旁边,小声问了句,“你们怎么来这么晚?刚才格雷文不是去通知你们了吗?” 苏莱:“??” 刚才并没有人来通知他们啊。 她瞥了眼站在斜后方的某人,对方一脸无辜地看着她,眼里赤裸裸明晃晃地摆着「刚才我敲了门但你们没听见」几个字。 “这次把大家召集起来,主要是想介绍一位新老师给大家认识。” “新老师?是谁啊,没听说过帝国要派新老师来啊。 “对啊,我还以为就四位老师了。” 吕杏站在最前方,简单说完几句便将那位新老师请了出来。 随着对方移开脚步,身后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道高挑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间。 粉蓝色长发如瀑披在身后,用蓝色的发带高高竖起,修身的白色作战服包裹住玲珑有致的身材,松绿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弯成细细的月牙弧。 “这是贝蒂老师,将负责各位在阿米尔联邦的安全事宜。” 吕杏在一旁解释。 “各位同学好,我叫贝蒂,大家可以叫我贝蒂老师或者贝贝老师都可以。” “这个老师看着好年轻好漂亮啊。” “就像我们的同龄人一样。” “不过斯卡兰因有这么年轻的老师吗?” 似是看出了他们的疑惑,那位年轻的女老师微微一笑,“我并不是斯卡兰因军校的老师。” 苏莱看着前方那道身影,总觉得对方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年轻女教师似乎也察觉到她探究的目光,朝她温和一笑,松绿色的眼睛微微闪了一下。 总之,这位叫贝蒂的年轻女教师成功加入了奥兰帝国二十人的交流团中,很快就和学生们打成了一片。 三天后的军事交流欢迎会如约而至。 “苏莱人呢?又去哪里了?” 吕杏点人后,又发现少了苏莱的人影。 陈珂:“……可能是肚子痛去上厕所了吧。” 其余人压低了声音憋笑。 吕杏面无表情:“她最好是真的肚子痛。” 陈珂摸摸鼻尖,不做声。 “那格雷文呢?他也肚子痛?” 作为从小到大的好学生,陈珂真是一阵搜肠刮肚给他们俩找了个恰当的理由。 “你们先进去,我去找他们。”贝蒂抿下唇角的笑,让几位老师先将其他人带进去,自己则立刻去找那两名不省心的学生。 实际上,苏莱是真的肚子痛。 果然话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谁知道她今早吃错了什么东西,她现在只感觉身体都被掏空了。 苏莱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扶着墙,满脸虚弱地从洗手间走出,然而她一抬头就看见了好整以暇等在门外的红发身影。 第三卷--128 故人重逢 对方半靠在面前的墙壁上,红色短发垂落耳际,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身上套着服帖笔挺的白色燕尾服,果然还是得人靠衣装,现在看着倒是一副帅小伙的样子。 苏莱翻了个白眼,“别告诉我你还有窥视女厕的恶俗癖好。” 格雷文臂弯半环,似乎并没有听见她的嘲讽,摸着下巴瞧见她的模样啧啧两声。 “看来你是真的肚子疼啊。” 什么真的假的,说的好像她以前骗人一样。 “既然人都来了,过来扶我一把,我脚麻了。” 苏莱自然而然朝人伸手。 格雷文看着伸到面前的手,眉梢轻挑,唇角勾起一丝笑,却是乖乖地抬手扶上她的小臂。 “你怎么会在这?”苏莱问。 格雷文老神在在地回答:“来看看某人需不需要帮助。”紧接着唇角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果然需要帮助。” “……” 苏莱面无表情地瞅了他一眼,天都知道他没说真话,不过她也没打破砂锅问到底,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彼此距离靠得近,鼻端突然涌入一股淡淡的水果清香,她嗅了嗅,意识到味道好像是从格雷文身上发出来的,转而狐疑地看着他。 “你喷香气了啊。” “没有啊。”格雷文一脸淡然,“估计是今早安德尔那厮在房间里喷香水沾到我身上了吧。” 说完,见苏莱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他脸上的表情顿了顿,假装漫不经心地轻咳了声问了句: “这个味道不好闻吗?” “好闻是还挺好闻的。” 像是柠檬的香气。 苏莱摇摇头,摆出一副深沉脸,“只是安德尔什么时候会喷香水了?” 格雷文嘴角隐蔽地弯了一下,“谁知道呢,有喜欢的人了呗。” “那能被安德尔喜欢上的人,那该有多倒霉啊。” 格雷文哑然失笑。 “不过你鼻子还挺灵的,居然能闻出是什么味道。”格雷文眼神戏谑地瞥了她一眼,眼里赤裸裸地明摆着几个大字「跟狗鼻子一样」。 苏莱不理他,见麻痹的双脚开始恢复知觉,松开他的小臂准备自己走时,手腕突然被人从身后拽住。 “等一下。” 他的声音随之响起。 苏莱停住脚步,“怎么了。” “你的鞋带脱了。” 话音落下的声音,苏莱便看见少年径直在自己面前单膝着地,半蹲下身,她一时愣在原地,浅紫的眸底闪过一丝淡淡错愕。 在外人看来,就像是忠诚的骑士在虔诚地亲吻公主殿下的脚背,庭院外的光影撒在他们的头发上,镀上一层温柔的亮色,空气中浮动着金色的丝线,隐约有低吟的琴声传来,飘荡在半空中,混着院外的虫鸣声,编织成一曲动人的交响乐。 此情此景,犹如壁画般永恒。 “苏……莱?” 声音骤然响起,余波震动整片寂静的空间,泛起圈圈涟漪。 黑色短发的少女听见声音下意识回头。 视野前方跃进几道挺拔的身影。 —— “你,你是苏莱……”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莱就看见了站在几米开外的那几道身影,除却中间有几人她见过,是上次接见会上刁难奥兰帝国的那位奥兰帝国高层,另一位阿米尔联邦的闵星州长。 其他都是陌生的面孔。 穿着蓝紫色燕尾服的青年,浅蓝色的长发束起半披在一侧,左眼戴着一只金丝锁链眼镜,目光在落到她身上时,眼神猛地一凝。 最前方站着一道红裙摇曳的高挑身影,亮红色的长发卷成大波浪在颅顶高高扎起,穿着一身束身红色长裙,耳际挂着一双珍珠白的耳饰,整个人犹如热烈的玫瑰。 然而那双金色的眼睛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方才喊她名字的应该就是这人。 “红裙红发的就是阿米尔联邦的外交州长,安雅,蓝发的则是刑法州长,荀胥。” 格雷文俯在她耳际,低声提醒。 苏莱可没忘记自己现在穿着的可是贵族的晚礼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优雅地贵族礼节。 “各位州长,安。” 幸好希尔维亚之前教过她贵族圈子里的礼数。 红裙女子却置若罔闻,三步做两步快步冲上前,最后一把抱住她。 “苏莱,真的是你!” 苏莱一脸猝不及防,陷入呆滞状态,缓慢地眨了下眼。 格雷文则是微微诧异地看着两人,显然也是被眼前这一幕整的猝不及防。 “好久不见了,苏莱。” 红裙女子松开怀抱,眼底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 “之前听闵星说真的见到你的时候,我还不信,没想到真的是你,你真的来联邦了。” 苏莱错愕地看着对方,不明白面前的人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热情,她试着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劲极大。 见面前的黑发女生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安雅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戏谑道:“你怎么了,虽然我们有几十年没见了,但你不至于连我都不认识了吧,我是安雅啊,你的朋友啊。” “不只是我,闵星,荀胥,我们都是你的朋友啊。” 虽然对方说是自己的朋友,但苏莱关于这个人的记忆空白一片,不仅是她,包括她话语中提及的另外两个人。 她的脑海中没有丝毫关于他们的记忆。 他们所有人都像是凭空出现的。 不仅如此,她记得安德尔说过她曾经被送到阿米尔联邦做贡品,在这个陌生的国度根本没有任何朋友。 而且,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和阿米尔联邦的其他州长是朋友呢。 苏莱下意识抽回自己的手,后退几步,警惕地看着她,“抱歉,安雅州长,我……” 她轻抿了下唇,将剩下的半句话说出,“我并不认识你……”瞥了她站着的那群人,她紧了紧手心,“也不认识其他人……” 安雅浅金色的眼眸缓缓睁大,眼底流泻出清晰的不可置信,不仅是他,她身后那群人也纷纷露出惊愕的神情。 “苏莱,你……” “你不记得我们了?” 安雅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愣愣地看着她。 苏莱有些苦恼,试探性开口道:“可能是各位州长你们认错人了……虽然我也叫苏莱,但可能并不是你们认识的那个朋友。” 这时,另一道声音兀自响起。 “苏莱,格雷文,你们怎么在这里?” 粉蓝色长发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间,后方的蓝发青年在看到那道身影后,微不可察得轻皱了眉头。 苏莱扭头,便见贝蒂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他们把事情简单和贝蒂讲述了一番,对方点点头表示知晓,随后走上前一步,坦然地迎上面前几位州长与高官政要探视的目光。 贝蒂仍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对着面前几人微微一笑道:“不知道阿米尔联邦的几位州长大人找我们奥兰帝国的学生有没有事吗?” “抱歉,是我们失礼了。” 身形高大的军装身影走上前,一面扶稳安雅几乎站立不住的身子,对方绀碧色的眸子温和地朝她看来,满含歉意道: “我们不是故意拦下这两位同学,只是因为这位小姐与我们一位朋友很像,所以询问了一番,不过看样子应当是我们认错了人。。” “刚才给这位小姐造成困扰,我代表阿米尔联邦致歉。” 苏莱当然不至于因为这么点事情和阿米尔联邦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州长介怀,见事情聊开,贝蒂也来带他们回去,一行人就此作别。 第三卷--129 那位小姐回来了 “真的是我们认错了人吗,她真的不是苏莱吗?” 安雅失神地望着那道离远的身影,低声喃喃道,“可她明明和苏莱长得一模一样,那双紫色的眼睛……” 周围静了几秒,良久,闵星的声音才传来。 “她是,但也不是。” “在她失踪的这三十年间一定发生了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他走到安雅身边,轻轻拍了下她的肩膀,似是叹息,又像是安慰道:“或许对于她来说,将曾经那些事情都忘了还是最好的。” 几人站在原地,身后的官员们见前方几道身影没动,面面相觑几眼,也没有出声。 宴会很快便落幕了,那位神秘的阿米尔联邦执政官依旧没有现身。当天晚上,坐上回去的飞船,苏莱望着外面高楼林立,万家灯火,懒得地没有和格雷文那群人耍宝嬉戏。 “还在想今天下午晚上发生的事情吗?” 男生清亮的声音从一旁传来,紧接着旁边的坐垫陷下去一块。 苏莱没有回头也知道格雷文在一旁坐了下来,她双手托腮,盯着遥远的夜空与缀着的硕大的圆月。 “阿米尔联邦的月亮,和奥兰帝国的还真不一样,像是假的,又像是真的。” 苏莱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格雷文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果然看见了毫无云翳的苍穹之上那轮满月,算是淡淡地应了声。 “阿米尔联邦不是纯正的自然天气,采用的是仿真模拟天气,当然看着会像假的。” 苏莱轻轻呢喃一声,“模拟天气吗……这里还真是奇特,居然连模拟天气这种系统都存在。” 格雷文耸肩,“除了这个,这里可还有不少低等联邦人呢,换而言之,就是进化不全面的基因编辑者,简称半兽人,不过和韩放那种又不一样,联邦的基因编辑不完全的人会出现人身兽首的例子。” 苏莱哑然失笑,像是望着飞船外面的世界发呆,没再发出别的声音了。 没再听见问话的声音,格雷文微垂了眼帘,幽深的目光落在她无暇平静的侧脸上。 晚风轻拂,吹散空气中的燥热。飞船引擎发出闷闷的轰鸣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你们回来了。” 回到宿舍,已是深夜,华灯初上,万籁俱静。一道模糊地影子出现在门口,随着光球离得越来越近,众人这才发现倚在门前的身影是宁唐。 宁唐因为基因不稳定导致的虚弱最近几天都没有出门,他半倚靠着门框,肩头披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清隽的脸上蕴着淡淡的苍白,模样反倒像是在等他们。 “接见会怎么样了?”他问。 “算是不错,除了那位最高执政官,其他四位州长都参加了接见会。” “没想到那位外交州长居然是位这么年轻漂亮的女性,我还以为是个中年大妈。” “据说还是单身哦。” 男生们聚在一起地话题半句不超过漂亮的女性,而女生的话,话题中心也同样围绕着帅气的男性。 “原来那位蓝发的青年就是阿米尔联邦的刑罚州长啊,长得还真帅!” “不过我可听说那位财政州长冷漠无情得很,几十年前可是连自己的朋友都能毫不犹豫地处决了。”有男生不满地小幅度撇撇嘴。 “什么时候的事情?” “三十多年前吧,当时那件事情可是震惊了整个星际,你们居然不知道,据说当时被处决的人是阿米尔联邦那位……” 一阵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响起,交谈的话音顿时戛然而止。 只见银发的少年站起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时间可不早了,不是说明天还要去参观阿米尔联邦的最高军事学府吗?” “对啊对啊,那必须得保持良好的面貌,不能让人看低了我们帝国。” “我去,这都十点了,我等下要第一个洗澡啊,你们谁都别和我争。” “谁管你第几个,谁先抢到浴室就先洗。” “威廉你这个卑鄙小人!” “……” 众人顿时投身洗漱大业中,也就没人关心刚才被突然打断的那番话有多么的不合时宜了。 “宁唐,明天你能和我们一起了吗?” 韦德问。 宁唐颔首点头,“医生说我的基因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和大家一起去参观没有问题。” “那就好,你不在身边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韦德小声嘀咕了一句,和查尔斯并肩走进房间。 宁唐眼眸微垂了一秒,察觉到有人望来的目光,朝苏莱的方向望了一眼微微一笑,也就进屋了。 白塔,执政厅。 园月高悬,银质的余晖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白银般的地板落下斑驳的碎痕,身形颀长的青年半靠躺在沙发上,银色的长发如瀑般散落在地,月光顺着发丝倾泻而下,铺就一地流银。 光线被书桌上高高垒起的书籍挡了大半,躺在沙发上的人的脸因而落入阴影中。他左腿支起,左手随意搭在额前,眼眸微阖,似在假寐。 随着门扉突然传来轻微的开门声,声波像是触碰到空气中无形的丝线,那双原本微阖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墨黑如夜的眸子。 “法兰,我不是说过,没有特别的事情不要打扰我吗?” 平静无澜的嗓音回荡在整个宫殿之中。 黑影在门口站定,以手抚胸恭敬道:“执政官大人,闵星大人传来的重要消息。” “说。” 青年淡淡吐出几个字,重新闭了眼。 “那位……那位苏莱小姐她回来了。” 第三卷--130 参观风波 整个屋子静悄悄地,窗外树木被风吹得的哗啦声音清晰传来,衬托得屋内越发寂静。 “你……刚才说什么,谁回来了?” 他的声音夹杂着深深地不可置信,漆黑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法兰大气也不敢出,重复了一遍。 “闵星大人说,苏莱小姐回来了,她进入了奥兰帝国最高军校斯卡兰因军校,作为交流代表团成员回到了阿米尔联邦。” 与法兰说的话一同沉寂下来的还有这整片空间。强大的精神力瞬间倾巢而出,席卷四周,不过只一瞬间便又重新收了回去。 原本半倚靠在沙发上的银发身影瞬间僵直了身体坐起身。 “你说……苏莱她回来了?” 法兰:“是……并且闵星大人还说……” “还说了什么?” 蒲易瞬移到他面前,那双幽暗的漆黑眸子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闵星大人说,苏莱小姐似乎失去了以前的所有记忆。现在的她,已经谁都不记得了。” 四下寂静。 …… 灯光昏暗的房间,坐在桌前的黑影隐隐错错,看不真切,黑暗中隐约传来几人交谈的声音。 “哦?你说她失去了全部的记忆?” “是的,大人,当日四大州长都在场,除了新任命地财政州长,其他三位州长她一个人都不记得了。” “原来是失忆了,难怪那人见面会上见到我耶跟不认识我一样,我就说她怎么变得这么奇怪。” 空气中传来极富有节奏的哒哒声,先是静了几秒才重新传出声音,那人轻嗤了声,慢悠悠道: “不过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得试探一番才知道。” “大人您想怎么做?” “当年劫狱的事情还记得吗?” “记得。” “这件事情不仅是对于联邦所有人来说,还是对于她本人来说,也绝对不是可以随便忘记的东西,我就不信当这件事情重新摆在她面前时,她还能面不改色。” “还是大人想的招妙啊。” “没想到啊……她人都失踪这么多年了,居然还能回到联邦,既然如此,那就永远地留在这里吧。” 那人突然发出一阵徐徐的低笑声,犹如幽灵般空灵诡异低沉,与周身的黑暗融为一体。 接下来几天就是各个国家交流团成员共同参观阿米尔联邦最高军校的日子了。 尽管昨晚因为某些原因没睡好,但苏莱第二天还是起了个大早,先去楼下跑了几圈,回去刚洗漱完就被赛拉曼几人拉着一起去吃早餐了。 四人间的女生宿舍除了苏莱和林夏,还有赛拉曼和她的新女朋友丁吟。赛拉曼的能力是魅惑,丁吟的能力则是藤蔓束缚,倒是在某些层面极为相配。 一群人挠还算平静地吃完早餐后就乘坐飞船一同前往阿米尔联邦最高的军事学府泰克斯托曼军校。 中途不可避免地还是遇上了维多利亚那群小人,不过秉持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只要对方不上杆子找揍,他们也是不会动粗的。 毕竟大家都是星际文明人。 苏莱:心平气和.jpg。 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西格军校,直奔中央大展厅,然而却在中途发生了别的意外。 虽然一路上都有士兵或者导员执勤,但还是不可避免有别的小概率事件发生。 此次陪同接见的,除了泰克斯托曼的正副校长,还有几位高层领导主任,讲解员带着扩音器,正热情洋溢地讲解着军校内栋栋宏伟壮丽的建筑。 “这栋教学楼就是我们泰克斯托曼的训练场,面向所有学生,也是全联邦唯一一处配置了全自动一体化设备与全星际最先进异能测试仪器的训练所。” 讲解员正讲解到泰克斯托曼的训练场时,训练场的门口却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闹声。只见不远处的羊肠小道上聚集着一群学生,,彼此推搡拥挤,吵闹声不断。 喧哗声虽然被讲解员故意放大的声音覆盖,但还是吸引不少其他人的注意力。 “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刚才都说了今天训练场只有加入了荀家的人才有资格进入,你们都还不是荀家的人,没资格进去。” “训练场的资源都是公共的,凭什么你们荀家的人说不让进就不能进?” “对啊对啊,这不是欺人太甚吗?” “哪凉快哪待去,这里有你们这些异邦人说话的份吗?” “……” 各个国家代表团的成员纷纷停下脚步,驻足望去,偶尔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像是在讨论在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里帝国的最高军事学府里怎么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其他国家的几位导师脸色都不太好,其中一位女性导师阴阳怪气道:“看来阿米尔联邦并不欢迎我们的到来啊。” 泰克斯托曼的几位高层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彼此之间目光隐晦地对视一眼,紧接着,一位发量稀疏,挺着微微啤酒肚的高层暗暗指派了几名联邦士兵将那群吵闹的学生带下去。 那位泰克军校的校长笑容可掬,说话可谓滴水不漏:“凯丽老师这是哪里的话,都是一群学生口无遮拦,无法无天,各位能莅临我们泰克斯托曼军校,是我们的荣幸,整个军校都因诸位到来而蓬荜生辉。 “刚才的事情让各位见笑了,是我们管理的倏忽,为表达歉意,我已让人在礼堂备好茶点,各位我们继续往前观看吧。” 见对方态度如此诚恳,其他人便也没再刁难,几位导师脸上神色稍霁,止了话题。 一行人继续朝前走去。 苏莱回头,瞥了眼那群被士兵驱赶下去的学生,他们似乎并不愿意离开,三步三回头。 这时,其中有一人突然停住脚步,趁其他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唰地就往交流团的方向跑,边跑边喊,“元校长,元校长,请您帮帮我们吧!” 那名被称作元校长的中年男人下意识微皱了眉头,不过似乎碍于其他人在场不好拒绝,便停下脚步朝那名已经跑到面前,但被人拦住的学生看去,温和道: “这位同学,你有什么事吗?” 那名学生正准备说什么,拦住他的那人突然压低了声声音警告他,“唐林,你最好掂量点说话,这里可不是你能随便撒野的地方。” 苏莱离得近,正好将这句话听了个彻底。 那名叫唐林的学生眼珠子提溜迅速转了一圈,突然一把抓住那名导师的大腿,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仿佛面前的人是个抛妻弃女的杀千刀。 “元校长,刘主任,你们要为我们做主啊……陆轻那群人他们霸占了训练场不让我们进去训练!” 元校长:“……” 刘主任:“……” 其他学校代表团:“……” 第三卷--131 解决 没想到对方来这么一招,那名刘主任脸都青了。 尽管心里气得牙痒痒,但其他人都在场他不好将人一脚踢开,本想暗暗用力将自己的腿抽出,却发现这小兔崽子似乎用了十成的力,纹丝不动地挂在他身上,大有不把事情解决了就坚决不走的倾向。 “……” “怎么还有人霸占训练场这种事情?” “我记得刚才讲解员不是才说这个训练场是面向所有学生的吗?原来是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嘛。” “联邦最高学府的校风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其他学校的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可以贬低其他国家的机会。 听见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元清淡淡地瞥了眼那名刘主任,语气不咸不淡。 “刘主任,你身为教导处主任,该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吧?” “元校长这,这事……这事我真不知道啊。” 被人冷冷一瞥,刘主任脸皮一抖,突然抬头看向后方跑来的一群人,对着其中一人厉声问:“这训练场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陆轻,你来说怎么回事?” “这么多代表团的人在这,这事你可得给元校长和诸位好好解释一番。” 后方一名穿着白色西装校服的学生一面在心里暗暗叫苦,匆匆走上前,在路上唐林时狠狠瞪了他一眼,上前就是将一个屎盆往唐林头上扣。 “刘主任,我们冤枉啊。明明是他们打赌赌输了,自己将训练场让给我们的,现在又出尔反尔,这事和我们没有关系啊。” 刘长海显然不想将自己闹大,得了个理由便质问唐林,“唐林,既然比赛输了,那怎么能说别人霸占呢?” 唐林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满脸愤怒地看着陆轻,大声道:“陆轻,明明是你们耍赖,说好了荀家和高家两家公平竞争,是你们破坏规则,在比赛前收买了我们的人,让我们输了比赛。” “而且被我们揭穿后,你们又换了一副说辞,想让我们一起加入荀家,不然就不让我们进训练场训练。” “训练场的资源本就是公共的,每个人都可以享受,凭什么我得加入荀家才能获得,仗着是联邦的大家族就这么欺负我们普通人的吗?” 唐林唾沫星子喷了对方满脸,一顿输出猛如虎,饶是他的敌人陆轻本人都被唬在了原地,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们这是血口喷人,明明就是你们自己技不如人,难道还能赖在别人身上吗?” “明明是你们先破坏规则,先耍流氓的!” “……” 场面一度闹哄哄的。那名刘主任明显有意袒护陆轻的人,话语明里暗里地暗示唐林最好识时务,然而也不知道对方是心大没听懂这些暗示还是故意的,愣是杵在原地非要让其他人给个交代。 “够了。” 泰克斯托曼的那位元校长终于发话了。 他脸色不虞地瞥了眼刘长海,淡淡道:“长海,这件事情就交给你私下妥善处理好,不要一堆人杵在这里耽误大家的时间。” “是,元校长,一定妥善处理好。”啤酒肚的高层点头哈腰,一副尽忠尽责的模样。 唐林紧张地喊出来,“元校长……” 谁知对方丝毫不理会他这种小人物,他拳头攥紧,想冲上前却被其他人死死按住肩膀,其他人也不过是当个闹剧,闹剧看来也就一了百了了。 就当一群人准备动身时,一道轻缓温和的嗓音兀自响起。 “如果是因为有人破坏了比赛规则,导致比赛结果不公平,那重新比一场不就可以了吗?” 原本即将动身的队伍重新停下。 黑发的少女静立在人群中,语气像是在开玩笑般短促地笑了一下,“这件事情难道不是很好解决吗?” 话音落下,空气霎时一静。紧接着一道轻嗤声传来,“你当这是你家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也不是维多利亚属地,不想挨打就乖乖闭上你的嘴。” 安德尔面无表情地瞥了眼说话那人。 那名维多利亚的学生被人下了面子,冷哼一声道,“还说是帝国第一贵族呢,半点说话的礼仪都没有,真是骂我i礼貌。” 安德尔怼人的功夫丝毫不弱,同样回以一个冷笑,“你,没资格让我以贵族礼仪对待。” “你……” “你什么你,话都说不全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斯卡兰因有人朝他扮了个鬼脸。 “对啊,苏莱说的很正确啊,比赛不公平,那就重新比一个呗,这有什么好纠结的。”人群中有人应和道。 “是啊,一句话的事情,整得这么复杂,真让人搞不懂。” 总之,迫于其他人给出的压力,泰克的高层也不好再推脱私下解释,当场让他们自己重新去比一场定结果了。 唐林愣愣地看着那道身影顺着人流走远,直到身影消失才回过神来,他挠了挠头,自言自语道: “我怎么觉得这个人看着有点熟悉?” 另一边。 “怎么样怎么样,见到元校长了吗,他怎么说?” 唐林干脆直接往地板上盘腿坐下,先是露出一脸苦瓜相打算酝酿一下情绪,光脑里的人已经等不及了,声音急促传来。 “到底怎么样了?元校长有没有答应帮我们出面?” 唐林擦了擦眼角酝酿出来的一滴泪,将几十分钟前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你是说元校长本来让刘扒皮处理这件事情,但后来是一名学生出面,间接说动了元校长让我们和荀家重新比一场?” 光脑里传出微微诧异的声音。 唐林重重点头。 另一边先是静了几秒,而后突然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叫声,“你当我是个傻子吗?怎么可能会有其他学校的学生会多管闲事来帮我们啊,人家是吃饱了撑的,还是你三姑六姨七姑八婆啊?” “你说是元校长他老人家大发慈悲我都信,我看起来这么好骗吗,拿这种谎话来哄我。” “……”唐林瞬间拉远了话筒,这才避免耳朵遭受一场劫难。 他撇撇嘴,语气透露出一丝委屈,“那确实就是一名学生出面嘛……” 那人呵呵两声,迅速换了一副面无表情的脸,“那你告诉我那名学生叫什么名字。” 唐林挠挠头,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你看吧,连名字都没有还说不是骗人……” 原本绞尽脑汁想不到名字,在听到这句话后,唐林突然灵机一动,突然想起当时有人说了句话。 “对啊,苏莱说的很正确啊,比赛不公平,那就重新比一个呗,这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好像叫苏莱。” 第三卷--132 坑人的苏莱 话音一落,光脑那头絮絮叨叨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空气微微凝滞了几秒,好几秒后,那头重新响起少年不可置信的沙哑声线。 “你,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她叫什么名字?” 唐林吓了一跳,“苏,苏莱吧……应该是这个名字。” 光脑那边没再传来说话声,相反,先是传出一阵噼里啪啦作响,隐约夹杂着关门声和呼呼的风声,最后才是对方急促的声音,像是在用力奔跑从喉咙里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声音。 “你呆在原地别动,我现在就去找你。” 唐林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答应在原地等他。 …… 接下来的参观先是去了一趟纪念馆和器材室,以及上课的教学楼。真不愧是阿米尔联邦最高级的军校,就光教学楼地地板都用的是上好的钨晶矿。 讲解员则在一旁卖力讲解着军校内枪械设备有多么齐全,最顶端的科目是几门,各位同学如果有兴趣可以报考学习巴拉巴拉。 苏莱对这些东西都不感冒,她只在乎什么时候开饭,索性在逛了几圈后,一行人终于踩着饭点来到了香气弥漫的大礼堂。 堂内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直径足足有三米宽的圆桌上铺着洁白的餐布,正中央静置着一个浅粉色的花瓶,桌上摆满了各式菜肴和点心,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 老师们和泰克斯托曼的高层们友好沟通去了,剩下的几十名学生彻底放飞自我。苏莱则端着盘子在美味佳肴间来回穿梭。 “切,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见苏莱落单,几名维多利亚地学生对视一眼,不怀好意地笑着凑上前。 “这些餐食在我们家那都不过是佣人吃的东西,这人居然像没吃过饭一样,哈哈哈,在奥兰帝国怕不是每天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吧?” 几人捂着肚子笑作一团,毫不犹豫地发出阵阵嘲讽声。 苏莱无动于衷,背过身像是根本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 反倒是不远处的安德尔见到这一幕便要上前,被格雷文拦住。 “你做什么?”安德皱了眉。 格雷文老神在在地半环着臂弯,脸上看不出半点担心,反而是一副饶有兴致准备好戏的表情。 “你就看着吧,苏莱她可没那么好受欺负。” “一般她装得越正经,就越有可能在憋大招。” 安德尔:“……” 你这一脸很懂她的样子真的让人很不爽。 见没苏莱一直理自己,维多利亚几人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其中一人朝她肩膀抓去。 “喂,我们在跟你说话呢……” 然而对方的手还没碰到她的胳膊,说话那人突然脚步一滑,紧接着整个人失控般朝她猛冲过来。。 苏莱一回头,迎上一张表情乱飞的大饼脸,下意识一躲,整个人跌趴在白色长桌上,牙直接磕上桌角。 长桌上摆放着 空气中传来骨头啪哧一声的脆响。 “泰拉你没事吧?” 苏莱身后的几人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要去扶人。 听见这边传出了动静,其他人纷纷扭头望来。 “苏莱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陈珂走到格雷文身边,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格雷文挑眉一笑,不置可否。 只见那名叫泰克的年轻人捂着右边脸,痛呼几声被人扶起,抬头见苏莱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再看看周围已经聚拢过来指指点点的众人,直觉自己被人嘲笑了。 他脸色铁青地一把甩过别人的搀扶,怒气冲冲地质问她:“是不是你算计我……” 苏莱满脸无辜地看着他。 “刚刚不是你自己脚底打滑,往我身上投怀送抱吗?” “你,谁想投怀送抱,呸不对,……” 那人一时语塞,“是我走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摔倒,肯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苏莱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地方大家都走,怎么就你摔了?” 那名叫泰拉的维多利亚人还想再说什么,身后有人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不过被人狠狠扯开。 “她害我当众出丑,这事没完。” 他发泄完一句,就想冲上前质问苏莱。 然而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一片阴影压下,伴随着周围人传出的惊呼。 泰拉惊恐地回头,这才发现刚才摔倒了白色餐布被他的脚缠住了,他的脚一动,整张桌布都被扯了下来,包括上方被高高垒起的酒杯以及餐盘刀叉。 “还不让开!” 苏莱一把被泰拉撞倒,落在后面,尖锐的餐刀高高扬起朝她直射而来,最后穿过她的发丝落在她身后的地板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伴着餐盘跌落在地的清脆声响此起彼伏。 “你们在干什么?!” 这时,一道震惊的声音适时响起。 半个小时后,帝国医院。 “赫巴,你的学生蓄意伤害我的学生,这事你要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们奥兰帝国不介意终止与你们的贸易往来。” 赫巴脸色脸色铁青地瞪了泰拉一眼,“泰拉,这来说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他们诬陷你?” 吕杏轻嗤了一声。 泰克低着头,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有啊……老师不是我……” “这位同学最好实话实说,当时的监控显示你不仅将我门帝国的学生推倒在地,还趁混乱利用刀叉伤人,你知不知道当时那把叉子差一点就贯穿了她的眼睛。” 泰拉脸色发白,嘴巴微动,他哪知道事情会被闹得这么大,只不过就是出言不逊,知道那把叉子什么时候出现的。 “我……我那是不小心碰到了她,而且那把叉子也不是我敢……” “没想到维多利亚的学生敢做不敢当。” “人家就是没理他,他居然想杀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 “真,真不是我啊,一定一定是她诬陷我的……” “泰拉,明天就给我……不,今晚就给我回维多利亚,别在这里给我丢脸!” 一墙之隔的病房,十几个人聚在门口偷听墙角,被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后,他们又顿时换上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眼神乱瞟。 吕杏瞥了眼满屋子的人,没有揭穿他们刚才偷听的事情,只是看向坐在病床上的身影。 “医生怎么说?”她问。 苏莱张张嘴,还没说出口,被人抢了话头:“医生说再来晚点,伤口都自己愈合了。” 其他人抿着嘴憋笑。 “……” 第三卷--133 拍卖场 苏莱没好气地瞪了抢话的格雷文一眼。 吕杏默了几秒后开口:“这事你们都知道?”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没说话,只是目光齐齐汇聚到苏莱身上。 都是穿一条裤子的,他们可不能像格雷文一样出卖队友。 吕杏面无表情地朝苏莱看来,对方摸摸鼻尖,轻咳了一声,老老实实地把事情都交代了一遍。 吕杏一阵头疼。 就知道这群学生不让人省心,不过…… 确实做得不错。 维多利亚那群跳梁小丑确实是让人烦得很。 吕杏扬了扬手里的光脑,“他们给的抚恤金到了,今晚带你们去好地方。” 众人顿时眼前一亮。 另一边。 两道身影匆匆赶到大礼堂,却只看见了正在打扫卫生的工作人员和拖地机器人,那群交流团的学生半个人影都没看到。 “你不是说他们在礼堂吗,苏莱人呢?”其中一道微胖的男生叉着腰,不满地横了眼站在一旁的人。 唐林挠挠头,“对啊,说是来礼堂了啊,怎么人都不见了……” 一旁正在拖地的工作人员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十分热情地凑上前问;“你们是在问之前那群学生吗?” “对对对,这位姐姐你知不知道他们去哪了?”高文一个一个姐姐喊的极为热切,把人哄得心花怒放,拍拍腿就把他们的下落说了遍。 “小伙子你问的该不会就是那个受伤的女学生吧?哎哟那可真是作孽啊,当时现场全是血,听说那名女学生眼睛都被人戳穿了。” 高文&唐林:“!!!” 在问了他们去的哪家医院后,高文迅速驾驶飞船离开,在他们离开后没多久,另一道身影也来到了礼堂门口,银色的长发如流水垂落腰际。 “请问,之前那群交流团的学生去哪了?” 那人声音极为好听,宛如山间清泉。 工作人员还在奇怪怎么又有人来问同样的事情,等一回头,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了个乖乖,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 见人一直没回头,银发青年微微笑耐心地再问了一遍。 “哦,您,您也是问受伤的那个叫苏莱的女学生吧,哎呀好好一小姑娘,被人拿刀戳穿了眼睛,全是血被送到医院去了。” 银发青年笑容一滞,连带着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秒,。 工作人员骤然闪过一丝心悸的感觉,不过只一瞬又恢复如常。然而等她回过神来,那名天仙般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咂咂舌,摇头晃脑地继续去干活了。 然而,苏·被刀戳穿了眼睛·躺在医院生死不明·莱正和斯卡兰因其他人在餐厅大快朵颐。 好不容易满足了胃,吕杏才领着他们去了别处。而所谓的好地方,其实就是帝国最有名的拍卖场。 索托拍卖场。 中央镂空,螺旋式的楼梯矗立两侧,一路蜿蜒直上,地板和四周墙壁都贴着纳米金属质地的转板,高大威武的机器人随处可见,有服务型也有守卫巡逻型。 望了眼正左看看右摸摸似乎对一切都感到十分新奇的苏莱,格雷文忍不住出声问:“你是第一天来拍卖场吗?” 谁知,对方居然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是啊,以前这种档次的拍卖场,我都没资格进呢。” 众人个个都是贵族家的掌上明珠,虽说这种档次的拍卖场也是头一次,但不至于其他档次的一次都没去过,没想到苏莱居然来都没来过。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眼神微妙地看了安德尔一眼。 安德尔:“……” 以前的事情他怎么知道…… 他们以前关系又不好。 苏莱丝毫没有注意到气氛的诡异,时不时凑上前看着玻璃柜里展示的精美物品。 夜色初上,拍卖场里人流拥挤,有旅者,有商人也有穿着华丽精美衣裳的贵族,还能看见不少半兽人的影子。 “索托拍卖场三天一小场,五天一大场,今天赶得不巧,只能看小场的,不过倒是可以看看有什么宝贝。” “吕杏老师,如果我们有看上的宝贝武器,可以给我们买嘛?”有人开玩笑道。 吕杏笑道:“那得看你们后面的表现了。” 见苏莱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半空中的巨大光幕,吕杏解释道:“上面展示的物品都是五天大场时才会进行拍卖的,现在只是做个预热。” “我们先进场吧。” 苏莱收回目光,跟着众人一同进了内场。 上方的巨大屏幕上展现着一条通体银白的长鞭,上方缀着一颗晶蓝色的宝石,下一秒又转换成一把银刃匕首。 不过很快便被后面跳转上来的物品替换。 虽说只是小场,但内场也是座无虚席,几乎所有商品起拍价格都不会低于一百万金币,最后的成交价达到了上亿金币。 苏莱记得安德尔曾经和她说过虚晶矿和普通金币的兑换比例,看来虚晶矿确实是极为稀有的金属,就算在阿米尔联邦也鲜少有人拿得出。 “七千万金币一次。” “七千万金币两次。” “七千万金币三次,恭喜这位小姐竞拍成功。” 周围传出阵阵议论声。 “嘿,这是什么大怨头,这看上去就是条平平无奇的项链,怎么也值得花这么多金币去拍?” “可能是人家觉得这条项链好看呗,人家有钱多你管得着。” “那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能坐在贵宾席,还花七千万就买一条普普通通只能储物的项链?” “你看上面刻的名字。” “荀……难道是……荀胥州长的那个荀,帝国第一的荀家??” “可不是嘛。” “不过我怎么没听说过荀胥州长有妹妹啊。” “荀家可不只出了一位州长,你别忘了荀家还有个二房呢,几十年前不是分割出来了吗,人家最近几年可是风头正盛呢。” “……” 苏莱看了眼拍卖席长那条红色水晶项链,再看了眼上方那道居高临下俯视众人的高傲身影。 “荀洛小姐,大少爷刚才来电话催您回去。” 保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恭敬道。 少女穿着束身蓝色长裙,长腿交叠,精致的俏脸上闪过一丝无聊和不耐。 “我知道了。这才刚出来玩就被人喊回去,哥他管的也太宽了吧。” 荀洛抬手懒懒指了指其中一人,“你,等下通知他们把项链送到府上。” “是。” 随后,她起身正准备起身离开,视野间骤然闪过一张熟悉的脸,她脚步猛地一顿,定睛望去,却只看到一个走远的黑发黑影。 荀洛皱了眉头,是她刚才看错了吗? 那个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小姐?” 思绪重新被拉回,荀洛再望过去时,人群中早已经没了刚才那道身影。 第三卷--134 高文&苏莱 一行人离开拍卖场,正准备坐飞船回去时,一道熟悉的影子突然跃进眼底,她微微一怔,瞥了眼那道走远的身影。 赫然是宁唐。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记得安德尔说他不舒服在宿舍里躺着啊,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说起来,自从来到阿米尔联邦后,宁唐很少和他们同出同进,几乎都是以身体不舒服的理由脱离大部队。 这么说起来,确实太奇怪了。 苏莱举手:“吕老师,我突然肚子有点痛,你们别等我了,你们先回去吧,等下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说完,就迅速一溜烟跑了,留下目瞪口呆的众人和满脸无语的吕杏。 年轻的女老师面无表情地发问:“这个理由到底是谁教她的?” 其余人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看向格雷文。 格雷文:“???” 甩开众人确定没人跟上来后,苏莱迅速跟上前方那道身影,只见人转过前方一处拐角。 苏莱快步跟上,却发现是个死胡同,然而刚才那人进入这里后就消失不见了。 她环顾四周,仍然没有看见宁唐的影子,只好悻悻离开。 然而,在她离开后的几秒内,巷子尽头的黑暗处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他眼神平静地望了眼她离开的方向,转身朝着另一边快步走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高楼大厦笼罩着黑暗间。 等苏莱乘坐飞船打道回府,却发现宿舍楼下围着一群人,争执声间歇传来。 苏莱走近一看,才注意到斯卡兰因的众人围着三个男生,一个瘦高个人,另一个则身材微胖,正背对着她和面前的人争执什么。 “苏莱,你回来了。” 陈珂几人眼尖地瞥见她走近的身影,出声喊了出来。 也正是这句让原本背对着她的那两人转身望来,其中那道身材微胖的男生在看见她的脸后眼睛猛地睁大,紧接着整张脸瞬间变得欣喜若狂。 他炮弹似地冲上前,最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给了她个熊抱。 惊喜的声音随着响起。 “苏莱,你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 苏莱:“??” 众人:“……” “啪嗒。” 空气中传来啪嗒一声响,陈珂和韦德同时转头,果然看见站在身旁的两人已经把手里的易拉罐徒手捏爆。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接一瞬,再同时移开。 安德尔:“m9( `д′ )!!!!” 哪里来的登徒子敢抱他妹! 格雷文:“(▼皿▼#) ” 好家伙,他都还没抱过呢! 好在那名登徒子只是浅浅抱了一下,就松开了苏莱,对上对方错愕的眼神,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哈哈抱歉抱歉,一看到我就太激动了,我没想到还能在联邦见到你。” “说起来我们几十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你去哪了,你这家伙去哪了也不知道和我和赛尔写封信,太不够义气了。” 高文说着说着就笑了,抬起拳头往她肩上轻捶了一下。 “虽然我知道有不少人不希望你回来,但我们家是双手双脚欢迎你的。” “苏莱,欢迎回来。” 然而,在他絮絮叨叨说完这些话后,却始终没有看见面前的女生有任何反应,她甚至用一种错愕又离奇的表情望着他,半晌才传出她略显迟疑的声音。 “抱歉,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请问你……你是哪位?” 高文先是一愣,惊愕地看着她,后知后觉以为苏莱在和他开玩笑,扑哧一声哈哈笑了起来。 “苏莱你这家伙果然太不够意思了吧,我们不就这么几年没见,你就假装不认识我了,我是高文啊,可是你在联邦最好的朋友……” 然而当他看着苏莱脸上仍然是一副茫然迷惑的模样时,脸上的笑容缓缓一滞,眼底浮起一丝错愕。 “你,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苏莱,我是高文啊,就是以前那个胖胖的,圆圆脸的男生,你当时不是还和妮可撺掇着赛尔一起帮我减肥吗?我们不是还一起被佣兵抓了……” 见苏莱仍是茫然地看着他,高文一脸如临大敌,瞪大了眼睛错愕地看着她,似乎不敢相信眼前一幕。 苏莱虽然没想起来,但站在他身旁的唐林反而是觉得眼前的黑发少女越看越熟悉。 脑海中灵光一闪,唐林发出一声惊呼,满脸震撼地指着苏莱的脸。 “你你你你……”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话都说不完整,“你难道就是三十年前那个赶在中央型最高监狱的眼皮子底下劫狱最后还逃走了的那个女生?!” 话音一出,在场霎时陷入一片寂静。 高文脸皮一抖,连带着身后几人的脸都瞬间沉默下来。 然而对方满心满眼只有见到偶像的激动,全然没有注意到现场氛围有多么诡异。 “我知道吗,我特别佩服你,能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将人救出来,实在是太牛逼了。” “你能给我签个名……” “唐林。”高文低喝了声,将人拽回来,他还有些不满,不过在看见对方冷下来的脸后摸摸鼻尖,乖乖回来。 高文看着面前表情异常平静的少女,那双浅紫色的眼睛平静无澜,有迷茫,有不解,但唯独没有听见已死故人的痛苦。 他的心猛地一沉。 “抱歉,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少女开口,轻轻摇头道。 “抱歉,时间也不早了,还请两位先回吧,我们再休息了。” 安德尔的声音适时响起,他一手揽上苏莱的肩膀,冲面前蹲在原地的两人礼貌疏离的笑笑,扶着人进了宿舍楼。 与高文擦肩而过时,苏莱的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那只想拉住她的手扬起又缓缓落下,高文转身,表情落寞地看着被帝国军校那群人团团围坐的身影。 少女无瑕的侧脸上洋溢着淡淡的笑,与刚才和他对话时地疏离截然不同。 “文哥,我们要走了吗?” “……走吧。” 半夜时分。 圆月的光辉顺着窗沿爬进屋内,铺就一地银辉,将屋内衬托得越发昏暗,睡在上方的身女生传出平缓清浅的呼吸声,偶尔传来轻微的翻身动静。 这时,走廊突然传来咚咚的声响,像是步履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的沉闷声音,紧接着传来房门被打开的嘎吱声。 苏莱小心翼翼地翻身下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悄悄打开一条缝隙,正好看见那道银发身影关门进屋,发梢沾着晶莹的晨露,暗芒微闪。 “……” 她合上门,脊背抵着门,在黑暗中静立了一会才起身回到自己床边,翻身上床就着月光重新睡下。 第三卷--135 SN580最新款战机 第二天一早醒来时,已是晨光大敞,人影在对面墙壁上来回晃动,阳光已经顺着窗沿射进来大半。 楼下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在清晨格外响亮。 “谁啊,大清早的扰民了!” 有人揉着鸡窝头正准备往下扔枕头,瞬间被一片耀眼的白光亮瞎了眼。 “我靠!是最新款的SN580战机!” 只这么一句,其他人顿时冲到猛冲到窗边,国粹声此起彼伏,隔着几堵墙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滴妈,还真是SN580。” “这小子究竟什么来历啊,这么牛逼,这台战机是最近才发行的吧?” “好想摸一下啊。” “那群男生见到战机就跟看见美女一样走不动路,不都只是一架改造得有点好看的金属吗?”赛拉曼耸耸肩,一脸不明白。 林夏想了几秒,接上话茬,“估计就跟我们女孩子看见漂亮衣服就想买一样吧。” 另一名舍友懒懒地打了个哈哈,接过赛拉曼递来的洗漱用品,“所以说男生的衣柜都只有两套衣服,一套身上穿,一套换洗。” “早安宝贝。” 赛拉曼朝她抛去一个眉眼。 “早。” 苏莱慢吞吞地洗漱,再慢吞吞地去吃早饭。 自从发现苏莱没那么好攻略后,赛拉曼就秉持着人生苦短要及时行乐的原则,转而将目标定向宿舍除她和林夏外另一名舍友的怀抱中了。 林夏急忙跟上苏莱的步伐,留下屋里还在腻歪的那对小情侣。 苏莱还在思考今晚吃什么时,门外有人探过头喊了她一句。 “苏莱,外面有人找你哦。” 正往嘴里塞了块面包的女生听见声音诧异抬头,她汲着拖鞋走到门外,这才注意到宿舍楼外停放着一架小型战机,外型是炫酷的彩色。 周围里三圈外三圈围着一群男生,正对着那架战机爱不释手地东摸西摸。 见到苏莱的身影,男生们纷纷让出一条路,并且看向她的表情都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异和羡慕。 苏莱心中纳闷,然而当她看见那辆人群尽头的人和飞船时,顿时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因为那架高调张扬的战机上赫然用红色字体刻着她的名字。 “苏莱,怎么样,还喜欢吗?”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中窜到她面前,搓搓手心一脸期待地望着她。 赫然就是昨晚来找她的那个男生。 见对方满脸期待求夸夸的表情,苏莱还是将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吐槽给咽了回去。 她点点头,“挺好看的。” 够张扬,够炫酷。 只是……为什么要刻她的名字? 高文的心情明显很好,一脸自信地叉着腰哈哈大笑,“我就知道这架战机你一定会喜欢。” “毕竟这是我一直为你准备着的战机,就等你随时回来可以用得上。” 圆脸的少年拍拍战机炫酷的外表,满脸骄傲。 苏莱和其他人简直大跌眼镜。 “抱歉,这么贵重的礼物我……” 苏莱连连摆手拒绝,虽然这架战机看着确实不错,但素未谋面的人就送这种天价的礼物,实在是承受不起。 “我们是朋友嘛,更何况可是你自己说的,将来让送一台战机给,你刚才不是还说好看嘛。” 高文撇撇嘴,幽怨地直勾勾看着她,仿佛她是个负心汉。 苏莱嘴角微微抽搐。 就算她曾经说过这种话,但也不可能是正儿八经的话,一听就知道是开玩笑。 “虽然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不介意我们从现在重新认识一下,以我们臭味相投,就算是重新认识也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我叫高文,高兴的高,有文化的文。” “你可以直接喊我高文,也可以喊我小胖,毕竟小胖这名字可是你之前给我取的。” 高文嘻嘻笑着,脸上扬起灿烂的笑,朝她伸出手。 面前的男生虽然长相并不起眼,但胜在让人觉得舒服愉快,尤其是笑起来时就像小太阳一样让人心里暖暖的。 苏莱看着伸到面前的手,展露笑颜重新握上那双手。 “高文你好,我叫苏莱。” 男生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他咧嘴一笑露出熟悉的八颗两白牙齿,一把反握住她的手腕,拉着她跑向战机。 “来,这台战机快试试性能怎么样,好不好用。” 等上了战机,苏莱才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我……我好像不会开。” 高文:“……” 他一拍脑袋,这才想起来,苏莱不记得以前的事情,肯定也不记得怎么开战机了。 和苏莱换了驾驶舱的位置后,他瞥了眼后视镜里从宿舍楼里冲出来的几人,高文一把按下引擎键,甩了身后几人一个大尾烟。 留下在原地目瞪口呆的众人,以及才刚跑出来就被冲了一脸尾气的安德尔格雷文等人。 “那可是SN580啊,我都还没摸上怎么就跑了……” 一人捧着脸,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刚才那个男生是高家的人吧,苏莱怎么认识高家的人?” “我去……你说的高家该不会就是阿米尔联邦首富的那个高家吧,就是坐拥数座矿山的那个?” “对啊,要不然整个联邦还有谁有这能力送人送SN580?” “要是我现在和苏莱打好交道,她可不可以让我坐上去。”一人搓搓手,满脸期待。 不过很快就被另一人鄙视了。“威廉你可拉倒吧,之前苏莱当小队长,就你最不配合,苏莱不打你一顿就不错了。” “……” 听着周围人的插科打诨,安德按住被吹乱的发型,阴沉着脸面无表情地盯着那架已经飞远的战机。 死胖子,最好别让他看见他第二次。 第三卷--136 游乐园重逢 战机穿过厚重的白色云层,望见太阳正从地平线那端冉冉升起,金色的余晖洒满天际,毫无保留地映射进她的眼底。云端之上,宛如晶壁辉煌的宫殿。 失重的感觉像羽毛般拂过全身,却轻盈地像踩在上,只觉得身心都得到了一次透彻的洗礼。 在穿越云层后,高文就将飞船设定为自动驾驶,整个人张开手臂大喊了一声,回头问她。 “怎么样漂亮吧?” 苏莱点点头,淡紫色的眼底流光溢彩。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喜欢这些,以前黎光大人就和我说过你最喜欢看日出了,还说有机会要带你去西里星看海,他……” 人在高兴的时候就容易忘乎所以,就比如他现在。 当说到一半时,高文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话语戛然而止。 他僵着脑袋回头,对上苏莱望来的疑惑表情后讪笑道:“抱,抱歉,我说顺口了,刚才……” 苏莱眨眨眼,“刚才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高文脑袋卡壳了一下,眼神慌张地避开了她纯澈的眼睛,低头的瞬间掩饰住眼底的难过和怜悯,再抬头时已经重新恢复到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没,没什么,就是一个朋友。” 苏莱哦了一声,低下头没再问什么。 许是因为提到了某个名字,剩下的几分钟两人都有些沉默。 战机沿着平整的天际线朝着太阳的方向平稳移动,浩瀚的云层之上,只有低低的引擎声闷闷传出。 看完了日出,高文又带苏莱去逛了阿米尔星最大的游乐场。 “这可以说是全星际最大的游乐场了,走,我带你去放松放松。” 高文说着,拉住苏莱的手朝前跑去。与此同时,她的耳际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低鸣,紧接着四周空气震动,层层涟漪荡起。 周围所有化作黑白镜像,身前高文的脸离她越来越远,身影像是陷入时空的罅隙旋涡中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她目光越过他即将消失的肩膀,落在不远处那道身影身上。 银发如银河倒垂在身后铺陈开,周身温润如玉,宛如檐上清月,清辉淡然。 他半蹲着身子,正和站在面前的孩童说着什么,随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随后将手中的蓝色气球递到男孩的手中。 他的侧脸染上黄昏的金色的余晖,衬得越发温润。 “谢谢大哥哥。” 男孩甜甜喊了句,抓着气球跑开了。 苏莱鬼使神差地朝他步步走去,最后在距离他不过两米的地方停下。 那人直立起身,听见声响倏忽扭头朝她望来。 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世界安静得出奇。耳际呼啸的风声犹如平静的湖面静止下来,树叶刷刷作响的声音像是被人无声掐断,进入了一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默片。 那双墨色的眼眸流光溢彩,深陷进时空的断层面里,恍如初见。 “苏莱。” “好久不见。” 面前的俊美青年微微歪了头,满头银发犹如银河倒悬垂落右侧的肩膀,在听见对方温润的嗓音响起的一瞬间,苏莱浅紫色琉璃般的眼睛无意识微微放大。 长而卷的睫毛微微扇动,苏莱愣愣地看着他,唇角微动:“你,你是谁……” 他似乎微愣了愣,轻笑声兀自响起。 “原来已经……不认识我了吗?” 他抬脚缓步朝她走来,最后在她面前停住,身子朝她微微倾来,最后视线与她齐平。 海盐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那双墨黑色的眼眸犹如镶嵌着银河钻石般温柔,让人不自觉溺毙其中。 苏莱犹如定在原地,心跳恍惚慢了一瞬。 “不记得我了也没关系,”只听那人慢条斯理地开口,嗓音极为好听,最后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一般问了句。 “那我们重新开始,好吗,苏莱?” 苏莱只是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也没有搭话。 他似乎并不介意她的反应,只是伸手将她垂落鬓边的碎发拢至耳后,温声道: “重新介绍一下自己。我叫蒲易,蒲公英的蒲,易水寒的易。” “是你的……好朋友。” 苏莱微眨了眨眼,正准备发声,下一秒却看见周围停滞的画面重新开始流转,紧接着周遭一切开始收缩后退直至回到最初的那一幕,人潮拥挤的游乐园,欢腾雀跃的人群。 高文正一脸诧异地望着她:“苏莱,刚才你怎么了?” 迷离茫然的视野缓缓聚焦,苏莱这才看见了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高文。她没有立刻搭话,只是下意识抬头朝他身后的那张木质座椅看去。 那里空无一人。 仿佛刚才的时空旋涡只是她的一场梦。 然而,视野中突然跃进了一道活蹦乱跳的身影。 小男孩一手牵着系着蓝色气球的绳子,另一只手则拽着一名妇人的衣角,正兴高采烈地讲述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妈妈,刚才我的气球挂到树上了,是一个大哥哥帮我拿下来的哦。” “那个大哥哥长得真的好漂亮呀,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人了。” “……” 妇人笑着,任凭男孩牵着自己的手,越过两人走远了。 而苏莱转身,怔怔地看着他们地背影,回忆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是谁……蒲易……是谁?” 高文正纳闷是不是自己哪里没做好才让苏莱一直不说话时,少女的声音突然闷闷响起。 在听到那个名字时,高文先是一愣。 “蒲易大人是阿米尔联邦的最高执政官。” 高文奇怪于她怎么突然提了这个名字。 “你想见他吗?不过一般只有四大州长才能见到他,一般人都是见不到。” 苏莱低着头,微微失神。 接下来苏莱以自己有些累了为由婉拒高文还想带她去玩其他项目的好意。等高文将她送回去后,苏莱也只是短暂道谢完就匆匆走进去。 “玩得怎么样?” 迎面走来一道身影,如往常一样和她打招呼,然而少女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一样,径直越过他,进屋关门一气呵成。 打了招呼但第一次被忽视的格雷文:“??” “嗤。” 身后骤然响起一句不合时宜的嗤笑声。 格雷文回头,一眼便看见了那道半倚靠在门框边,穿着黑色衬衣的身影。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接一瞬,最后面无表情地移开。 另一边。 白塔执政厅。 “大人,最近……” 法兰像往常一样推门进屋准备汇报工作,然而当看见空无一人的房间时,站在原地。 “我就知道……” 半晌,空气中传出悠悠的叹息声。 第三卷--137 拍卖场 “苏莱,苏莱……” 透过朦胧的白雾,恍然听见那一头有人在呼喊她的名字。 眼皮沉重地几乎挣不开,但心底强烈的欲望告诉她一定要睁开她,然而当她睁开眼睛时,视野间却是一片荒芜。 最前方巨大的天空树干枯的树根盘根错节,深入地底,却无法阻挡生命力的急剧衰败。古褐色的树干满是斑驳的伤口,光秃秃的枝丫伸出臂弯想要拥抱天空。 那棵树…… 给她特别熟悉的感觉。 不仅如此,周遭的一切都给她很熟悉的感觉。 像是在某颗行星上。 苏莱走近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然而四周突然刮起一阵黄沙眯了眼,紧接着眼前的一切纷纷化作齑粉融入风中。 失重感骤然传来。 苏莱猛地睁眼,眼前还是熟悉的太空舱布局,月色将余晖撒在窗帘上,窗子没关,晚风漏进几缕,吹散闷热的气息。周围传来平缓轻微的呼吸声。 她从床上坐起身,意识还有些迷茫,光脑的时间已经时凌晨五点了,她蹑手蹑脚地起身,准备去洗把脸时,走廊间传来轻微的关门声。 脚步一顿,紧接着,她折身轻开了门,果然看见隔壁房门被关上。 空气中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海盐气息。 苏莱在门口杵着站了几秒,在隔壁房门即将打开前将房门重新关上。 接下来的几天,苏莱还是正常去基因编辑系上课。高文偶尔会来找她玩,虽然每次都驾着那辆写着她名字的SN580战机,让苏莱尴尬了好几天,但后面习惯了也就心如止水了。 交流生活也开始步入正轨,泰克斯托曼校方允许他们根据自我兴趣爱好选择要学习的院系。 斯卡兰因二十名学生,百分之四十选择机械系,百分之二十选择了指挥系,剩下的百分之四十要么选择了战斗系,能源系和阿米尔联邦最有名的基因编辑系。 安德尔,韦德和岑云都选了机械系,查尔斯和陈珂则选择了指挥系。就当所有人都以为凭苏莱的能力要么选择格斗系要么选择机械系时,她却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选了基因编辑。 更意外的是,宁唐和格雷文也选择了基因编辑。 当有人问起时,三人给出的理由几乎一模一样。 基因编辑是阿米尔联邦最杰出也最有实力的院系,所以选择这里才能收获更多。 众人:“……” 我信你们个鬼。 宁唐或许是爱学习,但你们俩爱学习母猪都可以上树了,怎么看怎么让人觉得可疑。 尽管众人选择的院系不同,但住的地方仍然是那栋多功能宿舍楼。 除了苏莱几人选择了基因编辑的课程,其他学校也有不少人选了这个院系,第一天上课时,多媒体教室里闹哄哄的,十分热闹。 与维多利亚那群人视线对上时,双方人马一时间都停住了脚步,紧接着维多利亚的人迅速移开视线找到位置坐下。 自从上次礼堂的事情发生后,阿米尔联邦的跟屁虫终于学乖了,见到他们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 既然人家老老实实的,他们当然也不会故意跑上去惹事,以苏莱为首的几名斯卡兰因军校的人在另一边落座。 其他军校的人陆陆续续都抵达了。 基因编辑的课果然枯燥深奥,第一天上课苏莱差点没直接睡过去,不过总算让她熬到了下课。 “看样子你又不喜欢基因编辑,为什么要选择这个系?” 格雷文半支着下颌,侧着头看向他。 苏莱懒懒地打了个哈哈,瞥了他一眼,没有搭话只是问他,“那你呢,我看你上课的时候也在开小差吧。” 格雷文学她打了个哈哈,将头背在脑后,老神在在道:“我对这些理论知识不感兴趣,我最感兴趣的是联邦那座最高研究所,听说那个研究所里收藏了不少异种标本,我倒还真想见识见识。” 苏莱白了他一眼,“你喜欢看尸体啊?”不过很快的,女生又补了句,“看来这一点我们倒是一致,我对这东西也挺感兴趣的。” 周围几人面露惊悚地看着面前达成一致,在某些方面几乎志趣相投的两人。 林夏坐在苏莱一旁,小声询问道:“苏莱,我觉得你们一点都不怕那些……异种,你们难道不觉得他们很可怕吗?” 苏莱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我们会害怕蚂蚁吗?” 林夏摇摇头。 “因为我们比他们强大,所以不会害怕他们,同理的,如果我们比那些异种强大,有足够的实力可以战胜他们时,也不会觉得它们有多可怕。” “因为一切恐惧都来源于火力不足。” 格雷文环胸而坐,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闻言挑眉轻笑。 林夏愣愣地听着,望着面前女生说话时眉宇间自然而然流泻出来的自信与傲然,她眼底闪过一丝钦羡的光。 “那,那我能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人吗?” “当然可以啊,”苏莱一脸大言不惭,笑眯眯道,不过转而又颇有些嫌弃地捏了捏她绵软无力的小臂。 “不过第一步还是先打打拳开始吧。” 喧闹的教室,周围人声嘈杂,只有一道银发的身影偏安一隅低头看书,光影在他身上落下,犹如明媚的春光。 有人好奇地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小声询问道:“宁唐,那你为什么要选择基因编辑系啊?” 对方微微抬头,对上他诧异的目光,神色认真地解释道:“因为我患有严重的基因病,所以我想看看这里有没有可以治疗的方法。” “哦对啊……原来是这样啊……” 那人恍然大悟的同时也感到一阵戳破别人伤心事的尴尬,不好意思地道了歉后便溜之大吉。 宁唐微掀了眼皮,朝坐在斜前方的身影望去,没想到正对上一双面无表情的浅蓝色瞳仁。 他目光并未做任何停顿,只是淡淡瞥开了视线。 ——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沉入大海,天空晕染成极致的幽蓝色。一到深夜,城市市中心便活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透过橱窗洒落在地,铺就金色余晖,处处是万家灯火人群拥簇的景致,被上方巨大的蔚蓝色苍穹包裹在内。 索托拍卖场,人山人海。 螺旋式转梯一路蔓延而上,行人在问了机器人拍卖场的位置后顺着人流一路来到最中央那座最辉煌的拍卖厅,后到的人看见座无虚席的景象笑声暗骂了一句这群该死的有钱人,而后灰溜溜地找了个角落的地方站着。 “你听说了没,今天拍卖的东西有不少好宝贝呢!” “当然,几天前就看到了今天将会展出的东西,虚晶矿你听说过没?” “那种稀有金属,谁没听说过它的大名。” “索托拍卖场,可有这东西。” “……” 身旁几人正在交头接耳,时不时传出几句惊呼,显然对今晚拍卖会即将拍卖的物品极感兴趣。 随着婀娜多姿的主持人款款走上台,今晚的拍卖会正式拉开序幕。 第三卷--138 抢别人东西的乐趣 “各位来宾贵客,大家晚上好,我是秋秋,今夜拍卖场的主持人,欢迎各位莅临我们索托拍卖场,下面由我来介绍第一件拍品。” 主持人微微一笑,一拍手,他身旁的高台上缓缓升起一件笼罩在红布下的拍品,只见她一扬手扯下红布,露出拍品的真实面目。 “第一件拍品,异能修炼手册。起拍价五十万金币。” “第二件拍品,基因加强剂,起拍价三百万金币。” …… 前面几个拍品都不过是开胃小菜,虽说珍贵,但明显有比他们更珍贵的东西,所有众人的兴致都不高,随便喊了几下价就当凑了个热闹。 “下一件拍品,流光。” 被红布包裹着拍品缓缓升起,出现在众人面前。 人群最后方那道样貌平平无奇的身影缓缓坐直了身体,漆黑的眸子正紧紧盯着前方。 “我怎么觉得这有点冷啊。” “是啊,难道是拍卖场的控温系统不行?” “好强大的能量波动……” “那股寒意居然是从这件武器上散发出来的。” “这件拍品究竟是什么……” 众人很快就意识到这股突如其来的寒意是从台上传出的。 主持人的手方刚扯上红布,便发现红布已经被冻成了碎块,她的手猛地抽回,像是被浸入一片极致的冰海中。 随着红布片片碎成渣渣,众人终于见识到那件拍品的真正面目。 那是一条泛着银质流光的长鞭,鞭身通体不过两米长,四周由细小锋利的锯齿包裹住,最上方缀着一颗晶蓝色的宝石,正朝外散发出无形的冰场,就连束缚住它的特殊匣子也险些挡不住它的能量波动隐隐有破碎的迹象。 “哦,居然一条鞭子也能有这么强的能量波动。” 上方贵宾席上,也有几道身影饶有兴致地探头看去,其中一人露出兴味十足的笑,狐狸眼透着几丝狡黠。“这武器,小姐说不定很喜欢。” 另一名方脸严肃的中年男子淡淡道:“既然如此,那便买下了。” 先前说话那人一笑,略感遗憾地耸耸肩,“可惜今天带的金币怕是不够了。” 方脸男子瞥了他一眼。 “起拍价,五千万金币。” 话音一落,满场哗然。 前面的拍品最多不超过五千金币成交价,而这件拍品居然起拍价就是五千金币,就算他们极为眼热,却迅速冷静下来。 “五千一百万。” 沙哑的嗓音从观众席最后一排传出。 “五千两百万。” “五千三百万。” 虽说肉疼,但难得遇上这么一件看得上眼的拍品,还是有不少人喊价,但金币咬的很紧。 “六千一百万。” “六千五百万。” 那名普通人直接将价格加了四百万,看来是对这鞭子势在必得。 “哦,看来那人也对这鞭子极感兴趣啊。”狐狸眼男子饶有兴致地观看着下方的拍卖,目光在那道平平无奇的身影身上打量了几秒,笑眯眯道,“那我帮她一把好了。” “八千万。” 一下抬了五千万。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在看见上方宜宾席上坐着的那道身影时,目光登时一怔。 “居然是荀家的长老,他们竟然也对这东西感兴趣?” “看来这人注定是抢不到了。” “怎么,你认识?” “嘿,不仅认识,而且之前还有过不少过节呢,我脸上这伤疤可不就是拜他们所赐。” “说话那人可是荀家有名的笑面虎,叫秦覃,外号笑面阎罗,最喜欢笑着捅人刀子了,而且还是一名高阶异能者。和他一起的另一人也是个冷酷无情的主。” “看来这武器我们是别想了。” “八千一百万。”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那名普通人在狐狸眼青年喊话之后仍然继续喊价,大有和对方继续竞争的念头。 身旁有人以为她是外乡人,忍不住提醒他一句。 “那几个人是荀家的人,都是硬茬,睚眦必报,跟他们对上你没有好果子吃的。” “一件武器而已,没必要把命都搭上。” 普通人朝他微微点头,表示知晓。 坐在看台上那人继续慢条斯理地加价。 “九千万。” 场上静了数秒才重新传来声音。 “九千一百万。” 围坐在周边的人一阵议论纷纷。 “这人什么来头,敢和荀家的人抢东西,是嫌命太长了吗?” “谁知道呢?” 秦覃挑眉轻笑,朝那人遥遥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却没再继续喊价。 周围传来幸灾乐祸的声音。 “看来这小子要倒大霉咯。” “为了一件武器,得罪荀家的人,还是S级异能者,可不是理智的行为。” 观众席那人仍是一脸平静无澜,丝毫没有因为周围人的落井下石而动摇半分。 “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认输,还真不是你的作风。” “不是看中了这鞭子要送给那丫头当礼物吗?” 方脸中年男子瞥了他一眼,眼底夹杂着几丝戏谑。 “放心,东西跑不了。” 秦覃老神在在地半倚着围栏,目光瞟了眼下方那道身影,唇角勾起一丝兴味十足的笑。 他一柄飞镖在指尖灵活地翻转着,“比起竞价,我还是更喜欢从别人手里把东西抢过来。” 方脸中年男子略显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第三卷--139 杀人越货 拍卖会已经接近尾声。 风情万种的主持人微微一笑,抬上了最后一件拍品。 “最后一件拍品,深海沉银护甲,起拍价八千万金币。” “设计师在护甲锻造过程中融入了海底冰晶矿石与虚晶矿,能够更好地贴合身体曲线,融入肌肤,从外表来看根本看不出分毫。并且更重要的是这件软甲足以抵挡激光炮的正面轰鸣,虽说有距离限制,但还是一件极为不错的防身之物。” 激光炮算是联邦最强战斗武器之一,能够抵御高压炮火的攻击,即便是有距离限制,那也瑕不掩瑜。 为了让众人定心,主持人更是直接现场展示了一番。五十米的范围内朝软甲开一枪,像是撞上一层透明的波纹屏障,软甲毫无损毁。 众人的视线顿时变得火热起来。 “我出八千五百万。” “九千三百万。” “九千八百万。” “一亿。” …… 喊价的声音不绝于耳,看得出来他们此行的目的都是为了一件软甲。长达半个小时的拉锯战后,最终被荀家的人以三亿五千金币拍下。 众人一阵咂舌。 “真不愧是荀家,还真是财大气粗。” “那软甲是为女性设计的,看来是给那位荀家二小姐的了。” “……” 正当众人还在讨论刚才激烈的竞拍时,一道身影避开人群,神色匆匆去了后台将拍卖得到的商品拿到手就迅速从后门离开了。 出了拍卖场,苏莱卸了伪装,迅速抄小路回去。夜色渐深,路上行人稀疏,天空下着雨,乌云密布,雷云翻滚,整个世界被撕裂成明暗两面。 雨水将线路打湿,巷子的街灯闪烁不停,混着雷声闷响,衬得周围环境越发幽深诡异。 苏莱走得飞快,与行人背道而驰,丝毫不在意自己被打湿的衣服。然而,感知到什么,脚步却在临近巷口时猛地一滞。 与此同时,轰隆的雷声响在耳际,身后的街灯开始陆续扑灭,四周彻底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中。 闪电划破天空,也照亮了几米外两道黑魆魆的阴影。 路上行人奔走避雨,却还是淋了一身雨,泥泞的路面上积起一个个小水洼。幽蓝色的夜幕下,小巷子被照得黝黑一片,雨声无形中将其他一切声音放大。 她脚步放慢,与站在不远处那两道身影堪堪擦肩而过,空气中倏忽响起一声音爆,白色的闪电闪现,照亮了那把冰冷作响的白刃。 少女身影已经轻盈地落在几米开外,然而还未等她站稳,不远处那道身影迅速逼近。 身形宛如鬼魅,利刃划过,鬓角的碎发削落。 “谁?”苏莱厉声道。 一声轻笑骤然从耳畔传来,她一惊,还未等她闪身躲避,身前那人的刀刃直逼她的要害。 她迅速折腰,匕首抵在胸前,与对方刀剑相向,紧接着眼底白光乍现,她反手格挡住朝喉咙招呼而去的锋利刀剑。 反而对方力气悬殊,她不得不双手握住刀柄,勉强抵挡,也正因如此,未被顾及的后背被隐在暗处的杀手偷了家。 身后掌风袭来,重重落在背部,空气中骤然响起几声闷响。 苏莱闷哼一声,径直撞上对面的墙壁,一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鲜血,就地一滚,避开迎面而来的凌厉足劲。 “阁下身为荀家长老,什么东西没见过,又何必为了一件武器和我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人作对?” 苏莱微弓着身,背部肋骨似乎断了几根,隐隐作痛,她一把抹去唇角的血丝,冷冷地注视着前方。 “你说得对,一件武器而已,我确认没必要和你计较。” 熟悉的嗓音响起,赫然是荀家那位外号笑面阎罗的长老秦覃。 只见对方轻笑着,懒洋洋地打了个哈哈,从后方的阴影中走出。 天空骤然响起一声惊雷,白色的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周围黒栋栋的场景与面前两人光怪陆离的脸。 他缓缓走至方脸的青年男子身旁,居高临下地欣赏着苏莱的狼狈模样,娃娃脸上勾起一丝嘲讽的笑,“不过比起这一点,把东西从别人手里抢过来才更有趣不是吗?” 这种人一看就是经常以他人的痛苦为乐。 苏莱语气冰冷,“难道就不怕终日逐燕,有一天会反被燕啄了眼吗?” 秦覃一笑,“呵呵,还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难道你以为你现在还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吗?” “不过若是你现在肯将武器留下,我说不定会考虑留你一个全尸。” “不要和将死之人浪费时间了,小姐还等我们回去复命呢。” 方脸男人神色漠然,望着她犹如在看一具冰冷的尸体。 苏莱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泛着流光的银色长鞭顺着臂弯一路攀爬在她肩膀,宛如乖巧的宠物亲昵地蹭了蹭脖颈,随后化作锋利的匕首被人紧紧握在手心 她冷笑一声,语气淡漠,“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本事从我手里将东西抢过去了。” “看来你对自己很有……”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苏莱已经挥刀冲上前,锋利的匕首在她手中犹如可以翻转的手花,速度飞速斩断阻隔在两人之间的雨幕。 秦覃心里暗暗诧异苏莱突然暴涨的速度,以免脚步瞬移,以为避开了苏莱的攻击,脸上却骤然传来一阵清凉的触感。 他动作微顿,下意识抬手朝脸上抹去,却愕然地摸到了正汩汩朝外冒着血水的伤口,那双笑意满满的脸霎时布满阴霾。 “看来你是不见官差不掉泪了,既然你执意要送死,那我只好成全你了。” 被两名S级强者围追堵截,苏莱的境况确实不佳,每多拖一分钟,她身上就要多增加一道伤口,转眼间就成了一个血人。虽说伤口不致命,但水滴石穿,积累多了流血而亡也不是没有可能。 手中的银鞭宛如银蛇缠上前方的电线杆,避开射来的黑色液体,却被身后闪现的人偷袭命中受伤的肩膀。 苏莱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围墙,哗啦吐出一大口鲜血,她一只手撑着地,勉强支撑起半个身子,颤巍巍地起身,摇晃的视野间跃进两道人影。 “你放心,我会让你毫无痛觉地死去。” 秦覃循循善诱,手中的飞镖转得飞快,宛如死神夺命的镰刀。 苏莱微垂了眼帘,等那两人步步靠近,以为她毫无还手之力松懈时突然抬头,那双幽深的紫色眼眸犹如来自深渊的瞳孔静静凝视着他们。 强大的精神力犹如无形的洪水般倾泻而出,瞬间将整片区域笼罩在内。 “这是精神控……” 秦覃豁然睁大了眼睛,整个人犹如被钉死在原地,寒意从脚步直直蔓延而上。 然而更让他惊愕的是,自己身为S级异能者,居然挣脱不开。 这说明,面前的人实力在他之上! 而在S级异能者之上的人什么等级? 足以媲美联邦四大州长的超S级强者! 阴影如黑夜徐徐笼罩住他整个精神世界,面前的少女身形缓缓拔高,最后变成一尊巨大的雕像轰然压下,碾碎一切。 第三卷--140 栽赃 “你听说昨天的事情了吗,荀家有两名长老死了!” “什么?!现在联邦境内居然有人敢对荀家的人下手,是不要命了吗?” “死的是谁?” “荀家的那个笑面阎罗秦覃,还有方训。” “居然是他们两个,他们的能力可是足以媲美S级异能者,能把他们俩都杀了,那人应该实力一定不会低于S级。” “联邦境内什么时候多了这么重要的人物?” “说不定是他们得罪过的人,荀家的人这几年可没少作威作福。” “你们别瞎猜了,你们还不知道吗,据说他们两个是在自相残杀而死的,身上都是对方武器造成的伤口。” “自相残杀?秦覃和方训可是形影不离,怎么会自相残杀。” “这就是奇怪的地方咯,据说刑罚厅那边的人也还在查找端倪。” “据说荀家听到两名S级长老被杀的消息,全网通缉那名凶手,甚至悬赏一百万金币。” “嘿……看来接下来一段时间联邦可不会太过平静了。” “……” 荀家。 “你说什么?!” “秦叔和方叔被人杀了?!” 放大的声音骤然从一间房间内传出。 蓝发长发的少女一拍桌子,满脸惊愕地站起身,迅速被震怒被覆盖。 “凶手有抓到吗?” 仆从摇头,“刑罚厅的人还在调查,本家也已经开始全联邦通缉,相信很快就可以出结果。” “到底是谁敢对秦叔和方叔下手,他们可是S级。” 感到愤怒的同时,荀洛也觉得不可思议。 能同时杀害两名S级异能者,这个人的能力很有可能已经超越S级达到了双S。 如果这样的人与荀家结仇,那将会是一场灾难。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瞬间,荀洛的脑海中闪现出一道熟悉的身影,黑发紫眸,眼神清冽。 她突然想起那日在拍卖场瞥见的那张脸,虽然剪了短发,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之前让你去问的事情怎么样了?”他问。 “已经调查清楚了。奥兰帝国斯卡兰因军校派了二十名学生参加这次的军事交流,其中确实有一名女生叫苏莱。” 荀洛:“居然真的是她……” “不过……” 仆从迟疑了几秒,荀洛瞥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不过前不久发生了一件事情。” “在一次接见会上,当时帝国四大州长都在场,似乎与叫苏莱的学生有不少瓜葛,但从她的反应来看,她似乎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荀洛微感诧异,“她失忆了?” “是的。我们的人调查到她曾经失踪过几十年,是最近几年才重新出现,关于她失踪的那几十年在哪里,却查不到任何线索。” 荀洛微眯起眼睛,转而唇角勾起一丝轻笑,“这就好玩了,”她岔开话题继续问,“秦叔与方叔的案子还没有找到见证人是吗?” “……是,”仆从有些摸不着头脑,便听荀洛接着缓缓道,“既然没有证人,那就创造出一个。” 她唇角一勾,“正好可以借这次机会试试她是真失忆,还是故意装不记得。” 刑罚厅。 闵星进门时,荀胥已经到了,笔直的身影站在尸体前方,正一脸若有所思地盯着面前的伤口。 “怎么样,有结果了吗?”闵星问。 “你看这个伤口。” 闵星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镊子微微翻动模糊的血肉,露出里面不过一厘的银质切面,如果不是极为细致的观察,旁人几乎看不到这个微小的伤口。 “这个伤口很特别,一看就是匕首所致,并且和别的伤口格格不入。” 闵星盯着这道微不足道的伤口,听着荀胥继续说,“我记得几十年前,那个人的武器就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并且会在伤口处留下银质的切面。” 话说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闵星抬头,果然对上荀胥平静的视线,他语气微顿了几秒才开口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怀疑是苏莱吗?” 荀胥移开目光,表情带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淡然,“只是猜测而已,这个世界上拥有这种能力的人应该不少,我没必要针对她。” 他顿了几秒,又加了句,“更何况她都已经不记得我们了,也没有作案的动机。” “不过身为帝国安全署的最高掌权者,有些流程还是需要……” 话音未落,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紧接着一道身影匆匆走进来,语气急促地开口, “荀胥大人,荀家的人刚才发来消息,他们已经找到了当晚案发现场的见证人,见证人说他……当时看到了凶手。” 两人脸色一变。 “凶手是谁?” “苏莱。” 荀胥与闵星对视一眼,俱是看见了彼此眼底的凝重。 “荀家的人现在到哪了?” “已经在去斯卡兰因军校的路上,估计还有十分钟抵达……” 话音未落,面前两道身影已经一前一后冲了出去。 那名副官挠挠头,也赶紧跟上去。 第三卷--141 怀疑 斯卡兰因住所。 “这里可是斯卡兰因使馆界,你们阿米尔联邦的人擅自闯入是什么意思?” 粉蓝长发的高挑身影站在最前方,松绿色的眼眸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面前的几位不速之客。 “你们中的一名学生杀害了我们荀家的两名S级异能者,我们有权利根据阿米尔联邦法律对她进行制裁。” “荀家?” “就是最近声名鹊起,在阿米尔联邦几乎只手遮天的那个荀家吗?” “真是狗仗人势的做派。” 周围众人一阵议论纷纷。 贝蒂轻呵一声,“无凭无据,光凭一张嘴,就要制裁我们,说我们奥兰帝国的学生杀了你们的人,难道你们阿米尔联邦的法律就是这么空口无凭的吗?” “就是,凭什么?” “无凭无据的,凭什么要抓我们的人。” “我们奥兰帝国的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 国字脸中年男子冷哼一声,语气倨傲,“既然来抓人,那我们自然是已经找到了证据。” “有证人发现当晚是你们其中一名学生对我们荀家的两名长老痛下杀手,所以还请那名叫苏莱的学生和我们走一趟。” “来人,将人拿下。” 他轻轻一挥手,身后便涌出一大堆人准备冲进去。 “慢着!” 站在最前方的女子伸手将妄图闯进去的一干众人挡在门外,粉蓝的长发在风中鼓动,她神情淡漠,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几人。 “仅凭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证人,便指名指姓要我们交人,你们荀家莫不是真以为我们帝国的人好欺负了?” “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你们荀家死去的那两名长老皆是S级异能者,能被我们斯卡兰因的学生杀害,真是天大的笑话。” “难道这就是你们对我们奥兰帝国学生的别致赞美,还是你们所谓的异能者其实就是草包,能被我们一名不过c级异能的学生杀害?” “你们荀家的人说这种话难道就不害臊吗?” “你……”国字脸中年男人怒极反笑,“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 “今日就算你执意不认,但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们若是再阻拦那就是妨碍联邦执法,那就别怪我们不给帝国面子将你们一并拿下了。” 荀家身后数十名士兵蠢蠢欲动,只等对方一声令下就冲进去。 “我倒要看看你们谁敢!” 话音徐徐落下,只见军装女子手中缓缓幻化出一柄长剑,剑身隐隐泛着亮眼的白光,属于高阶异能者的能力倾泻而出,直逼对面几人,将荀家几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宛如宝石般清碧色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语气斩钉截铁,“这里是奥兰帝国驻联邦使馆界,你们就算想要抓人也得获取联邦外交部与刑罚厅的两份文书,否则便是擅闯使馆界,蔑视奥兰帝国权威,我们有权将不速之客逐出使馆界。” “这是名S级异能者?!” 众人脸色一变,面露诧异地看着他们。斯卡兰因众人也纷纷亮出武器,属于高阶能者的强大压迫力如潮水般涌出。 “S级异能者居然有这么多……” 国字脸中年男子脸色也不太好看,眼神阴鸷地盯着贝蒂与她身后虎视眈眈的众人,在扫视了他们一圈后,突然意识到什么,冷冷一笑。 “你们斯卡兰因不是有二十名学生吗?还有一人怎么不在场?莫非不在场的那人就是苏莱?” 贝蒂自然听出对方话语中的含沙射影,她眼底一顿,神色仍是一派云淡风轻,“我们的学生在不在场与你们有什么关系,既然诸位没有奥兰帝国外交部与刑罚厅的双份文书,就请速速离开帝国使馆界。” 国字脸冷笑,“人都不愿意出现,可不就坐实了她是凶手的事……” “是在说我吗?” 话音未落,另一道声音骤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视野中便出现了那道穿着米色风衣的娇小身影,黑发垂落耳际,眉眼昳丽,眸色明亮。 像是被人惊扰了美梦般,苏莱懒懒地打了个哈哈,眼神淡淡地扫了眼那些不速之客,语气不耐地开口: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就是苏莱?” 国字脸男人面露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苏莱径直走上前,在贝蒂身边站定,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后这才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是,你哪位?” “装了那么久的缩头乌龟终于出现了,”他冷笑一声,眼神倨傲地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后才开口道:“既然如此,那就和我们走一趟吧,既然杀了我们荀家的人,那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苏莱脸上一派云淡风轻,拉住想要上前评理的安德尔,淡淡开口道:“先不论事情如何,如果我没记错的,阿米尔联邦的一切刑事都由刑罚厅负责,除执政官大人亲自认命外,任何机关部门不得擅自捉拿嫌犯。” “虽说这次是你们荀家的人出了人命,但你们此番作为难道是想凌驾四大州长之上,挑战执政官的权威吗?” 语气平淡,但却足够让荀家的人讳疾忌医。 国字脸男人果然脸色一变,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熟知联邦法律,脸色阴沉地盯着苏莱。 苏莱丝毫不理会他想将人千刀万剐的目光,继续道:“就算我有罪,也该由阿米尔联邦的执政官大人亲自下令,交由刑罚厅来主导,而轮不到你们荀家的人不顾律法,越俎代庖。” “好好好,真是好得很啊。” 脸色难看的男人一连说了几个好,神色阴晴不定。 这时,空气中骤然响起一道轻笑声。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毫无长进。” “苏莱。” 伴随着最后一个话音落下,荀家的众人纷纷侧身无形中形成一条过道,站在人群后方的那道高挑身影缓步上前,走到众人视野中。 那头内敛深邃的蓝色长发在空中微微扬起,露出一张倨傲俏丽的年轻脸庞,来人穿着白色齐胸短裙,腰肢纤细,碧绿色的裙带迎风招摇,双腿修长笔直,半环着臂弯。 那双绀青的眼眸眼底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唇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挑衅的笑。 “苏莱,我的老朋友。” “真是好久不见了。” 第三卷--142 冰雪的君王 原本气焰嚣张的荀家众人在那道倩影出现时连忙退至一旁,恭敬道:“二小姐。” 苏莱因对方刚才的话而微感疑惑地看着她。 “你又是谁?” 她如是问道。 “放肆!这可是我们荀家的二小姐。”一旁的长老出声喝道。 荀家二小姐? 看来她就是那日在拍卖场见到的那个背影,用几千万金币,够普通人几百辈子的开销去买一条微不足道的装饰项链。 荀家二老的掌上明珠。 荀家的天之骄女,荀洛。 “哦,我忘记了,现在的你已经完全失忆了,不记得我也是正常,”白色短裙的少女眉梢轻挑,似是了然般半捂住嘴睁大了眼睛看着她,转而唇角又扬起一抹戏谑的笑。 她半是打量着盯着苏莱道:“既然你都失忆了,那要是我说我们以前是很好的朋友,我还救了你一命,你会信吗?” 苏莱无动于衷,静静盯着她。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真是无趣。” 那群少女切了声,懒懒打了个哈哈,目光似有若无地扫了眼她身后一群人,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其他好玩的事情,又突然不紧不慢地笑了起来。 “看来你确实是不记得了。你若还是以前的样子,又怎么会和格雷费斯家族的人走得这么近呢。” 苏莱:“……” “我可是清清楚楚记得你以前最讨厌他们了,不仅是格里菲斯家族,甚至是整个奥兰帝国,不是吗?” “你说我说的对吗?安德尔少爷?” 安德尔:“……” 荀洛唇角漾着似笑非笑的笑意,微微移开了视线,好整以暇地看着后方那道目光微滞的身影。 “你说,若是苏莱哪一天突然想起了那些以前的事情,那场面一定非常有趣吧。” 在场众人也都是一脸愣住的表情,目光纷纷在苏莱和安德尔身上打转,不过碍于场面没有直接出声询问,但窃窃私语声还是隐约传出。 “这个人是谁?”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以前的事情?” “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苏莱为什么不喜欢格雷费斯家族,她自己不就是格里菲斯家族的人吗?” “难道安德尔和苏莱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还有……苏莱为什么会讨厌奥兰帝国啊?” “……” 格雷文半环着臂弯,目光看了眼前方站得笔直的少女,再落到安德尔那张微微难看的脸上,眼底闪过一抹探究。 “这位小姐。” 苏莱淡淡开口,嗓音响在纷扰嘈杂的环境中,却显得尤为清晰。 她脚步微移,上前一步挡在安德尔面前,浅紫色的眸子波澜不惊,“你用不着在这里挑拨我们家族之间的关系,是非分明我自己分得清,以及我与谁交往,以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不同,这些事情也轮不到他人来操心。” 她挥动手摆出一个请的姿势,“如果没有其他事情,还请你们离开这里。” 荀洛唇角笑意微敛,青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她一手把玩着秀发,一面慢悠悠道:“以前的事暂时且不提,光现在来说你既然有嫌疑伤害了我家那两位高街长老,那我自然有权利将你拿下带回去审问。” “那么刚才的话我也原封不动的还给你,想要抓捕外国使者团,必须由两国使馆界出面,拥有本国外交与刑法州长的双重勒令的资格。” “可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呢?” 荀洛把玩着手中的光脑,笑意满满。 “是吗?” 苏莱原封不动地抵回去,“如果你有的话,刚一开始就可以拿出来,又何必说那么多废话,现在又在这里诈我。” “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要更聪明了,”荀洛轻笑一声,背着手踱步走上前,在她面前站定。 “我确实没有直接双重勒令,不过因为感到疑惑的是,当天你有明显的不在场证明。” “当晚,你离开过使馆界,且临近深夜才回来,且回来的时间恰好就是在他们死亡之后,那这段时间你人去了哪里?” “怎么,奥兰帝国的学生晚上想出门散心都需要和人通报吗?”苏莱扫视她一眼。 荀洛笑:“当然不需要。” “不过……若是无法证明你这段时间在哪里,我们将有充足的向上申请独立审判案子的权利,到时可就不是由两国共同出面这么简单了。” “这就是阿米尔联邦的作风,威逼吗?” 荀洛摊手,“当然不是。我们联邦向来是十分善待囚徒的,不过也有例外……像联邦最高监狱就不一样了,那里的刑罚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撑得住的。” “而且…像你这么细皮嫩肉,若是真伤了一星半点还是很可惜的。” “所以我劝你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她紧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嘲讽。 “并没有做过的事情,荀洛小姐又想要我说什么呢?”苏莱藏于袖中的手微紧,她唇角轻抿,面露讥讽地看着她。 荀洛脸色微微难看,一手缓缓抚上腰间碧绿色的裙摆,眼底泠然一片。 后方的身影正欲出面时,一道空灵的声音乍然响起。 “她那天,和我在一起。” 与声音一同落下的是整片肃然冷封的天地,属于高阶异能者的精神力顷刻间笼罩住整片空间。 晶莹的雪花从天际洋洋洒洒地飘落,一道身影骤然闪现在半空中,脚踩由冰雪汇聚而成的天梯,拾阶而下。 白银长发如瀑般在身后垂落,犹如柔软的丝绸在风中扯出华美的丝线,洁白如雪的长袍猎猎作响,犹如古希腊雕塑般俊美高贵的面容微垂,黑水晶般剔透的眼眸漠然一片,俯视众生,睥睨万物。 “执政官大人。” 众人纷纷顿首,单膝支地,叩拜他们的君王。 第三卷--143 袒护 斯卡兰因的众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那道银发身影。 “那个人就是阿米尔联邦的那位最高执政官吗?” “星际中那名唯一一位3S级强者。” “……” 苏莱愣愣地看着上方那道银发的身影顷刻间出现在她面前,那日在游乐园里遇见的那张脸和面前的这张脸缓缓重合,一样的惊艳,一样的风华绝代。 他眼底带笑,望着她。 “苏莱,我们又见面了。” 苏莱眨眨眼,愣愣地看着面前人。 只见对方轻抬手,似乎想要帮她拢去鬓边吹乱的头发,被人偏头躲开,那只手便停在了半空。 蒲易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轻笑一声,“抱歉,我来迟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吧。” 他转身,将苏莱护在身后。 “执政官大人,您这话是什么意思,这名叫苏莱的学生可是杀害了我们荀家两名高阶长老的元…” 荀家一名长老出口急促道,然而话音未落人便倒飞,狠狠撞上围墙,吐血昏迷。 众人一时面露惊悚。 仅仅只是轻轻一击,就重伤一名高阶异能者,看来面前的这位执政官确实是名货真价实的3S级强者。 只见面前银发身形微微抬手,隔空抓住那名长老的脖子,另一只手掌心汇聚起一团冰晶,眼底冷冷道: “谁给你的胆子,敢对她这么说话?” 眼见着人面露青紫即将窒息而亡,荀洛身旁另一名长老连忙出面,急促道:“执政官大人还请手下留情,薛老一时口不择言冲撞了您,还请您饶过他这一次。” 蒲易没理会他们,径直看向苏莱,似乎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苏莱先是怔了一下,微微点头。 蒲易果然松了力气,那名长老瘫软在地,生死不明。 “我不过几年未涉事,荀家的手都已经伸得这么长了吗?什么时候,刑罚厅的事情也归你们荀家的人管了?” 荀洛正要上前,被一名年长的老者拦下,只见那人急忙上前一步,躬身弯腰道:“执政官大人您误会了,刑罚厅的案子自然是归荀胥州长打理,此次是因为这桩案子涉及我荀家惨死的两名长老,听闻最近刑罚厅诸事繁忙,我们也得了些线索,便为荀胥州长减轻些负担,也是想为执政官大人您分些忧。” “我们荀家有证人见到是这名叫苏莱的学生杀害了我们的长老,所以特意前来打探一番,不料造成了些许误会,惊动了执政官大人您,属实是我们考虑不周,还请大人恕罪。” 苏莱挑眉。 真是个极会甩锅的老头,这话说得得滴水不漏。 分明是他们想用荀家的苗头威逼她认罪。 “案子我已经听说了,我不管你们何种关系,总之这件事情和苏莱毫无关系。” “这……” 蒲易淡淡睨了他们一眼,“当晚苏莱一直与我在一起。这,足够了吗?” 苏莱:“……” 斯卡兰因众人:“???” 荀家几名长老暗暗对视一眼,知道既然这位都发话了,那事情要继续进行下去已经是毫无可能了。 “既然今日之事是个误会,那我等也就不过多叨扰了。” 荀家众人正准备离开时,另一道声音突然响起。 “等等。” “怎么,你还有事?” “小姐,莫要再执着了。”那名年老的老者低声劝道。 荀洛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心,她紧紧盯着几步之遥一脸平静的少女,咬咬牙,最终还是不顾旁人的规劝上前一步道:“我听说能有资格参加军事交流团的都是国家中的佼佼者,我对她的能力也很好奇。” “你是在质疑我?” 蒲易眼睛微眯起。 触及那双幽深的黑色瞳孔,宛如被深渊凝视的感觉涌上心头,荀洛猛地一颤,当场失声。 “不,不敢……” 她咬了咬唇,唇缝露出几个字音,“我,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正好我今日也带了异能测试仪,若是能证明苏莱的能力不在高阶,也不是……” 蒲易没说话,只是那双幽暗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她,“怎么,如果在高阶,就有嫌疑了?” “……” “既然如此,那就测测好了。” 苏莱的声音适时响起,她脸上仍是一派云淡风轻。 几分钟后。 荀胥和闵星匆匆赶到现场,现场空无一人,而当事人早已经不在了。 “你说苏莱被执政官带走了?”闵星诧异道。 贝蒂微微颔首,她看着面前两人,一脸警惕道:“两位找她,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 既然执政官大人都出面了,那苏莱自然也不会有事。 闵星在心里微松了口气,反观荀胥,在乘坐飞船离开之前反倒望了眼那名粉蓝长发的女子,驻足再三犹豫后问了句。 “你,是第一次来联邦吗?” 贝蒂笑笑,“当然。” 两人的对话止步于此。 荀胥盯着她的脸看了会才跳上飞船离开。 等他们离开后,躲在墙角偷听的斯卡兰因众人纷纷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那就是全星际唯一一名3S级的异能者吗,刚才他一出场,我感觉都不能呼吸了。” “3S级异能者真是恐怖如斯。” “苏莱居然背着我们和阿米尔联邦那位神秘的执政官认识诶。” “还有,话说那个荀家二小姐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啊?除了很讨厌格雷费斯,也很讨厌奥兰帝国吗?” “为什么啊?” “安德尔,你们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啊?” 安德尔轻抿了唇,一言不发地半倚靠着墙壁。 这时,赛拉曼试探性的声音传来,“我以前有听说过,几十年前,奥兰帝国在一场战役中战败,被迫签订了贡品原则,需要送大量优质女性前往阿米尔联邦,我似乎记得格雷费斯家族也在其中,该不会……” 街道空旷,话没再往下说,但周围纷扰的声音都默契地一齐消失了,愕然异样的目光纷纷落在安德尔的身上。 贝蒂垂眸,半晌淡淡开口:“都散了吧。”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再说话,贝蒂注意到少了人,便岔开话题问了句。 “宁唐呢?他去哪里了?” “诶对啊,宁唐又去哪里了?” “我从刚才起就没看见他。”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很快就把刚才的事情抛在了脑后。 另一边。 灯光幽深的房间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从昏暗的角落传开,一人双手紧紧撑着台子,晶莹剔透的镜面上倒映出那人苍白的脸颊。 在昏暗光影下呈现出淡淡金色的长发被水打湿,颓然地耷拉在耳际,撑着台子的双手时而变得如蝉翼般透明,犹如清晰犹如实体,看不真切。 颀长的身影伸手捂着半边脸,痛苦压抑的喘息在黑暗中徐徐荡开,经久不散。 第三卷--144 恋人 “进来吧。” 银发的身影轻轻推开面前禁闭的大门,书卷淡雅的墨香迎面而来,高耸注入云霄的书海映入眼帘。 身后的门缓缓合上。 苏莱眼眸微微睁大,面露错愕地看着眼前浩渺犹如烟霞的书海,蒲易站在她的侧后方,静静凝望着她的侧脸。 “喜欢吗?”他问。 苏莱重重点头。 她脚步轻快地想跑上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里是别人家,脚步霎时顿住,得到蒲易点头的允诺后才跑上前,在一排排书架前停住。 “这些都是几百年前的古文字。” 声音从一旁传来。 蒲易在她身旁站定,手臂越过她的头顶从上方取下一本展开,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问: “你有喜欢的古文字吗?” “嗯,有啊,我很喜欢法语。” 少女毫不掩饰自己对某种古文字的喜欢,语气中难得地透露出难得的轻松。 身旁的人似乎顿了一下,良久才问:“法语很好吗?” 苏莱沉思了片刻,才谦虚道:“还好吧,能写得懂几句话,不过我最喜欢用法语写诗了,是一种很浪漫的语言。” “是吗,不过法语确实是最浪漫的表达方式了……” 身旁传来喃喃的声音,似乎静了几秒,才重新传出平静温和的嗓音。 “这里是你以前最喜欢的地方,你若是喜欢,随时都可以来。” 苏莱眸底微亮,语气夹杂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惊喜,“真的吗?我以后可以随时来吗但是这里似乎是……” 来时她注意到这是中央星中央白塔执政厅,是处理军政要务的地方,她这种异邦人经常来似乎并不合适。 然而对方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点点头,“当然可以,你喜欢的话,在这里待一整天都没关系,这里除了我,不会有人进来,所以也不会有人打扰你。” “谢谢你。” 蒲易先是愣了一秒,随后怔然般笑了起来,笑容炫目明亮。 他抬手想摸摸她的脸,又折了手在她头顶极轻地摸了一下,“当然,你对于这里,对于我来说,都是最特别的存在,那些条条框框都不是给你的。” 苏莱愣在原地,被他的笑容一时晃了眼竟忘了避开,直到头顶传来温热的触感,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姿势的怪异。 她微微后撤一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刚才的事情,还没有谢谢……你,不对,执政官大人……” 蒲易哑然失笑,“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而且……” 他微微倾身,视线与她齐平,幽深的眸子黑白分明,“你忘了吗,你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我更喜欢听你亲口喊「蒲易」这个名字。” 苏莱微怔,迟疑着出声,“……蒲……易?” 面前的银发青年腾地一下弯唇笑出声,宛如春雪消融,低低应了一句。 “你说……我们以前认识,那你可以告诉我,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吗?”苏莱迟疑着开口道。 蒲易温润的眸子久久注视着她,半晌,唇角莞尔吐出几个字。 “恋人。” 少女烟紫色的眸子不可置信般微微睁大,光影明灭之间,眼前那双深邃黝黑色的眼眸犹如群星般明亮闪耀。 —— 荀家。 “出去,都给我出去!” 一只白玉展瓶被无情扔出去砸在地上碎得稀巴烂,侍女仓皇离开房间,没想到迎面撞上了另一道身影。 “大少爷。” 侍女们连忙行礼,对方摆摆手,让他们先下去了。 刚进房间,玻璃破碎的声音骤然在脚边炸开,紧随而来的是少女愤怒的大喊: “我不是说了,谁都不要来打扰我吗?!” “滚出去!” 来人低头瞥了眼落到脚边的瓷器,浅青色的眼睛随意扫了眼一片狼藉的房屋,最后落在对着门口坐在窗前的身影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遇到点事情除了发脾气,你还会干什么?”荀弋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听出他的声音,荀洛脊背一僵,仍然背着身,但至少没有再吭声。 荀弋走上前,将被推到地板上的书籍捡起放回桌上,一面淡淡道:“我听说,这次欧兰帝国的交流团名单中有一个我们都熟悉的名字。” “结合你今天气势汹汹离开家门再悻悻归来,看来那个名字我是猜的不错了。” “苏莱回来了,是吗?” 荀洛没有吭声,但沉默已经证实了一切。 “不过就是个丧失了全部记忆的丧家之犬,也能把你气成这个样子,荀洛,这么多年你还真是毫无长进。”荀弋冷冷地嘲讽道。 背对着他的少女实在忍无可忍,转过身顶了回去,“要不是最后那名一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执政官大人突然出现,今天我肯定能抓到苏莱。” “可在执政官到来之前,你也错过了很多机会和时间吧?”荀弋淡淡瞥了眼,毫不留情地拆穿她的小心思,“出门之前未做充足准备,只想着可以打击她,见到死敌忍不住出声讥讽几句,最后耽误了正事,你的失败早就注定了。” “……” 荀洛气得满脸涨得通红,但却无力反驳,最后撇过头,没好气道:“哥哥说的是,是我做错了。” 荀弋在唯一未被殃及池鱼的沙发上坐下,俊秀的脸上满是漠然,“你从小跟在父亲身边长大,这些事情耳濡目染,理应比我更清楚,也应当做的比我更好。” 荀洛闷声应了句。 “反正那些交流团的人还要在这里待很长时间,这次没做好,以后还有机会,不要辜负了我和父亲对你的期望。” “是。” 第三卷--145 发觉 “我们是恋人。” “你信吗?” 在那句话落下后,四周瞬间变得寂静无比,苏莱微微睁大了眼睛,几乎可以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极富有节奏而微微急促的声响。 而她的第一反应则是—— “胡,胡说的吧。” 少女眼睛瞪得像铜铃大小,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似乎已经猜到了苏莱的反应会是这样,蒲易好看的眉梢微微挑起,表情十分愉悦地轻轻笑了一下,甚是认同般地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你不信。” 他好整以暇地望着她,“那么说说看,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们之前是恋人呢?” “要不然……我亲你一下,帮你找回感觉?” 他唇角漾着半是玩味的笑,一脸认真的让她觉得只要她点头他就真的会这么做。 苏莱一脸惊恐地连连后退,手舞足蹈地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叉,拒绝的意味显而易见。 面前的银发青年显然被苏莱这副模样取悦到了,半捂着嘴脸上扬起开怀般的大笑。 “苏莱,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可爱。” “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 蒲易抹去眼角笑出的眼泪,敛了敛唇角的笑意,“我们曾经确实不是恋人,而是很好的朋友……” 听到这一句,苏莱终于长长舒了口气,然而心脏在听到他接下来说的话后又重新提了起来。 “你曾是我的未婚妻,不过因为我做了一些让你感到很不开心的事情,所以我们冷战了一段时间。” “未婚妻?!” 苏莱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蒲易满脸无辜地点点头。 苏莱花了好一番时间才消化完这个令人猝不及防的消息。虽然不知道面前的人说的是真是假,但总而言之以前的事情都不做数,更何况她现在和他完全就是陌生人的关系,总不可能让她现在就嫁给一个陌生人吧。 总之,一切从朋友做起。 “话说……执政官……以前你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情让我感到不开心呢?”苏莱问。 蒲易嘴边的笑微淡,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才道:“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既然你不记得了那就都不重要了。” 苏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没想到自己还能在星际看见这些久远怀远的文字,一连看了好几本,根本停不下来,一直待了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最后一抹余霞从天井落下她才意识到已经很晚了。 而整个下午,蒲易都坐在书房里处理公务,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帅,这句话果然没错。他不说话就静坐在书桌后,就像是一幅画般美丽。 两人一直坐到书房的门被敲响,侍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大人,晚餐已经备好,是否需要现在用餐?” 苏莱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待了很长时间,她伸了伸懒腰,从木质的地板上坐起身,蒲易挽留她一同共进晚餐,她推脱不过就只好一起去了。 只是没想到吃晚餐的人只有他一个人,看着这大桌子菜不仅觉得有点浪费还觉得他有点可怜。 “大人,回去的飞船已经准备好了。并且这是今天下午来访的名单,我一并帮您延至后面几天了。” 斯文俊秀的身影适时出现在蒲易身边。 注意到其他目光,法兰抬头对上苏莱的视线,愣了几秒后朝她礼貌地点头微笑。 苏莱慢慢弯了一下唇角,也朝她露出礼貌一笑。 “嗯。” 吃完晚餐后,蒲易送她回去,临近斯卡兰因的住所时,他突然喊住她。 “苏莱。” 等她回头时,发现他的身影落入明暗分明的交界处,声音在黑暗中徐徐荡开,“上次在游乐园问你的问题,还没有来得及听到你的答复。” “什么?” “把以前的事情全部忘记,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已经无法忍受自己再失去你了。” 蒲易的眼睛明亮的像是夜空最亮的启明星,眸底温柔地望着她,隐隐夹杂着一丝期待与乞求。 良久,晚风才吹来一句回应。 “……好。” 回到宿舍楼,里面空无一人,检查了光脑才发现通讯里堆满了消息,而她一条消息都没有收到。 原来今晚是和平日,其他人都被拉去凑热闹了。 她看了眼斯卡兰因的群里热闹的景象和赛拉曼私发给她的那句「祝你和那位执政官大人玩得开心」的俏皮话,再随便看了几条消息就将光脑合上。 等进了房间,苏莱将人反锁,捂着胸口闷哼一声,捂住唇角不断噙出的血丝,鲜血不断从她指缝渗出,她急忙抬袖遮住,迅速冲进卫生间,哗啦吐了一摊血。 水龙头淅淅沥沥的声音丝毫遮盖不住她剧烈的咳嗽声。 那天晚上和那两名S级强者战斗几乎耗损了她全部的力气,受的伤还没好,能硬撑到这个时候还不昏过去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她随意擦了擦手,打开胸口别着的胸针,从里面取出一剂白色粉末,用杯子随意冲泡开咕噜一声灌下去。 脸上的苍白这才缓解了一些。 她强打起精神洗了个澡,将身上的血迹和伤口清理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喷了半瓶香水确定没有留下其他味道时才离开。 然而正当她离开淋浴间准备打开太空舱休息时,意识却先一步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不正常的因素。 多了一人的呼吸。 苏莱僵着身子回头,第一眼先是看了门的方向,借着窗外透进的朦胧的月色,门依旧完好无损,没有被打开的迹象,然而门边靠近衣柜那一侧却不知何时落了一片阴影。 她瞳孔猛地一缩,脊背绷直,寒意直冲大脑。 顾不上泛疼的伤口,她迅速后撤几步,同时一把拔出随身不离的匕首朝阴影处飞射而出。 修长有力的大手夹住那支匕首,紧接着那片阴影抖下无数月色清辉,从阴影地带缓缓走出。 “是我。” 熟悉的声音如是说。 第三卷--146 对峙 五颜六色的笔直灯光照亮了联邦的半片天空,欢呼声穿过云层与风清晰传来。 当看见那道呈现在月色下的熟悉身影时,苏莱猛地一怔。 “格雷文?!”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不动声色地拢了拢衣领,假装漫不经意地走到墙边靠着,警惕地盯着他。 “嗯,我对这种节日不感兴趣,就没去。” “可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偷偷跑进女生宿舍的习惯。”苏莱淡淡睨了他一句。 格雷文唇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如果不是听见这里传出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我也不会进来。” 他望着她,语气斩钉截铁道:“你受伤了,还伤得不轻。” “这和你没关系,”苏莱淡淡道,“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准备休息了。” 面前的人影久久没有说话,灰绿色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下一秒,苏莱便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紧接着格雷文突然朝她猛冲过来。 她一惊,下意识便要防御,但之前受的伤已经让她精疲力尽了,和他根本过不了几招,很快手就被人抵住压在墙上。 “格雷文,你想干什么……” 话音未落,,颈后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苏莱瞬间失去力气,身子一软,跌入少年张开的怀抱中。 格雷文垂眸,望着那张苍白的小脸,低声喃喃道: “为什么不好好照顾,非要逞强呢。” ……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等苏莱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全身疼得像是刚从一场爆炸中幸存下来,全身上下的骨头和细胞就没有一处不是痛的。 她倒吸了口冷气,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可以勉强转一转,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天花板,眼珠一转,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粉色大床上,四周极为空旷,而她的双手双脚则都被人绑在床上。 “……” 这到底是什么奇怪的姿势啊!! 而罪魁祸首就坐在对床的蓝色软垫上,穿着蓝色衬衣黑色马甲,一只手半支着下巴,红色的碎发遮住半边脸,似乎正在假寐。 苏莱奋力挪了挪身体妄图使出一点动静,然而倚在沙发上的人却毫无动静。 正当她全身力气都被耗完了,已经在心里将人从头骂到尾时,一声轻笑骤然响起。 “没想到你都受了那么重的伤还这么有力气折腾。” 床边的位置微微陷下去一点,格雷文的阴影压下,正好整以暇地望着苏莱。 苏莱翻了个白眼,拿眼睛瞪他,“还不快给我揭开枷锁。” 这时,一名类似仆从的身影敲门走进来,将一碗汤药放置在不远处的桌子上后便目不斜视地离开。 格雷文置若罔闻,起身走过去,将汤药一手端起再重新在床边坐下。 “只要你肯乖乖喝药,我就给你揭开。” 他扬了扬手中的汤碗。 苏莱:“……” “那你把枷锁解开,我自己喝药。”她循循善诱。 然而格雷文早就识破了她的小心思,笑眯眯吐出几个字。 “你以为我会信?” 苏莱:“……” “张嘴。” 格雷文吹凉了一勺,递到她唇边,苏莱本不想喝,但看他一脸你不喝药就别想我和你揭开枷锁的表情,只好不情不愿地张嘴。 喝完整碗药,身体确实轻松了不少,但苏莱感觉自己的舌苔都是苦的,整张脸都要皱起来了。 她严重怀疑格雷文是报复。 “联邦的营养舱一旦使用都会留下记录,我猜你也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所以只好给你喂这么苦的药了。” 格雷文一面淡淡道,一面将袖口挽到小臂处,果然允诺等她乖乖喝完药就将她双手双脚的束缚解开,随后在沙发上坐下。 “这里是哪里?”苏莱问。 “酒店啊。”格雷文一脸轻描淡写地回答。 “……” 苏莱一口老血喷出,怒瞪了格雷文一眼,谁料对方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像是根本不在意她想刀人的眼神。 只见红发的少年装出一副满脸无辜的模样,耸耸肩道:“你不是不愿意别人发现你受伤的事情吗?所以我只好把你带出来咯。” 苏莱无语凝噎。 “可你知不知道如果被别人拍到了我们可就完全出名了。” “难道还有比酒店更合适的地方吗?” 苏莱一噎,没搭话。 眼见着人就要下床迅速离开,格雷文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不逗你了,这里是我的私宅。” “真的?”她一脸狐疑。 “当然,”格雷文满脸骄傲,“作为奥兰帝国布兰多尔家族未来的继承人,在阿米尔联邦拥有一座私宅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吧。” 苏莱:“……” 好气哦。 这个人好像在炫一副很新的富。 “你老爸知道你这么挥金如土吗?” 看看这地,似乎都是镶金的。 “都是我自己的钱,他管不着。” “反正这里很安全,你不用担心会有别人出现,所以现在可以聊聊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了吗?” 他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果然逃不过。 苏莱蹭蹭鼻尖,瞟了眼门口的方向,还没计算出自己现在跑成功的概率有多大时,这一举动就被人发现了。 “别想着要跑,就凭你现在的状态,我可以帮你抓回来一百次。”凉凉的声音清晰传来,苏莱想逃跑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 “就是这样……再那样……” 苏莱含糊不清地说着,以免揉着酸软的肩膀。 “让我猜猜,荀家那两名长老就是你杀的吧,我在检查你的伤口时发现了钝器的痕迹,尤其是脊背,肋骨断裂严重,死去的两名长老中有一名使用的就是石锤。” 苏莱打着哈哈,“你在说什么啊?这怎么可能,我不过就是一名c级的低阶异能者,上次测异能的时候你不是也在吗,我怎么可能同时杀得了两名s级异能者?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哈哈哈哈……”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就是去训练场训练的时候忘了调整难度而已。”苏莱脸不红心不跳地扯谎。 屋内许久未传来声响,半晌,格雷文微冷的声音才重新传来。 “苏莱,”格雷文静静凝望着她,“为什么你愿意相信宁唐,却不愿意相信我?” 第三卷--147 朦胧的感情 屋子里静得连窗外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话音刚落,苏莱便怔在了原地,旋即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哥怎么突然提到宁唐,信不信任关宁唐什么事情? “你在说什么?”她疑惑不解。 格雷文不做声,他起身步步逼近,阴影投射在床上,压迫感随之蔓延上来,最后完全笼罩住她整个人。 苏莱心头猛地一跳,闪过不好的预感,手脚并用转身就要逃跑,然而三下五除二就被人抓了回来束缚住双手按在床上。 “喂,格雷文,你干什么?” “我可是你队长,我还是个病人!” 她羞愤地喊出声,伸腿想要踢他,被人轻轻松松遏制压倒在床上。 “别乱动。” 格雷文低低道,幽绿色的瞳孔紧盯着她。 “你看清楚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谁,不是宁唐,也不是别人。” 苏莱挣扎的动作微小。 他静静注视着她,眼底闪过一丝受伤。 “我知道对于一个人来说,要信任另一个人很难,但你能不能不要拒绝别人对你的好?” 她挣扎的动作猛地一顿,用一脸见鬼地盯着他看。 “格雷文,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啊?” “要不要我打你一拳清醒一点?”她一脸无语地笑骂了一声。 格雷文:“……” 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心窝窝疼得厉害。 永远不要和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做朋友。 比如现在。要不然会被她气死。 以上就是格雷文血泪般的教训。 空气中惊了数秒,才重新传来声音。 “苏莱,对于这些事情,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装作毫不知情。” 他像是叹了声,骤然凑近了脸,沉沉的目光细细打量着身下的少女。彼此之间的距离也因为他下意识的动作而瞬间拉近。 苏莱呼吸微窒。 浅紫色的眼眸无意识睁大,隐约闪过琉璃紫水晶般的光芒,胸膛或许因为羞愤而微微起伏。 身上的人甚至有几缕秀发垂落到她颈项间,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 当对上那双紫琉璃般微微放大的眼睛后,格雷文的神情也是猛地一怔,脸上的神情闪过一丝异样。 气氛逐渐变得暧昧不定,两人身上像是笼罩着一片无形的轻纱,朦胧晦涩。 “格雷文,你想做什么?” 苏莱心里头骤然闪过不好的预感。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无奈身上有伤,力气不够,可能也下意识觉得格雷文不会真的伤害她,所以很容易就被人重新桎梏住。 男生的一只大手轻轻松松将她的双手束缚住,另一只手则是按在她的腰际,嗓音低哑道: “别动。” 腰际传来一样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肺腑。 苏莱猛地一滞。 格雷文烟绿色的眼眸深沉,盯着她,眼底闪过她读不懂的情绪,她喉咙微微滚动,盯着那张翁动的红唇,俯身的动作无形放大,阴影劈头盖脸地压下,距离近到彼此呼吸可闻。 眼看着唇角就要触碰上那片柔软,彼此唇角险而又险地擦过,酥麻的感觉遍布全身,然而下一秒苏莱抬头朝他脑袋猛地一撞。 一阵剧烈的疼痛骤然袭来。 “唔。” 格雷文额头吃痛,发出一声闷哼,下意识就松开了桎梏着她的双手,屋内暧昧的气息瞬间烟消云散。 他退居床边,一手匆匆捂着被撞疼的额头,扯远的的意识也渐渐回过神,虽然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确实不太合适,但脑袋晕乎乎的疼痛还是让他咬牙切齿地出声道: “苏莱,你下手就不能轻……” 然而下一秒,身后骤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话音也随之戛然而止。 他僵着脖子回头,果然看见苏莱将自己的拳头一节节按响,对上那双想刀人的眼神,格雷文顿感自己的尸体凉凉的。 他尬笑一声,连忙跳下来,边躲边跑。 “苏莱,那个……刚才的事情我可以解释……” 回应他的是一顿鞭子。 “苏莱你可是病人,不要乱动啊,伤口会裂。” “在它裂之前,我先打你一顿没问题。”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你可是淑女,淑女懂不懂?” “谁跟你说我是淑女的。” “……” 总之,房间里是一片兵荒马乱。 正端着茶水准备进屋的侍女站在门外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理智地退下,没有去打扰屋内打情骂俏的两人。 打情骂俏的某人:“???” —— 泰克斯托曼军校。 阳光明媚,万物生辉。教室里满满当当地拥着不少人。 一道身影懒懒散散地坐在床边,正半支着下巴,没好气地看着不远处那道和高文说话的身影。 前几天被鞭子抽中的地方现在都还是隐隐作痛。 苏莱下手可真的是有种大义灭亲的风范。 赛拉曼走到他一旁,一手顺其自然地按在他肩上,挤眉弄眼道:“怎么样,成功了没?” 格雷文斜了她一眼,“什么成功了没,注意措辞啊。” 对方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眨眨眼笑容暧昧道:“话说你们那天一起从外面回来没有发生点什么吗?” 格雷文:“……你希望发生点什么?” “当然是……”赛拉曼意味深长地笑道:“苏莱这么受欢迎,你的情敌可是阿米尔联邦大名鼎鼎的执政官哦,要是再不努力,人就抢没了。” 少年颇感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手从肩膀上抖落下来,冷酷道:“我又没说我喜欢她。” 说完,冷哼一声,转身利落地走了。 “嘴硬的男人。” 看着走远的身影,赛拉曼摸着下巴,啧啧两声,朝他做了一个鬼脸。 “到时候等人被抢走了,可就有你哭的了。” 另一边,银白色中长碎发的少年听见声音,将头从书本中拔出,抬头看了眼苏莱,又看了眼走远的格雷文,微敛下眸子继续看书。 第三卷--148 苏莱&荀家 这时,身后传来懒懒的打哈哈的声音,浅黄色长发的女生没精打采地走上前,顺其自然地将头靠在赛拉曼肩上。 “怎么了,今天又困了吗?”她关切地问。 丁吟点点头,语气懒洋洋道:“不知道为什么,和平节后我每天都特别嗜睡,我昨天我快睡了大半天了,但还是好困,提不起一点精神来。” 余光瞥见她眼角的青紫,赛拉曼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轻皱了起来,“可我怎么感觉你睡了这么久,皮肤状态反倒是越来越差了?应该是越来越好吗?” 丁吟轻叹了口气,摊手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难不成是这段时间太累了,怎么补都补不回去?” “去看医生了吗?” “都去了好几次了,但也是检查不出任何问题。可能真的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吧,说不定再睡个几觉就好了……” 说着说着,声音就渐渐弱了下去,等赛拉曼再回头时,发现人已经靠在她肩头睡着了。 另一边。 “苏莱,我听说之前荀家的人来找过你,你没有受伤吧?”高文明显是一听到消息就迅速跑过来的,双手正撑着腿,一脸上气不接下气。 “我,我前几天跟我爸去其他星了,今天回来才听说这件事情,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苏莱给他递了瓶水,点点头道:“已经没事了,我也没受伤。” “荀家的人死不足惜,经常狗仗人势欺负人。” “要是荀家那帮人敢伤你,我高家一定不放过他们。”高文一脸气势汹汹地挥动小拳头,给苏莱展现自己发达的小臂。 苏莱被他逗笑了,不禁莞尔一笑,心里微暖。 “我没事,荀家的人也没再来找过我。” 高文叮嘱他,“荀家的人,当然我不是指荀胥州长,是说荀家二老那一派,尤其是荀弋和荀洛,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要提他们晚点。” 苏莱乖乖点头。 高文四下望了眼,见没人压低了声音凑近了点问:“我听说最后是执政官大人出面解决了这件事情吗?” “嗯。” 他神色有些犹豫,过了几秒后才试探性地问她,“苏莱,你……你是不是喜欢执政官大人啊?” 苏莱一怔,微微失笑,“你怎么会这么问?” 高文挠挠头,脸色有些不好意思,“我也不知道我我为什么这么说,总觉得你要是喜欢他对黎……就是会不太好哈哈哈。” 他打着哈哈,避重就轻道:“不过我就问问啊,你喜欢谁那可是你自己的自由,和其他人可没有关系,你自己开心就好了。”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但她微微摇头,“不会的,执政官大人说我们是朋友,并没有这种感情。” “哦哦哦,那就好。” 他一连说了几个哦,脸上带着长舒了一口气的表情。 “我听唐林说了你们之前和荀家比赛的事情,结果怎么样了?”苏莱岔开话题,问道。 “那当然,只要我们高家出马,那胜利必然是属于我们的。”高文轻咳了声清清嗓子,双手叉着腰,圆脸上扬起分外骄傲的笑。 “我听说你也上场了?” 高文脸上的笑似乎凝固了一瞬,他撇撇嘴,小声暗骂了一句,“唐林这个嘴碎的家伙。” 见苏莱笑盈盈地望着他,高文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蹭蹭鼻尖,低着头脸色不自在道:“那个……我也上场了没错,但是……我输了。” 小胖墩一脸失落又不甘心的样子,“果然在打斗这一块还是比不上荀弋,还真是不解气,苏莱你也一定觉得我很差劲吧……” “怎么会呢,我不觉得这是差劲的事情,相反这很优秀啊。” “啊?”高文一脸摸不着头脑。 “我听说荀弋是泰克斯托曼数一数二的强者,但你们却赢了,说明一定是你牵制了最强的那个,所以才让其他人有机会赢,不是吗?”苏莱笑眯眯地安慰道。 似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高文愣在原地,紧接着结结巴巴开口道:“可,可是你不会觉得我输是一件很丢人的事情吗?” 苏莱诚恳道:“不会啊,你牵制最强的那个,这就像田忌赛马,以退为进,用一个人的输换回大局的赢,很有意义啊。” 高文漆黑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他睁大了眼睛像是遇见了什么非常开心的事情,下意识抱了苏莱一下。 只是一个极浅的拥抱,很快就松开了她。 他黑色的眼睛亮晶晶,像是遇见了心爱糖果的孩子般望着苏莱,“苏莱,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最会安慰人了。我就知道就算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你也一定还是从前那个你。” 苏莱愣了一下,有些哭笑不得。 而不远处的安德尔和格雷文见到这一幕,齐齐生生掐断了手里的笔,顿时暴跳如雷。 “臭胖子,你在干什么!你居然敢抱我妹!” “安德尔,注意风度注意风度啊!”韦德死死抱住安德尔。 “臭小子,我都还没抱过呢!” “喂格雷文,你想干什么啊?”陈珂大喊道。 “……啧啧啧,看来有两个人破防了,一个妹控,一个嘴硬的鸭子。” 其余人凑在一起看热闹,赛拉曼则和林夏躲在一旁悄悄嚼舌根。 “切,还奥兰帝国的贵族呢,跟群素质低下的野蛮人一样,大庭广众之下咋咋呼呼的,一点教养都没有。”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啊,你说是吧?高文。” 气氛正欢腾雀跃时,一道刺耳的嘲讽嗓音不合时宜地传来,正在打闹的众人瞬间顿了动作,纷纷抬头循声看去。 蓝紫色头发的男生正站在教室的最后方门口,环着臂弯半倚在门框上,短寸头,尖下巴。旁边还站着一大群人,为首的少年有着一头冰蓝色的短碎发,面容清俊,像是十足的奶油小生,正面无表情地打量着他们。 身后洋洋洒洒一大群人都面露不屑地打量着他。 那名冰蓝色短发的少年面容温和,虽然勾着温和的笑,但笑意始终不达眼底,眼眸凉薄,淡淡地扫视了在场众人一圈,掠过人群中那名静立的黑发少女时,神色微顿。 那双浅青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第三卷--149 当年的劫狱案 话音未落,教室里的其他学生纷纷远离战场,躲在不近不远的地方看热闹。 “我靠,这人谁啊?嘴巴这么臭。” 斯卡兰因中有人爆了一句粗口,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干架,被其他人及时拦住。 “先别冲动,看看情况再说。” 高文脸上浮起显而易见的怒意,“陆轻你嘴巴放干净点,他们都是我朋友。” 陆轻发出哎哟几声,脸上嘲讽的神色越发明显,“哟哟哟,说两句就生气了,你还真当你自己是什么首富的金贵少爷啊,随便说几句别人就会屁颠屁颠的凑上前啊,做什么白日梦呢。” “你也不看看现在高家是什么地位了,还真以为自己家是以前的星际首富啊。” 他身后的少年传出一阵哄堂大笑,纷纷附和道。 “曾经的高家大少爷还在做梦呢。” “现在联邦的第一家族可是荀家,哪里还是什么高家了。” “你,你们不要太过分了……” 高文气得满脸通红,却无力反驳。 “我去,这人怎么这么讨人厌啊。” “小胖子人还挺仗义的,不能让人这么给欺负了。” “是啊是啊。” …… 骂人这种事情当然要专业的人上场了。既然对方都欺负到了他们斯卡兰因的头上,那自然是不能轻易放过了。 作为毒舌专业户的安德尔和格雷文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你一口一个异邦人,野蛮人说得还真是顺口,看来你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轻:“……你,你骂谁不是东西呢?” “谁对号入座说的就是谁咯。” 陆轻似乎被噎了一下,她身后的众人也不甘示弱。 “哼,不是自诩为帝国的高等贵族吗,怎么一点贵族的礼仪都没有,真是丢尽了你们奥兰帝国的脸面。” “啧啧啧,素质礼仪,那东西你们有吗?你们……一群患有基因崩溃症随时都有可能兽化的的野蛮人,根本不值得我们这么做。” “你……你们这群伪君子,短命鬼,一群不知变通迂腐不堪的老古董!” “你们这些未经教化的混种,野蛮人!” 现场对骂的气氛已经白热化,苏莱根本插不进去,只好转头转头问站在一旁的唐林,“他是谁?” 唐林一脸跃跃欲试,似乎也准备随时上去怼两句,听见她问回答。 “他叫陆轻,来自荀家的一个附属家族,平时没少跟着荀家那群人,仗着和荀家的大少爷玩得好狐假虎威。” “就是上次在训练场门口不让你们进的那个人?”苏莱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对这张脸还挺熟悉的。 没想到对方还记得几个月前的事情,唐林愣了一下,点头,“没错,就是陆轻那小子,最近嚣张得很。” “那个人就是荀家的那位大少爷吗?” 苏莱抬起下颌点了点对面犹如众星捧月般被人围在正中央的少年。 “对,他就是荀弋,荀家仅次于荀胥州长的少年天才,他还有个妹妹就是前不久来找你麻烦的那个女孩子,叫荀洛,不过她现在正好不在。” 唐林说着似乎松了口气。 “够了!”那名荀家的大少爷似乎听不下去了,皱着眉头冷斥一声。四周的空气在静了几秒后却爆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喧哗声。 “霍,他谁啊,也敢命令我们?” “是啊是啊,不理他,继续骂……” “……” 荀弋的脸几乎可以说黑成了锅底,良好的教养让他没有立刻发作,但表情似乎已经管控不住了。 “苏莱,让他们停下。” 他突然出声准确无误地喊了一个名字。 斯卡兰因那边的声音渐弱,最后细若蚊鸣,众人纷纷扭头看向苏莱,其中赛拉曼拿手肘捅了捅她的肩膀,张口就问: “这人你认识啊?” 苏莱眨眨眼,“不认识啊,”转而一脸无辜地看着荀弋,“你哪位啊?” “……” 离荀弋最近的小跟班清楚地看见他几番起伏的胸脯,最后咬牙切齿道:“我是荀弋。” “噢,所以呢?” 荀弋只觉得一口老血涌上来,他深呼了几口气,才道:“……让他们别骂了。” “噢,”对上十几双大眼睛,苏莱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了句,“可我又不是他们爹妈,他们不听我的呀。” “还有,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荀弋顶着一脸便秘的表情一连说了几个好字,最后带着乌泱泱一大群人迅速消失。 “苏莱,果然还是你厉害啊。” 众人纷纷朝她竖起大拇指。 苏莱:“???” 不懂,但气人的感觉还不错。 感受到斯卡兰因众人的小胖子感动得痛哭流涕,十分爽快地带他们去高家名下的大饭店胡吃海喝了一顿。 本来还存在不少隔阂的一群人也迅速结成了饭友的深厚友谊。 酒足饭饱后,就是各回各家 各找各妈的时候了。 苏莱喊住正将喝得醉醺醺的高文扶上车的唐林,将人拉到一旁问:“我听说高家在联邦的地位很高,可以算得上是第一家族,但我看今天的境况,高家的境况似乎并不好,是发生了什么吗?” 唐林摸摸鼻尖,“其实这在联邦也不算是秘密啦,要是你真的想知道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 他先是瞅了苏莱一眼,随后叹息道:“其实这件事情和几十年前那桩间谍案有关。” “间谍……案。” 苏莱愣在原地。 “当时高家参与了那场劫狱案,虽说最后闵星州长出面保护了高家,但高家还是收到了不小的波及。元老院和荀家也趁火打劫,所以高家的地位不断势微,处境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那个……这件事情你别告诉高文噢,因为他本来是不让我告诉你的。” “好……不过你说的劫狱案……是指那件……” 她听见自己微微轻颤的嗓音。 “就是曾经的前财政州长,黎光大人那件事情。” 第三卷--150 元老院 白塔,执政厅。 中央耸立着一座奶白色的尖塔,直入云霄,是整个首都星最高的建筑,白色大理石的外壁上镌刻着繁复古典的雕像,被午后的太阳当头一照,一片金碧辉煌。 书房内墨香四溢,银发的青年在书架前踱着步子,刚苏莱之前翻阅过的几本书从书架上拿下来,正转身准备离开时,余光瞥见一小戳异常。 他垂眸,半蹲下身子,在书架角落的地方发现了一小片朱砂,看上去像是已经凝固的血液。 他微眯起眼睛,盯着这一小块血迹。这是他的书房,没有他的命令,任何人不能入内。 既然这不是他的血迹,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血,是苏莱的。 她受伤了。 蒲易直立起身,淡淡喊了句。 “法兰。” 俊秀斯文的副官听到呼唤,隔着门框回应。 “执政官大人。” “去请苏莱来执政厅一趟。” “是。” …… “执政官大人找我?” 苏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副官,再伸手愣愣地指指自己。 面前带着黑色边框镜片的青年微微颔首,脸上带着温文有礼的笑容,“是的,执政官大人找您。” “有说找我有什么事吗?” 法兰摇摇头,“并没有,不过应该是有些事情要和您商量吧。” 好像说了,又好像没说。 苏莱:“……” 最后,她还是跟着法兰走了一趟。 泰克斯托曼军校距离执政厅的距离并不近,就算要驾驶飞船也至少需要半个时辰。 司机就是法兰,他坐在驾驶座的位置,苏莱则坐在他的侧后方,有一下没一下地和他聊着天。 “法兰副官你是一直都陪在执政官大人身边吗?” 法兰推了下眼镜,颔首道:“是的,我跟在大人身边已经有一百多年了。” “联邦人的寿命都这么长的吗?你看起来还是很年轻。”苏莱赞叹道。 法兰轻笑,“苏莱小姐您还是和一样一起幽默风趣。” “很多人都提起了我以前的样子,那以前的我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呢?”苏莱望着窗外,问这话时目光落在驾驶位上。 “苏莱小姐以前是什么样子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您已经足够优秀与强大,现在的您就已经是很多人崇拜的对象了。” 苏莱挑眉,“法兰副官说我幽默风趣,我倒觉得您才是那个幽默风趣,情商又高的人。” “哈哈,苏莱小姐真是高看我了,我可比你年长几百岁了。” “看起来并没有。” 法兰笑了几声,看上去心情似乎还不错,苏莱瞥了他一眼,这才问道:“在来阿米尔联邦之前我就听说这位执政官大人是整个星际联邦唯一一名3s级强者,那他的异能是什么呀?这可以说吗,我还挺好奇的。” “当然可以,这在联邦并不算什么秘密。执政官大人确实是整个星际唯一一位达到3s级别的异能者,能力是极冰。” “这种能力在联邦还有一样的吗?” “极冰与普通的冰属性不一样,极其罕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能力除了执政官大人,没再见到第二个人拥有。” “那……他有家人吗?” “没有。” 话说到这里,苏莱便没再继续问了。 “怎么了?” 法兰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我不过随便问问。我曾在帝国见到过这种冰属性能力者,但或许不是极冰吧。”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拥有这种能力倒也并不是多么奇怪。” 车内的空气再静了几秒后,重新被打破。 “我听说苏莱小姐几十年前曾失踪过几次,醒来就发现失去了全部的记忆,那你还记不记得自己那几十年前在哪里?” 苏莱短促地看了他一眼,“不记得了,怎么了?” 法兰笑笑,“没什么,只是觉得如果回到熟悉的地方会不会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情。” 苏莱摇摇头,“以前的事情我尝试回忆过,但都是一片空白,实在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想不起来那就不要去想了,忘掉过去说不定也是一种全新的开始。”他宽慰道。 苏莱垂眸,低低应了声。 前方似乎发生了连环交通堵塞,将整个空中栈道堵得严严实实,有执警正在调解,法兰让她在车上稍等片刻,自己则下车沟通。 法兰背对着飞船的方向缓步朝前方拥堵的地方走去,而端坐在飞船后方中央的身影,少女缓慢抬起右手,掌心的方向对准了他的准后心,眼底泠然一片。 然而,她深呼了口气,用左手死死压住右手,偏开了视线。 片刻后,法兰就回来了,驾驶飞船走了绿色通道抵达执政厅。 而苏莱则用左手轻轻按着右手手腕,保持着这个姿势一直到下了车。 “执政官大人还在会见元老院的诸位元老,由我先领您去书房等待。” 苏莱点头。 “多谢。” 迎面走来几人,最前方的身影背着手,端着一副高高在上傲慢无礼的架子,斜睨了他们一眼,在途经苏莱时脚步微顿。 “左元老阁下。” 她听见法兰如是称呼他。 “法兰,怎么几十年前是你领着这小姑娘进来,现在还是你?” 轻慢的声音随之响起。 法兰脸上始终挂着斯文的笑,“职责所在。” “真是无趣。” 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疼不痒,左棠轻呵了一声,将目光移到苏莱身上,他微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缓缓凝固,最后勾起一个冷冷的笑。 “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苏莱小姐。” 听见声音的少女抬头,神色坦然地迎上对方深沉的目光,这是一张熟悉的脸,至少对于她来说是这样。 各国交流团成员第一次和联邦几位接见人会面时,他就站在台上,并且他还是当日出言讽刺奥兰帝国的那名联邦高层 头发整整齐齐地朝脑后梳去,露出被岁月镌刻得满是沟壑的额头,尖脸长眉,下巴蓄着白色的长须,嘴唇轻薄,与人对视时总带着点居高临下的蔑视。 苏莱不动声色地轻抿了下唇,“我似乎并不认识阁下。” 左棠微眯了眼,似乎并不介意苏莱的冷漠,那双灰褐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我听说前不久你和荀家的人闹了点不愉快,不过更令我惊讶的是,你的异能居然才只有c级?” 左棠走近了些,半晌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可是清楚地记得,几十年前你的你能力可是让我惊讶的很啊……”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突然袭来,泛着寒光的利刃骤然划过静默的时空,直逼她的脖颈。 苏莱一惊,脚步错愕地后退数步,身体做出的下意识的反应便要去拔出腰间系着的武器,手却在折回去的那一瞬间猛地顿住。 她顿在原地,微微放大的浅紫色眼底清晰地倒映出不迅速逼近的寒芒。 空气中响起法兰愤怒的声音。 “住手!” 第三卷--151 执政官 只听“锵”的一声响起,一柄长剑挡在苏莱身前,格挡住对方挥来的利刃,顿时火星四溅。 法兰反身挥去将人逼退,目光冷冷地注视着那道在空中翻了个跟斗最后稳稳坐在两米开外的身影。 “苏莱不仅是执政官大人的客人,更是奥兰帝国白银公爵的女儿,左元老这么做,是不把执政官大人放在眼里了吗?” “你不要忘了几十年前奥兰帝国与阿米尔联邦之间的那场战争是如何爆发的了。” 似乎触及到某个按钮,左棠的脸色一时变得有些难看,阴晴不定地盯着苏莱打量了一阵才皮笑肉不笑道,一面把玩着手里的小刀。 “法兰副官你误会了,我不过是太久没见苏莱小姐了,想试试她得能力到了何种境界而已,我并没有任何恶意,也没有任何对执政官大人的不敬。” 他把玩着小刀的双手一摊,将自己摘了个干净。 “如果有冒犯到苏莱小姐,还请见谅。” 左棠一手抚胸口,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 苏莱脸上还带了点惊魂未定,轻抿着唇没有说话。 法兰淡淡道:“希望阁下说的这些都是真的,既然如此,容我们先行告退。” 说着,法兰领着苏莱准备离开。 在苏莱即将与他错身而过时,对方哂笑的语调突然传来。 “不过令我感到很好奇的是,我听说这位苏莱小姐似乎失忆了,关于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 左棠注视着她,语气幽幽道: “所以苏莱小姐,你是真的失忆了吗?” “包括……黎光,以及他的那名副官图珀的惨死,这些也都不记得了吗?” 苏莱的脚步缓缓停下。 白塔内种着大片的银蓝色蔷薇和白兰树,被风一吹,簌簌作响,光影穿过枝丫的罅隙爬上洁白的立柱与屋顶,有几缕不甘示弱地抓住了她的裙摆,在浅青色的裙角上落下斑驳的倒影。 四周仿佛陷入真空,所有声音都在那一霎那消失不见,像是跌入了无尽的海面,海水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无处可逃。 然而缓慢地,仓促地,大自然的声音重新溢出,像是开着的水龙头正哗啦啦地往下水道渗水。 阵阵耳鸣的耳廓又重新听见树木哗啦的声响,昆虫振动的声响,以及法兰压抑着愤怒的警告声。 “左元老阁下,请注意你的言辞!” 少女像是恍然回神般,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在说完那句话后,左棠目光紧盯着苏莱,不肯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然而,并没有。 苏莱表情平静得出奇,她甚至面露疑惑地看着他们,诧异地问出声:“黎光是谁?图珀又是谁?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话音刚落,面前两人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怪异起来。 左棠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心里头闪过一丝诧异,心想道,如果她还记得曾经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做到毫无表情? 并且,她在面对她的时候也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以他们之前不死不休的争斗,她必然不会这么淡定。 一番思索后,他才勉强接受了她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法兰轻皱了眉头,语气不善“元老阁下,苏莱小姐是执政官大人极为的客人,请注意你的行为。” “你当真不记得黎光了?他可是……” 左棠还想说什么,被另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 “你们在做什么?” 众人循声望去,在看见走廊尽头那道银发的身影后,左棠的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脸上傲慢的神情全无。 白色的高大立柱之下,满头银发披散在脊背上,被檐外刺眼的日光一照宛如银河倒悬,星光闪烁。那双温润清雅的眸子此时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眼底一片森冷,淬着碎冰般的凉意。 银发青年身后跟着乌压压的众人,显然刚从会议室出来,银发在空中微微扬起,露出那双古井无波的黑色眼眸。 蒲易微掀起眼皮,面无表情地盯着穿着白色元老外袍的中年男子,“左棠,你刚才想说什么?” 左棠面色一僵,他连忙躬身道: “执,执政官大人,我只是随便问了些……” 蒲易身形径直跃过他,走到苏莱身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冷冽清亮一片。 “身为元老院的长老,你该知道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这些,还需要我亲自教你吗?” 被犹如深渊般的视线凝视着,属于超高阶异能者的压迫感直直压在肩头,左棠脸皮猛地一颤,登时冷汗直冒,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地。 他突然捂住胸口,哗啦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眼底满是骇然。 “……是是,执政官大人教训的对……” “这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出现第二次,否则,下次就不是这么轻轻松松了。” 说完,蒲易又瞥了法兰一眼,没有说话,但对方已然读懂了他的意思 法兰立刻单膝跪下,垂头认罪。 “大人,臣下有错,等下自会去刑罚厅领罚。” 银发的执政官淡淡应了句,对着苏莱浅浅说了句,“我们走,”就拉上她的手便消失在原地,留下面面相觑的众人。 “这下左棠是磕到硬板子上了。” “话说刚才那名少女是谁?执政官为了他居然处罚了法兰副官。” “怎么好像从未见过。” “安所长,看你神色似乎是认识那名少女吗?” 面容冷厉的红发中年男子微微颔首。 “算是有过一些交集吧,不过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你们还记不记得几十年前那名劫狱的女孩?” “你说的难道是当年黎光州……黎光间谍身份暴露时的那件事情?” “没错。当然得间谍案闹得满城风雨,毕竟联邦甚至损失了一名极为优秀的州长。” “难道当时劫狱的那名就是她……” “对啊,就是她。” “她怎么又回来了?难道是来复仇的?” “我听说黎光死后她就失踪了几十年,不知道在哪里,银发公爵甚至因为这件事情对阿米尔联邦发动战争,可真是极其动荡的一年啊。” “不过我也听说她丧失了以前全部的记忆,谁都不记得了,几个月前才跟着奥兰帝国的使者团来的。” “执政官大人看起来对她很上心啊。” “话说回来,执政官登基已有百年,现在正值青年,也到适婚年纪了。” “是啊是啊,确实是该考虑考虑了。” 第三卷--152 书房 书房。 书香满园,阳光穿过上方镂空的天井折射在地面上,留下斑驳光影,也照亮了屋内两人的身影。 “这是伤口修复剂。” 将人安置在沙发上后,蒲易从书桌里拿出一只泛着晶蓝色液体的小瓶递给她,随后在一旁坐下。 苏莱没有接,只是老老实实道:“我已经好了。” “听话,乖乖喝了。” 他温声道,大有她不自己喝就亲自上手让她喝的意图。 苏莱叹了口气,只好乖乖接过药瓶将晶蓝色液体闷口喝了。 肚后全身上下顿时暖洋洋的,身体里像有一团温和的力量正在缓慢修复着破碎的经脉与伤口。 “你前不久受伤了怎么不和我说?”他坐在沙发上问。 苏莱蹭蹭鼻尖,小声嘀咕道:“只是小伤而已,马上就好了,不用特意说出来打扰你的。” 银发的青年失笑般轻轻摇头,“你的事情,对我来说都不是小事。” 他捧起她的脸细细端详着,宛如凝视着一件珍宝,嗓音清润,犹如清泉叮咚作响。 “下次不管发生任何事情,都第一时间告诉我好吗?” 骤然对上那双温柔的黑色瞳孔,苏莱微怔了几秒,脸色有些不自然地扭开视线,低声道:“……好,下次一定。” 他满意地在她头顶轻轻摸了一下,起身走到桌旁轻碰了一下那只铃铛,只听叮铃一声脆响后,侍女的身影敲开大门,端着一碟小点心款款走了进来,将点心放在餐桌上便垂首退了出去。 清瘦纤细的手腕端起碟子放在她面前,莞尔一笑。 “你今天没课,所以我特意提前让人做了你最喜欢吃的古地球美食,听说是一种叫提拉米苏的点心,尝尝看喜不喜欢这个味道。” 苏莱一愣,“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没课?” 蒲易优雅一笑,“我说了,与你有关的事情对我来说都不是小事,这些事情我又怎么会不知道。” “……” 真是个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耀眼男性魅力的人。 笑起来简直要人命。 甜点的味道确实和以前地球时的点心类似,夹杂着淡淡的柠檬味道,吃一口软嫩甜腻,唇齿留香。 说实话她已经太久没尝过地球的食物了。就这几年来,不管是在奥兰帝国还是阿米尔联邦,吃到的大多都是转基因亦或是调和配置的食物,难得吃到地球原滋原味的甜点。 所以她难得地多吃了几口,将腮帮塞得鼓鼓地。 等她浅浅吃饱回神时,才发现银发的青年始终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墨黑色的眼睛静静地凝望着她。 “怎么了?” 以为是自己吃相太难看,苏莱下意识抹了抹嘴角,脸色微微郝然。 见她望来,蒲易莞尔轻笑,眼底闪过细碎的光亮,他轻轻摇头,只是说了句,“没事。” “只是觉得我们像这样子坐在一起的时光就像是一场梦一样。” “我们已经好像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消磨时间了,真的是太久太久了……” 他的嗓音低沉,宛如春末夏初爱琴海上最后一缕春风,又犹如古世纪优雅贵族们弹奏的哀伤的大提琴曲。 哀伤,夹杂着一丝轻微的叹息。 苏莱神情微怔,没有立刻接话,等她回过神时,面前的人已经移开了视线,落在桌上的餐点上。 “这些甜点,喜欢吗?” “嗯,很好吃。” “那就好。以后你若是想吃了,随时可以来。” 苏莱挠挠头,“……但是这里不是我可以随便进出的地方吧?” 刚才她注意到那群人看她的异样眼神,虽然他们并没有说什么,说不定只是碍于蒲易在场。而且这里是军政要地,她一个异邦人来来往往也确实不太妥当。 “没有关系,你是我的朋友,这里不会有人敢拦你。”蒲易神情淡淡的。 “哦。” 苏莱小声应了一声。 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有些安静而缄默,她轻轻搅了搅碟子里的软腻甜心,突然觉得有点吃饱了。与此同时,她也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了,似乎一直待在这里也不太好,于是试探性出声问道:“执政……蒲易你……找我来还有其他事情吗?” “没什么,”他轻轻摇头“仅仅只是想找个机会和你说说话而已,毕竟我们耶好久没见了。” 苏莱却有些坐不住了,假装安德尔给她发了让她快点回去地消息,寻了个借口准备开溜,谁知对方似乎已经看出了他的意图,主动提出让法兰送她回去。 “苏莱。” 临走之前。他站在她身后,突然轻轻喊了她的名字,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睛里闪过淡淡莫名的情绪,沉沉的,像是期待。 “你,下次还会来吗?”他问。 苏莱不解,但沉思几秒后还是点了点头。 “会的。” 面前银发的男人却似是释然般长舒了一口气,唇角漾开白栀花般清雅的笑。 “好,那我等你。” …… “执政官大人……他其实是一个很孤独的人。” 走在路上时,法兰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这么一句。 等苏莱抬头望去时,却见法兰神情幽幽地叹了口气,“世人只知道他的强大,却无人知晓他的高处不胜寒。至少在我陪伴执政官大人的这几百年间,我很少看到他真正快乐的样子。” “不过,苏莱小姐你对于执政官大人来说,是不一样的。” 对方神色认真地看着她,“不管是曾经还是现在,只要出来小姐陪在执政官大人身边,他就一定是快乐的。” “你不知道的是在你失踪的那几十年,执政官大人他一直在找你,他对你可谓用情至深……” 苏莱半撑着脸,望着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风景,高楼林立,屋后藏着大片洁白犹如棉絮的云朵。 她只是静静听着,没有说话。 第三卷--153 奇怪的店 随着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遥远的海平面,巨大的苍穹瞬间被浓墨重彩的蓝色覆盖,白色玻璃栈道两侧陆续亮起暖黄色的灯光,整个星球的夜生活才算拉开序幕。 “法兰副官,在这里停就好了。” 飞船在一处街道口道口停下,苏莱告别法兰,等飞船消失在视野中才转身朝热闹的人群中走去。 距离她数开外的几道身影彼此目光在空中短促交接一瞬后,便迅速提脚跟上前方的人影,始终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吊在后方。 路过一处小摊,苏莱停下脚步,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一袋五彩糖果,“麻烦给我包起来。” “好嘞,您拿好。” 苏莱剥开一层糖衣,往嘴里塞了一颗,其余糖果则放在手中轻轻掂量了一下,又被不远处的珠宝摊吸引了,快步上前兴致勃勃地把玩着各种宝石项链。 一连逛了不少摊位,前方的少女脸上仍然毫无疲色,而隐在人群中盯梢的几人却是犯了难。 其中一人忍不住打了个哈哈,抱怨道:“真不知道这种小女生有什么好看的。” “是啊,真是浪费哥几个喝酒的时间……” 正当众人抱怨时,一人突然惊道:“人不见了!” 其余几人顿时精神抖擞,环顾四周果然都没有见到人,乌压压的全是陌生的脸。 “快找!分头找!” 这么热闹的街道想要找到一个身量娇小的少女简直就是难上加难。等他们离开后,一道身影这才从一条被黑暗笼罩的巷子里走出,面无表情地抛着手中的糖袋,紧接着另一只手将针剂扎入了小臂内。 身后的影子倒映出少女增长的骨骼与身高,以及在灯光下泛着暗芒的深黑色长发。 她转身,朝着黑暗更深处走去。 从黑市出来后,伪装药水的时限也已经到了,她将黑袍收进光脑里,寻了一条僻静的小路。 正准备回去时,视野间突然跃进一道熟悉的身影,苏莱身形霎时一滞,脚步一撤,闪身跟了上去。 那道身影浑身笼罩在黑色长袍中,戴着宽大的暗色兜帽,鬓边垂下两缕银白色的长发。 赫然是宁唐。 这么晚了,宁唐来黑市做什么? 苏莱暗暗感到疑惑,重新穿戴好伪装的衣服,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又又进了黑市。守在门口看着他一路畅通无阻直奔尽头的一家偏僻小店,在里面待了将近半个钟头才出来。 等宁唐离开后,苏莱才走进那家店。 这是一家杂货店,店内环境只能称得上不乱,但也谈不上多干净整洁,货物凌乱地摆在两侧的柜架和面前只有一米高的木桌子上。 被垒成一座小山尖的书桌后,不时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年久失修的木椅发出的最后呻吟。 “欢迎光临。想要什么随便看。” 懒洋洋的声调从后方传来,隐约可以瞧见一道穿着白色背心,背对着门口方向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听声音应该是位中年人。 “我想知道在我之前进来的那个人刚才进来做什么。”苏莱掏出一枚金币,放在桌上。 “客人机密,无可奉告。” 那人随意摇着折扇,语气慢悠悠地,似乎对回答这个问题已经是信手拈来了。 苏莱没说话,只是拿出一袋金币,慢慢推到他面前。 “够不够?” 那怪人瞥了眼金袋子,拿起放在手上掂量了几下,紧接着又看了她一眼,语气戏谑,“没想到年纪不大,这资产可还不小。” 然而话音刚落,他便将袋子朝她抛了回去。 “都说了客户的信息那是机密,我们作为提供者可不能出卖客户信息。” “刚才的价钱,再加一倍。” 怪人依旧无动于衷。 “两倍。” 他眼底微澜。 “三倍。” “……” “五倍。” “……” 见人依旧毫无动静,苏莱也不再强求,干脆利落地将钱袋收起转身就走。 那人一脸错愕地看着她一顿操作,“喂,你不问了啊?” “既然店家不愿意回答,那我就不强求了。” “……” 他一阵无语,这小姑娘,怎么不按套路出牌的。 可不能让到嘴的鸭子给飞了。 “那就五倍吧。” “不,”苏莱摇摇头,“那是刚才的价钱,现在降价了,我只出三倍。” “……” 好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 “四倍。” “三倍。” …… “3.5倍。” “成交。” 说这话时,他的语气颇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苏莱半环着胸,目光透过兜帽毫无表情地盯着对方。 那人嘴里叼了根稻草,掂量了手里的金币,十分爽快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那名客人向我这要了一样东西。” “什么?” “一具完好无缺的尸体。” 走出黑市后,街道的热闹渐渐被甩在了脑后。苏莱仰头看着上方朦胧的蔚蓝色苍穹,突然想起刚才在那家店里的那些对话。 “一具……尸体?”苏莱微愣。 “只要钱给到位,我这儿什么时候都能给你找到。” 苏莱追问道:“他为什么要尸体?” 那人吊儿郎当地笑了起来,“我们只负责客人的需求,这客人的目的可不在我们的调查范围内了。” 宁唐要一副完好无缺的尸体做什么? 做大体老师吗? 苏莱直觉自己思绪有点乱,脑瓜子里嗡嗡的响个不停,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问了句,“既然你这里只有钱到位,什么都可以拿到,那我的需求就是……想要知道他为什么要一具尸体。” “嘿,还真是有趣,”那人哂笑一句,“这年头怪人还真多,一个花金币要买一个死人的身体,一个则要知道为什么,还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啊。” 苏莱盯着他,“你就告诉我,这能不能做。” 那人揣着兜,将嘴里叼着的稻草折断丢了,这才笑眯眯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客户的绝对隐私我们是要保护的,不过权限范围外的自然可以透露一些。” “当然。除此之外,我也说了,钱到位,一切都好办。” “……” 真是无奸不商啊。 交易完成后,苏莱再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事情,就离开了。怪人手掂量着手中沉甸甸的金币,就这么看着,等了几分钟,门口终于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不正经地哟了一声, “你怎么又回来了?” “……” “哝,这些都是刚才那小姑娘给的,你可别忘了还有我一半提成啊。” 那人连忙从中间抽出五成的金币,宝贝似地护在怀里。 “她……问了什么?” 黑色兜帽的男人半倚靠着柜架,一缕白银色的碎发从兜帽下漏出,他微垂着脑袋,嗓音低低传出。 “那小姑娘可担心你了嘞,”那人一面说着,一面将手背在脑后,睨了他一眼,“你确定不告诉她?” 良久,空气中才重新传来低低的嗓音。 “嗯,她不需要知道。” 第三卷--154 暮那舍节 元老院。 “人跟丢了?” 一道身影背着手站在窗前,听见身后人汇报的声音,面无表情地回头睨了他们一眼。 “是,是的……”那几人抖如筛子,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 “在哪里跟丢了?” “星际大饭店美食一条街附近。” “行了,都下去吧,别待在这里碍我的眼。” “是。”那几人连忙应下,慌忙退出屋子。 在那几人离开后没过多久,另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门口,全身上下笼罩在黑色当中,几乎与黑色融为一体。 左棠没回头,把玩着花瓶里的鲜花,黑色的蔷薇开得娇艳,却因为在温室里待了太久而靡靡地垂下头颅。。 他微微侧首,目光了然一笑。 “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在阿米尔联邦,还真是稀客啊。” “不过你这副狼狈的样子倒是更让人意外。” 半晌,黑暗中才传出动静,“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并没有做到。” 嗓音低哑,像是沙砾抚过喉咙,传来令人不适的摩擦感。 “不过就是个小丫头片子,而且还失去了记忆,想要杀她,可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别跟我扯别的,”那道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无比,“我只知道答应我的事情你没有做到,我要你尽快杀了她!” 左棠嘴角的笑意微敛,“看来你对苏莱的恨意还真浓。几十年前杀了黎光也不能让你泄愤?”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底闪过一丝浓重的恨意,“如果不是他们,我们又怎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我只恨当时没有机会一起杀了她!” “你们女人的心还真是狠呐,”左棠调侃一句。 那人发出一声讥笑,“你又以为你自己能清高到哪里去,当时截杀他们的人可是有你一份。” “那又怎么样了,他们挡了我的路,自然要被我当成绊脚石踢了。”左棠笑得肆意,一脸满不在乎。 “不过苏莱最近与执政官走得近,现在不是下手的好机会,要再等等。” “到底还要等多久?!” 左棠瞥了她一眼,“你都等了这么多年了,连这几天都等不了吗,那名大人可不是你能够抗衡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倒了两杯红色液体,将其中一杯递给她,“这是伤口修复剂,你这狼狈的模样看着真让人觉得心酸。” 见人迟迟微动,他了然一笑,仰头将另一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酒杯倒扣。 “放心,没毒。” 他双手一摊,满脸无辜,“我们可是重要的盟友,我又怎么会对盟友下手呢。” 见对方喝了一口后毫无异样,黑暗中这才终于有了点动静,紧接着一只满目疮痍的手伸出,条条疤痕横亘在整条手臂上,显得狰狞无比。 “谅你也不敢。” 她一接过杯子就将手缩了回去,随后黑暗中传出咕噜漫灌的声响。 左棠盯着那人,眼底微闪,嘴角嗡动,扬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你接下来什么计划?” 左棠慢条斯理地挥动着手中的剪刀,一面修剪着窗边的花枝,闻言笑道:“她的敌人可不只有我们,只需要推一把,自然有人愿意去打出头鸟。” “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即可。”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娇嫩的茎叶被人无情地掐断,花瓣垂落在地,被月光照得惨白。 …… 「苏莱,明天要出去玩吗?」 「游乐园想去吗?」 蒲易的消息发进来时,苏莱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冲浪,譬如帝国最近的后起之秀有哪些,又在哪哪颗星上发现了稀有物种等等。 她脑袋慢了半拍,才点开消息,回复了几个字。 宿舍只有林夏在,她正坐在桌旁看书,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莫名其妙地问了句,“苏莱,明天是阿米尔联邦的暮那舍节,听说会很热闹,你有想好和谁一起去吗?” “嗯……可能会和朋友一起吧。” “是……阿米尔联邦的朋友吗?”林夏小心翼翼地问,语气夹杂着试探的意味。 苏莱觉得她问的问题有点奇怪,微微失笑,“嗯,怎么突然这么问?” 少女摸了摸后脑勺,先是打了个哈哈,本来不想说,但没过几秒又加了句,“我之前问过了,格雷文……他们都想去,还想着我们大家可以一起去逛呢。” 苏莱瞅了眼聊天界面显示已读的消息,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和他们一起去玩的想法。 没隔多久,林夏的声音又重新传来。 “话说,苏莱,问你一个私密的问题。” 她没抬头,“嗯,你问。” “你和联邦那名执政官大人以前认识吗?你们……现在是在交往吗?” 苏莱翻阅屏幕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了下来。 半晌,林夏才听见靠坐在床上的人语气不咸不淡地应了句,“不是,只是称得上是朋友吧。” “哦,”林夏小声应了句。 苏莱感到好奇地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林夏连忙摆手摇头说没事,却没想到自己这个动作会让苏莱更加怀疑有猫腻,不过对方没再说什么,她也就没再问了。 关于暮那舍节前一天的对话便由此结束。 第三卷--155 永恒的花语 暮那舍节如约而至。 作为阿米尔联邦数一数二的节日,庆典从清晨第一束阳光洒满大地时便拉开了序幕。街道上人群拥簇,车水马龙,络绎不绝,俨然一副载歌载舞的欢庆场面。 戴着米黄色遮阳帽的少女坐在路旁的长椅上,看着车道两侧狭窄的道路上挤满了拥挤的人群,人们手牵着手依偎在一起。街头挤满了人。 英俊的魔术师穿着纯白的燕尾服,优雅的圆领兜帽,展开洁白的手绢,往手掌一盖,静置了几秒再拿开时,原本空无一物的手掌瞬间多了一株冰玫瑰,绅士弯腰将冰玫瑰赠给了路过的美丽姑娘,引起阵阵欢呼。 暮那舍节是春天的节日,不仅是万物生机盎然,就连空气中都浮动着春日明媚的气息。 “大姐姐,你要买束花吗?” 一个娇小的身影停在她面前,女孩稚嫩的脸正满含期待地望着她,怀中捧着姹紫嫣红的鲜花,仿佛拥抱着整个春天。 苏莱的目光在花篮里打了转,最后选了其中一株紫色的。 付完钱后,小姑娘没有立刻走,反而是在原地扭捏了一阵才红着脸小声道:“姐姐,你的眼睛真好看,就像你买的这束花一样” 苏莱愣了几秒,伸手在小姑娘的头顶轻轻摸了摸,问了她是一个人出来的还是和父母出来的,顺着她地目光望过去才看见不远处推着一车花的夫妇。似乎被买花的人群遮挡住视线,对方正紧张地看着这边。 等小姑娘平平安安地穿过人群扑进父母的怀抱,苏莱才收回视线。 花朵在太阳下放久了就有点蔫巴了,苏莱一手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将花瓣一遍遍摘下来,看着它随风飘远。 “抱歉,久等了。” 头顶传来温润的嗓音。低头逼仄的视野间突然跃进一双黑色的皮革长靴,顺着那双笔直修长的腿一路往上望,修身的黑色高领衬衣外罩着银色的薄款风衣,再往上是精致的锁骨,瘦削的下巴,淡色的唇,高挺的鼻梁,以及那双清润明亮的漆黑眸子。 苏莱将遮阳帽往上抬,最后对上那双蕴满神采奕奕的眼睛。 来人银色的长发尽数在脑后扎起,头戴着黑色鸭舌帽,唇角轻抿起,露出温和却满含歉意的笑。 “抱歉,甩开一些无关紧要的人花了点时间。” 法·无关紧要的人·兰:“……” “……没事,其实我也没有等多久。” 他身后的阳光莫名有些晃眼,苏莱微敛了眸子,接着便听见蒲易带笑的声音重新传来,“这个是给我的吗?”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一直放在她手里拿着的几乎已经不剩几片花瓣的花上,苏莱尴尬一笑,“不,不…” 她说着,想将花藏在身后,却没想到被人抢先一步抓住手腕摘了花,拿到花的某人似乎毫不在意这是一朵只剩下几片光杆司令的残花,反而笑容十分愉悦。 “谢谢,我很喜欢紫色的花。” 苏莱:“……”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后,苏莱便听见自己干巴巴的声音重新响起,“那,那我们去游乐园吧,之前不是说那边很好玩吗?” “好啊。”蒲易十分随和地笑着回应,对于苏莱说的话全部都以好来收尾。 趁他不注意,苏莱又去找了那个卖花的小姑娘,从她手里重新买了一束紫色的马蹄莲。 “大姐姐,那个是你的好朋友吗?” 小姑娘指指对岸正焦急找人的青年,看着苏莱眨了眨懵懂的大眼睛,哇了一声说:“好漂亮的小姐姐啊。” 苏莱愣了一秒,随后才意识到她在说蒲易,只是笑了笑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反倒是她身旁的妇人连忙捂住她的脸,一面和她解释那不是姐姐而是哥哥,一面和她小声说着抱歉。 “抱歉这位小姐,小孩子口不择言,冒犯了你。” 苏莱毫不在意地笑笑,对方却要求再多送她一朵花。 一模一样的紫色马蹄莲。 “那位是你男朋友吧,你们看上去可真是郎才女貌的一对,”妇人笑容温婉大方,“马蹄莲的花语是永恒,和暮那舍节的寓意一样,一人一朵,祝你们天长地久。” 面前的人顿在原地,却迟迟没有接过花。 “抱歉,是我说错什么了吗……”见女孩迟迟不接过,妇人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面部有些惶恐胆怯。 “是我说错”本以为两人看着非富即贵,都是样貌出众,还以为是一对,没想到事实似乎不尽然。 “没关系,谢谢你。” 苏莱伸手,接过紫色的马蹄莲,和妇人告别后转身去了对面 小女孩咬着手指头,好奇地扭头问自己的母亲,“妈妈,刚才那个姐姐好像不开心啊,大人为什么会不开心啊?” 妇人爱怜地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温和,“或许只是他们在闹别扭吧。” “就像爸爸和妈妈一样吗?” “是呢,大人的世界也不都是快乐的哦,也会有三千烦恼丝的,所以小宝快快乐乐地长大就好了。” “哦……” 小姑娘懵懵懂懂地应着,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 苏莱放轻脚步,朝前方那道背对着自己的银发身影靠近,踮起脚尖在他肩膀上轻拍了一下。 等他回头,笑吟吟道:“你在找什……” 话音在被面前的人抱住后,戛然而止。 他柔软漂亮的长发拂过脸颊,带来春日潮湿温煦的气息,犹如温柔的晚风拂过心间。 “苏莱,……我不想你再离开我身边了。” 声音带着浓浓的依恋与无措。 苏莱的眼睛微微睁大,双手无措地聚在半空中,他的气息潮湿地搭在她的肩颈,宛如久别重逢的恋人。 直到周遭起哄的声音传来,面前的景象才重新恢复色彩,而她如梦初醒,然而当她伸手抵上他的腰腹推开他之前,对方却突然松开怀抱。 “抱歉,刚才一时情急。”蒲易的脸上洋溢着和往昔一样的温和神色,仿佛刚才的失控不复存在,眼底带着满足的笑意,就像是讨到了糖果正兴高采烈的孩童。 有种被占了便宜的感觉。 虽然这么想对面前联邦最高地掌权者来说似乎不太合适,但蒲易眼底狡黠的笑意确实给了她这样的错觉。 苏莱一时无言,良久叹了口气。 “这个是我刚才……” 她正准备将刚才的花递给他时,一只陌生的手突然插了进来。 一朵泛着冰蓝色晶莹光芒的玫瑰花缓缓在他手心绽开,在日光的折射下散发着极绚丽的光芒。 第三卷--156 游乐场 所有人都被这美丽的玫瑰花吸引了全部注意力,苏莱也毫不例外,然而她又很快发现了奇怪的地方。 这朵花好巧不巧地横亘在她和蒲易中间,正好打断了她准备拿花的动作。 苏莱微感意外,顺着对方带着白色丝绸手套的修长手指一路往上,纯白的礼服,优雅的白色礼帽,最后落在那张带着银白色面具的脸上。 下颌露出的皮肤光滑白皙,应该是个年轻的魔术师。 就是觉得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 魔术师晃了晃手中的玫瑰花,苏莱回神,示意到花是给自己的,轻声道谢后将接过玫瑰花。 对方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优雅的身姿很快就被人群淹没。 苏莱盯着手中的玫瑰花,像是在发呆。 刚才他低头时,礼帽下方是露出些许紫色的头发。她所认识的人中,没有人是紫色头发,看来刚才应该是自己的错觉了。 “苏莱,刚才你想说什么?”蒲易瞥了眼人群中那道优雅地变着戏法的魔术师,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苏莱。 “嗯……没事。” 余光瞥见了被刚才拥挤而来的人群淹没的马蹄莲,苏莱蹭蹭鼻尖,十分理智地没有把又只剩下一个光杆空头司令的花拿出来,路过回收站时,趁他不注意,把花一扔,万事大吉。 蒲易提议道:“那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好。” 在他们离开后的五分钟内,魔术师的空间仍然是整片广场最受欢迎的地方,孩童们掀开白手绢,总能看见各种各样的东西从里面冒出,有时候是一朵花,有时候是一本书,一个苹果,甚至有时候大变活物,飞出了一只鸽子和小鸟。 可以变出东西,也可以让东西消失。 魔术进行到高潮,优雅神秘的燕尾服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足足有两米长宽的白色桌布,往自己头顶一罩。 白色餐布软软瘫倒在地,而魔术师再没出现。 观众们发出阵阵惊呼,有人大着胆子掀开一角,却发现底下空无一物,众目睽睽之下,那名魔术师也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游乐场。 暮色将至,落日西垂,云层大块大块地拥簇着,从城市高楼后面缓缓升起,夕阳将西边的云层晕染成亮丽的明黄色,余晖落在行人的发间,散发着温暖的色泽。 “苏莱,这边。” 青年身材修长,气质温润,站在人群中总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苏莱买完甜筒扭头一看,发现蒲易的周围已经多了了一圈一圈的迷妹。 “……” 好不容易躲开疯狂的粉丝,然而蒲易的外衣上也不可遏制的多了几个口红印子,而苏莱手里拿着的甜筒也十分不配合地喂了地板,浅黄色的裙摆好巧不巧地蹭到了一点色素奶油,晕开红色的痕迹。 “要……先去换一件吗?” 苏莱自己衣服上沾了点倒是无所谓,但蒲易毕竟和她身份不一样,说不定会比较介意衣服上沾着别人的东西。 蒲易摇头,倒是指了指她裙摆上深色的印记,问了她同样的问题,“要换吗?” “我这个啊,”苏莱低头瞅了瞅,接着满不在乎地挥挥手,“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回去洗洗就好了。”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见蒲易将自己身上的风衣脱下,弯腰附身将衣服系在她腰间,双手从她身旁穿过时,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像是恋人之间的亲密拥抱。 空气中浮动着清浅的海盐气息,像是夏日雨后湿润的空气,钻进鼻子。 “这样就好了。” 蒲易袖口半挽起,露出清瘦白皙的小臂,双手环胸,看着她腰际的衣服,甚是认同地点点头。 风衣垂下,正好遮住被弄脏的裙角。 夜色彻底笼罩住整个游乐场,广场周边张灯结彩,高高悬挂着五颜六色的彩灯与气球,苍郁的树枝冒出新绿,深色点缀其间。 随着夜幕降临,游乐园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苏莱,牵着我的手。” 蒲易站在一步之遥的地方朝她伸手,眉眼被身后的焰火渲染得像是一块宝玉。 她怔怔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正迟疑着要不要握上那双手时,身后突然有个人恰好路过时大力朝她地肩膀撞了一下,她脚步不稳,直直朝面前的人倒去。 蒲易下意识朝她伸手。 汹涌的人潮中,两人抱了个满怀,蒲易抱着她,出于惯性整个人朝后倒下。落地那一刻,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画面开始变得光怪陆离,连带着声音一同消失。 “苏莱,苏莱?” 飘忽的思绪缓缓拉回,苏莱才看清楚自己身下的人是谁,她一个激灵连忙起身,顺便将蒲易从草坪上拉起来。 刚好倒下来时她的手正好放在两人中间,才让她没直接撞上他的胸膛。 “那个……” 苏莱正犹豫着该说什么时,蒲易开了口。 “刚才没事吧?” 他的神色看上去平静自然,眼底蕴着温和体贴的笑。 接着,蒲易扭头看了眼身后已经开始启动的巨大设备,朝她笑笑,“要去坐摩天轮吗,女孩子应该都挺喜欢的。” “嗯。” 摩天轮一个包间只能坐两个人,除了带着规定年龄身高限定的一家人。苏莱负责去排队,蒲易则去取票,等队伍轮到她时,她看也没看直接走了进去。 “苏莱……” 然而等蒲易错愕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时,她才注意到自己走错包间了,抬头果然对上一张同样错愕的脸。 然而她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脚下的摩天轮已经启动,且离地面已经有一段距离了。 第三卷-- 157 摩天轮 苏莱趴在透明的窗户上,看着蒲易拿着两张票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可能是怕她想多,蒲易朝她宽慰地扬了笑脸,用唇语告诉她好好玩,而后进了一个包间。 随着摩天轮缓慢升高,最终到达至高点,整座城市的美景尽收眼底,宛如一幅繁华壮丽的锦绣山河画卷在她面前缓缓铺陈开。 远方倦鸟归巢,万籁俱寂,悬浮在半空中的飞船栈道仿佛一条金色的项链镶嵌在深蓝色的苍穹之下,底下是车水马龙的盛景,人群密密麻麻汇成流动的长河,驶向城市的各个角落。 可惜美好的时间总是转瞬即逝,圆划了一个圆,最终还是要归还圆点。 “美好的东西总是值得怀念,是因为它太过于短暂了。” 耳畔传来陌生的嗓音。 苏莱这才真正注意到和自己同乘的另一名乘客,他的发色是极为罕见的紫罗兰色,眸色一如外头幽蓝色的天幕,左眼角缀着一颗泪痣,为他平添几分妖冶勾人。 声音却是极为的低沉好听,像是大提琴般悠扬。 苏莱礼貌笑笑,算是点头赞同。 “后面的人是你朋友吗?”即将下车前,陌生男人突然问道。 顺着他转头的目光看去,隔着纷扰的人群,她看见了正一动不动地朝这边看着的蒲易,漆黑的眸子微暗。 见她望来,他才弯唇微笑。 “他看起来似乎并不喜欢你和别的男人待在一起。”陌生男人继续笑说着,似乎毫不在意蒲易想刀人的眼神。 苏莱轻皱了眉头,处于良好的修养没让他露出奇怪的神色,在他路过她之前,又听见对方轻声提醒了一句。 “占有欲这么强可不好哦。” 等苏莱回头时,紫发男人的身影早已经汇入人群,消失不见。 “那个人刚才是和你说了什么吗?” 蒲易走到她身旁,脸色看上去并不太好。 苏莱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摇了摇脑袋,想起刚才因为自己上错了车的失误,打算带他去玩别的项目作为补偿,没想到才刚出门就被赶来的法兰抓了个正着。 “大人,玩了一天也该回去了吧?”法兰推了下眼镜,深深叹了口气。 “法兰,你最近胆子很大啊。”蒲易瞥了他一眼。 法兰早已经清退了附近的人流,将飞船停在了游乐场门外,一看就是早就摆好了架势催他回去。 短暂的游玩戛然而止,蒲易没理他,看着苏莱张嘴准备说什么,被法兰截了胡,“大人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将苏莱小姐送回去的。” 蒲易:“……” 他扭头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法兰,对方识趣地走到一旁守着,等人走远了,蒲易这才将背在身后的手伸前来,苏莱这时才发现他手里拿着的花赫然就是先前那种紫色马蹄莲。 苏莱一时诧异,也忘了问他是哪来的花了。 “这花……” “马蹄莲的花语,和今天节日的寓意一样,代表永恒。”蒲易墨色的眼睛在暗夜中流光溢彩。 “以前你曾送了我一束,现在我送你一束,这样算不算我们已经互赠过彼此花了?” “暮那舍节有一个浪漫的传说,如果在这一天双方互赠鲜花的话,他们就可以走到最后。” “苏莱,这次换我来等你,好不好?” 夜色无边,他清润的嗓音静静流淌。 …… 苏莱回到宿舍时,已经是深夜了,宿舍楼里静悄悄的。她蹑手蹑脚地准备进门,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声响。 “苏莱?” 苏莱一个激灵,转身就看见一张脸出现在面前,看清是熟悉的人后,她才猛地松了口气。 “贝蒂老师,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没睡啊?” 贝蒂穿着白色长袖睡衣,粉蓝色的长发如瀑披在身后,她身形影影绰绰地站在走廊尽头,没有搭话,反而问她,“嗯,今天出去玩得开心吗?” 苏莱干巴巴地回应,“挺,挺好的……” 面前的人沉默了半晌猜道:“你……听其他人说你最近和阿米尔联邦的最高执政官走得很近?” 苏莱不明所以地望着她。 贝蒂欲言又止,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轻抿了唇,“算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苏莱淡淡哦了一声,乖乖进门了。 良久,走廊间传来一声叹息。 接下来的几天,苏莱都忙于课业,蒲易也忙于政务,没来找她,关于那天在游乐园时说的那些话以及发生的那些事情也渐渐淡出了所有人的记忆中。 “苏莱,苏莱……” 耳旁传来诧异的惊呼声,拉回飘忽不定的思绪,眼前的视野逐渐变得明亮起来,最后闪过好几张熟悉的脸。 “你怎么了,刚才喊了你好几声了。”林夏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一脸关切地小声询问道。 “抱歉,刚才一时走神,没听到你说什么,怎么了?” 林夏应了一声,一面往包里装出门要带的东西,一面道:“没什么大事,就是丁吟生病住院了,我们大家今天打算一起去医院看看她,问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丁吟生病了?”苏莱微感诧异。 “嗯,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刚好不在。她昨晚回来后说很困就去睡觉了,然而没过一个小时等赛拉曼去喊她是才发现他发烧了,温度极高,所以赶紧送医院了,赛拉曼在医院陪着她一晚上呢。” 今天没有人来找她,苏莱当然要去看望一下自己的队友。于是一群人下课后就直奔阿米尔联邦的中央医院,然而却被告知病人今天的情况不容乐观,暂不允许探视。 “发生什么了,不是普通的感冒吗,怎么还不让人探视了?” “是啊,人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就情况不容乐观了?” 赛拉曼眼神错愕,情绪有些失控,想要冲上去揪住医生的领子被苏莱急忙拽住。 苏莱将手按在她肩上,低声道:“赛拉曼,先听医生怎么说。” 那名医生明显被吓了一跳,小声嘟囔了几句,接着没好气道:“昨天晚上情况是还算良好,但今天上午病人的情况突然恶化,已经持续五小时高烧不退,并且查不出任何原因,我们决定,如果一个时辰后仍没有丝毫见效,就需要用上磁脉共振器了……” “磁脉共振器?”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闻言,在场的人都瞪圆了眼睛,有人甚至惊愕出声,“那东西不是给那些濒临死亡的人用的吗,丁吟怎么会……”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出口,但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磁脉共振器相当于是人类与死神最后的争夺赛,这就意味着如果连磁脉共振器都不能将人唤醒,那在医学界几乎已经可以判定这个人生理性死亡了。 有人不可置信地喊了出来,“这不可能啊,丁吟她一直都很健康,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啊。” “是不是误诊啊,不可能一个发烧就能搞得这么严重吧。” “丁吟可是A级异能者啊,怎么会这么脆弱。” “是啊是啊,她还这么年轻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你个乌鸦嘴,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医生再看看吧,说不定真的只是误诊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吵得医生脑瓜子都是疼的,他忍不住满脸无语地打断他们的喋喋不休。 “够了,到底你们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病人什么情况,误诊没误诊我还不清楚吗?” 一干学生顿时噤声。 第三卷--158 磁脉共振器 “磁脉共振器?”有人失声喊了出来。 闻言,在场的人都瞪圆了眼睛,有人甚至惊愕出声,“那东西不是给那些濒临死亡的人用的吗,丁吟怎么会……” 后面的话他没再说出口,但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磁脉共振器相当于是人类与死神最后的争夺赛,这就意味着如果连磁脉共振器都不能将人唤醒,那在医学界几乎已经可以判定这个人生理性死亡了。 有人不可置信地喊了出来,“这不可能啊,丁吟她一直都很健康,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啊。” “是不是误诊啊,不可能一个发烧就能搞得这么严重吧。” “丁吟可是A级异能者啊,怎么会这么脆弱。” “是啊是啊,她还这么年轻可不能就这么没了啊。” “……你个乌鸦嘴,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医生再看看吧,说不定真的只是误诊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了起来,吵得医生脑瓜子都是疼的,他忍不住满脸无语地打断他们的喋喋不休。 “够了,到底你们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病人什么情况,误诊没误诊我还不清楚吗?” 一干学生顿时噤声。 “医生,里面躺着的人是我们的队友,麻烦你再仔细检查一下,无论医院需要什么,只要我们可以提供,都一定满足医院的要求。”安德尔走上前,语气镇静。 站在他一旁的韦德微微诧异地看了安德尔一眼,似乎是没想到安德尔居然会为了一个平民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对方是他们的队友,会这么多也不奇怪。 医生喝了口茶,脸色缓和不少。 他叹了口气,也是满脸愁容,“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主要是这种情况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我任职这么多年以来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病人的身体虚弱得就像是从未吃过东西一样,体内的内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东一块西一块,都拼凑不到一起,如果不是异能强大,根本活下来,不过现在异能被耗尽,打进去的药物又都无法被吸收,她根本没抵抗力去抵抗身体的其他异常。” “身体被掏空?!” “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里面这位病人,很可能被什么东西给寄生了,或者附身了。”医生言简意赅地回答。 众人齐齐僵愣在原地。 几分钟后,逼仄的病房里乌压压挤满了脑袋。 医生指着电子屏幕上呈现出来的两幅图解释道:“你们看这里,普通的内脏本来是这一片满满当当的,但是她的内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吃掉了,还有这里,这里都是器官残缺,并且我们观察到这种异常的现象还在不断侵蚀她的五脏六腑……” 少年们个个费力踮起脚尖,探头探脑地盯着面前展现出来的化验图片。有两张图片做对比,可以清晰地看出其中一张图片上的五脏六腑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干净了一般,身体空荡荡得有些可怕。 “怎么会变成这样,是虫子吗?” 看着面前对比分明的图片,众人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医生摇头,“这才是感到奇怪的地方,并没有在病人的身体中检查到任何生命迹象。” “……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 赛拉曼失魂落魄地趴在窗边,红着眼眶注视着罩内的女生,不过才过去了一天,原本饱满红润的面容变得憔悴不堪,形容瘦削。 苏莱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脑海中突然想起前不久丁吟几乎每天睡觉超过十小时,但仍然是一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每次见到她都在打哈欠。 可她分明记得在奥兰帝国彼此刚认识的时候,她还并不是这个样子,那时的她永远活力四射,元气满满。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苏莱的声音突兀响起。 “丁吟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一异常的,比如说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嗜睡?” “好像最近几天就开始了。” 旁边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不理解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这个问题很重要,”苏莱认真道,“如果她是被人寄生了,或许还有别的办法,虽然可能性很低,但可以试试。” “我知道,”赛拉曼慢慢道,语气斩钉截铁,“她是从和平节那天晚上以后变得嗜睡的。当时她一天可以睡上十几个小时,但依旧很困,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越往下说,她越感到一阵不对劲,心里的不安越发强烈。 和平节? 苏莱微怔,那不正好是她受伤病发和格雷文在一起的那天吗? 她因为伤口恶化所以没和他们一起去参加庆典。 “能不能回忆一下当天你们吃了什么东西?或者发生了什么事吗?” “东西……大家吃的东西应该是一样的,”赛拉曼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沉思,“不过……当时人太多了,我和她被迫分开了……” “我知道,”陈珂接上话茬,“当时我和她还有威廉,我们几个走在一起。” 其余几名男生纷纷点头,其中一人道:“这事我记得很清楚,威廉当时还想抢我的鸡腿呢,我们每个人吃的东西都是一样的,连饮品也是同一个小摊上买,我们看着老板做的。” 安德尔瞥了苏莱一眼,明白她的意图,“那么至少饮食这一点应该是没有问题,要不然我们大家和她吃的是一样的东西,不可能我们一点事都没有。” “那问题应该是出在人上”苏莱若有所思,又道,“……你们那时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吗?” “奇怪的人……” 众人面面相觑,有人迟疑着开口,“当时人太多了,都是人挤人的状态,也看不出谁很奇怪。” “是啊,我当时都不知道被谁踩了几脚,白鞋子都被踩脏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大概想起来了一点。” 一道突兀的声音传出,众人纷纷抬头望去,只见银发的少年站在人群后方,双手撑着窗台,凝神对上众人望来的视线。 第三卷--159 线索 “宁唐,你记得什么?” 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半晌宁唐语气冷静回答:“当时人确实很多,丁吟也被人推到了我这边,我出手扶了她一下。然而这个时候,突然有个人从她身边路过时,我在那个人身闻到了一股极浓的香水味,像是用这种浓重的香水味掩盖什么其他味道。” “我也隐约闻到了一点。” 另一名男生一手捶上手掌,恍然大悟。 “我也闻到了。” 韩放接上话茬,“兽人的嗅觉会比一般人灵敏百倍,当时那个人路过时,空气中隐约传来一股极淡的……腐尸的气味,并且我可以肯定,我没有闻错。” 这下不仅是苏莱愣住了,在场所有人都立在了原地,满脸惊悚外加不可置信。 “是的,”宁唐接上话茬,“我闻到的味道和韩放说的一样。并且那个人似乎是故意往丁吟身上撞的,他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低着头,似乎并不想让别人认出他。” “咦,说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件事,我也记得当时是有这么一个人,他撞完人就走了,不过我们也都没当一回事。” “说不定还真有可能是从那个时候就被盯上的。” “到底是谁啊,这么狠毒。” “不过我在想,这腐尸的味道是怎么来的?难不成是即将异变的异种,那丁吟她会不会已经被……” 众人面面相觑,尽管没继续往下说,但已经有人露出微微惊恐又有些不忍的表情。 “这倒不会……” 苏莱摇摇头打断了几人出奇的脑洞。 “丁吟她应该没有被异种感染。因为一旦被异种感染的人类,就算是异能者,异变的时间也绝不会超过一个星期,而和平节过去已经将近一个月了。” “并且如果是被感染,她前期的症状不可能是嗜睡。” 她站在营养舱外面,注视着里面那道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形容枯槁的女生,语气肯定,“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寄生了。” “那有治疗的方法吗?”赛拉曼顶着两只肿成了桃子的大眼睛望着她。 苏莱没有立刻搭话,她沉默了几秒,抬头对上对方满含期冀的目光,最后才在众人炯炯有神的目光缓缓点了一下头。 “可以试一试。” 赛拉曼呼吸猛地变得急促,情急之下她直接抓住了她的手,就像是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只要有任何办法,我都愿意去试试。” 从一开始就被晾在一旁的医生:“……” 这群小屁孩到底知不知道这里还站着一位医龄超过五十年的资深医师啊,连医院都束手无策就你们这群小屁孩能够什么办法。 然而,他很快就打脸了。 在苏莱提供了一瓶神奇的药剂后,丁吟的高烧不出两个时辰就退了下去,就连原本需要用到物理降温器的步骤也直接省略了。 时间之迅速令人一阵瞠目结舌。 “人已经脱离危险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办理出院手续。” 医生揣着兜,左顾右盼没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一脸失望地问了句:“话说之前提供这种剂型的那名小姑娘今天没来吗?” 话音刚落,几双警惕的眼睛就盯上了他。 医生额角顿时直冒冒冷汗,连连解释道自己只是对她提供的那瓶药剂感兴趣,并没有其他多余的想法。 而另一边,处于话题中心的某人此刻已经混进了人山人海的地下黑市。 —— 路旁的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稀奇古怪的物品,巷口堆放着满满当当的货物,看上去杂乱不堪,行人间界限分明,毫无交谈。路过昏暗的巷口时还能看见打劫的场景,毫无秩序可言。 苏莱捂着脸,轻车熟路地在巷子里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那家店铺。上方锈迹斑斑的牌匾摇摇欲坠,隐约可以看出刻着寻宝铺几个字。 她瞥了眼四周,随后提脚走进灯光昏暗的店铺。 那名怪人店长依旧坐在和上次一样的地方,面前桌子上还是堆放着杂乱不堪的书籍。 听见脚步声,原本一摇一晃的椅子停下,桌后的身影微掀了眼皮,视野间跃进一道熟悉的影子。 来人已经走到桌旁,不辨雌雄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 “我想要的信息,拿到了吗?” 钱多多双手兜在怀里,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盘腿在她面前坐着,“既然给了钱,那我们自然就要为客户分忧。不过可先说好啊,我们不能完全泄露客户的秘密,只能在限定范围内做出回答。” “嗯。” 钱多多故意清了清嗓子,见苏莱瞥来这才慢悠悠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精神力这东西?” “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吗?” “据说一个人只要他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就可以在肉体消亡后凝聚出精神实体,只要可以找与自身精神与灵魂相契合的肉身,便可以附在那个人身上。” “意思是那个人……可以复活吗?” “是,但也不是。” 钱多多老神在在地点点头,继续说:“因为复活这种事情毕竟是有违天理人伦的,先不说契合的躯体有多难找,就算找到了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那具身体里,最长三年都需要更换一具崭新的躯体,最短甚至一年就需要换一次,如若没有,那个人的精神力也会因毫无肉身载体而彻底消亡。” “意思是说只要可以在规定的时间内寄生在合适的身体里,原本死去的那个人就可以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复生?” 苏莱说这话时,觉察到自己的声音似乎在隐隐发抖。 他瞥了她一眼,懒懒地打了个哈哈,一脸兴致缺缺地摆弄着桌上的招财猫。 “这也不过是传说而已,怎么可能会有人的精神力真的可以强大到化为实体。人类历史上可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还是不抱希望的好,否则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他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见到她一脸怔愣的模样,微不可察地摇摇头。 “如果我说我想要知道那个人的身份,能不能……查到?” 苏莱双手按在桌上,那双明亮的紫色眼睛紧紧盯着他。 钱多多哈哈打了一半,闻言玩味地瞅了她一眼,“我说你这人还真奇怪,又何必花这么多财力金钱去调查一个陌生人呢?要是觉得钱有多可以给我钱多多花……” 话音被苏莱打断。 “你只需要告诉我,可以还是不可以。” 店长脸上笑意一敛,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吐出几个字。 “不可以。” 苏莱仍不死心,“你不是说只要钱到位,一切都好说吗?” “这件事涉及到雇佣者的绝对权益,当然是再多金币也无法交易的了咯。我钱多多虽然没什么道德,但干这行的规矩还是懂的。” “这件事情,绝对不行。” “……” 见对方一副打死也不说的表情,苏莱只好放弃从他这里获得线索的想法,悻悻地打道回府了。 等苏莱的身影消失在店内,钱多多往椅背上一靠,懒洋洋道:“既然来了那就出来吧。” 回应他的只有脏乱差的环境以及静谧的空间,然而原本空无一人的柜子后方,不知何时立了一道陌生的身影,颀长高大的身影在地面上投射下一团幽黑色的剪影。 第三卷--160 宁唐的身份 “看来那小妮子还挺聪明,都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 钱多多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瞥了眼立在柜旁的身影,眼神戏谑,“确定不告诉她吗?我觉得就算你不告诉她,她迟早也会自己猜到的。” 宁唐没吭声。 钱多多说得起劲,睨了一言不发的身影一眼,轻嗤了一声,“除非你再也不出现在她面前……可是你又舍不得。” “……” 见没人理自己,钱多多自说自话,“哎呀呀,我啊果然是老了,都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半倚靠在桌旁的身影终于有了动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如果不是你那天故意放她进来,她也不会知道这些事情。” 钱多多脸上果然一噎,他蹭蹭鼻尖,很快又为自己找了开脱的借口,“我那不是为了挣钱嘛,送上门的生意白做白不做。你天天在我这白吃白喝的,我不挣点钱,我养家糊口我容易吗?” 宁唐睨了他一眼:“你有家吗?” 钱多多:“……” 这气死人的本领果然还是和之前一模一样。 “身体找得怎么样了?”他淡淡道,额间细碎的银发垂落,遮住半边清隽的眉眼。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他也没再纠结,淡淡岔开话题,问起了现在最关键的事情。 钱多多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真是坐着说话不腰疼,你也不想想要找一具可以容纳你精神力的身体多不容易啊。你当去街上买白菜那么容易啊?我为你这事最近都愁白了头发了,你看你看……” 宁唐瞥了眼他那一头几百年没洗过几回的鸡毛,脚步默默后撤了几步,脸上的嫌弃挡都挡不住。 钱多多:“……” “好了,说正事吧,”宁唐出声打断他,还没说完就忍不住咳了几声,脸上立马浮现出几丝不正常的苍白。 “现在这副身体撑不了太久了。” 见人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钱多多深深叹了口气,认命地将人扶到一旁的椅上坐下,虽说是一脸嫌弃,但扶人的动作一个不落。 “你这身体也太脆弱了吧,按理由来说这具身体与你契合度这么高,怎么会用了个这么几年就不行了,是不是你自己天天糟蹋了。” 良久,他才听见宁唐低低笑了一下,不知道是在自嘲还是讽刺。 “因为这里是阿米尔联邦啊。” 他微垂着眼帘,轻声道:“我没有在踏上这里后立刻消失就已经是万幸……”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死死捂住心口的地方,几乎要将身体的五脏六腑一并咳出。 钱多多焦急地在原地转圈,却又无能为力,只能看着他自己慢慢平复下来。少顷,他幽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你这样折腾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知道宁唐什么都不会说,钱多多他也没再问什么,拿出桌子里一本陈旧的账册翻动起来,声音平静传来。 “身体的事情,我已经联系了自由国度那边,应该马上会有结果,但最好不要抱好太大的希望。” “……多谢了。”宁唐勉强扯动嘴角的笑。 钱多多不咸不淡地继续道:“还有一件事情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如果你不想立刻消失,这段时间都最好不要使用你的能力,先不说会不会被那位察觉到,光是这副躯体就根本承受不住。” 宁唐垂眉敛目,不作声,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钱多多对宁唐的态度感到十分不满,“喂喂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嗯。” 年轻的店长扶额摇头,感到一阵后悔,小声嘀咕道:“当时我就应该把你抛下不管你了,干嘛还要费那么大劲将人救回来,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谢谢你。” 半晌,空气中传来低低的声音。 钱多多抬头,面露诧异地瞥了眼宁唐,良久,静谧的空间中重新响起一道幽幽的叹息声。 “算了算了,就当是偿还你曾陪在她身边那么多年的恩情了。” …… 没过几天,丁吟就醒了。 听到这个消息,所有人都长松了口气。 “苏莱,谢谢你救了我。” 一看见苏莱的身影,浅黄色长发的少女就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握住她的双手,满脸诚恳地道谢。 突然被人握住双手,苏莱的第一反应是愣了几秒,下一秒一道幽怨的目光果然从旁边直直射来,落在她们交握的手心。 苏莱面色尴尬,额角不可遏制地μ抽了一下,回头果然看见赛拉曼咬着手帕正一脸委屈地看着她们。 苏莱:“……” 一时之间场面异常惊悚。 苏莱顿感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了,嗖地一下将手抽了回来,干笑着将抽回的手顺其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勺:“没,没事就好,大家都是朋友,不用客气啦……” 说着,脚步忙不迭闪退躲到赛拉曼身后,认怂的表情令周围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第三卷--161 异种历史 随着丁吟逐渐康复,众人心间的大石头这才彻底落下。 而负责丁吟的医生对苏莱提供的剂型效果感到十分惊讶,以正联邦中央医疗所的式名义向她购买了几瓶并支付了高昂的研究费,让苏莱大受震撼。 飞来横财.jpg。 躺着数钱的感觉还真不错。 她甚至觉得自己以后要是没别的出路,去开药剂店,还可以喊上妮可战略加盟。 然而,这件事结束后,丁吟似乎因为苏莱救了她的事情而缠上了她,就连上厕所都要拉着她一起,让苏莱感到一阵不适应,就连平日里和她玩得最好的赛拉曼都被她抛弃了。 被迫夹在丁吟和赛拉曼中间的某人:“……” 谁能告诉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总之,在一众鸡飞狗跳中,阿米尔星的秋天悄然而至,泰克斯托曼的期末考试姗姗来迟。 不管是在哪个时代哪个国家,考试这种东西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 泰克斯托曼的课程包含理论与实践两方面,由于学校传统就是极为重视学生优秀的实践能力,所以基因编辑系隔三差五就有机会去联邦研究所做实验,而期末考的地点也定在了帝国实验室。 除此之外,因为异种演变理论的课程是校级公开课,所以期末的实践考试除了基因编辑系本系的学生,其他系的所有四年级以下的学生都也需要参加。 公开课上,校方请到了联邦四大州长之一的安雅来讲课。 虽说上次接见会后,苏莱与联邦地几位州长都没什么交流了,但因为安雅身兼数职,既是外交州长,又是研究所的所长,所以平时上课还是偶尔可以碰见打打招呼交谈几句。 不过因为对方大多数遇见的时候都很很忙,只能远远地点个头示意。部分时候,苏莱也能在她身边看见那位军事州长的影子。听说几位州长的关系很不错,私底下也来往频繁。 不过对方生活上学习上也对她很照顾,连上课都是给她安排了最前排的位置。 苏莱:“……” 她对此感到有些忧伤,感觉一开小差就容易暴露在老师的目光之下。为了避免出现上次被喊起来一问三不知的尴尬,于是她只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听课。 展厅前方站着一道样貌出众身形高挑的女子,红发高高在脑后扎起,远远望去犹如一团明丽的火焰。 “目前已经发现的最多最常见的普通异种就是这种青木兽,表皮呈现绿色,极具腐蚀性与传染性。” “齐次则是这种蛙人,弹跳力极强,虽然等级不高,但弹跳的速度可以逼近一名A级的异能者。” 苏莱坐在第一排,可以将显示屏上呈现出的画面看得一清二楚。 正前方陈设着一个巨大的电子光幕,画面缓缓移动,各种千奇百怪的异种像幻灯片一样呈现在所有人面前,仿佛即将穿过虚拟成像朝他们猛扑而来。 “目前因为异能测试水平有限,所以对于这些异种的能力暂未做任何定论,不过根据过往研究可得,异种后期容貌体型越接近人类则能力越强。” “比如,异首。” 按下手中的操作笔,面前的屏幕随之跳转到一个视频。地点应该是一处实验室,不过光线阴暗,只能听见视频里传出窸窸窣窣锁链被扯动的声音。镜头在一处泛着幽绿色光芒的容器前停下,聚焦对准了外壁下方镌刻的那一行小字。 “这是联邦研究所曾捕获到的有史以来最强的异首,被命名为实验体一号,同时拥有吞噬,分身,触手,纳米金属化,以及精神控制等多重异能……” 安雅清晰有力的讲解声透过前台的扩音器传遍整个展厅,狭长的凤眼露出浅金色的光芒,将听众扫去一眼,目光落在苏莱身上时似有若无顿了几秒。 骤然迎上对方的目光,苏莱一怔,歪着脑袋眨了眨眼,有些不解,对方轻咳了声,脸色坦然得移开目光,“以人类的异能等级划分来看,初步判定,他的能力阈值不会低于双S级,很有可能到达3S。” “几十年前,他曾指挥十几头高级异种袭击了联邦最大的购物广场,造成大面积伤害,最后由执政官亲自出面将他捉拿。不过遗憾的是,后期因为一些意外原因,这名异首离奇死亡,只留下一副空荡的骨架。” 话音刚落,展览厅顿时陷入一阵嗡嗡的议论声中,,有人倒一口凉气,惊愕失声道:“居然不会低于双S级,那这也太可怕了吧。” “幸好已经死了,要不然肯定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 “就是不知道到底怎么死的。” “死了不就行了,管那么多做什么。” “……” “实验体一号消亡后,联邦近几十年前未曾再遇见过能力足以和他媲美的异首。” 接着,面前的电子屏幕又简单地播放了人类与异首以及奥恩星那些变异兽们的战斗视频。之后安雅开始简单介绍了寄生体的存在。 “寄生体主要针对与异种变异兽达成相对平衡状态的一种反星际联邦人类人权法的一种行为。” “目前存在的最普遍的寄生体是吸血藤,以吸食血液维持生机,但如若鲜血摄入量不够,则会在脸上出现一些显着特征,比如眼眶凹陷,神色憔悴。” “我靠,你小子是不是被吸血藤寄生了啊?” “你别乱说,老子那是昨晚打游戏熬通宵了行不行?” “哈哈哈哈……” 聊到起劲的话题,听众就有点放飞自我了,安雅嗓音不轻不慢地咳了声,众人忙闭上嘴乖乖站着听讲解。 “寄生体也分为两种,一种是自愿,一种是被迫。” 有学生问道:“为什么会出现自愿的情况啊?” “我们观察到有些高级异种存在特殊的脑电波,能与部分人类产生共鸣,所以如果人类甘愿成为寄生体以获取它的力量,彼此之间就能处成共生的状态。不过异种都是邪恶的,即便是共生的情况,也不会阻挡他们将人体地养分吸食干净后寻找下一副健康的躯体。” “总而言之,与寄生体形成共生,无异于与虎谋皮,作茧自缚。” “而被迫,则是说人类在某种情况下被某些寄生兽寄生了,但因为寄生兽的能力过强超出人体免疫系统,器官被蚕食殆尽,导致人体被寄生兽侵占。” “那人体被侵占后,还有活下来的可能吗?” 安雅看了眼提问题的人,“存活率不会高于1%。” 仅仅只是理论知识的讲解就花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不仅台上的老师讲得口干舌燥,他们站着都腿软了,幸亏校方在一楼的休息室里准备了茶点。 尽管斯卡兰因的所有人不在一个系,但毕竟是校级的公开课,午间休息的时候还是在楼下碰见了不少熟人。 苏莱倚在白色餐桌旁,静静注视着那道和红发女子站在一起交谈的身影。 第三卷--162 考核 “在看什么?” 熟悉的嗓音兀自响起,身旁落下淡淡黑影。 苏莱不做声,格雷文顺着她目光凝视的方向望去,视线越过来往人群的肩膀,最后看见了宁唐的身影。 他正和那名阿米尔联邦的州长交谈着什么,侧脸白皙清隽。 “啊……” 他眉骨微动,发出极为短促的气音,像是在笑,但眼底分明毫无笑意,转过头盯着苏莱的侧脸,语气戏谑。 “我就说你为什么不说话,原来是在看心上人。” 他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好整以暇地看着苏莱骤然沉默的脸,紧接着对方扭过头,用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神情看着他,丝毫不想搭理。 格雷文丝毫不在意她的态度,反而露出一脸兴致勃勃的表情,凑到她耳边道: “话说你是喜欢阿米尔联邦的那名执政官,还是喜欢宁唐啊?” 苏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骂了句,“你是不是有病?” 格雷文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生气,反而笑吟吟道:“可是你没发现吗,他们很像啊。” 苏莱:“……” 她掀起眼帘,面无表情地对上格雷文似笑非笑的脸,“你到底想说什么?” 格雷文看着她,突然换了个姿势站在她面前,双手穿过她身体两侧最后撑在她身后的白色餐桌上,微垂下眼帘,满脸无辜地看着她。 “我什么都不想说啊。” 在外人看来,两人姿势亲密地宛如一对正在拥抱的恋人。 不远处的银发身影望过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时,琥珀色的眼眸微顿了顿,随后坦然地移开目光。 刚才关于基因病的事情已经咨询完了,他朝面前的红裙女子礼貌微笑,随后退出人群。 “你有没有觉得……他很像一个人。” 安雅盯着他走远的身影,侧了头望身后的人。 褐棕色碎发的青年走到她身边,微微颔首,应了声。 “我觉得他长得有点像执政官大人,但他给我的感觉又有点像……那个人……”安雅自言自语地说着,转而又捂住了额头,失笑道,“我真是魔怔了,怎么会在他身上看到黎光的影子。” 闵星将手按在她肩头轻轻拍了一下。 安雅很快又恢复了正常,问闵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今天上午我和执政官大人待在一起,但中途他……”他语气微顿了几秒,压低了嗓音,说了几个字。 安雅读懂了他的唇语,一时感到错愕。 “怎么会提前这么多?” 闵星颔首,眼底有些凝重,“安所长及时赶到,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 “但最近一年,这种情况的发生比以前更加频繁了。” 安雅不放心,将剩下的考试交给其他人负责,跟着闵星一同离开。 格雷文垂着眸子,高大而极具压迫感的身形压下,盯着她好整以暇地轻扯了唇角,“该不会被我说中了吧?” “有病去看医生啊,别在我面前晃。” 怀中的人掀起眼帘,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手肘往他小臂一撞,对方果然吃痛松了手。 苏莱视线越过他的肩膀朝之前那个地方看去,然而人影幢幢,熟悉的身影已消失不见。 “你还真不客气啊。” 身后的人倒吸了口冷气,揉了揉发酸的手臂。 苏莱不做声,没搭话,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分钟,苏莱都没再搭理格雷文,就连神经大条的韦德都发现了不对劲。 “喂,你和苏莱吵架了啊?”他凑到格雷文身旁,神秘兮兮地问。 格雷文老神在在地将手背在脑后,闻言瞟了眼走在最前方的那道身影,撇撇嘴。 “我怎么知道。” “确实,女孩子的心思太难懂了。” 安德尔正好路过,面露不善地盯着他,“格雷文,你离苏莱远点。” 格雷文掏了掏耳朵,假装没听见。 被忽视了个彻彻底底的安德尔:“……” 韦德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声,被安德尔一瞪麻溜地躲到查尔斯背后。 半个钟头的简短休息后,就是期末考试。 “苏莱,对面好像有人在瞪你。” 赛拉曼轻轻捅了捅她的肩膀,示意她抬头,等苏莱顺着她的视线望去时,果然在对面场边看见了几道熟悉的身影。 冰蓝色短发的少女双臂环胸,靠立在墙边,正面无表情地冷冷注视着她。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对上,少女勾起一抹冷笑,眼神挑衅,不过被苏莱无视了。 荀洛神色一滞。 冰蓝色短碎发的少年在她身旁坐下,被阿米尔联邦的其他学生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 “看来这次泰克斯托曼期末考的第一名肯定属于我们荀弋少爷了。” “当然啊,荀弋少爷一直都是我们泰克斯托曼的佼佼者,拿第一名那不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吗?” “其他学校的人根本不够看。” “是啊是啊。” “……” 荀弋:“这次考核,不要让我们失望。” 荀洛俏丽的脸庞微微扬起,眼底是势在必得的自信,“哥哥你就放心吧,这一次我一定不会输给她。” “是啊是啊,荀洛小姐这么厉害,在场少有人可以媲美啊。” 溜须拍马的赞美声不绝于耳。 “考试还没开始呢,这些阿米尔联邦的人还真是讨厌。” 有人撇撇嘴,小声嘀咕了一句,说完,后知后觉注意到高文也是阿米尔联邦,怕对方误会,打着哈哈补了句,“我是说除高家以外的人哦。” 高文大方地摆摆手。 自己当然不会对号入座了。他和荀家那群人可不一样。 第三卷--163 脆弱的联盟 因为学生体量庞大,所以学校开设了虚拟空间作为考场,台上的老师正在讲解考核规则以及注意事项。 “大家两两组队,每个小队都可以从我手上领到一份实践手册,你们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的将手册里的图案填满,这个过程也可以帮助你们更好地了解异种,习惯与他们的战斗。” “时间为五小时,速度最快完成度最高的前二十组小队将可以获得本学期该门课程的满分,这就意味着下学期你们就算不用上课也绝对不会挂科。” 实践手册,其实就是一个小本子,苏莱翻阅着手里的小本子,每个图案旁边一栏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异种的构造以及弱点。 先不说极具诱惑力的奖励,光这个设定确实可以让他们更好地熟悉并掌握与异种的战斗。 “那这不是很简单的吗?”有人议论道。 “今天的期末考这么容易的吗,校方会这么好心?”其他人对此表示怀疑。 台上的老师压了压手,议论声渐弱。 “当然,不会不想自己老老实实地去找答案,也可以去抢其他人获得是手册标本哦,前提是点到为止,蓄意伤人可是会倒扣学分的哦。” 负责讲解规则的是一位戴眼镜的女老师,温温柔柔地,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对于学生们提的问题都能很耐心地解答。 “好了,以上就是本次考试全部的规则,大家可以自行寻找自己的搭档开始考试了。” 不用上课就能白得学分得诱惑力太大,本来兴致缺缺的一群学生兴致勃勃地开始寻觅得力队友。 “苏莱,我们……” 格雷文话还没说完,便看见自己心心念念打算组队的人走到银白色长发的少年面前,随后听见苏莱邀请对方和她一起组队的请求。 “……” 那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 “宁唐,要和我一起组队吗?” 对上少女诚恳的目光,原本正倚靠着墙壁的身影微愣了一下,那张兴致缺缺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诧异。 他指指自己,“和我?” 苏莱点点头。 宁唐余光瞥见站在苏莱身后不远处的红发少年,眉梢微挑,原本到嘴想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变成了一个好字。 格雷文忿忿地盯着宁唐的脸。 身后一只手搭上他的肩膀,陈珂几人面露同情地看着他,满脸透露着怜悯同情的表情。 “节哀吧。” 韦德在说这话时,眼里是赤裸裸的幸灾乐祸,看得格雷文额角直抽搐,拳头硬了。 考试开始,陆续有考生穿过黑洞进入虚拟空间。荀家的人向来是乌泱泱一大群,路过苏莱等人时,走在前方的蓝发男女生侧头朝她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带着明晃晃的挑衅。 苏莱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 斯卡兰因几位老师一一叮嘱过后,贝蒂单独将苏莱喊到一边。 “荀家的人与你有恩怨,荀弋和荀洛说不定会在虚拟空间里对你下手,你小心一些。” 苏莱点点头,“好的老师,我会小心的。” 贝蒂一脸忧心忡忡地看着她,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肩膀让她归队了。 随着时间缓缓流逝,虚拟空间外的人也越来越少。等格雷文回神四顾时,才发现整个场上只站着零星几个人。 陈珂那群人,老早就跑进去了。 格雷文忿忿不平地想着,当看见不远处站着一道和他一样形单影只的身影时,眼尾微挑。 对方也已经看见他了。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声交锋。 真是冤家路窄。 “这不是我们最受欢迎的安德尔少爷吗?怎么也单着呢。”格雷文双手环胸,脸上挂着欠揍刺眼的笑。 安德尔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彼此彼此。” “你的小伙伴们没找你搭话吗?那个叫韦德的,还有查尔斯。” 格雷文成功踩到了安德尔的痛点,于是,他收获了一枚白眼。 “要你管。”安德尔冷着脸,语气不善。 格雷文怎么可能会乖乖听话,她叉着腰在人周边转了几圈,盯着对方想刀人的眼神啧啧两声。 “我猜肯定是因为受不了你的毒舌。” “你闭嘴。” 实际上,韦德和岑云搭上伙,查尔斯则和陈珂双双组队进去了。 天知道他们四个人以前不是互相看不上的吗,韦德和格雷文还是不折不扣的阶级对立派,怎么就混到一起去了??? 正在气头上的安德尔完全没意识到改变是从他们在奥兰帝国同处同一个屋檐下开始的。 尽管安德尔一个劲地吐槽他们两个叛徒,但从小培养出来的贵族的矜持自傲怎么可能让他表现出来。 他瞥了眼某人,反唇相讥,“别以为我刚才没看见想邀请苏莱,不过可惜的是,我们格雷费斯家的人眼光都很好,根本没看上你。” “……”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第一回合,安德尔赢。 不过,格雷文很快就扳回了一局。 “不好意思,你们格雷费斯家族的人除了苏莱,其他我是一个也看不上。” “而且……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作为哥哥,妹妹也没找你做队友,你也不应该反省一下自己难道哥哥当得太失败了吗?” “你……”安德尔一噎。 第二回合,格雷文赢。 “她又不是三岁小孩子了,哪里需要天天跟在我身边。” 格雷文笑眯眯地往他心里插刀:“可是她三岁的时候和你也没关系吧。” 对方满脸赤裸裸明晃晃的「承认吧,就是你哥哥做的太失败了」的表情看得安德尔额角一阵抽搐。 咬牙切齿的声音一个个蹦出来。 “格雷文……” “我耳朵很好,不用喊那么大声。”格雷文老神在在。 “……” 眼看着两人就要打起来,格雷文突然问了句,“喂,要不要一起组队啊?” “嗯?” 格雷文摊手,“现在可就剩我们俩了。” “那看在学分的面子上,那就暂时不和你计较了。”安德尔一脸臭屁。 格雷文呵呵两声,“说得好像我愿意和你组队一样。” 安德尔冷笑,“那好啊,不组就不组,你以为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当看见满场确实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安德尔理智地闭了嘴。 “贵校的学生还真是有个性啊。” “是啊,想必是对考试感到胸有成竹了吧?” “……” 听见来自其他学校的嘲讽阴阳,斯卡兰因的几位老师纷纷扶额,一脸不忍直视。 这两个家族老子有矛盾,怎么连小子都一丝不差地继承了呢? 闹分歧就不能看看时候吗? 泰克斯托曼的几位老师也是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俩,好心提醒道:“两位学生,这次的考核是计时制,你们再不进去,考试可就来不及了哦。” 安德尔:“……” 格雷文:“……” 总而言之,一个临时组成的的脆弱联盟就此诞生了。 第三卷--164 试探 虚拟空间内。 明明刚才一起进来时还有上千号人,现在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 在他们踏入后,原本昏暗的虚拟空间像波纹般开始缓缓震动,紧接着慢慢幻化成一座研究所的布局,墙体洁白,走道宽阔,浅灰色的地漆,可以容纳七八个人同时行走。 苏莱负责拿手册,跟在宁唐身边。 他们所站立的地方正好是整条走廊的入口,两侧都一排排紧闭的大门,一直延伸到走廊间昏暗的尽头。周遭毫无动静,完全不知道门后到底有什么。 “我们要找的第一个图案是什么?”宁唐问。 苏莱展开手册回答:“就只是一个普通型异种。” 宁唐走到最近的几扇门前看了几眼,后来到第一扇门前站定脚步。 门板光滑如新,是极为坚硬的纳米材质,无法用蛮力从外面直接破开,然而四周又没有类似门把手或者开关的地方。 “怎么确定这扇门后的东西和我们要的是一样的?” 苏莱走到一旁,诧异出声。 “这里。” 宁唐脚步微移,示意她往地上看,顺着对方的视线,苏莱低头一看果然看见她刚才脚步站立的地方赫然镌刻着一个图案,最中央赫然写着一个1。 和图册上所展示出来的图案吻合。 苏莱:“……” 还真是简单粗暴,整得她还以为有多难。 她伸手轻戳了戳门,门依旧纹丝不动。 “那怎么打开呢?”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开关应该是在……这里。” 宁唐指了指门边的一块光滑的黑色石头,头顶的灯盏昏暗,看不大清楚那块石头,苏莱凑近了点,才隐隐约约看出上面印刻着一个掌心的轮廓。 “是将手放上去吗?” 苏莱一面说着,一面将手放上去,旁边伸出另一只手径直抓住她的手腕。 “等一下。” 宁唐抓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后一带,嗓音淡淡传来“你站远点。” 苏莱后退几步,愣愣抬头时就看着宁唐已经先一步将手印在那块黑色石头,只听轰隆一声响,门扉缓缓打开,露出一条足足有一米宽的缝隙时,一道黑影飞速从门内窜出,朝他们扑来。 宁唐脚步没动,手起刀落,苏莱甚至还没有看清楚他出手的动作,眼前寒芒一闪,那名异种的头颅已经被割下,地上的尸体化作一团光片消失在半空中。 与此同时,苏莱发现手册在发光,低头展开一看才手册上第一格的位置也自动浮现出几行介绍的文字,下方则写着已达成三个字。 “怎么感觉像通关小游戏?” 苏莱仰着头,看着发光的那几行字体,小声嘀咕了一句。 “估计学校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让我们加深印象吧。” 等将手册重新收好,苏莱后知后觉发现从刚才起宁唐就一直拽着她的手没松开过。 见苏莱一直盯着某个地方,宁唐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这才发现不对劲,抓着她的倏忽松开。 “抱歉。”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继续往前走。 刚才的小插曲被他们抛在脑后,后面几种异种解决起来十分轻松,苏莱甚至都没出手,光宁唐一个人手起刀落就解决了。 苏莱有些无聊不经意问了句,“宁唐,我记得你的异能应该是冰系?” “嗯。” “我听说有一种极为罕见的极冰异能,你的也是吗?” “只是简单的冰系而已。” “那你……只有这一种异能吗?” “能成为异能者,一生能领悟一种技能就已经足够了,”宁唐瞥了她一眼,反问道,“难道你见过多重异能的异能者?” 苏莱老老实摇头,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也没有,不过我觉得既然那只异首能拥有多种能力,那么人类终有一天也会出现多重异能者吧。” “或许吧。” 宁唐模棱两可地说着,神情始终淡淡的,看上去对这些事情似乎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他们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手中杀异种的动作也丝毫没有松懈。 虽然他们只不过是虚拟成像,也做得十分逼真,活灵活现的但苏莱见宁唐手起刀落,动作利落干脆,像是已经干过无数次了。 苏莱狐疑地看着他,“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很危险吗,你杀这些怪物的动作看上去似乎很轻松。” 宁唐轻描淡写地回答,“我之前玩过类似的求生游戏,这些虚拟成像和游戏里的设定差不多,就当在玩游戏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苏莱微垂下眼帘,反而听见宁唐问她,“你呢?你看上去并不怕它们,看着也不像是个c级异能者。” “我啊,”苏莱发出短促的气音,一面动作利落地踢飞一名异种,失笑道:“我以前胆子可小了呢,第一次看到这些异种都会吓得走不动路,还哭过好几回呢,晚上也睡不好觉,过得浑浑噩噩的。” 宁唐唇角扯出不易察觉的弧度。 “不过呢,”她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匕首,“曾经有个人和我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如果不想成为别人的饵食,那就让自己变强大……” “我觉得这话说得很对,宁唐你说……是吗?” 第三卷--165 被坑的队友 话音轻轻落下,苏莱微掀起眼皮,好整以暇地盯着宁唐的脸,她目光锁定他脸上的每一寸神色,不肯错过任何细微的动向。 然而,让她失望的是,什么都没有。 甚至连表情都没有丝毫停顿。 银发的少年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目光,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赞同道:“那个人说得很对。” 苏莱轻扯了扯唇角的笑。 “对。” 怪物都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她收了武器,没再说话。 两人的配合极为顺畅,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很快便将这一层的异种都消灭了个干净。门内的有可能是异种,也有可能是寄生体,有可能是一只两只,也有可能是一大群,不过都被他们轻松解决了。 几家欢喜几家愁,反观格雷文和安德尔就没有那么轻松了。 逼仄幽深的空间内,少年的身影们被异种追得上蹿下跳,一阵狼狈。而虚拟空间外的各校导师,则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友好交流着。 安德尔一面扶着墙壁喘着粗气,往墙后一看见没东西追上来,靠着墙卸了肩膀,深深松了口气。 好不容易才甩了身后那一群紧追不舍的大军,安德尔这才得了空闲,没好气地瞥了眼站在对面的队友,“刚才我都说了应该按我的计划来,为什么不听我的?”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格雷文横了他一眼。 安德尔一噎:“要是听我的,我们哪里会被那群怪物追的这么狼狈?” 格雷文冷哼一声,毫不示弱,“明明是你自己不配合我,异能一个劲地往我身上扔。你到底会不会和人打配合,看看你把我的衣服都给烧没了。” 他斜了他一眼,指了指自己被弄坏的小戳衣角,满脸都挂着无语两个字。 “……” 虽然格雷文这个人很欠揍,但他说的确实没错……这衣服的的确确是被自己给弄坏的。 念及此,安德尔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不过他很快又给自己找回了场子,“你才是最不配合的那个吧,我们半斤八两,彼此彼此。如果不是因为你非要单枪匹马地跑过去,我的异能也不会戳了。” “而且你看我的头发,还不是被你放的火给烧毁了。” 格雷文:“……” 余光瞥见他那一头爆炸的头发,格雷文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忍俊不禁。 “喂你还有脸笑!”安德尔抓狂。 “那就是因为你不配合我。” “你应该就听我的。” “我凭什么要听你的?你打又打不过我。” “格雷文,你是不是想打架?” “我懒得跟你吵,”格雷文半环着肩膀,满不在乎地摊手。 “既然我们相互都看不惯对方,那行啊,我们各找各的,互不干扰。这样谁也不用配合谁。” 安德尔冷哼一声:“求之不得。” “我玩这边,那往那边,别跟着我。” 两人在分道扬镳上达成一致,安德尔越过他就要离开。 这时,破空的声音骤然传来,格雷文眼底一凝,一手拽住安德尔的领子将人往后一拽。 “喂你……” 安德尔不满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子弹落地的声音打断,一枚子弹就落在他脚边几步开外的地方。 两人瞬时警惕起来。 与此同时,又有几枚子弹从黑暗中射来,步步紧逼。 格雷文神色一冷,亮出自己的异能,冲子弹射出的地方大喊,“谁在那里,滚出来!” 四周静了几秒,紧接着黑暗中才传出哒哒的声响,听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个人。 格雷文与安德尔对视一眼,以为是阿米尔联邦泰克斯托曼那群讨厌鬼,然而等看清面前那个人是谁时,顿时瞪圆了眼。 “韦德,查尔斯?”安德尔失声叫了出来。 格雷文眼底阴沉不定地盯着同样是自己曾经队友的陈珂和岑云,前者戴着帽子,粉色的短碎发被帽檐挡了个彻底,正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陈珂是曾经的四人队伍中最好说话的那个,但一般来说,如果他这么看着你,那就百分百意味着,他心里在憋着什么坏。 “怎么是你们?!” 安德尔感觉这个世界都不好了。 瞥见安德尔有些炸毛的白毛,韦德咧嘴嘿嘿大笑,毫不客气地挖苦道:“安德尔,你的头发怎么都快被烧没了?不过这个发型真别致,挺适合你的。” “……” 闭嘴吧你。 瞥了眼正云淡风轻的杵在一旁的始作俑者,安德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查尔斯那张常年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 没想到这么大个虚拟空间能碰上熟人,安德尔有些无语,余光瞥见他们手中端着的枪,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刚才就是他们搞的偷袭呗。 “你们这是结成同盟了?”格雷文问陈珂。 “当然。毕竟如果要对付你们的话,不重视一下可不行。”陈珂笑道。 “不过我怎么记得你们彼此都很讨厌对方的,就不怕有人放冷箭?” 格雷文慢条斯理地说着,不动声色地左边微微挪了挪脚,这个时候还不忘挑拨离间。 “我劝你不要乱动。”查尔斯举着枪,顺着他移动的方向移动,手指按在扳机的位置。 “我的枪法可不长眼……” “你的挑拨离间对我们看我没有用。” 格雷文的小把戏,其他人自然看穿了,陈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俨然一副将他们视作囊中之物的表情。 “别啰嗦了,一起上吧。”韦德的表情莫名有点兴奋。 安德尔则一脸被欺负背叛地看着两名曾经的队友,以他的暴脾气没直接冲上去揪住他们领子已经很不错,声音里更是透露出一股浓浓的不可置信。 “你们居然要对我下手?” “都是斯卡兰因的人,我们不应该一起合作吗?” 他感觉自己的心灵遭受了一万点暴击。 “咳,那也不是非得对你们下手,”韦德轻咳了声强力掩饰脸上跃跃欲试的表情,戳了戳手心,心虚道,“要怪就怪你们运气不好,正好碰上了我们咯。” 他其实还真想看看安德尔挂科的样子。 作为从小就是别人家孩子的某人,他要是挂科表情一定很精彩。等回国了和他老爹吹嘘一番指不定都要被狠狠夸一顿。 想想就觉得美好。 望着笑容逐渐变态的队友,以及安德尔黑成了锅底想刀人的眼神,查尔斯轻咳一声,及时拉回他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的理智。 作为队伍的临时军师,陈珂十分体贴地和他们分析:“你说得对,本来作为斯卡兰因的人,我们应该合作的,而且以你们任何一个人的实力,如果结盟,那是最后的,但是呢……” 他语气顿了几秒,紧接着望向他们的目光就变得有些耐人寻味了,语气十分委婉,“前提是你们只有一个人。然而很遗憾的是,你们有两个人,就你们的配合水平……不敢恭维。” 韦德作死地加了句,“简单来说就是你们会拉低我们整体的作战效率,别人都是1+1>2,你们是1+1=0。” 安德尔一口老血喷出:“……” 查尔斯什么时候变成这么毒舌的人了? 格雷文:“……” 倒也不必说得如此一针见血。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她们必须为自己正名。 然而,刚才还在反唇相讥的两人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了目光。 “不过你们真以为就凭你们几个就可以拿下我们吗?”格雷文手中的飞镖转得飞快。 虽然对手不给力,但他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应付得了。 陈珂手中电光隐隐闪烁着危险的光芒,脸上仍然笑得一派温和。 “那就试试看吧。” 第三卷--166 遇袭 另一边,虚拟空间。 第一层的异种实在是少,他们还没收集多少标本,其中甚至还有不少重复的,通关完第一层就只能继续往楼上走。 楼梯是一座螺旋式上升的扶梯,苏莱刚抬脚踏上去,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将她整个人拽了回去,紧接着宁唐故意压低的声音在耳际响起。 “嘘,有人。” 苏莱顿时噤声,两人的身影一同隐入拐角的阴影中,黑色是最好的保护色。 只听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隐约传来交谈的声音。 “这一块有人来过了吧,看门都是开着的。” “嘘,小声点,别惊动别人了。” “那两人说不定就在附近。” 冲着他们来的? 苏莱和宁唐在黑暗中短暂对视,刚才也有几名泰克斯托曼的学生“不小心”和他们撞上了,现在看来倒像是有人指使就冲着他们来的。 听声音,应该只有两个人。他们十分谨慎地放低了脚步声,正从苏莱和宁唐遮掩身形的阴影处经过,丝毫没发现自己躲了两个人。 两人目光在黑暗中短暂交接的一瞬间,身形已经朝外面两人直射而出。 “喂他们在……” 路过的那两名泰克斯托曼人三下五除二就被抓了起来,被揍得求爹爹告奶奶,最后被苏莱和宁唐毫不留情地送出了局。不过在将他们送出去之前,苏莱也套到了想要的信息。 果然是荀家的人让他们来找她的。 在虚拟空间居然还能定位到他们所在的地点,看来荀家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等下说不定还有其他人来,两人准备捡了战利品就离开,然而苏莱刚弯腰时,子弹上膛的声音和宁唐的呼喊声几乎同时响起。 “小心。” “砰——” 高音速的子弹几乎是擦着她的发梢恰好落在手册一旁,落下一个小坑。 苏莱趁子弹间歇的那一瞬间,将手册抢入手,在枪声继续响起时急忙就地一滚,险而又险地避开了擦着手背落下的枪弹。 枪声停止。 苏莱滚至墙边才稳住身形,凝眼抬头望去。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不愧是我们的队长,不过这反应力可一点都不像是c级异能者哦。” 熟悉的调笑声骤然响起。 苏莱循声望去,却没想到看见了几张熟悉的脸。 英姿飒爽的高挑女子一手扛着大狙,微岔开腿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黑色波浪卷长发高高扎起,露出光泽的额头,另一只手叉着腰,对上她的目光,盈盈一笑。 而在她身旁,赫然是林夏和丁吟的身影。 “赛拉曼?!”苏莱微微错愕。 “怎么会是你们?” 本以为会是阿米尔联邦的其他人来抢东西,却没想到居然先碰上了熟人,苏莱与宁唐对视一眼,俱是看到彼此的惊诧。 不过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除了遇见熟人,还有…… “你们这是要对我们下手?” 苏莱说话的同时已经亮出了自己的武器,腰间漆黑的长鞭被她扯下,警惕地盯着他们。 赛拉曼笑吟吟道:“瞧你这话说的,我们可是队友,只要你们把手册乖乖交出来,保证平平安安地把你们送出去。” “……” 苏莱一阵眼角抽搐。 你听听这说这是人话吗? 送出去不就是挂科的意思吗? 苏莱没吭声,微侧了头与宁唐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对视一眼。 他们俩的距离被刚才那几枪生生拉开了几米的距离,宁唐提脚想和她汇合,身后突然传来另一道突兀而微微诧异的声音。 “苏莱,宁唐?” 宁唐脚步一顿,扭过头却看见几张熟悉的脸,赫然是韩放费伦卡里奥三人。 “你们这是……” 韩放一脸诧异地看看苏莱两人,视线越过他们又看了看不远处的赛拉曼等人,察觉到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似乎闯进了某个作战现场。 三对二,看上去苏莱似乎处于弱势。 费伦十分好心地问她:“苏莱,你们需要帮助吗?” 苏莱和宁唐眼底微亮。对啊,既然赛拉曼他们可以结成同盟,那他们怎么不可以。 “可……” 她正准备答应时,大脑突然闪过某个刚才被自己忽略了的事情。 不对! 人数不对。 赛拉曼,林夏和丁吟加起来也不过三个人,是单数,少了一个人。而面前韩放,费伦和卡里奥加起来也是少了一个人。 队友是不会分开的。 那么现在这种情况很有可能—— 他们才是一伙的! “等等,宁唐,他们是一伙的……” 声音落下的同时,子弹破空袭来的声音响在身后。 第三卷--167 合作 宁唐瞳孔微微放大,清晰倒映出她身后子弹朝她飞射而来 与此同时,苏莱也看见了他身后的韩放缓缓抬手,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宁唐。 “小心!” “小心!”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苏莱和宁唐同时朝对方跑去,从对方的瞳孔中清晰看见了身后的子弹,同时侧身。两枚爆破弹几乎擦过他们的头发同时砸在空地上。 伴随着一阵轰隆声响,他们之间的地面生生被砸出了一个足足有三米宽的巨坑。 苏莱与宁唐抬起袖子双双退后几步,避免被爆炸的余热波及到。 宁唐扶着墙壁,捂着嘴咳了两声。 “哎呀呀,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赛拉曼戏谑的笑声适时从后方传来。 莫名被人摆了一道。苏莱面无表情地转身,看着对方慢条斯理地吹了口枪烟,烟气迷了她的眼睛,而她笑得像头得逞的狐狸。 “苏莱,要不是因为咱们不同阵营,我真想把你挖过来。”她轻叹了口气,话语中的遗憾显而易见。 “……” 你这话说的太假了吧。 然而下一秒,她就听见赛拉曼没好气地对着韩放喊:“韩放,一定是你们演技太差了,这么快就被苏莱发现了。” 另一边的韩放等人:“……” 黑发的少年白了她一眼,“下次这种角色你自己演。”末了又补了句,“我演你的角色。” 苏莱:“???” 大哥,你不是最正经的那个吗? 乖宝宝·费伦也忙不迭加了句:“这种要装一下的角色我也演不来,下次能不能安排个简单点的。” 苏莱:“……”单纯的费伦都学坏了。 卡里奥摸了摸脑袋,笑得有些憨厚,“俺个大老粗也演不来这些。” 林夏咬着小手帕,“赛拉曼,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那当然,这多好的机会啊。难道你不想看看苏莱他们狼狈的样子吗?” 林夏:“……” 居然可耻地心动了。 苏莱:“……” 宁唐:“……” 居然连最憨厚老实的卡里奥和林夏都和他们沆瀣一气了! 果然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赛拉曼的心是蜂窝煤吧。 然而被轮番轰炸的某人直摇头拒绝,啧啧两声道:“我这角色那可不好演,你们没个几年的演技那可不行。” 韩放几人:“……” 苏莱:“……” 拜托几位尊重一下现在正被曾经的队友双面夹击的对手好吗? “喂,苏莱你真不打算投降吗,”赛拉曼还在一个劲地劝降,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十分诚恳:“一想到要对你下手,我还是很不忍心的。” 苏莱白了她一眼:“……那你就别对我下手啊。” 对方又迅速改了口,“我突然又觉得人还是心狠点好。” “……” 苏莱无语地瞥了对方一眼,已经干脆利落地使出了手中的武器,银色的金属迅速覆盖住整张匕首,显得越发锋利。 “这就是流银金属啊,好漂亮的颜色啊,做首饰的话一定很漂亮吧。”赛拉曼还有心情调侃她。 “喂喂,注意一点。”韩放面无表情地提醒她。 “这又没什么关系,我们可是有六个人呢。” 韩放脸上却丝毫没有放松,虽然是六打二,但一个虽然是c级异能者,作战经验却很丰富,另一个人虽然身体不太好,但实力神秘。 都不是软柿子。 言尽于此,见苏莱还是不肯投降,那赛拉曼只好动手了,“那既然你们不愿意乖乖交出来的话,那就让我们来当恶人吧。” 苏莱与宁唐背靠背相抵,她轻侧过脑袋,压低了声音问:“前面三个归我,后面三个给你,有没有问题?” 身后的人微微点头。 “如果吃力的话,喊我。”苏莱补了句。 宁唐笑了一下,“你也是,量力而行。” “要上就一起上吧。” 苏莱转动匕首,身形爆射而出。 赛拉曼等人眼眸一凝,手中异能乍现,战斗一触即发。 另一边。 尽管安德尔和格雷文都是S级异能者,有等级压制,但陈珂四人的实力也并不比他们弱多少,更何况光对面的配合不知道甩了他们几条街。 “格雷文,你到底在往哪打?”安德尔的咆哮声传来。 在第三次险些被格雷文的炮火轰中,他简直要原地爆炸。 格雷文大喊一声,“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别挡在前面啊!” 安德尔黑着脸,“和你组一队真是我做过的最愚蠢的决定。” “看来在这一点上我们总算是达成了一致。” 格雷文冷笑一声,嘴上毫不示弱。 比起其余四人,他们两个人的样子看上去十分狼狈,不仅要抵抗来自陈珂查尔斯四人的攻击,还要提防着队友放的冷箭,这下不仅衣服被烧了,连头发都乱糟糟的,丝毫没有贵族的样子。 “韦德你这家伙,等我出去后一定不会放过你。”安德尔掌心雷光乍现,串成一条电光藤蔓,盯着被自己逼退的人咬牙切齿道。 韦德手捂上腹,脚步退后几步,刚才被安德尔电光击中的地方还隐隐作痛。一道身影翻身跃至他身后,伸手扶住他的。 “没事吧?” “没事。” 他抹了把嘴角,盯着那道被电光包围的身影,脸上没有半丝退却的神色,反而战意满满,“不愧是格里菲斯家的人,打起架来还真是够狠。” “不过我已经很久没这么痛快战斗过了。” 岑云看了安德尔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忌惮与羡慕。 “S级强者,果然不容小觑。” 又被安德尔的电光击中,格雷文倒吸了口凉气,只觉得伤口更是雪上加霜,他忍住想骂人的冲动,瞥了眼陈珂逼近的身影,朝安德尔大喊了声。 “喂,我们确定要这么打吗?” “不想输的话就配合着点打。” 安德尔吼了声,“你以为打配合是你吼一嗓子就好了的吗?要拿出点实际行动来啊。” 韦德一面放技能,一面幸灾乐祸地吹了声口哨,“我觉得你们俩还是乖乖认输吧,你们要是能打好配合,我就倒立走路!” 其余人忍不住笑出声。 安德尔黑了脸,“你最好说的是真的。” 事实证明,男人的自尊心不能随便被挑衅,而有些话也会被打脸。 格雷文与安德尔目光在半空中短暂交接一瞬,前者压低声音道:“我擅长左边领域,炮火也是偏左射击,你则是右边,待会我们负责,中间重合的部分你灵活操纵。” “嗯。”安德尔难得没有和他拌嘴。 两人的身影触之即离,迅速奔向各自负责的战场。 格雷文一炮朝陈珂轰去时,查尔斯的身影闪现在他左侧前方,对准他的方向猛地开了一枪。 眼看着捉襟见肘,就要被子弹射中身体时,格雷文眼底一凝,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缓缓凝出一枚锋利的刀片。 这时,身后传来安德尔急促的大喊。 “闪开!” 察觉到身后气流涌动,格雷文掌心握紧,侧头闪躲,一枚子弹从他眼前飞射而过,距离他鼻尖不过一寸的距离,与查尔斯射来的子弹相撞。 两颗子弹在空中交锋,火光乍射最后卸去重力掉落在地。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满头的火光从前方传来,四周的空气似乎也被席卷而来的滔天巨浪蒸发。 陈珂的帽子被挂起,粉蓝色短发被热浪席卷的风扬起,他抬手,被震得不得不后退几步暂避锋芒,但还是被余浪波及,幸好查尔斯及时赶到展开了屏障防护。 而前方的爆炸中心,映照出两道脊背相抵的颀长身影,他们背后轰天的爆炸声没有影响他们分毫,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而他们安然无恙。 第三卷--168 裂缝 红毛少年瞥了白毛一眼,挑眉轻笑。 “枪法不错啊。” 对方手枪在手心灵活地打了个转最后重新塞回腰间,安德尔瞥了眼不远处的火焰,礼尚往来,“你的炮火也很不赖嘛。” “wc,”韦德喘着粗气,望着他们一脸见鬼的表情,“他们的配合怎么就打通了奇经八脉一样。” “韦德,你可别忘了你刚才自己说的话啊。”安德尔目光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坎岑云戏谑道:“我觉得你可能真的要倒立了。” 韦德一噎,还想收回刚才说的话,可以吗? 查尔斯左手扶着陈珂,“没事吧?” 陈珂“我没事,刚才谢谢了。” “都是队友,小事而已。” 瞥了眼不远处愉快击掌的两人,陈珂微微失笑,“看来大家都想赢。” “格雷文那小子居然开真炮,要是真伤到人了怎么办?”韦德小声嘀咕一句。 查尔斯凉凉瞥了他一眼,“这不礼尚往来吗?你刚才往别人命根子开枪时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韦德一噎,扭捏道:“那……那不一样嘛,我刚才又不是真开枪 只是想吓唬吓唬他而已。” “呵呵。” “好了好了,”眼看着就要吵起来,陈珂连忙充当和事佬出面协调,“现在不是讨厌这种事情的时候啊,先想想办法怎么让他们出局。” 见目的达成一致,众人这才开始继续商量对策。 安德尔和格雷文两人也在讨论将他们甩开的方针。 “还记不记得当时追我们的那群异种?”格雷文问。 安德尔思索片刻很快就意识到他的用意,“你是……想把韦德他们引过去?” “嗯。” “可在虚拟空间里面,之前的位置可能会发生偏移。” 格雷文勾唇一笑,“我已经发现这个虚拟空间的漏洞了,等下你听我的准没错。” 安德尔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就是默认了。两人难得这么快就达成了一致。 然而,就当他们蓄势待发准备开始反击时,情况突然发生变化。 “等等,不对劲!” 格雷文眼底微凝,紧紧盯着他们脚下的地板。 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 他们脚下站立的地面突然开始剧烈的震动。 不仅是他们,应该说整个地板都在抖动。 “发生什么了?” 韦德的惊呼声传来。 原本毫无动静的虚拟空间突然传出一阵清脆的嘎吱声,像是光滑的镜面即将碎裂前发出的昭示。 紧接着两侧光滑平坦的墙壁上,突然横亘着几条黑色的裂缝,随后,地面上也出现了不少裂缝,其中一道几乎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地板,且还在不断扩大蔓延。 黑色的断裂面不断扩大。 “快跑!” 急促的声音骤然响起。 虽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格雷文几人顾不上其他,急忙往回赶,然而裂缝就像是追着他们跑一样,很快就被追上。 岑云体力最差,很快就落在了后面。 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奋力挥动着双腿四肢让自己跑快点,再跑快点。 然而,裂痕很快蔓延到了他的脚底,一阵失重感骤然传来,岑云脚底悬空,微微睁大了眼睛,直直朝后倒去。 “岑云!” “陈珂,别去!”韦德喊住他,妄图拉住他的手。 然而韦德的大喊并没有任何用。陈珂立马转身往回跑,听到动静的其他人也只好跟着往回跑。 格雷文叹了口气,莫名觉得此情此景分外熟悉。 “这不就像葫芦娃救爷爷,送菜吗?”他忍不住吐槽一句,却认命地往回跑。 陈珂在岑云掉下去的前一刻抓住了他的手,他一手堪堪攀在裂缝边缘,一手拽住岑云的手。 “陈珂,你快放开我!要不然你也会掉下去的。”岑云不敢乱动,急得朝他大喊道。 “别说话,我拉你上来。” 陈珂无动于衷,半点没有松开他的手。 然而底下却像是隐隐有吸力在不断拉着他们往下拽,陈珂攀着边缘的手不断收缩,两人和岸边的距离也越来越远。 “陈珂,放开我吧!” 就在他的手即将脱力松开前,另一只手突然出现抓住了他们。陈珂愕然回首,对上韦德和查尔斯的脸。韦德拽着他的手,而查尔斯则拉住韦德的手。 “你们……” 陈珂一时失语。 “憋说话了先上来再说。”韦德憋红了脸,额角青筋暴起。 然而,裂缝里传出的吸力隐隐约约在不断增强,逐渐超出了他们所能承受的范围。 查尔斯的手一松,安德尔伸手拽住他,却被一起扯了下去。 而格雷文勉强拽住他的衣角,只听一声裂帛声响,人也因为惯性跟着一起掉下去。 “这下是真成葫芦娃救爷爷了……” 被强大的吸力吞噬一时之前,格雷文脑袋中只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霎时,空间震碎,天崩地裂,所有人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人就已经跌进了裂缝中消失不见。 第三卷--169 虚拟空间崩塌 虚拟空间外几乎已经乱成了一团。 不出一分钟,面前所有的监控屏幕上都陷入一片死亡的黑暗中,画面最后只定格在那群学生陆续被裂缝吞噬的场景。 “怎么回事?” “发生什么事情了?” “虚拟空间怎么会破碎?” “大人,那群学生的定位系统发生故障,失去方位了!” “虚拟空间的门无法打开。” “报告所长,有病毒入侵了系统,现在正在维修。” “调派技术部所有力量,必要时联系军方出面,解救出里面的学生。” “是。” 接下来紧张的一个时辰里,军方的人,各大国家军校的导师们都相继赶到现场。知道本校的学生被困在里面个个急成了一团,毕竟那可都是他们国家倾尽资源培养的学生,如果随随便便折在一场考试中,对于国家来说简直是一场巨大的损失。 阿米尔联邦首当其冲,承受了来自诸方的压力。 “还需要多久可以破解?”安雅几位州长守在一旁,焦急问道。 “至少半个时辰。” “不能再快点吗?” 技术部的年男子摇摇头,面容凝重,“如果再快将会导致虚拟空间加速崩塌,可能会危及里面学生的生命安全。” “现在他们在里面也一样可能会受到生命威胁,就不能再快一点吗?”一名其他国家的负责人急促道。 安雅看了他一眼,冷静道:“请放心,我们一定会救出所有学生。” 中年男子的手指几乎在电子屏上敲出了残影,“我试试能不能压缩到二十分钟。” 原本过得飞快的时间此时此刻看来简直是度秒如年。考场外挤满了各大国家的人,个个一脸愁容地坐着。 “好了。” 随着最后一个病毒消除启动键按下,原本黑屏的监控录像开始陆续恢复正常,众人发出一阵欢呼声。 与此同时,原本犹如一潭死水的虚拟空间也渐渐恢复。 众人焦虑地等了几分钟,突然面前的黑洞犹如水纹般重新开始流动,几名学生的身影穿过黑漆漆的黑洞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他们茫然四顾,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出来了?” “博斯,凯迪!”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冲出来,一把抱住那几名学生。 接下来不到半个时辰,各大军校的学生都陆陆续续地从虚拟空间中出来,与其他学校热闹的氛围相比,斯卡兰因军校这边则显得有些过分冷清。 因为从始至终,都没有他们斯卡兰因的任何一名学生从里面出来,原本还能保持冷静的几名教师面面相觑,立马就有些坐不住了。 先不说里面的学生个个都是国家培养的精英,光是他们身后的家族就没有一个是他们能够得罪得起的,如果他们在这里出了任何差池,那他们要面临的绝不仅是革职那么简单,那将是整个帝国的怒火。 “安雅所长,各大军校的学生都已经被解救出来,就连阿米尔联邦在内的众多学生都出来了,唯独只剩下我们奥兰帝国的学生没有出来,这是什么意思?” 粉蓝色长发的年轻女子站在阿米尔联邦的州长面前,语气不卑不亢,“是阿米尔联邦对我们奥兰帝国的不欢迎,还是对我们帝国的蔑视与不尊重?” 话音落下,整个考场外围都陷入短暂的寂静中。 “是啊,连阿米尔联邦那么多学生都出来了,怎么就没看见斯卡兰因的学生啊?” “该不会是……” 安雅抬眸,对上那双松绿色的眼眸。 她轻抿了唇正准备说话,场边突然传出一道刺耳的耻笑声。 “说不定就是他们能力差,出不来了呗。” 众人循声望去,那人站在维多利亚的阵营里,脸上挂着嘲讽至极的笑,“果然啊,奥兰帝国的人就是没用,还什么天之骄子,连这么简单的……” 话音戛然而止。 “啪——”的一声脆响响彻场边。 那名说话的维多利亚男子的头被人扇至一侧,脸上多了一个巴掌印,就连对方都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愣住了。 而那道粉蓝色长发的女子不知道何时在他的面前站定,仍然保持着扬手打人的动作。 等耳鸣声渐渐褪去,众人的窃窃私语声瞬间如潮水般涌来时,那名学生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一个女人扇了,巨大的羞耻感几乎淹没了他全部的理智。 “你,你居然敢扇我,你……” 然而就当他准备冲上前时,身旁一名导师伸手将他拦下。 “老师,她打我!” 那名学生捂着脸,一脸委屈地喊道,本以为自己的导师会为自己说话,却没想到对方低喝了声,让他退下。 他顿时瞪圆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住嘴。” 维多利亚领头的导师冷冷瞥了他一眼,那名学生一抖,不敢说话。 只见对方惊疑不定地盯着目前这道刚才突然瞬移到他面前,速度快到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的女子。 虽然惊惧于她突然展现出来的能力,但对方毕竟算是当众动手打人,怎么说也是欺辱了他们维多利亚,若不找回场子他们…… “我劝你不要有什么找回场子的想法。” 贝蒂冷冷注视着他,松绿色的眼睛仿佛已经洞察了他所有的想法。 那名老师僵在原地。 贝蒂移开目光,看向后方那道一脸惊恐地看着她的学生,一字一句说得缓慢有力,“下次,若再让我听你说什么我们奥兰帝国的学生是废物或者类似的话,我不介意让你真的变成废物。并且请不要怀疑我有这个能力可以做到这一点。” 她的嗓音轻缓漠然,犹如淬着冰的冷箭,锋利无比,仿佛只要他们敢说一个不字,她就会当场兑现她的承诺。 “我去,这奥兰帝国的老师也飒了吧。” “切,这些维多利亚的人也是欠揍,非得往人家枪口上撞,没看见人家学生弄丢了都急成什么样了。” 周围传出一阵窃窃私语,而刚才出言不逊的学生瘫软在地,一脸惶恐地睁大了眼睛。被那双漠然得仿佛在看一个蝼蚁般的眼神盯着,他只觉浑身如坠冰窖。 “你……”那名维多利亚的教师还想再说什么,余光瞥见另一道冷漠的视线,等他回头望去时却发现阿米尔联邦的两名州长正静静注视着这边。 被其中一道目光锁定时,强大的压迫感几乎揪住了他的心肺,她的额角额角隐隐沁出冷汗。 这下他还有什么不懂的,阿米尔联邦的州长都因为他们刚才的行为感到不满,除非他不想再在阿米尔联邦和奥兰帝国待下去了,否则这件事就只能到此为止了。 不远处,闵星倚在桌旁,注视着那道粉蓝色长发的高挑身影,陷入沉思。 这时,一道惊呼声瞬间吸引了其他所有人的注意力。 “已经查到他们的方位了!” 随着接线员一声惊叫,其几道身影迅速冲上前,然而当看清系统上所显示出来的地点时,却是齐齐愣住。 第三卷--170 被捕 视网膜似乎正被尖锐的强光照射着,苏莱眼睛挣扎了几下才勉强睁开一条缝。头顶的白光一时亮得有点晃眼,她下意识侧头避开,没想到正好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视野中跃进一小撮银发。 她眨眨眼,动了动微微酸麻的肩膀,也正是这个举动让她意识到自己的手脚都被什么特殊的金属材质给束缚住了。 环顾四周,才发现屋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斯卡兰因的学生,所有人都被抓进来。 靠在她肩头睡得迷迷糊糊的身影却丝毫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仍然沉沉睡着,而屋内里躺得四仰八叉的身影也陆续醒了过来,正睁着眼睛茫然地环顾四周。 “这里是哪里啊?” “我明明记得当时还在和异种作战啊,突然地面就裂了好大一条缝……所以……我们这是被人抓起来了?” 确实如此。 苏莱回忆当时的画面。 当时事情发生的太过于突然,等他们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被地面突然出现的裂缝里强大的吸力吸进去并且还被震碎了最后的意识。 视线陷入混沌之前,隐约看见一道身影朝她飞奔而来,但光线昏暗根本分不清朝她奔来的人究竟是谁。 算了,想不明白暂时不去想了。 现在主要是理清究竟是谁把他们抓起来了,并且暂时还不确定是不是只抓了他们。 苏莱在脑海中呼唤煤球。 这时,格雷文大喊大叫的声音突然响起,扯回思绪。 “喂喂喂,宁唐,你不准靠着苏莱!” 只见原本坐在苏莱一米距离的身影正奋力地准备越过她去攻击她右边的身影,身体都快扭成麻花了却没有丝毫进展,整个人就像一头张牙舞爪的小兽。 苏莱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表情无奈道:“格雷文你在干什么?” 不过,也正是格雷文的提醒才让她发现自己右边地肩头上靠着一个脑袋。柔软的银色碎发吸在脖颈裸露在外的皮肤上,传来一阵酥麻的触感。顺着她的方向可以看见那双微阖的双眼,白皙而剔透的皮肤,笔挺的鼻梁,以及薄粉色的薄唇。 少年安静地靠在一侧,就像精致的洋娃娃,安静而脆弱。 格雷文咬牙切齿地盯着宁唐的脸,奋力朝苏莱的方向挪动屁股,好巧不巧坐在另一边的安德尔正迷迷糊糊醒来一把抓了个正着。 “格雷文,你靠苏莱那么近干什么,你给我回去!” 见格雷文根本不听他的,安德尔也急了,朝他奋力挪动屁股,勉强挥动着双腿朝他背上一踢。 “喂,格雷文你听见没有,离苏莱远点!” 被安德尔偷袭的格雷文哎哟一声半个身子倒地,立马起身也不客气地回敬他。 “你居然敢踢我?” 众人一脸无语地看着这两人小学鸡吵架。 “……” “……” “他们俩还能再幼稚点吗?” “这都已经是常态了,从在奥兰帝国的时候就一直打到现在。” “但是不是最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被人离奇绑架这件事上吗?” “还有我们要是被绑架了的话,那分数还做数吗?” “哈?这个时候你居然还在考虑这种事情。” “我说你们……” 苏莱话还未说完,便看见似乎有人撞了安德尔一下,安德尔不受控制地朝格雷文身上倒去,而格雷文被撞得身形一歪,直直朝苏莱倒去。 几个人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排排倒下去,最后苏莱一头扎进宁唐怀里。 “哇。” 周围传来几声口哨,众人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眼底带着点幸灾乐祸。 “唔。” 下巴骤然被人撞了一下,宁唐发出一声呻吟。 他琥珀色的眼眸缓缓睁开,率先映入眼帘是一道极力想从他身上起来的滑稽身影,柔软的发梢时不时蹭到他脸上,让他忍不住想笑。 然而当他的目光对上另一双愤怒的眼神时,顿时就笑不出来了,转而茫然发问: “发生什么了?” 意识回笼,他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双脚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反观其他人也是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们脸上耐人寻味的表情。 “宁唐,你刚才一定醒了对不对,你就是故意要往苏莱身上靠的!”格雷文一脸咬牙切齿地喊道,奋力扭动着自己的身体。 宁唐一脸迷惑又无辜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我刚才才醒来啊。” “……” 这绿茶肯定是在骗人。 “安德尔,你给我起来。” “嘶!”下巴莫名其妙挨了对方一肘子的安德尔倒吸了口冷气,阴沉着脸,“格雷文,你给我注意点。” “不准靠苏莱身上。” 等他们折腾完估计就过去了十几分钟,期间整个屋子除了他们没有其他任何陌生人到访,安静地有些不可思议。 将他们绑来这里的人似乎并没有派人看住他们,这间屋子里面居然连个正儿八经的摄像头都没有。 苏莱很快就用流银金属破开了束缚手脚的镣铐,可以做到戴起来和卸下去的双重功能,方便伪装。 “宁唐,背过身,我帮你解开手铐。” 苏莱朝离自己最近的宁唐挪了挪屁股,压低了声音。对方乖乖地转过身将手背在身后。 她的掌心缓缓浮现一团淡淡的流银金属,银色的光芒犹如液体瞬间缓缓覆盖了整个手铐,只听啪嗒一声脆响,手铐连接处已经断裂。 “好了。” 苏莱如法炮制,趁还没人,将其他人的手铐一起解开。 “喂喂,苏莱,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离你这么近,你居然不先帮我解开?” 见对方径直越过了他,格雷文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满地开始嚷嚷起来。 然而还没等到对方回应,格雷文很快就叫不出来了,因为苏莱不知道从哪整来了一块破布往他嘴里一塞,他手脚都被束缚着,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妄图用强烈布满的眼神吸引苏莱的注意力。 周围人忍俊不禁,但没人帮他松开。 “……” 等将所有人的手铐都解开了,面前禁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紧接着一道魁梧壮硕的身影站在门口,巨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 —— 前面断的四章后面必须补上 第三卷--171 分头行动 那名大汉在将屋内扫视了一圈后,对着对讲机不屑道: “那群学生还没醒呢。” 不知道对讲机那边的人说了什么,大汉哈哈大笑,“就凭他,也配和我们争东西,真是不自量力。” 说完,又瞥了那群学生一眼,转身扬长而去,白色大门也随之重新关上。 “可……” 有人伸睁开酸累的臂弯,正打算伸个懒腰时,一旁离他最近的人连忙捂住他的嘴巴,放低了声音急促道: “人还在。”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大门倏忽被人从外面打开。那双冷幽幽的绿眼睛将屋内的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想看他们与刚才究竟有什么不同。 察觉到那束冰冷的目光,刚才那名还准备说话的学生顿时冷汗直冒,僵直了身体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他居然诈他们! 确定那群学生确实是没醒后,大汉这才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重新将门关上。 等门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苏莱等人才敢睁开眼睛。 有人深深松了口气,拍着胸膛小声嘀咕道:“刚才可真的是吓死我了,谁知道那个人居然诈我们。” “幸好陈珂提醒了你,要不然就要被发现了。” 陈珂朝苏莱看去,问道,“怎么样,他们人多吗?” 刚才闭着眼睛装睡那段时间,苏莱已经在脑海中与煤球建立了脑部精神联系,接收到刚才他输送过来的消息。 她松了松手腕,答道:“我们应该是在一列地底运输车上,信号很不好,根本接收不到任何外面的信号,刚才我试探性发了救援信息,也没有收到反馈。” “有多少人?” “敌人的话……” “这架运输车只有三截,我们应该是在腹部的位置,整车共有四十号人,车头十人,车尾三十人,不过都是普通人。” “都是普通人?” 众人一听,先是愣了愣,随后嘴角翘起愉悦的弧度。 安德尔拳头相抵,松了松肩膀,“都是普通人而已,我一个人就可以干完他们所有人。” “还是不要轻敌,现在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情况,”宁唐说,“并且你们难道没有发现车头和车尾的人数对比完全不对等吗?” “这……说不定就只是车尾放了重要货物,所以才加派人手看紧点吧。” “但地底运输车大多是运送矿石的,为了保证车辆运输过程中不会翻车和保证行车人员的安全,货物一般是放在车尾,人员多数集中在车头,但是这架运输车却全然不同。” “都说了是一般,或许这次正好就是例外吧。” “或许吧,”宁唐的语气谈不上多么轻松,他抿了抿唇,说不上来那究竟是什么感觉,只是让人觉得心悸不已。 他轻扯动唇角,还是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还是注意点吧,如果有问题,不要冒进,先退回来和我们汇合。” “我也觉得宁唐说得对,”苏莱点点头道,“我们自己的安全最重要,事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做好最谨慎的打算以免到时被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格雷文看看宁唐一眼,再看看苏莱,冷哼了一声。 很快二十人就划分为两组小队行动。 “苏莱,刚才那些信息都是你的机器人侦查出来的吗?”丁吟趁众人都在讨论战术,凑到苏莱身边小声问。 苏莱点点头。 “真厉害,你的机器人等级一定很高吧?” 丁吟流露出钦羡不已的神色。 “不过就是b级而已。”苏莱笑了一下,“我能获取这些信息不过主要是这架运输车并没有使用高等级的屏蔽仪而已。” “不过你们机械师还真厉害,是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造出来啊,像枪支炮弹之类的。” “那倒没那么厉害,枪械需要一段的时间才可以造出来,而炮弹的话,材料不够也是没办法的。” 苏莱一时对她突然问这么多感到奇怪,“怎么了?你也想做机械师吗?” 对方笑了笑,“我没什么天赋,只是觉得机械师作战挺方便的,就算没有武器也可以自己创造出来。” 宁唐看了眼不远处交谈的两人,微垂了眼帘,露出一抹深思。 两队人各司其职,苏莱格雷文宁唐费伦四人去夺取主控室,其余人则跟着安德尔去车尾。 安德尔一脸忿忿不平地看了眼苏莱队伍中的格雷文,对方显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十分欠揍地朝他挥挥手,勾起一抹挑衅十足的笑。 “……” 拳头硬了怎么办。 陈珂压住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等回去再说。” 等煤球夺取大门权限后,两人利落地解决了外面走廊荀洛的几人,在主控室监察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已经冲了进去。 “主控室遭袭,请求支……” 接线员的话还未说完,身子已经软了下去,对讲机也随之掉在了地上。 都只是普通人而已,苏莱收回手,其他人也已经被宁唐他们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了,对讲机那边也传出安德尔毫无压力的声音。 事情容易得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苏莱瞥了眼地上的人,刚才朝他脖子劈过去时,总觉得这个触感不对劲,不像是人的脖子啊。 还是她多虑了? 脑海中飞快地闪过某个想法,然而转瞬即逝,令苏莱微皱了眉,只能先将心里怪异的感觉暂时搁浅。 她直奔主控室,下达指令“煤球,准备夺取主控。” “正在夺取,请稍后,完成度10%。” “20%。” “30%。” 在这里待得越久,心里的不安就越发强烈,头顶犹如悬着死亡倒计时的秒表,滴答滴答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不断放大。 进度达到90%时,,主控室的灯突然暗了下来,紧接着所有屏幕突然变成了血红的颜色,巨大的感叹声犹如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死神镰刀。 “夺取中断,异常病毒入侵主系统。”煤球的声音出现了一丝卡顿。 苏莱立刻下达命令,“追溯病毒本源。” “正在追溯,完成度1%。” 然而这时,安德尔的对讲机里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惊叫声。 “喂你……” 紧接着模糊破碎的字音被刺啦刺啦的电流声覆盖,最后完全失去信号。 “安德尔?陈珂?” 苏莱急忙大喊了几声,然而却没有听见任何回应,对面的对讲机就像是陷入了一片死水般寂静。 “发生了什么?” 三人迅速跑到苏莱身边,只见黑发少女撑着脑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呼了口气,正准备说话时,余光突然瞥见费伦身后缓缓浮现出的一道陌生黑影。 那双灰白色的眼球在血红色覆盖的房间里显得尤为突出。 第三卷--172 冰封 许是苏莱脸上的表情太过于惊悚,费伦愣了一下,“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一股犹如被野兽锁定的寒意骤然从脚底升腾而起,顺着脊梁骨直冲大脑。 他整个人定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因为他已经从苏莱瞪大的眼眶里已经看见了此刻站在他身后的东西。 灰白的眼球,布满青筋的脸以及朝他缓缓张大的巨嘴。 “费伦!闪开!” 在苏莱声音落下的同时,他身后的怪物也张大了嘴,朝费伦的后颈猛地咬去。 费伦侧身的同时,苏莱一把撞住手边唯一的东西塞进他的深渊巨口里,尖锐的钝器瞬间刺穿了怪物整个口腔,直直贯穿到颈后。 苏莱利落抬腿将他踹开,发出一阵乒乓作响的声音。然而没隔几秒,那具被钝器刺穿的尸体重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朝他们走来。 不仅如此,其他原本被他们打晕过去的那群普通人也僵直了身体从地上缓慢起身,歪着脑袋叫嚣着朝他们冲来。 鲜红色的灯光倒映在他们浑浊的白色眼珠与青白色肌肤上,仿佛午间的幽灵朝他们不断逼近。 “怎么回事,我的异能好像不起作用了?!” 费伦略带愕然惊恐的声音骤然传来。 “我的也是。” 然而,苏莱却依旧可以感知到自己身体异能的流动。 她心里微怔。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在那座雾岛上时,她就发现自己似乎与普通的异能者不一样。这些所谓的异能屏蔽器似乎对她不起作用。 她不确定自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目前的形势容不得她多想,她一把抓起最近的一张椅子朝扑来的怪物头顶劈去。 趁他嘶吼着退后几步时,迅速抽出匕首往他最为脆弱的喉咙挥去,只见寒芒一闪,尸体朝后倒去,闷响传来,鲜血如注。 她折身,准备去帮其他人。 “怎么回事,这些怪物怎么杀不死的!”费伦的声音传来。 杀不死? “呼哧。” 然而还没走几步,身后重新传来异样的声响,像是血肉重新长出的声音。 下一秒,格雷文冲她大喊。 “苏莱,别过来!” “回头!” 苏莱脚步微滞,像是感知到什么异样,她缓缓回头,最后眼睁睁地看着刚才那头明明被她割下头颅的怪物僵直着身体嗖得起身,而刚才还鲜血如注的脖子上重新长出了一颗完好无缺的脑袋。 那张面朝着她的大嘴裂开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几条细长的触手嗖地朝她的眼睛飞射而来,动作飞射而来。 而她一动不动地僵在原地,浅紫色的眼睛眼睁睁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触手,脑海中闪过几个支离破碎的画面。 洁白的实验室。 缓缓升起的铁栅栏。 仓皇奔逃的人群。 从地底下蔓延出来的触手穿透他们的身体 凄厉的尖叫声。 …… 眼前寒光微闪,一把匕首飞射而来横空出现割断了几条触手,怪物吃痛,发出尖锐的怪叫声。 “怎么了?” 宁唐隐隐担忧的声音传来, “没,没事。” 苏莱惊醒,捂着隐隐发疼的脑门,低声回应。 “你站在我身后,小心些。” 察觉出苏莱情绪有些不对劲,宁唐轻蹙了眉,站在他面前挡住所有攻击。 看着面前有些吃力的身影,苏莱甩甩脑袋,将自己从那场噩梦中抽身出来,投入战斗。 然而这些青白皮肤的异种却像是不死人一样,砍下的手臂头颅能在转瞬长出全新的躯体。 格雷文怒骂一声,“该死,这些东西怎么杀都杀不死。” 这里空间不大,再加上异能受限,他无法直接使用他的异能,否则还没等开炮,整个屋子包括屋内的一切都要被一炮给轰上天化作粉尘。 然而在这么耗下去,他们说不定要先累死了。 “不是说这些异种的核心都是脑子吗,怎么砍下头还能继续长出来?” 费伦气喘呼呼道,半个身子撑着桌角,显然一副累极的样子,勉强挥动手中的长剑刺穿异种的身体,然而可能一时分了心,扑了个空,整个人直直朝怪物身上倒去。 这时,一只手急忙攥住他的领子,将人扯回来身子一转,抬腿干脆利落地往怪物肚子横扫而去。庞大笨重的身躯撞翻桌子,噼里啪啦碎了一地的东西。 费伦被人揪住后领勉强稳住身体,仰头一看对上格雷文冷峻的脸。 “谢,谢谢……”他结结巴巴道。 自己平时和格雷文的交集不多,没想到对方会救自己。 “自己小心些。” 交代完一句,格雷文转身迅速朝苏莱的方向跑去。 看着身旁都在奋力杀敌的队友,费伦深呼了口气,重新挥剑继续战斗。 “有发现什么异常吗?”格雷文身子轻盈一跃,落在苏莱身边的一刀砍向原本准备偷袭她的异种。 “异首。”苏莱突然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脸色看上去十分凝重。 “什么……” “曾有人和我说过这些异种的核心除了可能是在他们的脑袋里还有另外一种情况。” “你的意思是说这里存在一名异首?”宁唐接话。 苏莱点头,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她突然记得丁吟此前问过她的那个问题。 机械师在异能丧失后是否还能制作武器? 而他们四个人只有她是机械师,而其他所有机械师都和他们分开了。 他们都在另一支队伍里。 所有的事情巧合得就像被人早就安排好的,所有的疑惑,谜团似乎都在这一切有了确切的答案。 而答案指向同一个人。 意识到自己刚才一闪而过的想法究竟有多骇人,苏莱只觉得一股寒意,蹭地从脚底冒起直冲天灵盖,而她遍体生寒。 如果是那个人的话,那和她在一起的安德尔他们…… “苏莱!” 格雷文突然朝她大喊,俊脸上布满惊恐的神色。 苏莱猛地惊醒,视野中突然跃进一张青白色可怖的脸,与她距离不过咫尺,嘴里伸出的肉芽几乎可以碰到她的脸。 而她无处可逃。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朝她扑过来,最后站在她面前。 银色的头发在眼前飞扬,像是从另外一个世界飘落的雪花,遗世而独立。 “封。” 漠然的声音响起。 四周的温度骤降,极致的寒冷迅速朝四周扩散,寒冰从面前的银发少年脚底飞速蔓延,最后整个主控室犹如一个被冰封的世界,包括那十头怪物,瞬间结冰并破裂成东拼西凑的几块冰雕。 “双S异能者……” 费伦喃喃自语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第三卷--173 林夏的绝境 虽然眼前的生存危机暂时解决了,但却引发了更严重的问题。 其余人还没有从宁唐可以使用异能且还是双s级异能的震撼中回过神,便看见他卸去全部力气单膝跪地。 “咳咳咳……” 他单手撑地,另一只手捂嘴,然而鲜红的血液却指不定地从指缝间淌下,溅落在地砸出一朵朵血花。 他的脸色苍白犹如蝉翼,仿若一件易碎的贵重瓷器。 “宁唐,你还好吗?” 苏莱蹲下身,伸手扶他,掌心在触碰到他衣角的前一刻被人躲开。 她的手停在半空,扑了个空,神色微怔。 见到这一幕,其他几人也一时愣住。 格雷文看看宁唐,再看看苏莱缓缓沉默下来的神色,手肘撞了撞费伦。 对方眨眨眼,不明所以。 等他抬颌点了点宁唐的方向,他才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连忙跑上前将宁唐从地板上扶起来。 格雷文半环着臂弯,晃到一旁,假装不经意间说了句:“帮扶伤患这种小事还是交给我们男孩子来做就好了。” 说着,他又将话题扯到宁唐身上,帮苏莱解围。 “宁唐,你还真不够意思啊,双s异能居然也藏着掖着不和我们说说。” 要不是因为宁唐现在是伤患,他肯定得趁此机会发泄报复往他胸口上捶两拳,不过瞅了眼苏莱的脸色,他还是默默收了回去。 听出格雷文帮她解围的意思,苏莱没有立刻搭话。 她很快就恢复如常,取出一瓶试剂,下意识想递给宁唐,想起刚才的事情,手上动作一顿,又把药剂交到了费伦手上。 “这是恢复剂,给他用了吧,可以好的快点。” 苏莱神色恢复如常,径直越过地上的断肢残骸朝门外走去,语气冷静道:“先去车尾吧,安德尔他们肯定遇到了其他麻烦。” 路过宁唐时,苏莱脚步微滞,却是对着费伦道:“费伦,你就不要去了,宁唐受了伤,你就留在他身边等我们回来。” “我……” 费伦张张口,想说想和她一起去,但想了想宁唐这么虚弱的样子将他一个人在这里似乎更不安全,想了想还是点点头。 就当众人商量好时,宁唐虚弱的声音插了起来。 “不,我和你一起去。” 宁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扶着费伦的手臂强撑着起身。 “你都伤成这样了,跟我们去只会拖后腿。”格雷文说的话毫无客气可言。 尽管已经服用了快速恢复剂,但宁唐的脸色看起来还是虚弱不堪。 只见他轻轻摇头,态度坚决,“留在这里不确定因素更多,现在只有大家聚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更何况我很快就能恢复,不会拖你们的后腿。” 格雷文轻嗤了声,“那要是发生危险了,我们难道不管你?”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自己。” 宁唐扭头,那双剔透的琥珀色眼睛定定地看着苏莱。 苏莱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坚决,最终点点头,同意了。 格雷文站在旁边,撇撇嘴,露出一脸了然的神色。 由费伦背着宁唐,一行人快马加鞭地朝着朝着车尾飞奔而去。 另一边的情况也并不轻松。 “该死的,异能怎么又挂机了!” “这些东西怎么怎么都杀不干净。” “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 “究竟发生了什么?” “到底是谁在操纵他们啊!该死!” 擅长格斗的几人挡在最前面,挥动着手中一切可以获得的利器攻向敌人,将不擅长战斗的其他人围在中间,比如只会治疗的林夏和负责制造武器的几名机械师。 赛拉曼守在包围圈的侧边,一手鞭法舞得虎虎生威,然而怪物可以死而复生,人却会感到疲惫,随着时间的流逝,众人还是挡不住异种的侵袭被逼得节节败退。 几名机械师急得头顶直冒冷汗,制作武器的速度也难以比上生存空间不断被压缩的速度。 “安德尔,接着。” 威廉擦了擦额头冒上的冷汗,刚开始准备第二支武器,盘腿坐在她一旁的陈珂已经完成了第两支武器的制作。 看看其他人,第二支武器也略见雏形。 “……” 顿感压力.JpG 这就是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吗? 他丝毫不敢懈怠,哼唧哼唧地不敢说话继续埋头苦干。 事实上,陈珂的状态也算不上多好,在制作完第四把武器时,他就隐隐感觉脑袋开始传来阵阵刺痛,这是精神力即将枯竭的前兆。 但他抬头看了看还顶在第一线的队友们,咬咬牙继续拿起制作第五把武器的材料。 “我,我没力气了……”有人呼哧呼哧地大喘气,额角群 “我在这里顶着,你前去休息,” 安德尔言简意赅,迅速顶上他的位置,聚精会神地盯着前方,干脆利落地朝异种腿上开了一枪,看上去依旧是一副精力旺盛的样子。 “我,我马上就好……” 林夏负责后勤工作,扶着几乎虚脱的队友走到大部队的最后方,再往他身体里注射了一小管液体。 那人靠着墙,紧皱的眉头这才缓缓舒开。 有人瞧见了问她是什么。 “这是之前分开时,苏莱给我的快速恢复剂,但用量不多,只有一点,所以得省着点用。” 说起苏莱,和她一起负责后勤的队友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苏莱他们怎么样了,是不是也和我们一样遭遇了困境。” “我相信,苏莱他们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也一定会没事的。” 林夏展露笑颜,和周围的人加油打气,对方被她的笑容感染,脸上多了点笑,重重点头。 不过时间紧迫,他们来不及多说又重新奔赴新的战斗中。 这时,丁吟突然走到她身边,假装不经意地问:“林夏,像这种恢复剂,苏莱给了你很多吗?” 林夏正忙着给伤患包扎伤口,丝毫没注意到她问这话有多么奇怪,摇摇头道:“还有几管,不过不多了,也知道这群怪物什么时候能消灭掉。” “那听起来还挺多啊。”丁吟喃喃道。 林夏包扎的动作微顿,有些不明所以地抬头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我觉得你似乎有点不高兴?” 丁吟微笑,然而眼角的笑丝毫不达眼底。 “没事,我就问问,这是好事,我怎么会不开心呢?” 林夏觉得这话有点怪异,但一时之间又说不上哪里怪异,索性就没再去想了。 “这东西,苏莱只给了你吗?”她又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可能其他人也有吧。” 这回,林夏就答得有些漫不经心了。 丁吟笑笑,没再问什么。 人的精力终究有限,原本就不算坚固的保护圈开始慢慢出现裂缝。一人一时失神,扎出去的铁棒一时没扯回来,反而被敌人抓住用力一拽,险些让他脱力飞了出去。 人没出去,单武器离了手,让原本他负责的那一块区域的异种有了可乘之机,咆哮着突破封锁线张牙舞爪地朝他们扑来,攻击距离迅速拉近。 “喂,你……” 他大惊失色,出于恐惧与身体的条件反射,下意识朝一边闪躲开,其他人捉襟见肘,只能眼睁睁地那名异种直直冲进来,冲向最中央正背对着他准备转身的林夏。 “林夏!” 丁吟捂住了口鼻,下意识想拉开林夏,却没想到林夏正好起身,她的手肘刚好碰到她的肩膀,两两相撞竟然直接将她整个人撞出去。 而她的身后,赫然是张着大嘴的怪物。 第三卷--174 失去的队友 林夏身体不受控制地朝前倒下,视野间直直对上了一双青白色的眼球,腥臭的血液朝她脸上喷来,她整个人僵直了身体,如坠冰窖僵在了原地,放大的瞳孔中清晰倒映出怪物那张狰狞的脸。 异种的行动极快,尖锐的爪子一把勾住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猛地往后一甩,顿时一阵天旋地转摔了她个头晕眼花。 她疼得眼泪都要被逼出。 这一刻,连队友的呼喊声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死亡即将袭来的恐惧。 她整个人也被甩出了包围圈,然后传来队友们惊恐愤怒的大叫,而那名异种却像是有意识一般,它并不着急埋头一啃,反而勾着林夏的头发迅速往外跑。 林夏妄图拽回自己的头发,顾不上被扯动神经的疼痛,拼命伸手去够绑在腿上的匕首。 在死亡即将到来的那一刻,她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眼前激光掠影般的闪过很多画面,一群人聚在一起饮酒大笑的场景,少女温和自信的那张脸,还有现在…… 那一张张惊恐万分的脸,那些却被后方涌来的异种拖住脚步的人们,还有那些愤怒的大声呼喊。 腥臭味铺天盖地地袭来,力气也快被耗光了,她挣扎的力度开始变小。 耳鸣声不断从耳际传来,震动着耳膜,直直传入脑海中。 她恍惚间想起了苏莱的脸。 如果苏莱在的话,如果是她她遇见这种情况,她会怎么做? 她一定可以做得很好吧? 她一定会比她做得更好的。 “林夏!” 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 众人眼睁睁看着少女的身影被拖得越来越远,最后只能看见一双白色的鞋子。 如果被彻底拖进异种的包围圈,就意味着被判定了死刑。 然而越来越多的怪物涌上前,阻挡住他们前进的脚步。 “恶心玩意!都给老子滚开!” 这时,一道身影飞速掠过众人肩头,直奔向林夏被抓的方向。 “喂,格雷文!” 有人瞪大了眼睛,看着头顶飞过的身影。 “我靠!” “林夏!” “还记得苏莱说的话吗,别放弃!” 那人的声音像一束光直直穿透进来,驱散所有遮挡她视线的阴霾。 对,没错。 如果是苏莱的话,她是一定不会放弃的。 林夏恍然如梦般惊醒,她猛地睁开眼睛,在异种充满血腥味的大嘴即将咬下之前,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匕首猛地一挥,割断被桎梏的头发。 刀锋一转,将匕首用力插入怪物的头颅里。 腥臭的血液溅了她一身,然而她却顾不上其他,奋力拔出匕首躲避周遭的攻击,然而周围却有无数双青灰色的手朝她抓来,而她无可躲避。 “林夏,抓住我的手。” 这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宛如神只降临。林夏拼命握住那双手。 双手交握的那一瞬间,一股大力将她整个人猛地往上一拽,用力拽出那群怪物的包围圈。 “接着!” 安德尔将人用力朝后一抛,赛拉曼配合地挥动鞭子,卷住林夏的腰腹将人平安扯回。 林夏尚还惊魂未定,其他人朝安德尔大喊。 “安德尔,你快回来!” “好,我马上……” 然而,变故骤生,原本绑在安德尔腰际上的绳子却难以承受住刚才两个人的重量,再加上刚才他将人往后方用力一甩的动作,绳子几乎抵达极限。 哧啦的轻微声响清晰传来,安德尔僵直了身体,呼吸微窒。 像是感知到什么异样,他动作极轻地仰头,果然看见吊在上方的绳子破口越来越大。 还未等他回神,绳子在所有人面前断了。 安德尔整个人失控般朝下坠落,直直跌进怪物的包围圈里,那群异种瞬间沸腾起来,几乎在场所有的异种朝他蜂拥而去。 “安德尔!” “王八蛋!把他还回来!” 绳子的断裂就就发生在一瞬间,甚至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们甚至刚才还在庆幸林夏平安回来,他们瞪大了眼睛,似乎并不愿意相信眼前几乎在一瞬间发生的那场变故。 他们才刚救回一个队友,为什么代价却是失去另外一个队友? “安德尔!” 韦德大吼一声,叫嚣着要冲上前去救他,被人死死抱住腰腹。 “别去!已经……已经没救了……” 紧接着,安德尔刚才掉下去的那块地面猛地坍塌下去,只听轰隆一声响,他们的队友连同那群异种一齐掉进了那个深不见底的洞里。 “放开我!我要去救他!” 韦德猛地推开查尔斯,冲到黑洞旁,然而下方黑魆魆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安德尔?安德尔你在哪里?” “安德尔,回答我!” 韦德朝洞里大喊了几声,然而令人心碎的是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回音,得不到任何回复。 所有人静默在原地,林夏湿了眼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第三卷--175 牺牲 “绳子,绳子……我要绳子……” 韦德突然喃喃出声,急匆匆地爬起来,四处找绳子,找到之前还留下的的绳子就往身上系,然而他实在抖得厉害,系了几下才完全系好。 “韦德,你要做什么?” 查尔斯拦住他,他眼眶微红,但语气十分冷静。 “你看不到吗?我要下去救安德尔。”韦德说着没再理会他,而是定定看向身后的那群人,“你们,有没有人要和我一起下去救他的?” 众人面面相觑。 “到底有没有人?”韦德沙哑绝望。 这才有人低哑着嗓音小声试探道:“韦德,安德尔他说不定……” “我和你去。” 秦放的声音兀自传来。 “我,那我也一起吧。” 附和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人劝说的声音也被覆盖了。 “好,那我们一起去救他,就算是……”他声音哽咽了一下,“就算是死了也要把他的尸体带回来。” 韦德率先走到洞穴边,眼看着就要沿着洞壁下去,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查尔斯终于动了。 “你要带着大家一起去送死吗?” “你闭嘴!什么死不死的,安德尔他肯定没死!” 韦德终于按耐不住心里的悲伤,失控般朝他大吼道“安德尔那么厉害的人,他才不会那么容易死的,他一定在等我们去救他!” “你给我清醒点!” 查尔斯抡起拳头就往他脸上猛地砸去。 “刚才我们都看见了,安德尔已经被咬了!在那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韦德脚步踉跄了两下,他舌尖顶了一下腮帮,没有说话,随后突然朝查尔斯一拳挥去。 查尔斯脸上遭了一击,头歪到一旁,听着韦德愤怒地朝他大喊:“查尔斯你就是个懦夫!连自己的好朋友都不敢去救算什么男人……” 话音未落,他的肚子上又挨了一拳,霎时吃痛弯下腰,话音也戛然而止。 “那你以为你自己是吗,你这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连朋友的死都不敢承认!” “你这个冷血的怪物!我早就知道你是个没心的混蛋!” 一拳挥去。 查尔斯脸歪到一旁,冷笑一声,一拳朝他脸挥去,那张俊俏的脸上已经布满青紫。 “你不仅是个胆小鬼,你还是个蠢货!自己要去送死,还要拉着其他人陪你一起死,自私自利的高傲自大的讨厌鬼!” “你住口!” “你们别打了!” “别打了啊!都住手!” 陈珂几人连忙上前劝架,却没想到被人不分青红皂白地也挨了几拳。 “你说你们,能不能不要伤及无辜啊。” “md,老子早就憋了一肚子火了,要打一起打啊?” “喂不是劝架的吗,怎么就……” 战斗的最后以武力值略高的查尔斯获胜,他一把扼住韦德的胳膊,将人死死压在地上。 “冷静了吗?” 韦德偏头,将头埋入头发丝里,只是一味地挣扎。 “你放开我!” 话音落下,查尔斯果然松开了手。 “好啊,如果真的想去,那我让你去。” 他踉踉跄跄起身,背过身,韦德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朝黑洞奔去。 “我知道你心里一定知道安德尔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下活下来,不过是不愿意相信而已。” “……” 韦德的脚步缓缓停下。 “你说我冷血无情,没错,从小到大,我确实比你们都冷血也更无情,因为我知道,这世界上必须要有人去做最冷静的那个。” “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个队友,我已经失去了一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 “我不能再看着你们再去送死,明白吗?” “……” 少年郎敛下眸子,声音沙哑,偏了头,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脆弱的一面。 韦德自始至终都没说话,直到空气中传来哽咽的哭声。他韦德跪倒在地,哭声逐渐变大,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所有人沉默地站在一旁,表情悲戚,一语不发。 林夏失魂落魄地瘫软在地,捂着脸,眼泪哗哗直流。 “要是……要是苏莱回来,我们该怎么和她说啊……” 空气霎时一静。 那人抽泣着鼻子,声音沙哑,神情悲伤,“苏莱和安德尔感情那么好,要是,要是她知道安德尔他已经……一定会很难过……” 其他人垂着脑袋,一言不发,像是教徒在做最后的忏悔。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诧异而熟悉的嗓音骤然传来。 所有人先是僵直了身体,随后缓缓抬头循声望去,果然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几道身影,他们跑得很急,费伦还在大喘气。 而站在最前方的少女我看着他们,微微失笑,“刚才我跟你们说难过,难过什么?” 那人瞬间噤声。 众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沉默。 “看来你们的危机已经消除了啊,” 苏莱毫无察觉,她扫了周围一圈,没见到异种的身影,语气轻松了不少,“我就知道我的队友绝对给力,不过有没有受伤啊?” “……” 众人朝陈珂使了个眼色,将让他讲,对方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走上前,正准备说什么时,苏莱却已经发现队伍少了一人。 “怎么没有看见安德尔,他受伤了吗?”苏莱问。 空气霎时变得比刚才还沉默,苏莱就算再神经大条也发现不对劲,唇角的笑意微压,问陈珂,“发生了什么?” 对方一脸欲言又止,先是轻抿下唇,最后哑着嗓子低声道:“安德尔他……他……” “我来说。”陈珂想说的话被林夏抢了。她红着眼眶,明显刚哭过,站在苏莱面前,一字一句道:“刚才安德尔因为救我,和异种一起掉进那个裂缝里了……已经,已经牺牲了。” 话说到最后,还是漏出几丝哭音。 “……” 闻言,匆匆赶来的三人错愕的眼瞬间看向苏莱。 少女木着脸,又问了遍,“林夏你……刚才说什么?” “你说……谁,谁牺牲了?” 林夏用力大睁着酸涩的双眼,流泪汩汩顺着脸颊流下“对不起,苏莱,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要不然安德尔不会死的……” 苏莱迈开有些发僵的腿部肌肉,朝面前那一群人走去。她脸上的表情像是错愕,又像是不可置信。 “你们是在和我开玩笑吗?今天不是愚人节,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她一寸一寸地扫过所有人的脸,然而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又看向陈珂,双手紧紧抓住他的双臂,迫不及待地想要他给自己一个否定的答案。 “陈珂,你不会骗我的对不对,你告诉我,安德尔其实没死对不对?” 陈珂微垂下微红的眼眶,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才平复下心情,看着她的眼睛哑着嗓子一字一句道:“苏莱,林夏说的没错,安德尔他……已经死了……” 有人不忍心,但终于还是低声说了句抱歉,“我们是亲眼看见他被咬了,然后又和那群异种一起掉下去的。” 苏莱脚步仓皇退后一步,格雷文忙上前想要伸手扶住她,被她轻轻拂开。 那一瞬间,他看见了苏莱她脸上平静的表情像玻璃一样开始一寸寸崩塌。 第三卷--176 是你推的我吗? “苏莱,你,你还好吗?” 格雷文面露担忧地看着她。 苏莱嘴角微微扯动,像是在极力掩饰什么,她似乎想露出一个笑,和以前一样假装他们只是在和他开玩笑,然而却发现自己的嘴角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了。 她想哭,可眼睛干涩得像是沙漠。 “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良久,苏莱才哑着嗓子问。 陈珂将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和她解释了一下,林夏红着眼眶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歉,她也无动于衷地杵着。 “苏莱你……节哀。” 黑发的少女眉眼微敛着,只能看见她面无表情的神色,紧抿的唇角,她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像是一张绷紧的弦。 格雷文感觉她有些不对劲,一手按在她肩膀处,低声问:“苏莱,你怎么了?” “……我没事。” 苏莱深呼了口气,嗓音却过于平静,但她整个人却看上去又像是即将爆发的火山。 淡淡交代完一句,苏莱将费伦喊出来。 “费伦,把恢复剂拿出来分给大家,先休整一下,我先去找找离开的方法。” 突然被喊到名字的费伦连忙应下,背着宁唐小跑向自己的队友,从怀里掏出恢复剂递给他们。 有人注意到费伦肩上背着的宁唐,不禁诧异出声。 “宁唐他怎么了?” 费伦语气顿了几秒,最终还是没将宁唐异能的事情讲出,只是解释说他刚才受了伤现在身体很虚弱。 低迷的气氛始终萦绕在所有人心头,众人在干净的角落盘腿坐下,七嘴八舌地小声讨论着,恢复精力。 交代完基本的事情,苏莱就避开众人离开了原地。 格雷文和陈珂对视一眼,前者微微颔首,连忙跟上苏莱的身影。 格雷文喊了她一声,苏莱没应也没做出别的反应,甚至加快了步伐一个劲地往前冲。 “苏莱,”格雷文快跑几步追上她,一把拉住她的手,苏莱这才停下,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有事?” 格雷文凝望着她,“如果心里难受,哭出来会好受些。” “我不需要。” 苏莱偏开视线。 格雷文叹道:“女孩子偶尔娇气点,也不会怎么样,难过的情绪憋在心里会生病。” 苏莱正视他,倏忽勾唇一笑:“我怎么不知道格雷文少爷还有安慰人的潜质?” 然而,他只是看着她,没有说话。 苏莱被他盯得神色微微不自然,扭头用发丝遮住微微发酸的眼角,吸了吸鼻子,转过身淡淡道:“陪我走走,不要说话。” “……好。” 生死存亡的危机暂时解除本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然而才刚失去队友的事情让所有人都高兴不起来,彼此之间气氛低迷,交谈甚少。 林夏走到丁吟身边,顶着对方诧异的目光问了句:“丁吟,刚才那几只异种跑进来的时候,你是不是推了我?” 那双注视着自己的眼睛亮得有些过分,让她微微一怔,紧接着丁吟脸上露出一脸受伤的表情。 “我,我没有啊,我刚才只是想拉住你,没想到突然撞到了你的肩膀。” 林夏定定地看着她,“你确定你当时只是想拉我而不是推我吗?” 丁吟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林夏,你怎么会说这种话,你怎么能这么误会我?” 她说着,眼角突然沁出泪珠,“是,我知道安德尔死了我们都很难过,我也确实是要和你说对不起,是我当时没有及时拉住你,如果我拉住了你的话,安德尔也不会死了。” 这边的动静很快就被其他人注意到了,众人纷纷凑过来。 “林夏,你是不是搞错了啊,我刚才也是看见丁吟还去拉你啊。” “你是不是当时太害怕所以记错了?” “是啊,话说如果不是为了救林夏,绳子也不会断,安德尔也不会死吧?” “喂,姚轩,你在说什么啊?” 那人推了推他的手臂,说话那人摸摸鼻尖,自知失言闭了嘴没再说话。 林夏唇线不绷直,默不作声,但心里却像被针扎了一下,生生地疼。 她知道因为异能的特殊性,她不能像苏莱一样一把匕首舞得虎虎生威,也不能像安德尔他们一样大杀四方,也不是一名优秀的机械师,主要作用就是做一些后勤治疗的事情,总而言之就是个战斗力弱鸡的奶妈。 所以,她的能力一直是队伍中偏低的那个,只不过是因为异能的罕见性才会得到大力培养而已。然而,她也没有感到丝毫气馁和自暴自弃,一直在做好奶妈的角色时也不断去学习别的技能。 但似乎,地位一直都没变。 林夏眸子微微黯然,她微微扯动嘴角,朝丁吟抱歉地笑笑,“抱歉,是我误会你了。” 说完她起身,走到人少的角落背对着坐下。 “刚才我说话是不是太重了……”先前将安德尔的死追究在林夏身上的男生摸摸脑袋,小声着自言自语。 “你自己说呢,当时那种情况谁都没错吧?林夏可是我们的队友,还是女孩子,你说这话肯定会让她多想啊。”坐在他一边的人白了一眼,都不想和他搭话。 其他人纷纷点头应和。 那人撇撇嘴,“可我也就是多嘴了一句,也没其他意思嘛……” “让你多嘴啊。” 陈珂正在整理机械,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扭头看了眼角落里的人,沉思两秒后最终还是朝她过去。 第三卷--177 算账(补11月4第1章 ) “其实……安德尔的事情,和你没什么关系,你不用自责。” 听到声音,林夏肿成了桃子的眼睛微微抬起,就看见了那道蹲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真的吗?可是他是因为救我才会……” 陈珂轻轻摇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安德尔他肯定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你的缘故,所以可以放轻松一点,你没必要给自己这么多心里负担。” “而且,大家心里其实都是认可你的,你很优秀。” “谢谢,谢谢你……” 林夏压抑着的眼泪决堤而出,她红着眼眶,声音哽咽。 陈珂叹了口气,迟疑了几秒,还是伸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没隔多久,苏莱和格雷文就回来了,众人围上前。 “苏……格雷文,救援信号发出去了吗?”卡里奥下意识想喊苏莱的名字,但想想刚才的事情,她心里肯定很难受,挠挠头又改口喊了格雷文。 红发少年双手插兜,耸了耸肩没说话,只是扭头看向苏莱。 只见少女浅紫色沉静的目光直视众人,嗓音平静地开口道: “在离开之前,先算算旧账吧。” “算旧账?” “苏莱,这是什么意思?” “算什么旧账?” 众人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她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发生什么了?” 陈珂这话虽然是在问苏莱,目光却是看向格雷文。 然而,对方只是耸耸肩,表示自己也毫不知。 “苏莱,你说的旧账是说……刚才安德尔的事情吗?”有人小心翼翼出声道。 当提及某个名字时,四周的气氛顿时又沉默了下来。 “是的。” 苏莱微微点头,嗓音听起来平静如常,“我要算的账确实是这件事情,不过放心,不是和你们算,而是只和……一个人。” “谁?” 她缓缓抬头,手指向一个其中地方。 “她。” 她语气肯定道:“我没猜错的话,安德尔的死,是你造成的吧?” 顺着苏莱手指的方向一路望去,当看清站在那里的那道身影后,众人顿时愣在原地。 赛拉曼微怔了几秒,挪动脚步露出站在她身后的人。 赫然是…… 丁吟。 “苏莱你是不是搞错了,安德尔的死怎么可能和丁吟有关?” 赛拉曼率先反应过来,她满脸诧异地看着苏莱,下意识以为是她太过伤心,所以才口不择言。 苏莱看向林夏:“刚才林夏和丁吟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林夏,你告诉我,你是不是怀疑丁吟当时推了你?”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原本站在人群最后方的身影瞬间成为场上的焦点,林夏唇角微抿,愣愣看着她。 当对上苏莱平静的视线时,她的心里升腾起一股备受鼓励与被人相信的情绪。她的手缓缓握紧,随后缓慢点头,语气斩钉截铁道: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那股将我推出去的力量是从身后传来的,而只有丁吟当时站在我后面。” “所以我可以确定,当时推我人的人肯定是丁吟。” 不管众人的哗然错愕,苏莱朝林夏笑了一下,继续道:“不仅如此,刚才我发现安德尔系在身上的绳子,它不是因为用力过猛才断的,而是被人故意弄断的。” 她拿起地上一处绳索,将截口的位置展现给他们看。 刚才事故发生的太突然,他们都沉浸在失去同伴的痛苦中,所以也没有人在意过这些细节,然而当看清楚那个截口,众人顿时一怔。 只因那个截口整齐地就像是被人用利器砍断的一样。 “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截断绳子的利器应该已经跟着刚才的地裂彻底毁了。” 一片哗然声中,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在丁吟,林夏与苏莱几人身上打转。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我,我都快被绕晕了。” 赛拉曼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她下意识看向站在身后的人。 当看见那张脸上布满受伤的神色,她微紧了紧手,最后还是选择相信丁吟。 她看着苏莱,脚步不曾退让半分,“我还是愿意相信丁吟……但我也相信林夏你说的……所以苏莱,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 苏莱摊手冷笑,“当然是有什么误会,不过这个误会……” 她话锋一转,语气轻嗤,“你该问问你身后的人,她到底是不是丁吟。” 一语落下,在场所有人都惊掉了下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赛拉曼后方的少女身上。 “怎么可能……” 赛拉曼瞪大了眼睛,喃喃道。 苏莱双手半环胸,盯着丁吟,烟紫色的眼眸闪过冷冷的光。 “说吧,陌生人,既然不是丁吟,那你到底是谁?” 浅黄色长发的女生站在原地,她掀起眼帘,那双浅色的眼底晦暗不定,不过只一瞬间,又很快被受伤的表情覆盖。 她小脸上布满错愕与受伤,像是难以相信苏莱会这么怀疑她,眼眶微微睁大,眼尾微红,泫然欲泣,不觉惹人怜爱。 “苏莱,我知道安德尔是你哥哥,他去世了你很难过,如果把错发泄在我身上可以让你好受点那我认下。” “但我们可是队友,我们从奥兰帝国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朝夕相处了那么久,我可能怎么会害安德尔?更何况我是谁,我是个怎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而且就算是发现这绳子是被人故意弄断的,但你又怎么能只责怪我一个人?当时现场有那么多人,而你却只将怀疑的目光放在我身上这根本不公平。” 众人惊疑不定,一时间不知道该相信苏莱说的还是丁吟解释的。但看着丁吟泫然欲泣的模样,有人心中的天平开始缓缓倾斜。 “苏莱,你是不是弄错了,丁吟她不是她自己,还能是谁?” “是啊,丁吟和安德尔又没有仇,怎么会害他?” “苏莱你是不是太伤心了?我们知道你很伤心,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商量一下,没必要争锋相向。” 然而,没人注意到的是,丁吟那张泫然欲泣的眼底闪过一丝飞快的快意。 不过,她眼底的快意还没持续多久,就僵在了脸上。 “我相信苏莱说的。” 丁吟唇角一僵,而后眼睁睁地看着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跑出来,岑云径直跑到苏莱的阵营里。 “我也是。” 陆陆续续有人跑过去。 “苏莱和安德尔都救过我的命,我,我还是愿意相信安德尔。” “丁吟和安德尔是没仇,但如果丁吟不是丁吟,那我觉得还是很有可能的。” “对啊,我也这么想的。” 韩放陈珂等人是最先站队的,他们作为队伍中实力最强的几个代表人物,如果他们选择相信苏莱,其他人自然也会跟风跟上去。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走向苏莱的阵营。 而刚才原本摇旗不定的几人也迅速站了队。这下原本站在丁吟身旁的只有赛拉曼一人了。 第三卷--178 识破(补11月4第2章 ) “你们,你们……” 丁吟脸色煞白,不可置信地眼睛瞪圆,“你们就那么相信苏莱吗?就算她是真的误会我了你们也愿意相信她?” 有人面面相觑,反倒是格雷文嘲讽道:“我们不相信我们的队长,难不成还相信一个连身份都不明的陌生人吗?” 这话说得已经非常清楚了,他们怀疑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人不是丁吟。 赛拉曼握紧了手中的长鞭,她回头,眼底闪过一丝动摇与复杂。 “丁吟你……”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已经紧张地拽住了她的袖子,眼尾微红,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吸吸鼻子“赛拉曼,现在连你都不肯相信我吗?” 赛拉曼的心仿佛揪在一起,“我……” “你不适合顶着这张脸哭,会很丑。” 苏莱打断她,从人群中走出来,“我记得,在我们的计划刚开始前,你问过我一个问题,如果一个人没有了异能,靠机械师的帮助是不是也很方便?” “我当时还觉得这个问题挺奇怪的,不过没想到的是,后面我们还真失去了异能,而二十人的队伍中,90%的机械师都在这个队伍里。” “我猜,如果他们在这里就全死了,凭借另外四个应该不会多难攻破吧?” 少女的嗓音缓慢而坚定。 她勾起一丝笑,“不过你漏了很重要的一点,丁吟是不会问这种事情的。因为她曾和我们一起参加过军校模拟赛,和我们一起待到了最后,这种问题我们不需要问都知道,而你却问了这样的问题。” “当时我并没有怀疑你,直到后来我发现那些异种根本杀不死,他们和普通异种不一样,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他们受一名异首的控制。” “如果我猜得没错,那名异首就是你吧?” 话音落下,满场哗然。 “wc,我就说那些异种怎么那么难杀,原来是因为受异首控制。”有人暗骂了声,脸色不太好。 “我记得之前不是有人说过吗,被异首控制的异种如果不把那名异首杀了,就会无限复活,死都死不了。” 话音落下,丁吟立在原地,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苏莱。 “无凭无据,你凭什么这么怀疑我?” “当然是证据,所以才会这么说,”苏莱哂笑,“如果你能答应让自己和那些异种待在一起,只要看看那些异种会不会主动攻击你,自然就可以知道你是不是了,不是吗?” “让丁吟和那群异种待在一块?!”赛拉曼第一个反对,“不行,这样太危险了,如果异种真的伤害了丁吟怎么办。” 苏莱瞥了她一眼,“我会和丁吟一起进去,不过出现问题,我会先将丁吟送出来。” “不行,这样太危险了。”格雷文一听苏莱这话,瞬间也坐不住。 “好啊,既然苏莱你和我进去,我当然放心。”丁吟嘴角扬起淡淡的弧度,双手一摊接上话茬:“不过……不应该也看到了,现在并没有任何异种。” 她顶着满脸无辜的表情,眼底闪过一丝恶意。 苏莱弯弯唇,后知后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哎呀,我忘了提醒你,车头还有十名异种你忘了吗?” 她好整以暇地欣赏丁吟骤然暗沉下来的脸,补了一句,“好巧不巧的是,我正好绑了几头。” “既然你已经答应了这个事情……那费伦,就麻烦你去把那几头异种一起带过来了。” 费伦身子一僵,他他他,他怎么不知道还剩几头异种? 那些怪物不都被宁唐给冻成冰块碎成渣渣了吗? 苏莱背对着丁吟,朝他微眨了下眼,他恍然大悟,连忙点头,转身机械地朝外走,然而还没等他走几步,身后突然传出一阵惊呼声。 “费伦,小心!” 他回头,视野中对上一柄飞速朝自己射来的飞镖,与另一柄飞来的匕首相撞,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最后哐啷一声掉落在地。 紧接着,利器刺穿肉体的噗嗤声骤然响起。 所有人一致回头,苏莱的眼眶微微睁大。 站在黄色长发少女面前的那道身影,赛拉曼慢慢低头,视野间跃进一柄贯穿了自己腹部的长剑,剑端鲜血缓缓溅落在地。 她瞳孔震颤,冷僵着身体,满眼不可置信地回头,却没想到对上一双漠然无情的眼。 那个自己一直护在身后的人,此时此刻,却将长剑深深插进她的身体里。 丁吟毫不犹豫地将长剑抽出,赛拉曼捂着汩汩流血的腹部,哗啦一声吐出一大摊血迹。 她低喃道:“……为什么?” 面前的人嘴角露出一丝嘲弄至极的笑,“原因就是……你太相信你所谓的朋友了。” “你的朋友说得没错,是你自己太蠢了,居然相信我说的一切,还真是可笑。” “不过既然你如此重情重义,我就送你去和你所谓的朋友团聚吧。” 赛拉曼瞳孔微缩。 “什么意思?” 她顾不上腹部的伤口,踉跄起身冲着丁吟大喊:“你是谁?说,你到底把丁吟怎么了?” 面前的人漠然不回,高高挥剑朝她砍来。然而就在下一秒,她突然捂住脑袋,手里的长剑也瞬间掉落在地。 “该死,给我回去!” 她双手捂着脑袋低着头,像是在忍受什么难以遏制的疼痛,低低暗骂了一声。 第三卷--179 寄生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 “丁吟她这是被人控制住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丁吟现在的状态怎么一会是那张恶毒的脸,一会又露出茫然失措的表情。 紧接着,所有人愕然地看见原本那张布满嘲讽与恶毒的脸缓缓抬头,目光在看向赛拉曼时被迷茫失措覆盖。 “赛拉曼……” 丁吟的声音有些哽咽,那张脸上布满错愕与不可置信,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见到了她。 然而当她看见赛拉曼狼狈的模样被血流汩汩的腹部时,眼里的惊喜瞬间转变成歉意与愧疚,那双眼睛里蕴满晶莹的泪水。 “对,对不起,赛拉曼,对不起……” 模糊愧疚的字音从那张一模一样的身体里传出。 赛拉曼的眼睛却倏忽睁大,她顾不上腹部的伤口,身形踉跄着加快脚步朝她小跑过去。 那一刻,赛拉曼无比确定—— 现在才是真正的丁吟。 “丁吟,你,你……回来了?” 赛拉曼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一下,像是担心自己声音过大被惊动这一幕。 “是我,我回来了-” 丁吟颔首,她走上前一步,下意识想说什么,脑海中却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赛拉曼离得近可以清晰地看见那张一模一样的脸上便是京剧变脸一样几经转换。 丁吟舌头几乎在打转,表情痛苦“我,我控制不住她,唔,你快离我远点……” 赛拉曼不愿离去,妄图通过大声呼喊重新唤起她的意识,“丁吟,我相信你可以的,你不要让那个什么东西占据你的身影。” 面前的人浑身都在打颤,抖个不停,脸上的表情像京剧变脸一样变来变去,一秒一个样,好半天才终于停止抖动。 她低垂着脑袋,久久没有丝毫动静。 “丁……丁吟?” 赛拉曼语气微顿,心里头顿时闪过不好的预感。 紧接着,她看见面前的人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熟悉无比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倏忽露出一个恶意满满的笑。 她冷嗤了声,“我还没想到她能抗下我的反噬居然是因为你?看来只要我把你杀了就再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唤醒她了吧?” 明明是同一张脸,说出来的话却截然不同。 赛拉曼呼吸一窒,浑身颤抖,说不上来是愤怒还是恐惧,寒意从脚跟直冒上前。她知道面前的人已经不是丁吟了,她知道自己该跑,但浑身却像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你把身体还给她……” 她声音哽咽,眼里淌开滚烫的泪。 “丁吟”凑到她脖颈边,吐气如兰。 “把身体还给她……这身体可是已经是我的了。” “放心,既然你想去陪她,你就一起去死吧……” “什……么……” “丁吟”唇角微勾,语气森然,紧接着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光芒汇聚。 “赛拉曼,快躲开啊!” 这时,一条长鞭朝她猛挥射而来,“丁吟”眼底一凝,往后翻了几个跟头迅速拉开彼此的距离。 苏莱用长鞭将人卷回,不过已是强弩之末的她此刻早已经陷入昏迷。 她瞥了眼她汩汩流血的腹部,看来刚才下手时,也受到了真正的丁吟的干扰,否则就刚才那个位置,怎么可能会偏开心脏这么多。 将人交给林夏去疗伤,苏莱微侧了身子,重新看向不远处那道身影,眼底冷然一片。 “现在,该我们好好算账了。” “我们确实是该好好算算。”“丁吟”漠然盯着她,瞥了眼默默回到队伍里的费伦,阴沉着脸冷笑出声。 “你刚才是在诈我?” “其实根本就没有异种还活着?” 苏莱唇角轻启,“如果不这么说,你又怎么会真的露出马脚。” “看来我猜对了,你的确就是异首。” “你还挺聪明的,不过你就算知道了又怎么样,可惜的是,异种是没了,可你的哥哥安德尔,也永远回不来了。” 苏莱的目光缓缓变得冰冷。 “看来安德尔的死让你很生气?” 苏莱现在确实很生气,安德尔下落不明生死未卜,虽然她知道他或许不会那么轻易死去,但处境一定不好,还有赛拉曼…… “换作任何一个人,看着自己的亲人朋友陷入险境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吧?” “朋友?真是可笑……那是最没用的情感了。” 丁吟对此嗤之以鼻,不屑一顾,“对于你们这群浅薄的人类来说,人类的情感总是那么难以忘怀,就像这世间的珍宝,但对我来说,这些都不过是可以随意被舍弃的东西。” 她笑了几声,语气悲哀却又透露着自嘲,“你们不会懂那种被至亲之人抛弃的感觉。因为你们的眼界只能支撑你们看到眼前那微不足道的低劣情感。” 虽然说她顶着丁吟的脸,但苏莱总觉得他给自己的感觉很熟悉,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熟悉。 “虽然你一口一个并不在乎亲人还是朋友,可你明明也很向往这些东……” “你闭嘴,你没资格评价我!” “丁吟”恶狠狠道,她猛地朝她大吼,像一只被人戳穿了伤疤的野兽,咆哮着不让人靠近自己的领地。 过了几秒她的神色才平复下来,眼底露出一丝深刻的恨意。 “不过令我感到意外的是,没想到我埋在车头的烈性炸药居然没把你炸死,你是怎么发现这东西的?” 她说着,又想起苏莱那个神神秘秘的机器人,皱了眉头,“真是个碍事的东西,早知道就应该早点毁掉。” “炸药?你是说这玩意吗?” “这玩意不是很好发现吗?” 苏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个小型圆形炸弹包,轻巧地朝“丁吟”扔去,对方一惊,下意识退后几步挡住脸,继而却听见苏莱嘲讽戏谑的声音传来。 “放心,你这炸药包太劣质了,早就没用了。” 等她挖出这东西时,里面早就已经被宁唐放的极冻异能给冻失灵了。 “丁吟”瞥了眼那个炮弹,正预备松一口气时,却突然看见面前的人嘴角微不可查地轻勾了一下,语气漫不经心地补了句, “不过既然是要送人礼物,不好好改造一下怎么行呢?” 丁吟脸色猛地一顿。 苏莱冷笑:“我说的是你的炸药包没用,可没说我的。” “什……么?” “丁吟”骤然瞪大了眼睛,等她意识到什么急急后退时时,那枚黑魆魆平平无奇的炸弹爆发出一束耀眼的光芒。 巨浪排山倒海,席卷一切。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世界霎时安静。 第三卷--180 金色的传说 丛林高大茂盛,直耸云天,一架通体黑色飞船盘桓在上空蔚蓝的高空中。 飞船内一片寂穆,引擎发动的嗡嗡声,伴随着手指触碰键盘发出的啪嗒声响传来。 调查员坐在巨大的操作光幕前,手指飞快滑动,最后调出其中一张云图,他转身看向坐在后方坐着的几道身影。 “州长,已经探测到了,爆炸显示的位置是在七十千米外的地洞隧道内。” 深棕色碎发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双手环胸靠坐,闻言微微颔首。他身旁坐着一名女子,粉蓝色醒目的头发昭示着对方的身份。 “立刻赶往爆炸地。” “是。” 飞船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尾部蔚蓝色的火焰喷射而出,化作流星消失在茫茫天际。 另一边。 苏莱早就在爆炸声响起的同时展开了海洋之心的屏障,热浪被劈成两半,而处于热浪中央的一群人毫发无伤。爆炸的温度极高,几乎要将空气融化。 格雷文神色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把炸弹改装了?” “刚才赶来时随便组装的,半成品而已。” 其他人一听,整齐划一地给她竖大拇指。 然而,烟雾弥漫的地方却传来轻微的咳嗽声,苏莱微眯起眼,看向缓缓从烟雾中走出来的那道熟悉的身影。 “丁吟”浑身被罩在半椭圆形的金色光罩中,看上去只是发型有点乱,并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 “这,这是……” 这时,费伦错愕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微微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苏莱看向费伦,对方却是一脸见鬼的表情,“怎么,怎么会是这个……” “费伦,怎么了?” 费伦神色有些复杂,他轻抿了唇低声道:“如果,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个金色罩子,是只有奥兰帝国皇室才有的东西,因为那个……是皇室的象征。” 众人愕然,随后齐刷刷地看向正阴沉着脸不断咒骂什么的冒牌货。 苏莱微顿了几秒,和格雷文快速对视了一眼,后者紧皱着眉头,神色狐疑道:“费伦,你确定你没有看错吗,那是皇室的象征?” 费伦点点头,“我有亲人……一直生活在皇宫里,有一回皇宫进了刺客,她无意中曾见到过那位奥丁陛下在危机关头身边浮现出这种耀金色的罩子。” “这确确实实就是奥兰帝国皇室的传承,也是象征,血脉越契合,越纯正,金色的光芒愈盛,所能发挥出的威力也越大。” 费伦的姐姐是里奥陛下身边的妃嫔这一点并不是秘密,既然是他们说的话,那自然可信度不低。 查尔斯补充道:“关于这件事情,我也有听家中的长辈说起过,这种传承是奥兰帝国皇室,阿珈索家族的象征,被称为金色的传说。不过近百年来血脉淡薄,传承渐损,这种传说已经很少再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了。” 苏莱瞥了眼不远处那淡如轻纱的金色。 格雷文眼底浮现出一抹微冷的笑意,对苏莱对视一眼,笑容意味不明,“看来面前这个人的身份几乎已经可以确定了。” 苏莱没搭话,但她记得之前还在奥兰帝国时,那个曾针对她制造了那一场飞船大爆炸的幕后主使,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格雷文曾和她说过那场事故最大的怀疑对象就是—— 蒂娜公主。 “身为奥兰帝国皇室的公主,居然甘愿成为异首,这不是自甘堕落吗?” “是啊,皇室子嗣众多,不知道面前这位是谁。” 众人神色各异,隐隐有低低的议论声传出。 “该死……”瞥见自己周边越显淡薄的金色光芒,“丁吟”咬咬牙暗暗咒骂一句。 自从她甘愿踏入禁区以来,属于皇室的传承血脉越发稀薄,她现在所能展现出来的能力,居然只有这么一点。 随着金色光芒渐渐淡去,蒂娜自然也从苏莱他们异样的神色间知道他们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身份。 她脸色似乎有些尴尬,隐隐夹杂着愤怒嫉妒的复杂情绪,紧紧盯着苏莱,“没想到居然让你逼出了这一招。” 苏莱走上前,“丁吟”立马后退几步,警惕地盯着她,“你想干什么?”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从和平节那天就一直待在这具身体里,不断侵蚀她的五脏六腑最后占据她的身体的。” “哼,就算你猜到了这一切又怎样?发现我的身份了又怎么样?怎么,想杀了我给你的队友们报仇吗?”蒂娜冷笑。 “可是现在占据这具身体的是我,你们要是敢杀我,你们的队友也永远回不来了!” 苏莱表情淡淡的,“你偷偷混进阿米尔联邦,像个寄生虫一样潜伏在别人身体里,这件事情尤安殿下知道吗?” “别跟我提他!” 面前的人突然情绪失控,那双漆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她,朝她毫无形象地大喊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我和他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 “怎么,苏莱,你现在是不是感到很得意?你是不是觉得抢别人的东西感觉很不错,明明造成我现在困境的就是你,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我?” 苏莱蹙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尤安殿下对你那么好,但你却以这样的方式回敬他。” “对我很好?”蒂娜勾起一个嘲讽至极的笑,她仰天大笑,眼泪直直流了下来,“是啊,以前是很好,尤安哥哥以前确实是只对我一个人好,但是……” 她低下头,眼神仇恨地盯着苏莱,“但是你知不知道,现在一切都变了,我唯一的亲人现在和你站在一边,现在都在帮着你说话,他甚至因为我对你下手而想杀了我!” 第三卷--181 对峙 苏莱微怔。 “明明就是你,明明就是你们害死我的赛宾斯,你,妮可,还有黎光,可我居然连向你们复仇都不能!我连向你们复仇都会受到别人的指责!” “凭什么!我到底做错什么了?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蒂娜抚着胸口,大声喘气,眼神恶毒地盯着她,“明明在你出现之前,我的一切都很完美,可是你一出现,这一切都变了!都怪你,要是我当初把你一起杀了,我现在也不会变成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在说什么?” “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那个赛宾斯是谁啊?” “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不知道也很正常。”陈珂平静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黎光,是阿米尔联邦前财政部州长,几十年前间谍案的主使,已经逝世。” “赛宾斯,则是现在奥兰帝国妮可伯爵同父异母的哥哥,因与联邦境内一个大型反人类犯罪组织勾结,被那名刑罚厅的州长就地处罚。” 这时,另一道轻笑声骤然响起。 “蒂娜公主,甘愿成为寄生体,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可都是你自己的事情,这和苏莱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情和你有什么关系!”蒂娜冷冷盯着格雷文。 格雷文走在苏莱身旁站立,他双手环胸,表情戏谑地盯着她,“苏莱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不过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尤安殿下会选择苏莱,因为你只会把自己的错全都推到别人身上,这一点真的很让人很讨厌啊。” “你闭嘴!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懂!”蒂娜朝他大喊。 格雷文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暴怒的样子,语气慢条斯理道:“至少有一件事情我是知道的,当年你的爱人赛宾斯怎么会死,难道你忘记了吗,他可是因为和自己的母亲,前帝国卡拉伯爵夫人沆瀣一气,从事人口实验,并且从事人口贩卖,所以他是被帝国和联邦以法律制裁的,这一点帝国历史里应该写得很清楚。” 苏莱微微侧首,默不作声地瞥了格雷文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而如果我还记错的话,当然那件事情,蒂娜公主也参与其中了吧,所以才会被尤安殿下关进黑塔里,这么说来,你现在的所有结局,都是你自己和赛宾斯咎由自取,这和苏莱有什么关系吗?” “你,你闭嘴!”蒂娜气得全身发抖,格雷文的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她心里扎出一个个血淋淋的洞,她猛地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苏莱。 “苏莱你为什么不说话!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为什么不说话!” 苏莱明亮的潋紫色眼睛静静望着她。 没有听见她的回复,蒂娜嘴角勾起一个恶意满满的笑,“只是可惜啊,当初那颗子弹,本来是射中了你的,却没想到居然有人愿意为了你去死。” “可惜啊,我听说你失踪几十年,居然将他忘了个一干二净,要是黎光知道他拼死也要保护的人不仅不记得他了,还和曾经对她百般刁难的格雷费斯家族的人这么好,你说他会不会气得从棺材板里爬出来?” “啊……我差点给忘了,黎光死得那么惨,他说不定连个正经的陵墓都没有,毕竟他可是在你面前灰飞烟灭,最后连渣渣都不剩了呢。” 苏莱瞳孔猛地一缩,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 格雷文脸色一冷,手心微转,刀锋毕露。“我说你……” 几人神色微顿,下意识朝苏莱看去。 “她在说什么?” “那名阿米尔联邦的州长,和苏莱有什么关系吗?” 陈珂沉默几秒,接上话茬,“那名前财政州长与苏莱关系匪浅,几十年前震惊全星际的劫狱案,她就参加其中。” “我去…从阿米尔联邦最高监狱的眼皮子底下救人,苏莱胆子这么大……” 陈珂说着,眼底闪过一丝哀伤,“但最终那位州长还是没能活下来,倒在了那一年……” “后来发生了……” 陈珂没回答,抬眸望去便看见苏莱朝蒂娜一步步走去的背影。 少女身形清瘦娇小,孑然一身,但她脊背挺得笔直,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剑,一步步却走得缓慢而坚定。 苏莱解下腰间的长鞭,鞭身被黑色的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上去就像一根平平无奇的漆黑绳子。然而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黑色布条上覆着层寒霜。 她的神色并没有因为刚才的话有丝毫起伏,只是薄紫的眼底闪过一丝漠然。 “你说完了吗?说完了那就该到我了。” “几次三番对我下手,还伤害我身边的人……既然你与尤安殿下已经决裂,那我也没什么可顾及的了。今日,新账旧账一起算吧。” 苏莱身形朝他爆射而出,手中的长鞭化作流光,直逼她的眼睛。 蒂娜凝眸,手心光芒大盛,一条通身碧绿的长鞭缓缓浮现,她扬鞭,与苏莱的鞭子卷在一起。 苏莱扯动鞭子,蒂娜被拽得被迫前进几步。 寒冰从她的鞭身一路爬过来,蒂娜一惊,下意识扔了手中的鞭子,鞭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蒂娜咬牙,单手撑地,霎时天崩地裂,几条足足有拳头宽度的绿色藤蔓散发着死亡腐烂的暗绿色光芒,耀武扬威地朝她射来。 苏莱灵巧地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黑色长鞭在她手中化作利刃,反手被握住一把扎进粗壮的藤蔓里,划破坚固的外壳,绿色的汁水喷涌而出。 原本耀武扬威的藤蔓发出野兽般的嘶鸣,柔软的身躯骤缩,尖端不小心在苏莱手背上划出一个细小的口子,顿时冒出鲜红的血珠。 沾上血珠的藤蔓像是碰见了什么极为可怕的东西,开始剧烈地颤抖,原本坚固的外壳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最后不堪重负地在所有人面前炸成一个个碎块。 “你,你的血……” 蒂娜闷哼一声,瞥了眼地上的碎块,抬头满脸错愕地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迷茫与困惑。其他藤蔓则忌惮地缩在她身边不敢上前一步。 苏莱迅速扯了布条包扎自己的伤口,眼底神色微冷,反手握剑身形直冲而去。 眼看着苏莱离自己越来越近,蒂娜低声暗骂一句,手心抚地,更多藤蔓犹如爆发的火山般顷刻间从地底喷涌而出,齐齐锁定那道在半空中灵活躲避的身影,绿油油的枝蔓迅速缠上她的四肢。 苏莱扯动手腕想挥刀砍断,却发现她越是挣扎,手腕上的藤蔓缠得更紧,眼见着越来越多的藤蔓一寸寸缠上她的身体,最后裹成一个巨大的茧。 “要上去帮忙吗?”有人一脸担忧地望着这边。 “不用,”格雷文靠立在墙边,“苏莱她没这么弱。” 等人被缠成了巨茧,蒂娜这才准备松口气,却突然听见巨茧中传出一阵爆破的声响,声音越发清晰响亮。 她身形急急后退,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巨茧自内而外炸裂开来,绿油油的藤蔓犹如天女散花。 蒂娜暗叫不好,她的手才刚握住鞭子,动作却猛地僵住。犹如鬼魅幽灵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立在她身旁。 第三卷--182 当年的事 视野间银光乍现,蒂娜僵着身子丝毫不敢动弹,眸光缓缓向下,最后落在那把横亘在她脖颈处的银月弯刀。 那把刀通体雪白犹如银盘,刀身锋利,闪烁着暗银色的光芒,距离她雪白的肌肤不过半寸的距离。 “蒂娜公主,我记得我曾经应该和你说过……” “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断触犯我的底线,我不介意教教您到底该怎么用鞭子。” 她的嗓音冰冷,一字一句从耳际传来,蒂娜僵直着脖子没动,那双眼睛缓缓睁大,犹如见鬼一般不可遏制地微扭过头朝她看去。 “你,你居然没失……” “闭嘴。”苏莱冷冷打断她。 紧接着,蒂娜便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后脑勺突然传来一阵剧痛,后背抵上冰凉坚硬的地板,脖子则被人扼住死死压在地板上。 而那双柔弱无骨的双手此刻正放置在她的脖子上,仿佛只要下一秒就可以扭断她脆弱的颈项。 苏莱视线逼近她,语气森寒漠然,面无表情地询问道:“当年的事情和你有关系吗?” “……没,没有……” 抵住脖子的手力气倏忽变大,苏莱冷冷道:“给我说实话。” “当年开枪的人是不是你指使的?” 肺里的空气骤然被挤压,蒂娜脸部开始充血,双手攀上她的肩膀,不住地挣扎,想要扳开那双桎梏着自己的手。 巨大的求生欲望让她迅速改了口,“是,是……和我有关系……” 苏莱并未松手,继续逼问,“那件事情,除了你,还有谁?” “还,还有左,左…” “左棠,是吗?” 蒂娜忙不迭点头,却蓦然发现那双横亘在她脖子上的手缓缓收紧,她瞪大了眼睛,见鬼一般看着苏莱。 “你,你……” “你放心,当年的事我一个人都不会放过,我会让他们一起下地狱去陪你……” “你,你不能杀我,苏莱,你不能杀我……” 苏莱低低一笑,“你害死了黎光,伤害了我们的朋友,还几次三番对我下手,你说不能杀你?我就算把你杀了又能怎么样?” “你就算死一百遍也难以抵消我心中的愤怒!” 濒临死亡的感觉席卷而来,蒂娜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眼睛瞪圆了看着她。 就当她的脸色涨成了猪肝红时,身后突然传来赛拉曼急促的声音,紧接着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苏莱,别伤她!” 她推开搀扶着她的众人,踉踉跄跄地跑上前,跌坐在她们面前,声音哀求道:“苏莱,别伤她,她还在丁吟的身体里……” “伤了她丁吟也会有危险的。” 其他人也迅速跑上前,见到此情此景面面相觑,彼此都没有说话。 苏莱缓缓垂下眼帘,手下没再用力,却也没松开,不知道在想什么,片刻后她突然慢慢松开了桎梏着她脖颈的双手。 蒂娜抓住她松懈的一瞬间,迅速推开她手脚并用爬得远远的。 她双手捂着脖子,大喘着气,躲在赛拉曼身后,刚才心悸的感觉仍然存在,此刻正惊魂未定地看着她。 好了伤疤忘了疼,看着苏莱一副想杀了自己但又杀不了的模样,蒂娜嘴角咧开一个挑衅的笑容,耀武扬威地说道: “怎么了苏莱,你不是想杀了我吗?怎么还不动手?” “就算你知道当年的事情和我有关系又怎么样?你照样杀不了我。” “因为……如果你敢对我下手,我就毁了这具身体,到时候你们的队友可就永远也回不来了。” 苏莱眸子面无表情地冷冷盯着她,:“我劝你最好闭嘴,否则我不介意现在就送你一程。” 她的嗓音生冷僵硬,赛拉曼真的以为苏莱真的要对丁吟的身体下手,顾不上腹部被扯痛的伤口挡在她面前,低声哀求道:“苏莱,她说得对,她还在丁吟的身体里,如果杀了她,可能会把这整具身体都毁了。” “我们先把她带回去,奥兰帝国,或者联邦,还有老师们,他们一定有办法可以救丁吟的,好吗?” 其他人则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格雷文半环着肩膀,站在她斜后方,从他的视角可以清晰望见握着匕首的手一寸一寸缓缓收紧,目光顺着那双白皙明亮的手缓缓向上,最后落在她那张沉默隐忍的脸上。 苏莱沉默半晌,静静注视着她们的那双浅紫色眼眸显得有些冷漠而不近人情。 她的目光锐利而陌生,却又给她一种异样的陌生感,赛拉曼的心像是被人揪住,几乎说不出话,仿佛站在面前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而不是他们朝夕相处了好几年的同伴。 良久,她才听苏莱轻轻应了一声,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缓缓落下。 “随便。” 黑发少女转过身,走到一旁的墙壁上半倚着垂下眼眸,不再理会后面的事情。 众人深深松了口气。 第三卷--183 逃跑 “不要耍别的小心思,”赛拉曼冷着脸,语气僵硬地告诫她“也不要妄图对丁吟的身体做其他事情,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蒂娜直勾勾地盯着她,轻嗤一笑,“看得出来你很喜欢这具身体,也很喜欢这个人?” 赛拉曼不说话。 “在和这具身体融合的事情,我看到了不少她的记忆,看得出来这具身体也很喜欢你,”蒂娜故意凑到她耳际,声音放缓,吐气如兰,“你就忍心把她带回去,让她忍受这些痛苦吗?” 赛拉曼手一抖,紧抿着唇不做声,蒂娜还在那边加大砝码。 “赛拉曼,我好疼啊……” 声音凄哀,满含苦楚。 赛拉曼瞪圆了眼睛,这个声音……是丁吟? “丁吟,你……” 赛拉曼手中的动作一松,本以为能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睛,却没想到对上了一张布满嘲弄的脸。 “你爱的人,你回不来了。”蒂娜声音恶毒,背在身后的手抓起一把匕首朝她的心脏猛地挥去。 赛拉曼迅速微侧了身子躲开,攻击落空。 然而对方的目的并不是要和她拼个你死我活,蒂娜抬起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摸出的一把枪,朝她开了一枪。 赛拉曼朝她抓来的动作一滞,不得不闪躲。 蒂娜趁她动作松懈的瞬间,身形暴退,转身按下门口的开关,灵巧地钻进门缝里离开。 长鞭卷住赛拉曼的身体将人拽了回来,黑发的少女迅速跟上,红发的身影紧随其后。 众人正在原地踌躇着要不要追上时,前方的身影早已经没了影。 这时,另一道微弱而又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喂,谁拉我一把……” 离声源地最近的威廉一低头,率先看见一张黑魆魆的脸,他反射弧吓了一跳。 “妈呀,鬼啊!” 他嗖地退后几米,躲到陈珂身后。 丝毫没发现这声音是多么的熟悉。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却被人当做鬼的安德尔:“……” “等等!” 韦德和查尔斯听见声音率先上前查看,一眼就认出那道全身上下黑得像是刚挖煤回来的人影就是他们以为已经死了的安德尔。 好不容易将人拉了上来,韦德本想冲上前给他一个大力的熊抱,然而当近了身时鼻端闻到一股恶臭,一时面露苦色迅速捂了嘴,最后还是没忍住哗啦吐了出来。 反观他们人,也是捏着鼻子一脸菜色。 “wc,安德尔你是掉粪坑了吗?”有人调侃道。 那股久久萦绕鼻尖的味道,就像是极度高温天气下,出了一身汗的老大爷胳肢窝的味道,再与那些青白液体的腥臭脑浆一混合,宛如人间灾难。 安德尔:“……” 可能是一直待在同样臭气熏天的地方,所以他自己并不清楚到底有多难以言喻,他下意识低头嗅了一下……隔夜菜都要吐出来了。 “不过,回来就好!” 尽管臭气熏天,但韦德和查尔斯见到死而复生的安德尔,还是冲上去一把熊抱住他,尽管刚抱了一下,就迅速撤回来在旁边吐得稀里哗啦。 其他人胆怯地收回想要拥抱他的手,还是心有戚戚,打算等他洗了澡再说。 “有受伤吗?” 陈珂问。 安德尔轻轻摇头,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刚才生死一线,本以为自己死定了,还好有父亲大人留给他的防护罩危机关头救了他一命,勉强挡住那群下饺子般朝他涌来的异种。 “苏莱呢?” 没有看见苏莱的身影,安德尔不禁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由查尔斯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长话短说了一番。 “是这样的,苏莱她去追丁吟了,丁吟被帝国的蒂娜公主附身……” 没等多久,联邦的救援队顺利抵达了现场,将剩下的十几名学生解救出来。 “苏莱呢?” 一身峥嵘军装的高大男人喊住其中一名学生,问了和安德尔刚才一样的问题。 没想到阿米尔联邦的闵星州长会亲自问一名普通学生的下落,那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说了他们事先统一口径的话。 “谢谢。” 那名军事州长不知道信没信,但也没再说什么,点点头让人带他先下去休息了。 等人离开后,闵星走到屏幕前,“调出苏莱的位置。” “是。” 操作员手指滑动,迅速调出了苏莱的位置并进行汇报,“大人,她一直在朝西南方向前进,且看移动的速度应该是她自己主动在动,可以初步排除被人挟持的可能。” “将苏莱的位置发给我。”闵星一面对着操作员说了句,一面径直打开驾驶舱坐了进去,声音再次传来。 “大人,您有在听吗?苏莱目前应该很安全。” 操作员好奇地抬起头,当注意到闵星耳际下方带着一个银白色的连接器时,迅速意识到他口中的那名大人就是联邦的最高执政官时,立马低下头。 “嗯。” 良久,连接器那头传来一道平静温和的嗓音,“闵星,将她平安带回来。” “是。” —— 苍郁葱葱的树木高耸入云,几乎将天空覆盖得密不透风,细碎的阳光穿过树叶间的罅隙在潮湿的地面上落下点点光斑。 一道身影在林间仓皇奔逃,不住回头望向身后空洞幽深的树林,浅金色的头发乱成一团,暗绿色的汁水溅了一身,连鞋子跑丢了一只,模样狼狈不堪。 她不时回头看向自己的身后,见没人追上来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然而回头时没顾及脚边横亘凸起的树干,被它绊倒重重摔倒在泥泞中。 正当她手脚并用爬起来准备继续跑时,因为过于潮湿而呈现出层层暗绿色的草丛间,一双干净的黑色长靴映入眼帘。 “啊!” 她被猛地吓了一跳,浑身抖得厉害,目光顺着那双笔直的长腿一路往上看,最后定格在那张熟悉的脸上,薄紫色的眼眸陷入阴影中,宛如黑暗中的两簇鬼火。 蒂娜吓得大叫一声,一屁股瘫坐在地,双手撑在身后朝后爬去。 “你,你不要过来啊……” “你之前不是说要杀了我的吗,为什么现在吓成了这个样子?”慢条斯理的语气响起。 靴履踩在干枯的树枝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苏莱的身形从阴影中缓缓走出,一步步朝她走去,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蒂娜步步后退,大口吞咽着口水,威胁她,“你,你要是敢伤害我,我就毁了这具身体,让你的队友永远也回不来!” 这话对苏莱似乎极为有效,她果然停在原地不动了,蒂娜一喜,就要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准备逃,却不料身后突然袭来一股大力,紧接着她就被人遏住脖子压在了树干上。 “你以为你拿这具身体威胁我,我就不敢杀你了吗?”苏莱语气森然,手下微微用力。 “你,你敢……” 蒂娜瞪圆了眼睛,双手紧紧抓住苏莱的手,全身挣扎不停,却撼动不了那双手半分,双腿扑腾着,不断被挤压氧气让她脸色涨成了猪肝红。 她捶打挣扎的力气渐小,瞳孔爆出,奋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眼。 “我可是……可是帝国的公主,你要是敢杀我,就是与帝国作对” 苏莱嗤笑一声,“帝国的公主?是被关进黑塔的废黜公主,还是自甘堕落成为寄生体的公主?” “这一件件事情,如果我说出去了,你说帝国是在乎你,还是在乎他自己的颜面?” 蒂娜突然挤出一丝笑,“说起寄生体,你以为你自己就是完完整整的人了吗……” 苏莱眼底微凝,手上的动作一松,“什么意思?” 第三卷--184 未知的身份 蒂娜眼神嘲弄地盯着她,“看来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真,真是可笑……” 话音未落,她整个人倒飞出去,最后重重撞上树干。 蒂娜勉强支起半个身子坐起,捂着脖子重重咳出大滩鲜血,那双睁大的眼睛还心有余悸地摸着自己的脖子,刚才苏莱居然真的想杀了她…… “你知道什么?” 苏莱冰冷的嗓音从头顶传来。 蒂娜微微抬头,这才发现苏莱脚步停在自己面前,她嘴角想扯出一个嘲讽的笑,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使不出半点力气。 最后低低笑了声,,“你以为你自己就是人了吗,我们可是……同类。” 她缓缓吐出两个字,话音犹如毒蛇般缠上她的身体。 苏莱盯着她,“你以为你说这种话就可以让我放了你?” 蒂娜依旧低低笑着,踉跄着身体站起身,漆黑的目光直直看着她,露出挑衅的表情,“我不仅知道你不是人,我还知道你的身份。” 苏莱皱了眉头,“你到底知道什么?” “看来你也不过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罢了,居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蒂娜心情极好地哈哈大笑起来,像是得了失心疯一般目光幽幽盯着她,一字一句道, “你难道知道吗?我可是你姐姐。” 苏莱瞳孔微缩。 蒂娜明显被苏莱这副表情给取悦到了,“看吧,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话音未落,银色的弯刀对准她的心脏,苏莱盯着她,“你要是敢撒谎,我现在就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蒂娜丝毫不怀疑这句话的真假,她咽了咽口水,想笑但被苏莱的视线给瞪了回去。 “看来黎光并没有和你说过,你根本就不是格雷费斯家族的人,你和我一样,身上留着肮脏的皇室血脉。” “说清楚点,什么意思?” 她眼神嘲弄地看着她,“看来你连你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你,是前奥兰帝国的大公主,也就是现任奥兰帝国皇帝的姐姐的孩子,而你的父亲则是你母亲……” “我的父亲是谁?” 蒂娜的话音戛然而止。 紧接着苏莱便看见面前的人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死死环抱住自己的胳膊,蜷缩着身子抖成了筛子。 苏莱愣在原地,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她以为又是蒂娜的新招式,然而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疼,疼死我了……”蒂娜牙齿上下不住地在打颤,甚至朝她伸出手,哀求道:“救,救救我,苏莱,救救我……” 苏莱在原地站了一会,正准备上前查看到底是什么情况时,蜷缩在地板上的身影又突然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尖锐叫声,紧接着一团黑色的液体开始慢慢从丁吟的身体下渗透出来。 “不,不,我不要离开这具身体!不——” 那道声音褪去少女的清脆,变得嘶哑尖锐。 然而身体下蔓延出来的黑色液体越来越多,最后缓缓汇聚成一个人形,却没有口鼻等任何器官,看上去就像披着黑色披风的幽灵,张牙舞爪地叫嚣着。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在害我!” “啊——” 黑色人影身上突然升腾起一团无名的蓝色火焰,隐隐闪烁着白色的电流,只是简单的电流却能让她如此害怕,因为那个影子正在逐渐变得透明。 “是左棠,肯定是他!他居然利用我!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黑色人影怪叫一声,“身体,我要身体,给我崭新的躯体!” 很快,那道人不人鬼不鬼的影子就锁定了在场唯一一个活人,想要活下去的念头早就吞噬了刚才仅剩的一点恐惧。 她叫嚣着朝苏莱扑去。 “我要吃了你——” 苏莱盯着朝自己扑来的恶心东西,手中的鞭子缓缓扬起。 然而还没等她动手,黑影近身的前一秒,就已经被闪电的光芒烧了个一干二净,鼻端萦绕着一股难言的恶臭。 四周重新陷入一片沉寂,仿佛刚才那些怪叫,那些张牙舞爪的幽灵都是一场幻影,只剩一团黑色的灰烬积在地面,被微风一吹就四散天涯,无影无踪了。 包括她刚才听见的那些话,也随着蒂娜在这个世界上的彻底消失而戛然终止。 苏莱在原地站了好一会,从地上抱起昏迷的丁吟,顺着来时路一步步离开。 倦鸟归林,森林重归于静。 苍郁的树木后落了一片阴影,颀长清瘦的身影从树后缓缓浮现,凝望着那道渐渐走远的背影。 那天傍晚,坐在营地里疗伤的人们,终于迎来了他们的队长和平安归来的队友。 苏莱和丁吟平安回来。 而安德尔也死里逃生。 尽管丁吟受了极重的伤,但凭借联邦如今高超的医疗水平想要修复不过是时间问题。 回程那天,远方的夕阳缓缓消失在地平线,夜幕从深海那边渐渐升起,最好覆盖了整片天空。 一切似乎又回到最初的地方。 然而只有他们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变了。 那些未说完的话,以及那个叫蒂娜的人,一同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 而那些被搁浅的真相,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们,也终有一天会被阳光普照,无处遁形。 第三卷--185 感染 阿米尔联邦。医疗所。 “医生,丁吟的情况怎么样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者刚从病房里出来就被一大群人团团围住,还没等对方开口,房外的人已经焦急地七嘴八舌讨论了起来。 “情况不太妙,”医生轻叹了口气,“你们这位队友能被寄生后又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但寄生还是对她的身体造成了大面积损伤,大部分器官已经濒临枯竭,要想重新恢复需要时间,以及……极低的概率。” “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几位老师神色焦急地问。 医生摇摇头,“也许会醒来,也许就再也醒不来。” 走廊间的空气霎时凝固下来。 赛拉曼推开众人,满脸愕然地快步走上前,“你的意思是说她……可能会变成……植物人?” “不排除这种可能。” 黑色长波浪卷发的少女脚步仓皇后退了几步,她紧紧咬住下唇,却还是忍不住蹲下身子,掩面哭泣。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能早点发现她的异样,她也不会被寄生……” 声音呜咽,满含愧疚与自责。 林夏蹲在一旁,轻轻抱住她。 “不是你的错……” 病房外的所有人齐齐陷入沉默,一时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丁吟变成这个样子,他们都有错。 隔着透明的玻璃窗户罩子,那个躺在营养舱里全身上下插满管子一动不动的少女,静穆地像是一具即将献祭给神明的祭品。 如果她可以早点发现蒂娜的存在,早点解决了左棠,她周围的人就不会被伤害。 “我听说有一种能力,可以修复并净化被感染的躯体。”粉蓝色齐腰长发的导师突然出声道,那双松绿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医生,“可以试试吗?” 医生语气迟疑几秒,陷入沉思,“确实是有这种异能,不过具备清除异种感染的净化能力十分罕见,如果可以遇见,倒是可以试试……” “我听说奥兰帝国就有人拥有这种罕见的净化异能,是叫什么名字来着,之前还被送往联邦当贡品”一名院士开口道。 众人面面相觑,查尔斯接上话茬。 “贝蒂老师,您指的是妮可伯爵?” 贝蒂点头,“我会写信给帝国,请求得到妮可伯爵的支持。” 一听丁吟有救了,众人犹如死灰复燃,然而他们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除丁吟之外,他们还有一名队友危在旦夕。 自从那天爆发出堪比双S级的恐怖的力量后,宁唐就一直昏迷着。连医生都说他的身体破损得简直可以说是不可思议。 即便用再多的基因修复剂也无法阻止他身体内部的逐渐崩溃。 更奇怪的是,他们始终找不到身体崩溃的原因,不得已将其归因于基因缺陷。 苏莱双手搭在透明的营养舱上,注视着里面那道静静躺着的少年。 他身形瘦削清瘦,骨架突出,唇色惨白,温润的脸颊犹如无瑕的美玉,苍白地像是一件易碎的高贵瓷器。柔软的银发耷拉在耳际,隐隐呈现出一抹淡淡的郁金光泽。 当瞧见那一抹金色光芒时,苏莱微怔了几秒,然而等她定睛看去时,鬓边还是那抹银色,仿佛刚才看见的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发生了什么,门外传来开门的声响。 “好了,大家都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由几位老师出面,将剩下的几位同学劝回宿舍。 “苏莱。” 即将进屋前,身后传来喊她名字的声音, 苏莱回头,便看见韦德站在她身后,快步走上前问:“苏莱,你知道安德尔发生什么事了吗?” “怎么了?” “刚才从医院回来后,他就一直将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允许任何人进去,我和查尔斯去找过他,但他也没有开门。” 苏莱微愣,“发生什么了?” 韦德摇摇头,脸色闪过一丝担忧“我们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自从回来后,安德尔的脸色就一直很差。” 苏莱沉思片刻,点头道:“我去看看。” 她走到房间门前,扭了扭门把手,果然是从里面被反锁住的。屋内也没有传出其他动静。 “我都说了,直接把门撞开不就知道他在里面干什么了。” 格雷文半倚靠着洗手台,懒洋洋地在旁边说风凉话,成功得到其他几个人投来得白眼。 苏莱瞥了他一眼,没搭理,她先是敲了敲门,等屋内传来沙哑的声音时,才说:“三哥,是我,苏莱,你能把门打开吗?” 里面好久没有传来动静,苏莱不确定他有没有听见自己说话,又敲了几下,屋内终于重新传来声音。 “……我没事,不用管我……” 他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沙哑疲惫,像是几天没睡好觉的人,夹杂着不时的咳嗽声。 隐约有血腥味透过门缝传来,混杂着其他气味,苏莱心里闪过不好的预感,直觉安德尔现在的状态非常那不对劲。 她敲门的力度变大,声音急促喊:“三哥,我们都很担心你,你让我们进来看看好吗,或者就让我一个人进来看看你好吗?”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 “直接砸门吧。” 苏莱他们在门外等了良久,正准备强行破门而入时,面前禁闭的房门突然被打开,露出一条狭窄的缝隙。 安德尔站在门后,声音低低传出。 “苏莱,你一个人进来。” 苏莱转头和其他人迅速对视一眼,微微颔首后闪身进了房间。 门重新被关上。 开门那一瞬,空气中溢出一股奇异的味道,格雷文轻皱了眉头。眼神锐利瞬间锁定面前紧闭的大门。 一进房间,安德尔便迅速拉开了他与苏莱之间的距离,整个人紧紧贴着墙壁,犹如一张绷紧的弦。 “安德尔,你……” 苏莱刚准备问什么,目光却瞬间被凌乱的房间吸引去全部目光 屋内狼藉一片,尤其是洗手台,水渍混着鲜血,像是作案现场。 尽管开着窗,水龙头哗哗地开着,但仍然没有驱散开空气中弥漫着似有若无的血腥气味。 当她看见安德尔背在身后的手里露出的一小截枪柄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连带着惊愕的表情一同顿住。 “安德尔,你,你拿枪做什么?” 她听见自己心跳加速的声音。 “安德尔,告诉你,你拿枪要干什么?”苏莱刚上前一步。 安德尔猛地发出低喝,“别过来!” 他抬起头,望着她,眼眶微红隐忍。 当看见他他那双漆黑色的眼睛此刻泛着不正常的红白色时,苏莱霎时顿在原地。 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直直爬上脊背,她僵直着身体,喉咙微哽,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发不出一丝声音。 “你……你被……” 安德尔笑容惨白,一字一句道: “我被感染了。” 第三卷--186 坦白 他将裤腿翻卷起,露出小腿上一处伤口,不过已经看不出是抓伤因为四周一圈的皮肤已经开始腐烂,青紫色的经脉不断四周蔓延,膝盖往上的皮肤已经布满青丝。 当看见那处伤口时,苏莱险些站不住脚。 安德尔笑容苦涩,低低自嘲道:“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伤口,当注意到身体开始变得不正常时才发现是被感染了。” “原本以为死亡是一件很轻松,没想到当那一天真正的到来时,才发现并没有那么轻松。” 他唇线绷直,看着苏莱,想假装毫不在意地笑笑,但终究还是只扯出一丝苦涩的笑。低着头,眼底满是悲哀与不甘,最后也只不过是深深叹了口气。 “看来,格里菲斯继承人的位置和我无缘了啊。” “苏莱,我已经想好了,你听着,我的死讯,估计马上就会传回奥兰帝国,父亲大哥和二姐那边,就麻烦你帮我和他们说声抱歉。” 再抬头时,安德尔已经恢复到往日平静的模样,但说起这些话时,还是红了眼眶,“遗嘱我已经立好了,等我死后,我名下所有财产都由你支配,其中20%给二姐,30%给大哥,剩下的50%全都是你的……算是我对以前的你的一点愧疚。” 安德尔自嘲般笑笑,“或许你自己已经不记得了,但对于我来说,我现在要死了,把以前的事情说出来也算是一种解脱。” 他看着肃立,一字一句说得无比认真,“苏莱,对不起。” “对于以前的你,我必须要说一声,我并没有尽到做哥哥的义务与责任,因为意气用事,所以伤害了你很多,对不起……” 苏莱杵在原地,只是静静听着。 “后来过了很多年,当看到你重新醒来后,当看见二姐和大哥都愿意帮你,当看见曾经的你背负了那么多后,我觉得自己还真像个幼稚鬼,明明年长那么多,心智却甚至不如你。所以我突然想明白了,上一辈的恩怨不应该加诸在你的身上,我没有错,你也没有错。” “我想着,既然你已经忘记了曾经的那些事情,那我们还是可以成为兄妹,只是抱歉,这些话还有这些道歉都说得太迟了。” “当我真正意识到这一点时,当我成为真正的亲人时,我就已经要和你说再见了。” “只是可惜我再也没机会听到以前的那个你原谅我了。” 安德尔朝她惨白一笑,她缓缓抬起自己握着枪柄的右手,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对不起。再见了。” 紧接着,他手搭上扳机,轻轻扣下。 “砰。” “砰——” 在屋内传出枪响时,屋外等着的几人立马起身,格雷文早已经等不及,正打算用暴力破开面前的大门时,却发现门自己开了。 “苏莱,你没事吧……” 声音在看见站在门口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只见黑发的少女打开房门,就站在门口,原本打算冲进去的少年们及时踩刹车,却还是挤了个人仰马翻。 “你没事吧?”格雷文问。 苏莱笑吟吟,摇头道:“我很好,没事啊,” 她一面笑说着,一面不动声色地挪了挪脚挡住众人朝身后看去的视线。 “……” 某个开枪的罪魁祸首也早已经被苏莱扔到了几米远的阳台上。 格雷文看看被踢到脚边的枪械,再看看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的安德尔,回头又对上苏莱笑得不能再假的微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直到苏莱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才默默将身后正还探头探脑准备一探究竟的众人推出去。 “别看了别看了啊,他们俩兄妹在玩射击游戏呢。” “……” “我靠!格雷文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什么话?” “在屋内玩射击游戏?你怎么不干脆说他们在屋内蹦迪啊?” “好了好了,都把头给我收回去了啊,别打扰他们兄妹叙旧。” 格雷文一把将高高抻长的头颅给按了回去,在门即将掩上前前朝苏莱看去一眼,对方微微颔首,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门才彻底被关上。 他倚靠着门板,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进去。 等众人都退出房间,苏莱脸上的笑容缓缓消失,她迅速转身,将安德尔从地上扶起。 对方的脸色开始变得越发苍白虚弱,隐隐泛起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睛里白色的部分开始扩散。 “苏莱,离我远点……” 安德尔喘着粗气,呼吸沉闷浑浊,他偏过头,开始剧烈地咳嗽,却咳不出任何东西,指尖攥得紧紧的,直直深入血肉中。 苏莱扶稳他的肩膀,望着他的眼睛,浅紫色的眼睛清晰明亮。 “安德尔,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你刚才不是说想要得到我的原谅吗,那我现在告诉你,只要你活着,我就原谅你,过往一切烟消云散,从今往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亲人,但如果你敢偷偷去死,我一定让你死也死不安生。” “苏莱你……” 安德尔混沌的大脑宕机了几秒,直觉自己似乎漏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他笑容苦涩:“我不想死,可是,我已经感染了……” 第三卷--187 疫苗 安德尔的话未说完,被苏莱径直打断。 “安德尔,你听我说,”她扶着他在墙边坐下,正色道:“有我在,你不会死,因为我有绝对可以救你的办法。但你要答应我,我接下来对你所说所做的一切,你都要保密,绝对不可以和第三个人说,否则我会有生命危险。” “真,真的吗?” 安德尔漆黑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眼底重新燃起希望,毫不犹豫地点头。 “是真的,你信我。” 苏莱朝他露出安抚的笑容,一面从容器里取出一支针管,对准自己的手臂插进去。 安德尔眼睁睁地看着她将取出一管自己的血再注射进他的身体里。 “你,你的血……” 一顿操作下来,安德尔已经完全看不懂。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苏莱所说的救他的方法是她自己的血。 “你可以认为我的血是这种异种病毒的血清,但如果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苏莱低着头帮她包扎好伤口,在一旁坐下。 “需要静待一段时间,等药效发作。” “过程可能会有点痛,挺过去就好了。” 安德尔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在发烫,一股热流在身体里缓缓流淌,不断修复着被青黑色病菌感染的血脉和器官。 紧接着,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轻盈起来,大意识开始从身体抽离明显开始变得模糊,像是有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摸过他的脸颊,如沐春风。 他眼皮像是坠着千斤,耷拉几下沉沉睡了下去。 “他怎么还没醒?” “睡眠质量可真好。” 迷迷糊糊间传来压低了的说话声。 安德尔眼睛睁开一条缝,视野中跃进几张被无限放大的脸,四目相对,黑色的眼珠子直接怼到了他眼睛里。 “哇——” “鬼啊——” 安德尔睡意全无,瞪圆了眼睛嗖地从床上坐起身,一脸惊恐地看着对方。 对方似乎也被吓到了,双手松开护栏,直接一脚踩空,他屁股直接怼在地板上,传来哎哟的痛呼。 “安德尔,你突然睁眼是要吓死个人啊?” 韦德倒吸了口冷气,没好气开口道。 朦胧的视线渐渐聚焦,安德尔这才意识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查尔斯他们,他四顾环望,却并没有看见苏莱的身影。 “苏莱她在你睡着后就出去了。”察觉出他的意图,查尔斯在一边解释。 安德尔这才注意到房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丝血迹全无,而他的腿部也没传来任何不适,仿佛前不久发生的那一切都不过是她臆想出来的一场梦。 “话说安德尔,你这家伙居然还把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理人,要不是苏莱说我还真不相信,你一个大男人跟小姑娘一样扭捏。”韦德不满地叉着腰,站在床下仰头看着他。 安德尔脸色微顿,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苏莱她……她说了什么?” “她说,你这家伙因为期末考试没考好,在生气呢,”韦德一脸鄙视地看着他,“不就是没拿到第一名吗,你这家伙从小到大拿的第一名还不够啊?” 安德尔脸上露出释然的表情,像是卸下了一个重担长舒了口气。 他如释重负般笑了起来,“你说得对,这次没有拿到第一名,下次拿回来就好了。” “对啊,这才是安德尔嘛。” 韦德撇撇嘴,却是笑着往他胸口轻轻捶了一下。 “不过安德尔,你睡觉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啊。”韦德的声音透着几丝不怀好意。 “刚才没忍住多拍了几张。” 安德尔脸色一僵,顿时黑了脸。 “韦德——” 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你给我站住,把照片给我删了!还有之前你在考试里偷袭我的事情我还没和你算账呢!” 恢复了异能的安德尔即便脚瘸了也是一打四的好手,韦德很快就被打得抱头鼠窜了。 “安德尔,你可是格雷费斯家的继承人,怎么这么小心眼。” 安德尔双手按得啪啪作响,“不好意思,对你我一向小心眼,怎、么、了?” 众人捧腹笑作一团。 关于那天在运输车上发生的意外,以及那天的事情,随着时间的飞快流逝渐渐淡去,但却成为所有人脑海中永不消散的记忆。 —— 夜色降临,整座医疗所陷入寂静中,窗户敞开着,银辉爬上窗台落在未开灯的房间里。 病床旁的仪器上生命线上下起伏,一道身影无声落在窗边,朝病床上的身影张开双手,温暖的白色光芒从那人掌心缓缓浮现。 随着时间的流逝,原本低迷的生命线开始慢慢恢复正常,持续而平稳地起伏着。 床边的人轻轻擦拭着额头,正打算松口气时,察觉到什么眼底微凝,翻身跳下窗户离开。 几乎在她离开时一分钟内,房间的门被猛地打开,高大的身影在地面上投射出长长的影子。随着脚步移动,影子渐渐缩短。 那道身影在床边停下,视野间突然跃进一个亮色的东西,他垂眸,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细软的长发,放在灯光下细细观察。 在月光的照耀下,那根头发呈现出璀璨的亮粉色。 那双幽绿色犹如野兽的瞳孔缓缓眯起。 “怎么这么晚才来?” 闵星进屋时,屋内沙发上正坐着两人,红裙女子半支着下巴,从光脑中抬眸朝他看来。 “路上碰见了个熟人,耽误了点时间。”闵星褪下披风搭在沙发背上,问道,“执政官大人的情况怎么样?” “刚才法兰说,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安雅道。 “执政官大人这次的症状来得太突然了,有查出原因吗?” 安雅摇摇头,“只能暂时归因于临近基因病爆发的时间,导致的前兆。” “不过……”安雅顿了几秒,“执政官大人的暴动是在进入医疗所之后才稳定下来的,之前用了基因镇定剂也一直没稳定下来。” “你怀疑医疗所里有东西可以一定程度上克制执政官的发疯?” “不排除这个可能。” “刚才……路过过来时,我碰见一个人。”闵星突然道。 安雅好奇地看着他,“就是你说的那个熟人吗?” 闵星颔首,目光却是看向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对面沙发处理公务的蓝发男人,徐徐道:“应该说,是我们的熟人。” 安雅起了兴致,勾唇道:“是谁啊,我也认识吗?” “如果我没认错人的话,应该是……” 闵星语气微顿,随后轻轻吐出几个字。 “妮可。” 那两个字落下时,对面靠坐在沙发上的蓝发的修长身影敲击键盘的动作微滞,漏了半拍面前的程序马上就显示乱码。 安雅撑着半边脸的动作一顿。 她愣怔着下意识扭头朝荀胥看去,便见对方唇角轻轻抿起,片刻后,平静地抬眸对上他们的视线。 “都这么看着我做什么?”荀胥表情淡淡的,脸上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表情。 安雅撇撇嘴,“真是活该你单身。” 荀胥瞥了她一眼,“我们半斤八两。” “切,我和你不一样好吧,至少我可是找过男模的人,你素得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吧。” 荀胥果然一噎。 “荀胥,你和妮可,还有联系吗?”闵星看着他,突然问了句。 荀胥的脸掩在金色的云钩后,显得清俊温雅,他垂下眼帘,盯着面前的电子屏幕,心思却并不在上面。 “现在说这些没什么意义,我们之间……本来就毫无可能。”他语气不咸不淡。 安雅和闵星面面相觑,气氛沉寂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几十年前那件事情,荀胥和妮可应该不会走到这一步。 第三卷--188 血清 “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安德尔小声嘀咕着,看着镜子里鲜活的身体,再看看光滑如新的小腿,完全让人难以想象这只腿昨天还是腐烂不堪,散发着恶臭。 小臂上还残留着那支针管插进身体的感觉。 苏莱的血居然是这种病毒的疫苗。 安德尔突然想起之前在奥兰帝国时,陈珂他们被异种感染却能快速恢复的事情。 看来也是苏莱暗中出手了。 然而…… 当他回想起昨天自己和苏莱说的那些遗言时,安德尔站在镜子前,轻轻地碎了。 早知道苏莱有这种大杀器,他还说那么多扭捏的话做什么,简直丢丢人丢到家了。 早知道就不那么说了。 他在心里小声嘀咕着,务必后悔昨天的行为。 “喂,你一个人要在镜子前照多久啊?”无语的声音乍然响起,打破尴尬的情绪。 “……” 安德尔扭头,果然对上格雷文朝他翻了个白眼的表情,对方半倚靠着阳台的门,白色长条的毛巾随意搭在肩头,正满脸无语地看着她。 “要你管。” 安德尔冷哼了声,越过他径直进了屋。 “安德尔,快来快来,我最近发现了一个好玩的游戏。”韦德大呼小叫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格雷文,你玩不玩啊?” 他又赶紧冲外面喊了嗓子,阳台上的人懒洋洋地应了声,“下次玩,我等下还有别的事。” “刚好还差一个人诶,”韦德小声嘀咕了一句,目光锁定正坐在一旁看书的查尔斯,捅了捅他的肩膀,“查尔斯,就差一个人了,你来不来玩啊?” 查尔斯没抬头,翻了一页书,淡淡道:“我对玩游戏没兴趣。” “真是不折不扣的书呆子,”韦德撇撇嘴,继而转头又问另一人“陈珂你呢?” 对方礼貌拒绝,“抱歉,我这个机械还要一会才完成。” 一连问了好几个人,要么是没时间,要么是不感兴趣,韦德一脸不乐意地耷拉着脸。 这时,余光正好瞥见门口正戴着耳塞在屋子里举哑铃的卡里奥,他眼前顿时一亮,屁颠屁颠地凑上前。 “卡里奥,卡里奥要不要一起来玩游戏啊?” 后知后觉意识到是在和自己说话,正穿着黑色背心露出坚实肌肉的男生摸摸后脑勺,憨憨一笑。 “可,可是我没玩过啊。” 韦德拍拍胸膛打包票,“没关系,我也不会,我教你啊。” “克制一点,别玩太久了,”查尔斯瞥了他一眼,出声提醒一句,“别忘了等下还要去医院看宁唐。” “好的呢,查尔斯妈妈。” 查尔斯:“……” “你最后闭嘴。” 韦德朝他做了个鬼脸,拉上卡里奥威廉和安德尔要开始打游戏了。 格雷文出门前,瞥了眼旁边紧闭的房门,然而没有人回应。 听见动静的韦德看出头看了一眼,“苏莱她们已经提前去医院了。” 格雷文一怔,“什么时候去的?” 韦德刚准备回头,瞥了眼游戏机,身子立马缩回了房间里,“卡里奥卡里奥,你等会再冲过去啊,要死了要死了,安德尔,快来救我!” “别喊了,吵得我耳朵疼。” 安德尔无语的声音传来。 格雷文叹了口气,看了群消息才知道苏莱她们一大早就出门了。 然而,等他赶到医院时,只见到赛拉曼和林夏,并没有看见苏莱的身影。 “苏莱呢,没和你们在一起吗?”他问。 林夏露出疑惑的表情,“没有啊,苏莱她一直都没和我们在一起。” “她今天一大清早就离开宿舍了,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和她发了几条消息也暂时还没有得到回复。” 格雷文没说话,他先是转身往旁边走了一步,瞥了眼隔壁病房,走过去一看,也没有看见苏莱的身影。 那她能去哪里…… —— 阿米尔联邦,最高研究所。 研究所的白塔矗立在阿米尔星的最北方,洁白的塔身最上方是一座女神雕塑,双手合十,面容沉穆地注视着下方来往众人。 铺陈着白色大理石的地板,庞大的的医疗仪器从天花板垂下,穿着白色洁净服的研究人员来来往往。 最中央立着一道身形纤细高挑的身影,米黄色的针织毛衣外套着一件白色大衣,耀眼的红色长发在脑后高高扎起,宛如日光下盛开的红玫瑰。 “大人。” 一人急匆匆地快步上前,将手中的血液试剂呈上的同时,低声道: “斯卡兰因那群失踪的学生当中,有一人的血液今早发生了变异。” 红发女子接过试剂,转动瓶身。 白色标签上贴着的名字赫然是—— 安德尔·格里菲斯。 第三卷--189 昏迷不醒的宁唐 阿米尔联邦,地下黑市。 巷子里与外面热闹的街道截然不同,道路尽头一个破旧不堪的店铺被路旁随意堆砌的杂物掩盖着,只露出一丝门缝。 店内货物杂乱摆放着,黑袍的身影站在桌前,眼睛紧盯着柜台后坐着的人。 “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一个基因破碎的人醒过来?” “一个基因破碎的人?”坐在柜台后的是个中年男人,满脸青茬顶着一个毛糙的鸡窝头,正靠躺在座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腿。 闻言,他停下晃荡的腿,朝她短促地笑了一下,眉骨微挑,“都说了是基因破碎的人,那怎么可能还会醒来呢?” 眼前银芒一闪而过。 钱多多眼眸微凝,眯起眼视线往下看去。 一把淡银色的弯刀横亘在对边他脖子下,她迅速逼近,黑袍下露出的薄紫色眼眸闪着泠泠光泽,正冷冷注视着他。 “我无意冒犯你,我知道你清楚我在说谁,也知道你们关系匪浅,只要你告诉我怎么救他,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钱多多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毫不在意横在自己命脉的威胁,表情轻松地耸动唇角漫不经心的笑。 “做什么都可以?” “嗯。” “你知道他是谁?” “你很在乎他?” “对一个连身份都还不确定的人做出这样的承诺,难道不后悔?” “这就与你无关了,答应你的事情我会做到,”黑袍人声音微冷,“而你只需要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办法可以让他醒过来。” “你求人就是这个态度?” 钱多多斜了她一眼,垂头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银色弯刀。 苏莱动作微顿,随后干脆利落地收了刀。 “抱歉……那么现在可以说了吗?” 钱多多靠倚着桌旁,老神在在道:“那就取决于那个人自己愿不愿意醒来了。” 苏莱微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如果他自己不想醒来,那就将永远沉睡下去,”钱多多瞥了她一眼,“不过我建议你,如果想要他不那么快消失,最后别让他继续呆在联邦的医疗所里,否则对你和对他都不好。” 苏莱瞳孔微缩,失声道:“消失?!” “……你知道什么?” “我没猜错的话,他的身体应该已经濒临崩溃了吧?” 苏莱默然。 钱多多瞥了她一眼,不用她说都知道这肯定是事实,继续慢悠悠道:“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精神力载体的事情吗,因为那毕竟不是属于一个人原本的躯体,所以另一个人的载体是不可能在里面待的长久的。而那家医院又恰好有限制他的东西,因此,他才会那么虚弱。” “限制他的东西是什么?” “不可言说。” 苏莱定定地望着他,“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情?” “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店店主而已。”钱多多揣着手,一副高人神秘莫测的模样。 “况且我是谁……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所在乎的那个人。” “与其在我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你还不如赶紧把他从那里面带出来,继续留在那里,只会不断消磨他有限的生命力,到时候,你可就别后悔哦。” “……” 苏莱久久没有做声,半晌才冷冷扔下一句威胁的话,而后提起武器折身离开。 “你最好祈祷你说的话是真的,否则,我会拆了你这里。” 她如是说。 钱多多倚在门框上,老神在在地看着苏莱的身影等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摸了摸微凉的下颌,摇头轻叹了口气。 “这妮子,下手还真狠……” 他双手揣在兜里,语气幽幽。 “你们俩,还真是孽缘啊……” —— 飞快赶回去后,苏莱火速给宁唐办了出院,再在附近酒店高楼订了一间高级套房作为暂时的安置之所。 从正门离开时,院门口围了不少人,一架小型飞船缓缓降落,舱门开始,陆陆续续有人走下。 苏莱只想低调离开,见正门离开便打算从后门走,远远瞥见几道熟悉的身影从飞船上走出来,领头的是几名衣着华丽的人员人影,蓝发粽发以及耀眼的红发。 她朝门口短促地瞥去一眼,当看见安雅等人的身影时微微有些诧异。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能让几位州长出现在这里,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这里有很重要的人。 除了那位神秘的执政官大人,苏莱想不到别人。 蒲易怎么会在这里? 难道是受伤了吗? 来不及细想,苏莱已经带着宁唐与他们擦肩而过,离开了医疗所。 苏莱换了一家医院,单人套房在二十八楼,客厅正前方是一面巨大的钢化落地窗,视野极为开阔,站在窗边就可以看见蔚蓝的苍穹与远方的青山白云,美景尽收眼底。 她在床边坐下,静静凝视着躺在床上的少年。 刚从那间医疗所出来,苏莱却发现宁唐一直紧皱着的眉头便缓缓舒展开,只是脸上仍然十分苍白。 他双眼微阖,银白色的头发比初见他时又长了许多,聚拢起来垂落在左边的肩头,衬得面容越发温润清隽,眉淡如远山,唇色极浅显得毫无血色。 苏莱挑起一缕长发,放在手心细细摩挲,她凝视着他,神色怔忡,不知道在想什么。 在床边静坐了一会,她起身,替他捻平被角,俯身在他耳际低低说了句, “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话音低喃,宛如情人之间的轻言细语。 苏莱将煤球留在宁唐身边保护他便转身离开了。 在她离开房间的几秒内,躺在病床上的身影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 苏莱刚回到使馆界,便听韦德他们说安德尔半个时辰前被联邦研究所的人带走的事情。 “发生什么了?” 苏莱轻皱起眉头,韦德挠挠头,也有些不明所以,解释道:“他们说是因为之前血清出现问题了……不过安德尔的血清有什么问题啊,和我们不是一样的吗?” 韦德确实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苏莱一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脑海中瞬间想起之前安德尔被感染的事情。 看来是刚回来时抽的血出现了问题。 “坏了……”苏莱脸色有些难看。 “什么坏了?” 来不及解释,苏莱立马冲出去,驾驶飞船迅速离开。 设想了无数种的可能,她甚至还准备联系大使馆和格雷费斯家族的人,然而等她匆匆赶到研究所时,正好见到安德尔完好无损地从白色大门里面走出。 “苏莱?你怎么来了?”见到苏莱一副气喘吁吁的样子安德尔有些诧异。 “他们没对你做什么吧?”苏莱咽了咽口水,还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安德尔摇头,“没有,他们只是给我抽了一管血,确定我没有被感染的风险就让我走了。” “不过……阿米尔联邦的安雅大人单独找我谈了一些话,”安德尔脸色微顿,似乎顾及身旁有人,没有说全,把她拉到一旁才继续道。 “那位州长问了我很多事情,不过都是……关于你的。” 苏莱微怔,“她问了什么?” “问你以前在哪里,为什么会突然失忆一些……”安德尔看了她一眼,“我说你以前的事情都不记得了,她也就没再继续问下去了。” 苏莱干巴巴地应了句。 这时,另一道陌生的声音传来。 “请问是苏莱小姐吗?” 两人回头,只见门口站着一位笑容和蔼的白大褂研究人员,她冲苏莱温和地点头,“我是安雅大人的副官,如果您现有时间的话,大人想请您过去一趟。” “现在?” 安德尔微微颔首:“那我在外面等你。” 第三卷--190 血液的秘密 通过大门口的虹膜识别,再乘坐白塔的电梯一路来到30层。走出电梯后,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墙壁与来往的白大褂研究人员。 不时有人好奇地瞥来几眼,不过很快又投入到紧张的工作中。 苏莱跟着那名副官在一扇白色大门前停住,轻敲了门,等门内传出声音时才将门轻轻推开。 “安雅大人就在里面。” 苏莱冲她轻声道谢,走了进去,身后的门应声而闭。 屋里刷着洁白的墙漆,最前方是连成一体的巨大的落地窗,窗纱映着杏色与蓝色的撞色,在窗外日光的沐浴下,在地板上折射处犹如彩虹般的倒影。 窗边立着一道高挑的红发身影,米白色的风衣罩在身后,下方露出一小截白色的裙角。 对方回头,冲她微微一笑。 “你来了。” “安雅州长。” 身为格雷费斯家族的人,苏莱自然也学过基本的上流礼仪。 等她老老实实地行完基本的见面礼节,面前的红发女子却一时怔住,浅金色的眸底闪过一丝黯淡,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 “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但我们之间,不用这么客气。”她说着,在一旁的浅蓝色沙发上坐。 “过来坐吧。” 苏莱挪了脚步在她对面坐下。 “不用觉得紧张,我这次请你过来,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想和你聊聊天,再说说刚才你……你朋友的事情。” 苏莱脸上表情微变,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安德尔他,他怎么了?” 安雅浅浅一笑,“他很好,身上的病毒因子已经被完全被消灭了,不过根据研究所刚开始的数据表明,他……” “他之前其实被感染了,这件事情你知道吗?” 安雅是盯着苏莱的眼睛说这话的。 苏莱放在膝上的手微不可察地微微屈起,不过她坦然地迎上对方探究的视线,在听见安德尔被感染的消息时,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愕然表情。 “他,他被感染了?!那她现在怎么样?” 安雅轻轻扯动唇角,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看来苏莱你也并不知情。” 她淡淡解释道:“根据血清结果显示,他确实是被感染了,但我们刚才检查过他的血液,并没有发现他任何被感染的迹象。并且他体内有一种内核基因十分活跃,具有吞噬病毒的功能。” “这几乎是难以置信的,因为至今还没有出现可以消灭感染因子的存在,所以我本决定让他在研究所多留一会。” 苏莱的手缓缓收紧。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研究数据出现了一些问题呢?”她猜测道。 安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闻言唇角的弧度微微勾起,流露出十分认可的神色。 “嗯,你说的对。” 突然得到对方的认同,苏莱顿感诧异,只听她继续不咸不淡道:“我们得到的结论是,之前的研究仪器出现故障,你的朋友其实根本没有感染异种病毒,所以也不存在病毒清除的说法。” “所以,我已经否决了之前的结论,你的朋友也不会被抓起来了。” 苏莱一时错愕,安雅刚才说的那些话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明白对方站在联邦的立场上为什么要隐瞒这些事情。 是因为之前她们之间的交情吗? 不过她脸上还是装出一副惊喜意外的表情,“谢,谢谢……安雅州长。” “这是相关的实验数据,已经没有用了,至于你是想留着还是销毁,随便你。” 安雅从光脑中取出三张文件,缓缓推到苏莱面前,其中一份是安德尔感染的证据,另一份则是他的血液基因分子,而另一份…… 居然是她的。 她的目光由上而下扫视着那最后一份文件,当看清最下方显示的几行字体后,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两人血液内核活跃基因相似度高达99%。 这意味着,此刻坐在她面前的人或许已经知道安德尔体内那种活跃的内核活跃基因来自于她。 她……被发现了。 她会被抓起来。 她会像之前那样,被关在实验台上,被抽血,被剖片,丧失所有自由的权利,陷入日复一日,永无止境的黑暗中。 寒意顺着脊骨迅速向四肢百骸间蔓延而去,苏莱僵直着身体,动弹不得,她的唇角紧绷,骨节攥紧纸张,指尖微微发白。腰间地武器察觉到她的异样,甚至开始隐隐震颤。 “不用担心,最后那份实验数据,只有你手上这唯一的一张,只要你将他销毁,那这个世界上就永远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关于你血液的事情。” 安雅平静的嗓音兀自传来。 第三卷--191 惆怅 闻言,苏莱抬头,表情愕然地看着她,浅紫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不解。 “为什么?你身为联邦的人不应该……” 安雅侧首望着窗外,神色像是在怀念,语气悠悠夹杂着淡淡的哀伤,“我曾经做过一个承诺,如果未来发生了某件会伤害到你的事情,要保护你。” “并且……”她垂下眼帘,继而抬头看向她,唇角勾起一个苦涩的笑,“这也算是我对曾经的友人最后的一点补偿。” 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流光溢彩,目光哀伤像是落在她身上,却又像透过她在看另外一个人。 “但是苏莱……虽然你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你记住,只有这一次,我只帮你这一次。身为阿米尔联邦的州长,我必须为我自己的国家与子民负责,所以……” “如果未来再发生类似的事情,或者如果你做出任何伤害阿米尔联邦的事情,我都将会以对立国的立场来处决你。”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像是一把出鞘的剑般锐利无比,横亘在她们之间。 苏莱离开后,另一道高大的身影从窗帘后方走出,在靠在沙发背上那道面露疲惫的白裙女子身旁站定。 “为什么要像刚才那么说,即便是下次你也不会狠下心来把她抓起来的吧?”闵星淡淡道。 “闵星,别试探我,身为阿米尔联邦的州长,我分得清轻重缓急,我只帮她这一次。” 安雅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与其问我,倒不如问问你自己,你才应该是最心软的那个吧。” 棕色短碎发的男子微微一笑。 “我算是我对黎光的……一点补偿吧,我答应她,将来不论如何会护她一次周全,如果她血液地秘密泄露出去,按研究所那群疯子,对她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安雅有些头疼地捂着脑门,“我甚至都怀疑黎光是不是以前就猜到了这些事情,所以才会说让我们保护苏莱之类的话。” 闵星沉默两秒,最后模棱两可地答了句,“或许吧。” “之前执政官大人让你调查奥兰帝国的事情,怎么样了?”安雅半半支着下巴,岔开了话题。 闵星抬腿在沙发扶手上坐下,脸上没什么表情徐徐道:“奥兰帝国的形势没什么大的动向。不过听说格里菲斯家族暗地里一直在派人秘密潜入周边大大小小的国家中实行纵横之策,已经有不少小行星土崩瓦解了。” “这还真是塞多利斯的风格。”安雅指尖绕着红色的长发,闻言神色间略显嫌弃。 “唯一的相同点是,这些行星都要么反对奥兰帝国的统治,要么就是与他们存在直接利益冲突的,看来咱们那位死对头,正在筹谋着什么。” 安雅忍不住轻皱了眉头,“他这么做是为了给那位皇太子殿下提前铺路?” “并不排除这种可能,”闵星沉思道,“毕竟那位皇太子阁下也已经到了可以执政的年纪了。” “不过那位尊贵的奥兰帝国的皇帝陛下不会允许这一点吧。”安雅冷笑一声,语气中嘲讽意味十足。 闵星耸耸肩,不置可否。 “苏莱的事情,怎么样了?”她又问。 闵星语气罕见地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那年……她和黎光离开阿米尔星之后,等我们的人找过去时,只在距离自由国度边陲星最近的一颗荒星上找到了他们乘坐的飞船残骸。飞船里除了黎光留下的学姐,其他什么都没有,线索也便断了。” “一直到临近几年,苏莱重新出现在格雷费斯家族名下的医院里,所以我猜测,这么多年要么是格雷费斯家族的人一直关着她,要么是他们将她从其他地方救了出来,不过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我去调查过那家医院,那家医院的线索十分有限,倒像是被人故意截断了。不过唯一可以断定的是……” “苏莱服用了莫尔塔,就是不知道她是被迫还是自愿的,不过从格里菲斯家人的态度来看,很有可能是在苏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发生的。” “莫尔塔……”安雅喃喃自语,随即露出一丝苦笑,“难怪她会将以前的事情都忘了。” “这可是星际间最强的记忆消融剂,至今都没有人能在服用了莫尔塔后恢复记忆的。” “那……执政官大人和苏莱怎么办?”安雅话语迟疑,“执政官大人似乎很在意她……” “或许……这对于苏莱来说,太过于残忍,但如果她已经忘记了以前和黎光的一切,和执政官大人在一起……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闵星神色认真。 “你真这么想?你看上去不像是会这么说话的人。” 安雅看了他一眼,语气怀疑。 她可记得以前闵星是黎光和苏莱天生一对的头号支持者。 “总之苏莱她自己觉得快乐就行,我们都没资格替他做决定。” “该死……”她捂着脑袋低声咒骂一句,“我为什么要把他们的事情考虑这么多,还嫌自己身上的活不够重吗?” “不过当年的事情,你不觉得有蹊跷吗?”闵星脸色微微凝重。 安雅面露迟疑,对上他沉思的目光,“你是怀疑……执政官大人和黎光那件事情?” 闵星点头,“那段时间正好赶上执政官大人昏迷的时候,全联邦上下群龙无首,而黎光的事情又正好是执政官大人昏迷期间发生的,如果他真的是奸细,可我在审查后面的案子中并没有发现他做了任何伤害联邦利益的事情。” “除此之外,他既然隐藏了那么久,为什么恰好在那个时候被暴露出来了?是谁揭露的这整件事情,以及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安雅语气微顿,“这件事情确实是让人觉得奇怪,加上前段时间黎光与左棠闹过不少矛盾,所以我曾经怀疑过左棠。毕竟他一直觊觎州长的位置很久了,如果能够借此扳倒黎光,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自己当或者往财政厅安插傀儡替他做事了,但是……” “我并没有找到任何他下手的动作,要不是他擦屁股的手段高明,要么就是参与这整件事情的,另有其人。” 闵星点头赞同,“我和你一样,我也怀疑过左棠,不过也是卡在了线索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 第三卷--192 生疑 “听说安崎前不久寄了信回来,他有说什么吗?”气氛一时有些沉重,闵星岔开话题问她。 “那臭小子,几十年不回家我还没和他算账呢!”安雅没好气道。 提起安崎的事,整个房间都能听见她暴躁的声音,夹杂着男子的低笑声。 “话说他现在怎么样了?”闵星问。 “我都懒得管他吧,就让他自己好好在外面闯一闯吧,撞了南墙就会自己回来了。” “你还真是放养式的教育啊。” “他都成年人了,又不是小屁孩了,再管着……我也管不来了。” “荀胥那家伙呢?最近倒是一直没看到他的人。”她将手搭在沙发边半支着下颌,懒洋洋地把玩着沙发上的流苏。 闵星:“刑罚厅的案子有点多,估计是忙的焦头烂额了吧。” “他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啊。” “说起来,我们似乎很久没有一起出去玩了,上次一起去玩的时候还是黎光他们还在的时候,要不等这次的事情解决了,我们一起重温旧地怎么样?” “好主意。”闵星赞同。 “那到时候喊上荀胥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闵星比了一个没问题的手势。 “今晚去不去一起喝酒啊?我感觉都好久没尝过卡兰星的马提尼了,最近的糟心事太多了,必须好好大喝一场。”安雅一手搭上闵星的肩膀,满脸抱怨。 “我记得某人上次喝酒出洋相后不是说再也不喝了吗?”闵星戏谑地瞥了她一眼。 安雅手肘往他腰际捅了一下,“过去的事情能不能不要再提了啊,我都快忘记了。” “闵星,你到底够不够义气啊,就说要不要一起去?” “那当然。” 闵星无奈一笑。 遥远而静谧的星际,白雪覆盖了整片星球,寒风肆虐,飞雪如絮。 红色长发的身影浑身包裹在厚实的羽绒大衣内,只露出一双浅金色的眼眸,他双手撑着铁质长棍,根部深深插入厚实的雪堆,逆着风,一步步向暴风雪的中央走去。 奥兰帝国。 圆月高悬,万籁俱寂。 金发的身影靠坐在座椅上,紫罗兰般的明亮眼睛点缀在俊美的脸庞上,月色悄然爬上巨大的落地窗,将银色的光辉撒在釉彩色的地板上,折射出深浅不一的斑点。 他伸手打开了放在桌上的信件,当看完信件上所写的内容后,在座位上坐了良久,随后,按响了放在桌上的门铃。 禁闭的大门被轻轻打开,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恭敬道:“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尤安问:“之前让你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之前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当日坠楼身亡死的人其实是蒂娜公主身边的一名贴身侍女,而蒂娜公主已经用了侍女的身体悄悄离开了奥兰帝国,但具体去了哪里还没有找到线索。” “并且……我们还在黑塔的最底层,发现了几只寄生体的踪影。据研究所回复,他们曾是人类,也是……公主的情夫……是,是被人豢养在里面的,甚至……包括公主自己……都是寄生体。” 每说一个字,副官都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要跳出来,毕竟谁能想到这位公主能干出这种惊世骇俗的事情。 尤安半支着额头,似有些疲惫地闭了眼,半晌才问:“黑塔的事情,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还有几位殿下的私人骑士。” “嗯,这件事情不要再让除了你们之外的任何人知晓,以及……”他语气顿了几秒,才接着说,“收回调查蒂娜公主下落的人手,通知国礼局,准备葬礼。” “什,什么……”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那名副官一名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葬礼?为,为谁准备的……葬礼?” 金发的身影淡淡瞥了他一眼,吐出几个字。 “蒂娜。” “传下去,星历477年,蒂娜公主逝世。” “……” 副官一脸瞠目结舌,想问人都还没找到,怎么就准备葬礼了,但嘴角抽搐几下,还是结结巴巴开口道:“那……那是以公主的礼仪规格吗?” 毕竟以那位公主干的事情,就算从皇室除名都不会有人反对。 他闭了闭眼,良久,才传来低低的声音。 “以皇室公主该有的礼仪规格筹备吧。” “是。” 副官叹了口气。 即将关门离开时,坐在桌后的少年突然起身,语气淡淡补了句,“另外,准备一架飞船,通知格雷费斯大公,我有事到访。” “是。” 副官毕恭毕敬地应下,迅速离开房间。 房间重新恢复寂静。 不知道为什么,当看见苏莱寄来的那封信上写蒂娜已经死了时,他的心里只剩下淡淡的悲哀与释然。 那个陪伴了他几十年,一同长大的亲人,直到死去的前一刻都还是固执的。 往后,又是他一个人了。 尤安双手支起撑着垂下的前额,幽幽叹了口气。 莫名其妙地,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蒂娜和她说的那些话,那些模糊的字眼都在此刻变得极为清晰。 …… 红裙女子纵身跃下前,说的那些毫无厘头的话。 “可是,尤安哥哥,你难道没有觉得苏莱的眼睛和我们很像吗?她那双眼睛是皇室特有的紫眸。” “……” “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苏莱的身份吗,她到底是不是银发公爵的女儿这件事情,以及她是不是皇室后裔。” “……” 紫色的眼睛。 黑色的头发。 这两个颜色的结合让他想到了一些本该在记忆中越发模糊的画面。 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尤安转身,隔着透明的窗玻璃凝视着窗外玉白色的圆月。 眼前缓缓浮现出一张温柔的脸,金色的长发犹如海藻般漾开,笑时眉眼弯成细细的月牙形状,宛如高悬的明月,圣洁明亮。 “姑姑,她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低喃声在整片空间回响。 第三卷--193 呼之欲出的真相 阿米尔联邦。 苏莱进屋时,少年清瘦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坐在窗前的沙发上,窗户敞开着,风正呼呼地吹进来,扬起他一头漂亮的银色长发,温柔清隽的眉眼若隐若现。 “你醒了啊。” 听见声音,宁唐转过身,正好看见苏莱开门进屋,手中提着一袋水果。 “身体好点了吗?”她问。 “好多了。” 苏莱将水果放在桌上,拿出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在手里掂量着,扭头问他,“要吃苹果吗?” 宁唐先愣了一秒,继而微微点头。 “好啊。” 自从将宁唐从联邦中央研究所带出来后,他的病情果然如钱多多说的那样,开始缓慢恢复,虽然脸色看起来还是没什么营养,但至少人已经醒了。 “我给你带了点小玩意,怕你在这里觉得无聊。”苏莱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大堆小物件,一股脑地放在床上。 宁唐瞥了眼床上的玩具,眼底微微失笑,“我都不是三岁小孩……”余光瞥见苏莱眼底流露出的淡淡期待,又将剩下的话尽数咽下,“嗯,谢谢。” 苏莱就坐在床边削苹果,动作娴熟,很快就削完了一个径直递给宁唐,等他接过又径直削起了下一个。 “你以前经常生病一个人住院吗?”苏莱突然问了句。 “嗯,算是吧。”宁唐语气淡淡地应道。 “那……有人给你削过苹果吗?你……没有家人吗?” “……没有,我一个人早已经习惯了。” 苏莱削苹果的动作顿了几秒,转而又恢复了正常。 “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你……一直都是一个人吗,身边没有其他人吗?比如说朋友什么的?” 宁唐表情恍惚了一瞬,继而又不紧不慢道:“或许曾经有过吧,但人离合聚散总是常态,渐渐地,我就只喜欢一个人待着了,直到重新遇见了你们。” “可是你却骗了我们” 苏莱面无表情的声音传来,等宁唐愣怔地抬头看去时,对方已经为何已经放下了削水果的小刀,浅紫色的眼睛瞳孔分明地看着他。 “什……么?” “你不能使用你的异能,否则会导致身体不断崩溃,为什么还要为了我救我而选择这么做?” “没有任何一个人在看见自己的队友遭遇危险时,还能够坐视不理吧?或许在你眼中,我就是个不近人情的人?”宁唐静静注视着她,面容笑意清浅,回答无懈可击甚至将问题一起抛给了她。 “只是队友,也值得你托付生命去救吗?”苏莱定定地看着他俊脸无瑕如玉。 “是,”宁唐的回答斩钉截铁,“换做是其他人,我也一样会这么做。” 苏莱脸色蓦然沉默,没再说什么,她微敛下眸子,半晌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那你的异能呢?” “为什么会和联邦那位执政官大人的异能一模一样,你不是说这的异能只是普通的异能,可那分明是一样的极冰异能,整个星际,只有你们的异能是一样的。” 宁唐微微失笑,“或许只是巧合……唔……” 话音未落,只见一阵天旋地转,两人的身形同时陷入柔软的沙发里里,只不过是女在上男在下。 脊背靠上柔软的沙发时,宁唐的神情还有些发怔,他微微愕然地仰头,便看见苏莱坐在自己上方,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盯着他,眸底冰冷一片,而那把刚才还在和他削苹果的锋利刀刃被她握在手中抵在他的的脖子上。 屋外的阳光垂下,斑驳光影落在她发间,泛起淡淡的金黄色的光泽。 她的黑发比刚见面时的短发又长了不少,发带散开,柔软的长发顺着她低头的动作垂落在她颈侧,吸着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似有若无的瘙痒。 她愤怒的声音一字一句地 “你骗了我,你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从奥兰帝国来阿米尔联邦是不是因为他?” “你之前那么虚弱是不是也因为他?” 在外人看来旖旎的气氛此刻在他们眼里却是一场无声的对峙。 宁唐默不作声。 “说话!回答我!” 抵在他脖颈间的小刀无形逼近了几分,看着危险,细看就会发现她的大拇指指腹始终抵在刀柄处,不让锋利的刀刃靠近他半分。 宁唐愕然的神色缓缓褪下,他静静凝望着少女那张布满愤怒的脸,良久喊了她的名字,嗓音平平无奇。 “苏莱,你想知道什么?”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苏莱死死咬住下唇,她察觉到自己握着小刀的手隐隐颤抖,像是因为快要接近一个不可思议的真相而感到莫名震颤。 宁唐凝眸,注视着面前的少女,她微微睁大了眼睛,眼底燃起一抹希望期冀的光,像是希望从他嘴里听到某个肯定的回答。 “你希望我是谁?还是……你把我当做了谁吗?” 他的嗓音温凉,听来像是一把温柔蜜刀,深深扎进苏莱的心脏。 苏莱咬牙切齿:“你在骗我对不对?” 宁唐看着她,语气认真,“我没有。” “这句话也是骗人。” “……我真没有。” “你有,你之前就骗了我,你骗我说你自己不会受伤,你骗我你的异能不是极冰,从头到尾你都在骗我对不对?” 宁唐只是静静看着她,就像看着一个正在胡乱发泄脾气的小孩子,包容她的一切。 匕首被扔在地上,苏莱揪住他的领子,泛红的眼眶紧紧地盯着他,嗓音中隐隐传来一丝呜咽,“其实你没死对不对,其实你就是他对不对……” 空气凝固了一秒,然而苏莱始终没听见他的回答。 这时,一直紧闭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紧接着欢呼声响起,一群人呼啦啦地像阵风一样刮了进来。 “怎么样,我就说了吧,苏莱肯定在这。”率先进屋的人得意洋洋道。 因为背对着,所以第一个进来的人并不知道自己身后发生了什么,直到看见其余人眼神飘忽地上瞟下跳,甚至还有人轻咳一声示意他朝后看。 然而等他真的扭头往后看去时,当看见房间那一幕时,瞬间爆了粗口。 “woc!” “苏莱你这么猛的吗?” “不过话说回来,宁唐怎么是在下面的那个?” 纷纷地议论声一字不差地落入当事人耳中。 苏莱:“……” 宁唐:“……” 其他人:“……” 第三卷--194 被发现 在斯卡兰因的众人出现后,房间陷入一片尴尬中。 “啊哈哈哈哈……看来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啊。”威廉打着哈哈,摸了摸后脑勺一脸尴尬地迅速转身,默默退后几步缩进人群里。 “苏莱你们……”安德尔诧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没从自己的好兄弟居然和自己妹妹有一腿的震撼中回过神。 虽然早就猜到了他们之间有瓜葛,但没想到已经到这一步了吗? 安德尔陷入沉思,甚至已经开始考虑苏莱和宁唐如果在一起,家族内部会不会同意了。 韦德和查尔斯则露出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彼此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在心里想着同一件事。 宁唐如果和苏莱在一起,以后是算入赘吗? 陈珂和岑云则不约而同地同时松了口气。 幸好格雷文这个时候不在,要不然又是一场灾难。 可能是他们的目光太过于实质,苏莱和宁唐两人对视一眼,双双移开目光。 苏莱额角微微抽搐,干巴巴地解释道:“这件事情不是你们想的这样。” 众人点头如捣蒜,“你不用说,我们懂,我们都懂。” 苏莱:“……” 怎么感觉越描越黑了。 她扶额叹了口气,不再做过多解释,继而又问:“你们怎么来了?” 她可没忘记她将宁唐转院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和其他人说。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威廉, 众目睽睽之下,威廉咽了咽口水,欲哭无泪,“我,我就是……今天正好看见你今天出门,闲得没事就跟了上来……” “我,我就是太闲了,我也没想干啥,我以为你就一个人,我也不是故意打扰你和宁唐相处的,我……” 说这话时,他满脸都是心虚,求生欲满满。 苏莱无语地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看来平时的训练确实是有点少了啊。” 威廉耷拉着脑袋,没吭声。 “苏莱。”安德尔突然出声。 苏莱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眼里意有所指,她可没忘记他们都是共犯。 被苏莱赤裸裸的目光盯着,安德尔脸上的表情有些挂不住,轻咳了声,岔开话题,“苏莱,你给宁唐转系的事情怎么没我们说,我们今天去医院才知道。” “还没来得及说。” “以前那家医院不好吗?怎么突然转系了?” “之前那家医院的风水不好。”苏莱认真道。 众人:“……” “不过你找的这一家环境还不错诶,楼段高,比中央医院清净很多。”几人走到落地窗前,打量着四周的风景。 另外一些人则将给宁唐带的零食水果放进冰箱里。 “对啊,中央医院太吵了,听说联邦的最高执政官前不久受伤了,也住在那里疗伤,所以大楼正门都由人把守着,进出太不方便了。”有人应和道。 苏莱动作倏忽一顿,转头看向说话的人,“你说……蒲易受伤了也在那里养伤?” “是啊。我之前偶然见到联邦那几位州长出现在那里。” 苏莱突然想起那日带宁唐离开时在门口见到的那一幕,她确实也看到了安雅几人的身影。 原来是去看蒲易的…… 然而,苏莱却又想起钱多多和她说的那些话。 “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精神力载体的事情吗,因为那毕竟不是属于一个人原本的躯体,所以另一个人的载体是不可能在里面待的长久的。而那家医院又恰好有限制他的东西,因此,他才会那么虚弱。” 限制剥夺宁唐生命力的东西…… 蒲易正好在那家医院。 宁唐和蒲易相似的发色,一模一样的异能。 苏莱微睁大眼睛,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缓缓浮上心头,呼之欲出。 难道限制剥夺宁唐生命力的…… 正当这时,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闷咳声,苏莱的思绪戛然而止。 宁唐捂住嘴,突然侧过头,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安德尔等人迅速在她面前蹲下,其他人则去喊医生。 “宁唐,你怎么了?” 宁唐紧紧捂着肚子,蜷缩起身体,弯成一张紧绷的弓,他的身体像是正在承受着莫大的痛苦,脸色煞白,唇线紧抿,额间的银色碎发被汗水打湿,被赶来的医生及时推进了营养舱。 等营养舱内的人病情稳定下来,医生才问他们:“病人现在的状态不太稳定,尽量不要刺激到他。” 众人看看苏莱,再看看躺在营养舱里的人,顿时点头如捣蒜。 苏莱没注意到其他人调侃暧昧的目光,陷入沉思。 离开医院后,苏莱直奔白塔执政厅。 有件事她想要去确认一下。 门口守候的侍卫面面相觑,虽然面前的小姐是法兰大人特意交待可以随意进出的人,但今日情况毕竟特殊,法兰大人也说了任何人不准探视,所以他们最后还是选择拦下她。 正僵持不下时,熟悉的声音蓦然响起。 “让她进来吧。” 苏莱抬头,便发现法兰站在不远处的白色长廊下。 “苏莱小姐今天怎么来了?” 法兰神色温和,微微诧异地看着她。 “我听说蒲易……执政官他受伤了,所以想过来看看,打扰了。” 法兰微微一笑,“并不打扰,苏莱与大人还真是心有灵犀。您一靠近白塔,大人便感觉到了您的存在,担心护卫会为难您,所以特意让我来接您。” 苏莱一愣,“蒲易……他知道我要来?” “整个阿米尔星都在执政官大人的感知领域中,只是平时并不施展而已。”法兰解释道。 “难怪阿米尔星是整个联邦最安全的地方,”小声嘀咕完一句,苏莱继而又问,“那他这次……伤的重吗?” “苏莱小姐见到大人就知道了。” 法兰将人领到书房外,微微颔首,“大人就在里面。” 苏莱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疗伤是在书房时,法兰已经欠身离开,她只好重新看向书房的大门,推门而入。 第三卷--195 你喜欢我的头发 清冽的墨香迎面而来,苏莱走进书房,将房门轻轻掩上。屋子里静悄悄地,没有一丝声音传来。 正对着门的弧状半圆形场地上,银发的青年躺在玉兰色的沙发上,银发垂落地面,宛如柔软的锦缎般铺陈开来。日光穿过上方镂空的天井倾泻而下,落在他颀长的身形,清浅的眉宇以及曳地的银发间,仿佛嵌入时空的罅隙中美得不可思议。 苏莱放轻脚步走近,在银发青年身旁站定,他一手遮住眉间,只露出淡色的唇,苍白精致的下颌线,呼吸清浅传来。 她在他面前蹲下,轻轻拾起垂落在光滑地板上的流银长发,放在手心里细细摩挲。 “你很喜欢我的头发?” 轻笑声骤然响起。 苏莱猛地抬头,目光撞进一双温柔的眼睛里。 她像是个做坏事被主人家抓了个正着的孩子露出羞赧的神情,连忙松开他的头发,衣服的纽扣却不小心缠住了其中一根,被她轻轻一扯,空气中又传来倒吸了口冷气的声音。 蒲易捂着头顶,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你这是要给我雪上加霜吗?” 苏莱的脸更红了,神色间闪过一丝尴尬,“抱,抱歉啊……” 蒲易毫不在意地笑笑,从沙发上缓缓坐起身,半支着手望着她,“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我的吗?” 苏莱老老实实地点头,“我听说你受伤了,所以来看看。” 接着又瞅了他一眼,“不过我看你刚才说话中气十足的样子,应该是已经好了,那我就先走……” 苏莱转身想走,被身后的人拉住手腕,蒲易的嗓音带了点无可奈何,“我的病还没好呢,苏莱你多陪陪我说不定可以好的更快一点。” 她回头,对上蒲易期待的目光,还是点点头,选择留下来。 “蒲易,你的伤是怎么弄的啊,你不是星际间最强的人吗,怎么还有人可以伤害到你啊?” 苏莱蹲在一旁,双手托腮看着他。 “只要是人,都会有自己的柔软与死穴,我当然也不例外了。” “谁啊?”她毫无知觉地问道。 蒲易回头冲她浅浅一笑,缓缓吐出几个字,“比如你啊。” 苏莱一怔,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被撩了,红着脸偏过头,然而很快又意识到自己刚才问的问题似乎被某人岔开话题,于是乎她又问了一遍。 “别想岔开话题,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受伤的。” “居然被发现了。”蒲易唇角带笑,他一面亲自将书从书架上拿下来,一面漫不经心地搭着话。 “我患有严重的基因病,大概每隔几天都会发作一次,严重的时候甚至每天都会吧。” “老毛病了,都已经成习惯了。” 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话语,苏莱微愣,继而才结结巴巴开口道:“这种,这种弱点跟我说不太好吧……” 毕竟如果被她传出去了,星际中那些不满足于他统治的暴乱分子说不定会趁虚而入,他的处境无疑会变得极其危险。 蒲易唇角微勾,神色温和平静,“你并不是外人,这些事情当然可以和你说。” “难道你就不怕我说出去吗,这对你来说会很危险。” 银发青年回头,目光饶有兴致地朝她望来,“那苏莱你会说出去吗?” 这个男人就像一个随时随地都在散发魅力的花孔雀,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意有所指的挑逗意味。 “好了,不逗你了,”蒲易轻笑,神情看上去十分轻松,“我相信你不会说的,不过就算说了也没事,毕竟对于我来说,平时和发病时都一样,指不定我发病的时候还更危险呢。” “为……什么?” “因为阿米尔联邦的人都使用了基因编辑,你忘了吗?” “基因崩溃与基因病是几乎所有阿米尔人要面对的难题,虽然我的基因病和基因崩溃不一样,但一旦属于人的一面逐渐衰弱,身体里的兽性就会完全暴露出来,那时的阿米尔人,才是最危险。” 蒲易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漆黑的眸子里闪过幽深的光。 倏忽,那双俊秀温雅的脸上又重新漾起温和的笑,“不过你放心吧,就算有一天我人性泯灭变成一只不折不扣的野兽,也绝不会让自己受伤到你。” 苏莱坐在原地,一时怔愣。 “不会有那一天的。” 她轻声道。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实现吧。” 蒲易笑笑,转而岔开了话题,“我听闵星说,前不久泰克斯托曼的期末考试,你有朋友在虚拟空间里受伤了,是吗?” 苏莱点点头,“安雅州长和闵星州长已经给我们安排了最好的医疗团队,他们估计很快就能恢复了。” 蒲易点点头,继而脸色流露出一丝犹豫,“那时发生的变故,是不是吓到你了,那些异种……很可怕吧?” 苏莱后知后觉意识到他是在问那天在树林里发生的事情,毕竟他们一回来又是抽血清又是隔离的,几乎没有人不知道他们遇见了大批异种差点回不来的事情。 不过看样子,安雅确实没有将安德尔的事情说出去,蒲易对此并不知情。 她摇摇头,“已经没事了。” 她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事情,也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懵懂不知,不谙世事的少女了。如今蒂娜也已经死了,剩下的事情也与她无任何瓜葛。 蒲易静静凝视着她的脸,眉眼微微敛下,“苏莱,你太容易受伤了……如果可以,我真想让你永远待在我身边,至少是安全的。” 苏莱认真地看着他,“可是比起安全,我更喜欢的是自由。” 似乎早就料到苏莱会这么说,蒲易定定看了她一眼,轻叹了叹,像是已经妥协了。 他轻挥了下手,扯动浮动在空气中暗处的某根丝线,紧接着一个浮在半空中的精致小盒飘到了她面前。 盒子缓缓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条手链,下方缀着一颗冰紫色吊坠,项链周身呈现出和他发色一致的银白色,晶莹剔透,一看就造价不菲。 “这是……” 第三卷--196 无人可逃 蒲易解释道:“我看你的武器一直都只有一把匕首,这条手链是我特意为你打造的,融入了虚晶矿,算是一件小型武器,可以自由变换形态。” “而且里面还融入了我的血液,如果有一天你受到了生命危险,我可以立刻感知到去救你。” 苏莱没有立刻接过,蒲易叹了口气,嗓音带了点无奈,“你以前送过我礼物,如今我送你,就当是作为上次害你担惊受怕的一点补偿,你如果不收的话,我可是会一直感到愧疚的哦。” 她迟疑了几秒,这才在他期待的目光中伸手将礼物收下。 “谢谢,我很喜欢。” 蒲易莞尔一笑。 他稍稍侧了头,垂下眼帘,亮银色的柔软长发垂落一侧,宛如星河倒悬,在阳光下呈现温柔明媚的色泽。 苏莱眸色微晃,有些愣神地问:“话说,蒲易你的头发是用什么保养的呀,感觉很漂亮啊……” 骤然听见她这么问,蒲易微怔了几秒,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 “所以你从刚才起一直盯着我的头发就是因为这个?” 苏莱一噎。 见苏莱一脸噎住的表情,蒲易轻弯了唇角,显然心情极好。 随后,苏莱就看见他干脆利落地剪下一小撮银发,用白色的发带绑了个蝴蝶结递给她,愣愣开口,“你干嘛突然剪自己的头发?” “送你了。” 苏莱:“……那你突然送我头发做什么?” 蒲易半支着下颌,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不是喜欢吗?” 苏莱:“……” “但……我拿你头发做什么?” “做纪念吧,喜欢的东西天天看着不挺好的。”蒲易笑眯眯道。 她总觉得自己该做出点别的反应,但蒲易说的这话让她都不知道该从哪开始吐槽。 她欲言又止,想怼他,但意识到对方还是病患,只好将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可是,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吗?”她看着他的眼睛,一脸认真地问。 蒲易微愣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异样,“如果……得到了才能确定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啊。” “可是我觉得,喜欢和占有是不一样的,你所说的要得到的情绪可能只是一时新奇的占有欲作祟,然而或许很快,你就会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喜欢那件东西。” “喜欢应该是成全,是希望自己和那个人都是快乐的。” 苏莱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蒲易望着她,眼底闪过的那抹异色。 在书房待了一会,苏莱便离开了白塔执政厅。 金碧辉煌的宫殿内。 银发的青年双腿交叠,头发顺着椅背垂落在地,他靠倚在主座上,慢条斯理地盯着屏幕里显示出来的红色小圆点,原点移动的速度极快,最后停在使馆界内便不动了。 电子屏幕上折射出冰冷的光线,那张清隽的脸上呈现出釉质的坚硬光泽。 另一边。 阿米尔联邦地下黑市。 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色长袍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黑市,走进一家私人店铺,将手中两根一模一样银色的头发递给一人。 夜色降临,幽蓝色的天幕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浅灰色的阴影中。万家灯火通明,喧闹的声音不时从楼层间传出。 奥兰帝国驻阿米尔联邦使馆界。 “卧槽卧槽,卡里奥错了错了,这个要听指挥,别往前瞎冲了!”韦德拔高了声音。 “……” “对对对,等我把他们打趴下了,你就去抢星舰。” “……” “快快快,夺星舰啊!” 一阵紧张地交锋后,几人终于取得了最后的胜利。 “耶!被这破系统杀了三次,这次总算赢了!” “……” 粉蓝长发的少年坐在桌旁,正聚精会神地盯着面前的小型机器人,刚准备将最后一个机械搭上去时,桌子突然被人一撞,原本即将完成的机械碎了一地。 房间里打闹嬉戏的声音顿时安静下来。 “……” “韦德,你,给,我,站,住!”陈珂咬牙切齿的声音清晰传来。 “我说你们能不能安静点……” 刚睡下又被吵醒的安德尔黑着一张脸,抓起一个枕头朝他们扔过去。 然而,坐在他对床正在看书的查尔斯遭了殃。 屋里的空气霎时一静。 “……抱,抱歉查尔斯……” 话音刚落,遭了殃的某人面无表情地将扔到面前的枕头捡起来,先是抬手慢条斯理地扶了一下歪了的眼镜,再用力一把扔了回去。 正中红心。 总之又是一片兵荒马乱。 格雷文盘腿坐在床上,双眼闭着似在冥想,指尖的小刀转得飞快,对下面的兵荒马乱毫不在意。 隔壁房间。 黑发的少女坐在桌旁,拿着干净的白巾细细擦拭着手中的弯刀,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 当指尖触碰到手柄处缀着的那颗晶蓝色宝石时,她的目光顿了几秒,连带着擦拭弯刀的动作一同顿住,眼神渐渐柔和变得柔和。 她的指尖轻轻触碰那颗蓝宝石,月光从窗子里照射进来,落在那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上,闪烁着犹如大海般包容万象的温润光泽。 像极了曾经某个人的眼睛。 寂静的屋子里没有一丝亮光,只有月光穿过窗台落在屋内阳台的地板上。 宁唐半靠倚着床头,苍白温润的脸庞微微侧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凝望着窗外的月色。 紧接着,房间里突然传出一阵闷闷的咳嗽声。月色将他躬身弯腰的剪影投放在后方雪白的墙壁上。 寂静无人的训练室,裸着上半身露出健硕身材的男人单指倒立,汗水没入棕色碎发间消失不见。 安雅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正将下属递上的最后一份文件看完,双手扶额,揉了揉肿胀的眉心。 书香萦绕的房间,皎洁的月色穿过上方空旷的天窗倾泻而下,落在正半躺在沙发上的那道身影流银般的长发上,骨节分明的左手覆在额前,露出那双漆黑如夜的星眸,遥遥望着从天井漏下的星光。 头顶巨大的圆月笼罩住整个静谧的星球与在上面生活的所有人们,无人可逃。 第三卷--197 黑猫 白塔。元老院。 屋内没有开灯,光线昏暗,一道身影负手立在窗前,月光将他笔挺高大的影子抻长,一直投放在门框上。 只听门传来嘎吱一声的轻响,一道身影从门外走了进来,在门口站定。 “大人,您喊我?” 左棠微侧了脸,睨了他一眼,“蒂娜的事情,查得如何了?” 那人揣着袖子,小心翼翼回答:“关于,关于蒂娜公主死前到底遇见的是谁,暂时还未察到线索……” 察觉到左棠偏头睨来,那人忙不迭加了句,“但是……但是我们在阿米尔星城外的森林里发现了蒂娜公主的气息,不过只是没有见到尸首,而且我们……我们调查到那位蒂娜公主死得有些奇怪,泥土里还残留着一些碎粉末。” 他说话时有些胆战心惊的,毕竟他可是知道帝国那位蒂娜公主与的主子可是盟友。 “关于她怎么死的,这件事情不用再去调查了,因为是我下的手,在她喝的药里面放了点小东西而已。” “果然还是新鲜少女的血肉入味。”左棠指腹轻戳了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脸上闪过一抹陶醉的神色。 他微微抬起双手,身体四周漾着淡金色的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不过他的脸色看上去并不大好,语气略显嫌弃。 “不过她这个能力也太薄弱了吧。” “不是说奥兰帝国皇室的传承「金色的传说」甚至可以强大到抵抗激光炮的攻击吗,就这能量波动,顶多挡挡普通子弹。被我一吸收就只剩下这么点了。” 那人脸色错愕,没想到那名蒂娜公主的失踪居然与自己的主人,他设想过无数可能,没想到是这个原因…… 他身体微微颤抖,将头埋得更低了。 左棠似乎并不在乎别人怕不怕他,依旧自顾自地展示着自己从蒂娜身上剥夺而来的技能,面露不屑。 左棠冷哼了声,“她不是说自己也吸收了不少人了,怎么才这么点异能,枉费我大费周折将人吸收,真是浪费时间。” “果然是废物一个,难怪连皇室的人不重视她。” 侍从小心翼翼地站着,听的那是一阵心惊肉跳。 “大人……属下有一个不理解的地方,您与那位公主不是盟友吗,可以借她的手除去我们想除去的人,但您突然这么做……” “妇人之仁,”左棠轻嗤了声,语气淡淡,“女人嘛,就是嫉妒心强,报复心重,她满脑子都想着情情爱爱,决心要为自己爱人报仇。这种满脑子固执已见又不听劝的人,留着也只会成为祸害,说不定还会暴露我自己,倒不如物尽其用,成全别人。” 他漫不经心地转动着右手上食指上带着的碧玉扳指,表情漠然,“她的死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查清楚她死前到底和谁在一起,以免那个愚蠢的女人死之前透露了什么不该透露的,让奥兰帝国的人知道是我杀了他们的公主。” “虽然不过是个不受重视的公主,但帝国那群迂腐的老古董最重礼仪,保不准会借题发挥,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找到了人,就立即处死,不留活口,明白吗?” 他的语气冰冷,仿佛只是在说着无关紧要的事情。 “是。” “让你一直跟着的两件事情,怎么样了?”他问。 “那名叫苏莱的学生这段时间一直安安静静地待在使馆界里,偶尔会去医院,因为他们的队友受伤了,一直没醒,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举动。” “还有……大人,那边传来消息,问您什么时候下手?那边说苏莱虽然失忆了,但保不准突然想起以前的事情,让我们尽早做了结。” 左棠眼底露出一丝不耐烦,“我知道了,让那边再等等,要杀她哪有那么容易,光那位大人在她身上下的保护就足够我们吃一壶了。” “既然苏莱那边没动静,先暂缓缓,况且我现在也不急着杀她,毕竟她身上的异能我还是挺喜欢的,要是能把她也一起吃了,我的异能说不定可以冲击……那种存在。” 左棠微眯起眼,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抑制的狂热,不过很快又将心里的激动压下,淡定道:“还有,多抓些有异能的少女来,这房子啊,太空旷了,得多来些新鲜的血液好好补充一下。” 猩红的舌头从舌头里伸出,还有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瓣。 那人身子一抖,声音轻颤,“是……” “另一件呢?” “您上次说在白塔见到的那名银发少年,似乎是奥兰帝国此次来访团里的一名学生,叫宁唐。” “奥兰帝国的学生,”左棠皱起眉头,“怎么会出现在白塔?” 银发? 难道和那位执政官有什么纠葛? “继续去查,有消息第一时间上报。” “是。” “下去吧。” 正当那人准备退出房间时,窗外的院子里突然传出轻微的咔嚓声,脚踩枯叶的声音显得尤为突兀。 左棠眼底微凝,动作比大脑率先出手,背上骤然伸出一只类似蜘蛛的前肢,朝窗外飞射而去,然而却只射中了一团空气和枯败的叶子。 他快步走到窗边,眼神阴鸷地扫了眼空无一人的院子。 “喵呜~” 一道微弱的猫叫声骤然响起,紧接着视野间跃入一团黑影。只见一只瘦弱的黑猫优雅的踩过枯叶,发出咔嚓的声响,小身板灵活地跃上树枝,幽绿色的眼睛对上人类的目光,最后身形一纵,消失在所有人视线中。 “原来是只猫啊。” 听到动静迅速赶来的护卫们这才松了口气。 左棠生性多疑,沉着脸盯着花猫离开的方向,让他们再三盘查,确定整个元老院都没有混入奇怪的人和物后才放松警惕。 而另一边,黑猫矫健娇小的身影飞速跳跃在众多人家的窗边,瞥了眼屋内其乐融融的景象,慵懒地迈着小步子离开,最后穿过黑暗的巷道在道路尽头停下。 一道黑袍身影依靠在尽头的墙壁上,他,半蹲着身子,一只白玉般纤细修长的手从袍子下伸出,轻轻摸了摸黑猫柔顺得不可思议的毛皮,在它的头顶轻轻一按,那双闪耀着绿宝石般的眼睛渐渐失去光泽,像是机器人迅速陷入休眠状态。 那人将黑猫抱起拢入怀中,身形缓缓隐入黑暗中,消失在月色无法照耀到的地方。 巷子里大风吹过,将一切痕迹吹散。 第三卷--198 城堡 随着最后一抹余霞消失,暮色从地平线缓缓升起,最后夜色将整座城市笼罩在内,街市灯光敞亮,城市高楼林立,灯火通明。 “你好……还要走多远才可以到啊?” 飞船上,一名年轻女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周围还坐着和她一般大小的几名年轻女子,脸上都呈现出带着淡淡不安。 “马上就到了。” 驾驶飞船的人瞥了眼后视镜,笑着宽慰道:“放心吧,马上就可以了,之前的工作环境和工作简介你们都已经看过了,并且我们给出的薪水可是市场价格的五倍,这个岗位可是很多人都在竞争呢。” 听到薪水,其他人心神一定,脸上都闪过一丝狂热和期待,心里的不安和疑虑也散去不少。 “我们只是有点意外,因为对方给的薪水确实有点超出我们的预期了。”其中一名年轻女子解释道。 驾驶员神色颇有些得意,“那是,都说了我们雇主人很好的,看你们可怜,所以薪水还翻了一倍呢。一日三餐都包,还包住宿,虽然是签短期合同,但如果做得好,也可以一直做下去的。” “这个雇主也太好了吧。” “是啊,我正好缺钱,最近有款新包包看上去一直没机会买,这下可就有钱了,看那群同学还怎么说我。” “是啊,我母亲治病的钱也马上就能赚到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语气神色间充斥着对美好生活的期待与向往。 最开始问话的,也是穿着最为朴素的那个女生迟疑着开口,“我想问问,那位雇主人这么好,也这么有钱,为什么会要我们这些低异能者呢,我们最高的也不超过b级,他完全有能力去雇佣更有能力的人为他干活吧?” 不过疑惑很快就被其他同行的人打消了,“哎呀,人家雇主不是说了,那是看我们可怜,所以才肯雇佣我们的啊。” “是啊,艾莉你就别想那么多了,这可是好事啊,只要有了这笔钱,你就有能力让你弟弟去上联邦还不错的军校学习了,你就知足吧。” “我,我知道……”被叫做艾莉的少女有些局促不安地笑道,“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她笑容勉强地笑了笑,见没人搭理自己,只好蜷缩着身子坐在飞船的角落里,将母亲出门前塞给她的平安符紧紧攥在手中,汲取片刻安定。 飞船在穿过一处弯弯绕绕的黑暗峡谷后,最后在一片原始森林的中央空地上停下。 “就这里了,雇主已经在里面等着你们了。” 将少女们放下来,飞船驾驶员简单地扔下一句话就驱车迅速离开了。 四周满是黑魆魆的森林,时不时传出野兽的怪叫声,衬得夜色越发深沉。伫立在她们面前的则是一座高大的城堡,蓝色的苍穹之上倒映着一轮弯月,被云层遮掩,银色的光芒稀疏地落在地面。 “各位小姐,请跟我走。”直到身旁传来陌生的声音,她们这才注意到一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名侍者。 对方戴着一张白色的笑脸面具,领着她们一路往前走。 “这,这里到底是哪里?” 她们紧紧依偎在一起,随着离城堡越来越近,心底心悸的感觉越发强烈,浑身因为紧张和恐惧而轻轻发抖,连舌头都在打架。 “你们进去不就知道了。毕竟高昂的薪水与美好的生活只属于勇敢的女孩们。”笑脸侍者循循善诱,为他们推开了面前的大门。 “是啊,说不定这只是对我们勇气的一种考验而已啊。” “都已经签订了契约合同,难不成还会骗我们。” 艾莉忍不住拽住他们的衣角,语气担忧,“我们,我们要不还是先等等吧,我总觉得这里不太对劲。” “艾莉,你可真是个胆小鬼。” 有人发出鄙夷,将她推倒在地,“你要是自己胆小那就别进,别耽误我们迎接美好的生活。” 说着,一行人将艾莉抛在外面,其他人彼此鼓舞打气,相互挽着手一步步走近城堡。 被推倒在地的女孩从地上爬起来,偷偷看了眼始终一言不发站在一旁的笑脸侍者,他的面具在月光下呈现出莫名渗人的光泽。 紧接着又听见身后的森林里传出鬼哭狼嚎的声音,咬咬牙还是往前跟上其他人的身影。 “这里什么都没有啊,黑漆漆的。” “有人吗?有人在吗?” 当最后一个人都进了城堡后,她们身后的门缓缓合上。随着轰地一声大门关上,整座空间霎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几乎所有人都可以听见自己心跳如鼓的声音。 紧接着,黑暗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迅速靠近。 “怪,怪……是……” 惊恐的声音戛然而止。 “喂,你们,你们在哪里啊?” 四周没有听见任何其他人的回应,艾莉走在最后方,她手脚并用在地上爬着,突然摸到什么东西,异样的感觉袭上心头。 那东西有骨头,有圆圆的珠子,细腻的皮肤,看上去就像是…… 人的脑后。 她吓了一跳,一下子跌倒在地,这时又突然摸到自己身下黏糊糊的,像是什么液体,她摸了一下,手指颤抖地放在鼻下轻嗅,眼睛嚯地一下睁大。 是血的味道。 说时迟那时快,自己身后有什么东西在靠近,寒意顺着脊柱不断往上冲,像是有人在她脖颈处吐气。 她僵着脖子回头,黑魆魆的灯光下,唯有一双鲜红色的兽瞳死死盯着她。 “啊啊——” 不知过了多久,笼罩在弯月上的云层被风吹散,银辉顺着镂空的天井倾泻而下。 一个沾满了鲜血的平安扣低落在地,骨碌碌转了几圈后最后躺在血泊中,温润的珠子折射出妖冶的暗芒。 第三卷--199 失踪的人 “等下去吃什么?” 结束完一天的课程,斯卡兰因几人交相结伴走出了泰克斯托曼的大门,凑在一起讨论等下要吃什么。 “我都行吧,去哪我都没问题。” “我也是,只要不吃青椒其他我都oK。” “喂喂,总得来个人做决定吧。” “队长,还是你来决定吧,等下我们吃什么?”威廉屁颠屁颠地凑到苏莱身边,没注意到一直走在她身边的格雷文,把人都直接挤出去。 格雷文:“……” 他面无表情地揪住他的后领子,把人往后一扯,重新夺回站在苏莱身边的主动权。 “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做什么?” 莫名其妙被人瞪了一眼,威廉还有点茫然。 苏莱面带无语地看了格雷文一眼,刚准备说什么时,路旁不远处传来的一阵骚乱。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最前方围着不少人,夹杂着隐约的哭泣声。 “发生什么了啊?” 凑热闹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人的天性,斯卡兰因众人抻长了脖子已经迅速围了上去。苏莱仗着自己身材娇小,在其他人还只能踮脚往里望时,她已经挤到最前面了。 人群最中间跪着一名妇人和一名少年,地上白纸黑字写着几句话,大概意思是请求官方重新审查某件事情,旁边还摆着直播道具,已经有不少人正在观看。 “这是什么情况啊?” 她听见周围有人在问。 “他们母子啊是那边巷子里的住户,听说之前有个富贵人来招工,带走了几个女孩子,其中就有他们家的女儿。后来听说那几个女孩子在工作过程中发生了危险死掉了,人家已经赔了赔偿金了,但他们非说她女儿是被故意害死的。” “这不会是故意讹人吗?怕不是嫌弃赔偿金给少了不满意吧。” “嘿说不定还真是呢,这家人穷得很啊,她家小子不是还要上学吗?多要点赔偿金说不定可以过上好日子了。” “哈利,你别等了,说不定你姐姐是抛弃你和你母亲两个拖油瓶找了个有钱人家去潇洒了。” 人群中传出一阵哄堂大笑,嘴里说着下流的浑话。 “你胡说!我姐姐才不是这样的人!她才不会抛弃我们的!” 原本坐在地上的少年一听这话瞬间炸毛,叫嚣着要冲上去将人打一顿,被一旁的妇人急忙抱住。 “哈利,别去,”妇人哀求道,“你说不过他们的。” 被叫做哈利的少年咬住下唇,低着头没说话。 “人家都已经赔了赔偿金,你们怎么还跟块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人家啊,真不要脸!” 有人tui了一口,满脸嫌弃。 “我姐姐还不是因为意外事故死的,她就是被那群害死的?”哈利握紧拳头,不服气地顶了回去。 “嘿,我说你这臭小子,你姐姐死的时候难道你在现场啊,你怎么知道你姐姐是自己意外死的还是被害死的啊,我看你们就是想讹钱。” “才不是,我姐姐就是被害死的,我绝对没错。我是听音螺做成的平安扣,只要带在身上就可以知道另一个人的安危,我姐姐走的那天晚上,平安扣想了很久,她一定是受到了危险!” 哈利大喊道,手心紧紧握着一枚白玉的平安扣。 “嘿,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母亲不是个正经人,教出的孩子也惯会耍嘴皮子干些偷鸡摸狗,一个破珠子,还当什么臭宝贝!” “闭嘴,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妈妈!” 少年冲上前一把将人扑倒在地,双方迅速扭打起来,然而少年又怎么会是一个成年人的对手,很快就被对方打倒在地。旁边有人劝架也有人帮忙,一旁的妇人哭喊着跑上前将自己的孩子护在身下,嘴里喊着别打了。 现场一片混乱。 原本紧攥在手里的平安扣咕噜一声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在旁边人群前方的一道身影脚边停下。 那人俯身,将平安扣捡起握在手中。 “喂,你们几个成年人欺负人家孤儿寡女的,不害臊啊。”很快就有正义之士气势汹汹地出现将打闹地人群分开。 “管你什么事,轮得到你这小屁孩在这里逞英雄吗?”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高文。 高文高昂起下巴,双手叉腰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这件事我就管了怎么样?” “你……” 看他衣着华丽,几名大汉只当他是偷跑出来不谙世事的贵公子哥,冷笑一声,“怎么样?小少爷,不要仗着家里有钱就可以随便插手管别人的事情,小心惹祸上身。” 高文换了个姿势双手环胸,好整以暇道:“我看惹火上身的人是你们才对吧,”他冷哼一声,对着后方喊了一嗓门,“警察叔叔,这几个人当街闹事,你快把他们抓回去吧?” “……”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讲武德啊,说不赢就喊家长的吗? 那个人被执勤的警方带走时,还在不停地解释自己不是当街闹事,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平安扣,平安扣……我的平安扣呢?” 突然发现自己刚才一直放在手心的平安扣突然不见了,少年满脸布满慌张,双手趴在地上来来回回地找。 “这里,没有……” “那里,也没有……有没有看见我的平安扣了啊,捡到了能不能还给我?” 那名叫哈利的少年急得眼眶微红,似乎快要哭出声了。 这时,一道清脆的嗓音适时传来。 “你是在找这个吗?” 一双白皙纤细的手突然伸到他面前,掌心赫然静静躺着那枚平安扣。 “对,没错,这就是我的平安扣。” 哈利一把将平安扣夺过去紧紧握在手心,脸上带着失而复得的欢喜与激动,狠狠松了口气。 “谢谢你。”他感激地 “不客气,”苏莱笑着说,微微俯下身子视线与他齐平,“我刚才听你说这枚平安扣是用听音螺的,可以感知到同样佩戴着这东西的人的安危是吗?” 哈利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开口,“你,你也知道这个吗?” 苏莱笑而不语。 “你刚才说那天晚上这枚平安扣响了很久,所以你怀疑你姐姐是被人害死的事吗?” 哈利还是点点头,紧接着咬着下唇,面露犹豫地看着她,“他们都不信我说的,你相信吗?” “为什么不信,”苏莱短促地笑了一下,没有问为什么,而是问了句,“你可以告诉我更多关于你姐姐的事情吗?” “你可以救我姐姐吗?” 哈利微微睁大了眼睛,眼底燃起淡淡的希望,眼眶微红,“他们都说我姐姐抛弃我和妈妈走了,可是我不相信,因为姐姐她说过她一定会挣够足够的钱让我们一家人都过上好日子的,她是一定不会抛弃我们的。” 苏莱微怔了几秒,不过还没等她开口,慵懒的声调从身后传出,颀长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身边。 “说不定你的姐姐已经死了哦。” 苏莱无奈地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眼底赤裸裸地摆着为什么要实话告诉他这几个字。 格雷文当没看见,只是看着面前的少年。 男孩似乎愣住了,微微攥紧手心,半晌才说话,“就算,就算姐姐真的不在了,也至少让我见见她的样子。” 在场几人对视一眼,彼此都不约而同地没有再说话。 第三卷--200 伪装 从与少年的对话中,众人才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几天前的某天,一个人突然来到他们居住的地方,说可以为他们提供一份高薪水的轻松工作,不过是只有女孩子能干的细致活,所以来应聘的人都是即将成年的年轻女性。 艾莉本不想去的,但家里的弟弟正好需要上大学,需要高昂的学费,虽然哈利再三说明自己可以不去上学,但艾莉身为家中的主劳动力,最终还是选择铤而走险。 然而,不仅是艾莉,就连一起去的那些年轻女孩子,也是一个都没回来。 没隔几天,他们的账户就收到了一笔高昂的抚恤金,其他人见有高昂的补偿,也就陆续没闹了,只有他们一直留到最后。 那天晚上不停鸣响的平安扣让他们觉得自己亲人的死并非是意外事故。然而他们去控诉那群人,却因证据不足始终得不到解决,只好用这种极端的办法。 “这件事情证据太少了,仅凭借一个听音螺,根本起不了丝毫作用。” 韦德半环着胸,靠坐在沙发里侧,其他人或站或坐在一旁,偶尔搭上几句话。 “嗯,证据确实太少了,”陈珂点头,又问,“这件事情我们要管吗?” “不太好管,”查尔斯打开光脑,坐在一旁开始冷静分析,“从我们的立场来看,是属于外人,不方便介入联邦形势,再者,根据对方一条龙整套措施来看,背后的人不是死一次处理这种事情了,并且……” 他敲击键盘的动作微顿,“以前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且发生在相互独立距离甚远的社区街道,但……都被极为轻松地化解了,看来……最重要的一点,背后那个人在整个联邦的势力绝对不低,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抹去所有留下的尾巴。” “要不还是让联邦当局的出面吧,这件事情以我们的立场出面确实会有不小的麻烦。”威廉试探性开口,征求其他人意见。 “我们暗地里帮他们将这件事情传上去就……够了?” 其他人面面相觑,彼此点头,也不知道认可了这件事情没有。 在场有几人没说话,只是将目光转向正坐在桌旁的那道身影身上。 黑发顺着肩头倾泻而下,垂在腰际,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推着桌上的不倒翁,神情间漾着几分漫不经心,也不知道是否在听。 暮色四合,夜色初上,属于这座星球的夜生活才缓缓拉开帷幕。 “这里招人吗?” 一道样貌平平的年轻女性在巷子口挂着招人的桌前停下,淡淡道。 桌后坐着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闻言抬头瞥了她一眼,先是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才从旁边抽出一张纸,随便问了她家住哪里,叫什么名字,几口人,异能等级一些简单消息就让她去墙边等着了。 墙边坐着不少人,见到苏莱都投来好奇的目光,苏莱选了一个最靠边的角落站立着,把眼睛闭上,似在假寐。 坐在旁边的少女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忍不住问:“你也是一起去做工的吧?” 苏莱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对上少女期待的眼神,淡淡应了句,俨然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莫名碰了一鼻子灰,少女自讨没趣,摸摸鼻尖,没再说什么。 等这边的人数差不多到了八个人,之前负责的给他们填表的男人才领着他们将人交给了开着飞船来接的陌生人。 两人交头接耳几句,目光时不时朝她瞥来,眼底赤裸裸的打量。 苏莱听力很好,自然听出了他们话语中是在讨论自己。 “这次的货还不错……是A级的异能者,缺钱……所以……” “你知道他们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吗?” 之前和苏莱搭话的少女一上车就自动坐到了苏莱旁边,似乎觉得待在这个人身边更有安全感,可能是对方看起来不爱说话,有种神秘高人的感觉。 少女似乎也不在意苏莱不理自己,一路都在和她搭话,像是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排解心里的恐惧。 “我叫露西,你叫什么啊?” “……苏。” “就只有一个字吗?” “……” “哦,我刚才听那边的人说你是A级的异能者,你这么厉害,一定可以进联邦的军校读书吧?” “没钱。”苏莱言简意赅。 露西果然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色,用同病相怜的目光看着她,点点头,“果然……这个世界上没有钱是万万不行的,我要是可以挣到钱的话,我的父母说不定就不会抛弃我了吧。” 苏莱难得地扭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移开目光,由着她一路叽里呱啦自顾自地说着。 飞船在穿过一片黑暗的峡谷后,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是一处在广袤森林深处的高大城堡。 月光惨白的银辉被乌云遮了个严严实实,将城堡衬得黑魆魆一片,四周的密林犹如在黑暗中蛰伏的野兽,漆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吞噬殆尽。 苏莱鼻尖微耸,从空气中嗅到一丝不正常的气味。 浓浓的血腥味。 “这,这里是哪里?” 露西面露胆怯,下意识伸手扯住了苏莱的衣袖。 苏莱瞥了眼,由着她拉着自己。 带着笑脸面具的男人立在城堡前的空地上,将下船的几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目光定格在苏莱身上,下颌微点。 “你,走到最前面。” 苏莱顿了几秒,才走上前。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苏莱走在最前面进了城堡,身后跟着瑟瑟发抖,但被强大利益驱使着的其他人。 大块的乌云覆盖上弯月,至暗时刻,终于到来。 第三卷--201 猎人和猎物 阿米尔联邦,奥兰帝国使馆界。 “扣扣。” 红发少年在门口抽搐了一会才敲开面前的房间,等了几秒后没想到开门的人却是林夏。 “格雷文?”屋内的少女穿着白色的长袖睡衣,嘴里含着泡沫,说话有些含糊不清,见到站在门外的人,露出诧异的神色。 “怎么是你?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就只有你一个人在吗?”格雷文显然也有些诧异。 林夏点点头。 “赛拉曼去医院陪丁吟做康复训练了,今晚估计不回来睡了,苏莱的话,她今天一大清早就出门了,你……是要找她吗?” 他问:“那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这倒不清楚啊,她离开的时候我还没起呢,估计有可能去医院看宁唐了吧。” 格雷文没搭话,半晌才淡淡道,“好的,我知道了。” 等面前的房门重新关上,格雷文微垂下眼帘,盯着光脑里和苏莱的聊天框里的聊天记录,陷入沉思。 记录中最新的消息就是他发的—— 「我有事找你,你去哪了?」 已读,但没有回复。 将光脑收起,格雷文双手插兜杵在原地站了几分钟,随后突然想到什么,转身迅速离开宿舍。 —— 另一边。 密林幽深,万籁俱寂。 城堡的大门在她们身后轰的一声紧闭,一进入这座城堡,鼻端便被浓郁的花香充斥,尽管有浓烈的香水味做掩饰,苏莱还是一下子就嗅到空气中夹杂着的浓郁的血腥味。 她的眉头忍不住轻皱起。 “这里怎么这么冷啊。” 有人忍不住环抱着胳膊,搓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手臂,彼此靠在一起汲取温暖。 露西也觉得有点冷,于是和苏莱靠得更近了点。 “苏,你……你不冷啊?” 苏莱没搭话,只是凝神注视着黑暗中徐徐蔓延出来的寒气,尽管在黑暗中视线受限,但其他感官却也变得无比清晰灵敏。 这就像是身处一团迷雾当中,她并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 黑暗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不断靠近,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像是女人的高跟鞋踩在光滑的瓷砖地板上,在静谧的空间里响得极为诡异清晰。 倏忽,一个长条状的东西朝她们所有人急射而来。 “快躲开!” 苏莱眼底微凝,一把扯开露西,同时也在提醒其他人躲开。 尽管有苏莱的提醒,但还是有人避之不及,被直接贯穿了心脏,鲜血似乎喷洒在离她最近的女孩脸上,对方瞪大了眼珠子,大口喘着气,最后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然而话音很快便戛然而止,发出声音的少女又被另一条长条状的东西刺穿了心脏,听声音似乎是什么锁链。 这时,黑暗中传出尸体在地上被拖动时发出的沉重声响,紧接着又传来血肉被撕扯的咀嚼声。 苏莱紧盯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地带,听见离最近的露西发出的倒吸了口冷气的声音。 这时,乌云徐徐散开,惨淡的月光顺着天井倾泻而下,所有人这才看出那头怪物的真面目。 贯穿了另外两人的东西其实就是两根类似锁链的东西,顶端是尖锐的弯钩,像是毒蛇昂起头颅立在那里,吐着蛇信子。 所有人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大气也不敢出,死死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不敢动,也不敢往外跑。 黑暗中咀嚼的声音过了一分钟才渐渐停止,几条沾满了鲜血的破布被从中丢出来,有人瞪大了眼睛,他们记得这是刚才那两名年轻女性的衣服,此时此刻不过几分钟,就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啧啧,这种低劣的生物,还真是不尽兴。” 不男不女的声音幽幽地从黑暗中传出,紧接着,苏莱就感到一阵头皮发麻,敏锐的直觉告诉她,对方盯上她了。 因为她是剩下这几人中异能最强的那个,或许对黑暗中那头怪物来说,吃了她才算“尽兴”把。 锁链的声响从黑暗中清晰传出,紧接着,几条弯钩同时朝苏莱直射而来,苏莱一把将露西推开,弯刀因为惯性在撞上她们中间的地板时齐齐转头,冲向苏莱。 锁链刁钻地直逼她要害,然而苏莱却身姿灵活地在数条弯钩中闪避,尽管衣服被刺破,却并没有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哦?”黑暗中传来徐徐的笑声,像是在逗一个宠物,“没想到猎物居然也学会反抗了。” 话音落下,更多的弯钩从黑暗中朝她射来,苏莱侧身,险而又险地避开朝自己心脏抓来的锁链,却不料被另一侧逼近的攻击擦着脊背而过,背上顿时闪过火辣辣的痛感。 苏莱被人抓住破绽,沉重的锁链打中腹部,她的后背重重撞击在墙壁上,来不及考虑其他,她就地一滚,避开锁喉的攻击,余光瞥见近在咫尺的楼梯,想都没想,立马往上跑。 “想跑?” 空气中骤然响起一阵冷笑声,“我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玩的玩具。” 只听黑暗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四周耀武扬威的锁链嗖地一下扯回黑暗中,紧接着哒哒的声音重新传来,一个布满黑色青筋的脸缓缓浮现在月光下,那双鲜红的眼珠子转了转,盯着消失在楼梯转角的身影,嘴角裂开一个阴森森的笑, 他僵硬的头颅扭了下,瞥了其他抱着头瑟瑟发抖的其他人,还是决定去追跑上楼的那只猎物。 整座城堡不过只有五层,哒哒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越来越近。 裂帛声骤然传来,苏莱低头,便看见自己白色的裙角被生锈的铁针勾住,瞥了眼楼梯间楼下不断涌上前的黑雾。 她伸出小刀,利落上手将将碎片砍断,继续往上跑。 然而,尽头是空旷的天台。四周毫无建筑物的遮掩,只是苍郁的树林与头顶惨白的月色。 门框传来嘎吱的声响,一只被黑雾笼罩住的大手搭在门边,整个庞大的身形显现在月光中。 猩红色的眼珠子死死锁定站在天台边少女娇小单薄的身影,笑容无声放大。 他忍不住咧开嘴角,讥讽道:“猎物怎么不逃了?” “呵。” 话音刚落,少女清脆等我轻笑声徐徐响起。 只见背对着他的那道纤细身影慢慢转过身,大风扬起黑色的长发,犹如在空中飞舞的华丽绸缎。 她扯下腰际的长鞭往地上重重一甩,包裹着鞭身的黑色绷带自动散开,银色的流光倾泻而出,眉眼清冷漠然,浅紫色的眼睛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她唇角轻启,吐出几个字。 “因为现在,猎物和猎人的身份要调换了。” 第三卷--202 双S级 乌云散去,露出倒垂在蔚蓝苍穹的巨大圆月,银色的余晖顺着少女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宛如银质的流光,浅紫的眼睛被镀上一层釉质的坚硬清冷。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调换?”在少女话音落下时,黑雾中的身影发出不屑的冷笑声, “看来你是故意将我引到这里?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你以为光凭A级就能打得过我?” 苏莱:“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 “你可别忘了,这里可是我的地盘。” 低沉诡异的笑声落下后,原本笼罩在他周身的黑雾缓缓散开,朝四周攀爬而去,迅速将整个高台,连带着苏莱的身影一齐包裹在内。 苏莱警惕地盯着四周,这些黑雾中都蕴含着极浓的血腥气味,不仅造成视觉障碍,甚至还能遮蔽听觉,甚至连天台上的风声都被遮蔽,所带着锁链移动的声响也彻底消失。 她缓缓闭上眼睛,紧握着手中的鞭子,用心去感受四方天地风的流动。 她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人时时刻刻陪在身边,遇到点问题就只会大惊小怪的小女孩了。 他曾教过的东西,她全都记得。 察觉到黑暗中迅速逼近的锁链,苏莱侧身闪躲的同时,鞭子朝黑暗中飞射而去,缠紧一条锁链用力一甩,正好与另一头锁链相撞,黑雾中顿时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紧接着,她仰头弯腰,几个闪避险而又险地避开了四面八方的其他锁链。 “哦?没想到居然能避开我的攻击?”那人的声音微微有些诧异。 苏莱勉强停住脚步,这些黑雾不仅遮蔽无感,居然也能让她的速度变得迟缓,刚才若不是她反应快,那条锁链就该贯穿她的身体了。 看来还是得摆脱这种困境。 “你身上有种放我很熟悉的感觉。” 黑雾中的传出声音隐隐夹杂着几丝迷惑与探究。 苏莱一面警惕地盯着四周虎视眈眈的锁链,闻言扯动唇角冷笑一声。 “看来这么多年没见,左元老阁下还记得我,真是别来无恙啊。” 少女轻慢的嗓音传来,黑雾中的影子猛地一怔。 他并没有以真面目示人,面前的人也怎么可能知道他身份的? “你是谁?” 左棠的声音惊疑不定,那双猩红的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少女。 “自然是来取你狗命的人。” 苍老的脸庞微微抖动,左棠发出不屑的讥讽,“想杀我的人不少,但敢站在我面前这么大大言不惭说话的人,可就只有你。” “就凭你A级,连S级都没达到的能力吗?连我三成的力量都抵挡不住,也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可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没有S级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属于高阶异能者的能力倾泻而出,瞬间席卷了整片天地。风在她四周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旋涡,且不断盘桓上升,驱散了弥漫在整个天台上的黑雾。 左棠看着面前瞬间超过S级,且能力还在不断攀升的少女,脸色终于阴沉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面前的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黑色的长发,紫色的眼睛…… 和苏莱一模一样。 但她不是倒退成c级的了吗? 不,这个人绝对不是苏莱。 苏莱就算她再厉害,也不可能成长得这么快,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就直逼S级的上限。 随着浓雾散去,隐藏在黑雾中的庞大身形也缓缓呈现在月光之下。 该怎么形容面前的怪物呢? 身形是一只高达三米,体长五米的巨型蜘蛛,然而头部却是一颗纯正的人头,毛发披散下来,遮住半边阴森的脸,全身上下黝黑一片,四肢以及从身体里长出的那六条锁链都覆盖着坚硬的鳞甲,弯钩在月光照耀下呈现出硬质的坚硬。 一只人不人鬼不鬼的寄生体。 饶是早就知道他不可能是人形,但也没想到居然是一副这么丑的样子。 “既然被你发现了,”左棠阴森一笑,“看来今天是必须要将你吃了啊。” 猩红的舌头伸出,舔舐了一下唇角,六条锁链听从指令,同时朝她射来。 “既然如此,那就化作我身体的养分吧?” 苏莱杵在原地没动,锁链齐齐插入她所在的地板里,惊动一地灰尘。苍老的脸皮一喜,喜欢已经将人抓住了,然而等烟雾散去,却只有破碎的地板。 紧接着,上方传来一道深深的身影。 “速度太慢了!” 左棠下意识抬头,苏莱的身影一跃而起,弯刀直直朝他的头颅挥去,快如闪电,倏忽而至。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一层金色的屏障骤然出现,弯刀险些被弹飞脱手,锁链抓住她动作的停滞从屏障中爆射而出。 弯刀迅速化作一个小型盾牌挡住这一击,在另一条锁链从身体袭来的瞬间,银色的纳米金属包裹住全身上下。 兵戈相向,火光四溅。 苏莱身形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手握匕首在几米开外稳稳停住。 “纳米金属化,你的异能还真多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把你吃了。”左棠阴暗黏腻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是……” 当见到左棠周身笼罩的淡金色屏障时,苏莱瞳孔微缩。 她一时愕然,她见过这种金色的屏障,刚好是几个月前刚死去的蒂娜身上就出现过。 奥兰帝国皇室的传承,金色的传说。 这种能力怎么会出现在左棠身上? 难道…… 她突然想起蒂娜当时的异常反应,身上笼罩着的那些电光,以及她临终前说的那些话。 “看来是你杀了蒂娜?” 第三卷--203 讨一份债 “哦?你居然知道?真让人意外啊,不过这能力看起来有点鸡肋,今天还是我第一次用呢。” 左棠脸皮耸动,阴森森地盯着苏莱,“这么说来,看来蒂娜那天最后遇见的人就是你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我找了那么久,没想到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那个愚蠢的女人,如果不是她不听指挥,我本来还想多留她一段时间的,毕竟我们也算是合作很长时间了,她又是奥兰帝国皇室的人……” 苏莱抿着唇角盯着他,“你们应该是盟友的关系吧?居然也能下得去手。” 左棠毫不在意地耸肩,“在利益面前,哪有什么盟友啊,不过可惜了啊,如果是她自己作死,非要去找苏莱,我也不至于……” “等等……” 话说到这里,左棠突然意识到自己漏了一点非常重要的点,阴冷的红眸死死盯着她,一字一顿道:“你不是个普通的异能者吗,你怎么会知道蒂娜?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还有,如果蒂娜找的人是你,那你是,你是……” 骤然对上那双熟悉的紫色眼睛,再结合她刚才给他诡异的熟悉感,以及那把熟悉的武器。 左棠瞳孔一缩,声音骤然变得尖锐起来。 “你,你是苏莱?!” 苏莱微微抬起头,轻轻扯动唇角的弧度,那双紫色的眼睛浮起一层冷意。 “恭喜你,答对了。” 随着话音落下,整片空间似乎都静了下来,连带着风声都停滞了几秒。 “你,你不是已经失忆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左棠一脸错愕,随后又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脸阴沉地看着她,“其实你并没有失忆,之前都是你装的?” “恭喜你,还是答对了。” “……” 左棠眼底的震撼缓缓褪去,用黏腻的目光将苏莱上下打量了一番,笑声嘶哑,充斥着嘲讽的意味。 “还真是意外啊,没想到居然还能在联邦看到你,苏莱小姐,故地重游的滋味还不错吧?” 苏莱唇角勾着笑,毫不示弱,“我也感到十分意外,没想到曾经就长得不够风流倜傥的左元老阁下,这么多年过去了,反而变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看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张嘴还真是和以前一样伶牙俐齿。” “彼此彼此。” “看来你并没有失忆?”左棠紧紧盯着她。 “算是吧。” “我没猜错的话,你是故意装作失忆,来联邦复仇的?” 苏莱转着手中的武器,冷笑一声,“当然。” 知道苏莱并没有失忆后,先前所发生的一切事情似乎都变得有迹可循了。 他瞥了眼她手中握着的弯刀,扯动唇角意味深长的笑,“我听说前不久荀家刚死了两名长老,正好是在从拍卖场离开之后被杀,想必杀了他们的人就是你吧?” “还觉得奇怪你的异能怎么会是c级,现在看来是你特意控制,还真是让人意外你居然有着超越S级的能力。” 超越S级的能力,杀两名S级异能者,她还真是令人意外。 苏莱:“既然要抢本就不属于他们的东西,那就要做好付出生命的代价,这很公平不是吗?” “看来苏莱小姐对于这个世界的道理已经十分熟悉了,这非常好,如果不是我们处在对立面,或许我们可以成为很不错的盟友。” “成为左元老的朋友代价太大了,我还是杀了你,如果你考虑选择自杀,我们还真能成为不错的朋友。” “……” 左棠唇角扯不出一丝笑,不知道是又想起了什么,唇角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不过我可是听说那位大人当时还出面保你,不过你说,如果他知道你在故意骗他,以那位大人的心思,你说他会不会气得发疯杀了你?” 苏莱神色淡淡,缓缓举起手中的弯刀对准他的脸,“不过很可惜,你并没有机会告诉他,今天晚上,我就会让你永远闭上嘴巴。” “呵,你该不会以为就凭你就可以杀了我为黎光报仇吧?”左棠冷笑,悬挂在蜘蛛身子上的头颅微微一动,抻长了脖子自上而下睥睨她。 苏莱的笑意缓缓一凝,满脸厌恶,像是看见了什么恶心至极的东西,“生活在阴沟里见不得光的臭老鼠,没有资格提他的名字。” “不只是黎光,还有图珀,还有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我今天,会一一替他们讨回来。” 左棠阴沉着脸,嗤笑道:“那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毕竟现在的我,可不是曾经的我了,曾经的你都打不过我,现在就更没可能了。” 话音徐徐落下,整片空间突然刮起一阵狂风,云层翻滚,霎时乌云密布,雷鸣阵阵。 倏忽,一道闪电骤然从天际劈下,劈在了左棠身上,来自自然的狂暴力量瞬间席卷整片天地。 左棠发出不似人的尖锐长啸,身体四肢都抻长不止一倍,全身上下唯一一个人体特征也开始发生变异,脸上青筋暴起,眼眶凸出,眼珠子被黑色尽数覆盖,嘴巴以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张开的姿势裂开露出两排密密麻麻的獠牙,异能阈值不断攀升,即将进入2s级,然而却始终没有突破3s。 那双兽瞳里闪过一丝不甘,但当望向苏莱时,眼底又很快被贪婪覆盖。 “只要我吃了你,就可以成为和那位大人一样的存在了!到时候,整个阿米尔联邦……不,应该说整个星际,都将匍匐在我的脚下。”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几十年前,我对你的血肉就觊觎已久,没想到这次你居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左棠狞笑着,声音粗犷刺耳。 在他庞大身躯的映衬下,苏莱仿佛虫豸般渺小,可以随意碾死。 “是吗?” 苏莱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随着话音落下,那双铜铃般的漆黑兽瞳眼睁睁地看着苏莱取出一只漾着晶红液体针管,突然往自己的小臂上插进去,眼里难得流露出迷惑的神色。 少女的声音一字一句清晰传来。 “星际中有一种植物,它们非常强大,却往往喜欢假装成弱者或者弱小的模样来吸引其他强大的敌人,从而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敌人引诱进自己设好的陷阱里面。” “这个世界上总有人以为自己是猎人,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们毫无察觉,自己已经掉进了猎人的陷阱里,变成了猎物。” “我说过,会为他们报仇,又怎么可能一点准备都没有。” 苏莱划破掌心,鲜血顺着鞭身缓缓流淌,原本泛着银光的匕首在鲜血的浇灌下逐渐闪烁着耀眼的红色暗芒。 而那双潋滟紫色的眼眶深处,闪过一丝血红色。 第三卷--204 彻底击杀 与此同时,他们面前的地板上突然射出数条足足有女子腰肢粗细的触手嗖地长出,犹如蜘蛛的四肢不断抻长,闪烁着尖锐的暗银色光芒,突然缠住左棠的四肢,将人重重压倒在地。 “怎,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是……” 左棠发现自己几乎挣脱不开,属于超高阶异能的压迫力令他动弹不得,先前眼底的贪婪已经被深深的恐惧覆盖。 “你不过是个没成年的小姑娘,你怎么可能是3S异能者!”左棠失声尖叫,满脸不可置信的震撼表情。 “你一定用了什么秘法!我只要拖到你秘法失效,就一定可以……” 话音戛然而止,左棠不可置信地低头,便看见自己一直死死捂着的心脏已经被一条触手刺穿。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记得你有强大的自行痊愈能力。” 苏莱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几十年前,那一刀本该划破了他的喉咙,却被他这种治愈能力打了个措手不及,之后便节节败退。 左棠瞳孔猛地一缩,寒意顺着脊骨直冲头顶。这明明是他最可以倚仗的底牌,可在这一刻却让他不寒而栗。 他奋力挥动身体四肢想要砍断那些诡异的触手,却惊恐地发现无论他怎么动都无法撼动半分,反而被它们卷得更紧。 “你,你想做什么……”左棠艰难开口,死死盯着苏莱的脸,想要在上面戳出一个洞。 “没什么,只不过是想让你也一起感受一下死亡的感觉怎么样而已。” 苏莱懒洋洋地把玩着小刀,语气肯定,“这个异能应该也是你吸收别人来的吧,既然你这么喜欢夺取别人的能量,那就好好承受由此带来的痛苦吧。” 话音刚落,左棠哗啦吐了一口血。 刚才新长出的心脏又重新被触手贯穿。 死亡的痛感再次将他席卷。 苏莱笑盈盈地坐在他面前,好整以暇地等着心脏自行修复的时间,再挥动触手亲自粉碎了它。 她要他亲眼看着,希望被一次次粉碎的样子。 修复。 碾碎。 再修复。 再碾碎。 来来回回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次,左棠的神情已经开始变得麻木不仁,他死死盯着她,眼底淬着阴冷,仿佛想从她身上生生撕扯下一块。 “你觉得很痛苦是吗?”苏莱一手放在膝上,平静地迎上他淬毒的目光,唇角的笑意缓缓压下,盯着他一字一句道:“真是废物。” “才这么点痛苦都受不了,黎光他死的时候只会比你更痛苦百倍!他曾在元老院,在联邦监狱里受过的苦只会比你重千倍万倍,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心脏被贯穿的疼痛骤然传来,左棠哗啦吐出一口血,他咬牙切齿,话语阴毒,“苏莱,你有本事就杀了我啊。” “我知道你不敢杀我,我可是阿米尔联邦的元老,你若敢杀我,整个联邦都不会放过……” 然而话音未落,那些缠住他的触手骤然收紧,胸腔被重力挤压的痛苦令他瞠目欲裂。 “谁给你的自信,觉得我不敢杀了你。” “你觉得,我会在意那些东西吗?” “可是你,你根本杀不了我,我可以无限复活哈哈哈……”左棠咧开一个挑衅的笑容,仿佛已然忘却刚才心脏被无限次贯穿的痛苦。 苏莱低笑出声,凑到他耳边,徐徐道: “可是你怎么知道被夺取来的力量不会被别人再次夺走呢?” 左棠的脸慢慢被恐惧笼罩。 在她说完那句话后,左棠整张脸瞬间被恐惧所覆盖,他无意识咽了咽口水,瞪大了眼睛看着她。 “什,什么意思……” “夜路走多了总能遇见鬼,”小巧的匕首在他脸上轻拍了两下,继而冷笑道,“忘记告诉你了,我有个吞噬的能力,虽然从来没用过,不过正好可以拿你来练练手,你觉得怎么样?” 左棠浑身冷汗直冒,此时此刻终于感到恐惧了,他是真的感觉到苏莱对他的杀意,求饶道:“别,别杀我……” “当,当年参与那件事情的,不是我一个,我也不是主谋……” “放心,”苏莱脸上带着极淡的笑,笑意散漫冰冷,不达眼底,慢条斯理的语气在他听来却像是索魂的恶鬼,“当年参与截杀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我会让你们,一个一个全都付出代价。” 最后一个字音徐徐落下,左棠瞳孔猛地睁大,几欲破裂。 “不,不,不,我的力量——” 身体的能量正在一点点消失,犹如被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尽数吸走,左棠的脸开始迅速衰老,变得形销骨立,颧骨凸出,就像一张面皮搭在一团组合在一起的骨头上,前一秒还嚣张跋扈的神色被深深的恐惧缠绕。 苏莱短促地笑了一下,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的脸,“看着自己最大的倚仗消失的感觉怎么样?” “……” 左棠宛如被人掐住脖子想要出声,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死去的感觉怎么样?” “很痛苦吧?” 苏莱逼近他,轻扯了唇角,“可是当初逼图珀自爆,害死黎光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今天会有这样的下场?” “救……” 犹如溺水的人妄图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然而却被巨浪狠狠拍下。 求饶的字音还未漏出,话音戛然而止。 ——只因缠绕着他的银色触手不知何时贯穿了他的左胸,鲜血直淌而下,在地上溅出一个小水洼。 而那颗持续搏动的肉球,永远停止了跳动。 第三卷--205 案发现场 “你们谁报的警?” 穿着蓝色制服的警员一板一眼地问面前几人。 隔着桌子坐着的几名少女赫然就是之前从那场噩梦中唯一幸存下来的人,此时此刻正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不是我……” “也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们都在极力摆脱自己的嫌疑。 谁都不知道里面躺着的那具尸体居然是阿米尔联邦的元老之一,就算不明白对方为什么是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但他的身份却是毋庸置疑的高贵,最后的打击不是她们这些被视作蝼蚁的人可以承受。 不是你也不是她,在场总共就五个人,不是她们,还能是谁? 不过看她们神志不清的样子,也不太像是能报警的样子。那还能是谁? 长达一个小时的谈话,却没问出任何线索,这几人说的都前言不搭后语。负责问话地警员揉了揉突突跳个不停的太阳穴,让人先把她们带下去。 “调查得如何了?” 一名同样穿着警服的年轻男人走上前,警员立马起身行了个礼,“文哥。” 对方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下,询问刚才的进度。 “她们的精神都很不稳定,一会说看到了怪物杀了人,一会又说看见怪物追着人上了楼,总之说法五花八门。”警员一脸苦恼地捂着脑袋。 “不过其中有一个人说她看见了一名女性跑上楼,但当我细问她时,她又好像不记得了,说什么没出现过任何人。” “先将那名女性和其他人隔离开。” “已经将她们安置在不同的房间里了。” “报警的人查到了吗?” “对方用的是路边的电话亭,那一块的监控设备正好都处于维修状态,所以并没有猜到使用电话的人是谁。” “并且,对方在报警时,用的假音,所以无法根据声音模拟系统来辨别到底是谁。” “凶手的身份有下落了吗?”年博文问。 警员将之前调查到的资料推上前,一边解释道:“我们查过这个q的身份,他是最近一年才注册的佣兵,注册归属地是在奥兰帝国。从他……所做的残忍行为来看,应当是一名男性,下手极狠,而且很大可能是与那位……大人有极大的仇恨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 “人体特征线索没有残留?” “没有,”警员摇头,“对方很谨慎,什么都没留下来。” “并且……我们调查到那名元老院的大人似乎经常抓年轻女性作为饵食的事情……”他迟疑了几秒,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不忍。 且不说这位元老院的老人居然是一名寄生体,光是从现场的恐怖痕迹来看,他应该是想吃了那些无辜的少女们。 如果这个消息被传出去,没人敢想象这将会对联邦的官方造成多大的影响。 年博文也觉得这件事情非常棘手,偏偏让他们一个小小的警卫科挨上了,这件事一个搞不好,不仅惹怒了民众,说不定还得得罪元老院那些高层。 “md。” 他暗骂一句,揉揉眉心吩咐道:“将所有知道这件事情的人都控制下来,先不要让事情传出去,以及……这件事情有和刑罚厅那边联系吗?” “已经联系了,刑罚厅的工作人员回复马上赶来。” 年博文双手撑着额头,陷入沉思。 如果可以让那位荀胥州长出面,把这个烫手山芋甩出去,那他们警卫科也算是可以保住了。 然而刑罚厅的人还没到,元老院的电话先到了。 “我不管这件事情究竟是怎样,左棠到底是不是流浪体,联邦的元老被杀,你们自己看着办吧,处理不好,就等着被革职吧!” 年博文还未开口说话,对方已经气焰嚣张地将电话挂了。 “元老院的人也太嚣张了吧……”一旁的助手发出不满的笑声嘀咕。 “一群倚老卖老的家伙,”年博文逼了一肚子火,“这还不都是他们元老院的人惹出的事情……” 他揉揉胀痛的眉心,深呼了口气,“刑罚厅的人还有多久到?” 助手查看了光脑,迅速回复道:“还有十分钟。” “那几个幸存者怎么样了?” “还是什么都没审出来。” “你先下去吧,我一个人静静。” 几分钟后。 年博文知道刑罚厅的人会到,但没想到到的人居然就是那位日理万机大名鼎鼎的刑罚州长。 荀胥本人到了。 当听见助理跌跌撞撞跑进来汇报这这个消息,他直接一屁股从椅子上滚下来,扶了扶眼镜。 “你说谁来了?” “那,那名荀胥州长……”助理跑的上下不接下气,“人已经快到门口了。” 年博文顾不上其他,随便理了理身上套着的西装就直奔门口。 几乎年博文前脚刚出,荀胥后脚就到了,隔着老远就看见门口那道众星捧月般的身影。 他连忙大步迎上前,赔笑道:“不知道今天居然是荀胥州长亲自来领人,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啊。” 荀胥淡淡应了句,朝前走去,没有搭话,反倒是他身旁的副官笑眯眯道:“年科长,事发突然,先带我们去看幸存者吧。” “事发经过也一起说说吧。” “诶,好的好的。” 年博文领在最前方,和荀胥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相比,他一米七的身高站在他身旁毫无存在感。身后这个蓝发俊美的年轻州长仅仅只是立在那里,属于上位者的压迫力就如潮水般涌来, 他咽了咽口水,丝毫不敢怠慢,尽心尽力,事无巨细地说明情况。 “就是里面这名女性说让见到了凶手?” 副官抬起下颌点了点蜷缩在房间角落里的年轻女人,问道。 “正是。在各位到来之前,我亲自询问过她,她一会说自己见到了一名陌生女子,一会又说自己什么都没记得,似乎是精神上出现了问题,已经让精神治疗师来看过了,但还是什么都没问出来。” “警卫科的问讯手段是不是太,温柔了点?”副官笑吟吟道。 对上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年博文先是一抖,冷汗已经冒了出来,他擦了擦额头,“时间有限,而且我们也怕更强硬的问讯手段会导致幸存者精神崩溃……” “年科长,”副官打断他,仍然是那副温柔的表情,“有时候,手段强硬点,才能得到想得到的东西,您在这个位置上坐了这么久,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 年博文脊背挺直,笑容勉强地应下。 “是,格林副官说的对。” 格林看了眼只是盯着里面始终没说话的荀胥,移开目光,恢复到一贯的神色。 “左棠的尸体在哪?请带我们去看看。” “好的,各位请往这边走。” 年博文隐秘地瞥了眼跟在身旁的警员,立刻就有人拿着钥匙走到最前面开了门。 —— 昨天有点累,一下就忘记更新啦,抱歉宝们,最近几天要忙出国,估计会忘记,先发一章 第三卷--206 暴风雨前的平静 房间里的东西已经不能说是人了,破碎的肉块几乎糊满了整个墙壁,尸体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东拼西凑也凑不出个完整的。 但尽管如此,还是可以从基因层面探测出是左棠。 在场不少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有人甚至捂住嘴巴像是要吐出来,反观荀胥不过是轻皱了眉头。 但令他感到不适的也不是里面几乎可以打马赛克的尸体,而是左棠的身份。 格林离他最近,自然也可以看出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作为他的副官,他自然也听说荀胥曾经的副官自愿成为寄生体的事情,那是生理上的厌恶,就是不知道是对尸体曾经的主人,还是他寄生体的身份。 他没细想,年博文领着他们去看了其他嫌疑人,一群人又重新回到了最初的大厅里。 “这个案子涉猎复杂,我们已经向上反馈,接下来将全权交由刑罚厅展开,相关犯人证人还请年科长一天内完成对接。” 年博文心里一喜,终于把这个烫手山芋扔出去了,不过面上仍是一副尽心尽力的模样。 “这次多谢刑罚厅与大人出面,如果雨后还需要警卫科做什么,我们定当竭力相助。” 格林微微一笑,“年科长不必客气,职责而已。” 一阵官话后,双方分道扬镳,一直没说一句话的荀胥突然开口问了句。 “警卫科目前怀疑的凶手是谁?” 年博文小心翼翼地回答:“一个叫q的星际佣兵,注册地在奥兰帝国的黑市。” 荀胥掀了眼皮,“女性?” 他迟疑开口道:“从现在作案情况来看,应该是名男性。” 荀胥瞥了他一眼,没再开口。 等刑罚厅的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后,年博文才发觉自己背上已经全湿透了。 “文哥,那我们还要继续跟这个案子吗?”之前那名警员走过来,小声询问。 “小秦啊,你觉得我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是因为什么?”年博文突然问。 秦时挠挠头,“因为年哥你对人很好?” 年博文失笑,他指指自己的眼睛,对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一捶掌心,“因为视力好。” 文哥的视力确实是他们当中最好的。 “……” 年博文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幽幽道: “因为我看人准。” “这件事情,以后就没我们警卫科什么事了。” “可刚才那名副官不是说让我们配合工作吗?” “……人家让你配合你就配合,我们一个小小的警卫科能帮什么忙,去送菜吗,到时候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好端端的和死有什么关系,而且他们可是刑罚厅的人诶,不配合不好吧?”秦时就是个单纯孩子,完全没懂其中的弯弯绕绕。 “……你今早出门是不是没带脑子?让你配合随便提供点无关痛痒的线索不就行了,我们又不是刑罚厅的人。” “像这个案子涉及元老院,指不定还……扯上了奥兰帝国的。” “哦……” 秦时揉揉被捶疼的脑袋,想不明白就索性没再想了。 年博文面色凝重地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那里天空湛蓝如洗,而遥远的天际笼罩着一团厚重乌云,正从东方徐徐飘过来。 他有预感,联邦现在的平静马上就要被打破了。 …… 作为刑罚大厅,也是联邦最高监狱的地址,西方的白塔向来是处中央执政厅外防守最为严密的地带。与居民区甚至隔着百米的真空地带。 白色大理石高高堆砌而成的高塔上方镶嵌着一柄手握长剑的骑士雕像,内部四方天地被无数微型摄像头和无人机把守,外围则笼罩在一层透明色的光幕中。 中央是一处偌大的院子,院中搭着不少葡萄藤架,碧绿色的藤蔓从上方垂落下来,光影斑驳,几道身影行走其间,不时传来争吵声。 “左棠那种人,真是死有余辜。”一袭红裙的高挑女子满脸厌恶道。 “元老院的人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不在意左棠的生死,只在意他们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一道冷静沉稳的声音传来。 “都说元老院那群老古董,除了年纪大点到底还有什么用,早知道就让执政官大人将元老院取消。” “左棠害死了那么多人,真该让别人看看他们的嘴脸做派。” “安雅,冷静点,”那道沉稳的嗓音似乎叹了口气,将手放在她肩上轻轻安抚道,“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我们至少需要考虑到这件事情如果暴露出去将会被阿米尔联邦造成多大的影响。” 安雅转过身,将额头靠在闵星肩上站了一会,闵星轻轻抱住她,身后的两名副官适时将目光移开,看天看地到处乱飘。 良久,她才回答。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没事。”闵星微笑,松开怀抱。 “走吧,”见安雅情绪已经稳定下来,他继续道,“荀胥喊我们过去,走吧。” 奥兰帝国使馆界内。 苏莱推开大门,却发现客厅里满满当当地挤满了人,有人靠在沙发背上,有人坐在桌旁,听见声音,眼神齐刷刷地朝门口看来。 盯着几十双目光炯炯的眼神,苏莱心头猛地一跳。 第三卷--207 审问 “发生……什么了吗?” 苏莱关门的动作一滞,神情猛地绷紧。 她下意识以为被人发现了自己做的事情,提着塑料袋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假装一派云淡风轻地笑道:“怎么都这么看着我,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她不动声色地将周围人扫视了一圈,最后看向陈珂。 对方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 威廉抱怨的声音打破了客厅内诡异的平静,“苏莱,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去救人不喊我们啊,这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苏莱:“??” 她愣愣地眨眨眼,有些接不上他的话。 陈珂笑着走过来,“我们都知道你一个人偷偷去救那些女孩子的事情了。” “是啊,你啊就不要装不知道了,现在星网上可都是传遍了,那些无辜的少女居然都是被人骗去当食物了,听说始作俑者居然还是阿米尔联邦的一名长老诶。” 苏莱这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她前不久放出的那些视频画面。 她早就知道左棠就是抓这些少女的幕后黑手,所以她特意混进去,且全程录像了,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将视频上传到最大的网址上。 等官方意识到这一点后也为时已晚,视频早已经被下载转发传遍了大街小巷。 而发视频的账号也已经被消除得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那个叫q的人,简直就是大快人心啊,苏莱你当时有没有见到啊,他是男是女,长得怎么样啊?” 看来自己的身份并没有暴露,苏莱在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她眨眨眼,将毕生的演技展现得淋漓尽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q,什么少女被骗,什么元老院的人啊?” 叽叽喳喳讨论的声音停顿下来,安德尔诧异地看着她,“你消失了这么久难道不是打入他们大本营了吗?报警的人不是你吗?” 苏莱摇摇头,绷着脸,“没有啊,我刚从超市回来,哝,都是我买的东西。” 她甚至扬了扬手里装的满满的塑料套。 其他人干巴巴地问:“啊?你,你不知道这件事情吗,就是之前我们在街上遇见的那个少年,他的姐姐已经遇害了,但是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将她姐姐那枚听音螺放在了他家门口,我们还以为是你啊。” 确实就是她。 但苏莱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 苏莱顶着一张疑惑万分的脸,一通解释后把众人本来正确的猜想成功纠错了。 不过,她却没在现场见到格雷文和宁唐的身影。 宁唐好说,估计还在医院里躺着,可格雷文是最喜欢凑热闹的人了,这会居然不在,还真让人觉得有点匪夷所思。 问过其他人,也是毫不知情。 然而,苏莱才刚回到大使馆没几分钟,便听见其他人慌慌张张地来喊他,说是门外有几位大人物来找。 她一走出宿舍楼,当看见不远处那几道笔直的身影后,她的心也缓缓沉了下去。 时间回到三十分钟前。 西塔,门,就看见坐在桌前的蓝发身影。 两人径直在桌旁坐下。 “网上的那个视频我们已经看到了,”闵星和安雅对视一眼,前者脸色凝重道,“单以这个转发播放量,视频估计已经传遍了整个星际。” “我已经联系了风控局与星网的人将视频下架,但流入民众手中的视频还是数不胜数,热度正在压,但从目前的事态来看,事情只会不断发酵,最后让所有民众都知道。”安雅脸色也十分难看。 “暂时还没有锁定发视频的人,背后的人很谨慎,用的是虚拟账号,估计使用了什么黑科技,根本查不到任何痕迹。”她顿时觉得这件事情有些棘手,但同时也感到一股难以遏制的兴奋劲。 毕竟联邦已经好久没出现这种具有挑战性的事情了。 “元老院的门口已经被不少民众围起来了,扬言要官方一个说法,那群人缩在里面不敢出来。”说这话时,闵星的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嘲讽。 “和报警时一样,对方很谨慎,且做了充分的准备。”荀胥靠坐在椅背上,电子屏幕上折射的光泽将他的眼神熏染上一层清冷的色泽。 “对方的目的是什么?”安雅问。 荀胥:“很简单,两个,要么是为了让左棠身败名裂,要么,是想动摇联邦政局。” “那个叫q的佣兵找到了吗?” “对方杀人后就躲起来了,现场除了左棠和他几名手下的尸首,还有那几名幸存者,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左棠的尸体我看过了,五花八门什么伤口都有,有被尖锐利器砍伤的,也有被什么软体组织刺穿的,全身上下受伤最重的部分是心脏,而且……”荀胥说话慢了半拍,“基因检测的数据表明,他死前能力连个F级的人都不如。” “虽然左棠这个人很讨厌,但不得不承认,他是一名S+异能者,且异能是罕见且极为霸道的雷属性,怎么会在死之前一点异能都不剩。” “你怀疑,杀他的人,拥有剥夺别人异能的能力?”安雅失声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 荀胥缓缓吐出几个字,“或许,她还是个多系异能者。” 荀胥徐徐解释道:“因为我在那几名异能者身上发现了精神控制的迹象。” “他们的记忆被人篡改过。” 安雅和闵星瞳孔猛地一缩。 一个人天生只能拥有一种异能,先不说多种异能身体会出现排斥反应,就光容易导致身体能力承受过大而爆体而亡这一点也导致多系异能者几乎是千万分之一的存在。 这个叫q的人,可能不仅拥有媲美S级异能者的能力,居然还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多系异能者。 且拥有的异能都是极为罕见的剥夺与精神控制。 荀胥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转而将目光投向闵星,“而且,他身上留下的那些钝器的痕迹,和之前那两名荀家长老身上留下的痕迹一样,一样的流银金属化。” “闵星,你应该知道我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 随着他的话轻轻落下,闵星的脸色也缓缓沉下去。 第三卷--208 逮捕刑罚厅 安雅看看荀胥,再看看闵星,皱着眉头道:“你们两个就别当着我的面打哑谜了,快说是怎么回事?” 闵星定定看向荀胥,良久才说了句,“你怀疑苏莱?” 安雅愣住,“这件事情和苏莱有什么……” 然而说着说着,她的声音慢慢弱了下去。 左棠确实树敌不少,他的敌人弱小的有,强大的也有,但如果要说谁和左棠的仇怨最深,除了黎光,首当其冲的就是苏莱了。 当年黎光的死,左棠脱不了干系。 苏莱要杀他,犯罪动机有,能力勉强也有。 安雅语气犹豫,“但苏莱她不是被注射莫尔塔完全失忆了吗,她怎么可能……” “可是我们又怎么知道苏莱她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荀胥说这话时,脸色看上去十分平静。 安雅站起身,“可是当日苏莱完全不记得我们的样子,荀胥你不是也在场吗?” 被指名道姓的某人罕见地沉默两秒,没再继续往下说,反而是闵星开了口,“你怀疑她,除了那些钝器留下的痕迹,还有什么?” “还有幸存者透露的消息。” …… “苏莱小姐,联邦怀疑你有杀害阿米尔联邦元老院长老的嫌疑,请和我们走一趟刑罚厅。” 说话的人正是荀胥身边的副手格林。年轻的副官英俊的脸庞上漾着一贯温和的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听见动静的其他人纷纷从屋内跑出来,见到这一幕感到错愕的同时也连忙站在苏莱面前,大有不让他们把人带走的趋势。 “格林副官,这件事情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格里菲斯家族的人怎么可能有嫌疑杀害元老院的长老。” 斯卡兰因的老师正巧今天都不在,安德尔作为最年长的那个,站在苏莱面前,与对面阿米尔联邦最精锐的部队对峙。 格林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然而话语却并没有多少温度,“格里菲斯家族的少爷,我们有合理的证据怀疑苏莱小姐当日在场,已经有证据表明当日有幸存者见到了苏莱小姐。” “不过请放心,我们并不会对苏莱小姐怎么样,只是请她去刑罚厅摆脱嫌疑而已。” 安德尔没有退后,他盯着对面阿米尔联邦的几人,唇色紧抿,漆黑的眼睛闪过一丝冷芒,并没有因他的话而退后半步。 阿米尔联邦的刑罚厅是什么地方,他虽然没去过,却听不少人说起过,那里是联邦最高监狱的大本营,惩罚犯人的手段只会比奥兰帝国的监狱残忍一万倍。 他不能去赌一个可能性。 他不能让苏莱去。 格林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动,但却微微眯起眼,似是考量面前的僵局是否需要输出更多的武力震慑。 就当他准备动用联邦武器镇压时,有人动了。 一只手在他的肩头轻轻拍了一下,安德尔回头,对上苏莱平静的目光。 她朝她摇摇头,“没关系,我马上就回来了。” “别……” 安德尔拉住她的手,想让她别去,声音却卡在喉咙里,伸出的手与苏莱的衣角擦肩而过。 黑发的少女低垂着头,任凭士兵将她的双手铐上,上飞船时她微侧了头,目光短促地看了眼身后的众人,最后坐上飞船,消失在云层间。 “安德尔,就这么让他们把苏莱带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联邦外交厅那地方……” “我比任何人都不让苏莱被带走,”安德尔冷冷瞥了眼说话的人,无情地打断他,声音隐忍,“那是我妹妹。” 那人果然哑了声。 安德尔垂在身侧的拳头微微握紧,扭头对一人道:“帮我联系格里菲斯家族的人。” 查尔斯点点头,“已经在联系了。”他从事情发生时就在对接格里菲斯家族的人。 安德尔扭头看向站在人群后方的粉发少年,“陈珂,你有没有把握解开这东西?” 陈珂微怔,“什么?” 只见安德尔摊开手掌,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枚薄薄的芯片。 “这是苏莱走之前塞到我口袋里的东西。” —— 飞船穿透云层,不过半小时便抵达了刑罚厅上方的天空,最后一路畅通无阻地进入了刑罚厅的界内。 “苏莱小姐,得罪了。” 还没从飞船上下来,苏莱就被人按在椅子上注射了两种透明色的液体。 格林在一旁解释:“这是异能消融剂,会让你体内的异能短时间内无法使用,而肌肉松弛剂只会让你的肌肉松弛无力,他们都不会对你的身体产生任何后遗症,这一点您可以放心。” 苏莱垂眸,微微屈起手指,果然感受到手上的动作滞缓了不少,就像被电影里被放慢的镜头,就连心脏跳动的速度似乎都连带着滞涩了不少。 之后,便有女性工作者将她身上携带的匕首等武器摸了下来。 “这个护腕,也需要暂时给您卸下来。” 苏莱下意识一躲,不想要别人碰她的护腕,然而松弛的肌肉根本不听她指挥,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手上的护腕被人解下。 或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于灼热,格林轻咳了声,“等您的嫌疑摆脱,这些东西自然都会归还给您。” “这是你们帝国的荀胥州长让你这么做的,还是那位执政官大人?”她突然开口。 格林微愣了几秒,继而避重就轻道:“刑罚厅的规则就是如此。” 苏莱闭嘴,没再说话了。 等药效彻底蔓延至全身,才有人用黑丝巾蒙住她的眼睛,将她一步步扶下飞船。 没过几步路,似乎从温暖的地方过渡到一个温度极低的地方,寒意一步步爬上脚踝,像电流迅速蔓延至全身。 眼前的视野因为黑色丝巾都显得朦胧迷离,她似乎穿越了不少回廊转角,路过不少房间,向着黑暗中不断走去。 苏莱没走多久就感觉到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开始变得酸软无力,好在没过多久,就被安置在一把椅子上坐下,扶手和后背都是冰冷的金属,只有屁股下面的坐垫是软软的。 “大人,人已经带到了。” 是那位副官的声音。 第三卷--209 怀疑 虽然视线被遮掩,然而身处黑暗中其他感官却被无限放大。 他的声音隐约从南面传来,看来那群即将审问她的人说不定就坐在那个方向。 之后,空气中没再传来别的动静, 紧接着,遮挡她视线的黑布被扯下,前方骤然闪过一片白光,直直朝她眼睛射来。 她下意识一躲,被强光照射过的眼睛开始不自觉流泪。 审讯室一墙之隔的房间里,几道身影坐立其中。 “荀胥,你给她用肌肉松弛剂和异能消融剂了?”在见到监控里的苏莱时,安雅迅速就发现了不对劲。 对方神色狼狈地躲开灯光的直射,耷拉着脸,看上去没精打采。 “嗯。”始作俑者淡淡应了句。 “你……不是说只需要把人带过来审问就行吗?为什么要用对待犯人的程序来对待她?”安雅一手拍在桌子上,愤怒道。 荀胥微掀起眼皮看着她,“安雅,你现在面对着的是存有杀害元老院长老的嫌疑人,既然是要有嫌疑,那就要做到万无一失。” “苏莱怎么可能会有那种能力杀了左棠,再说了,左棠那种人,死就死了,有什么……”安雅情绪有些激动,就差没揪住荀胥的领子破口大骂了。 荀胥冷冷地注视着她,“安雅,注意你的立场,现在你的身份是阿米尔联邦的州长,不是什么苏莱的朋友。” 安雅被这句话迅速哑口无言,荀胥的嗓音一字一句说得冷静且无可挑剔。 “如果你再妨碍刑罚厅办案,我将有依照法律条例将你请出这里。” “荀胥你,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冷漠?” 荀胥嘴角轻扯了扯,却并没有扯出一丝笑。 “我一直都是这么冷漠,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安雅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只觉得越长大越看不懂自己面前这个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了,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冷漠无情的样子。 “好了好了,大家都有自己的出发点,不过我们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就够了。总之,先审理苏莱的事情吧。” 闵星急忙出面,将安雅劝住,红发女子这才冷着脸双手环胸坐下,一言不发地盯着监控。 场面陷入短暂的沉默与僵冷中。 苏莱的双手被紧紧束缚在金属椅子上,不能抬手将眼睛里涌出的生理性眼泪擦去,只好一直低垂着脑袋闭上眼睛,慢慢缓解从鼻腔涌上的酸涩感觉。 虽然闭着眼,但她的确在不动声色地感知着附近的摄像头,当察觉到几乎360°毫无死角的监控时,心里也猛地一沉。 看来他们对她的怀疑很深。 等了将近五分钟,南面才重新传来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震出无数回音。 “苏莱,事发当天,请说明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和谁一起。” 冰冷的嗓音透过电子音清晰传来。 苏莱能感觉到前方以及侧方的四台摄像头同时对准了她的脸。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嗓音平慢地开始讲述那天发生的事情,“那天,我起得很早,舍友还没有起来,先去院区里跑了步锻炼身体,再之后……从超市回来后,我就坐车回了宿舍,” 等她说完,整个审讯厅里死一般的寂静,她几乎都能听见自己平缓的呼吸与平稳的心跳。 良久,面前的封闭墙壁重新传来声音,“你的意思是说,事发前一天晚上,你一直都待在宿舍睡觉?” 面前的灯光晃了眼,苏莱下意识闭了眼睛,眼泪不自觉流出,摄像头正好看见拍见她扭头避开灯光的样子。 “是的,我一直都在宿舍睡觉,我的舍友可以作证。” 审讯室里静悄悄的。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清晰传来。 “大人,已经调出她所说的几个画面。” 一名工作人员说着,将画面放大交给荀胥,蓝发青年瞥了眼上方显示的时间,超市里有她上午进入,下午离开的监控录像,使馆界园区也有她跑步的身影,就连宿舍楼下也有她事发前一天晚上进去后就再没离开过的记录。 一切都和她说的完全对上,天衣无缝。 “刚才的脑电波与身体机能的各项指数无异常,误差也在正常的0.035s内。” 安雅发出切的一声。 荀胥没理她,双手合十,重新看向面前的监控。 左眼的金属镜片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芒,旁人无法看见,但戴着眼镜的荀胥却看的一清二楚,上面赫然出现一行字—— 数据采集未完成,无法判定。 这是他的隐藏能力,能够在与对方对视时探查他是否在撒谎,且从未出现过失误的情况。 但前提是,要彼此视线对上。 她面朝的方向,一墙之隔就是荀胥所在的审讯厅,里面的人可以看见苏莱,但苏莱看不见里面的人。 只要苏莱看向前方,那就一定和他目光对上,然而,刚才那几分钟,苏莱在说这些话时,大多时候都是微侧着身子,亦或是闭着眼睛没有看向正前方,似乎是为了躲避灯光的直射,但却没有一个一次与他的眼睛对上。 要么,是她知道他的能力,故意不看向正前方。 要么真的就只是巧合。 前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整个联邦,知晓他能力的人不超过一只手。 而后者…… 这真的是巧合吗? 苏莱或许不清楚他的能力,但有一个人一定知道。 黎光。 如果苏莱没失忆,如果黎光和她说起过这一点,那么她现在的一切表现就通通变得有迹可循了。 “怎么样了?” 见荀胥盯着监控像是在发呆,闵星走到他身边,低声询问道。 荀胥轻轻摇了摇头,微侧了头朝后瞥去,站在他后方的格林接收到指令,颔首退出了房间。 广播里没再传来任何声音,逼仄的空间里似乎只有她一个人,心跳与呼吸被无限放大。 苏莱微垂下眼帘,手心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脑海中绷紧的弦始终无法松懈。 她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露出马脚,但从这么久没有传出别的声音来看,这一关她应该是已经过了。 “……” “荀胥的能力是绝对侦查,他的左眼可以察觉到人体极其细微的动向并进行锁定摄像,人们所展现出来的极其微小的面部表情有时甚至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但他的能力却可以精准锁定,就连一些机器也比不上这一点,因此他在刑侦上的能力是最强的。” “那这种能力不是无敌了,就像读心术一样。” “这么来说,确实如此,但这种能力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在交谈的过程中,双方的视线需要对上,如果无法对上,那能力也就无法施展。” …… 这些都是黎光曾和她说起的事情,那些她曾经觉得无足轻重的事情,没想到有一天还真的在她身上灵验了。 从刚才他开始说话时,尽管声音已经经过了处理,她就意识到守在审讯室里的人是他。 幸好她没忘记黎光曾经和她说过的话。 这时,逼仄的空间里突然传来传出一阵嘎吱的声响,紧接着一扇小门被人从外面被人打开,背后漏进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放在她椅子前。 当看清站在正中央那道身影时,苏莱放在两侧扶手上的手缓缓屈起,瞳孔微不可察地微缩。 第三卷--210 唯一的问题 使馆界内。 客厅里满满当当地站满了人,有人坐在沙发上,有人靠着门框,有人围在拿着电脑的男生身边,还有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每个人的脸上都是一副凝重的神色。 “威廉,你别在我面前晃来晃去的,晃得我头疼。”韦德捂着额头,张嘴喊道。 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的少年干脆停了步子走到陈珂身边,语气中藏着难以掩盖的担忧。 “陈珂,这都过去半个时辰了,怎么样,解开了吗?” “需要时间。”陈珂盯着屏幕,没抬头。 “你别催他,正在破解。”安德尔看了他一眼。 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灵活地操纵着,敲击声不断打在所有人心上。几分钟过后,面前的电子屏幕原本停滞不前的进度条需要开始迅速从15%跳跃到100%。 陈珂眼前一亮,就当他以为已经破解完成时,面前的光屏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请输入密码。 背景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星际。 “怎么还要输入密码?安德尔,苏莱将密码告诉你了吗?” 安德尔也被眼前这一幕搞得懵了一下,他摇摇头,“她没和我说过密码的事情。” “陈珂你知道吗?” “不清楚。” “那就糟了,还有谁清楚这个密码啊?苏莱这到底设了个什么啊……” “难道不可以强行破解吗?”安德尔问。 陈珂语气微顿,轻轻摇头,“如果强行破解,我担心会损坏里面的文件。” 正当众人七嘴八舌的开始讨论之前,客厅的大门突然被人打开,红色长发的身影径直从门外走了进来。 少年一手搭在门把手上,红色长发半垂在身后,额间稀碎刘海的掩映下是一双祖母绿色的眼睛,眼尾稍稍扬起,显得淡漠而不近人情。 格雷文刚进屋就看到眼前热火朝天的一幕,当发现苏莱不在其中,他神色微顿,淡淡开口道:“苏莱呢?她还没回来吗?” 他顺其自然地将搭在小臂上的黑白格子大衣搭在沙发背上,回头便看见众人都是一副神色各异的样子,动作稍顿,心底微沉。 “发生什么了?”他问。 “格雷文,你不知道吗,苏莱她……她被联邦执政厅的人抓起来了。”卡里奥好心解释道。 格雷文的动作霎时停住,他杵在原地半晌没说话。没隔几秒,他转身拉门就要出去,被安德尔几人连忙上前拦住。 他冷冷注视着安德尔,“安德尔,你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妹妹被抓都不去就救人的吗?” 安德尔难得地没有和他拌嘴,用一只手压在他的肩膀上,神情冷肃,“先冷静,苏莱没那么笨,她自己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她离开之前留了一个东西给我们,那东西说不定可以将她从里面救出来,并且我也已经联系了格里菲斯家族的人,正在交涉。” “但是苏莱留给我们的东西需要输密码,你知道密码吗?” 等安德尔解释完,格雷文的脸色稍霁。 他们试过不少密码,最后只剩下两次机会了。 格雷文走到电脑旁,看着面前的电子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那一行小字,他站在原地没动,既没有输密码,也没有说话。 “格雷文,怎么样?”有人焦急开口道。 半晌,格雷文才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我知道有个人,他或许知道这个密码。” “你你别卖关子了,快说是谁,现在情况危急啊。” 格雷文轻抿了唇角,吐出两个字。 他说的那个最有可能知道这个密码的人,就是还在医院养病的宁唐。 “密码?什么密码?” 宁唐微微失笑。 陈珂将电脑摆到他面前,他这才意识到他们说的是什么。 苏莱被抓了。 宁唐脸上的笑微敛,陷入沉寂。 他看向电子屏幕上显示出来的那些小字。 只剩下最后一次试错的机会了。 陈珂的声音在一旁解释着,语气显得有些急促紧张:“这是在试错五次后苏莱给出的最后提示问题,如果这次再输错,这枚芯片将永远被封锁,再也打不开了。” 当看见光脑上那两行小字时,宁唐的脸像是突然被冰封住了一样,杵在原地半晌没动。 电子屏幕上折射出冰冷的光泽,直直落在那张骤然沉默的脸上,那张清俊温雅的脸一半沐浴在阴影中,一半笼在灯光下,呈现出淡淡釉质的清冷。 …… ——艾莉西亚星和赛丽亚星的光年距离是多少? ——请输入正确答案。 …… “这说不定就是苏莱留下的,可以将她从联邦刑罚厅救出来的最快的方式。” “宁唐,你知道答案是什么吗?” “我们真是糊涂了,宁唐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密码啊……” 话音未落,对方低低的嗓音突然响起。 “……八千万。” 病房里的人突然全部顿住,齐齐朝他看去。 “什么?” “答案是八千万。” 那双璀璨的琥珀色的眼睛镶嵌在那张天神般俊美的面容上,犹如点缀在蔚蓝色夜空中的繁星。 “解,解开了……” 屋内是比刚才更空旷的寂静。 第三卷--211 几方争执 随着宁唐的话与密码成功的提示音两道声音落下,屋内陷入一片死般的寂静。 宁唐的脸沉默着,在说完那个答案后就再也说别的话。 余下几人错愕地看着他,不过来不及问他怎么知道这个密码的,明明他们在网上查了很多都查不到的事情,面前的人却能轻而易举地说出答案。 将心底的怪异甩在脑后,众人开始重新陷入忙碌中。 原本一直半倚靠着窗台的红发少年起身就要往外面走,与宁唐错身而过时,听见他轻声问道: “苏莱……她怎么了?” 格雷文停住脚步,这时其他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他转过头,注视着他的脸,唇角勾出一丝嘲讽的笑,“怎么,现在知道关心她了,之前她来看你的时候,又为什么不见她?” 宁唐没说话。 他说得没错。 自从上次蒂娜的事情结束后,他因为基因病的缘故生病住院,苏莱来看过他几次,不过最后都被他不咸不淡的态度给挡了回去。 格雷文现在还记得苏莱当时满脸受伤错愕的样子,那双潋紫色的眼睛里满是失望。 “现在她被抓,你反倒知道假惺惺地来关心一下了吗?” 刚才宁唐将正确答案说出的那一瞬间,他只觉得自己心里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一种名叫复杂的情绪几乎席卷了他的大脑。 在他漫长的几十年间,他从未感到如此无力与失措,他喜欢的人,一直没有信任过自己。 真正和她有瓜葛的,是别的人。 嫉妒而复杂的情绪几乎要吞并他的大脑,让他一把揪住了宁唐的衣领,怒斥道:“你最好祈祷苏莱平安回来,否则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清澈,就像山间雨后的清泉,镜片般透彻,他嘴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 “喂,格雷文,你干什么?” “宁唐还是病人啊。” 听见动静的其他人连忙冲进来,将莫名其妙就发生了冲突的两人拉开。 离开之前,安德尔眼神复杂地看了宁唐一眼。 另一边。 在看见出现在面前的少女时,苏莱原本搭在扶手上的食指微微屈起,眼底微微震颤,又被她强行压下。 露西被人蒙着眼睛,带到了审讯室里,在苏莱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现在我播放几则录音,看看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是谁对你使用了精神控制。”广播里重新传出声音。 苏莱的心猛地一沉。 她当时在他们眼前显示的虽然是假容假貌,但声音并没有进行过处理。 是了。 当露西出现在审讯厅里时,苏莱心里的想法就该得到证实。 他们对她的怀疑依旧没有被洗清,并且甚至怀疑她具备精神控制别人的能力。 不要紧张,苏莱。 他们或许只是在诈你。 苏莱不动声色地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里到处都是监控,只要她露出一点心跳加速或者其他不正常的举动,就一定会被检测到,从而成为刺向她自己最好的利剑。 黎光说过,只要在心里暗示自己从来没做过,就像科技洗脑技术一样,大脑神经就会自动默认这件事情确实从未发生。这就是心理暗示,大脑皮层的记忆置换。 苏莱心里迎来些许平静,面不改色地看着露西的脸。在听完先前那些录音时,她的脸色露出些许迷茫与紧张,随后摇摇头。 “……都不是。” 广播里再静了几秒后,重新传来熟悉的声音。 赫然是她自己的声音。 苏莱的脊背微微僵直。 当时在进行精神控制时,因为担心对那些普通人造成永久性的精神伤害,所以她并没有彻底清除她们的记忆,没想到居然给自己埋下了隐患。 审讯厅里静得出奇,不管是里面还是监控里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之间露西脸上闪过类似怔愣的神色,随后才轻轻道: “这个……也不是。” 苏莱心里像是落了一块石头。 “你确定?” 广播里冰冷的电子音似乎带上了一丝疑惑。 “我,我不记得了……” 露西捂着额头,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露出一脸疼痛万分的样子,抱着脑袋蹲坐在地上。 “怪,怪物……不,不要过来……” 她厉声尖叫道,脊背顶着桌椅不住地往角落里缩,整个审讯厅被她尖锐的声音覆盖,人很快就被带下去了。 一墙之隔的房间,监控室里重新陷入寂静中,荀胥盯着刚才露西出场时,苏莱一系列的心理波动曲线。 从始至终,都很平静,偶有起伏但都在可控制范围内,挑不出半点错。 “将人先带进小黑屋里。”他终于发话了。 安雅瞬间就怒了,迅速起身一把揪住荀胥的领子,动作快如闪电,连距离他最近的格林副官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主子的领子就被人揪住了。 好快。不愧是四大州长。 “安雅州长,其实……” 话还未说完,安雅冷冷斜了他一眼。 格林声音一颤,额角开始冒起冷汗。 安雅整个人身体绷紧,小臂肌肉突出,犹如蓄势待发的豹子,金色的眼睛闪过冷冷的光。 “荀胥,你居然要把苏莱关小黑屋,你知道这个刑罚是用来惩罚高级囚犯的吗?” 荀胥漠然地迎上她的视线,伸手将她揪住自己领子的手打落,一面整理着自己的领子,一面淡淡道: “我知道,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安雅咬牙切齿地蹦出几个字。 “既然数据显示没错,说明苏莱她没有撒谎,为什么不放了她?” “放了她?”荀胥唇角微扯,似乎想笑,但却扬不起任何弧度,他盯着她,瞳仁中闪烁着冰青的光泽。 “安雅,你脑子是被驴踢了吗,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这件事是苏莱干的,你让我放了她,如果她真的是帝国派来的奸细,搅动联邦的政局,你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 “黎光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对他的愧疚是让你可以没有一点身为阿米尔联邦州长的觉悟了吗?!” 冰冷无情的嗓音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顿在了原地。 有人倒吸了口冷气,低垂着脑袋不敢动,没人见过这么严肃冷漠的荀胥州长,包括安雅和闵星。 红裙的女子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最后偏开脸,声音像是压抑着什么。 “我出去走走。” 说完,她大力撞开荀胥快步离开,大门哐地一声被关上。 空气中传来一道幽幽的叹息声,与荀胥擦肩而过时,闵星脚步微顿,伸手在他肩上轻拍了两下。 “我去劝劝她。” 莹白色的光泽从面前巨大的监控设备中射出,直直照耀在那道身影身上,冰蓝的长发垂落在肩头,显得落寞异常。 “大人,还要不要……” 格林副官迟疑的声音传来,之前说是要对苏莱的能力进行测试,但他没想到最后只是把人关进小黑屋。 还让其他两名州长似乎误会了什么。 也就是这一声扯回荀胥飘远的思绪,他双手撑在桌前,微垂着头,似乎过了半晌才重新平静下来。 “将苏莱关进小黑屋,但不要对她用刑。” “是。” “就关在……曾经那个人待过的屋子里。” 格林一边应着,一边听见自己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人也是个心软的人啊。 第三卷--212 出狱 联邦的小黑屋真不愧是小黑屋,还真是伸手不见五指,什么都看不见。 苏莱一路挨着摸墙壁,一分钟后终于让她摸到了四四方方的角落。这个小黑屋似乎并不大,大概来说就二十平,地面被收拾得很整洁,空气也很干燥,安全系数也不错,毕竟这里可是联邦刑罚厅,堪比联邦内防御最强的地方。 除了黑了点,似乎在这里待着也没什么不好的。 那个人以前被关在元老院和联邦监狱的小黑屋时,也是和她现在一样吗? 一定不一样吧? 他一定一定,受了很多苦。 要不然,怎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苏莱双手环抱着膝盖,靠着身后冰冷的墙壁,将头埋入肩颈中,像是人在母体中最具安全性的蜷缩姿势,然后动都不动地像是睡着了一样。 近日,阿米尔联邦的左元老被杀以及奥兰帝国格里菲斯公爵之女涉嫌被抓的事情几乎被挂了几天热搜。加上那名左棠长老似乎还是一名寄生体杀了不少人的丑闻也让元老院情报局等多处政府部门从热搜第一天开始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听说联邦高层内部一直在秘密饲养寄生体,且连元老院的长老都是一名寄生体,这件事情是否确凿?” “听说联邦的刑罚厅之前抓了之前军事交流团的一名学生,据说那名学生还是帝国格里菲斯家族的第三顺位继承人,请问联邦官方为什么要抓她,是发现了什么线索还是证据呢?能不能展开说说?” “听说联邦内部各大州长前不久出现了分裂现象,有人看见安雅州长气势汹汹地从刑罚厅出发,请问联邦各州与执政厅是要分裂了吗?” “为什么你们联邦的最高执政官还没有出现?” “听说……” 星网上群魔乱舞,几乎乱成了一锅粥。 联邦最高医疗所。 洁白空旷的休息室内,巨大的电子仪器高高耸立着,数根或细或粗的管子与最下方奶白色的光幕营养舱链接,营养舱宛如一个巨大的蚕茧,不断有淡蓝色的液体顺着管子流入其中。 一旁巨大的显示屏上,白衣白裤白帽的研究人员正快速在上面操作着,整个空间静得只剩下哒哒的声响。 这时,营养舱内传出别的轻微动静,工作人员走过去一看,打开光幕里,倏忽,眼前闪过一道黑影,那名查看的工作人员软软倒在了地上。 紧接着一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搭上营养舱的外壁,流银般的长发顺着他抬头的动作倾泻而下,露出漆黑如墨的眸子,高挺的鼻梁,紧抿的淡唇,以及苍白温润的脸。 他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光从营养舱里走出来似乎就已经耗费了他全部的精力。 蒲易脚步踉跄,歪歪斜斜地往门口的方向走,好不容易摸到开关,门却自己从外面被打开,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 “大人,您怎么出来了?” 法兰担忧的声音响在耳际,就像是响在很遥远的地方。 他用力抓住他的胳膊,低声道:“苏莱呢,苏莱怎么样了?” “……” 法兰焦虑的面在眼前晃来晃去,但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他知道苏莱被抓起来了,凭元老院那群人还有荀胥那个死脑筋,苏莱肯定会受委屈。 他得去救她…… “该死……为什么基因病会在这个时候发作……” 自从几十年前起,他的病发作得越来越快,且越来越不受他控制。 蒲易一把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像往门外跑,然而还没走几步,身体便瞬间软了下去,倒在地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站在他身后的人缓缓起身,接通了电话。 “……大人,是我……” “是的,联邦的最高执政官基因病发作,已经晕过去了,这段时间都不会醒来。” “……” “左棠已经死了,对……但是凶手还没有找到,他们似乎在怀疑苏莱。” “嗯,苏莱吗?她在刑罚厅……对,情况还好,已经被关起来了,但似乎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那几人对她似乎有所顾虑。” “那群学生吗,现在估计已经手忙脚乱了吧。” …… “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意外,“好的,我马上安排。” 视线彻底沉入海底前,蒲易眼前晃过白茫茫的光泽,像雪花一样,还有不断移动的人影慢慢将接电话的手放下。 意识渐渐被抽离,失去了最后一点意识。 刑罚厅。 苏莱靠坐着墙壁,每天低头抬头闭眼睁眼看到的都是望不到边际棱角的黑暗,她已经记不清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时间的边界在这里变得模糊不清,连带着意识一起沉进最深的黑暗中。 “苏莱……苏莱!” 她像是睡了很久,突然听见喊她名字的声音,像是生锈的机器重新被上了发条。 她睁开眼。 视野中跃进团团簇簇的白光,亮如白昼,还有很多张熟悉的人脸。 安德尔,陈珂,格雷文,赛拉曼…… 很多人。 甚至还有—— 尤安。 第三卷--213 亲人的感觉 “欸,你听说了没。” “你是说前不久那事吧。” “听说阿米尔联邦的一名长老杀了奥兰帝国的一名公主,现在两国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事情闹得这么大,整个星际应该没人不知道吧。” “泰克星致电问候。” “雾蓝星致电问候。” “……” 下面一连串的致电问候的话。 “最搞笑的是,阿米尔联邦的人不是还怀疑奥兰帝国格里菲斯公爵的女儿是杀害阿米尔联邦长老的最大嫌疑犯吗。” “现在好了,杀了那名长老的凶手还没找到,受害者反倒还成了凶手。” “最新的消息你们听说了没,奥兰帝国那位皇太子亲自将那名小姐接出来,这下就算那位小姐真的是凶手,联邦也不敢抓人啊。” “人家自己都杀了帝国一名公主,这闹剧啊,可有好戏看了。” “……” “杀了人家帝国的公主,阿米尔联邦的长老胆子还真大。” “听说那名公主不过就是奥兰帝国国王的私生女,根本不受重视。” “就算不受重视,人家也是国王的女儿,可比我们这些小家小国地平民身份高贵的多了。” “……” “要我说,阿米尔联邦的那名长老死就死了,有没有好追究的,他杀了那么多人,反正最后也是死刑,凶手有什么可找的,与其花这么多精力,倒不如改善改善我们底层人群的生活。” “这话狠狠赞同了。” “也不能这么说,人家毕竟是元老院的长老,以法律处死和被人杀害这个性质可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几个帖子很快便沉没了下去。 “……” 星网上刮起了一阵飓风狂潮,可以说是群魔乱舞,异彩纷呈。 无论是元老院一名长老的去世还是对方蓄意杀害帝国公主,这两件事对于两国来说,都是大事。 双方谈判那天的直播,点击率过百亿,后台系统几次坍塌。 奥兰帝国的皇太子突然抵达阿米尔联邦无疑打了联邦当局一个措手不及。金发紫眸的青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将苏莱从联邦刑罚厅带出来,而后又不知道从哪整出一堆左棠曾经犯罪的证据,当着直播几十亿双眼睛拍在联邦那群人的谈判桌上,慷慨激昂的说辞振聋发聩,堵得对方哑口无言。 左棠违背星际人道主义守则成为寄生体,且杀害奥兰帝国公主的事情一经曝光,就已经意味着这件事情即将落下帷幕。 他的死,无论是谁造成的,最后都不过是白纸黑字,不重要了。 ——因为已经注定了。 事情过去好几天了,但媒体关于那场现场谈判的直播却仍津津乐道。不过尽管网上风云不断,但身处飓风中心的奥兰帝国等人被好好地保护在使馆界内,感受不到丝毫压力。 作为帝国皇储,尤安自然不能在阿米尔联邦驻留太久,简短见面后便要准备启程回去。 前一天,他来找了苏莱。 相比于屋内的平静,屋外则闹腾不少。 一群人挤在门口,叠叠乐一样一个脑袋叠着另一个脑袋,扒在狭窄的门缝一个劲地往里瞅。 “陈珂,你过去点,我都看不到了。” 安德尔低声催促。 “……”原本处于VIp中心位置的陈珂被迫挪了挪脚。 “嘶,你丫的,你踩我脚做什么?” “往旁边站站,你挡着我的光线了!” “嘘,你们都小点声,听不见里面在说什么了……” 门外七嘴八舌的声音这才安静下来。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一切的悄悄话,都被屋内两人听了个一字不差。 苏莱:“……” 真不想认识他们。 尤安自然也注意到了门外偷听的一行人,明亮的紫罗兰色眼睛微微弯起,调侃道:“看来苏莱你和其他人相处得很不错,你的队友都很活泼呢。” 苏莱蹭蹭鼻尖,打着哈哈,“……马马虎虎吧哈哈……” 他们那是活泼过头了吧。 在心里吐槽完一句,苏莱岔开话题问:“尤安殿下怎么会突然来阿米尔联邦?” “因为一些事情想来确认一下,”尤安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苏莱,苏莱有些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看过去时却见对方已经移开了视线。 “我看到了网上的事情,也收到了你给我寄的信,猜到你可能会遇到困难,就赶过来了。” “关于蒂娜的事情……”他神色微敛,唇角微抿,静了半秒还是换上一副温和的神色,“抱歉给你造成了这么多麻烦,那位……受伤的学生还好吗?” 苏莱点点头,毕竟是异能者,丁吟的身体已经开始慢慢恢复了,缺损的内脏器官也开始慢慢长出新的,估计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尤安眉目舒展,心口的大石头这才缓缓落下,“如果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随时可以和我说。” “好。” 屋内的气氛微凝,在静了几秒后,尤安的声音重新传来,语气中带上了几分迟疑。 “苏莱,关于小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多少?” “小时候……” 苏莱微微诧异,不明白尤安为什么突然提这件事情,不过还是轻轻摇摇头道,“以前的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件事情了?” 年轻的皇储浅紫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不像是那种男女之情的对视,反倒是带着透过她看向别人,眼底闪过一丝怀念与复杂的深意。 然而,他只是轻轻摇头,最终什么都没说。 随后伸手在她头顶轻轻地摸了一下,笑容温煦,“只是觉得你总给我一种很亲切的感觉,就像是……” “亲人一样。” 苏莱微怔,少年的眉眼微敛,看上去有些落寞。 然而门外的人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话说苏莱和咱们帝国的皇太子是不是关系很好啊?”韦德捅了捅安德尔地肩膀,冲他意味深长地眨眨眼,一脸你们家好事将近的感觉。 “……” 安德尔没好气地斜了他一眼,还是秉持着毒舌的本质,“眼睛抽搐就去看眼科医生,别出来丢人现眼。” “……” “听说苏莱和尤安殿下的关系似乎一直都很好啊,这次殿下来阿米尔联邦说不定也是因为苏莱呢。”有人一脸斩钉截铁地说着。 “格里菲斯家不愧是坚定的保皇党,这以后指不定得亲上加亲……” “你闭嘴。” 安德尔瞪了说话的人一眼,“苏莱还小,什么亲上加亲。” 那人摸摸鼻尖,讪讪一笑,“别生气嘛,我也就随便说说,开玩笑开玩笑哈。” 陈珂看看安德尔,再看看格雷文,后者正目光幽幽地盯着里面两人,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将人分开。 最后,他收回视线深深叹了口气。 第三卷--214 格雷文的异常 尤安的到来,加速了事件的发酵,关于前不久闹得沸沸扬扬的事情也很快得到了解决。左棠以违反星际人道主义法律被剥夺终身权利与元老一职,执行死刑,并且联邦后续不再探查有关于杀害左棠凶手的事情。 于是,关于那个叫q的国际佣兵也成为一个谜。 而联邦元老院的地位声誉也因为左棠这颗老鼠屎而极速下降,其他大家族的势力当然不会放过这么一个可以东山再起的机会,其中以与左棠生前矛盾最多的高家重新兴起作为代表。 为了避免再出现第二个左棠,几位州长大肆整顿高层,还真让他们查到了几名寄生体,被军政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公开处刑,总算让联邦动荡的局势安定下来。 随着事情尘埃落定,尤安很快便离开了阿米尔联邦。而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的是,从始至终,那位联邦最高执政官都未曾露面,代表出席的只有其他四位州长。 生活重回正轨。 被左棠抓起来的少女也各回各家,然而那些已经逝去的年轻生命,却再也不会回来。 一道黑色长袍的身影穿梭在大街小巷间,这里的过道潮湿逼仄,两侧的建筑物不过只有三层,老旧不堪,看上去似乎年久失修了,然而就算是在这里,也随处可以看见人们生活的痕迹。 “露西,别忘记带菜回来了。” “知道了。” 巷子口传出类似呼喊的声音,苏莱看着那道消失道路尽头的身影,快步跟上前去,然而却没想到看见了意料之外的一幕。 只见露西眼神紧张地四顾环望,见没人跟上来才推开面前一扇老旧的大门,闪身进去。 一道身影紧随其后。 露西走得有些慌张,绕了好些弯路才在一个极为偏僻的地方停下。 那里一个人影立在那里。 苏莱闪身躲在离她距离不近不远的柱子后,敛息屏气。 上方镂空的建筑物中央像是被人砸出了一个洞,银辉穿过洞口倾泻而下,将立在洞口正下方的那道身影衬托得身形颀长,犹如一把锋芒收敛的薄刃。 尽管对方背对着她,但苏莱还是一眼就看出了那个人是谁。 “大人。” 露西小心翼翼的声音传来。 “你放心,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会办到,”银辉笼罩下的身影掏出一张金色的卡,“这张卡里面是足够的资金,可以让你和你的家人富裕地过完一生。” 露西欣喜地接过卡,点点头信誓旦旦道:“大人放心,是大人救了我父母的性命,您就是我们全家的恩人,更何况,当日如果不是苏救了我,我也根本活不下来,所以我们以性命起誓,绝对不会供出任何和那件事情有关的任何细节。” “不过……”露西迟疑着出声,“对于大人您来说,那个人对您来说很重要的,让您居然做到这一步也要替她隐藏这些。” 面朝着她的人静了几秒后才微微颔首。 “很重要,她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朋友。” “既然如此,那就早点离开阿米尔联邦吧,星卡里的钱足够让你们全家在星际任何地方都平安富裕地过完一生。” “大人,再见。” “再会。” 等一切尘嚣重归于土,苏莱的身影缓缓从柱子后面浮现出来,她愣愣地看着刚才露西和那个人站立的那片空地。 此时此刻,她已经全都明白了。 当日在审讯厅,本该要被露西指认出来时,对方那一切看似突兀却十分合理的反应。 她当日本该指出她,却选择了隐瞒。那是因为有人冒着要被革职的风险,在帮她。 月色寂静,那道身影在原地站了好半天才转身离去。 苏莱回到宿舍时,赛拉曼不在房间里,估计还在医院里陪丁吟,林夏给她留了纸条,说是和安德尔出去玩了。 看来他们相处得还不错。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林夏和安德尔最近走得有点近,但估计应该是她想多了吧。 然而她刚将纸条撕碎扔进垃圾桶里,四周静谧的空间猛地一颤,像是大地抖动,透明色的光幕缓缓将整个房间笼罩在这。 苏莱发觉到不对劲,右手缓缓抚上腰际的武器,紧紧注视着四周异动。 “谁在那里,出来!”她喊道。 身后骤然射来一支飞刃,苏莱侧身闪躲,手中的鞭子已经挥出,长蛇摆尾,却一只腾空出现的手紧紧抓住。 当看清对方那张脸时,苏莱眼底愕然。 “格雷文?!” “怎么又是你。” 苏莱有些无语,每次他都喜欢搞偷袭试探这一套,他没玩腻,她都腻了。 她扯了扯鞭子,然而没扯动。 “放手,我没心情陪你玩这种无聊的把戏,”苏莱想要收回鞭子,然而还是没扯动,“喂你……” 对方没等她说完,突然将鞭子往手上缠了几圈,将人朝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拽,苏莱一时未反应过来,居然直接朝他飞了过去。 还没等她站稳,一拳朝她的脸上轰来,苏莱一惊,这下算是知道他来真的了。格雷文招招火辣刁钻,处处逼她的死角,一点都不像是只是逗逗她,反而像是对待敌人。 苏莱脸上玩笑的神色彻底消失殆尽,被迫迎上他的攻击。 宁唐说得不错,他的一招一式走得都是野路子,一点都不像是正规军校生训练出来的,反倒像是游走于杀戮场从无数血海中拼杀出来的人。 第三卷--215 彻底暴露 “格雷文,你在发什么疯?” 苏莱格挡住他猛烈的攻击,四目相对之时,皱着眉头问他。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比刚才还要猛烈的攻击。 苏莱忍不住低低骂了一句脏话,要不是因为他的招式都是她所熟悉的,甚至都要怀疑眼前的人是不是被其他什么东西附身了。 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打开,脚步声骤然响起,紧接着耳际传来林夏的声音,显得有些虚无缥缈。 “咦?苏莱居然不在宿舍吗?明明看见她进来了啊。” 是林夏的声音。 “估计是刚才又出去了吧。” 安德尔的声音接着传来。 也就是这一声,让苏莱分了神,被面前的人抓住空隙,寒刃朝她的眼睛飞射而来。 苏莱瞳孔震颤,身体保护机能下意识已经提前做出了预判。 视野间划过一片银色。 房门重新被掩上,四周死寂。 锋利的刀刃停在距离苏莱眼睛前不过半寸的距离,寒光甚至堪堪在她雪白地颈项划出一小条细微的血痕。 而他的目光缓缓下移,最后落在停在他胸前的银色影子上,那条泛着泛泛淡淡银白色的触手,冰冷坚硬地就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刃,似乎他有下一步动作就被立马贯穿他的心脏。 苏莱一脚朝他腹部踢去,迅速抽回触手,格雷文下意识闪躲,两人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远。 尽管触手的出现只有那么一瞬间,但她还是确定面前的人已经看见了。 他已经看见了那条从她身体里长出的奇奇怪怪的东西。 格雷文后退几步站定脚步,抬头时满脸震惊地看着她。 他确实看见了刚才那条差点就贯穿自己胸膛的银色影子,赫然是一条光滑漂亮的…… 触手。 但他并没有太过于感到震撼,虽然这和他想要求证的东西存在一些出入,但可以逼出苏莱这一点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自己的秘密被人发现,苏莱手中的武器缓缓握紧,她紧盯着格雷文,似乎只要他有任何想要逃跑或者告密的想法,她就会毫不犹豫地就地解决了他。 “你……” 许是苏莱想刀人的目光太过于实质,格雷文沉默了几秒,轻轻摇头,“我不会说出去。” “我可以相信你吗?” 格雷文望着她,发出短促的气音,笑了下,“就凭我除了知道你的这个秘密,我还知道你的另一个秘密。” 苏莱心里头闪过不好的感觉。 果然,对方下一秒说出的话瞬间让她浑身冰冷。 “我知道,其实你根本没有失忆。” “苏莱,你骗了我们所有人。” 苏莱瞳孔微缩,杵在原地没动。 格雷文嘴唇轻轻扯动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双手插兜朝她踱步走来,高大的身影投在地面上,声音和黑影一同压来。 “你费尽心思来阿米尔联邦,是为了替黎光报仇。” “联邦那名长老,就是你杀的吧?” 苏莱的目光随他而动,烟紫色的眼睛注视着他,轻嗤了声,“格雷文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失忆,什么报复,你是当福尔摩斯当上瘾了吗?” “到底该说你闲得无聊还是高看了我,联邦元老院的元老实力都不会弱于S级,你觉得就我一个c级异能的人,怎么可能动得了他。” 格雷文眉梢微动,眼骨微微敛下,在她身旁站定。 “可我并不觉得你是c级,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起,你就根本不想是个c级的普通人,你的作战思维,出手果断,倒像是上过战场,就像是……” 他凑到她耳际,笑吟吟道:“一头蓄势待发,随时可以咬断敌人脖子的狼崽子。” “或者说是一把已经出鞘随时可以刺穿人心脏的利刃。” 苏莱睨了他一眼,表情平静,“那我是不是还要好好谢谢你的夸奖。” 格雷文静静盯着苏莱,“所以你承认了吗?” “失忆是假的,复仇,才是真的?” “而你选择对那名联邦元老下手,也就是左棠,就是因为他当年截杀你和黎光。” 苏莱坦然迎上他的目光,微耸了耸肩,“无稽之谈,你想得到什么样的回复?你说得那么斩钉截铁,我还有辩驳的可能吗?” “而且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吧,刚才那些话,是谁和你说的?你们每个人都在我面前提起黎光,那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 对上苏莱皮笑肉不笑的神色,红发的少年郎唇角微微扯动,不知道是在嘲讽他还是面前的人。 像是早就料到了苏莱会这么说,他后退一步,唇角勾起一个自嘲般的笑。 “苏莱,你唯一可以交付全部信任的人,除了黎光,还有谁?” 苏莱没动,眸底微澜。 格雷文手腕间飞刀翻转,一边自言自语说着,好整以暇地欣赏着苏莱的脸,“先让我猜猜看,你下一步是要杀了谁?” “……” “当年参加那件事情的人,我记得除了元老院的人,应该还有白塔执政厅的人吧?” “那位执政官大人身边的红人,应该就是叫法兰吧。” “……” “还有你和联邦的最高执政官走得那么近,估计也是别用居心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当年的事情法兰也参与其中,截杀你们……” “而他只听命于那名执政官,按照这个逻辑,你其实也想杀了……” 话音未落,破空的声响骤然袭来,格雷文只觉得眼前一晃,一道身影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自己身旁,带起一阵微风。 他瞳孔微缩。 紧接着,意识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眸光下移,便看见了那把横亘在他脖颈下的银白色匕首上,目光顺着紧握住匕首的那双莹白色手腕一路向上看,最后落在苏莱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 那双平日里总是蕴着温和笑意的紫色眸子正冷冷盯着他,语气冰冷,一字一句道: “你到底是谁?” 格雷文似乎毫不在意横亘在自己命脉处的威胁,他甚至微微抬手,将被寒光伤到的血迹轻轻抹去。 盯着指尖的血珠,他似乎想笑,然而却没有扯动唇角,反而从喉咙里闷出一道嘶哑的笑声。 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些落寞,眸子微微黯然,但很快又被玩世不恭的表情所掩盖。 “你看起来很愤怒,是吗?”他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 褪去伪装的皮囊,苏莱的脸上毫无笑意,匕首抵近他的脖子,冷冷道:“回答我的问题。” 格雷文扭头,对上苏莱冰冷的眼睛,半晌才轻声道: “还记得几十年前高家那场绑架吗?” 第三卷--216 当年的那个实验体 在格雷文说完那句话后,苏莱脸上的表情微滞了几秒。 她先是感到一阵迷惑不解,然而当盯着格雷文那张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脸看久了,反而多出了几分异样的熟悉感。 与此同时,格雷文轻轻扯动嘴角的弧度,露出一丝玩世不恭的笑,与脑海深处某张脸竟离奇地重合在一起。 心里那股熟悉的感觉越发强烈,有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呼之欲出。 苏莱微微瞪圆了眼,看着他,漏出几丝不可置信的声音。 她手中的匕首微松。 “你,你是……” “萨摩?!” 那个满脸胡茬,样貌粗犷的中年壮汉? 面前的少年眉梢轻挑,不置可否。 “看来还是那张脸更有记忆点啊。”他摸着下巴,似乎正在思考要不要把脸换成那张。 “……” 苏莱定定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实在难以将面前这张年轻稚嫩的脸和记忆中那个面容凶狠的佣兵联系在一起。 而且,她可没忘记,当年自己坑了他一把的事情。 希望对方已经忘了。 短暂回忆起往事后,苏莱也没有忘记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管是现在的格雷文还是从前的萨摩,一旦知道了她的秘密,事情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我说,我现在都和你坦诚相待了,也该把匕首移开了吧?” 格雷文眸光垂下,下颌点了点横在脖颈处存在感十足的利刃,眉眼漾着漫不经心的笑。 他伸出两根指头,想将利刃揩开,苏莱的声音立马传来。 “别动。” 格雷文果然不动,眼珠子瞟了她一眼,“怎么,还是不相信我?” 苏莱根本不吃他那套,“你说你是萨摩,那你为什么现在叫格雷文?” “这下终于承认自己没失忆了?”他唇色清浅,戏谑的目光颇具实质地落在她身上。 “别岔开话题,回答我的问题。”苏莱说。 格雷文身子不动,不代表他手不能动。他似乎毫不在意自己的性命掌握在别人的手上,伸了个懒腰道:“因为我本来就是格雷文啊,萨摩不过是我众多化名中的某一个而已。” “那你确实是布尔多兰家族的继承人?”苏莱眼底露出狐疑的神色。 格雷文无奈地纠正她,“怎么就是记不住呢,是布兰多尔。” 苏莱没理他,径直道:“那你一个贵族少爷当的好好的,为什么去当佣兵?” 格雷文轻笑了声,倾身凑近她,微眯起的狐狸眼里藏着一丝笑意,“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却一个都没回答我的问题,这不划算吧?” 苏莱点点自己的唯一杀器,“这还不够吗?你的命现在可是掌握在……” 然而,话音未落,猎人与猎物的关系瞬间调换。 苏莱瞳孔猛缩,愕然地抬头对上那双散漫的深蓝色眼眸,脑海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 速度好快! 柔软的手腕突然承受重力撞击,手中的匕首霎时松手,苏莱想伸手去夺,却被人横插一脚,匕首掉落在地,被人往后一踢滑进了黑暗中。 一阵天旋地转后,冰冷的枪口抵住了她的太阳穴,身旁传来慢条斯理的清润嗓音。 “小姑娘,和我比格斗,你还嫩了点。” “看来之前你之前放了水?”苏莱瞥了她一眼。 面前这人的实力,一定不低于双S级。如果他从一开始就使用现在的速度,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当然,”格雷文表情散漫而得意,“如果不放点水的话,又怎么逼出你的真实实力呢。” 他忍不住赞叹一声,望着她的视线中透露出一抹欣赏,“不过你年纪轻轻,居然能达到双s的能力,苏莱,你和几十年前一样,更让我惊叹不已。” 是自己技不如人,她认,但是输在之前的手下败将手中还是让她心里有点不爽。 “你是从什么时候发现我的?”她可没忘记格雷文之前说过的话。 “唔,这大概就是男人的直觉吧。”格雷文笑吟吟道。 “……” “从一开始就觉得你不对劲。或许你自己都没有发现,当提到任何有关黎光的事情时,你的情绪总会变得很激动。” “你以为你自己隐藏得很好,或许在奥兰帝国藏得很好没有被人发现,但一到了阿米尔联邦,每次提到跟他有关的事情,你就会低下头,假装盯着地板。” 苏莱微怔,她发现自己似乎确实会有这样下意识的习惯,却没想到这么小的细节对方居然也能注意到。 “既然你知道我是装的,那为什么还要待在我身边?” 格雷文目光在她脸上微顿了几秒,转而漫不经心地移开了视线,“大概就是觉得生活太无聊了吧。” “正好有个这么有趣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反正我闲着也没什么其他事情。” “不过……”他唇角扬起一抹坏笑,“我现在可算是知道了你的秘密,你不打算给点封口费吗?要不然我们作为佣兵的,可说不准哪一天就把消息说漏嘴了哦。” 苏莱自然听出了格雷文话语中满满的戏谑与威胁,她平静自若地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突然扬起灿烂的笑容,吐出两个字。 “是吗?” 格雷文眉心一跳。 “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格雷文起了兴致,“你觉得我们现在还需要交易吗?” “当然。”少女的脸上扬起自信的笑。 格雷文眼尾微扬,好整以暇地注视着她。 果然接下来就听见苏莱慢悠悠道:“因为,我也好巧不巧,知道你的一个秘密。” 格雷文低低一笑,毫不在意,“说说看,我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秘密了。” 苏莱:“虽然你说你是布兰多尔家的继承人,可实际上你是个冒牌货吧。” “你其实,就是秦书说的那个逃脱的实验体,对吧?” 第三卷--217 危险的交易 话音落下,屋子里霎时安静下来,像是陷入空寂的密林,空气被一寸寸压缩。 光影将他的身影拉长,无形的压迫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面前的人半张脸沐浴在阳光下,半张脸陷入阴影中,显得光怪陆离。 他唇角的笑意缓缓压下,宝石般的晶蓝色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看来我还是低估你了。” 格雷文盯着他,那双绀蓝色的眼睛闪着幽深暗沉的光,眼底似笑非笑,将枪一收插进裤兜盘腿坐下。 “说说看,你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苏莱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耸耸肩,“你难道不觉得自己在岛上的种种作为都是漏洞百出吗?” “知道秦书的卧室,知道那些药剂藏在那里,并且对岛上所有的通道都了如指掌,所以你要么是研发人员,要么是当年一起逃出去的实验体,所以呢……我费了点心思查了你的事情,果然,出现了纰漏。” “那位布兰多尔家族真正的继承人应当已经在当年那场海难中丧身了,而你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顶替他的身份。” “你说,要是我将这些资料交给布兰多尔公爵,他会怎么做?你猜他会不会认为是你杀了他的孩子,追你追到天涯海角?” 苏莱双手环胸,嘴角噙着自信的笑,“那么现在,我们能好好交易了吗?” 红发少年没有立刻说话,他懒洋洋地靠着透明的屏障,小型枪支在指尖来回翻转,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半晌,他唇角轻扯,徐徐笑出声,眸色分明的瞳仁盯着她,“你调查我?” “彼此彼此。” 苏莱脸不红心不痛,坦然迎上他的目光,“你不是一样,调查我吗?” 空气静了几秒后,格雷文的声音重新响起,不过褪去往日少年稚气变得低沉温雅,犹如马提尼酒般香醇浓郁,令人迷醉。 “苏莱,你还真是和几十年前的一样的让人爱恨交织啊。” 面前的人发出类似的感慨,紧接着苏莱愕然地发现他身上的伪装正在一点点尽数褪去。 身形缓缓抻长,肩宽拉长,青碧色的瞳孔一寸寸暗了下去被幽蓝色的瞳仁覆盖,垂在腰际的火狐色红发被薰衣草般明亮的紫色覆盖,微微扬起宛如浮动的紫色海藻。 最显着的是,他的左眼角赫然缀着一颗泪痣,笑时眼尾微勾,平添几分妖冶夺目。 总觉得这张脸有点熟悉。 如果说蒲易的美是清新而温柔的,那么面前的人则带着一股雌雄难辨的美丽与妖冶,仿佛是一朵罂粟,散发着令人迷醉的香气。 而比他攻击性的面貌更令她感到意外的,是他身上极具压迫力的气息,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却犹如泰山压顶。 明明是极具危险性的人物,偏偏人们极易被那张极具欺骗性的温雅脸蛋给迷住,简直就是个随时随地散发魅力的花孔雀。 “真是好久没用过自己的身体了。” 他发出一声喟叹,“不过还是年轻的身体好啊。” 余光瞥见慢吞吞从地板上起来的身影,紫发的青年十分绅士地朝她伸出手。 苏莱顿了几秒,没伸手,自觉地选择离这个危险的男人远点。 然而对方眉梢轻挑,不依不饶地靠过来,一把拽住她的手,另一只手则挑起了她的下巴,暧昧的呼吸浅浅印在她脸上。 “喂,格雷文,你放……” 意识到面前的人根本就不是格雷文,苏莱说话的声音霎时顿住。 紫发的青年好整以暇地欣赏了一会她恼羞成怒的表情,语气轻慢开口:“你要是想喊这个名字倒也没关系,因为我毕竟还得以那个身份和你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呢。” “萨摩也不是你的真名?”苏莱问。 面前的危险男人状似思考了一阵,突然道:“本来作为实验体只有编码没有名字的……让我想想啊,编码我也不太记得了,名字的话,我给自己取了个,不过我也有点不太记得。” 他耸耸肩“算了,你就喊我这个名字吧,格雷文这个名字我也挺喜欢的。” “那么……”苏莱垂下眼眸,面前的人顶着这么一副陌生的脸,她也实在喊不出原先的名字,于是换了个称呼,“阁下待在我身边,是想要什么?” “之前我不是已经说的足够清楚了吗?难得碰见这么有趣的事情,我倒想看看你接下来还会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我不是三岁小孩,阁下不用用这样的话搪塞我,您实力这么强,我在你眼中不过就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没必要待在我身边做个普普通通的军校生吧。” 苏莱神色平静地看着他,“你待在我身边,要么是想从我这里获得什么,要么是想通过我知道什么其他的事情,是我,还是格里菲斯家族,甚至说是……阿米尔联邦?” 格雷文垂眸,定睛望着她那双黛紫色的眼睛,静了几秒笑吟吟道:“小姑娘还挺聪明的。” “我的确想知道一件事情,不过你上面都猜错了,准确来说我是想知道你和黎光与奥兰帝国一百多年前的那场灭世变故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 “仅此而已。” “灭世变故?” “没错,一百多年前,奥兰帝国出现了一个实力非常强大的异种,被称为异种之王。” 苏莱自然知道那场灭世之劫,奥兰帝国就是从那一年开始走下坡路了,在星际中的地位急剧下降,虽然近几年突飞猛进,但依旧没有回到巅峰。 苏莱眉头蹙起,“你为什么想要知道那件事情?” “这个嘛,想知道这件事情的真相,你现在这点砝码可不够。”他徐徐笑着,海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十足的利商模样。 见苏莱警惕地盯着他,他轻笑一声,“不用那么紧张,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和我做交易的吗?砝码不够可没人和你做交易,适当地倾斜一下天台,说不定还可以放长线,钓大鱼呢。” “而且,”对方眯着眼睛凑近了看她,“我们说不定还殊途同归呢。” 苏莱避开他望来的极具攻击性的视线,趁他不注意将手抽回,迅速退后几步,拉开彼此间的距离。 “那说好了,只要你答应不把我失忆的事情说出去,不伤害我和我周边的人,不妨碍我做我想做的事情,那我也不会把你是个冒牌货的说出去,这就是我们之间的交易,怎么样?” 格雷文摸着下巴,“怎么觉得这场交易我很吃亏呢……” 苏莱轻抿着唇,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功夫额让他答应,没想到还一分钟还没过便听见对方利落地应承了下来。 “不过,我答应了。” 她都想好接下来的说辞,没想到他突然答应了,其他话顿时都卡在了喉咙里,愣愣地看着他,“你……” “怎么,不要,那我……” “等等等等一下,”苏莱忙不迭打断她,郑重其事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为了以防万一,我们签契约吧。” 星际中有一种广为流传的契约,是以结契双方的血为引定下盟约,任何有关于协议的内容都将成为不可言说的秘密,如果一方违背,就会被另一方的血液控制,以此来保证双方都能信守承诺。 没想到这一切居然这么顺利。 看着浮在半空中「契约完成」的四个大字,苏莱还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她余光瞟了眼对面的人。格雷文已经恢复到往日的模样,正蹙眉,面色阴晴不定地盯着面前的虚拟契约,少年脸庞稚气未脱,然而已经初现棱角分明,仿佛刚才出现的紫发青年只是她的一场梦而已。 “话说我们之前是不是在哪见过?”苏莱打量着他。 格雷文好看的眉毛微微勾起,不置可否。 苏莱突然想起之前有一回和蒲易一起去游乐园时,遇见的那个紫发青年。 居然是他。 苏莱狐疑地盯着他。而格雷文已经收起契约,蓝色的眼眸朝她淡淡瞥来,话一出口还是那个自傲的小少爷。 “对了,有件事情你说不定会很感兴趣。” “什么?” “之前你被抓进执政厅之前留给我们的那个芯片,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密码被人解开了。” “……” “你的那个问题设置的还真是新奇啊,”格雷文轻扯了下嘴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紧接着又被某种类似于嘲讽却又像是失落的情绪覆盖。 “如果我猜的没错,你那个问题就是留给特定的人吧。” “……” “那我不得不要佩服你的胆大。你以身为饵要引出的人,已经出现了。” “恭喜你,你赌对了。” 第三卷--218 我也很想你 暮色四合,随着海平线上最后一尾锦鲤跃入深海,深蓝色的苍穹从四方遥远的山坡田野上一路蔓延而来,最后将整个星球笼罩在内。 苏莱推门而入时,屋内没有开灯,清瘦的身影半倚在窗边,面前巨大的落地窗倒映着外面万家灯火,通明如昼的盛景。 银色的长发被光影拉扯出流光般璀璨的丝线。 他修长的身影被屋外的光芒抻长,一路延伸至她脚边。 苏莱背靠着门,木质房门在身后缓缓锁上。 透明的屏蔽光幕缓缓将整个屋子笼罩在内。 她抬脚,朝他一步步走去,嗓音随之低低传来。 “我该叫你宁唐,还是……阿米尔联邦前财政州长,黎光?” “……” 屋内的人没有回答。 “艾莉西亚星和赛丽亚星的光年距离是多少……”苏莱低低笑了声,像是在自嘲。 “这个答案只有一个人知道。” 脚步随着话音一同顿住,她停住离他不过几米的距离,那双明亮的紫色眼睛此刻正布满哀伤地看着他,夹杂着被欺骗与隐瞒的愤怒。 “如果不是这次,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黎光……” 四周的空气霎时沉寂下来,面前的青年缓缓回过头对上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 他轻轻叹了口气。 “阿莱。” “你不该这么做,太危险了。” 熟悉的嗓音徐徐落下,苏莱的眼睛骤红,她紧紧盯着他,声音夹着一丝哭腔,“如果不是这次我以自身作饵逼你现身,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和我相认?” “……” 黎光默然。 苏莱咬牙切齿,一字一句道:“黎光,你真是好狠的心……” 面前的青年微扯动唇角,发出一句叹息,“这些事情你本不需要知道,这对你来说毫无益处,而且没有我你也一样可以生活得很好,你会遇见很多人然后慢慢把我忘记……” “不好!没有你我生活得一点也不好!” 苏莱打断他的话,哭喊道:“没有你,我吃饭也吃不好,睡觉也睡不好,我每天都在自责,每天都会后悔,如果我当时好好练习变得更厉害了,我就可以带你走了,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你忘了你自己曾经说的话了吗,要带我去漫游星际,去劫富济贫,最后找个没人的星球一起生活。” “你说我会遇见很多人,我会渐渐把你忘了,这怎么可能!我遇见再多的人,看见过的再多的风景,哪有什么用,那都不是你,可我只要你!” “我已经失去了几十年了,为什么你到现在都不愿意认我?” 苏莱声音哽咽,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泛滥成灾。 “……” 黎光的脸缓缓陷入沉默中,紧接着他迈开步子朝她一步步走去,最后在她面前站定,手指穿过柔软的黑发,动作温柔地将她的头按在胸前。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难过了这么久。” “就是你不好,就是你不好……” 苏莱拳打脚踢,只是落在他身上的都是轻飘飘的力度,像是小猫抓痒。 “嗯,都是我的错,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他伸手在他身上重重捶了几下最后被黎光握住紧紧按入怀中。 苏莱挣扎的力度渐小,胸前的衣裳很快就被打湿。 她紧紧地环抱住他,在他怀里用力蹭了蹭。 “黎光,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很想很想你……” 黎光眼帘微垂,箍紧怀抱,似要将她融进骨血中,动作却极为温柔在她发间轻轻落下一吻。 “嗯,我知道。” “我也是,我也很想你。” 第三卷--219 我们以后一定会在一起 “黎光,你这些年到底在哪里啊?” 苏莱坐靠在黎光怀里,后背贴着一具温热的胸膛。 她正把玩着垂到胸前的金色长发,微微仰头就可以看见黎光精致的下颌与雕塑般棱角分明的俊脸。 黎光半抱着她,温和的嗓音从耳际传来。 “钱多多应该也和你说过了,当时我也以为自己死了,但不知道多了多久后发现自己的精神力可以化作实体,原来死神之镰破坏的只是我的躯体……” “自那以后,我就一直在人间游荡,也一直在找你,但……”他笑容苦涩,轻轻摇头,“但我一直没找到你……” “直到后来,我发现自己的精神力越来越虚弱时,这时,我遇见了……钱多多,他帮我找了一具身体暂居其中,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副身体。” “那之前这副身体里的意识呢,他还在吗?” 身后的人静了几秒才接着说:“我寄居进去的时候,这具身体的意识已经死了。” 苏莱想起钱多多说的话,又问:“所以这副身体……已经要崩溃了吗?” 她微微点头。 “黎光,你放心,我绝对绝对不会让你消失的,我一定会在你这具身体消失之前,帮你找到另一副合适的身体。”苏莱眼神坚定地看着他。 黎光微笑,抬手在她发间轻轻摸了一下。 “那你呢,我不在你身边的这些年,你过得好不好?”黎光问。 苏莱靠在他胸膛,垂着眼帘,“以前的事情我确实忘了很多,但最重要的那些事情我还记得。” “我只记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人关起来了,在一个很大的实验室,里面关了很多人,有人有异种,我在里面遇见了两个很好的人,但是……我最后还是没有把他们救出来,他们说想看黎明,可是最后也没有看到……” 黎光凝视着苏莱哀伤的侧脸,没有说话。 “再之后……格里菲斯的人给我注射了莫尔塔,让我遗忘了很多事情,不过我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我本该彻底忘记以前所有事情,但却突然发现我的记忆越来越清晰,最后完全恢复。 “再之后,我进入斯卡兰因,接着来了阿米尔联邦……后面的事情你也都知道了。” “你杀左棠,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吗?”黎光轻轻问道。 苏莱点头,表情有些哀伤“因为你,还有图珀……他本可以和我们一起走的,他还那么年轻,却永远留在了那天。” 提起图珀,黎光微垂了眼,眸色黯然。 “其实,还是我自己不够强,我如果够强的话,就可以保护你们。”苏莱表情失落地低着头。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黎光侧首,在她脸颊上轻轻碰了一下,声音轻喃,温柔至极。 “阿莱,答应我,以后不要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好不好?” “也不要再去想复仇的事情了,你那么善良,鲜血与杀戮并不适合你,更何况,我会担心地睡不着觉的。” 那双漂亮的苍蓝色眼睛静静地凝望着她,苏莱仰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轻抿了唇角,睫毛微微轻颤。 “那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黎光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倏忽弯了唇。 “嗯,我们会的,一直都会在一起。” “那我们拉勾。” 苏莱朝他伸出小拇指。 “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幼稚。” 黎光唇角轻勾,伸手勾上她的小拇指,指尖相印,许下承诺。 “大人还不是和以前一样,又傲娇又毒舌。” “鬼灵精怪。” 黎光伸手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一下,笑容宠溺而无奈, 苏莱扭头朝她轻吐了舌头。 —— “苏莱,问你件事啊。” 斯卡兰因一群人坐在一起用餐时,赛拉曼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 苏莱往嘴里塞了块点心,鼓着腮帮声音含糊地点点头:“你问吧。”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咳咳咳咳……” 勺子落在桌上的清脆声骤然传来,苏莱一噎,刚吞下的点心似乎卡在了喉咙里,她捂着脖子不住咳嗽。 不仅是苏莱,其他人的反应也很意外。 离她最近的林夏捂着嘴,睁大眼睛哇了一声。 安德尔正往苏莱碗里夹菜,手一抖丸子就落在了地上,一脸自家白菜被谁拱了的惊疑表情。 格雷文夹菜的动作一滞,叉子跌落盘子里发出不合时宜的刺耳声音。 他体贴地给她倒了杯水,苏莱立马拿起咕噜咕噜灌下。 其他人也都是一副吃瓜的震惊表情。 “卧槽,苏莱居然会谈恋爱!” “和苏莱谈恋爱的是谁啊?”威廉一脸目瞪口呆,喃喃道,“该不会就是那位联邦最高执政官吧……” “不会吧。” “我没有。” 苏莱下意识否决,顶着众人炯炯有神的目光轻咳了声,目光认真,“我没谈恋爱啊,你们别听赛拉曼乱说。” 赛拉曼摸着下巴,一脸审视地将她上下扫视了一番,“以我恋爱经验十年的经验来看,苏莱你很有可能谈恋爱了。” 苏莱白了她一眼,“你那套经验可别用我身上了啊,谈没谈恋爱哪能看出来的。” “哦~看来你自己是承认了?” 苏莱脸不红心不跳,“我没有。” 赛拉曼不依不饶,“否决得这么快,事出反常必有妖,说说嘛,到底是谁。” “赛拉曼,你再问信不信我打你一顿。”苏莱皮笑肉不笑,骨节按得噼啪作响。 赛拉曼丝毫不吃这套,她已经迅速转换阵地躲到安德尔背后朝她做鬼脸了。 苏莱:“……” 最后还是安德尔及时出面阻止。 吃完饭,赛拉曼又神神秘秘地把苏莱叫到一边,给她传授了一点恋爱经验。 “苏莱,我跟你说啊,以我过来人的经验来看,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所以如果想要关系发展快速,女生主动点保准没错。” 苏莱正准备说自己没有,对方似乎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一脸姨母笑地接上话茬,“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了啊,不好意思承认嘛,我们都懂……” “不是我……” 赛拉曼老神在在地点点头,打断她,“好好好,我知道你没有。刚才说的经验都是为你以后做准备哈。” “记住了哈,如果想要彼此关系突飞猛进,让另一半迅速爱上你,只需要更加更加主动,就肯定没问题了。要知道,孤男寡女,干柴烈火,唰地一下,就能变成大火。” “哦对了,记得做好保护措施哦。” 她眨眨眼,最后语重心长地拍拍她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苏莱:“……” 第三卷--220 相处 夜深人静,等舍友都睡下后,一道身影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放轻脚步朝宿舍大门口走去。 等她轻掩上门,转身离开时,一眼便看见了那道倚靠在门边那道黑影时,她的脚步微滞。 “格雷文?你怎么还没睡啊。” 苏莱假装若无其事地拍拍手,将手背在身后老神在在地走过去。 “这个问题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这么晚了也没睡?” “哦,我,我啊,我睡不着啊,出来溜达溜达,怎么这个你也要管啊。” “哦?出来散步啊……” 黑影轻笑了句,直立起身从阴影中走到灯光下,少年那张年轻俊美地脸上噙着淡淡意味深长的笑,眼尾轻挑,“刚好我也睡不着,正好搭个伙。” 苏莱一噎,拒绝的话脱口而出,“不好意思,我比较喜欢一个人散。” 说着,就要越过他离开,然而,步子刚从他身边经过,手腕便被人拉住了。 “干嘛?”苏莱没好气道。 格雷文那双靛蓝色的眼眸定定地看了她一眼,倏忽轻笑,“今天上午赛拉曼说你谈恋爱了,你该不会是真的谈恋爱了,所以大半夜的跑去见男人吧?” “让我猜猜,能让你大半夜去见的人,一定就是黎光吧?” “不是大少爷,我大半夜去见谁和你有什么关系吗?”苏莱无语。 格雷文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确实是有关系的呢。” “……我个人的私事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关系大着呢。” 格雷文轻慢地笑着,他摸着下巴围着苏莱转了几圈,最后在她面前站定,揶揄道:“看得出来你现在很开心。” “果然,女孩子一旦谈恋爱了,周身的气质和以前都完全不一样。” 苏莱没时间和他废话,“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你因为和别人有了其他关系,进而影响了我们之间的结盟,那这件事情就算和我有关系了吧?” “作为盟友,我当然有权利要知道你的动向,以防……”格雷文凑到她耳际,轻笑道:“以防你泄露不必要的信息。” 苏莱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这一点你大可放心,既然都签了契约,那我当然不会将与你有关的事情说出去。” “那样最好。” 格雷文双手插兜直立起身,重新恢复到往昔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大少爷,现在可以让我走了吧?” 格雷文退开一步,笑容优雅。 “请便。” 苏莱朝他做了个鬼脸,哼了声提起裙摆小跑着消失在他的视野中,还时不时回头确定他有没有偷偷跟上。 格雷文站在原地,看着一步三回头的苏莱,微微失笑。 他遥望着少女渐行渐远的背影,最后完全消失在他的视野,唇角的弧度轻轻压下,露出一个苦涩的笑。 “果然只有在他身边,你才是最开心的吧……” 叹息声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在苏莱第三次发出叹息时,坐在沙发另一头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回头瞥了她一眼。 “怎么了?”黎光问。 苏莱双手托腮,偏头看了黎光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还是回头轻叹了口气。 “唉,你不懂。” 黎光:“……” 他将手中的书本合上,问:“是发生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吗?” 苏莱瞅瞅他,点点头,“确实是有一件不开心的事情。” “什么?” “你觉得我们现在是属于在一起了吗?”苏莱问。 黎光微愣了愣,迟疑了几秒点点头道:“算是在一起了。” 苏莱一脸忧伤地看着他,“可是我完全没有一点和你是男女朋友的感觉啊,我们的相处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什么都没变。” 这几天,苏莱都腻在黎光这里,他们偶尔会凑在一起做菜,黎光偶尔会点评一下她的格斗术,但大多数时间,他们都是各忙各的,一点情侣之间该有的浪漫都没有。 黎光一怔,脸上难得地闪过一丝茫然与无措,“抱歉我……我是第一次和女孩子相处,所以可能有些地方可能做得不好,只要你说出来,我都会改。” 苏莱觉得有点伤脑筋,“就是你可以……”她有些欲言又止,语无伦次,最后干脆直接身体力行教他。 她从沙发上起身,哒哒地绕过宽大的白色沙发最后走到黎光面前,先是将他放在怀里的书本丢在另一边沙发上,而后自己则面朝他跨坐在他腿上。 黎光一时愣在原地,位置的差距让他不得不仰头望她。 而苏莱已经双手环住他的脖颈,潋紫的眸子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没有移开目光,反而低下头与他错愕的目光撞在一起。 担心苏莱身体往后翻会受伤,所以他下意识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肢。 苏莱脸颊微红,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定,突然低低下头在他唇上飞快的轻啄了一下,柔软的触感一闪而过。 空气中骤然传来少女低低的嗓音。 “我,我喜欢这样的。” 彼此距离拉近,苏莱可以清晰感觉到黎光身体的瞬间僵硬,他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你……” 经过刚才那么一下,她觉得这件事也没那么难,胆子也大了不少,见到黎光这副反应更是起了逗弄的心思。 于是苏莱又倾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停留的时间比刚才还要久一点。 这下,黎光连话都说不出来,身体比刚才还要僵硬,苏莱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抱着一根硬邦邦的冰棍。 “喂,你至少得给点反应啊……”苏莱不满地低头,视线与他齐平。 彼此间的骤然拉近,呼吸清晰可闻。 呼吸猛地一窒,连带着心跳声都慢了半拍。 第三卷--221 缱绻 苏莱微屏住呼吸,黎光灼热的呼吸喷在面颊,宛如一只小猫在心底不住瘙痒,她下意识蹭动双腿,却没意识到自己正坐在黎光身上,一点动静在被她压着双腿的人感受来看都像是一种无形的折磨。 黎光终于忍不住伸手扼住她的腰肢,环在她腰际的双手缓缓收紧。 “别动。” 他的声音莫名透着低哑,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那双苍蓝色的眼睛蕴着幽深暗沉的眸光,像是毫无繁星的深夜。 当察觉到腿间传来的异样时,苏莱立马僵直了身体不敢动,就算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猪跑,瞬间意识到那存在感十足的物件是什么。 黎光眉心微抽,神情间闪过几丝不自然,他叹了口气,想让苏莱下来,却发现苏莱缠在他身上,死活不肯下来。 “下来。” “我不。” “你到底下不下来?” “不下。” 苏莱甚至缠紧了搂着他的脖子,俨然一副准备死死缠着他的架势,就像袋鼠紧紧缠着树干。 黎光眉心直跳,咬牙切齿,“你这到底是跟谁学的。” “你别管,反正我就赖着你。” 黎光胸膛大力起伏了一下,不知道是被气得不轻,还是压抑得有些难受。 苏莱侧过头,视野中晃过黎光象牙白色的脖颈,以及微微凸起的喉结,她眨眨眼,鬼使神差地慢慢凑过去,最后吻上。 环在她腰际的手倏忽被大力收紧,一阵天旋地转后,她的后背突然抵上柔软的沙发。 黎光双手撑在两侧,支撑起全身才没让自己压在她身上,他喉咙上下大力吞咽了一下,幽深的眸子紧盯着她,全身上下的细胞似乎都活跃起来,叫嚣这要找一个发泄口。 “苏莱,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黎光嗓音低沉得要命,语气无奈。 身下的少女柔软的黑发如海藻般铺陈开来,那双漂亮的潋紫色眼眸正怔怔地望着她,脸颊绯红,带着不谙人事的懵懂与茫然。 黎光喉咙微滚,下意识偏过头,不去看她。 他觉得头疼得厉害,他深深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头发突然被人往下轻轻一扯,紧接着柔软的双手用力环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人往下一按,宛如海上塞壬的双手,将水手拖进血与死亡的盛宴。 黎光瞬间瞪圆了眼睛。 柔软的触感从唇瓣传来。 “吻我。” 她轻轻咬住他的耳垂,低喃声响起。 脑海中某根名叫理智的弦啪啦一声发生断裂。 冷香与少女身上散发出的馨香一同袭来,拉扯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环在她腰际的手缓缓收紧,黎光抱紧她,一同陷进温暖的身体。 双双跌入柔软的沙发中。 —— 事实证明,赛拉曼说的话确实很有道理,女追男隔层纱,但身体力行的后果还是让苏莱有些吃不消。 尽管没有做到最后,但苏莱还是体验了把销魂的感觉。 尚且还是黎明时分,灰蒙蒙的光芒穿过层叠的帷幔落在房间地上,倒映着斑驳光影,将屋内一切照得有些光怪陆离,看上去像是上个世纪的东西。 苏莱是最早醒的那个。 一醒来她就发现自己枕在一只坚实的手臂上,身上干净清爽,并没有特别明显的不适感。身旁人还没醒,她索性侧躺在床上,把玩着枕边人的头发。 金色的柔软发丝在洁白的枕巾上铺陈开来,宛如星河般耀眼。而金发的青年睡在她身旁,双眼微阖,眉目如画,象牙白的皮肤上呈现出淡淡的粉,呼吸清浅,像个易碎的瓷娃娃。 她突然很想吻她的眉眼,于是她动作极轻极慢地挪了挪身体,却还是惊醒了正在沉睡中的某人。 搭在她腰际的手存在感十足地微微收紧,往人往怀里一按,她的头便磕上了温热的胸膛。 冷香袭来,令她一时晃了神。 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怎么就醒了,不多睡会?” “睡不着了。” 苏莱有些无聊,伸手在他裸露在外的胸膛上画圈圈,黎光的身体一时僵硬,作乱的手很快就被抓住桎梏在身下,最后便传来他带着点无奈的沙哑嗓音。 “一大清早,不要考验我的耐力。” 苏莱老老实实地待在他怀中没动,之后实在是肩膀有点疼,小幅度地挪了挪身体,在他怀里给自己找个舒服点的姿势躺着。 从这个角度望去,可以看见黎光瘦削的下颌,淡色的嘴唇,高挺的鼻梁以及温和的眉眼。暖黄色的太阳光在穿过层层帷幔在他脸上留下晦涩的光影。 苏莱有些看呆了,直到那双眼睛微微睁开,苍蓝的眸子微垂,四目相对,空气静穆温馨。 黎光附身在她发间轻吻了下,随后翻身开始穿衣。 白花花的肉体骤然出现在视野中,苏莱目瞪口呆的同时已经用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空气中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夹杂着闷闷的笑声。 “昨天晚上怎么不见你这么矜持的?别把自己憋坏了……” 黎光说着就要扯下她的被子,苏莱已经拿下了,红着脸声音细若蚊鸣,“你先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金发的青年好整以暇站在窗边地望着她,半倚靠着桌角,“要我帮你穿吗?” 话音刚落,一个枕头朝他的方向扔来。 黎光偏头,另一只手接住枕头,放在手中翻转掂量着,掀起眼皮见床上的人一脸快要炸毛的模样,心情极好地笑着出了房间。 第三卷--222 温意 “怎么搞的……” 苏莱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有些苦恼地看着自己的脖子,大大小小的吻痕零星分布,遮也遮不住。 “怎么跟条狗一样。”苏莱说这话,多少带了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在骂我?”黎光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 苏莱吓了一跳,回头便发现卫生间的门大敞着,金发青年正半倚在门框上,环胸而立。 “你怎么自己把门打开来了?”苏莱叉着腰问。 黎光满脸无辜,“这门他自己开的,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苏莱还在气头上,语气带了点无理取闹的意味:“那你就不知道帮女孩子把人关上吗?知不知道这样很冒犯女孩子啊。” “好好好,这就关门。” 黎光十分配合地将门关了,苏莱一拳像是打在棉花上,还是觉得不解气,没隔几秒扬高音量又喊了声。 “黎光,你进来。” 几乎在她声音落下的瞬间,卫生间的门就被打开了,金发青年好整以暇地望着她,“公主殿下有什么吩咐?” 看着面前人一副衣冠楚楚穿戴整齐的样子,苏莱突然起了坏心思,她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你过来。” 黎光眉梢轻挑,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低点头。”苏莱命令道。 黎光果然乖乖在她面前微微垂下头。 苏莱哼哼两声,双手一把搂住黎光的脖子,在对方身体僵硬的同时猛地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 她本来是想弄出一个一模一样的痕迹来的,但她好像不错,索性往他脖子上咬了一口作为替代。 黎光嘶了声,倒吸了口冷气,一脸错愕地看着她。 看着自己留下的牙印,苏莱十分得意,拍了两下手,“这下我们就公平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对方说的公平是什么意思,黎光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怪异。 苏莱尚且毫无知觉,而等她意识到不对劲时,整个人已经被黎光抱起放在了洗手台上。 脚底瞬间悬空,她下意识重新环住了黎光的脖子,黎光驱身向前,腹部抵着洗手台,彼此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身躯贴合,严丝合缝,温热的气息缠绕而上。 “喂黎光你,你干嘛啊……” “看来你刚才真正在骂我啊。” 贴合的胸膛发出低低的震颤,黎光在笑。 不提还好,一提起这件事,苏莱瞬间来火,咬牙切齿地看着他,“你还知道啊,你看你在我脖子上咬成了啥样。” 黎光认错的态度十分诚恳,甘蓝色的眸子蕴着淡淡的笑意,“我错了。” 见他这么好说话,苏莱倒觉得自己咄咄逼人了,正打算说什么时却见黎光重新传来轻笑声。 “不过你刚才咬我这件事可不能这么算了。” 苏莱瞪圆了眼睛,“喂喂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气?” 黎光心安理得地接受这个评价,笑吟吟道:“嗯,我们做狗的确实比较记仇。” 苏莱:“……” 他微微仰头,在她耳垂处轻吻了一下,嗓音勾人。 “那今天我就教教你,那些痕迹是怎么来的。” “喂喂喂,黎光你别乱来啊……” 苏莱手脚并用想要从台上下去,然而黎光刚才就已经给自己准备得天独厚的有利条件,身体前驱,与她紧紧挨在一起。 他一手剪住她作乱的双手背在伸手,另一只手则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往自己怀里按。 轻柔的吻落在颈侧,苏莱浑身犹如电流漫过,攀着他脖子攥着衣领的手缓缓收紧。 落在胸前的吻越发狂野,最后变成疾风骤雨,而她则像蕴着暴风雨的大海上漂泊无依的帆船,几欲倾覆。 “唔,黎光,你,你轻点……” “嗯,我知道……” “我已经很轻了……” “放……唔……” 寂静的空间里传出低低的哀吟声。 “苏莱,你脖子上是不是被蚊子叮了啊,怎么红了一块啊?”林夏无意间瞥见苏莱脖子上有一块伤疤,愣愣发问。 闻言,苏莱却是猛地抬手捂住脖子,表情微微有些不自然,打着哈哈道:“是,是吗,可能是被蚊子咬了吧。” “哟哟哟,这地方居然还有蚊子啊。” 赛拉曼声音插了进来,语气里满是戏谑。 “看脖子上的伤口,这还是只大蚊子,可真是毒得很呐。” 苏莱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 “我们这居然还有大蚊子啊?”林夏完全没get到另外两人讨论的点,还是一副懵懂无知的模样,“可能是因为苏莱的血比较甜吧,对吧苏莱。” 赛拉曼捂着嘴才没让自己笑得太过分,“应该是吧,要不然这蚊子怎么只咬我们的队长,不咬别人啊。” 苏莱:“……” 你可闭嘴吧你。 对上赛拉曼暧昧的眼神与林夏懵懂的眼神,苏莱索性保持沉默。 等林夏离开了房间,赛拉曼上前将手搭在她肩上,朝她暧昧地眨眨眼,“开荤的滋味怎么样?” 苏莱瞟了她一眼,没搭话,继续忙自己的。 “我就说听我的准没错,怎么样,凭你的魅力,人已经彻底拿下了吧?” 赛拉曼朝她一阵挤眉弄眼。 苏莱收拾东西的动作微顿了几秒,这点小动静马上就被赛拉曼发现了。 她哇了一声,露出夸张的惊讶表情,“难不成是真的?苏莱,难道真的是你主动的?” “真不愧是我们的队长,够猛。” “话说到底是谁啊,我真的很好奇。”赛拉曼不依不饶地追上前,捅捅她的肩膀。 “是和那名联邦最高执政官吗?” 苏莱白了她一眼,“都说了只是朋友。” “难不成是格雷文,看不出来啊,那家伙居然下手这么快……” 苏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会是谁啊……”赛拉曼杵在原地陷入沉思。 苏莱打开阳台的门,屋外的阳光倾泻而进。 身后传来赛拉曼恍然大悟的声音。 “难不成是安德尔。” 苏莱难得地崴了脚,冲她无语地喊了句。 “你脑瓜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我和安德尔可是兄妹!” “那有什么,骨科向也很吃香的好不好……” 苏莱假装没听见,岔开话题问:“话说你和丁吟怎么样了,与其关心我,倒不如好好关心一下你自己。” 提到丁吟,赛拉曼先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得温柔起来,她轻声道:“我们已经决定了,等这次回去就去登记。” 苏莱微怔几秒,“你们要结婚,可是……” 赛拉曼点头,见苏莱一脸犹豫失笑道:“我知道现在帝国对于同性成婚还是有很多限制,但是这有什么关系,只要是相爱的两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她举起手,露出左手无名指戴着的戒指,圆形指环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银色光芒。 “只要彼此心意相通,这些都只是身外之物,我们并不在乎。” 她的笑容呈现在阳光下,和她手上戴着的戒指一般耀眼夺目。 第三卷--223 重新开始 “黎光,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苏莱躺在黎光膝上,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 “嗯。” 坐在沙发上的青年轻应了声,白金的长发垂在一侧,用浅紫色的发带束着,视线平视前方,修长的指尖在半空中划着电子屏幕。 “那我们……以后会结婚吗?”苏莱将脸上的书拿开,浅紫色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 那双滑动光幕的手指一滞,手的主人眉眼低垂,目光浅浅落在她身上。 半晌,才听他低声问:“你……喜欢婚礼吗?” “婚礼吗……”苏莱微微愣住,思考几秒后又轻轻摇头,“我觉得有没有婚礼其实好像没那么重要。我觉得只要两个人心意相通的话,就已经足够了。” 黎光将书搁下,垂眸问她,“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情了?” 苏莱从他腿上起身,双手撑着下巴,手肘放在膝上,“就是突然想起这些了……” 她朝他笑了笑,继而又神色微微黯然地低下头,“感觉现在所经历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下一秒就会变成泡影彻底消失不见……” “你会消失,还有现在所有美好的一切都会消失……” 黎光凝视着她,半晌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不会的,”他将头轻磕在她肩上,话音轻声漫过耳垂响起,“阿莱,这不是梦,我现在确确实实在一起,这些日子都不是梦。” 他抬起她的左手,放在唇边轻轻落下一吻,“未来,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 落在手背上的吻轻柔的像是羽毛落在肩头。 苏莱从他怀中退出来,漂亮的潋紫色眼睛亮晶晶的,“那几日后就是交流使团回国的时间了,我们一起回去吧。” “只要你还活着,我们在一起,我就答应你不会再提报仇也不会去报仇。” 黎光神色微顿,他眸色清浅,最后轻轻应了声。 “好。” 苏莱重新抱住她的腰腹,在他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乖乖躺着。 白金长发的青年眼帘微垂,盯着怀中少女柔软蓬松的黑色长发,发尾交缠在一起,宛如爱恋中难舍难分的爱侣。 他俯身低头,极其珍视地在上面落下一吻。 夜深人静之时,整座城市被黑暗裹挟,小巷子里的醉醺醺的大汉踉跄着脚步歪歪斜斜地沿着街道一路往前走,手里拿着的酒瓶被撞得乒乓作响。 金发青年肩头披着一件白色大衣,坐在床边,伸手轻抚过躺在身侧的少女那柔软的长发,拾起一缕放在手心细细摩挲。 少女呼吸清浅平缓,在睡梦中无意识蹭了蹭她的掌心。 那双注视着她的眼睛眼底蕴着深深的缱绻温意。 倏忽,摩挲着长发的动作一顿,紧接着黎光瞥了眼门口的方向,眸底缱绻的笑意被冰冷覆盖。 他替苏莱捻好被角,起身走了出去。 一打开门,他便察觉到四周已经开启了空间屏蔽。而对面的墙壁上赫然靠立着一道身材修长的身影。 走廊间没有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以及栈道闪烁着的浅金色的光芒露了进来,落在两人中间的地板上。 “你来了。” 黎光语气淡淡的,双手半环胸,靠立在墙壁上。 对面那道黑影直立起身,缓缓走到灯光下,光影在他脚边聚拢,照亮他耀红色垂落后背的长发。 “还真的是你,”格雷文表情戏谑,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阵后才慢悠悠地道,“没想到你都中了死神之镰了,却还能活下来,不愧是百年前最强的星际佣兵。” “说起来,我们也算是几十年没见了吧,怎么,见到老朋友,还这副表情?” “对于一见面就兵戈相向的朋友,你是在期待我往你身上砍一刀吗?”黎光掀起眼帘瞥了他一眼。 格雷文勾唇一笑,耸肩摊手道:“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嘴上不饶人啊,好歹我们曾经在自由国度的时候也算是一起出生入死过,怎么还是这副一毛不拔的样子。” “别废话,”黎光丝毫不吃那套,脸上漠然的表情半点没动,“你待在苏莱身边,想做什么?” “我可不信曾经杀人如麻的你,也会有想乖乖回去当学生的一天。” 格雷文露出夸张的表情:“哇,你这是歧视,赤裸裸的歧视,怎么我从来没上过帝国的军校,就不能好好体验一把吗?” 黎光斜了他一眼,“你在说话时,能不能先说服一下自己再开口?” “好吧,那你不信我有什么……” 话音戛然而止,金色的光刃从他脖侧不过半分的地方一闪而过,最后重重砸在他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剧烈的轰炸声,墙体裂开一半。 鬓边一缕红色碎发随着黎光冰冷的警告声,一同轻轻飘落在地上。 “我警告你,不要给我耍嘴皮子。” 格雷文唇角的笑意缓缓压下,他抬手往脖子上一抹,果然摸到了隐隐泛着刺痛的伤口,指腹上沾上些许鲜血。 他低低一笑,“你们两个还真是像啊,只要提到跟对方有关的事情,都会变得异常暴躁。” “我待在苏莱身边能有什么秘密,不过是觉得好玩罢了,”格雷文碧青色的眼睛定定凝视着他。 “可你不一样。” 他嘴角勾起一道幸灾乐祸的笑,“我至少将自己的目的大大方方地告诉了她,我至少没骗她,可你……” “你这么骗她,你猜她如果后面知道这一切,会不会疯掉?” 黎光的脸一如窗外的黑夜般沉寂,格雷文的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他心上,沉重地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半晌,他抬眸对上,格雷文探究的目光,淡淡道:“等到那个时候,她会永远离开这里,她会忘记所有这一切,忘记阿米尔联邦,忘记我,忘记所有人。” “她会重新开始一段美好的生活。” 第三卷---224 遗忘与重逢 话音一落,空气霎时静了下来。 格雷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她曾经已经注射过一次莫尔塔,如果再注射一次,她可能会彻底忘了你。” “这段感情对她来说,忘记才是最好的,”黎光唇角勾出一个苦涩的笑,“我的身体已经撑不下去了,迟早会暴露,还不如早点断干净。” “可是……苏莱她那么喜欢你,让她忘了你这对她来说太过残忍了……” “只要她彻底忘记了这一切,她就不会想着去复仇,也不会记得那段对她来说刻骨铭心的感情,她会回到奥兰帝国,做她尊贵的公爵千金,一辈子锦衣玉食,安稳度日。” 格雷文定定地看着他,眼神嘲讽,“你还真是个残忍的人,不管是对自己,还是对她。” 黎光没搭话,淡淡瞥了他一眼,“这对你来说,不是好事吗,你不是喜欢苏莱吗?” “等你们回到了奥兰帝国,你可以以你家族的名义和苏莱在一起,想来塞多利斯那老家伙如果没有头晕眼花的,一定会同意这件事的。” “呵,真是可笑……”格雷文轻嗤了声,发出几声闷笑,他突然一把揪住黎光的领子,咬牙切齿道,“你到底把苏莱当成什么了?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物品吗?” “我喜欢她……是,我确实喜欢她,但我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趁虚而入让她喜欢上我,我会靠我自己的努力去赢得她的认可,我根本不需要你所谓的谦让。” “黎光,你就是个胆小鬼!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到底知不知道当苏莱知道你的身份时她有多开心,她这几天……她和你在一起她过得有多开心,你怎么忍心将她从天堂打入地狱?” 格雷文满脸都是怒不可遏,最后一拳挥了过去,重重砸在黎光的脸上。 黎光偏了头,微顶了一下腮帮,唇角扯开一个类似自嘲般的笑。 下一秒他挥拳打回去。 “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我不想和她在一起吗?” “我们之间的感情容得了你这个外人多说什么吗?” 格雷文冷笑,“这个时候你知道承认是你们之间的感情了啊?刚才又跑哪里去了?” 他一脚直踢过去,被黎光闪躲开,紧接着腹部挨了一拳吃痛闷哼一声。 他抹去唇角沁出的血丝,一拳挥去,“你这么做到底有没有问过苏莱她自己的意愿?她到底愿不愿意忘记你,愿不愿意接受你早就给他安排好的人生?” “……” 黎光脚步退后,踉跄几下,扶着墙壁发出低低的咳嗽声,身体弯成紧绷的弓箭,虚弱到站不住脚。 格雷文的话却还在一寸寸地扎进心窝里。 “你以为那就是对她好吗?这可是比在她心上插刀还要痛苦的事情!” 他捂着嘴,面朝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鲜血从他唇角缓缓沁出,滴溅在地,犹如盛开的曼珠沙华。 “这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了……” 他的嗓音透着深深的悲哀,轻喃声在空寂的走廊间静静回响。 明月高悬,万籁俱寂。 笔直的白色高塔直入云霄,在月光银辉的映照下显得静穆庄严,圣洁而不可侵犯。 院落里开满了紫色的鲜花,长廊回环曲折,从一路延伸至最中央众星拱月的大厅。 虽说寂静无人,但空气中却浮动着无数无形的丝线,串联在一起,按照既定的道路潜藏在暗处秘密运行,只要有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被这些无形的丝线迅速感知到。 “大人吩咐你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被月色覆盖的一旁阴影处,突然传出突兀的声音,那人嗓音不辨雌雄,毫无感情。 话音落下,另一道声音便接上了话茬。 “还请回禀大人,事情已在运行中。” “希望你不要忘了自己的使命”先前开口的声音波澜不惊,“也请不要忘了之前你答应过我的事情。” “我不会忘,你要保护的人我自然不会去动。” “希望你说到做到,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你。” 一阵风刮过,等他回头时,刚才站立的地方此刻早已空无一人。 街道空旷,灯影昏黄,朦胧的灯光将人影抻长,时而从草丛中传出几声虫鸣,深夜愈显寂静。 半空中停着一驾飞船,格林坐在驾驶座,目光却是透过后视镜落在坐在后座的那道身影身上。 “大人,那人今晚真的会出现吗?” 昏黄的光线勾勒出青年修长的身形,他双腿交叠,长及腰际的蓝发垂落一侧肩头,左眼佩戴着浅色云钩。 突然,街道的沉寂被打破。 随着一阵脚步声临近,一道身影出现在道路尽头。 那人行色匆匆,身上罩着的黑色斗篷包裹着略显清瘦的身躯,拐过街角走进一处深巷。 当视野间跃进那道身影时,荀胥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愕然。 “人出现了。” 格林惊喜的声音传来,“大人,要不要下令……” 话音被打断,呼呼的风声从打开的车门挤进来。 格林愕然出声,“大人……” “你在这里等我,听我命令。” 荀胥说完这句,便拉开车门往下一跳,烈风席卷而来,身后的黑色披风在风中烈烈作响。 还没等格林做出其他反应,荀胥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视野中。 下方空寂的巷道,灯光昏暗,照得人影朦胧晦涩。 一道身影轻车熟路地在七拐八绕的小巷中来回穿梭,脚步匆匆,踩过泥泞的浅洼,丝毫不在意被浸湿的裙角,仿佛后面有不得了的东西即将追上来。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破空的声音。 前方那道身影脚步一滞,随后动作利落地闪身一躲,后退几步,那枚子弹堪堪擦过她侧身时扬起的碎发,一瞬间映照出那双松绿色的眼眸。 电光火石之间,子弹穿过发丝,恰好落在刚才停留的地方,留下一个深坑。 她身形站定,唯一裸露在外的那双眼睛闪过一丝惊惧,迅速转身正准备逃时便看见唯一的出口处赫然伫立着一道笔直颀长的身影。 蓝色的长发披在身后,面容俊美如铸,风扬起他额间的碎发,露出那双如清泉般透亮的浅青色眼眸,沉静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身上。 头顶的月光倾泻而下,为他的长发镀上一层暖意,而那双望着自己的眼睛却宛如三月寒冬,六月飞雪。 第三卷--225 回程 当看见挡在面前的陌生青年时,黑袍人的脚步立刻顿在了原地,既没有展现武器,也没有说话,像是直直愣住了。 他左胸前佩戴的那枚银剑徽章已经泄露了他的身份。面前的人就是阿米尔联邦四大州长之一的刑罚州长,荀胥。 “你是谁?” 荀胥定定地看着面前的人,锐利的目光宛如利剑即将穿透对方脸上戴着的面纱。 黑袍人手心幻化出一柄银色长剑,双眼警惕地盯着他。 面前的对手可是名不折不扣的2S级异能者,还是以冷酷无情着称的刑罚厅厅长,她甚至怀疑自己逃生的可能性不会超过百分之十。 “你是谁?” 荀胥又问了一遍。 然而,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复,只等到了对方猛烈的攻击。 荀胥手心光刃一闪,格挡住长剑的攻击。 她的攻势绵延不绝,不依不饶,与阿米尔人刚猛强势的章法截然不同。 他微眯起眼睛,右手轻松挡下她所有攻击,左手则蓄意朝她脸上招呼去。 黑袍人一惊,下意识避开他伸长的手臂,然而顾此失彼,她的肩膀生生挨了一拳,发出低低的闷哼声,后退几步,半支着手臂单膝跪地。 荀胥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自己的右手,再看看面前已经擦去唇角血丝摇摇晃晃起身的人影。 紧接着,他眸底微凝,只见视野中跃进一小撮被割断的头发,洋洋洒洒地飘落在地。 他重新看向面前的人,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与惊叹。 这时,她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呼喊声。 “大人,我来帮您!” 格林大喊一声就要冲上前大战一场,然而脚步还没迈开便被荀胥喝在了原地。 “站在那,别过来。” 格林:“……???” 黑袍人看向他的目光中闪过些许意外,但很快便消失不见。只见她身后缓缓出现一道黑洞似的虚空。 “不好,她要逃跑!”格林惊呼道。 荀胥眼底一凝,身形朝她爆射而去,然而却只来得及扯住她即将消失的衣角。 对方身上披着的黑色斗篷似乎被扯松不少,头顶的戴着的兜帽滑落肩头,他的视野中跃进一抹亮粉色。 亮粉色的长发宛如流水般在他眼底缓缓流淌。 乌云散去,被遮住的月色顺着发梢倾泻而下,他愕然睁大了眼,与那双松绿色的眼眸直直对上,那张娟丽而熟悉的脸上错愕与仓惶的神情一闪而过。 她的身形被黑洞迅速吸入,眨眼间消失在众人视野间。 “没想到那个人居然还藏着这么强的底牌。” 格林刚才正背对着黑洞,所以他并没有看见黑袍人的脸,所以此刻正闷闷不乐地小声叹息着。 直到他说了一阵发现荀胥始终没说话时,才意识到不对劲。 他这才发现荀胥脸上的表情十分不对。 “大人,发生什么了?”他揣着手,小心翼翼地问。 荀胥不语,杵在原地,脑海中却还在持续播放着刚才看见的那一幕。 樱花粉色的长发,清秀小巧的脸庞。 头发比起以前似乎短了不少,褪去往昔的青涩稚嫩宛如一张耀眼的明珠 却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 只是,她为什么会被扯进这种事情里? —— “黎光,我们要出发了。” 即将离开阿米尔联邦那天,苏莱早早地起了床,第一件事就是来喊黎光,对方似乎才刚睡起,还有些睡眼惺忪,被她喊醒后懒懒地打了个哈哈,从床上坐起身。 “别睡了别睡了,到飞船上再睡。” 苏莱往他脸上轻轻捏了几下,声音无可奈何,推着对方的腰把人推进了洗手间里。 “时间快到了,你的东西我随便先帮你收拾着了。”苏莱朝卫生间的方向喊了声。 “嗯。” 得到黎光的首肯,苏莱撸起袖子开干,等差不多收拾完时,黎光也从卫生间出来了,脚步声从身后清晰传来,最后停在离她不远的位置。 苏莱没回头,拍拍手道:“已经收拾好了,你怎么……” 她刚准备回头,然而一股刺痛突然从后侧传来,苏莱身子一软,直直倒入身后人的怀中。 黎光将人揽入怀中,冰蓝的眸子微微垂下,落在怀中陷入沉睡的少女身上。修长的手指一寸寸从她熟悉的眉眼,鼻梁最后一路抚过她淡色的唇瓣,目光缱绻不舍。 “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突兀的陌生嗓音冷不丁从门口的方向传来,红发的少年不知何时起就一直靠立在那里,身上罩着黑色皮质夹克衫,两侧的耳垂缀着银色的耳钉,样貌魅力极富有攻击性。 “……嗯。” 金发的青年最终还是没忍住,在苏莱额头落下克制而温柔的轻吻。 格雷文撇开脑袋,半环着肩膀,不去看他们。 “之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黎光将昏迷中的少女郑重其事地交到格雷文怀中,对方看看苏莱,再看看他,还是问了句,“确定不等她醒来再和她好好告别吗?” “那只会让分别变得更加不舍。” 面前的金发青年轻轻摇头。 “那……也不和其他人做个道别吗?” 他微微笑,“就拜托你帮我和他们说一下了。” 格雷文垂下眼帘,半晌只是轻嗤了句,神情不屑,“我才不会帮你说,要说你自己亲自和他们说去。” 黎光失笑,还想说什么,又被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打断了想说的话。 “……走吧。” 他最后轻声说了句,说的却是最决绝的话。 他最后望向苏莱的笑容温煦,宛如他身后冉冉升起的朝阳,身影朦胧,却像是朝阳下海平面上易碎的晶莹泡沫,消失在晨曦微露的那一刻。 返程的星舰犹如一座庞然大物,在静默的星际中平缓行驶,穿梭于瑰丽的星空之间。 随着星舰不断跃升,阿米尔星逐渐成为茫茫太空中的沧海一粟,最后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眼中。 “苏莱,起床了。” 格雷文打开舱门,正打算唤醒一直沉睡的少女时,却发现原本应该躺着个人的床铺上空无一人。 第三卷--226 无人知晓 阿米尔联邦。 晴空之下,人来人往。 “大人,确定不去追吗?”白塔执政厅屋檐下,静立着两道身影,其中一人恭敬地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看向面前的银发青年。 银雾色的长发如瀑垂落腰际,身上披着亮银色的长袍,在身后猎猎作响,眉如远山般清雅,闻言不过微微失笑。 “她说她想要自由,留在我身边只会让她不开心。” 他微微仰头,望着远方天际那道缓缓升起最后化作流星消失在云层中的庞大星舰。 法兰神色犹豫,“可您不是喜欢苏莱小姐吗,如果她一直待在奥兰帝国不回来……那您怎么办?” 蒲易神情微怔了几秒,眸底有些黯然,不过转瞬而逝,“她的自由,不该被任何人定义,如果她想在奥兰帝国生活,那我也不会强求。” 他说着,突然捂住嘴轻轻咳了几声,脸色泛起一丝不正常的苍白。 “大人,您的病又犯了,我去请安所长……” 法兰的袖子骤然被人抓住,蒲易嗓音低哑,“那个人……抓到了吗?” 法兰点点头,“大人,人已经抓到了,就关在执政厅地牢里。” “嗯……通知安亭准备做手术。” “是。” 潮湿的地牢。 光影昏暗的房间,银发的少年双手被粗壮的锁链桎梏,瘫坐在地,他垂着头,依稀可以瞧见苍白精致的下颌线,浓密的发丝遮住半边脸。 许久,房间里传出突兀的脚步声。 紧闭的监狱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束光透了进来,光影拉扯着人影直直蔓延到他面前。 一道身影从外面走了进来。 银发的脑袋微抬,少年掀起眼帘瞥了眼那道站在自己面前的身影。 “好久不见了,黎光大人。” 对面的人开口打破沉默,脸上温和的笑被光影分割成无数份而显得有些光怪陆离。 黎光唇角微勾起一个极淡的笑,抬眸对上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又见面了,法兰。” “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还真是让我惊讶啊。” “黎光大人的性子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啊。” 法兰端着那副温和有礼的样子,没有丝毫被人言语冒犯的愤怒,挑眉轻笑,“连几十年前本该死了的你都能活下来,我当然也要活得好好的。” “几十年那桩事,是蒲易派你来截杀我,还是你背后人的意思?” 法兰笑而不语,不置可否。 黎光嗤之以鼻,“蒲易这些年是过得越来越差了,就连自己身边唯一的亲信已经背叛了他都查不出来。” “还真是让你失望了,因为基因病的事情,蒲易大人现在可是对我信任有加呢。” 他眼底微凝,“他的基因病,是你搞的鬼?” 法兰摊手,“也不全是吧,不过最主要的功劳还是你们,如果不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刺激他,我也不会得手。” “你就不怕我把这些话告诉他?” 法兰俯身俯视着黎光的脸,半晌心情极好地轻弯了唇,笑容温和却宛如披着天使皮囊的恶魔,“你没有机会告诉大人哦,因为你……一定活不过今晚。” 他瞥了眼黎光变得越发透明的身体,“大人的身体用了这么多年,也该还给他了。今晚大人就会将你的肉身还有你的精神,你的灵魂,全部吞噬掉,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黎光亦或者宁唐这个人了。” 法兰挥挥手,立马便有人上前往黎光的身体里注射某种药物。 黎光发出闷哼,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双手紧握成拳,脖子上青筋暴起,而法兰只是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黎光大人,不妨我们来赌一把,你猜苏莱小姐会不会像几十年前那样来救你。”法兰道。 黎光浑身汗津津的,像是刚从水里拉出来,他动动嘴唇,似乎像扯开一个笑,却发现自己提不起一丝力气。 “她不会来的,她一定不会来的……” 法兰露出信誓旦旦的笑,“可我觉得,她一定会来。” “就算失忆了,你的心上人也一定会来救你的。” 黎光咬住腮帮,冷冷地看着他,身体各处蔓延上来的疼痛感让他几乎说不出话。 他冷汗津津,眸子定定看着他,“你你……背后的人,到底是谁……” “是阿珈莱斯,还是谁……” 然而等黎光气若游丝地说完这句,却突然发现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弱,正在慢慢消失。 最后甚至声带也彻底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微微睁大眼睛,放大的瞳孔里赫然倒映出法兰宛如恶魔般的笑容。 黎光无声张口,却再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 “苏莱呢?你有看见苏莱吗?” 当没在房间看见苏莱的人影,只在桌上看见了一个声音模拟器时,格雷文心里头霎时涌上不好的预感,他折身,迅速去了公众区域。 斯卡兰因的学生们正坐在宽大的沙发上玩纸牌,有人瞥见格雷文匆匆的身影,热情地招呼他,“格雷文,一起来玩游戏啊,最近我们又发现了一个非常好玩的游戏。” “对了,你不是说你去喊苏莱吗,她没和你一起出来吗?” “我正想问你们,你们有这几天有看见苏莱吗?” 见格雷文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众人也终于发现不对劲了。 “苏莱不是在房间睡觉吗?我之前去找她玩,她说自己想睡觉。” “我也是,我之前去找她,她也是一直说很累,不想出来。” 有几人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安德尔道:“不对,我们是不是从来没有见到她出门过?” “好像真的是。” “苏莱她每次都是说自己不舒服,所以从来没见她出门过。” 格雷文将声音模拟器扔到桌子上。 “我只在她房间里发现了这个。” “我去,该不会之前和我说话的都是这鬼东西吧?” “大家分头找找,快点找到苏莱。威廉,你去通知老师。” “好。” “餐厅没有。” “会客厅也没有人。” “后舱储物间也没有人。” 分散出去找人的众人陆陆续续地返回,都是摇摇头没见到苏莱的下落。 而安德尔从一间房里跑出来,手里拿着和苏莱房间里一模一样的声音模拟器。 “宁唐……也不在房间里。” 第三卷--227 她是我的妹妹 不仅如此,在整个星舰上找了一圈后,众人这才发现不对劲,他们不仅没有找到苏莱的身影,就连原本要和他们一起回去的老师都少了一名。 贝蒂老师并不在其中。 现在,除了苏莱,宁唐和贝蒂三个人,其他人都已经在中央客厅里了。 “吕杏老师,你知道贝蒂老师为什么没有和我们一起回来吗?” 吕杏话语迟疑道:“贝蒂她说在阿米尔联邦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所以申请了延缓回国。” “那宁唐和苏莱呢,他们怎么也不在,我记得他们都是和我们一起上船的吗?” 安德尔注意到一旁从刚才起就有些过于沉默的格雷文,问道:“格雷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朝后望去,目光落在那道靠墙沉默站着的身影身上。 格雷文轻抿了唇,半环着臂弯,眼底闪过一丝异样,没有立刻搭话。 众人面面相觑,急性子的威廉已经喊了出来,“格雷文你说话啊,你到底知道什么?” 半晌,格雷文似是叹了口气,“宁唐其实根本就没有和我们一起上船,他……还在阿米尔联邦。” 安德尔等人露出愕然的神色,韦德出声道:“什么意思,那我们之前看到人是……” “我伪装的而已。” “声音模拟器……” “我放的。” “那那他,他为什么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回去?” “那苏莱房间里的声音模拟器呢?” 格雷文正准备回答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间传来,陈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气喘呼呼地扶着墙,上气不接下气道:“我去看了后舱的飞船,少了一架。” “我在记录仪里看到了监控,是苏莱开走的。”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威廉抓耳挠腮想不明白,“苏莱为什么要偷偷离开啊,她到底去了哪里……” “我刚才试着联系了她的光脑,不过显示不在区域范围内了,估计她已经驶出了这一片。”赛拉曼道。 “星舰的飞船都安装了定位系统,我试试看看能不能联系上。”陈珂最快反应过来,走到驾驶座前开始操作键盘。 “糟了,苏莱估计早就发现了飞船上有定位系统,我根本搜索不到这架飞船的任何踪迹。”陈珂脸色不太好。 “星舰对所属飞船具有一定的操控权,我试试能不能定位到她。”查尔斯走到另一边。 然而很快,他那边也失败了,少年咬牙切齿的声音传来,“该死,也是不行。飞船的系统说不定已经被她带着的那个机器人给改造了,根本查不到任何原先的参数数据。” “星际这么危险,搞不好会遇上陨石群,她简直是胡闹!”吕杏几位老师一脸恨铁不成钢。 现在联系又联系不到人,定位又定位不到她的飞船,正当一群人一筹莫展时,格雷文的声音突兀传来。 “我,大概知道她在哪里……” 几人立马扭头望去,只见红发少年绷直了唇线低声道:“她,很可能回阿米尔联邦了……” 众人纷纷露出意外又错愕的神色,“苏莱她怎么又跑回去了啊?” 安德尔定定地看着格雷文的脸,质问道:“格雷文,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什么?宁唐为什么要留在阿米尔联邦?苏莱又为什么要回去?” 红发的少年神色颓靡空寂,绀壁色的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黯然,相比于刚开始的惊愕与措手不及,现在的他早已经猜到了一切。 黎光骗了苏莱。 而苏莱骗了他。 甚至可以说,苏莱和黎光两个人,都在彼此骗对方。 而他,才是唯一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真是太可笑了。 他唇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低低笑了几声,而后抬头对上安德尔质问的神色,语气显得十分平静。 “因为她要去报仇。” “她要去找阿米尔联邦的执政官报仇。” “她根本没有失忆,她骗了我们所有人,她故意支开我们,就是想自己一个人去给黎光报仇。” “而宁唐,就是阿米尔联邦前财政州长黎光。” 话音甫落,满场陷入死般的寂静,就连安德尔本人都猛地愣在了原地。 “你说苏莱她……”安德尔艰难开口,“你是说她其实并没有失忆?” 格雷文朝他微微点头,安德尔霎时僵在了原地。 苏莱她并没有失忆…… 这意味着以前他对苏莱做过的那些事情她都还记得。 他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自己被感染那天,苏莱对他说的那些话。 …… “安德尔,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你刚才不是说想要得到我的原谅吗,那我现在告诉你,只要你活着,我就原谅你,过往一切烟消云散,从今往后我们就是真正的亲人,但如果你敢偷偷去死,我一定让你死也死不安生。” …… 原来她早就知道。 他忍不住伸手捂着脸,唇角抿出淡淡的弧度,露出略显苦涩的笑。 而他的身后,陈珂错愕的神色缓缓沉下,最后被复杂的情绪所充斥。 明明是这么多陌生的字眼,组合在一起便变成了大家耳熟能详的事情。 几十年前阿米尔联邦那场惊天动地的劫狱案,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彻底消失,反而会在部分人的记忆深处变得越发清晰。 “可是那位前财政州长不是中了死神之镰……”有人小心翼翼道。 格雷文淡淡道:“我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宁唐的确就是黎光。” 安德尔沉默地杵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什么,韦德和查尔斯定定地看着他,他们作为安德尔最好的朋友,自然也知道苏莱和他之间的一些过往。 “安德尔……” 后者刚准备开口时,安德尔的声音斩钉截铁,骤然响起,“现在立刻掉头回阿米尔联邦。” 语气不容置疑。 驾驶员脸色为难,“安德尔少爷,如果要掉头,必须要进入跃迁港,但最近的跃迁港距离我们至少还有两天的时间……” 安德尔沉默两秒,突然扭头看向陈珂。 “陈珂,星舰上还剩下的飞船有多少艘?” 后者在愣了几秒后,瞬间就意识到他的意图,立刻接上话茬,“飞船还有四艘,不过可供使用的两艘双人座,只能容纳四个人。” “足够了。” 安德尔应下,便迅速往后舱走去,陈珂立刻跟上他的脚步。 “喂,安德尔,你想去做什么?”韦德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出声喊住他。 “苏莱是我们格里菲斯家族的人,我要去接她回来。” 安德尔脚步未停。 “就算她或许会成为整个阿米尔联邦的敌人,你也要去救她吗?” 前方的两道身影脚步缓缓停在门口,安德尔没有回头,而传出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她是我妹妹,不管真相如何,我都会选择和她站在一起。” 第三卷--228 只身营救 许久都没人没开口出声,直到其中一道声音打破沉寂。 “看来我们在这件事情上短暂达成了一致,那加我一个。” 红发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来,紧接着有更多的人站了出来。 “那也加我一个。” “和整个阿米尔联邦为敌,这事情值得我吹一辈子牛皮了。” “苏莱是我们队长,队长有难我们不能坐视不管吧。” “是啊,说得没错!” “你们这可别自己逞威风不带我们啊。” “……” 安德尔回头,看着面前一张张充满洋溢着青春朝气的脸庞,彻底愣在了原地。 “大家……” “喂,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我们大的还没说话呢……” 一旁的老师们一脸无奈又欣慰地看着他们。 “苏莱是斯卡兰因的学生,我们作为老师,有义务将她平安带回来。” 这属于他们所有人独一无二的记忆,那些并肩作战的日子,那些生死与共的瞬间。 而少年们笑容明亮,宛如初升的太阳,一如深夜璀璨的星河,驱散阴霾,照亮静谧漆黑的星际宇宙,也照亮彼方前行的道路。 —— 当朦胧的光影重新洒在面前洁白的地板上,犹如镜花水月,跪坐在身上的那道颓靡的身影微微抬头,疲累不堪的视野落在那道模糊的身影身上。 “大人,这就是当初那道分身,已经抓回来了。” “就是他了吗?” “是的,只要您把他吸收了,您的能力就能恢复到原先的巅峰状态,您的基因病也能得到大幅缓解。” 幽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随着那道模糊的身影越走越近,身体的异样越来越明显,强大的精神力排山倒海般压过来,他几乎难以呼吸。 黎光奋力想扯动手指,却发现全身上下的器官都开始不听自己使唤,僵硬得像是被冻住了。 他张开口,想发出声音,却连唯一可以挣扎的权利都已然丧失。 像是陷入无声的黑白默片,只有胸膛被刺穿时传来的阵痛感不断拉扯着所剩无几的意识。 全身上下的每一处器官都开始持续震颤着,仿佛有呼唤声从遥远天际传来,那是世间相似的灵魂相遇时所产生的共鸣。 眼前白光与金光交织在一起,海平面上泛起一层鱼肚白,宛如破晓时分将明未明的天空。 西里星的日出总是比别的星球要快,不出一刻,橘黄色的光芒悄然笼罩住整个美丽星球。 而他面前,广袤无垠的沙滩上,少女奔跑的身影由远及近,她提着裙摆,海浪在她脚边盛开一朵又一朵洁白的玉兰花。 “大人,你快过来呀!” 他看见她在晨曦微露时回头,冲他露出惊心动魄的笑。 海风扬起她黑色犹如海藻的长发,露出那双漂亮的潋紫色眼眸。 那是在他梦里幻想过无数次的,他带苏莱去看西里星的山海,去看日出日落时会发生的场景。 只是他又要食言了。 胸前的鲜血缓缓溅落在地,砸开一朵朵血花。 他缓缓垂下了头。 —— “苏莱小姐?您怎么在这?”当法兰看见站在执政厅外的那道倩影时,直直愣在了原地。 “您这个时候不应该已经坐上回奥兰帝国的星舰离开了吗?” “是的……不过有些事情我想和执政官大人聊聊,所以就偷偷跑回来了。” 苏莱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微微郝然,“不知道执政官大人有时间吗?” 法兰表情有些无奈,“苏莱小姐,你这也太胡闹了。” “法兰副官,拜托你了,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想和执政官大人说。”苏莱双手合十恳求道。 法兰刚准备说什么时,耳际突然传来蒲易的声音。 “让她进来吧。” 他幽幽叹了口气,“苏莱小姐,请跟我来吧。” “谢谢。” 苏莱轻声道谢,在对方转身的那一刹那眼底一闪而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背在身后的左手缓缓转动手腕的护腕。 法兰领着她一路轻车熟路地在执政厅内左拐右拐,苏莱来过几次,自然也记得去蒲易书房的位置。 即将转过最后一个转角时,苏莱突然叫住了他。 “苏莱小姐,怎么了?” 对方果然转过身,没想到一眼对上苏莱那双幽深的紫色眼睛,她的声音虚无缥缈,披着梦境的纱衣,循循善诱。 他的眼睛缓缓变得失神,毫无焦点。 “带我去关押黎光的地方。” “关押……黎光……”他毫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转身突然朝着某个地方走去。 苏莱快步跟上。 法兰带着她一路七拐八绕最后在一扇门前停下。 在他将面前沉重的大门打开后,就一动不动地杵在门口。苏莱往他后颈劈去,人便软塌塌地倒在地上。 她一进门就看见那道双手双腿被锁链束缚吊起的身体。他胸口破了一个洞,正汩汩往外沁血。手脚的部分若隐若现,仿佛下一秒就要化作泡沫彻底消失。 “黎光。” 苏莱骤然红了眼,掌心置于足足有拳头粗壮的锁链上,驱动体内的流银金属将黎光身上的束缚一一斩断。 她抱住黎光下坠的身体,这才发现他浑身冰冷得就像是一具已经失去温度的尸体,心跳声几乎微不可闻,如果不是他还有呼吸,她甚至他已经死了。 来不及想太多,她将黎光背上便朝外奔去。 然而,她才刚走出那间屋子,便看见面前的出口处站立着一道熟悉的银发身影。 脚步缓缓停下,最后顿在原地。 第三卷--229 背叛 长及腰际的银发在身后铺陈开来,宛如星河倒垂,肩上披着银霜白的皮质外衣,身上罩着V领银蓝色的蚕丝衬衣,露出清瘦好看的锁骨,衬得身姿清润如玉。 那双浅色的眸子犹如黑水晶般透亮,闪着深邃的暗芒,静静凝望着她。 苏莱僵在原地。 蒲易站在对面,像是似乎没有看到她背上背着的人,唇角微勾露出淡淡的笑,开始自顾自地自言自语。 “苏莱,你是知道我生病了,所以特意回来看我的吗?” 处于话题中心的某人一动没动地站在原地,没有搭话。 “一定是因为这个原因吧,要不然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对吧?” “来,苏莱,”他朝她伸手,“把他放下,到我身边来,看看你的衣服,都被血迹染红了。” 他笑得宠溺又无奈,仿佛她就是个不断闹腾的孩子,而她是那个帮她处理一切后事的人。 苏莱没有上前,脚步反而后退几步,质问面前的人,“你对黎光做了什么?” 银发青年脸上的笑意微淡,似是了然般轻轻一笑,“原来你早就知道附身在那具身体上的灵魂是黎光了啊?” 他低低轻喃出声,“我还觉得奇怪,为什么他的记忆中会出现你的身影,原来如此。” “你怎么会知道……” 苏莱没想到蒲易也知道精神体附身的事情,她空出一只手握紧腰际的银色长鞭,蓄势待发。 蒲易垂眸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她的意图,继而又掀起眼皮失笑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些事情?” 苏莱唇线绷直,在听见蒲易接下来说的话时,瞬间愣住。 “因为黎光他附身的这具身体,是我的几十年前分离出去的分身,只要彼此接触,主体就能知道分体心里想的所有。” “……” “黎光他一定没有跟你说过,精神体要想找到合适的载体,必须具备三个条件。” “第一,必须拥有同样强大的能力。这一点,黎光也是3s级,我们相符。” “第二,彼此存在联系。我和他算旧识,所以这个条件也满足。” “第三,本体毫无人格意识。这具身体是我的身身,说难听点不过是一团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肉块而已,毫无人格意识,所以黎光的灵魂才能进入。” “这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否则便会失败。” 苏莱僵在原地,“……” 蒲易笑容依旧清润,“他一定也没有告诉你,只要离主体越近,分身的能力就会不断被削弱吞噬,直至彻底消失。所以当他来到阿米尔联邦时,这一切就已经注定了。” “怎么会这样……” 苏莱仓皇后退几步,大脑一阵阵眩晕,几乎站定不住脚,只能扶着墙勉强支撑身体。 面前的人继续解释道:“而这具身体也注定会被主体吞噬,而主体只有吞噬了分体,失去的能力才能回来,这也是为什么我的能力一直很弱。” 苏莱想起黎光胸口破的那个大洞,再看看蒲易略显苍白的脸,话语艰涩,“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彻底将他吞噬是吗?” 蒲易失笑,“因为我在他的记忆中看到了和你的相处,那是我一直不曾拥有过的美好,所以我选择等你来,我知道你会来。” “……” “既然如此,黎光他为什么会……” 苏莱没再接着往下说。 蒲易轻声一笑,自然猜出了她想问什么,“而他为什么会选择来阿米尔联邦,那就是因为你了,苏莱。” 他静静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自嘲和悲凉,“他知道你想回阿米尔联邦复仇,而他不愿意你这么做,所以以身入局,想送你出去。” “他想让别人给你注射莫尔塔,让你把曾经发生的这一切全都给忘了。” “这些都是我在他的记忆中看到的。” 苏莱僵在原地,整个人如坠冰窖,垂在身侧的手收紧却又无力松开。 “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你居然真的会为了他一个人来闯这么危险的地方。” “苏莱,你们之间的感情还真是让人羡慕……我以为就算你是带着想要杀我的目的留在我身边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便足够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忘记以前的所有,忘记黎光……” 他笑容惨淡哀伤,令天地失色。 倏忽,苏莱不可置信地抬头,她愣愣看着他,艰难开口,“你……你知道我……” 蒲易笑容悲凉,“我知道你没有失忆,你知道左棠是你杀的,我也知道,你来阿米尔联邦,是因为几十年前那场劫狱案,你想替黎光报仇是吗?” 苏莱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蒲易漆黑的眸子凝望着她,表情透露出一丝荒凉,“黎光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我一直看不见自己的本心。” “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初我能早点意识到这一点,意识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你,而不是因为你是莱拉的替身,我们是不是就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 “如果当初我选择在你不愿意留在阿米尔联邦,而是选择去奥恩星时,将你强行留在身边,我们的结局是不是会完全不一样?” “……” “黎光说得对,”蒲易笑容苦涩,望着她的眸色哀伤,“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替身。” “你也是自由的,应当向风而行,不被任何人定义。” “……” 那双漂亮的黑水晶般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苏莱,不管你信不信,我都想和你说,我虽然讨厌黎光,讨厌他和你在一起,但我从未想过要害你们,当年劫狱案和追杀你们的事情我并不……” 肉体被利器刺破的声音骤然响起。 蒲易的话音戛然而止,血液从他胸膛处喷涌而出,溅洒在象牙白色纯白的墙壁上。 他捂着被长剑刺穿的胸口,哗啦吐出一口血,他不可置信地回头,“你……” “蒲易……” 苏莱浅紫色的瞳孔猛地一缩,呼吸一窒,浑身上下的血液仿佛即将凝固一般。 蒲易回过头,步子踉跄地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然而还没等走到她面前,那双朝她伸出的苍白手掌缓缓垂下。 整个人轰然倒塌,露出在他身后一直站着的那道高大身影。 苏莱浑身冰冷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倒在血泊中的身影,脚步像是负有千斤重。 法兰朝她露出意味深长的一笑,紧接着却是重新挥起那把长剑狠狠刺穿了自己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喷溅而出,覆盖了原先洒在墙上的鲜血,宛如一场血色的赞礼。 第三卷--230 对立面 “啊——” 尖叫声骤起,侍女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走廊尽头,对方捂着嘴巴正满脸惊恐地看着这一幕。 “有刺客!” “来人啊,快来抓刺客啊!” 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紧接着,黑衣盔甲的骑士映入眼帘,浩浩荡荡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手中那着银质长矛在日光的映照下折射出耀眼而冰冷的光芒。 苏莱一面用流银金属将黎光紧紧和自己绑在一起,一面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出路,唯一的出口已经被士兵们堵得严严实实,另一头则是高高的奶白色栅栏。 她被法兰骗了。 他故意引诱她进来,请君入瓮再一网打尽,最后将刺杀联邦最高执政官的罪名按在她头上。 她的大脑混乱一片,根本没有多余的思绪去想清楚他为什么背叛了蒲易,又到底是谁指使他这么做。 她手中的长鞭卷起已经逼近的几名铁甲骑士,用力一甩将人甩飞,侧身躲过他们长矛的刺穿攻击,鞭子适时化作弯刀,斩断长矛尖锐的矛端,一脚将人踢飞。 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士兵从走廊尽头涌来,四周的士兵渐成一个包围圈。 她咬咬牙,在长矛朝自己刺来时,鞭子缠住最上方的栅栏,腾跃而起,踩在他们的长柄上借力翻过栅栏到了围墙另一侧。 期间背上传来的重量让她险些翻下去,情急之下,她用手盘住栏杆,手心却被上面的利刺划伤,她顾不上被割破的衣裳,落地后便不要命地往前冲。 “快追,别让刺客跑了!” “煤球,规划一条逃生路线。”她语气急促,脚步未停。 “正在规划,往左前方……” 这时,一阵惊天动地的爆炸声骤然传来。 煤球发出一阵滋啦的电流声后便彻底死机了。 破空声撕破长空骤然袭来,苏莱的眼眸猛地放大,那一刹那被死亡锁定的感觉让她的身体下意识做出去反应,朝旁边就地一滚。 几乎在她闪躲的第一瞬间,一枚爆破弹落了下来,热浪席卷而来,土壤被炸开,周围一圈的草坪都被烧成了灰。 苏莱匍匐在地上,掩住自己和黎光的口鼻,躲在高大的灌木丛后,大口也不敢出。 然而,在高空看来,地面上的一切都无处遁形。 “……苏莱?” 待烟雾四散开后,院落曾经的模样渐渐浮现出来,然而,一道熟悉的声音兀自从耳际传来。 苏莱微微抬头,当看清面前一幕时,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半空中密密麻麻地停满了小型战斗飞船,机器引擎发出的嗡嗡声不绝于耳,而她也彻彻底底地暴露在无数整装待发的炮火攻击下,无处可逃。 正前方半空中正悬浮着两道身影。 当对上安雅和闵星不可置信的目光时,苏莱的脸霎时变得惨白无力。 两位州长,两位2s级异能者。 她注定逃不出去了。 “苏莱,怎么是你……你不是已经离开奥兰帝国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安雅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像是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苏莱沉默不语。 闵星看着她,再看看她背上的人,突然开口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 “什么……” 短促的气音从喉咙里漫出,那双浅金色璀璨的眼睛豁然睁大。 安雅猛地怔在原地,她下意识看向闵星,转而回头又看向苏莱,在见到那张默不作声的脸后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她看了她背上昏迷不醒的黎光,张张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说了一句质问的话。 “苏莱你……为什么要杀蒲易大人?” 苏莱攥紧长鞭,在众多双眼睛记忆蓄势待发的激光炮的注视下轻轻摇头。 “我没有杀他,杀蒲易的人是法兰……” 话音未落,便被另一道尖锐的声音强行打断,“简直是一派胡言!法兰副官对执政官大人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又怎么会做出这种背叛的事情,反而是你满口胡言乱语,莫名其妙出现在这里,行踪鬼祟,证据确凿,还想抵赖!” 白胡子高层满脸愤怒,气得吹胡子瞪眼,“你说是法兰副官杀了执政官大人,难道他还会自己自己身上刺那么重的伤吗,我看就是你自己监守自盗……” “够了。”闵星出声,语气淡淡地打断他接下来还要说的话。 白胡子老头不依不饶,“闵星大人,安雅大人,此人突然出现在执政厅这种重要场所,不仅劫走罪犯,还重伤蒲易大人,一定就是奥兰帝国派来的间谍,是奸细,法兰副官等人也受了极重的伤,一定要抓起来严加审问。” “我说够了,”闵星瞥了他一眼,那人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连忙噤声,不咸不淡的声音接着传来,“我们自有分寸,达萨克元老如果没有什么事情便先离开吧。” 那名被喊作达萨克的长老没想到闵星居然是这副态度,噎了一脸,脸色不太好看地退居后方,没再说什么。 苏莱仰头,冷冷注视着上方几道身影,语气不卑不亢,字句铿锵有力。 “我说了,他们不是我杀的。” “只要去看他们的伤口就可以知道,那把剑不是我的。” 闵星默着脸没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苏莱的心却缓缓沉了下来,背在身后的手缓缓收紧,正打算殊死一搏时,上方的粽发青年终于动了。 “苏莱,我信你所说,”那双清澈的绀碧色眸子定定地看着她,“但今日之事,事关整个阿米尔联邦,我需要你和我们走一趟。” 苏莱的心终于沉下,黎光现在的状况并不佳,她不可能花时间浪费在这些事情上。 他必须尽快得到治疗。 所以她必须要逃出这里。 苏莱没动。 气氛一时变得剑拔弩张,闵星和安雅对视一眼,皆看出眼底的凝重。 前者刚准备动手时,异变骤然出现。 只见苏莱的身后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圆形黑洞。 一只手从黑洞里伸出,将人拽进黑洞里,最后两人齐齐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 第三卷--231 朋友坦白 “发生什么了,天上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巡逻甲兵?” “不知道啊,是发生了什么恐怖袭击吗?” “居然动用了军事侦察级别的屏障。”人群中传出阵阵惊呼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街道上的行人纷纷抬头,惊奇地望着从上方蔚蓝色的苍穹中掠过的流光,飞船从中央飞速朝城市四方分散开来,像是即将撒开一张巨大的网,笼住整个星球。 寂静无人的巷口,布满五颜六色涂鸦的墙壁上凭空出现一个足有一人高的黑洞,随后几道身影从黑洞中走出。 等她们的身影彻底出现在小巷里后,墙上的黑洞自动消失 “谢谢。” 苏莱这才有精力打量救自己的人。 对方浑身罩在黑色的长袍中,宛如一团浓墨,身形陌生,不像是她所熟悉的人,但一时又猜不到到底是谁有这种本事可以将她从几乎密不透风的执政厅,以及两大州长眼皮子底下救出。 “阿莱,是我。” 熟悉的嗓音突兀响起。 苏莱心尖骤然一颤,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将头顶的兜帽取下,露出那一头漂亮的樱粉色长发,那双松绿色眼睛正满含笑意地望着自己。 “妮……可?”她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我来帮你了,你没受伤吧?”妮可紧张地看着她,将人上下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莱感觉自己居然会在遥远的阿米尔联邦见到妮可,这简直就像做梦一样。 “说来话长,先救黎光。” “好。” 妮可让苏莱先把黎光放下来,随后动作利落地取出几瓶淡蓝色的试剂,直接往黎光小臂上扎下。 黎光正在慢慢变得透明的身体这才得到缓解遏制。 “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妮可一面给黎光包扎伤口,一面道。 “一直?” 妮可点点头,微微一笑。 苏莱突然觉得她的笑容和某张脸格外相似,愕然出声,“贝蒂……老师?” “阿莱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妮可笑吟吟道,轻轻捏了一下她的脸蛋。 苏莱满脸错愕。 她没想到妮可就是贝蒂老师。 难怪有时候她觉得贝蒂很像一个人,总以为是自己出现幻觉,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你……不是卡拉伯爵府的家主吗,怎么会在这里,那奥兰帝国那边……” 妮可露出一个宽慰的笑,“任何事情都没有你的事情重要,更何况,来阿米尔联邦也并不影响我处理伯爵府的事情啊。” “反倒是你……”她重重叹了口气,“总是独自一人做这么危险的事情,很让人担心的知道吗?” 苏莱轻抿了唇,“对不起……可是你……” “你是想说,我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吗?”妮可垂下眸子,静静道。 “嗯……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在装失忆的?” 妮可淡淡一笑,笑容温和,“或许从你选择进斯卡兰因开始吧,我就觉得曾经的那个你渐渐回来了。” “你可别忘了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曾经一起并肩作战过的,你最真实的样子是什么样或许除了黎光大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 “所以,以后不要瞒着我了,好不好?”妮可语气放柔,轻声道,“就算你要去做的事情要被万千人追杀,我也会选择和你站在一起的。” 苏莱眼眶微热,湿热的感觉涌上眼眶,她忍不住伸手抱住她。 粉色长发的少女微怔,旋即弯唇在她背上轻拍了几下。 “好了阿莱,时间紧迫,你先带黎光大人离开阿米尔联邦,这是伪装药水,我们的人在海生港口接应你。” “妮可你不和我一起走吗?” “等解决完后面的尾巴,我就会去和你们汇合。”妮可眼底闪过一丝冷意,盯着下方从巷子口涌进的士兵。 “不……”苏莱反握住她的手,摇摇头,“要走一起走。” 她已经不想再体会那种看着朋友死在自己面前的感觉了。 她一寸寸扳开她的手指,却被苏莱握得更紧,只听妮可低声宽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死的。” “还记得吗,我说过的,会和你一起去见证那个美好的新时代的降临,又怎么会倒在这里。” 彼此手心攥紧,宛如两颗心紧紧相依。 半晌,苏莱缓缓松开那双手,注视着她一字一句道:“那我等你。” “如果你没回来,那我会一直等你。” 妮可莞尔,笑容明丽,白皙脸蛋上的小雀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好。”她轻轻应道。 苏莱转身钻进狭仄的密道,身后的打斗声渐行渐远。 等她走入密道后,里面果然有人已经等候多时,当看见她的身影后便领着她一路在蔽狭的密道里七拐八绕,有好几次她都以为已经走到死胡同,都能被领路的人找到出口。 不知道在里面绕了多少圈,苏莱总算看见最前方的转角处处有几缕天光从上方漏进。 从密道里爬上去,便是一处幽静的森林,一艘双人静静停靠在森林边缘一望无际的草坪上。 “苏莱小姐,就是这里了。您只要坐上飞船就可以飞离阿米尔联邦。” “妮可会在哪里和我集合?”苏莱问。 “飞船将会指引您在卡拉伯爵府所属的私人星球停靠,那颗星球不属于奥兰帝国,也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妮可大人将会在那里与您会合。” 那名年轻的领路人说完,朝她微微垂首便重新钻入密道中。 苏莱用草堆枯枝将密道的出口遮掩,重新背上黎光便朝飞船走去。 然而,当她转身看见那道静立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的军装身影时,她的脚步缓缓停下,眼底染上一抹愕然。 对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大风四起扬起他眉宇间奶棕色短的碎发,露出那双温和的绀碧色眼眸。 而他的身后赫然就是那架庞大的飞船。 他们之间,直线距离,避无可避。 第三卷--232 你走吧 “闵星……大人。” 良久,苏莱艰涩开口,打破沉寂。 听到熟悉的称呼,闵星微微失笑,“苏莱,好久不见了。” 这个属于他们两个人的重逢,中间隔着几十年再也回不去的光阴。 “我没想到你居然又回来了。” 苏莱定定地注视着他,笑容苦涩,却又像是已经料到了这一点,“你……也要拦我吗?” 闵星的身姿笔挺,脚步朝中央微移了几步,眼眸坚定,“我们是朋友,但我也是阿米尔联邦的州长,所以……” 他的声音徐徐落下,令苏莱脸色微微发白。 “打败我,你,就可以离开。” 另一边。 妮可后背直直撞上坚硬的墙,发出闷哼一声。 她颤巍巍抬起疲惫不堪的肩膀,抹去唇角沁出几丝斑驳血迹,另一只手正死死握住金色的长剑,松绿色的眼睛此刻正冷冷地注视着前方不远处的青年。 蓝发青年站在最前方,玄衣黑袍,身姿隽永,云钩后一丝不苟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动容。 妮可一手捂着受伤的胸口,身体里濒临枯竭的异能让她再没有展开黑洞遁走的机会,甚至连握着长剑的手都在隐隐颤抖。 而不远处的青年冰冷的视线中闪过一丝异样,他抬手阻止了格林准备启动逮捕系统的行动,只身朝她走去。 尽管她全身隐藏在黑袍下,但见到对方朝她走来还是一时发悚,抬起长剑抵住两人面前,他的脚步才勉强停在一剑之隔的地方。 “妮可?” 虽然是疑问句,但语气却是无比坚定。 妮可怔然,手一抖,手中的武器险些脱手。 “你怎么会在这里?”荀胥继续问。 余光瞥见其他人无动于衷置若罔闻的表情,妮可这才意识到他说的话只有他们几个人才可以听见。 “你,认错人了。” 她淡淡否认,黑袍下传出的声音干瘪低哑。她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趁他失神的瞬间身形暴退妄图逃跑,然而对方似乎早就猜到了她的意图,朝她的手腕抓去。 妮可大惊失色,眼见着就要被人抓住,倏忽,一颗子弹落在他们中间,顺家门扬起满天黑色的浓雾。 “有毒!” “快!使用防毒过滤系统!” 四周迅速升起光盾。 荀胥脚步被迫停住,掩住口鼻,然而等烟雾散去后,面前早已空无一人。 等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一直逃跑狂奔的两人才靠着墙停住脚步。 “谢谢阁下救命之恩,敢问阁下姓名,未来” 妮可轻声道谢,这才有机会打量救自己的人。 “小事一桩而已,我就是个闲散人,路见强抢民女的事情拔刀相助而已。” 对方样貌不扬,不修边幅,看上去就有个穷困潦倒的中年大叔,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然而嗓音却像个少年郎般好听,有种与长相不符的割裂感。 “不过就算我不出手,那个人估计也不会伤害你。” 钱多多瞥了她一眼。 妮可没吭声,他也不多干涉,终于问起来自己真正关心的心情。 “苏莱和黎光去了哪?” 妮可一愣,瞬间警惕起来,将手中的剑抵在面前,眼神探究地盯着他,“阁下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嘿,还真是个警惕的妮子,”钱多多感慨一声,紧接着把双手揣在兜里,一副神秘高人的样子,“我是他们的至交好友。” 妮可并不记得苏莱居然交了一位这么厉害的朋友,一时摸不准对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行了行了,你们年轻人就是爱猜来猜去,”钱多多挠挠耳朵,一脸不耐烦,“时间紧迫,既然逃出来了那就你跟我一起离开,去和他们汇合。” 妮可只好暂时应下,想着等下把人绑起来问一问,谁料一个照面似乎就被对方发现了她心中所想。 “别想着对我下手啊,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他将妮可上下打量了一阵,随后露出极为嫌弃的神色,直直摇头道,“明明就是个治疗系,非要当战斗系用,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们年轻人的路子了。” 妮可一时悚然,没想到对方居然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能。 也对,能仅凭一颗普通的爆破弹不使用任何异能就将她从荀胥手下救下,又怎么会是等闲之辈。 她刚才真是忙昏了头。 “抱歉阁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只是苏莱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安危我必须要放在第一位。” “将别人放在第一位,那你自己呢?”钱多多问。 妮可语气坚定,“阿莱在我心中,比我自己的生命还重要。” “倒是个重情重义的妮子,苏莱能和你结交也是很幸运了。”钱多多感慨一声,欣慰地颔首点头。 “我能遇见阿莱,才是最大的幸运。” 钱多多哈哈一笑,“好了,事不宜迟,快带路吧。” 就在他们紧赶慢赶地来汇合时,另一边,一场战斗已经接近了尾声。 阿米尔联邦,森林边境。 这里像是刚才经历了一场局部大地震,地面像是被人凭空撕开一条巨大的裂缝,草根与土地被翻两个底朝天,露出黑魆魆的深层土壤。 两道身影一道半跪着,一道站着。 苏莱单手撑地,勉强用弯刀支撑身体,黑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后,还夹杂了不少草根与碎土,脸上灰扑扑的,唯有那双紫色的眼睛亮得异常。 尽管她的样子十分狼狈,但对方也不比她好到哪里,被苏莱长鞭抽住的地方,比如小臂小腿,被一层白霜覆盖,且白霜不断朝全身蔓延。 “不愧是黎光送你的礼物,果然只有在你的手上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闵星轻笑着发出一声感慨。 苏莱踉踉跄跄地从地板上起来,抬眸定定地看着他,已经做好要殊死一搏的准备时,却面前高大的身影开始动了。 他缓缓挪动脚步,却是侧身退了几步。 浅紫色的瞳孔缓缓睁大。 “你……” 她愕然地看着闵星退到一旁,让出了那条通往飞船的路。 深棕色碎发的军装男人依旧那副笑容温和的模样,他朝她一弯了唇角。 “苏莱,你比以前更厉害了,作为你曾经的老师,我感到很欣慰。” “所以,今天是你赢了。” “你走吧。” 第三卷--233 千里追捕 彼时万里晴空,远方悠然地飘来几朵云彩,像是被扯落的棉絮,大风穿过苍郁的森林,发出簌簌的清脆声响。 近处是面对面而立,样貌狼狈不堪的两个人。 当对方说完那句话时,苏莱满脸错愕地看着他,几乎不想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 她将黎光背起,与闵星错身而过时,她听见他声音放得极慢,融入风中,宛如低喃。 “苏莱,带着黎光永远离开阿米尔联邦。” “以后,再也不要回来了。” “几十年前的悲剧,不要再重现了。你的未来那么美好,不要活在仇恨与痛苦中。” 苏莱的脚步缓缓停下,她将黎光轻轻放在船上,没回头低声道:“不管你们信与不信,我都并没有杀蒲易,我只是想去救黎光,我只想带他走。或许我曾经接近蒲易是为了报复他,但我从未想过要害他。” “杀他的人,是法兰。” “我不是帝国的间谍奸细,我不想伤害阿米尔联邦,也不想伤害你们,但是对不起,我骗了你们,没有选择和你们相认。”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都没有听见身后传来任何声音。 就当她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得到任何回应时,闵星的声音平静传来。 “我知道,我也相信你。” 苏莱瞬间僵在原地。 在她身后,奶棕色碎发的青年早已经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苏莱,不只有我相信你,安雅也相信你,我们大家都相信你。” “我们选择相信你是那么善良的人,我们相信你做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苏莱眼眶一热,缓缓攥紧手心。 “而且你忘记了吗,我们可是朋友……” 话音戛然而止,闵星愕然地看着苏莱轻轻抱住了他。 拥抱触之即离。 “谢谢你,闵星大人。” 怀中的少女声音哽咽,“谢谢你们在这种时候还愿意相信我……” 他轻叹了声,在她背上安抚性地拍了拍。 “苏莱,不要再回阿米尔联邦了。” “快乐地活着,去追求你想要的自由吧。” “祝你们幸福。” 他的叹息声融入风中,与她做最后的道别。 —— 苏莱果然一路畅通无阻地离开了阿米尔联邦,想来一定是闵星他们暗中帮助了她很多。 飞船最前方的广播里播放着阿米尔联邦的境况。联邦当局最高执政官遇刺的消息似乎并没有流传出来。从联邦还算平静的现状来看,蒲易应该暂时还没有性命之忧。 飞船不知道在太空中行驶了多久,苏莱终于联系上了妮可, “阿莱,你逃出联邦了吗?”妮可刻意压低了嗓音,嗓音急促紧张。 背景音十分嘈杂,人群的尖叫声与呼喊声从光脑那头隐约传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爆炸声。 “我已经离开阿米尔联邦了,”苏莱急忙回答,听见那边爆炸的声音心头一紧,“妮可,你那边发生了什么?” 妮可压低了喘息声,隐约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让她们快跑,紧接着轰隆的巨响响彻云霄,将妮可想说的话尽数遮掩。 光脑发出撕拉的接触不良的声音。 她隐约听见妮可似乎被重物压倒时发出的闷哼声。 “妮可妮可,你怎么样了……” 苏莱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剧烈的咳嗽声后,光脑里先是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才传来妮可虚弱的声音。 “阿莱,你听我说……” “阿米尔星遭遇奥兰帝国恐怖分子袭击,发生了爆炸,死了很多人,联邦的人怀疑是你……已经派人去抓你了,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什么……妮可,那你怎么样了……喂……” 爆炸声震耳欲聋,紧接着,信号被无声掐断,无论苏莱怎么呼喊,都再也听不见妮可的声音。 苏莱被突然涌上来的巨大信息量冲得头脑发晕,双手撑在驾驶座前勉强稳住身体。 为什么阿米尔联邦会在这个时候突然被袭击? 为什么会怀疑是我? 妮可现在怎么样了? 一个个问题像大山一样压在他心头,让她几乎喘不上气来,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一切,飞船突然传出一阵剧烈晃动。 前方白光直直射来,苏莱回头,被眼前一幕所深深震撼。 只见茫茫的宇宙中,渺小犹如灰尘般的飞船前方,是一排排整装待发的精锐战斗型星舰,舰头整整齐齐的白色激光炮对准了那艘渺小的飞船。 隔着数千尘埃,透过驾驶舱前的反光玻璃,苏莱遥望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披在身后的红发宛如一团烈焰,在广袤无垠的深邃宇宙中熊熊燃烧,一身黑色的冰冷戎装勾勒出颀长的身形,她站在最前方的庞大星舰中,注视着她。 那双总是满含笑意的浅金色眼眸此刻锐利漠然,被仇恨的寒霜彻底覆盖。 而比她目光更寒冷的,是她回荡在整个舱内的话语。 “奥兰帝国公民苏莱,谋害阿米尔星联邦最高执政官与闵星州长,伙同帝国恐怖分子袭击阿米尔星,我以联邦名义将其逮捕。” “什……么……” 闵星州长……遇害了? 怎么会…… 苏莱大脑陷入宕机,还没等她想清楚这些事情是怎么发生的时,强大的精神力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一个劲的往她脑海里钻,以摧拉枯朽之势摧毁一切。 苏莱发声一声闷哼,跪倒在地,她死死捂住双手也丝毫不能精神力声波的攻击,她艰难扭头,朝黎光所在的方向看去,手还未伸起,便彻底垂下。 她阖上眼,被无边黑暗彻底吞噬。 第三卷--234 阿米尔星的变故 一盘冰水从头浇到尾,苏莱被突如其来的凉意惊醒,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才缓过神来。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双手被束缚在无形的锁链覆盖着,下半身则浸泡在冰水中,只要她轻轻一动,便会激起水中的电光,电流会顺着手臂向四周蔓延,电压不大,但足以令神经麻痹,次数多了,手臂开始产生麻痹的痛感。 她只好将自己的目光从这上面移开,环顾四周才发现一一片漆黑,唯一的光亮就是上方那一扇窗户,微弱的灯光从上方漏进,直直照在对面。 “你醒了。” 与此同时,熟悉而冷漠的声音骤然响起。 苏莱这才注意到正前方椅子上坐着一道身影,光亮正好停在那双黑色的作战长靴上。顺着那双退目光逐渐往上,苏莱终于借着昏黄的灯光看见了安雅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睡了一天,我还以为要用点物理手段来审问你了。”她语气淡淡的,还是从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只是此刻眼底毫无笑意。 审问…… 提及这个字眼,苏莱的记忆渐渐恢复,她瞬间想起那天听到的话,想到闵星,她顾不上自己现在处境的危险,急匆匆地问:“安雅,发生什么了?你说闵星大人怎么了?” 安雅唇角微扯,露出一个嘲讽至极的笑,“你问我怎么了?” “这话不是我问你才对吗?” “不是你害死了他吗?!” 安雅双脚放下,朝她走来,最后在她面前站定,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死死地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仇恨与不解。 苏莱的世界轰然倒塌,她嘴唇微动,紫色的眼睛缓缓放大,眼泪怔怔落了下来。 “你说……什么?你说闵星大人他……他死了……” “是啊,他死了……他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一拳挥去,苏莱条件反射闭了眼,最后却只是她身后的墙壁裂开。 安雅先是失心疯般笑了几声,笑着笑着却笑出了眼泪,“苏莱,这下你满意了吗?” “闵星大人他那么厉害,他怎么会死?”苏莱话语艰涩开口。 “厉害……”安雅捂着脸,怔怔地退后几步,“一个人再厉害,也终究不过是肉体凡胎,又怎么抵得过热武器的攻击。” 她注视着她,满眼都是仇恨,手指死死扳正她的下颌,眼眶微红满脸嘲讽。 “苏莱,你真的是好狠的心啊。” “我们那么信任你,我们从没有想过要伤害你,甚至闵星他对你那么好,可你居然派人在他的飞船埋满了炸药,你居然害死了他!” 苏莱哽咽着摇头,“我没有,安雅不是我……” “住口!不是你还会是谁!” “他是去送你离开后乘坐飞船回程后死的,他是联邦的军事州长,是联邦之星,可是他最后居然连尸首都找不到!” “还有哪些埋在阿米尔星城市中心的炸弹,你知道有多少人死了吗?你知道这场爆炸有多少民众,有多少士兵牺牲了吗?” 苏莱喉咙微哽。 “苏莱,你太让我失望了……”安雅浅金色的眼睛注视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你辜负了我们对你的信任,我们从来没有怀疑过你,可我没想到你居然才是那个帝国的奸细。” “是我错了……”安雅望着她,眼底充斥着悔恨的泪水,一字一句,化作凌迟的刀子刮在她身上。 “我不该让闵星去送你,是我害死了他,如果不是我让他去送你一程,他就不会死。” “……苏莱,我恨你。” 苏莱瞳孔猛地一缩,无声流泪,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部轮廓溅落在水池中,消失无形。 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意识到—— 他们永远回不去了。 走出审讯厅,门外候着的年轻女子立马迎上前,熟练而体贴地将黑色披风披在她肩上,一面汇报道: “发生爆炸的市区已经被控制起来了,抓住了不少恐怖分子,不过还是逃了几个,正在抓捕中。” “有不少基础建筑严重受损,信号断裂,可能会有伤员被埋在废墟下,记得派人及时去搜救。” 副官点头,“已经派了警卫科的人前去。” “还有……” 说到最后一点,副官看了眼走到前方的女子,对方神色过分平静,仍然有条不紊地安排接下来的一系列事情,看上去和往日的每一天一样。 她先是叹了口气,随后才低声道:“关于闵星州长的事情……他的尸首目前还在辨认中,估计很快就会有着落了。” 处于爆炸中心的人,肉身早已经被几千度的灼热温度烧成了灰烬,所谓的尸首也不过是给人一个心灵上的慰藉罢了。 话音落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终于有了点别的动静。 安雅脚步缓缓停在原地,浅金色的眸子注视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半晌垂下眸子,继续朝厅外走去。 “嗯,我知道了。” 她淡淡道,嗓音低哑,满含悲伤。 副官注视着前方那道孑然一身的背影,悠悠叹了口气。 在安雅身边跟了这么多年,她又怎会不知道阿米尔联邦诸位州长之间的情谊。 只是那位闵星州长的死实在是发生得太突然了,打了他们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加上阿米尔星遭遇奥兰帝国恐怖分子的沉重打击,死伤惨重,她甚至连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只能将悲伤的情绪掩埋在内心最深处。 他们享受了旁人无法想象的富贵,却也必须要付出一些代价。 副官将脑子里多余的情绪甩走,快步跟上前方的身影,与她并肩而行。 “大人,那是否需要对那名帝国奸细使用最高审讯手段?”她试探性出声询问。 安雅的脸色顿了几秒,半晌才传来淡淡的回应。 “暂时不用,我有其他打算。” 副官没有拆穿自家主子的小心思,她不会不知道自家这位大人与那位苏莱小姐之间的关系,她一定是不想让她受到其他伤害才会这么说。 她果然没再开口提这件事,从光脑中取出一封信件交给她。 “这封信是从自由国度那边寄回来的,应该是安琪少爷的来信。” 提起安崎,安雅的脸终于柔和许多,她接过信收好,重新恢复一贯一丝不苟的表情。 “这段时间,与闵星接触过的人,一律查清楚,还有苏莱……她这段时间接触过什么人,也一起调查清楚。” 安雅说着,又看了眼审讯厅的方向,离开前还是补了一句。 “不要让人靠近审讯厅,尤其是元老院的人。” “是。” 第三卷--235 决裂 沉重的大门紧闭着,朦胧的光线从上方的小窗里漏进来,顺着发丝倾泻而下,黑发的少女耷拉着脑袋,半个身子都浸泡在冷水中,微卷的长发犹如水藻般浮在水面,光影斑驳。 不知道黎光怎么样了…… 苏莱望着平如明镜的水面,像是怔怔发呆。 这里的时间过得悄无声息,她不知道到底过去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到底怎么样了。 她只知道,自那天后,安雅再也没出现过,不仅是她,这个地方也再没出现过任何活人。 她尝试破开身上的束缚,但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到最后失去所有力气重新跌回水中。 一次一次,反反复复。 直到屋外传来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四方墙体被巨大的声波震得嗡嗡作响,紧接着面前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强行轰开。 一群陌生人闯了进来。 白光一股脑地涌进来,强光刺眼,苏莱下意识偏了头,耳际传来陌生的呼喊声。 “在这里,你们快过来!” 苏莱微微抬头,费力地睁开双眼,视野间晃过一个个完全模糊陌生的人影。 那群人不知道用什么方法破开了她身上的束缚,带着她冲了出去,行为言语之中对她极为恭敬。 苏莱被那群人架着走,脑海中持续传来钝钝的痛感,大概是刚才他们给她注射的东西产生了其他反应,她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你们是谁……” 扶着她的那人回答道:“苏莱小姐,我们是来救你的人啊,这群阿米尔联邦的野蛮人居然敢这么对你,实在是太恶心了。” “是啊……” 苏莱被迫被他们拖着往外走。 整座府邸都是惊慌失措,奔走呼号的人群,火光漫天,爆炸声四起。 等走到外面大街上也是一样,高楼大厦坍塌,碎石横亘在路口,车辆相撞,火光四溅,里面的驾驶员生死不明,路上躺满了七横八错一动不动的尸体,血液在身下淌开。 “敌袭!” “快救人!” “救命啊……救救我们……谁来救救我们……” 警报声传遍整座城市,伴随着人群的哀嚎与孩童的啼哭。 轰鸣声从半空中骤然袭来,苏莱迷蒙的意识稍稍被扯回,她一抬头,便看见上方几艘大型飞船尾翼着火,从她眼前划过最后飞速急剧下降。 那一刹那,她与船上那些满脸惊恐呼喊着的人们目光对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飞船直直撞上远方的高塔。 刹那间,天崩地裂,高楼化作废墟,火光像末世的烈焰,焚尽一切。 “这些都是你们……做的吗?” “当然,我们可是帝国最精锐的部队,您放心……那群人已经被我们消灭了……” “我们已经在四周埋好了烈性炸药,等将您平安送出去,我们就引爆炸弹,让阿米尔星付出代价……” 那群人发出仰天大笑。 四周光影迷离,苏莱甩甩脑袋,只觉得他们就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不,不该是这样的…… 她根本不认识这群人, 不…… 她根本不认识这群恶魔…… 心里强烈的直觉告诉她要赶紧离开,苏莱踉跄着脚步想要逃开,却被人一把抓住,那人焦急道:“苏莱小姐,您想去哪?” “现在这里现在很危险,那群野蛮的人随时可能会伤害你,你得跟我们走……” 苏莱费力扳开他的手,语气坚决,“你,你们放开我……我并不认识你们……” 不,不是这样的…… 他们就是一群疯子! 她得赶紧逃,逃得远远地…… 对了,她想起来了,她还要去救黎光! 黎光肯定还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然而这时,惊叫声突然传来。 “小心!” 声音落下的瞬间,一人突然从她身后跑上前,张开双手挡在她面前。 子弹破空的声音倏忽袭来,最后直直贯穿了他的胸膛。 温热的鲜血洒在她脸上,那双潋紫色的眼睛紧缩却又放大,那一瞬间,仿佛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刚才还攥紧她的手不让她走的那个人明明前一秒还是活生生的 现在却直直在她面前挡了下去,鲜血像潮水一般从他的身下淌开最后染红了贫瘠的土壤。 与此同时站在不远处的那道人影。 她想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 红色长卷发像海藻般在空气中荡开,宛如盛开在末世的绝望之花。 那张熟悉的脸上冰寒一片,双亮金色的眼睛满是被欺骗后的愤怒与仇恨,闪过失望悔恨复杂愤怒的神色,却再也没有她所熟悉的温和笑意。 被那双冰冷又满含杀意的目光注视下,苏莱如坠冰窖。 她想出声,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丝声音,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变得惨淡无光。 “苏莱,你终究还是骗了我!” “我做过最大的错误,就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信你。” 安雅一字一句,怒不可遏。 不,不是这样吧…… 苏莱想解释,却被人死死拉住,紧接着她便看见安雅缓缓抬起手中的枪,黑魆魆的枪口对准了她的方向。 “苏莱小姐,您快走!” 枪声骤起,被风传向远方,是低声呜咽,也是他们之间的决裂。 第三卷--236 莱拉一号系统,重启 “怎么样,有确定到苏莱的方位吗?”炮火中,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躲在墙角,其中一人压低了声音问。 “还没有,快了……完毕,已经确定到苏莱的……嗯?怎么显示她的位置离我们越来越近啊……” 陈珂还在疑惑时,周围叽叽喳喳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赛拉曼点了点下颌,“你说前面那个人是不是苏莱啊?” 他抬头,顺着他们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几道陌生身影正从不远处的大街上仓皇跑来,而苏莱的身影赫然就在其中,她的胸口似乎受了伤,鲜血穿过指缝溅落在地。 “苏莱怎么会和那群恐怖分子的人在一起?”赛拉曼下意识皱了眉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别管那么多了,救人要紧。” 没等说完,安德尔已经冲了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那几人解决了。 “天哪,你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赛拉曼捂住嘴巴,看着苏莱身上满身伤痕,胸口受的伤是最重的,弹片几乎刺穿了心脏。 她紧咬着下唇,脸色苍白如纸,疼得冷汗直冒那双漂亮的紫色眼睛一直在哭,眼泪根本止不住。 赛拉曼以为她是伤口疼得难以忍受,握紧她的手给予她温暖,可她却反握住她的手,红着眼眶,开始说胡话。 她一会说“不是我,我和他们没有关系,我没有想要杀闵星”,一会又推着让他们赶紧去救黎光。 防止她乱动导致伤口继续恶化,安德尔干脆抱住她,苏莱挣扎了几下,突然安静下来,呼吸弱得微几乎不可闻。 如果不是胸前的衣服湿了,安德尔甚至会觉得苏莱已经停止心跳了。 他紧紧抱住她,虽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能做的,就是陪在她身边。 其他人守在一旁,面面相觑,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良久,低低的嗓音突然传来。 “苏莱在说什么?” 安德尔凑近了点,在听见苏莱一遍遍在说的那些话时微微一怔。 “对不起,对不起……” 她一遍遍在重复着这三个字,却不知道在对谁说。 “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查尔斯他们已经准备好接应我们了,不过联邦次已经启动了最高级的侦查措施,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陈珂看着道路尽头,银白色的透明光翼从城市边缘的地方缓缓伸起,面色沉重。 然而,几乎在他声音落下的瞬间,格雷文略显僵硬的声音传来。 “可能……已经走不了了。” 站在最前方的红发少年缓缓起身,脸色凝重地盯着出现在前方的舰队。 引擎发出的轰鸣声轰隆隆响起,下方的四人缓缓抬头,只见蔚蓝的苍穹,此刻却被密密麻麻的巡逻舰队覆盖,银白色的机翼几乎遮天蔽日,撒下密不透风的阴影。 他们被包围了。 上方无数炮火对准了下方几人。 在绝对的热武器面前,无论一个人地单体能力有多强,最后都无法幸免。 赛拉曼手心冷汗直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话说,我们今天会不会死在这里啊?如果我要是死了,帝国会不会给我建一个烈士陵墓吗?” “帝国如果不给你建,那我给你建也行。” 格雷文甚至还有心情和她谈笑风生。 赛拉曼无语:“我真是谢谢你啊,”她说着,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要是我真死了……我说真的,记得帮我和我家人说一声对不起啊。” “不会的……我们一定会活下来的。” 但他们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希望是多么渺茫。 “奥兰帝国公民苏莱,与星际恐怖分子联合,杀害阿米尔联邦最高执政官与军事州长,对阿米尔星发动恐怖袭击,联邦有权对其进行强制逮捕审讯,如不服从,则就地诛杀。” 最前方的红发女子面无表情地说完这么一席话,便准备派人去抓苏莱。 “我有异议。” 安德尔站在最前方与联邦的州长对峙,一字一句道:“其一,苏莱是奥兰帝国的公民,无论她犯了什么错,都理应由联邦与帝国当局一同裁定;其二,她是我们格里菲斯家族的顺位继承人,我有权代表格里菲斯家族的人反对联邦的裁定。” “其三,凭什么你们说她勾结恐怖分子,她就是勾结恐怖分子了,证据在哪里,没有证据拿人审问,星际法律中有哪一条是这么写的?你们联邦究竟还有没有人权了?” 安雅不为所动,金色的眼眸古井无波,“一切影响联邦刑罚审讯者,与罪犯齐名,一同拿下。” 安德尔垂在身侧的双手缓缓一握,,“你们这是藐视帝国法律,难不成是要挑起战争吗?” “如再阻拦,就地诛杀。” “你们……” 红发女子冷漠吐出一个字,“三。” “……” “二。”她缓缓抬手。 “……别伤害他们,我跟你们走。” 少女虚弱的嗓音低低传来。这时,一只手从身后伸出,缓缓按在了安德尔的肩上。 她捂着胸口轻轻扳开赛拉曼拉住她的手, “苏莱……”赛拉曼声音哽咽。 苏莱朝她浅浅笑了一下,脚步踉跄地走到最前方,与那道漠然的目光对上。 曾是并肩看过万千风景的人,终归是时过境迁,物是人非,如今彼此遥遥相望,兵戈相向。 “我任凭你们处置,他们跟这件事情毫无关系,放他们走。”苏莱轻声道,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安雅沉默了几秒,没有立刻搭话,随后却轻轻扯动唇角,露出一个嘲讽至极的笑。 “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和我谈条件的吗?” 苏莱一愣,然而当看见那双手缓缓压下时,瞳孔猛地一缩。 她红唇勾起一抹冷笑,死亡的话音徐徐落下。 “一。” “小心!” 无数炮火宛如流星从天际坠落人间,瞬间照亮了整片天空。 下一秒,安德尔等人被一条银白色的触手卷起抛得几百米开外,然而还是被爆炸的余波震的吐血倒地。 “不!” “苏莱!” 安德尔等人倒在地上勉强起身,眼睁睁地看着中央区域被滔天的火光席卷,最后化作齑粉,带着所有过往一同被废墟掩埋。 这个星球,无论是生活在哪里的人们,都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这场划世纪的美景,璀璨犹如星河倒悬,却是最终的死亡葬礼。 火光照亮了安雅那张静默的脸,她觉得眼睛有点干涩,忍不住阖上眼,偏开了视线。 然而,烟雾中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所有人不可置信地抬头望去,当看见烟雾缓缓散去后摇摇晃晃站起的那道身影以及她身后浮现出来的东西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怎么会……” 有人大力吞咽口水,发出低喃声。 处于爆炸中心的黑发少女踉踉跄跄起身,在她的身后,一道笼罩在金光中的人影缓缓浮现。 铂金色长发垂落腰际,双臂舒展,圣洁犹如神明降临。 与此同时,寂静无声的脑海深处传来一道冰冷的电子音。 “莱拉一号系统,重新启动。” 「卷三 觉醒 完」 第1章 梦非梦 蔚蓝苍穹之下,远方屹立着一棵高大的天空树,树根盘桓错落,枝繁叶茂,近处绿草如茵,五彩缤纷的鲜花开满了田野。 “小云儿,昨天在学校有没有乖乖听话呀?” 女子温柔的嗓音响在风中,宛如春风拂面。 金色长发的女子怀中搂着一名穿着粉色泡泡裙的小女孩,靠坐在粗壮的树干上。 “那,那小云儿那么乖,当然会好好听话呀,而且塞多老师教的我都学会了,我还是最快学会的那个哦。” 略显稚嫩的奶音响起。 怀中的小女孩叉着腰,粉嫩的小脸上满是得意洋洋,一个劲地眨着黛紫色的大眼睛,期待听见自己母亲的夸奖。 金发女子温柔一笑,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笑吟吟道:“我就知道我们小云儿是最乖,最聪明的啦。” 小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接着又想起什么好奇地仰头问:“妈妈,我的名字里面没有云字,但是为什么你总是叫我小云儿呀?” “像其他小朋友都是叫我阿兰,除了邬邺他总是喜欢在前面加一个小,叫我小阿兰。”她说着,十分不满地撇撇嘴。 女子微微失笑,爱怜地将她的小手笼在自己手心,轻声道:“小云儿是我和你父亲给你取的小名,因为我们小阿云刚出生的时候就像朵白云一样软软糯糯的呀。” “我们也希望小阿云以后可以像白云一样自由自在,无忧无虑地成长。” 小女孩眼底亮晶晶的,宛如闪烁的星河,她一把扎进女子怀中,奶声奶气道:“只要爸爸妈妈在身边,小云儿一直都很快乐。” 女子抱住她,垂眸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吻,“我们也希望,关以后发生什么,小云儿都是快乐且自由。” “妈妈你为什么要这么说,你要离开我和爸爸吗?”小女孩紧张地看着她。 “不会的,我们一家人永远不会分开的。” “真的吗?那我们拉勾吧。”她兴致勃勃地伸出左手的小拇指。 “拉勾?是什么?”金发女子有些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小女孩扬起笑脸,“拉勾就是一种承诺,这是小光叔叔之前教我的,拉过勾后之后,谁骗人谁就会变成狗。” 女子噗嗤一声笑出声,还是十分配合地伸出小拇指,与那只手勾在一起,小女孩这才满意地重新扎回怀里,找了个最舒服最温暖的地方躺着。 “对了妈妈,”想起什么,她仰起头满脸期待地望着她:“之前你说只要想让我在学校乖乖的,爸爸就会跟我们一起去游乐场玩吗?” 对上那双期许万分的眼眸,金发女子一时失语,半晌才轻声应了句,“嗯,妈妈答应你,会和爸爸说这件事情的,等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去游乐园玩。” “真的吗?”小女孩眼睛先是一笑,转而想起什么,又很快黯淡了以下,“可是爸爸都食言好几次了,而且……” 她耷拉着小脑袋,表情沮丧,“而且我听其他朋友说,爸爸他生病了,再也不会好了,妈妈这是不是真的呀?” 女子微怔,微笑着将她鬓边的黑色碎发拢在耳际,安慰道:“不要听他们乱说,爸爸没事的,他没有生病,我们也不是答应过你一定要带你去游乐园玩吗?” “今年,今年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们就去好不好?” 小女孩眼睛唰地一下睁大,她兴致勃勃地开始数距离自己的生日还有多少天,当发现就剩下一个月不到时,她开心地在原地手舞足蹈。 金发女子始终温柔地笑望着她,直到余光瞥见一道熟悉身影的靠近,眸底微黯。 她将女孩拉过来,帮她拍去衣裙上沾着的花草,轻轻捏了捏她的笑脸,温和道;“小云儿,你先去找邬邺玩,妈妈和小光叔叔还有些别的事情要聊。” 小女孩乖乖点头,蹦蹦跳跳地路过站在不远处白金色长发的青年时还甜甜地喊了一句:“小光叔叔。” 等女孩的身影走远,黎光才收回目光,走到金发女子身旁,低声恭敬道:“殿下。” 金发女子一改刚才温和的表情,精致高贵的脸上覆满冰霜,“在小云儿面前乱说话的那些人,去处理一下,我不希望再听到任何人在她面前提起有关邬岘的事情。” “是。” “还有……邬岘他怎么样了?”提起自己的爱人,女子冰冷的眼底终于出现一抹暖意。 黎光垂眸,轻声道:“他的状态不太稳定,昨晚已经是这个月第五次失控了,并且研究所高层那些人已经开始抗议了,他们认为应当……” “一群尸位素餐,自私自利的老古董。”金发女子眸色冷漠,语气中藏了点咬牙切齿的滋味。 旋即,她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敢动邬岘,我不建议提前使用帝国第一顺位继承人的身份制裁他们。” “是。” 这时,金发女子突然传出一阵咳嗽声,声音刚发出她就立刻捂着嘴,生怕被不远处正在采花的小女孩听见。 黎光抬头,当瞥见她唇角那一抹血红时顿时面露紧张地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想上前帮忙被她伸手阻止。 “……我没事。” 女子抬手抹去唇角沁出的血珠,将沾着血珠的手帕背在身后。 黎光沉默数秒,唇角轻轻抿起,终于还是没忍住劝了句,“殿下,您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您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金发女子抬手,阻止他继续说出剩下的话,面露疲色,勉强挤出一丝笑,定定看着他道:“小光,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这件事情除了我们两个,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可以吗?” 黎光话语艰涩,“邬兰小殿下……也不能告诉吗?” “是。” 她说完,抬头遥望着不远处那道正在花海中蹦跶的小身影,眼底流露出深深的温柔与眷恋。 “她应该快快乐乐地,自由自在地长大。” “小光,记住我和你说的话,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把那枚芯片安进她的脑海里,不要让帝国的纷争与不幸落在我和邬岘的孩子身上。” 黎光沉默地偏开头。 不远处。 鼻端传来异样的味道时,心脏突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小女孩摘花的动作停了下来,她起身下意识抬头朝天空树的方向望去,当见到金发女子始终温柔注视着自己时,心里不明所以的痛感才慢慢平复下来。 然而,当她回头时,却看见自己前方不远处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黑发黑眸,身形颀长,温润如玉。 “爸爸!” 小女孩很久没有见到自己的父亲了,她开心地冲过去,黑发青年张开双臂像是准备接住她。 然而身后却传来一道惊恐的尖叫声。 “小云儿!” “别过去!” 是妈妈在叫她。 小女孩停下脚步,转过身,身后却空无一人。 “妈妈……妈妈……” 她开始惊慌失措地奔跑,然而很快,她就动不了了。 剧痛从胸膛迈向四肢百骸。 鲜血喷涌而出。 她缓缓低头,眼睁睁地看见自己的身体被无数条触手贯穿,鲜血直流。 “爸……爸……” 小女孩不可置信地回头,却只对上了一双毫无感情的冰冷兽瞳。 他俯视着她,鲜红的眸子倒映出一场无边的血色噩梦。 “小云儿!” “殿下!别过去!” …… 血月凌空,梦魇降临。 第2章 月黑风高夜 躺在床上的身影醒来时,已是日上三更,月光攀上破旧的窗棂,在木质的地板上撒下昏黄的倒影,空气中传来似有若无的说话声。 “小声点,别把人吵醒了。” “这锁怎么这么难开,你再逼逼就你自己来开。” “我开就我开,闪一边去,别挡你爷爷的道。” “切……” 放在桌上的小型银质机器人动了动僵硬的脑门,一双黑魆魆地眼睛里亮起两个微弱的小灯泡,又缓缓归于沉寂。 十几秒后。 “这锁怎么这么难开啊,是不是镶了金条在里面啊?” “刚才也不知道是谁说大话……” “我就不信了,老子我成功开过那么多次锁,会栽在一个小丫头片子这里。” 话音刚落,锁芯应声而动。 “嘿,我就说没问题。” “快点快点,刚才那么大动静,小丫头片子说不定已经醒了。” “放心吧,那迷药我可是花了几百金币去黑市买的,保准能让人一觉睡个三天三夜不醒来。” “原来就是你偷了箱子里那几百金币!” “嘘,你可小点声!” “你刚才不是说人已经睡得死死的了吗?” “那……那也不是绝对的啊……别吵了别吵了,大不了等下搜刮完的钱你三我七。” “我七你三。” “想得美,我四你六,不能再多了。” “你……” 这时,床上突然传来一阵轻微动静,两人瞬间噤声,缩在门后一动不动。 一人透过指缝,借着微弱的月光看见床上那道黑魆魆的身影。 他们特意等了几分钟也没其他动静,等意识到对方只是睡梦中无意识地翻身,但并没有醒来时,这才松了口气。 “快点,别吵了,找到值钱的东西才是正经事。” 两人这才停止打嘴仗,开始在屋里翻东西。 “这机器人说不定是个好东西啊,看这材质确实不菲。”一人摸着下巴,一把将机器人拿起把玩。 “瞧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还快去找别的东西。”一人没好气地推搡了一下。 他将机器人塞进怀中,撇撇嘴,继续去摩挲别的东西,等她绕过床尾走到另一边,准备去开床头上放着的箱子时,一只手突然按在了箱子上。 他一扯没扯动,以为是另一个人抢自己赃物,不耐烦道:“陈武,不是都说了,不许抢对方看上的东西吗?” “抢你妈抢,刘贰,就你那眼光,老子看得上你的东西就有鬼了。” “那你……” 被叫做刘贰的人后知后觉意识到陈武的声音是从背后传来,而按在箱子上那只手是从自己前面伸过来的。 与此同时,他这才发现面前的手根根根指头白皙纤细,显然是双女子的手。 “……” 他僵硬地缓缓抬头,果然对上了一双面无表情的紫色瞳孔,在月光的映照下,那张脸宛如鬼魅般诡异。 “鬼啊——” 片刻后,屋内重新亮起一盏昏黄色的小灯。 黑色长发的女子坐在床边,双腿交叠半环着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在自己面前跪着的两人。 “说吧,想怎么个死法?”女子把玩着手里小巧的匕首,慢条斯理道。 匕首通体呈现银白色,闪烁着锐利的锋芒,如此是可以索人命的镰刀。 陈武和刘贰两人鼻青脸紫地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他们哪知道自己找的好好的,原以为能睡个三天三夜的小丫头片子居然早就醒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搏一把了。 陈武哭哭啼啼地开始卖惨,“大,大人,我们也都是被逼的啊……我们上有老下有小,实在逼不得已才突然干这种事情,其实我们都是良民啊……” 女子停下把玩匕首的动作,没去看陈武,反而饶有兴致地看向刘贰,凑近了请别手在他脸上轻轻拍了几下。 “那你呢,和他一样一样上有老母,下有小吗?” 刘贰动都不敢动,大口咽了下口水,一脸欲哭无泪,“我……我,我还没结婚呢,我还没娶老婆,我们家一代单传,就我一个……我要是死了,我们老刘家就没后了……” 他说着,眼泪就开始收不住,哭得那叫一个稀里哗啦。 陈武一脸见鬼地看着他,暗地里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黑发女子嫌弃地收回匕首,生怕他的眼泪弄脏手。 刘贰哭完自己家门不幸,就开始毫无形象地骂刘贰:“陈武,都是你,你不是说你的药万无一失吗?” 陈武一噎,余光瞥见黑发女子微眯起眼睛,连忙给他使眼色让他别说了,然而对方正在情绪头上,那是半点都不理睬。 “……” 碰到个猪队友,该怎么办? 杀了还是埋了。 第3章 卖惨 “行了,”苏莱掏了掏耳朵,打断他们,“你们不用在我面前卖惨,只要你们把我想知道都如实告诉我,我就不会杀你们。” 陈武一喜,连忙捅捅刘贰,让他别哭了。 刘贰:“我又不是卖惨,我那说的是真的……” 陈武:“……” 苏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意味性十足地扬起手里的弯刀,“你再哭,我现在就杀了你。” 哭声戛然而止,两人齐刷刷地朝她投去目光。 “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她问。 陈武和刘贰彼此对视一眼,前者老老实实道:“我们一直都住这里。” 刘贰接上,“我是几十年前搬过来。” “你原先住哪?” “我以前住在自由国度的一个边陲小星上,虽然比不上波拉里斯星那么繁华,但也比废墟之地好不少。” 陈武白了他一眼,语气酸溜溜的,“嫌弃这嫌弃那的那你别来不就行了。” 刘贰不服气地顶了句,“那像我们这样基因破碎的人,除了来废墟之地,还能去哪?” 陈武不说话了。 苏莱瞥了他一眼,问刘贰,“你们,都是基因破碎者?” 陈武低着头没说话,刘贰表情有些失落沮丧,“如果不是基因破碎,我也不会来这鬼地方混日子。” “废墟之地隶属于自由国度吗,不是听说自由国度已经研发出可以缓解基因病的抑制血清了。” 陈武呿了声,满脸嘲讽,“那东西只有贵族才能享受到,像我们这些底层人员,只会被压榨。” 苏莱瞟去一眼,不为所动,“所以你们就来压榨更弱的人?” 陈武一噎,嘴硬道,“废墟之地的风气不就是这样,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再说了……”他撇撇嘴,“我们不是还没逞就被抓到了……” “煤球,加大电流负荷。” 苏莱面无表情地下达命令,哀嚎声瞬间响彻云霄。 “姑奶奶,大人,女侠,放了我们吧,我们知道的都告诉你了,”陈武和刘贰欲哭无泪,“您不是说只要我们实话实说就放了我们吗?” 苏莱面无表情地半环着手臂,盯着他们冷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只是说只要你们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杀你们,可没有说要放了你们。” 两人一噎,抱在一团瑟瑟发抖,顿时觉得自己更惨了。 “最后两个个问题,黑市在哪里?以及……你们为什么会找我?” 陈武和刘贰面面相觑,先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第一个问题,接着第二个问题就有些犯难了。 “这……我们干这行的,只要来了外地人大家都知道了,我们刚好就住这附近,所以才下手下得比较早。” “你们内部有联络对接的方式?”苏莱问。 刘贰挠挠炸毛的毛发“就是来了个生面孔,不到几天就可以传遍这一片的贫民窟,你要是觉得麻烦,最后还是别住这里了。” 等他说着,陈武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近了接上话茬,“不过说起这点,几年前突然有个怪异的现象,就是大人……你有没有发现这一片乌鸦特别多。” 苏莱想了想,确实发现了这一点,杂乱的电线杆上经常停满栖息的乌鸦,之前还以为是地方水土,听他这么一说,倒像是人为的了。 “其实啊……之前是没有这么多乌鸦的,甚至见不到几只,但是这几年突然多了很多,据说是一位大人养的,他很喜欢乌鸦,又是这一片举足轻重说得上话的人,所以乌鸦也自然而然就多了起来。” 苏莱把玩着手心,若有所思。 “你的意思是他几年前就来到了这里,并且成为了这一片的大人物?” 陈武绕绕头,“估计是吧……他什么时候来的我不太清楚啊,但是他的名字确实是几年前开始响彻这一片的。” “哦对了,那位大人物还创立了一个团队,叫什么鸦羽帮,专门收集怪人,听说那里面的人还会吃人呢!吓死个人,我们这一片的人都不敢惹他们。” “他们帮派的人都喜欢在左胸别一个乌鸦的徽章,你要是哪一天遇见了还是躲着走吧。”陈武提醒完,还是一副心有戚戚然的样子。 苏莱没搭话。 见她一直不开口,另外两人心情有些忐忑,生怕面前这个小祖宗一个不高兴给他们结果了。 “那……您看您这边还有什么其他事情想了解吗?”陈武一副小心翼翼的讨好模样。 苏莱这才注意到自己屋子里还有两个人,十分嫌弃地把人赶出去了。 终于远离了那个煞星,两人还有些心悸。 “喂陈武,你说她为什么要我们传那些莫须有的谣言啊?她不是还放我们走了啊,感觉人也挺好的吧?”刘贰没想明白,捅捅一旁的陈武。 苏莱放他们走之前提的的唯一一个条件就是让他们在外面传大肆宣传在这里住的人心狠手辣,杀人如麻。 陈武白了他一眼,“你可上点心吧,人家都说了要是把她的事情泄露出去或者宣传不到位就来追杀我们,那还叫好啊?” “那……也不能算是坏吧。”刘贰摸摸头。 陈武拒绝和这个猪队友说话,已经开始在想搬家的事情了,但当想起苏莱说的那句不准逃跑的警告后,顿时觉得自己更惨了。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真希望回到今晚进屋之前抽自己两个嘴巴子清醒点,为什么要利欲熏心偷她东西。 偷谁的不好,偏偏偷到一个煞星身上,还把这个月的饭钱交上去给人当精神损失费了。 真是出门没看黄历啊。 另一边。 除了最开始的陈武和刘贰,接下来几天,果然再没有其他人来打扰自己,连出门周围的人都躲得远远的,想必如今的她,已经是凶名在外了。 “来人!给我抓住那小子!” 一阵骚乱声突然从前方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紧接着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撞过人群,撒丫子跑得飞快,却还是敌不过前后夹击,被人抓了个正着。 “臭小子,还跑得挺快的啊。” “不是很能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啊。” “喂你们这些毫无人性的禽兽,快放开我!” 苏莱从店内出来前,正好看见那人被其他几个凶神恶煞的大汉死死按在地上,周围人群纷纷避之不及。 被压在地上的人脸上满是泥土,浑身看上去就像个泥猴,苏莱瞥了眼那些人身上带着的徽章,秉着低调的念头,打算绕过去离开。 “嘿,这小子身上怎么还有一把这么值钱的武器。” “把东西拿给我!” “哎哟哟哟,虚晶矿做的,这可是宝贝啊!” 第4章 他乡遇故知 一听到虚晶矿几个字,不仅是那些鸦羽帮的人,就连周围离得远远看热闹的人群目光都火热起来。 “看什么看!” 大汉凶狠地瞥去几眼,周围人目光闪烁,无人敢与之对视。 “这小子身上一定还有其他宝贵东西,把人带回去!” 为首大汉哈哈一笑,把玩着手里的小巧匕首,“今天收获颇丰啊……” 说着就要朝地上被死死压住的人出手。 这时,一柄飞刀袭来。 大汉眼底一凝,迅速后退,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别的反应,手腕突然吃痛,匕首瞬间脱手,被另一只手接住。 好快的速度! 当对方劲腿扫来时,他只来得及抬手格挡,然而那一脚犹如万钧压山,整个人身体就开始倒飞出去,最后撞上路边堆放的垃圾。 “大哥!” “大哥你没事吧!” 其他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照面便将人踢飞的黑袍人,后知后觉想起要去扶人。 “呸!哪个乖孙孙,敢对我们鸦羽帮的人下手!” 大汉从垃圾堆里爬起来,淬了口痰,气势汹汹地看着始作俑者。 然而对方根本没将他放在心上,反而握住匕首紧紧注视着刚才地上爬起来的男人。 “说!这把匕首是从哪来的?” 泥猴一样的男人立马抢过匕首,宝贝似地抱在怀里,眸子紧紧盯着面前的黑袍人,“这把匕首就是我的。” 苏莱眼眸微寒,“是你偷的还是抢地别人的,这把匕首怎么可能会在你身上?” 那人死死抱住匕首毫不松手,“这匕首就是我的,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我老大送我的,就是我的了。” 原本还准备动手的苏莱在听见这句话时猛地一怔,她定定地看着对方那张布满泥泞的脸时,突然觉得他眉眼间有几分熟悉。 她轻皱了眉头,不禁问道:“你,你是……罗文?” 泥猴一愣,瞪圆了眼干巴巴地回答:“你,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苏莱一时沉默,她是真没想到自己在这里还能遇见熟人。 罗文很快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面前的人虽然浑身笼罩在黑袍下,但他还是觉得这人给她的感觉很熟悉,再加上刚才她看到匕首的反应。 脑海中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罗文瞬间瞪圆了眼,“你,你是……” 苏莱眼眸微压,算是认可了他未言之于口的其他话。 现在并不是叙旧的好时期。 罗文捂住嘴,忙不迭点头,眼底的惊喜遮都遮不住。 “喂,老子在跟你说话呢,你到底有没有听到,你小子敢对我们鸦羽帮动手,是不是不想活了?”大汉气势汹汹地带着一众小弟走上前,与他们对峙。 苏莱脚步微移,站在最前方,唯一露出的那双黑色眼睛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三秒内,滚。” 罗文哇了一声,顿时朝她流露出钦羡的目光,躲在她身后朝那群人挥了挥拳头,言语甚至比对方还要挑衅:“你们有本事来啊!我现在有人罩可不怕你们!” 苏莱一时失笑,反倒是对面几人显得被气得牙痒痒,正准备冲上前时,当看见对方手中把玩着的匕首时忙咽了口水,连连后退。 “三。” “二。” “……” 就从对方刚才一脚将他们的老大踢飞,他们要是上去就是去送菜吧。 看着周围人一副胆小如鼠的样子,大汉恨铁不成钢地骂道:“我们人多,一起上,还怕他一个人不成?” 其他人面面相觑,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 然而,很快就被打脸了。 “一。” “你们时间到了。” 几分钟后,大汉捂着被打肿的脸,带着一群残兵弱将,走之前还不忘放狠话。 “你等着,我们一定会回来的!” 苏莱拍拍手,瞥了眼从刚才起就一直待在后面目瞪口呆的某人,“走吧。” 说完,便往家的方向走。 罗文抱着匕首,屁颠屁颠地跟上去。 其他人虽然眼馋那把匕首,但刚才苏莱那一套杀鸡儆猴的熟练操作还是让他们只敢眼巴巴地望着。 而人群中,几人盯着那两道离开的身影,彼此之间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转身隐入人群中。 “等一下。” 苏莱半倚在门栏旁,嫌弃地将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阻止了对方准备屁颠屁颠跟进去的举动。 她指指隔壁的浴室,“洗干净再进去。” 罗文乖乖低头看了自己一身确实太过寒碜的模样,不好意思地挠头笑笑。 “记得洗完把浴室一起洗干净了。” “遵命,大姐大。” 好久没洗个热水澡了,再加上他乡遇故知的惊喜,罗文兴致高昂,足足洗了将近半个时辰来磨磨蹭蹭地出来。 正当他准备敲门时,房间里传出声音,“门没关,直接进来就行。” 罗文老老实实地进门,在老老实实地在屋内唯一的一张小沙发上坐下来,脸上惊喜与局促不安交织在一起,刚准备开口问苏莱怎么在这里时,对方先开了口。 “说吧,你怎么在这?” 苏莱将手中的匕首轻放在桌上,转头朝沙发上坐着的人看去。 罗文双手中指点点,放在胸前,略有些尴尬地回答:“这个嘛……我听说废墟之地被称为'基因病患者集中营',所以想来这里看看有没有可以做素材的东西。” 苏莱一阵无语。 真没想到这家伙命都快没了,居然还在想这么东西,不过个人志向报复而已,她也无权追问。 一提到这一点,罗文脸上的表情果然就变得狂热。 “大姐大你知道吗,我在这里还真查到了一些东西。那个叫鸦羽帮的组织,就和我要调查的事情有关!” 第5章 鸦羽帮 苍郁无垠的森林间坐落着一座椭圆形的一体式建筑,门前小桥流水,精致非常,门后则是足足有几个篮球场大的游泳池与训练场。 “识别通过,在册人员,请进。” 随着毫无感情的电子音落下,林立在所有人面前的无形屏障缓缓展开,露出仅一人直立可进的缺口。等外面所有人都进去后,缺口缓缓合上。 这时,一个通体呈圆形的金属小球飞到几人面前停下,声音一丝不苟,毫无感情,“主人正在营养舱休息,还请各位先前往会客厅暂作的等候。” “嘿,这小东西还挺好玩的啊。” 一人一把抓过小球,摸了摸它两侧的机翼。 “你别玩了,小心老大又说你。” 走在最前头的大汉白了他一眼,对方手一松,金属小球趁机逃脱可恶人类的蹂躏,传出的声音似乎还夹杂着难言的无语与愤怒。 “程序重新修改中,非主人不可触碰。” “嘿,这小球居然还嫌弃上了。”一群人一听,顿时被金属小球的滑稽乐得哈哈大笑几声,边跑边继续朝会客厅走去。 “话说老大是不是又出去搏杀受伤了啊,要不然一大清早就需要进营养舱啊。” “是啊,小球你一定知道,老大他是不是受伤了啊?” 金属小球真是怕了这群人了,没等他凑近就溜得远远的,你追我逃地还起了劲,直到金属小球撞上一个坚实的胸膛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嘿,可算又被我抓到了吧……” 那人叉着腰,一手揪住它的小鸡翅晃了晃,得意洋洋道,然而还能高兴多久,很快就意识到四周气氛不对,余光瞥见身后几人一个劲地朝他挤眉弄眼。 视野间跃进一双居家的白色拖鞋,浅蓝色长裤脚,他僵着脖子抬头,目光一路直上,落在那张似笑非笑的俊脸上。 “!!!” 几分钟,穿着白色V领衬衣的黑发青年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一手置于沙发扶手上,金属小球栖在他乌黑亮丽的头发间,金属小眼睛泪汪汪的,正叽叽喳喳地述说着刚才这群人类的暴行。 青年始终笑容温和地听着,时不时回头瞥了眼对面地板上跪着的几人,姿态优雅,表情淡淡的。 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嗓音清亮,“让你们去办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大汉垂头间和其他人对了眼神,这才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青年,挠挠头,小声道:“老大,那个……我们没抓到人……” “哦?”青年慢条斯理地嘶了一声,“那看来我得送你去和我那群小可爱们好好聊聊了。” “不不不,老大有话好好说啊……” 大汉一听,顿时露出分外惊恐的表情,匍匐在地上急忙解释,“本来,本来是马上就可以抓到那小子的,但是……但是突然闯进来另一个神秘的怪人,和那名小子似乎认识,把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神秘的怪人?长什么样的?” “看不清样貌,那人穿着一身黑,就连帽子都是黑色的,脸上也蒙着黑色的面纱,不过他打我的时候,我无意间看到了那双眼睛,似乎是紫色的。” “紫色?”青年脸色微顿了几秒,毫无感情的眼底闪过几丝诧异,“难道是……” “除此之外,她住哪,打听清楚了吗?” “这个老大你放心,都已经打听清楚了,那个神秘的怪人就住在废墟之地的最边陲,我已经派人暗中盯着她了,正好我们要抓的人也跟他在一起,只等您一声令下就可以一网打尽。” 青年淡淡瞥了他一眼,“我有说要动手吗?” 大汉大脑宕机几秒,结结巴巴道:“那,那不动手……那不动手也可以啊……但另外那小子拿了我们的重要情报,这人总得抓回来吧老大,要不然不符合我们凶名在外啊。” “暂时不动她,我还有其他计划。” 青年沉思几秒后淡淡开口。 虽然不明所以,但是一堆人还是面面相觑地点头。 管他呢,反正他们都是听老大的,老大让他们往东他们就绝不往西。 “关于之前人口失踪的事情,有线索了吗?”青年问。 “老大我们办事你放心,我们已经假装商人和那群人碰面,对方暂时没有起疑,我们很快就可以钓出隐藏在背后的大鱼。”大汉以捶胸膛,满脸势在必得,自信满满。 “不可大意,他们的背后不会那么简单。”青年淡淡瞥了他一眼。 大汉顿时被感动的稀里哗啦,果然这个世界上唯一会对他们好的人就只有他们老大了。 余光瞥了眼还跪在外面晒日光浴的某只手欠的队友,大汉趁热打铁,“老大,六子已经在外面跪了很久了,现在这日头这么裂,不如就让他进来吧。我保证,他以后一定不敢随便乱动老大你的东西了。” 青年一眼便看出了他的小心思,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既然你和他打保证,那就和他一起去跪着吧。” “……” 几分钟后。 六子好奇地看着一起跟他跪地板的某人,捅捅他胳肢窝,笑得有点幸灾乐祸,“哥你怎么也来跪地板了,是不是也惹老大不开心了啊?” “莫挨老子。” 大汉白了他一眼,十分嫌弃地找了个离他远点的地方跪着。 他就不该为这臭小子求情! 他十分忧伤地在内心默默反省着。 自家老大哪哪都好,就是油盐不进这点不好。这要是以后找了媳妇不吃媳妇撒娇这一点那可怎么办呀。 屋内的青年丝毫不知道自己的下属正在心里默默编排自己。 另一边。 “你是说这个组织参与了一桩人口失踪案?”苏莱往嘴里塞了个提子,闻言诧异地看向罗文。 坐在沙发上的罗文重重点头,本想盘腿找个舒舒服服的姿势躺着,然而脚还没抬到沙发上,就被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给瞪了回来。 他默默将脚放下,老实巴交地回答:“我就是因为不小心撞见了这一幕,然后在不小心拍照的时候忘记关闪光灯,所以才被发现的。” 苏莱听完,那是一阵无语。 撞见非法交易场所,居然还拍照,她不知道是该夸他勇敢还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不过你说这件事是几天前的了,你应该也躲了几天了,怎么突然被抓到了?” 一提起这茬事,罗文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之前游历的时候得了几瓶伪装药水,再加上别的没学会,逃跑的本事学了不少,所以蒙混过关了几天,这次是刚好肚子有点饿,出去找吃的时伪装药水正好失笑了,所以……就被抓了个正着。” 苏莱又是一阵无语,也不知道是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运气差。 她揉揉眉心,朝他伸手,“你拍的照片在哪?” 罗文脸色微郝,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我落在旅馆里了。” 苏莱:“……” “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当然不能放在身上啊,所以我在之前住的旅馆的床板下挖了个洞埋了进去。” 她轻叹了口气,理智地没再就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说。这时,罗文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对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地朝她嘿嘿一笑。 第6章 答应 “唔,这饭菜也太好吃了吧,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罗文一个劲地往嘴里塞食物,声音含糊不清,却还不忘记吹彩虹屁。 苏莱没动筷子,静静地等他吃完,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着,嘴里还在不住地发出感叹声,“吃到热食的感觉实在是太幸福了。” 这时,苏莱平静的嗓音突然传来。 “吃完了就离开这里吧。” 罗文迅速爬起来,怔怔地看着苏莱,“去哪?” 苏莱看着他,语气淡淡道:“你想去哪就去哪,但别留在这里了。” 一听这话,罗文顿时手足无措地像个孩童,他结结巴巴开口,语气有些慌张,“大姐大,你……你这是要赶我走吗?” “嗯,留在我这里并不安全,而且这里不适合你,你想要素材,想要实现抱负,可以去别的更安全的地方,不用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罗文没想到苏莱会突然赶他走,他以为自己刚才说错了什么,开始语无伦次地解释:“大姐大是不是觉得我闯了祸,关于鸦羽帮的事情……” 苏莱打断他,“关于鸦羽帮的事情,等你离开这里后,就彻底和你没关系了。你直接跟她们说照片都在我这里,让他们来找我,或者我可以直接送你上飞船,确保你的安全。” “可是,可是,我想留在大姐大身边,我,我不会没用的,我我力气很大,可以给大姐大洗衣服,做饭,我还很会讲笑话……” “可你留在我身边,会拖累我。”苏莱语气淡淡地,打断他接下来还想说的所有我。 罗文像是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他怔怔地看着苏莱,对方紫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你不知道我接下来要去哪里,要面对的是什么,到底会有多危险,留在我身边我到时候还要顾及你的安危,这对我们两个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落下后,空气中没再传出其他声音。良久,沉重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大门被打开,顿了几秒后又重新关上。 少顷,苏莱回头,却只看见屋内空无一人,桌上的饭菜尚还飘着些许热烟,只是人走茶终会凉。 她悠悠叹了口气,一旁传来卡兹的机械声。 “小姐,其实你并不想让他走的是吗?为什么不喊住他呢?” 苏莱瞥了眼桌上的机器人,“你从哪看出我不舍得的,不要随便猜测人类的心思。” “小姐,你们人类的心思还真难猜”煤球发出极为类人地感慨声,“其实小姐你是为了不连累他所以才赶他走的吧?” 苏莱往他额头上一弹,“闭嘴。” 遭受重击的机器人脚步后退几步,最后一屁股怼在木质桌面上。 深夜,幽蓝色的天幕笼罩住整座寂静的城市。 当窗户下传来轻微的动静时,正在熟睡中的人立刻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眸底一片清明。 她抽出放在枕头下的小型匕首,翻身下床,放轻脚步走到窗户边的阴影处,当看清窗户下方那一道微微隆起的黑影时,眼底微凝。 借着朦胧的月色,苏莱正要下手,然而那道黑影突然起身,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四目相对,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 苏莱俯视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墙边不知道在干什么,当注意到对方手中赫然拿着一把小铁锹时,她目光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注意到对方实质性的目光,罗文顺着目光看去一眼就看见了自己手里的东西,连忙背在身后,面露尴尬地笑笑,“大,大姐大,你醒了啊……” “我要是再不醒,都不知道你在这里挖我墙脚。” 罗文:“……” 苏莱抬抬下颌,眼里意味性十足地发问:“你怎么还没走?” 罗文挠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道:“我今天想了想,我还是想留在大姐大身边当小弟。” “虽然我不知道你未来要去哪里,有多危险,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吧,但是我不怕,”他看着她,话语坚定,“我逃跑的功夫还不错,脑子也很灵活,运气也不差,就算被抓了也一定可以跑得掉。” “而且我这条命都是大姐大救的,要不是你几十年前在飞船上救了我,我早就死了,所以以后,大姐大指哪我就打哪,就算,就算要死,可以帮到大姐大我那也是值得的,毕竟那是为了伟大事业而奋斗。” 苏莱始终没说话。 “虽然我现在很弱,但是我会努力变得强大的,而且跟着大姐大,大姐大这么厉害,有空还可以我几招保命的。” 他的眼睛始终亮晶晶的,像是闪耀着夺目光芒的黑色宝石。 苏莱望着他,一时失语,半晌才道:“可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未来是怎么样的,都不知道会遇见什么样的危险。” 罗文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八颗牙齿,“可是人生最美好的地方不就在于未知吗,如果什么都知道了,那还有什么意义了。” 苏莱盯着他看了许久,最后轻叹着笑出声。 “好吧,我被你打败了。” “进来吧。” 罗文眼前一亮,叉着腰就要原地呐喊,意识到现在是大晚上,立马捂着嘴偷笑。 眼见着人就要从窗户里爬进来,苏莱无奈地指指大门的方向。 “走大门。” “还有,洗干净进来啊。” “遵命,大姐大。” 第7章 找茬 隔天上午,苏莱意识还没醒,人便被外面一阵乒乓作响声给惊醒了。她几度翻身,门外的声音不断传来,她无奈翻身下床,唰地一下打开门。 “罗文,你到底在干什么……” 话音在看清楚屋外的人在做什么时,戛然而止。 苏莱半倚着门栏,“你这是在做什么?” 对方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在坐在院子里,背对着干活,嘴里不断发出嘿咻嘿咻的吆喝声,听见苏莱的声音,转头嘿嘿一笑,脸上布满灰仆仆的粉尘。 “大姐大院子里防御有点低,所以我就想着自己动手加固一下,毕竟这地方以后说不定得长期住下。” 罗文擦了擦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扶了下鼻梁上的黑色眼镜,嘿嘿一笑,“虽然我能力弱,但我有的是力气。” 苏莱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和他说已经在四周的栅栏上让煤球安装了无形电网,只要有人心怀不轨的人靠近就会触发,电流不致命,但足以让人陷入短暂麻痹。 但看他一副兴致高昂的状态,苏莱也不忍心打断他,反正劈柴做木板也能锻炼身体,她也就由着他自己去瞎折腾了。 生活中多了一个人,虽然空气都喧嚣了不少,屋里屋外都是乒乓的声音,但时间久了,好像也渐渐就习惯了。 似乎是想要让苏莱看到他的绝对价值,罗文这几天每天都在拼命干活,什么活都接过去干,把家里收拾得整整齐齐,地板上连根头发都看不见。甚至他还用木板挨着主屋给自己搭了个小木屋。 苏莱:“……” 她是被他强大的动手能力给惊呆了,看来他这些年一个人走南闯北也收获不小啊。 苏莱修机械闲暇时,也会教罗文一些基本的格斗术,对方看着是个文文弱弱的书生,但在格斗术方面还真有点天赋。 “今天先练到这里吧。” 苏莱晃着椅子,给罗文倒了杯水。 对方转着酸疼的肩膀,正朝她走过来时,苏莱倒水的动作霎时一顿,眼底微凝。 她迅速起身,一把扯住罗文往旁边一扯,手中的匕首与子弹在空中交锋,火光四溅,子弹偏离了轨道掉落在地,而匕首直直朝院外飞去,最后直接插入了一人面前的土壤中。 那人扑腾一声跪倒在地。 罗文盯着中道崩殂的子弹,尚还惊魂未定,抬头正准备说什么便见苏莱神色冷漠地盯着外面的不速之客。 顺着她的目光一路望去,当看见屋外乌压压一群人时,他顿时吓了一跳。 日当正午,晴空万里。 黑发长发的俊美青年站在二楼宽阔的阳台边,穿着居家的白色V领衬衣,肩上披着浅蓝色的风衣,修长手间拿着个小瓷碗,碗中放着不少饵料。 青年面前的玻璃栏杆上栖停着一只鸦羽乌黑的鸟类,长喙圆眼,分明是一只乌鸦,只是那双眼睛像电子眼般提溜转个不停,像是有些诡异。 他微微一笑,“你说,那小子和她住到一起了?” 乌鸦微不可察地轻轻点头,往他手心里叼起饵料吞进腹中。 “她什么时候到的?” 乌鸦仰头叫了几声,青年居然能听懂,挑眉轻笑,“原来几个月前就到了……” 吃饱喝足,乌鸦又叫了几声,青年脸色微变,轻皱了眉头。 “你说有人准备去找她麻烦?” “……” “嗯,我知道了,你先去,如果有其他动向,随时回来通知我。” 乌鸦扑腾地挥着翅膀飞走了。 蹲在一楼草坪处的几人,眼睁睁地看着二楼阳台上一人一鸟的互动,瘦高青年一手抓了把瓜子,一手装瓜子壳,和其他人唠嗑,“你说咱们老大怎么就那么厉害呢,居然能和鸟兽通话。” “嘿,你小子来得晚不知道,老大以前更牛逼得嘞,我就是被他从一头s级异兽嘴下救出来的,我当时对上那头S级异兽,没几招就被打趴下了当时还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碰见了老大,一招就解决了那头S级异兽。” “ctnnd,那你也太厉害了,还能和S级异兽过几招。” “老三,你可就吹吧你,老大或许是个S级异能者,但你……”旁人啧啧几声,毫不客气地开始拆台,“六子,你可别被这家伙给骗了,这话从我认识他以来就不知道听他编过多少个版本了,之前还有个版本是编排自己杀了S级异能呢。” “喂喂喂你这家伙……” “不过老大长得这么好看,养啥不好,为什么非得养乌鸦啊,乌鸦这鸟类……不能说长得丑吧……但……多少是有点寒碜的。” “可能因为我们是凶名远扬的鸦羽帮吧。”被叫做老三的络腮胡大汉凑过来补了句。 “话说,老大这么厉害,能自己通鸟兽,说不定还是个超级异能者,那为什么还要我们跟着他啊,就光那些乌鸦就比咱们多了吗?”六子表情有些垂头丧气。 突然感觉自己好没用哦。 几人齐齐望天,遥望着那道扑腾着翅膀飞远了的乌鸦,对方俯视着地上几只蝼蚁,在半空中解决完生理问题。 “我靠这家伙,往我头上拉了坨屎!” 旁人纷纷后退,露出一脸嫌弃,边退边嘲笑,“老三,一定是你说话惹到老大的小可爱不开心了哈哈哈哈哈。” 众人勾肩搭背哈哈大笑,当青年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爽朗的笑声戛然而止,齐刷刷站成一排小白杨。 “老大,您有何吩咐?” 青年瞥了眼他一脸寒碜的模样,揉揉眉心,“先把你脸上的东西处理干净。” 老三:“……” 接着,他将目光转向其他人,有条不紊地安排其他事情。 “六子,准备飞船,我要亲自去一趟废墟之地。” “得令!” “小一,去青龙帮主营加把火,通知他们时间到了。” 被叫做小一的瘦高个子少年一愣,其他人也是一脸错愕,有人犹豫道:“老大,之前我们不是说还要和青龙帮和平共处一段时间吗?怎么现在就要下手了?” 青年神色清淡,“他们动了不该动的人,就得做好被覆灭的后果。” “不该动的人?”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明所以。 小一眼珠子提溜转了几圈,突然想起什么后连忙应下就往外跑。 “老大,你这是要亲自去抓人吗?”坐在飞船上时,小六小心翼翼地问,其他几个人虽没动,但也纷纷竖起耳朵悄咪咪听着。 青年半环着胸靠坐在椅背上,闻言微怔了几秒,眸子微敛,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其他人立马收起看热闹的表情,正襟危坐。 诡异般的沉默气氛在船上久久盘桓。 第8章 帮忙 废墟之地。 当看清屋外站着的那群人时,罗文猛地吓了一跳,乌压压的人头望过去,粗略望过去应该有二十多个了吧。 “是,是鸦羽帮的人找上门来了吗?” 苏莱盯着门外的人,摇摇头,“不是,他们胸前并没有乌鸦的徽章。” 听苏莱一提醒,罗文眯着眼睛定定看了几眼,这才注意到他们穿着青黑色的衣服,胸口处确实是空空如也。 “喂,里面的人,叽叽喳喳说什么呢!识相的就把你们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否则就没怪我们把这里轰成废墟了!” “是啊是啊,要不然可别怪我们青龙帮的人不留情面了!” “青龙帮?”罗文诧异道。 苏莱瞥了他一眼,“你知道?” 他点点头,“我刚来的时候听说过,算是和鸦羽帮一样的大帮派,勉强算是废墟之地的地头蛇吧。” “不过……”罗文瞥了眼弱不禁风的木栅栏,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这么多人,大姐大,咱们打得过吗?” “喂,你们到底讨论完了没,投不投降?” 院外的人开始不耐烦。 站在最前方的人喊完就凑到正中央的头目身边,径直问道:“老大,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冲进去啊?就两个人,一个木栅栏,带着兄弟们冲进去不就完事儿了。” 头目听完,往他脑袋门拍了一巴掌,“你傻啊,平时让你读的书都被你吃进去又拉出了是吧,人家要是没点真本事,会干站着让我们打吗?” 那人捂着自己发疼的脑门,撇撇嘴,“说不定人家是被我们的气势给吓倒了啊……” “滚犊子,还不快去喊话!”头目骂完,不解气地往他小腿上狠狠踢了一脚,对方发出哎哟一声,连忙跑前去继续放狠话。 苏莱随意扫视了院外乌泱泱的一群人,虽说人多势众,但他们大部分人都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况且异能也不高,对付他们根本不需要多少精力。 她瞥了眼从刚才起便缩在自己身后的某人,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戏谑道:“不是我们能不能打得过,是你能不能打过。” 罗文刚开始以为自己听岔了,见她一直看着他,才顶着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用手指指自己。 “我?” 苏莱点点头。 “没错,就是你。” 另一边。 废墟之地禁飞,所以鸦羽帮一群人在进入废墟之地的领空前便从飞船上下来,朝边陲方向走去。 走在最前方的青年身形高大颀长,全身笼罩在白色兜袍下,帽檐下露出几缕黑色长发。 “老大,人就在前面了。”几天前刚被苏莱揍了一顿的大汉走在最前面领路。 “那不是铁头三吗?他怎么又来了?” 周围人避之不及,离道路中央那群人远远的,生怕殃及池鱼,有不少人认出了其中几道身影。 “走在他前面的人是谁?该不会就是鸦羽帮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首领吧?” “看铁头三那副哈巴狗的样子,估计就是了。” “听说鸦羽帮的首领可是位货真价实的S级异能者,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谁知道呢,神仙打架,百姓遭殃,只要不打扰到我们,随便他们怎么折腾。” “不过你今早看到了没,青龙帮带了一帮人气势汹汹地往那边走了,看鸦羽帮的人,估计也是去那边。” “那边到底有什么?”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住在那里的人是最近才来废墟之地的,为人心狠手辣,但前不久鸦羽帮想抓的一个人被对方救了。” “这么一个心狠手辣的人会救人?”有人一脸不信。 “嘿,你先等我说完嘛,因为鸦羽帮想抓的那个人有一把用虚晶矿做的匕首,那东西价值不菲啊,说不定还有其他好东西藏着掖着。” “我猜他们两边的人说不定都是为了这东西去的。” “那新来的人一下子得罪了两个地头蛇,日子可不好过咯。” 话音甫落,一阵爆炸声突然响起,赫然是从道路尽头的方向传出的。 白色兜帽下的青年在爆炸声响起时,脚下的速度暴涨,瞬间甩了其他人一条街。 然而,等他火急火燎地赶过去时,脚步霎时就停在了原地,其他人耶陆陆续续追上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总,总算……到了……” 然而,等他们抬头看见眼前的场景时,顿时变得目瞪口呆。 “这,这……” 只见处于话题中心的某人此刻正悠闲地坐在木屋前,身下的椅子来回晃荡,好不自在,而在她面前,木栅栏外躺着一地捧腹哀嚎的入侵者。 有几人好不容易爬起来,就被一个带着眼镜的斯文男人左勾拳右勾拳地打趴下了。 “罗文,刚才那个动作出拳出慢了。”苏莱喝了口茶,悠闲地像在度假,还不忘指点罗文刚才出招动作里的漏洞。 “我知道了!” 罗文回头应了声,脸上分明是一脸跃跃欲试,接着他又从抓了个免费对手继续比划,苏莱则在一旁指点江山。 偶尔有几个人准备联合起来冲上前,被屋檐下坐着的黑袍人轻描淡写化解攻击再和柱子绑在一起。 “刚才抬腿慢了。” “奥。” “你的下盘太不稳了,要记得多练练……” “知道了!” “……” 木屋不远处的几人,“……” 见到眼前这一幕,本还想赶来帮忙的鸦羽帮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一同投向自家首领。 第9章 苏莱,要抱一个吗? 望着眼前这倒反天罡的一幕,青年哑然失笑,隔着漫如蛛网的电网,他遥望着那道坐在屋檐下的悠闲身影,兜帽下清俊的脸上扬起淡淡的笑。 尽管她的声音做了伪装,她的样子身形也不是几十年前的样子,但他还是在她出声的那一刻认出了她。 是苏莱。 没想到他们时隔四十年未见,居然是在这种情形下重逢 见前方的人迟迟不动,铁老三迟疑再三还是上前一步道:“老大,那我们还要去帮忙吗?” 看现在的情况,人家一个人就已经可以灭了一个团了,根本不需要他们去救。 青年环胸而立,紧绷的身形缓缓松懈下来,语气带上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先看看吧。” 其他人挠挠头,见自己老大不动,便也当看热闹了。 虽说他们并没有出面,但苏莱还是第一时间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看热闹的那群人。 她扫视一圈,看见了几个熟面孔,比上次在街上碰见时多了不少人,不过她并没有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任何敌意,并且…… 当眼尾扫过最前方那道静立的白袍身影时,苏莱轻蹙眉头,明明看不见脸,但对方莫名给她一种的熟悉感。 “罗文,回来。” 在鸦羽帮的人出面后,苏莱便从椅子上起身,将罗文喊了回来。 罗文显然也看见了那群人,虽然一脸紧张,但他还是挡在她面前,结结巴巴道:“大,大姐大姐大,我可以保护你的。” 苏莱没说话,视线往下,瞥了眼他抖个不停的大腿,不禁哑然失笑。 地上那群被电流击退的不速之客也渐渐缓了过来,他们的首领自然也看见了那帮鸦羽帮的人,以为他们也是来抢好东西的。 “哟这不那群讨人厌的乌鸦吗?怎么,也来抢东西了?” 身材魁梧的壮汉气势汹汹地将挤开挡在最前面的人,耀武扬威道:“不过你们来迟了,他们身上的东西我们青龙帮的人看上了,你们这群讨人厌的乌鸦有多远滚多远。” “喂,跟你们说话呢!” 然而等他喊完话,那道白袍身影却无动于衷,对方大怒,派小弟走到他们面前喊话。 还没等对方靠近,人已经倒飞出去,撞在远处的树干上晕了过去。 青龙帮的首领咽了咽口水,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你你你……你居然敢对我们青龙帮的人下手,你胆子上天了了你!” “聒噪。” 白袍下传出淡淡的声音。 话音落下,强大的压迫感朝潮水朝她们席卷而来。壮汉也遭遇了和刚才一样的境况,狠狠摔在地上倒地吐血。 “处理干净。” 他微微侧了头,后面的人早已经做好了准备,纷纷摩肩接踵准备去大干一场,而他自己则转身朝木栅栏走来。 眼见着那道白袍身影越离越近,苏莱眼底微凝,一把抓住罗文的帽子将人往后一扯,语气淡淡道:“你站后边去。” 兜帽下露出的淡色眼睛正紧紧盯着对方,脸色不算好看,从他刚才展现出来的实力来看,他的实力不会低于S级,而且尚且不明来意,很有可能也是冲着虚晶矿来的。 木栅栏上的电网明明很容易可以被他化解,但对方最终还是停在了栅栏外,与前方那道面露警惕的身体两两相望。 “老大,都已经处理干净了。” 白袍青年微微颔首,瞥了眼地板上残留的血迹,语气不咸不淡,“地上的血迹一起处理了,不要留下任何他们存留过的痕迹。” 铁老三等人有些诧异,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按吩咐去做了。 “不知阁下来,所为何事?” 苏莱的声音经过伪装,显得沙哑冷漠。 白袍青年重新看向她,紧接着一道夹杂着淡淡笑意的温润嗓音轻轻响起。 “我觉得,你应该还记得海缇妮,对吗?” 罗文疑惑,“海缇妮?谁啊,这鸦羽帮的人怎么还套近乎啊?” 然而正当他吐槽对方怎么用这么老套的套近乎的方式,自己大姐大一定不会上当时,转眼就看见苏莱冲了过去。 苏莱满脸都是难以遏制的震惊,眸子紧盯着眼前的人。 海缇妮她怎么会不记得。 但他的声音她也绝不会听错的, 她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是……” 青年微微抬头,唇角轻弯,黑色的眸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狡黠笑意,淡金色的光芒若隐若现。 一刻钟后。 两队人马面对面而立,一方只有一人。 罗文看看面前紧闭的房门,再看看坐在自己面前坐着铁老三等人,明明双方前一秒还在兵戈相向,为什么现在就还能平和地坐在一起。 不仅罗文对此感到不解,就连铁老三等人都觉得不理解,自己地老大怎么就跟着敌人一起进屋了? 屋内的几人对外面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 “你是……安崎?”苏莱狐疑又感到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 只见面前的人微微颔首,一把扯开白色大衣,身形拔高,黑色内敛的长发被鲜艳的红色缓缓覆盖,那双暗色的眸色被彻底染成金黄色,几十年前尚且稚嫩的脸庞如今棱角分明,面容清隽,俊美如斯。 安崎淡色的唇微微扬起愉悦的弧度,金色的眼眸温和地望着她,“苏莱,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啊…… 转眼间都快五十年了。 当初安崎的离开太突然,她甚至都没有机会和他道别,没想到会他乡遇故知。 “苏莱,要抱一个吗?”红发的青年朝她伸手,笑容一如既往的明晰。 本该是快乐的事情,可苏莱笑着笑着却骤然红了眼睛,她冲上去,最后一把抱住他。 安崎早已经做好了接住她的准备,只听声音闷闷地从他怀中传出,“安崎,我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安崎下巴轻置在对方肩头,在她背上轻轻拍了几下,低声道:“我也是,我也没想到我会在这里见到你,不过见到你,实在是太开心了。” 良久,苏莱有些不好意思地退开对方的怀抱,安崎动作轻柔地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失笑道:“怎么哭得这么难过,那你到底是有多想我啊……” 苏莱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转身正好错开他抬手的动作,自顾自道:“没想到这么多年不见,你反倒是变得越来越自恋了啊。” 安崎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耸肩一笑,靠在桌角,“毕竟喜欢我的女孩子太多了也是很苦恼的。” “是是是,喜欢我们一直母胎单身的安大少年的女孩子真的不少啊,”苏莱回头,冲他戏谑一笑,她也早已经卸去伪装,露出潋紫色的满含笑意的眸子。 “话说你是不是长高了啊?”苏莱踮起脚尖,比了比两人的身高,摸着下巴围着人上下打量了一番,抓住一缕头发把玩,“头发也便长了,还便光滑柔软了不少,老实交代,是不是偷偷用了什么高科技。” 安崎金色的眼眸始终跟着苏莱转,闻言笑吟吟道:“因为曾经某个人说更喜欢柔软的长发啊,说这样子飘起来会很好看。” “谁啊,居然说过这种中二的发言。”苏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完全不记得对方说的那个某人是指自己。 安崎静静地看着她笑,唇角微抿起淡淡一笑,没有说什么。 第10章 往事知多少 “所以说鸦羽帮的首领就是你,那些乌鸦,也都是你自己养的?” 安崎微微点头。 “所以废墟之地流传出的那种鸦羽帮的人会吃人,凶神恶煞的,也都是你们自己穿出来的?” 安崎继续点头,他看了她一眼,接上话茬,“所以说那些说你凶残杀人如麻的传闻也是你自己放出来的。” 苏莱摸摸鼻尖,对上笑意满满的眼睛老老实实点头。 “太麻烦了,之前有两个小毛贼跑进来偷东西,我向来不喜欢处理这些事情。” “那很简单,我在这里有一栋森林别墅,你要是喜欢的话一起……” 没等安崎说完,苏莱已经火速答应了下来。 “不过我可以带上罗文跟我一起吗?”苏莱弱弱补了一句。 安崎轻笑,“当然,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只要是你信得过的人,都可以。” 对于罗文的人品,苏莱可以打包票。 “不过……”苏莱面露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的品味近些年怎么下降了这么多啊,取个鸦羽帮的名字怎么看怎么觉得土味十足。” “嗯,那你喜欢什么?”安崎始终笑望着她。 苏莱冥思苦想了一阵,最后终于想出了一个霸气的名字。 “霸王。” 安崎面色一僵,脸上的笑容险些没绷住,“那我还是觉得鸦羽帮更好听。” “算了算了,一个名字而已,用不着在意太多。”苏莱摆摆手,问起了另一件事。 “话说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又想起之前罗文说的事情,“我听说鸦羽帮参与了一起人口失踪案。” 安崎脸上的笑容微微压下,“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苏莱你要先和我去见一个人。” “谁?”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艾丽西亚的城主,卢修斯。” 闻言,苏莱一时怔忡。 几分钟后,面前禁闭的房门终于打开,贴在门上偷听的几人一时不慎,直直摔了个狗啃泥,在见到面前两人面无表情的凝视时,连忙正襟危坐站着。 罗文转眼就出卖了刚才一起头盔的队友,“大……老大……都是铁老三怂恿我一起看的。” “嘿你这臭小子,明明是你自己……”华为说完,注意到还有自己的老大和对方老大在场,铁老三只好冷哼两声作罢。 “这次放过你,下次别让我逮到机会。” 见安崎盯着自己,铁老三咽了下口水,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笑呵呵道:“老大,你们这么快就出来了啊。” 说完,气氛顿时更加沉默了些。 “……” 被安崎死亡凝视了几秒,身形魁梧的壮汉顿时噤若寒蝉。 苏莱看向罗文,“收拾一下,我们要搬家了。” 罗文一怔,干巴巴地问:“搬去哪啊?” 安崎适时接上话茬,“搬去我家。” “啊??” “卧槽!” 在场所有人,除安崎和苏莱外,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安崎没管他们心里所想,瞥了眼铁老三,眼里意味性十足,“去帮忙。” “啊?哦,哦……” 尽管心里疑惑满满,但铁老三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干活。 “喂臭小子,你怎么连块臭木板都要拿啊,我们老大啥都有……” “你放开我的木板,那都是我自己做的!” “哎哟哟哟,自己做的,那老子就还真给你扔了,你能怎么样?” “你,你……你要是敢扔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你哭爹喊娘都没用。” “我就找你们老大!” “你……” “老三你怕啥,你可是老大跟前的红人啊。”其他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去去去,哪凉快哪待去,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心里那点小心思。” 不得不说,这确实很有效。 毕竟明眼人都能看出那个鸦羽帮的老大对那黑袍人青睐有加。 就是知道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这个电网是你自己弄的?” 安崎老神在在地半抱胸,站在苏莱身旁看她将电储存进机器人的身体里。 “不是我,是煤球。”苏莱拍拍银色机器人的脑门,将胸口的储电舱门合上。 “这是……”安崎瞥了一眼,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这就是当初的那个机器人吧?在阿米尔……” 他本想说阿米尔联邦,但想起一些事情时,突然没再继续往下说,苏莱神色如常,回头朝他笑笑,“对的,就是在阿米尔联邦时的那个机器人,没想到你居然还记得他。” 安崎望着她平静的侧脸,微弯的唇角轻轻压下。 尽管苏莱没有提起任何关于以前的事情,以及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当初那些轰天震的事情整个星际都知晓一二,更何况是他。 黎光的死,以及几年前联邦军事州长的离世,联邦政局动荡,以及…… 她与整个阿米尔联邦的决裂。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不在她身边的这些年,她到底经历了多少挫折磨难。 而他对此,一无所知。 第11章 欢迎来艾莉西亚做客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如果喜欢的话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新家。” 红发齐腰的俊朗青年走在前方,伸手打开阳台的落地窗,整座苍郁的森林在眼前徐徐展开。 “这里所有的物品,你都可以任意使用,包括鸦羽帮的所有人,也任你调遣。如果有坐的不习惯的地方,可以直接和我说。” 他背过手,一面说着,一面侧过身让苏莱上前。 苏莱踱步上前,径直越过他,脚步在玻璃围栏前站定。 彼时天空蔚蓝,澄碧如洗,远方的树木苍郁,枝繁叶茂,绿草如茵,鲜花开满漫山遍野。 她双手靠在玻璃栏杆上,眺望远方,深吸了口新鲜的空气,失笑道:“果然还是你最会享受了。” “马马虎虎吧。”安崎倚在一旁,语气中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什么时候可以见卢修斯?”苏莱并没有忘记要紧事,转头问他。 安崎神色淡淡,“过几天吧,他现在出门了。” “我还不知道你和卢修斯是怎么认识的呢,”苏莱笑眯眯道,“这些年,你又经历了什么,和我说说吧。” “经历了什么……”他喃喃自语,继而回头冲她微微失笑,“这几十年的风风雨雨,如今突然回想起好像是一场梦。” “包括现在会在这里遇见你,都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是啊,大梦一场,了然无痕。”苏莱托举着下巴,低声感慨。 安崎解释的声音徐徐传来,“当年离开阿米尔联邦后,我在星际间四处流浪,遇见很多人,很多事……” “不过有一回得罪了人被追杀命悬一线时,是卢修斯救了我……因此我也知道了废墟之地和艾莉西亚的存在。” 苏莱静静听着,突然便感觉到声音越来越小,抬头间才见安崎正半支着下巴,朝她笑望过来,问道:“说起来,在我们分别那几十年,苏莱你也经历了不少吧,比如说……你和卢修斯又是怎么认识?” “哦,我的经历和你差不多吧。” 她的表情看上去云淡风轻,“当年你离开没多久,我和妮可一起参加了异星清除计划……后来阴差阳错来到了艾莉西亚小镇。” “是吗……”安崎笑笑,笑容促狭,“我听卢修斯还有小镇上的人提起过你们,听说你们还是一对被家族拆散的苦命鸳鸯呢。” 苏莱假装没看见安崎眼底的揶揄,白了他一眼,“你很闲啊,还有心思听别人说八卦。” “啊我只是很难想象,像黎光那样的人居然也会开这样的……” 察觉到什么,安崎话音一滞,两人之间的氛围霎时停了下来,他看着黑发的少女垂眸敛目,没有说话。 半晌,才重新传来声音。 “抱歉,我失言了……关于阿米尔联邦的事情,我……” 苏莱打断他,眸子定定注视着他,“外面那些话,你相信吗?” 安崎望着她,随后缓缓摇头,“我不信。” “只要你愿意相信我,那就够了。以前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苏莱朝他无所谓地笑笑,直立起身,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露出揶揄的笑,“作为鸦羽帮的一把手,我们的安崎大少爷想必还有不少其他事情要忙吧,那我就先不打扰咯。” 说着,她冲他笑眯眯地挥手,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原地,出现在一楼的地面上。 红发的俊朗男人半撑着栏杆,浅金的幽深眸色微敛,隔着空气注视着一楼的那道背影。 于是,苏莱便在森林别墅区正式住下,时不时可以从安崎嘴里知道不少关于卢修斯的事情。 “大姐大,我们真的要在这里住下吗?”罗文好不容易逮到苏莱某个空闲的时间小跑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问。 “嗯。” 身旁传来淡淡的回应声。 “可是……”罗文挠挠头,“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虽然他是大姐大的朋友,可我说句不好听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大姐大怎么还知道他初心依旧,还是不是你以前认识的朋友,要是他想害咱们怎么办?” 自从他第一眼看见安崎,这个人浑身上下笼罩在迷一般的浓雾中,神秘危险。他能在危险场所混迹这么久,光靠逃跑技能可不够,敏锐的第六感也不可或缺。 尽管他一直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温和模样,他却觉得对方内里绝不是这么简单。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 苏莱失笑,继而顺着他的话往下说,“那你觉得他是个怎样的人?” “很厉害,也很危险的人。”罗文老老实实回答。 苏莱赞许地看着他,“不错不错,居然还能看到这一点。” 罗文:“……” 这是重点吗? 不过被夸,他心里还是小小地开心了一下。 “看来你的小跟班对我意见很大啊。”苏莱话音落下,另一道轻笑的声音兀自响起。 罗文立马不吭声了,缩到苏莱身后当乌龟。 苏莱失笑地看了他一眼,继而看向面前的红发青年,“你怎么突然来了?” 安崎:“卢修斯回来了,他说想见你一面。” 不多时,飞船小型矫健的身影在森林间若隐若现,最后化作流星消失在茫茫夜空,向着另一方天际疾驰而去。 很快,穿过浓厚的白色云层,艾莉西亚小镇高耸的城墙映入眼帘,在进入艾莉西亚的领空时,苏莱敏锐地察觉到飞船像是穿透了一层透明的隔膜,窥视的目光从四面八方射来。 在经过重重关卡后,苏莱才终于进入了艾莉西亚的核心地带。 “自从前不久发生了那些事情后,艾莉西亚便加强了全部防御。”安崎一面领着她往里走,一面和她解释路上为什么设置了这么多防御关卡。 “发生了什么?” 和几十年前那次相比,艾莉西亚的防御确实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这个嘛,就让他一起跟你说吧。” 安崎模棱两可地说着,在其中一间卧室前停下,最后一把推开面前紧闭的大门。 他侧开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进去吧,卢修斯在里面等你。” 苏莱抬脚,一步步走进去,房门在身后缓缓关闭。 屋内燃着微弱的灯光,将最前方负手站立的那道身影照得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前方的人影转过身,黑发如墨,垂落腰际,冲她莞尔一笑。 “苏莱,欢迎你来艾莉西亚做客。” 第12章 彻底消失 前方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镶嵌着撞色的几何图形。 窗外沉沉的月色穿过镜面将斑驳光影倒映在象牙白的地板上,黑发齐腰的青年一手撑着桌面,颀长的身形被光影笼罩着,似真似幻。 “好久不见,卢修斯城主。”苏莱走上前,笼罩在光影中的男人正才呈现在明朗的灯光下。 那张宛如神明镌刻的俊朗脸上噙着淡淡的笑,将一直捧在手边的书搁在桌上,抬头冲她露出神秘的微笑。 “好久不见,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是啊,我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苏莱说。 “没想到你和安崎居然也是朋友,这世界的圈子还真是小啊。” 卢修斯微微笑,一面斟茶,示意她落座,一面道:“不过既然你见到了他,想必你就是为了人口失踪案那件事情而来的吧?” 苏莱颔首点头,“安崎和我说过这件事情,我想知道你们和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 卢修斯优雅地轻抿了口茶,半靠着沙发,说话时眉目间显得有些冷淡,“因为艾莉西亚里也有人失踪了。” 苏莱一怔,便听他继续道:“前不久,艾莉西亚中有几名孩子走丢了,我当时并不在城中,所以让有心之人趁虚而入,后来我去查,没想到和废墟之地人口贩卖一案扯上了关系。” “背后似乎还牵扯到了其他势力,所以我便让安崎假装商人与他们进行沟通,看看是否可以打通他们内部的运营渠道,进而找到丢失的孩子。” “背后的势力有线索了吗?”苏莱问。 卢修斯将茶盏轻搁在冰冷的案台上,声音冰冷,“和自由国度上层贵族有关。” 苏莱微垂了眼帘,一个名字呼之欲出时,对方却突然开口打断她:“苏莱,你奔波劳累了这么久,先去休息一下吧,关于人口贩卖的事情,我晚点再和你说。” 他说着,话语一顿,又补了句,“你和黎光……以前住的地方我一直都有让人去打扫,如果你喜欢的话,可以一直住在那里。” 好半晌,空气中才传来低低的回应声。 “嗯,谢谢……” 苏莱临走之前,卢修斯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型机械物件,递给她,“……这个东西,是属于你的。” …… 门被打开,苏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直倚靠着窗台的身形直立起身,朝她走来。 “怎么样了?” 还没等他听到回复,面前的人身形一晃,整个人就朝他直直倒来。 “怎么了……” 安崎微怔,苏莱已经借力稳住身形,只是扶在他小臂处的手隐隐颤抖,半晌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低声道: “……我没事。” 她抽回自己的手,提步往外走。 安侧头崎望了眼面前紧闭的大门,最后追上去。 穿过浓密苍郁的丛林,登顶后视野才逐渐开阔起来,鲜花漫山遍野地开放,与葱郁的草坪交相辉映。 十几米开外的山坡上赫然屹立着一座独栋木屋,屋前的小院子用不过半人高的木质栅栏围起,贴着墙壁处是一个简易的灶台。 苏莱打开门,脚步踩在草坪上发出簌簌的轻微声响,她将手紧紧贴着冰冷的墙壁,仿佛是想透过这些斑驳的裂缝回忆曾经的岁月。 安崎只是静静地望着她,半晌才移开目光看向屋内崭新如一的风格,开口道:“看得出来,你们在这里过得不错。” “嗯,是挺不错的,”苏莱背过手,朝屋内走去,声音远远传来,“毕竟当时我可是要伺候一个比女孩子还有严重洁癖的人呐。” “以前,我们还住在这里时,黎光他就坐在窗前,摆弄着他的机械,”苏莱一面自顾自说着,抬手指了指面朝着田野的小窗台,语气轻慢,透着深深的怀念。 “而我,就喜欢站在小院子里练习鞭法。” “他这个人总是要么嫌弃我做的饭菜不好吃,要么就是觉得我鞭子耍得不好看……” “我总在想,一个大男人怎么可以做到这么啰嗦,等我现在回想起来,我倒希望他可以一直在我身边叽叽喳喳像只鸟儿一样啰嗦个不停。” “可惜了……已经没有机会了。” 苏莱背对着他,黄昏时分夕阳余辉落在她身上,晕染出暖黄色的光芒,显得落寞寂然。 “苏莱……”安崎轻抿了唇,问道,“卢修斯和你说了什么?黎光他……” 她没有回头,只是声音闷闷传来,“安崎,你先出去等我吧,我想一个人在这边静静。” 安崎不再作声,轻声应了句便合门离开,他靠着门站立了一会,果然听见屋内传出压抑的呜咽声。 时间回到几十分钟前。 “这是……” 当看清卢修斯递到面前的东西是什么时,苏莱霎时怔在了原地,半晌才颤抖着手接过。 那是一个染了血的小型机器人。 她嗓音微哽,“这是……什么意思?这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这里,这不是……” 因为这个机器人赫然是她曾经送给黎光的那台名叫钱多多的机器人。 “这是黎光临终之前让我转交给你的。”卢修斯的声音平静传来。 苏莱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寸寸瓦解,她脚步仓皇地退后一步,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她摇头失声道:“怎么会……他不会的……” “其实你早就应该知道了吧,就算蒲易不吞噬那具身体,光凭他能从死神之镰中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了,活到现在也已经是油尽灯枯,靠一口气强撑着。” 苏莱瘫软在地,将机器人死死按在胸前,黑发遮住了她的表情,只看得见脸上斑驳的泪痕。 她声音嘶哑,一字一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你离开阿米尔联邦的第二日,黎光留在我这里的铭牌就彻底裂开了,这意味着……”卢修斯语气微微不忍,顿了几秒后才重新找回声音,“不仅他的肉身不复存在,就连灵魂也将永远消失。” “……” 第13章 艾莉西亚星 空气中许久没再传出任何声音,只能听见泪水砸在地上的声音,那只撑着地板的手缓缓收紧,好半晌,苏莱才踉跄着从地板上重新站起身。 “我……知道了。”她沙哑着嗓音低声道。 卢修斯紧紧盯着她,似是叹了口气,“苏莱……我知道告诉你这些有些残忍,但……黎光做了这么多就是不希望你一辈子都活在仇恨当中,他希望你可以远离这些纷争,自由自在地生活。” 苏莱木然,没有回应,微敛眉目,状似低应了一声。 “机器人里有他留给你最后的话,有关于你的身世,还有他名下所有的财产,已经全部转让给你。” “并且,他让我转告你最后一句话,不要回奥兰帝国。” 苏莱将机器人紧紧攥在怀中,少倾才点点头,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我知道了。” 她抬头,理智重新回笼,她定定地看向卢修斯,突然问道:“除却……黎光的事情,那你呢,卢修斯城主,你究竟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 卢修斯微微失笑,“果然还是瞒不过你。” “奥兰帝国的钱多多,还记得吗?” 苏莱一怔,审视地目光瞬间变得惊愕,“你,你是……钱多多?!” 卢修斯颔首。 就算见到对方亲口承认的这一刻,她也难以相信面前的俊秀青年就是那个邋里邋遢贼眉鼠眼的寻宝店店主。 “那你……你怎么会出现在阿米尔联邦?”苏莱问。 “主要原因当然是因为黎光,”卢修斯说着,瞥了她一眼,继续道,“不过……发生了一点意外,我便提前回来了……节哀吧,这也是他的选择,他也该在几十年前就死了的,我救他的时候也没想到他的精神力居然强大到那个地步。” 苏莱没有立刻搭话,这会突然想起蒲易曾和他说过的话,想要找到一名承载精神力的躯体十分不易,光那三个条件就已经极为苛刻,几乎可以说是毫无可能。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曾经那些温情都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苏莱轻扯起一丝苦涩的笑。 “对了,除了黎光这件事情,另一件事你说不定也十分感兴趣。当年我在离开阿米尔联邦前,救了一个女孩,她说她是你的朋友。” 苏莱微怔,“难道是……妮可?” 卢修斯点头,继续道:“我与她本来要一起和你汇合,不过当时奥兰帝国的恐怖分子突袭阿米尔星,当时我们都受了很重的伤,我与她就暂时分开了,听说她最后被人抓了。” “谁抓的她?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苏莱的神情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这点我觉得你不用过于担心,那小妮子可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她能如此年轻坐稳女伯爵的地位,背后肯定有其他势力协助,更何况,抓她的人是阿米尔联邦的刑罚州长。” 卢修斯摸着下巴,状似思考,“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和那名州长有些藕断丝连的关系吧?” 苏莱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对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她斩钉截铁道:“有什么方法可以救她?” 卢修斯瞥了她一眼,“你是又准备和几十年前一样单枪匹马地跑去救人?” 苏莱默然不语。 “我之前说过了,那小妮子没那么容易挂的,她如今已经成长到令人咂舌,和你一样成长速度很快。阿米尔联邦就算是惜才,也不会让她死。” “更何况,既然她与你是好友,我自然会派人在那边多加看顾,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好了。” “卢修斯城主,谢谢你。”苏莱看着他认真道。 “我们之间不用说这些,缘分使然,更何况后面艾莉西亚的事情也需要麻烦你,就算是扯平了。” “总之,你这一趟也是舟车劳顿了,有关人口贩卖的事情,等你休息好我再和你说。” …… 时间拉回现在。 苏莱垂着头,指腹轻轻摩挲着怀中的机器人,从表面光滑程度来看,黎光以前没少拿出来抚摸。 煤球正挥动着前不久给他安装的一对小翅膀,在她身边上下翻跃打转。 “小姐,你该不会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吧?”类人的冰冷机械声从小小的躯壳里传出。 “……” 苏莱斜了它一眼,伸手往它脑门上弹了一下,机器人立马倒飞出去,直到撞上墙壁才稳住小身板。 她没再理会煤球的抗议,在机器人后背摸了几下便准确无误地找到了那个按钮,往下轻轻一按,面前便出现了一道全息影像,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浅紫的眼眸在看到光芒中那道蓝眸金发的身影后,不可遏制地缓缓睁大。 …… 打开门时,门边正倚靠着一道颀长的身形,对方见她出来,直立起身,语气紧张问道:“苏莱,你……还好吗?” 苏莱冲他莞尔一笑,轻轻摇头,“我很好啊。” 安崎瞥见她微红的眼角,假装没看见般戏谑道:“你下次如果要哭,我的肩膀可以免费借你靠一靠啊。” 这句话成功地得到了苏莱的一个白眼。 “那你还不如去做梦来得实在。”苏莱往他肩膀处轻轻一拍,越过他走向田野。 安崎跟上她的步伐。 “苏莱姐姐!” 这时,一道激动的呼喊声拉回他们的思绪。 两人寻声望去,一眼看见到乌压压一大群人都朝这边走来,叽叽喳喳的热闹声音不绝于耳。 “哇,真的是苏莱姐姐!” “我就说了是她吧。” “苏莱姐姐她回来看我们了。” 紧接着,几道身影快步朝她奔来,其中一名少女轻轻扯住她的衣袖,眸子清亮纯粹。 猝不及防被一个不过到自己小腿高的小萝卜头抱住双腿,苏莱愣在原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身高几乎与她相当的少年少女们。 “你们……” 还没等她开口,面前半大孩子已经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苏莱姐姐,我们都长大了。” “苏莱姐姐是不是不认识我们了?” “苏莱姐姐,我是小金呀。” “安崎哥哥,苏莱姐姐怎么不说话呀?” 安崎微微一笑,没有搭话,转头看向一旁的女子,只见她半晌脸上才重新挂上和煦的笑容。 “我当然还记得你们。” “你是盖亚,是吗?” 苏莱伸手在其中一名少年的头顶轻轻摸了一下,展颜一笑,“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被准确叫住名字的少年眼睛嗖地一下立马变得亮晶晶的,双手叉着腰,脸上挂着神气十足的表情,好像在说「看吧,果然厉害的人都是被第一个认出来的。」 少年叉腰,蹭蹭鼻尖嘴硬道:“记性不赖嘛。” “你是凯莉。” “你是小金。” 每一个被苏莱准确喊出名字的人脸上都洋溢惊喜的笑,在原地打圈欢呼,周围围着看热闹的人群纷纷发出哈哈大笑。 “你个小兔崽子,当年你爹我回来怎么不见你这么开心的。” 被称作小兔崽子的少爷朝自己的老父亲扮了个鬼脸又缩到苏莱身后躲着。 现场气氛十分融洽。 第14章 故人不复 “苏莱姐姐,你们是来帮我们打跑坏人的吗?”一名小女孩轻轻扯住她的衣袖,眼神胆怯又紧张地看着她,结结巴巴开口道:“坏人……坏人抓走了小凯蒂他们。” 那名叫做盖亚的少年叉着腰,一脸义愤填膺,“那群抓小孩的王八蛋,等我逮着人,一定要把他们揍到连亲妈都不认识。” “嗯,我是来帮你们打跑坏人的。” “我们也卢修斯哥哥不让我们去打坏人,”先前说话的女孩脸上露上失落的表情,不过很快又被信心十足的小表情覆盖,“所以苏莱姐姐,拜托你们一定要把小凯蒂他们救出来。” 苏莱和安崎对视一眼,微微点头。 再和其他人聊了几句其他事情,苏莱干脆将抱住自己膝盖的小萝卜头,提起抱在怀里,继而扫视四周。 人群中有不少熟面孔,但也多了不少生面孔,不过没有见到曾经那名老者,她忍不住出声问道: “怎么没见到韦恩镇长?” 话音落下,在场气氛突然陷入凝滞,周围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一会,才有一名中年男子解释道:“韦恩镇长他……前几年就已经回归神树了。” 苏莱表情一静,唇角的笑意微压,像是释然般轻叹了口气。 多年未归,果然有些物是人非了。 “不过苏莱小姐,怎么这次黎光先生没和你一起回来啊。” “是啊,你们应该已经结婚了吧,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在这里给你们办一场婚礼的。” “对啊,老二你这话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苏莱小姐,话说黎光先生也一起回来看我们了吗,怎么没见到人?” 苏莱没搭话,一直站在一旁看的安崎终于发话了,他上前一步站在苏莱面前解释道:“苏莱她刚回来,舟车劳顿,有些疲累,我先带她回去休息一下,其他事情咱们来日方长,慢慢说。” “对对对,还是安崎先生考虑得周全。” “苏莱小姐,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都跟俺们说啊。” 苏莱莞尔轻笑,掩下眼底的情绪。 “安崎,刚才谢谢你啊,要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比较好。”苏莱坐在草坪上,如释重负般地叹了口气。 “艾莉西亚的住民都是淳朴善良的人,不和他们直接解释吗,他们一定也能理解吧?”安崎问。 苏莱托腮,语气幽幽,“就是因为大家都太好了,所以有些话,才更不应该说,要不然就是给别人徒增烦恼丝了。” 安崎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转而移开目光,似若感慨般道:“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啊,喜欢什么都藏在心里不说,有些难过的事情,说出来才会更好受些。” “可有些事,不说才会更好受些。”苏莱垂眸,轻声道。 这些事情,她自己知道就好了。 她转头,戏谑道:“你也别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教训我,你自己不是一样喜欢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吗,你难道忘记了当初自己不打一声招呼就走吗?” 安崎微微失笑,“没想到都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你居然还记得。” “那当然啊,你可是我朋友,要离开,怎么说也要好好告别一下吧?”苏莱顺其自然就说了出来。 “只是……朋友吗……”安崎低声喃喃道,声音融入风中随风飘远。 苏莱丝毫没听清这句话,继而又问:“那你身上的……变异因子怎么样了?” 安崎表情平静,“卢修斯帮我打了几次镇定剂,最近一段时间是暂时不会发作了。” “会很疼吗……”苏莱放轻声音问。 他微愣,继而轻轻摇头,“不会的,习惯了就一点都不疼……” 他说着,又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事情,脸上挂着愧疚的表情,状似叹了口气,“抱歉,曾经给你留下了那么不好的印象,还差点犯下大错。” 苏莱毫不在意地摆摆手,“没事啦,曾经的那些事我早就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她半撑着脸,“我只是觉得作为朋友,我不能为你做什么,只能看着你承受那些痛苦与偏见。安崎,我以后一定会找到可以完全清除你身体内变异因子的办法。” 安崎静静望着她,笑吟吟地点头。 “那我会和你一起。” 风扬起她颈侧柔软的长发,露出泛着珍珠白的美丽脖颈,从他的方向可以清晰看见上面淡青色的血管,随着心脏的跳动而微微隆起。 他喉咙微哽,无意识吞咽一下,莫名觉得喉里发渴得厉害。 “苏莱,”青年喊道,声音近得在她耳际回响,呼吸喷在她耳际,近在咫尺,传来酥麻酥麻的感觉。 “你应该不是简单喊一下我的名字吧?”苏莱睨了一眼。 他喉结微动,脸上挂上玩世不恭的表情,“你说你忘得差不多了,要不我现在再咬一口,帮你回忆回忆?” “……” 苏莱面无表情地推开他的脸,吐出一个字, “滚。” 空气中传来青年闷闷的笑。 第15章 自甘堕落 阿米尔星。 地底监狱,暗无天日。 冰冷的湖水漫过腰际,长发宛如海中水荇般铺陈在水面,早就失去往昔的光泽变得黯淡失色,借着头顶天窗漏下的惨白月色可以瞧见隐约的粉色。 不知过了多久,面前紧闭的沉重大门缓缓打开,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冰蓝色长发随意扎着,垂在一侧。 当看见水中狼狈不堪的女子时,荀胥眼底的温度倏忽降下。 他面无表情地问,“谁干的?” 身后是匆匆赶来的格林副官,正气喘呼呼道:“是,是元老院的达萨克长老,他强行闯了进来,说要以联邦名义审问罪犯,属下一时没防住,还请大人恕罪。” 荀胥没再作声,他迈开步子淌进浑浊的水里,将那道半吊着的身影揽入怀中,暗粉色的长发倾泻而下,划过他的手背,和这里的水一样冰冷刺骨。 当路过低头不敢作声的副官时,只听语气淡淡传来。 “自己去领罚。” “是。” 格林始终低着头,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直起身,看着牢笼里被斩断的锁链,深深叹了口气。 布置简雅的卧室,温暖如春。 荀胥坐在床边,静静看着躺在床上的娇小身影,粉色的长发遮住半边脸颊,露出苍白的侧脸和毫无血丝泛着幽紫色的唇瓣。 他伸手,正准备将她遮住半边脸的长发拢到耳后时,那双禁闭的眼骤然睁开了眼睛。 屋内传来玻璃破碎的声音。 “大人,发生什么了?” 屋外听到动静的副官急匆匆询问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 “松手。” 妮可紧盯着他,死死不松手。 荀胥眉眼微敛,攥紧她的手腕,轻轻松松就将她手心割伤自己的东西取下。 他看了眼床上一脸警惕地盯着自己的女子,再瞥了眼地上破碎的汤碗,眸子微澜,淡淡应了句。 “没事,是我不小心打碎了东西。” “是否需要让人进来清洗?” “不必了,”他语气微顿,又补了句,“派人送几支草莓味营养液,还有医药箱。” “是。” 门外的脚步声渐远。 荀胥微掀了眼皮,重新看向坐在床上的人,目光在她流血的左手顿了几秒,淡淡移开目光。 “你受伤了。” 他神情淡淡的,丝毫毫不在意自己刚才还差点被面前的人刺杀。 妮可丝毫没有放松警惕,也没有在意自己刚才出于防御割伤的手腕,她抿着苍白的唇,紧紧地盯着他问: “这里是哪里?” 正巧,格林已经拿了他吩咐的东西回来,他一面接过医药箱,一面将门重新关上,这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她的问题。 “这里是我的府邸。” 进了敌人的大本营,这不是一件好事。 她的脸又白了几分。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似乎对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很不高兴,还是你更想在监狱里再受几天折磨?” 荀胥瞥了她一眼,将医药箱放在一旁,“伸手。” 妮可没吭声,但也没动,谁料对方一直上手,将她压倒在床上,抽过她拼命想要藏在身后的那只流血的手,一把沾了消毒剂就往她割破的地方抹。 妮可倒吸了口冷气,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人按得更紧了点,丝毫无法动弹。 “不想死,就别乱动。” 男人语气冷淡,但语气却软了下来,动静不算轻柔,但也没有刚才那么粗暴。 见挣扎无力,妮可只好乖乖冷静下来,保存精力思考现在的状况。刚才挣扎时她就发现了自己现在一点异能都没有,浑身上下软绵绵的,平时学的格斗术根本用不上。 面前这人的实力算是如今的州长之首,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要想逃出去,几乎微乎其微。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妮可可没忘记自己陷入昏迷前还浸泡在冷水里,那地方她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联邦的监狱才对。 “作为罪大恶极的罪犯,将人放在自己身边监视才最安全。” 荀胥仍是那副一丝不苟的表情,手上的动作没有轻慢半分,很快就包扎好了她那只受伤的手。 “……” 妮可立马抽回手,偏开脑袋不去看他。 荀胥盯着她被长发半遮住的侧脸,没有说话,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环胸半靠在床边,质问道: “那么现在该我问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阿米尔联邦?以及……” “几年前奥兰帝国恐怖分子袭击阿米尔星的那件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 妮可紧抿着唇,没有开口,下一秒下巴被人扳过去,而自己对上一张冷若冰霜的俊脸。 “回答我。” 那双天青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她,眼底闪过探究,不解与愤怒的情绪,唯独看不到往昔的影子。 “如果你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做的,那就是了吧,我承认。”妮可敛眸。 面前好久没再传来其他声音,只是清浅的呼吸声喷洒在额头。 “你知道自己……” 她没有等到他的下文,因为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大人,安雅大人到访。” 下颌处的大力骤然消失,坐在床边的身影缓缓起身,妮可像是卸去了浑身所有力气跌落在床。 “看好她。” 路过格林时,荀胥只扔下这么一句。 荀胥正准备下楼,便听客厅里传来一阵调笑声,他脸一黑,下一秒果然看见红裙女子正坐在沙发上一边悠闲地抿茶,一边和一旁的侍者调情,耀金色的眼眸潋滟生辉。 纯情的侍者满脸通红,脸上满是郝然与局促不安。 “我怎么不知道阿米尔的春天到了,”荀胥冷冷瞥了对面沙发上的人一眼,“要发情别在我府邸。” 侍者如梦初醒,苍白着脸匆匆告退,红裙女子无趣地摆摆手,“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跟个老古董一样。” “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流连情场消磨时间吗,我很忙,有事说事,没事送客。”荀胥转动左眼的云钩,淡淡瞥了她一眼。 安雅轻笑,半抱胸往后一靠,“我今早刚起床就听说,某人把联邦监狱的一名女罪犯带到了自己府上。该不会是为了和对方好好相处所以才没时间吧?” “果然啊,英雄都是难过美人关的,我们冷酷无情的荀胥州长也是一样呢。” 荀胥搁下茶盏,定定看着她,“她不是罪犯,还有你想说什么?” 安雅脸上笑意微敛,不笑时那张昳丽明媚的脸显出几分面无表情的森然冷漠,“我并不想说什么,只是还请你分清楚国家与私人感情,我不希望到时候还得帮你收拾烂摊子,光研究所和外交部的事情已经快把我整疯了,更别说还得择选军事州长候选人。” “我自己心里有数。”荀胥道。 安雅哼笑,“你最好自己心里有数,公私分明。” “这些都是新候选人,几日后要交由执政官大人审核,再过几日就要公布,有时间看看,密码我发你光脑了。” 安雅将一份加密文件递给他,转而起身伸了个懒腰,“你这地方真是无趣得很,连个人影都见不到,要不是为了工作,我还真是一点都不想来。” “走了。” 她神色靡靡地打了个哈哈,转身准备朝外走,直到身后重新传来其他声音。 “你确定要一直这么过下去吗?闵星他……如果知道现在的你,也不会觉得高兴的。” 红发身影脚步缓缓顿在门口,半晌,才一声不吭地打开门走出去。 烈风席卷而来,将桌上的纸张吹得哗哗作响。 第16章 帝国最高实验室 富丽堂皇的宫殿,金碧辉煌,处处透露出庄严与高贵。 “小殿下,太阳晒屁股了,该起床了哦。” 一身白裙的侍女笑容满面地将卧室的门打开,径直朝隆起的床头走去,一掀开被子,当看见床上的玩偶时,笑容霎时僵在了脸上。 “来人啊,小殿下又跑了!” 宫里的兵荒马乱某人是半点没放在心上。此时此刻,一道蒙面的娇小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出现在联邦最高研究所。 一路左躲右闪地避开重重监控与人影,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此刻,一处研究室内。 白色的人影来往匆匆,最前方庞大仪器下赫然站立着一道金发身影,身形纤细笔挺,脸上的表情一丝不苟,潋紫色的凤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巨大的容器。 只见容器中赫然是一个半身赤裸的男子,双眼微阖,浑身浸泡在幽蓝色的液体中,黑色短发犹如海藻般散开。 “这个数据出现了偏差,重新去测。” “小光,电磁感应调到最低,还有前几日的血清数据……” “已经准备好了。” 几乎在金发女子声音落下的同时,一份实验数据就递到了她面前。 两人相视一笑。 “莱拉殿下与Y博士果然是最有默契的搭档……” “那当然,莱拉殿下可是我们奥兰帝国天赋最高的科学家。” “……” “有这个闲心,倒不如多做几组数据,你们说是吗?”金发女子没抬头,声音却是准确无误地传入一旁交头接耳的几人口中。 声音不重,却不怒自威。 那几人连忙认错,低下头继续忙自己手头的工作。 “殿下。” 这时,一人急匆匆上前,俯身在她耳际低语了几声,金发女子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耐人寻味。 “怎么了?”黎光问。 莱拉顿感头疼地扶额,叹了口气,“小云儿又跑出宫了。” “需要我去把她带回去吗?” 莱拉靠着桌旁站定,清丽的脸上露出无奈的笑,“算了,估计这个点她应该已经摸进研究所,说不定就藏在哪个我们不知道的角落里呢。” 黎光哑然失笑,“确实很有小殿下的性子。” “等她玩累了就带她回去吧。” “是,殿下。” 这时,一名研究人员上前汇报,黎光自动避开去做其他事情。 “二号实验体?” 莱拉诧异的声音传来。 “是的,二号实验体的数据突然出现异样,我们试了多种方式也没找到原因。” 莱拉沉思一阵,目光瞟了眼不远处容器中的男人,黎光的声音适时响起,“一号实验体我会看着。” 她轻舒了口气,在他肩上轻拍了一下,“那就拜托你了,我亲自去看看。” 等两人离开研究室,浸泡在容器中的黑发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动。 “这里是哪里啊……” 刚才为了躲避其他人,这会不知道被她误打误撞进了哪里。黑发紫眸的小女孩轻轻推开面前的大门,走了进去。 屋内很暗,似乎没有开灯,只有最前方的桌台上亮着一点微弱的白光,隐约勾勒出床上那团隆起的身影。 她挥动手臂想开灯,却发现凭借自己的身高根本做不到,只好放弃,朝着屋内唯一的那束亮光走去。 鼻端漾着似有若无的清淡气息,有点像是日光下海盐散发出的的味道。 随着与距离不断拉近,小女孩这才发现床上正躺着一道纤长的身影,那人蜷缩起身体,借着朦胧的灯光只能看见他亮银色的短碎发,被汗水打湿了紧紧贴着鬓边。 “小哥哥,你,你很难受吗?”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银发下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皮微动,紧接着墨黑色的眸子微微睁开,在黑夜中犹如珍珠般璀璨。 他眉眼微压,长卷的睫毛在白玉般的脸上撒下淡淡朦胧的阴影,呈现出一抹不似人的苍白美感。 目光扫过她乌黑的长发,在她烟紫色的眸色上停留了片刻,他才开口问:“你是谁?” 声音宛如珠玉轻击。 还没等邬兰回答,那人已经继续开口道:“你是他们的孩子?” 邬兰眨眨眼,“小哥哥,你认识我爸爸妈妈吗?” 银发少年唇角笑意散漫,“当然。” 邬兰紫色的大眼睛一亮,“那你知道……” 她还想再问什么,一直栖息在她肩头的迷你机器人突然发出滴滴的声音。 “有人来了,我得走了。”邬兰耷拉着脑袋,嘟囔着嘴显得有些悻悻然,她只好止了话头。 “小哥哥,那我下次再来找你聊天啦。” 她挥挥手就要朝外面跑,然而没走几步又折过身哒哒地跑到床边,径直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银发,笑容灿烂明媚。 银发少年还没从她可以徒手穿过防御光罩的震撼中回过神,在看见她接下来的举动时一时又愣在了原地。 “我妈妈说只要摸一摸,伤口就不会痛啦。” 门外传来脚步声,邬兰小声嘀咕了句,来不及和他做其他简单的告别,匆匆提起裙子就往外跑。 墨黑色的长发犹如水藻般在空中荡漾,娇小的身形迅速穿过透着亮光的大门,最后消失在身后人目不转睛的视线中。 第17章 邬岘 “邬兰,你怎么在这?” 刚从房间出来,迎面险些撞上从走廊另一头匆匆赶来的几道白大褂身影,领头身材身形纤细高挑,面容冷若冰霜的人赫然就是是莱拉。 “妈妈……” 邬兰愣了几秒,正准备找地方躲起来时,另一只手骤然从一侧伸出,最后一把抓住她往黑暗中一扯。 当对上那双熟悉的黑色眼睛时,邬兰睫毛上下轻微地碰了一下。 对方一手捂着她的嘴巴,另一手则比了个嘘的表情,黑葡萄般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监控系统怎么也出现故障了?”斥责的声音传来, “你们是怎么工作的?不知道这是对于整个实验室来都极为重要的二号实验体吗?” “是……是实验体的能力突然外泄,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我们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没问题是吧?这么粗心大意……”斥责的声音继续传来,大有把人狗血淋头地骂一顿的架势。 “好了。” 前方的女子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既然事情已经发生,法雷,你带几个人随我进去查看实验体的情况,其他人去修复受损系统。” 等声音渐渐消失,邬兰指指捂着自己嘴巴的手,眨巴着眼睛点点头,确保自己绝对不会出声后,对方才松开她。 “小阿兰?” 黑发黑眸的少年准确无误地喊了她的名字。 他穿着黑色贴身的作战服,腰间系着一块五彩斑斓的圆形珠子,下方缀着浅蓝色的长长流苏,外衬衣袂翩然,虽是少年模样,但眉眼已生得温润清隽,依稀可以瞧见彻底长开后是多么惊为天人。 当事人此刻正一脸诧异地望着她。 会这么喊她名字的永远只有一个人。 邬邺。 “你能不能别总在我名字前面加个小字,显得我年纪多小一样。”邬兰双手叉腰,脸庞上挂着不满的情绪。 邬邺半环胸,打量着面前不过到自己腰际的公主殿下,将人上下上下打量一番,脸上满是戏谑的笑,虽未言只言片语,但眼底地意味深长已经泄露了所有。 邬兰小脸一僵,鼓着腮帮怒目圆瞪,“邬邺你别瞧不起人,我妈妈说了我年纪还小,将来一定还会长的,一定会长得比你还高!” 邬邺伸手往她头顶用力一按,大力揉搓了几下,笑眯眯道:“喊什么邬邺,真是没大没小,我可是你叔叔,叔叔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你爸爸的弟弟,你的长辈哦。” “我可没有你这么一个比我还幼稚的大孩子当叔叔!” “还有你别摸我头,会长不高的……” 邬兰想逃脱他的魔掌,然而力气不够只能认命睁着幽怨的小眼神往外蹭蹭蹭冒黑气。 邬邺哈哈一笑,又毫不客气地揉了一把,“还长高呢,等你平安长大再说吧,就你这天不怕地不怕闯东又闯西的性子,能活着平安长大可太不容易咯。” “你……” 话音未落,邬邺已经摆正了神色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邬兰吐吐舌头,这才没好气道:“那我这还不是为了来找你,我去你们家找你,听邻居说你们一家都出去了,就猜到你们肯定是在这里,看我多聪明。” 说着,脸上重新扬起骄傲的笑容。 邬邺却面色微凝地盯着那道重新关上的门,“可你怎么会从那间实验室里出来?” 邬兰摇头,“我也不知道,本来说是来找你们的,但不知不觉就走到那里了。” “你有在里面遇见什么东西吗?”他问。 邬兰眨巴眼睛,“遇见了一个超级漂亮的小哥哥算吗?” 邬邺的脸果然阴沉了下去,不过女孩正自顾自继续说着话,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除了爸爸妈妈,我第一次看见长得这么漂亮的人,他是我遇见的唯一一个银色头发的人诶,头发颜色比塞多老师的发色还要明亮好看,就像……就像银河从天上掉下来了一样。” 邬兰紫色的眼珠子亮晶晶地,邬面无表情地打破她漫无边际的幻想,冷哼一声,“喊人家小哥哥……呵,人家可是比你大几十上百岁的老妖怪了,年纪比我都大还喊人家哥哥啧啧啧……” “哇,怎么好打一股醋味呀,”邬兰捏着鼻子假装扇了扇,眼底的笑意怎么都遮不住,靠近捅了捅他的肩膀,“长得好看的才叫小哥哥,长的不好看的……” 没说完,目光却是意有所指地将人上下打量了一遍,眼里赤裸裸摆着嫌弃二字。 邬邺额头落下几抹黑线:“……”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总之,你以后离他远一点,帝国研究所的实验体都很危险,遇见了最好都绕道走,要不然到时候可有你哭的了。” “哦……邬邺,你认识那个小哥哥吗?” 女孩脸上带着没心没肺的笑,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将这当一回事。邬邺只好皱着眉头再重新叮嘱了一句,“总之你自己多加小心,尤其是实验室的2号实验体,那家伙可是个心思阴沉龌龊的小人,最讨厌的就是他了,连我讨厌的你妈妈都摆在了第二位。” “为什么呀小哥哥长得那么好看,”原来听了前半段打算为他争辩一二的孩子在听到别人说自己母亲的坏话立马横眉竖起,叉腰愤怒地囔囔起来:“邬邺你说什么啊,我妈妈那么好,整个研究所的人都喜欢她,你凭什么不喜欢她?!” 邬邺懒得理会她,转身就走,女孩奋力挥动小短腿跟上,追问着:“邬邺你给我说清楚,凭什么要讨厌我妈妈,你,你走慢一点……” “喂,你到底要不要去玩啊,你来研究所不就是想看我哥吗?” “真,真的吗……”争辩的声音果真小了下去,精力旺盛但专注力不足的孩子很快便被另外的事情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你可以带我去看我爸爸吗?” “这个嘛……那可得看你表现了。” 两人的说话声渐行渐远,最后彻底消失,被白色裹挟的空间重新陷入寂静当中。 第18章 答应 苏莱醒来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了,昨晚睡时窗帘忘记合上,此刻外头的日光一股脑全倒在房间奶棕色的地板上,光影斑驳。 她打着哈哈翻身下床进了卫生间,简单洗漱完后如往常一般打开了光脑,果然看见邮箱里多了几条未读消息。 两除了条来自卢修斯,其他信息都是安崎和罗文发来的。 安崎是问她起床了没,给她准备了早餐,罗文则是问她要在这里待多久。 苏莱一打开房门,一眼便看见了一直等在门外的安崎。 对方半环胸倚靠在窗台前,红色长发犹如火焰般披散开来垂在身后,上身罩着白色荷花领衬衣,搭配白色修身直筒裤,笔直的长腿交叠在一起,衬托的那张俊脸越发出众。 “久等了。” 听见声响,安崎抬头果然对上苏莱的脸,他直立起身,微笑道:“走吧,先吃个早餐。” “不是说要去找卢修斯吗?”苏莱问。 安崎可没给她反驳的机会,双手按在肩膀上已经推着人就往食堂走了。 “你也要跟我一起去吗?” 当站在卢修斯的房门前时,苏莱再次侧首看了眼自己身旁的某人,“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安崎挑眉,“当然。” 这时,门内传出请进的声音,苏莱只好压下心底的疑惑,推门而入。 门内又只有卢修斯,黑发的青年此刻正双腿交叠短坐在书桌旁,鼻梁上架着的银边眼眶衬得那张脸温润似玉。 “请坐。” 他指指不远处的沙发,身旁立刻便有人上前为他们斟茶。 “卢修斯城主,突然把我们喊过来,难道是之前人口贩卖的事情有了新线索?”苏莱问。 “嗯,我们的人最近几天发现了一些新线索。” 卢修斯颔首,他先将眼镜取下搁在一旁,黑色的瞳仁黑白分明,继续道:“这件事情似乎……和自由国度的两位上将军扯上了关系。” “自由国度的上将军?”苏莱一愣,与安崎俱是一脸茫然。 卢修斯点头,一并和他们解释如今自由国度的政治格局。 自由国度的政治体系与奥兰帝国与阿米尔联邦有相同之处,但也有不同之处,自由国度最高领导人被称为总理,也有上流贵族的说法。不过不同的是,这个国家主要是以大小不一的军事联盟为核心,军事联盟一般以由不同的种族,例如兽人,半兽人,超级基因者等作为简单划分。 因为国家历史上曾出现联盟分裂割据和暴君专政的局面,因而设定了两位上将军分管不同联盟以达到相互制衡掣肘的目的。 “我们的人查到那边似乎在利用未经受过基因编辑或者基因编辑破碎的人在秘密做实验,但不确定究竟是什么。” “但用人体做实验这在星际间不是禁止的吗?”安崎微皱了眉。 “你说的没错,但世界上总会有光明照不到的地方,而在那些地方就容易滋生出罪恶的种子,”卢修斯勾了唇角,语气略显嘲讽。 “人体实验虽然是星际间各国心照不宣的禁区,但自由国度向来离经叛道,人体实验猖獗,且因为官方鲜少管辖,所以越发助长了这些势力的暗地滋长。” 苏莱和安崎都没说话。 卢修斯说的没错,无论是一百多年前还是现在,自由国度都是最离经叛道的那个。 这里是自由的天堂,却也是罪恶的温床。 “不过线索在查到上面时便自动断了,”卢修斯双手合十置于腹部,“但既然这件事情已经扯到了自由国度两名上将军身上,但想必整个上流社会都不会幸免。” 苏莱和安崎皆是一怔,既然想到什么不约而同地彼此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 “你想要我们混入自由国度的上流社会?” 卢修斯微微颔首,“这是最快且效果最显着的方法,不过这件事情太过危险,稍有不慎便会陷入群狼环伺的境地,所以如果你们不愿意,我还有……” “我愿意。” “我去。” 两人又是异口同声。 连卢修斯都是愣了一下后方才失笑道:“你们倒是默契十足。” “艾莉西亚是世外桃源,不该被那些腌臜之事玷污,被拐走的那些孩子,我都会尽力找回来。”苏莱望着他,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 安崎点头赞同,“当初是卢修斯城主和艾莉西亚救了我,现在正是我出力的时候我自然不会退缩。” 卢修斯唇角微勾,露出淡淡微笑。 “不过……如何确定那些孩子还活着?”苏莱问。 卢修斯没有立刻搭话,而是偏开脑袋,望向左侧。苏莱顺着他的目光一路望去,最后透过四角的窗户望见了广场正中央那棵参天古树。 树枝枝繁叶茂,亭亭如盖,微风轻拂而过,满树的红绳子迎风起舞,宛如湛蓝晴空下团簇盛开的希望之花。 过了好一会,他才回答,“因为每个艾莉西亚人自出生起,就已经将自己的生命与天空树挂钩,只要天空树上写着的名字还没有消散,那他们就一定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 既然苏莱和安崎答应秘密潜入自由国度,卢修斯干脆把接下来的一系列计划一起和他们说了一遍。 “这是我已经准备好的身份以及人物背景,你们将扮演自由国度的落魄贵族,以前一直居住在阿米尔联邦求学,听到父亲的死讯后回国,具体信息在文件里有写。”卢修斯将光脑中的文件传输给苏莱两人。 “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你们的身份被暴露,立刻前往这个地址快速离开我们的人会在那里接应你们。” “最后,你们的安全第一,我在这里等你们的好消息。” “我们会将那群孩子带回来的。” 苏莱点点头,语气坚定。 卢修斯莞尔,“谢谢你,苏莱。” 临走之前,卢修斯起身,送他们离开,也正因如此,苏莱余光注意到对方腰际戴着的一枚挂扣,精致的纹理上赫然镌刻着一幅五彩星云图。 她整个人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第19章 无法阻止 注意到苏莱的失神,安崎停下脚步问她,“怎么了?” 苏莱已经早早收回目光,她微垂了眼,半晌才轻轻摇头,“没什么,估计是我看错了吧。” 两人正往外走,一道身影突然从柱子后冲了出来,眼看着就要扑到苏莱身上,安崎将她往旁边一扯,那人顿时扑了个空,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地板上。 “罗文?” 看着正揉着屁股从地板上起来的身影,苏莱不禁诧异出声,“你怎么在这?” 罗文一面揉着自己发疼的屁股,闻言脸上换上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两眼泪汪汪道:“大姐大,你是不是想抛弃我了吧?” 苏莱和安崎对视一眼,前者微微失笑,“怎么会突然这么说?” “因为最近大姐大和……”罗文偷偷抬头瞅了旁边的男人一眼,小声嘀咕道,“大姐大和别人双入双出,最后都不给我安排活干了,我要是没活干,可不就是要被抛弃了……” 安崎挑眉不语,只是半弯了唇笑。 苏莱也有些无奈道:“不是不和你说,是这件事情太过于艰险,你能力不够,去了太危险了,我虽然让你跟着我,却也不是要让你去送死的。” “我不怕!”罗文急匆匆发誓,挠挠头道:“我不怕危险,这些年我一个人在自由国度混,什么危险没见过,只要能帮到大姐大,发最后一丝光和热,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而且我这个人虽然能力不足,但是我傻人有傻福,吉人自有天相,而且大姐大你知道的,我逃跑也很在行,”他拍拍胸膛,一脸信誓旦旦,“一遇到危险我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所以大姐大你就放一百个心吧,我自己一个人绝对没问题的。” 苏莱没立刻搭话,罗文的心微微一沉。她先和安崎相视一眼,后者一手支着下巴,由另外一只手肘撑着,似在思考。 “你曾经去过自由国度首都星吗?”安崎问。 罗文忙不迭点头,“去过去过,我在那虽然只呆了不到一年,但大致情况我都摸得大差不差了。” “去过多久?” “五个月……”罗文轻咳了声,挠挠头,紧张又满含期冀地看着她。 安崎沉思片刻后,回头看向苏莱,说道:“苏我们正好需要几个跑腿的人,自由国度内眼线众多,以我们的身份并不适合外出走动,需要一个知晓自由国度的人帮我们我们打探消息,鸦羽帮的人都没去过玻拉里斯,并不适合去,现在正好有个合适的人选。” 安崎话语中的意思已经十分清楚了,罗文眼底重新燃起希望,忙不迭点头如捣蒜。 苏莱自然已经猜到了安崎的用意,没有立刻搭话,反而是看向罗文,语气严肃认真,“罗文,这件事情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可能会身份暴露,可能会遇见不可预知的危险。” 罗文摇摇头,看着苏莱斩钉截铁道:“我不怕。” 苏莱沉默着没有说话,只听他的声音继续传来,“大姐大之前不是也和我说过吗,跟在你身边很危险,可是我不怕。” 他说着,憨笑着挠挠后脑勺,“从我选择跟着大姐大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决定要豁出命了,反正我这条命都是大姐大救下的。” 安崎侧头看向苏莱,没有干涉她的想法。 黑发女子沉默片刻后,轻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你就跟我们一起去吧。” 另外两人同时松了口气,罗文更是开心地直接跳起来,跑出去和别人分享了。 “有些事情你无法阻止,那不如顺其自然吧。”安崎站在她身边,开口道。 艾莉西亚的天空即将进入夜晚,橙黄与幽蓝交织在一起,宛如一幅壮丽生动的油画,天际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苏莱眺望着远方最后一抹锦鲤白,没有出声。 —— 前往玻拉里斯的时间定在三日后,苏莱这几天都待在艾莉西亚做准备工作。 他们需要扮演的是一对难兄难妹,曾曾曾祖辈曾是自由国度的名门贵族,不过家门不幸家产被后世的子孙败了个精光,最后因犯事被剥夺了勋号,贬为平民。虽说先辈一直在寻求振兴家族之法,但屡受挫折,仅剩的一点家产也被耗尽,不得已选择经商。 到了他们兄妹父亲这一辈,难得出了个商业奇才,短短十几年间便将商业做大,富余的资产甚至可以买了个男爵,然而好景不长,他们的父亲在一次海难中丧生,母亲因早年难产早已去世。等他们回去时本富余的遗产也被瓜分的所剩无几。 他们不仅成了孤儿,还成了一分不剩的穷光蛋。 “嚯!这还真是一对难兄难妹啊。”苏莱趴在沙发上,晃荡着脚丫子,翻着手中的剧本,发出啧啧两声。 安崎坐在对面,十分赞同地点头,“这身世确实有够坎坷的。” “也难怪他们会选择走上和人贩子沟通这条路,人体实验,的确是一条暴利的路子。”苏莱坐起身,左手的小刀在指尖灵活翻转,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这时,房门被打开,卢修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们。 “这是给你们伪造的身份光脑,进入玻拉里斯用得上。里面含有基因检测干扰系统,将液体服下后,无论你们是什么身份,都都会自动匹配系统里的基因采集。” “居然还有这么高超的技术。” 苏莱晃了晃瓶子里的幽蓝色液体。 “最近自由国度并不太平,无论是星际港还是迁跃港都加强了防守,你们在那边多加小心。” 苏莱和安崎点点头。 启程的日子很快就到了。那天是个阴天,整个艾莉西亚被笼罩在厚重的灰色云层间,仿佛山雨欲来。 几人坐上已经屏蔽了雷达的小型飞船,从后门悄然离开了艾莉西亚星。 第20章 爱人的意思 广袤无垠的无边宇宙,通体银白色的载人星舰在星云璀璨的星际间平缓行驶,在这里时空的界限都被拉扯得模糊不清,唯有星舰的引擎发出阵阵低鸣声。 星舰上座无虚席,经济客舱人员拥簇,空气中时不时传来低声说话的声音,夹杂着孩童的哭闹声以及乘务员小声规劝的低语。 相比之下,一窗之隔的商务舱则坐席宽敞且安静,女子明黄色的长发低垂在腰际,蔚蓝色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一手支着下巴,表情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这时,一名同样发色瞳色的高大男子走了过来,径直在女子身旁坐下。 对方谢过乘务员的服务,将餐盘放在她面前,“距离下一站还有一天时间,先吃点东西吧。” “嗯。” 两人正是已经做了伪装的安崎和苏莱。 安崎拿出地图开始研究,苏莱不禁问了句,“我们下一站目的地是哪里?” 身旁好久才重新传来声音,“阿米尔联邦……卡兰星。” 苏莱往嘴里递食物的动作一时顿住,半晌才将食物咽下,将叉子搁在一旁。 她扭头,看着安崎沉默的脸,迟疑了半晌才开口道:“你……要回阿米尔星看看吗?” “算了,现在并不是回去的时候,”安崎语气平静,“更何况从卡兰星回阿米尔星并不近,还是干正事吧。” 话音落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苏莱有一下没一下地拿着叉子叉着碗里的水果,突然失去了吃东西的想法,让人将东西撤了,而安崎则继续研究地图,似乎刚才的沉默只是错觉。 “卡兰星……其实是个很美的星球,和西里星一样。” 良久,安崎突然发出一声感慨。 苏莱:“嗯……我知道,我曾经去过。” 安崎微怔,失笑道:“你居然已经去过了,什么时候的事?” “我还在阿米尔联邦的时候吧,当时和……和妮可,还有其他人一起去的,卡兰星有美丽的海洋,还有沙漠篝火,说起来,当时还差点把命交代在那了,不过幸好我聪明最后逃出来了……” 安崎静静看着她,少倾突然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要去卡兰星了吧?” 这回换成苏莱感到诧异了,“为什么?” “既然那里曾有过回忆,就不要再去激起那些悲伤的回忆了,就像你不愿意在艾莉西亚多留,急匆匆地想走,也不就是因为那里有你和黎光的回忆吗?” “既然阿米尔联邦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根刺,那就不要去碰了。” 苏莱的脸骤然陷入沉默。 安崎说得对,她会选择急匆匆离开艾莉西亚,也是因为那里有她和黎光最美好的回忆。 她在哪里多待一天,那些回忆都会化作利剑在她心里重新扎一遍。 一次次提醒她黎光已经不在她身边的事实。 一遍遍告诉她他已经死了的事实。 安崎凝望着她的侧脸,像是叹了口气,“苏莱,我知道……黎光对于你来说意义非同凡响,但是……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一直陪在她身边吗? 苏莱自嘲般笑笑,黎光也曾说过这样的话。 他说他会永远留在她身边,可最后却是她害死了他。 她错过了他无数次。 在她身边的人似乎总会因为她而受到各种各样的伤害。 黎光,妮可,还有闵星…… 安崎的话语继续从旁传来,他将手轻搭在她肩上,“你还有我,你不用假装那么坚强,如果你想哭,可以哭出来。” 想哭吗? 泪水早就已经流干了吧。 这几十年来,她仿佛将自己锻造锤炼成了一个无情无义的人,眼泪这种东西,好像早就已经不存在了。 苏莱轻抿了唇,眉目微敛,半晌才开口道:“那里确实……有过很多回忆,但正因如此,心里的那根刺才更需要拔出来,要不然只会让伤口疼痛红肿最后溃烂。” 她回头冲他莞尔一笑,“所以,不用担心我,我可没那么脆弱哦。” 安崎轻叹了口气。 苏莱将头抵着窗阖上眼,似在假寐,可安崎一直看着她,知道她并没有睡着。 一直到星舰在卡兰星港口停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和后座的罗文在船上呼呼睡了个大觉,精神抖擞地下了车,见安崎和苏莱一脸靡靡时还面露不解问: “大姐大,你们没睡觉吗?怎么看上去这么疲惫。” “没睡着。” 苏莱懒懒地打了个哈哈,罗文已经十分利索地跑上前给她提行李了。 港口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地出了港口,伪造的身份卡并没有得到任何怀疑,让他们松了口气。 街道上人群拥簇,游客与当地人混在一起,两侧商铺吆喝声四起,热闹非凡。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正好赶上了卡兰星难得一见的篝火节。”安崎道。 “卖花咯卖花咯……” 苏莱眺望四周,尽管人影纷扰,然而提着花篮卖花的小姑娘却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畅通无阻。 “先生,要买一朵花送给身边的素厄勒吗?” 其中一个小女孩在她身旁停下,声音脆生生地响起。 那名先生果然买了一束送给自己身旁的女人并折下一朵系在她头顶,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宛如一对璧人相互依偎着走远。 望着这一幕,苏莱突然走到那名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子,轻声问道:“小妹妹,素厄勒是你们当地的语言吗?” 小女孩点点头,“姐姐你是外地人吧,素厄勒在我们当地可是爱人的意思,在这一天将花或者花环送给爱人,是祈愿和对方长长久久的意思哦。” 苏莱脸上笑容不改:“那还有表示朋友的意思吗?” 小女孩感到不解,“并没有朋友地意思呀,不是爱人,那就是非常喜欢的人,代表的是爱情,可不是友情哦。” “嗯,谢谢你。” 苏莱买了一个花环后,便没再问什么了。 安崎没说话,只是望着她。 她缓缓直立起身,杵在原地,怔怔看看那名卖花的小姑娘径直越过她,奔向后方的人群。 她仿佛看见当年的自己,与黎光相对而立,最后背着他跑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再也无法回头。 而那场间隔了几十年的对话,此刻生动不已。 …… “黎光大人,素厄勒是什么意思啊?” “朋友的意思。” …… 第21章 玻拉里斯星 在卡兰星休整了一日,三人才重新启程前往最终目的地。 从房间出来时,金发蓝眸的青年正等在门外,见她出来先是扫了眼她四周。 苏莱失笑,“怎么了?” 安崎摇头,岔开话题,“罗文去叫车了,我们先在酒店等一下。” “嗯。” “昨天的篝火节,玩得开心吗?”安崎问。 苏莱莞尔,“很开心。” “开心就好,我倒是很久没见你这么开心了,”说完,安崎又看了她几眼,犹豫几秒,最后还是鼓起勇气问了句,“那我放在你床头的东西你看见了吗?” 苏莱扭头问他,“什么东西?” 安崎抿了下唇,定定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是我送给你的花环。” 她似乎愣了一秒,转而露出疑惑不解的表情,“什么花环,我起来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啊,可能是被酒店工作人员扔了吧?” 安崎的脸色猛地顿了一下,他看着苏莱平静的脸,那一瞬间突然明白了什么,唇角轻扯出一个苦笑。 “嗯……估计是我记错了吧。” “罗文回来了,我们下去吧。” 一眼看见正从门口进来的熟悉身影,苏莱径直越过他下楼。 彼此身形错身而过时,一双手从旁试探性伸出,最终还是缓缓放下,与那只手彼此擦肩而过。 “安崎,你真的……不回去看看吗?” 飞船即将起飞前,苏莱问身旁的人,“如果我们不能顺利回来的话,可能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 安崎凝望着卡兰星拥挤热闹的港口,看看她,又看看外面,轻轻摇头,“人总要做出选择,既然我选择留在你身边,相应的,就需要舍弃别的东西。” 苏莱:“真的……不后悔吗?你难道就不怕我是骗你的,其实我就是当年造成那场变故的……” “我不相信当初那个会在自己陷入绝境时还去帮助别人的人会做出那样的事。”安崎打断他。 苏莱:“可人都是会变的。” 安崎失笑,“可你不会,苏莱,你是我见过最善良,最美好的人,我相信那些事情都不是你做的,并且……” “我留在你身边,也是为了弥补你,弥补曾经阿米尔联邦,还有……我姐姐对你造成的伤害。” 苏莱怔怔地望着他,眼眶微热,下意识移开了目光。 “都已经过去了,”她低低道,“那些事,谁都没有做错,没有什么谁弥补谁,只是所走的路,站的立场不一样而已罢了。” “而你也是我永远的朋友。” “只能是……朋友吗?”安崎低喃出声,露出一丝苦笑。 苏莱似乎并没有听到这一句,她看着星舰缓缓驶离港口,离岸边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远,失笑道:“上了我这艘贼船,这下你可彻底没有反悔的机会了哦。” “我从来都不会为自己做过的决定后悔。”她的声音坚定而缓慢。 星舰进入跃迁港后,安崎的声音突然传来。 “苏莱,当时在卡兰星,你在听到素厄勒是爱人的意思时,你在想什么?” 引擎的低鸣将他的声音拉扯的模糊不清,头顶亮着的暖黄色的灯光一时间有些晃眼。 那时她在想什么? 透明的玻璃倒映出女子略显苍白的脸。 她想起了那段对话,那句谎言。 他的爱意肆无忌惮,可直到那一刻,她才彻底明白—— “我只是感到遗憾,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多了解他一点……” 她唇角的弧度轻轻扯动,最后露出一个自嘲至极的笑,“安崎,我大概是一个情感迟钝的人吧,所以这就是我的下场。” “喜欢我这样的人,大概是件很悲哀的事情,所以……不要喜欢我……才是对彼此最好的决定。” 苏莱垂着脑袋, 最后一句话低低的,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却又像是在说给别人听。 安崎静静凝望着她,良久才开口道:“不会的。” “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是件悲哀的事呢?喜欢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纯粹的感情,因为喜欢一个人,另一个人的生活才会因此变得丰富多彩啊。” “黎光他已经也不会觉得喜欢你是多么不值得的事情,他肯定感到很快乐,很充实,因为曾有天使出现在他的短暂或者漫长的生命中,这会是多么幸运的事情啊。” 安崎温柔地捧起她的脸,细细擦去她眼角沁出的泪珠,嗓音温和,一字一句说得极为认真,“所以不要再觉得自己不配被人喜欢了,苏莱,你这么美好,值得被所有人喜欢。” 那双潋紫的眼眸微微睁大,苏莱怔怔地看着他。 窗外星云浩渺,璀璨生辉,宛如银河倒悬,照亮了他们年轻的脸庞,漫长的时光也将定格在这一刻。 星舰上的时间过得飞快,不过十日便抵达了最终目的地,玻拉里斯星。 玻拉里斯是自由国度的首都星,也是人口最多,且种族最多的国度,星际间也称之为“种族大熔炉”。 苏莱一下船便被眼前这一幕给彻底震惊到了,放眼望去,高楼林立,港口处矗立着一座足足有半米高的自由女神像,一手握着刀剑,另一手则高高举起和平鸽,象征着战争与和平,处处可以看见游客与女神像合照的影子。 港口人潮涌动,人类与兽人的影子随处可见,甚至还能看见因为基因失败导致上半身是人下半身覆满鳞片的半兽人,衣着暴露的蛇女扭动着纤细的腰肢,水袖舞动,媚眼如丝。 半空泛着蓝紫色光芒的空中栈道串联在一起,宛如镶嵌在高楼大厦间的璀璨项链,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飞船疾驰而过,发出阵阵低鸣声。 “男爵大人,这是您的身份卡。”头戴圆帽的港口工作人员双手恭敬地奉上卡片,“在自由国度,拥有勋爵的贵族都可享受首都星免费一日游特权,您可前往左侧阀门乘坐专车。” 安崎绷着脸点点头,接过卡片便朝左边走去。 等他们的人影走出几米后,那名工作人员脸上地恭敬荡然无存,转变成一副嫌弃厌恶的嘴脸,啐了嘴,“不过就是个落魄的商人,装什么贵族。” “嘿,卡瓦,人家还没走远,你胆子可真大啊,敢骂贵族。”旁边传来戏谑的笑声。 “一个落魄汉而已,能把我怎么样。”被称作卡瓦的人满脸不屑。 苏莱几人并没有走远,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彻底,罗文气不过想去找他们评理,被苏莱拉住。 “人家说的又不是我们,没必要在意。更何况......”她说着,扬了扬手里的名片,露出狡黠的笑,“我听说在自由国度,辱骂贵族可是会被定罪,轻则罚款,重则坐牢,刚才不小心捡了张名片,听说举报的人还有奖呢。” 安崎轻笑一声,眼底染上些许宠溺的笑。 罗文已经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大姐大。” 在他们离开后的几分钟内,一名衣着干净整洁的绅士来到柜台前,递上一枚薄如蝉翼的芯片。 当看清那名绅士胸前镌刻的那枚徽章时,整个工作间工作人员的表情瞬间都变得恭敬起来。 “我要前面那几人的信息。” 沙哑的嗓音从黑色的圆顶礼帽下传出。 第22章 被盯上 负责接待的是位年轻员工,听见这话时先是一愣,随后露出歉意满满的微笑,正准备拒绝,“抱歉先生,我们不能透露其他......” 话音未落,便被卡瓦打断,他快速挤上前,谄媚笑道:“原来是洛琳将军的使臣,您需要什么直接联系我们送到府上就好了,哪里还需要您亲自跑一趟。” 使臣不苟言笑,闻言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拄着拐杖淡淡道:“所以我想要的你们是否可以提供?” “当然可以提供,您请稍等。” 虽然不明所以,但卡瓦还是手下生风迅速拷贝了苏莱几人的信息交由绅士,将芯片递回时小心翼翼问道:“那几人这几日才到玻拉里斯,不知可是有哪里得罪了洛琳将军,是否需要我们协助帮忙?” 绅士将芯片吸入光脑,目光落在几人离开的地方停了几秒,随后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这不是你们该知道的东西。” 他说着,又补充了一句,“相应的报酬马上就会发送到你们的账户……” 卡瓦戳着手,露出惊喜的神色,嘴上还是继续溜须拍马,“阁下真是客气了,我们不过是……” 绅士打断他,黑色的瞳仁淡漠冷冽,“前提你……将军希望这件事情不要被任何人知道,否则......” 卡瓦面色一僵,忙不迭点头。 “将军的意思我们明白,请将军与阁下放心,这件事情我以我们的生命与信仰起誓,绝对守口如瓶,不泄露半点信息。” 绅士淡淡应了句,转身走远,彻底消失在人群中。 等绅士离开后,满屋子的人这才敢喘气,先前负责的年轻员工试探性问道:“卡瓦师傅,我们部门不是有规定不能泄露任何入境人的信息吗,怎么这次……” 闻言,卡瓦瞥了他一眼,不耐地打断他,“那枚徽章可是洛琳将军的亲卫徽章,荆棘玫瑰。” “洛琳将军你知道是谁吗,他可是自由国度的上将军,还是一品亲王,几乎相当于一人之下,敢忤逆他,你是不要命了吗?” 年轻人小声嘀咕了一句,“那就算权势滔天,也不能……” 还没等他说完,自己脑门上已经挨了一巴掌。 “平时让你多学多看少说话,你都学到哪里去了?” 被领头的的师傅赏了一巴掌,年轻人低着头,也不知道听没听,反正是彻底不说话了。 —— “我们被人盯上了。” 苏莱和安崎对视一眼,前方脸色凝重。 罗文僵着身子下意识想回头,被安崎按住肩膀,“在斜后方七点钟方向,五人左右。” 安崎说着,微蹙起眉头,“跟踪我们的人似乎有两批,他们似乎不是一伙的。” “不管是不是一伙,先甩了再说。” 苏莱压低了声音道:“安崎,等会到了前面岔路口,你带罗文走左边,我走右边,最后在目的地集合。” 他微微点头,继而不放心点头,“你一个人可以吗?” 眼看着岔路口越来越近,苏莱比了个oK,随后折身朝右边走,安崎与罗文则往左走,三人在此分道扬镳。 等后方几人跟上前时,为首的人不动声色地瞥了两眼,最后三人去追左边,另外两人则往右走。 随着巷子渐深,周围人群也愈渐稀少,透过道路一侧放光的镜面,清晰可以看见后方亦步亦趋的两人。 她加快脚步,转身进了一处灯光阴暗的小巷子,等身后两人快步拐进巷子时,没多久,巷子里传来打斗的声音,随后两具染血的尸体被抛了出来。 将他们身上带着的徽章扯下,苏莱瞥了眼后方,动作利落折身拐进黑暗的巷子,等后方跟踪的另一批人赶到后,现场只剩下斑斑血迹,而里巷空无一人。 那几人彼此对视一眼,调头回去复命。 甩开了身后的尾巴,苏莱抄小路回了酒店,几乎在她回去的一分钟内,安崎也平安回来了,带回了和她一样的徽章。 罗文一直紧绷的身体在回到酒店才彻底松懈下来,整个人往柔软的大床上一躺,“可累人了。” 将两块一模一样的徽章放在桌上,安崎摸着下巴分析道:“看来最先追我们的那五人是一伙的,目的是要杀人灭口,而后面那一批,则似乎只是为了监视我们的行踪。” “我们这才刚到自由国度,怎么就被人盯上了。”罗文从床上坐起来,满脸抓狂道。 “第一波人的身份不难猜,大抵不过就是继续男爵之位地那些亲戚们,想必是打着直系亲属去世后可以堂而皇之地让自己继承的念头,而这第二波人,暂时还不清楚背后的人是什么想法……” 苏莱靠坐在窗口,透过半掩地窗口盯着外面热闹的街道,闻言扭头道:“和人口贩卖有关。” 第23章 薅羊毛 安崎一怔,霎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是说,第二波人会盯上我们,很大可能是因为我们参与了之前的人口贩卖。” 苏莱点头,“如今家族衰败,往年建交早就已经分崩离析了,名义上的父亲也已经去世,那群所谓的亲戚打着谋财害命的目的,和那批人不是一路,而我们唯一存在的联系就是……我们参与了人口贩卖的案件里。” 安崎若有所思地点头。 苏莱的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想法,她整个人嗖地一下站起来,声音拔高,“不对,我们得立刻离开!” 罗文立马手脚并用从床上爬起来。 安崎问:“你想到什么了?” “我记得,我们的入境文书上会一起录入我们所预定的酒店以及星舰航班信息,如果他们已经盯上了我们,说不定也已经知道……”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从外传来。 苏莱与安崎对视一眼。 声音就是朝他们的方向而来。 面前的房间门砰地一声从外面用力打开,屋外的黑衣盔甲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他们的胸前都配着一枚荆棘玫瑰的徽章。 哒哒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道拄着拐杖地灰色身影缓缓出现在门口。 一名下属急匆匆门内出来,恭敬道:“大人,里面的人已经走了,应该是跳窗走了,看居住的痕迹似乎是刚走没多久。” 门口这道灰色身影赫然就是之前在入境所的那名灰衣绅士。 听完手下人的汇报,黑魆魆的眼睛微微眯起,面无表情地将偌大的房间扫视了个遍,最后在桌角一滴血迹上顿了几秒。 他走上前,揩血放在鼻下轻嗅了一下,古井无波的脸终于有了别的反应,眉头微微皱起,陷入沉思。 随后,他又走到窗前,往下看,这里是二十楼,足足有百米高,从这里直接跳下去只会粉身碎骨。 这时,另一人走上前,低声道:“大人,那边来信,他们……” 灰衣绅士微抬手,后方的人见状,垂首退后。 他环顾四方,房间里除了这滩别人留下的血迹后再无其他,他挥挥手,屋子里的人瞬间如退潮的海水离开沙岸,了无痕迹。 “将这里封锁。”离开之前,灰衣绅士淡淡吩咐道。 “是。” 另一边。 屋外是大片的花海与灌木丛,苍郁的绿色与姹紫嫣红的色彩交织在一起,被风一吹随风摇曳,簌簌作响,勾勒出一幅令人赏心悦目的画卷。 这时,一处灌木丛传来紧接着人声响起,“大姐大,我们还要这样待多久啊?” “待到他们离开。” “哦。” 罗文有些无聊的逗弄着自己头上顶着的花草,正打算说话时,突然被安崎捂住嘴巴,苏莱则是一把抓住他往后轻轻一扯。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一柄长剑穿过灌木丛,离他的眼睛不过几毫米的距离。 罗文眼睛瞪圆,无意识吞咽口水,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出。 好在那柄长剑往里插了一下边抽出,紧接着又刺向其他地方,不过都与他们三人隐藏的地方擦肩而过。 “大人,没人藏在这里。” 灌木丛外隐约传来对话的声音。 “嗯,回去复命。” 光影透过密密麻麻的枝丫落在她脸上,只能看见一道灰色的身影背对着他们,好半天,那群人的脚步才彻底走远。 “终于走了。” 罗文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擦擦满头的汗水,眼底尚有余恐未消,如果刚才那柄长剑再往里多刺一分,就能瞬间贯穿他的脑颅,直接命丧当场了。 “还真是命大……”他长舒了口气。 刚才不仅罗文吓出了半条命,就连苏莱和安崎都猛地吓了一跳,哪知道对方是个如此小心谨慎的人,正常人都不会想到要来看一遍下面的灌木丛,他们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再加上安崎特殊的技能这才选择跳窗逃走。 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也做了这一手准备。 如果背后的人是敌人,那将会是一个难以预估的灾难。 虽然当时就算被他们发现还有机会逃跑,但将自己暴露在不知敌友的人眼皮子底下的做法,还是太过冒险了。 更何况,他们连背后的人到底是谁都不清楚。 “现在酒店是不能去了,只能想别的办法解决住宿问题。” 苏莱扭头问罗文,“自由国度的男爵爵位没有自己的封地吗?” 罗文摇摇头,“男爵算是爵位中最不入流,也是最低级的一种,是没有封地的,只有上了子爵,才能有一小块封地,不过也是少得可怜。” “而且领地还要交领地税,人口税,土地税等等,所以如果家族底蕴不深厚,一般不会让子嗣开领地,要不然就是纯赔钱的买卖。只有到了伯爵,才算有实力支撑领地的花销。” 看来想去享受一下自己当领主什么感觉的想法是不可行了。 苏莱撑着脸看着街道尽头的天空,突然灵机一动。 “有了,我知道要去哪里薅羊毛了。” 第24章 卡特蒂尔 卡斯蒂尔将军府。 府邸坐落在玻拉里斯西北角的森林中,足足有一万英亩的前院中央坐落着一座圆形喷泉,花坛里盛满了五颜六色的鲜花,整齐划一地摆放着,树木苍郁,不时可以看见园丁修剪枝丫的身影。盎然的绿意一直延续到后方哥特式建筑的城堡。 城堡墙壁由白色的大理石堆砌而成,地面上铺陈着灰质的菱形瓷砖,上方缀着金黄色的吊灯,长风吹过,垂落的风铃发出清泉激石般的声响。 客厅四角摆放着各式各样的鲜花与器皿,争相盛放,西方的角落,阳光敞亮的地方则摆放着一架通体漆黑,年岁不算新的钢琴,可以看出城堡的主人是位热爱花草,品味高雅的人。 长形的桌上铺着一层洁白的餐布,穿着白色荷花领衬衣的颀长身影端坐在主座上,粉色长发垂落一侧胸前,面容犹如上天一笔一划精心雕刻出来的一般,如神话中的天神般美丽。 面前雕刻着金色花纹的杯盏中,热气袅袅升腾,红茶的香气萦绕在半空。 男人修长的手指搭在桌旁,端起茶盏轻抿了口,灰色的眼眸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候在一旁的身影,径直问道: “事情进展如何了?” 灰衣的绅士抚胸垂首道:“将军,属下失职,让对方提前发现了我们的存在,所以扑了个空,未能抢先将人接回来。” 闻言,男人眼尾微挑,轻笑出声:“苏卡,这次居然能让你也失手,看来他们还真是让我感到意外。” “将军折煞属下了,我们前去时,还有另外一群人在追杀他们,不过人已经被他们解决了,已经断定就是诺丁家的人干的。” “这些年还也真是让他们悠闲太久了,”男人语气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岔开了话题,“追杀他们的人什么实力?” “五人全是A级,那群人是准备斩草除根。” 男人略感诧异,“我怎么不知道他留下的两个孩子居然有超越A级的实力?” “或许是这几年家中突逢变故,发奋图强,因而实力提升飞快。” “那他们现在在哪?”男人问。 “他们现在……”苏卡语气难得顿了几秒,好半天才接着道,“他们……已经在诺丁家的府邸住下了。” 男人微怔片刻,失笑道:“你说他们回了诺丁家?就凭他们叔叔那都能派人去追杀他们的性子?” 想起当时看到的场景,苏卡脸上表情有些绷不住,不过很快又被压下,颔首道:“当时属下在场,那名小小姐……十分擅言辞,将诺丁家的人堵了个哑口无言,迫于舆论就让他们在府邸住下了。” 男人半支着下颌,饶有兴致地听着,轻笑道:“果然是小瞧他们了。” 苏卡迟疑开口,“是否需要将他们接回,毕竟……诺丁家可不是什么善茬。” 男人挥手,“既然他们选择去诺丁家,看来是有其他想法,孩子大了,让他们自己去折腾也不是坏事。”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不过,他们倒是变化得让我有些惊讶了,”他脸上虽挂着笑,却丝毫不达眼底,沉思几秒又道: “我要知道他们近几年的动向,以及他们为什么会和最近那个案子有关,如果……” “如果他们真参与了那件事,那我不介意帮故友清理门户。”说着,那双雪灰色的眼睛缓缓眯起,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杀意。 “是。” 男人将茶盏轻搁在案台上,起身本想离开,然而突然用用手帕捂着嘴轻咳了几声。 苏卡连忙上前搀扶住他,轻声道:“将军可是心口又痛了,是否需要传唤医师过来?” 男人摆手,“不用了,陈年旧病而已。罗他最近因为我的病到处奔波也累了,让他休息好再来找我。” 苏卡低声应道,手扶着男人去房间歇息了。 另一边。 苏莱说的可以薅羊毛的地方就是他们名义上的父亲,查尔·诺丁的亲弟弟查尔斯·诺丁。 诺丁家族虽说已经败落,但跟着查尔也挣了不少钱,而查尔斯则拿着这些钱笼络了不少贵族,希望能给自己谋个贵族当当。 在自己的哥哥死后暗地里吞并了他的全部遗产后,查尔斯弟弟离自己的贵族梦也是越来越近,眼看着就差临门一脚了,谁知道这时候,他哥哥的孩子跑来和他争夺家产。本就自私自利的他在妻子的撺掇下更是萌生了要杀人灭口的念头,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 这两个人居然直接找上门了。 “查尔斯叔叔,您不会那么狠心刚把我们接进来又赶我们走吧?”苏莱笑眯眯地看着眼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 “……” 查尔斯·诺丁此刻正一脸铁青地看着完好无损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人,心里已经把那几个毫不靠谱的杀手问候了一百遍,但自己刚才才当着众人的面答应将他们接回来,这个时候要是把他们赶出去,可不就是打自己脸吗? 现在正是升贵族的关键时期,要是像自己这个小侄女说的,传出什么不好的名声,那可就糟糕了,但…… 瞟了眼一旁冷着脸不说话,眼神像刀子刮过来的妻子,查尔斯·诺丁一时发怵,只好换上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莱茵侄女你这是哪里的话啊,我可是你的亲叔叔啊,怎么会把你赶出去呢,这里你们想住多久哎哟……” 屁股骤然被踢了一脚的中年男子发出一声怪叫,连忙改口,“但是叔叔家里现在也没钱啊,你看,现在家里养着这么多号人,实在是捉襟见肘了,侄女侄子啊,你也体谅一下叔叔,待几天就回去吧哈,这里啊,最近可是乱得很啊,听说王都最近还死了不少人啊。” 苏莱仍然是那副笑眯眯的神色,“正因如此,才更应该待在叔叔家不是吗,要不然我们要是出了个三长两短,叔叔以后可怎么和我父亲交代啊。” 安崎忍不住想笑,但立马给憋了回去。 查尔斯:“……” 那名一直没说话的婶婶终于动了,“这样吧,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你们就先在家里住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你们找个工作做做,然后就搬出去,要不然我们要养着这么一大家子人,我怀里还揣着一个,这可是未来诺丁家的继承人,这要是伤到了可就不是简单事了。” 没钱就别生啊。 苏莱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自然不会让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抢了别人的遗产还装出一副老好人施舍的模样,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她可不会让他们如愿,说什么都得对得起这个捏造的身份。 眼瞅着苏莱就要跑出去哭天喊地,查尔斯家的人只好忍痛松口,同意他们住两个月,如果两个月后再找不到合适的工作,说什么都要搬出去住。 苏莱和安崎对视一眼,后者暗地里朝她竖大拇指。 这两个月的时间,也足够他们完成剩下的任务了。 第25章 邀请函 卡斯蒂尔将军府。 深夜,繁星满天,皓月当空,月辉顺着大敞开的落地窗倾泻而下,在地上落下斑驳光影,照亮了屋内的精致,也照亮了坐在桌前那张俊美如斯的脸庞,粉色长发垂在身后犹如星云般璀璨。 紧闭的房门发出吱呀一声,紧接着一道黑影出现在门口,全身上下笼罩在黑色的斗篷当中。 “罗,你回来了。” 坐在桌前的男人抬头。 只见那道黑影进屋后便径直将一直戴在头上的兜帽取下,碧色的长发宛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绀青色的眼睛微微垂下,他将在手置于胸前,行礼。 “洛琳将军。” 男人微微一笑,“让你去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碧色长发的男人抬起头,面容平静道:“那边的人最近和废墟之地对接不少,近来,国都来不少外地人,据调查大多都是从废墟之地过来的,但暂时还未查到他们的目的。” “废墟之地……”男人垂眸,一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那地方似乎已经很久不曾被人记起了,怎么这次会和那边扯上关系……” “而且我们的人还查到……那边的人正在暗地里用未经受过基因编辑的人做人体实验,似乎来抓了不少小孩子。” 男人眸色渐冷,他往后背一靠,冷笑一声,“凯瑟琳还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的丧心病狂,真不愧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罗垂眸不语。 男人掩唇轻咳了几声,抬眸瞥了他一眼,眼底的冷意缓缓褪去,“这次你也辛苦了,这段时间回来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为将军分忧,是臣下之责……将军的病还未痊愈,还应该多休息才是,这次出行,还带回了不少珍贵药材,稍后煎好为将军呈上。” 男人温和一笑,“你有心了,先下去休息吧。” “在风波停息之前,你与你妹妹便一同在府上住下。” 提起自己的妹妹,那张一丝不苟的脸终于流露出片刻的温情,低声应下后便退出房间。 在他离开后的几分钟内,男人身旁闪现一道灰色身影。 瞥了眼门口的方向,苏卡低声询问道:“将军,罗的话可信吗?毕竟他以前可算是那边的人,他与另一位将军的关系在自由国度的上流社会都不算是秘密。” 男人凝眸,轻笑着摇头道:“苏卡,你忘了吗,当初的那个人已经死了,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人只不过是我的私人医生罗。” “圣人都有不堪回首的过去,更何况是普通人,我要做的,不是去探究他的过往,怀疑他的现在,只需要用好每一把利剑就足够了。”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将军说的是。”苏卡恭敬道。 “对了将军,还有一事,”苏卡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份装点精美的信件和邀请函,置于案台上,“宫中来人说这是总理大人给您的信件与宴会邀请函,说将军您……” 男人扫了眼桌上烫金的信件,微不可察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戏谑道:“说我什么?” 苏卡难得卡了一下,半天才接着往下说,“说您年纪不轻……需要给自己找一位夫人了,所以……总理大人特意为您设宴邀请了诸多名门贵族,为您择选一位合适的伴侣。” 他说完,紧绷着脸,已经换上了视死如归的表情。毕竟婚嫁可一直都是将军他老人家绝对避之不谈的问题。 而男人似乎也早就预料到了,扶额露出无奈的表情。 苏卡小心翼翼开口:“若是将军不想参加,大不了我们用之前的说辞好好推拒了。” 男人摆摆手,“罢了,推得了一次还能推得了所有吗,既然总理一片好心,那我参加了。” “其实属下也觉得将军需要找位知心的人陪在身边,妥帖。”苏卡没忍住补了句。 男人目光凉凉瞥了他一眼,“苏卡,看来也需要我给你找一位贴心的人陪在身边了?” 苏卡默默将头低下。 另一边。 安静的走廊骤然传来一道哒哒的脚步声,紧接着走廊尽头的房门被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身影放轻脚步悄然而入,一路走到床边才停下,最后径直再床边径直坐下。 床上正躺着一名熟睡的女孩,绀碧色的长发海藻般地垂在身下,微阖着眼,借着月光可以看见她的皮肤透着苍白的雪色,呼吸清浅低微。 那道身影轻抚过女孩白皙的侧脸,在床边静坐了几分钟才转身离开房间。 四周归于寂静,唯月色清浅。 总之,苏莱和安崎便便堂而皇之地在诺丁府邸住了下来,而罗文作为他们的朋友,自然也要和他们住在一起。 虽说查尔斯他们给的时间只有两月,时间比较紧迫,但住下的当天晚上,便有人联系了安崎,赫然就是之前在废墟之地联系安崎的那批人。 他们没有说其他,只是递来一张陌生的邀请函。 第26章 宴会 卧室。 三人排排坐,目不转睛得盯着面前摆放着的邀请函,苏莱摸着下巴,试探性道:“这是邀请我们去参加相亲会吗?” 安崎点点头,“很有可能。” 苏莱:“洛琳·德·卡斯蒂尔这个人是谁?” “我知道我知道,”沉寂了这么多年,可算有他出马的时候了,“洛琳·德·卡斯蒂尔这个人就是自由国度的第一把,不仅是两位上将军之一,还是一品亲王,地位仅次于自由国度总理。虽然和凯瑟琳·罗曼并列将军之席,但地位比对方高了不止一星半点。” “不过呢,这位洛琳将军行事比那名凯瑟琳将军低调很多,所以网络上关于他的讯息少之又少,不过呢,因为他长相俊美,为人绅士温雅,害洁身自好,所以十几年一直蝉联自由国度大众情人榜第一,美名甚至传到了其他国家。” 苏莱无言地瞥了一脸欣喜的罗文一眼,你说就说,为什么自己要这么激动? 察觉到另外两人异样的目光,罗文轻咳一声掩饰尴尬,“总之,因为这位洛琳将军太过于洁身自好了,两百岁了还没结婚,所以自由国度的总理阁下不知道给他举办了多少次相亲宴,这次算算已经是第十次了。” “你怎么会对这种八卦这么感兴趣啊?”苏莱狐疑。 罗文脸上有些不自然,眼神飘忽不定,“这个嘛……以前在自由国度的时候当过八卦记者嘛……” 苏莱秒懂,原来就是狗仔的意思。 “不过我那可是为了工作哦,可不是为了听八卦……阿喂,大姐大,你们有没有在听啊……” 罗文还在那里强行解释,另外两人已经带着邀请函逃之夭夭了。 “这么说来,这些人打算在自由国度总理给这位洛琳将军举办的相亲宴上动手?” 安崎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不过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苏莱低声喃喃,转而将罗文喊来,“你知道洛琳将军与谁结怨颇深吗?” 罗文想了几秒后摇摇头道:“倒是没有说与谁结怨,洛琳将军是个十分与人为善的人,啊我想起来了……” 他一手锤在另一手心,豁然清醒,“我记得好像很久之前,洛琳将军与凯瑟琳将军在某个问题上曾有一些争执,不过只有那么一次,后面便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了。” “凯瑟琳将军?” 罗文点头,“凯瑟琳将军也是自由国度两大上将军之一,不过与洛琳将军不同的是,凯瑟琳将军是个非常高调张扬,而且多情的人,听说她光男宠就有几十个了,星媒就爱报道的就是她的情感秘辛,被称为女人中的男人,雌性中的雄性……” “有她的照片吗?”苏莱打断他的喋喋不休,她总觉得好像听谁说起过这个名字。 “有的,大姐大你等我翻一翻。” 罗文在自己的光脑里找了一会才终于调出一张照片,指着最中央那张风情万种的脸。 当看清那张脸时,苏莱却是霎时愣住。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张脸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怎么了?”见苏莱在发呆,安崎低声询问道。 苏莱这才如梦初醒,撑着头露出微微苦恼的神色,“我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但是又好像有点记不清楚了。” 安崎:“是不是最近太累了,产生了幻觉?” 罗文露出诧异的表情,“大姐大,难不成你以前见过这个凯瑟琳将军?按理说如果见过这张脸应该是过目不忘的,因为她这张脸太具有攻击性了。” 苏莱脑海底飞速闪过一个画面,然而却根本让她捕捉不到,她只好将这件事搁浅,暂时归结于自己记错了。 “苏莱,你是不是怀疑是这个将军就是人口失踪背后的主事人,也是让人给我们递邀请函的人?”安崎问。 苏莱点头,“我觉得对方会选在这种时候动手,要么是觉得这个时候人最多,也最混乱,要么是和这位洛琳将军有仇,想要栽赃陷害,不过这只是初步的一个猜测,还需要进一步认证。” 安崎没说话。 罗文则撑着脸蹲在一旁,看看苏莱,再看看安崎,也没有说话。 “不过苏莱……”安崎扬扬手中唯一一张入场券,“只有一张券,但我们有三个人,是你去还是我去?” 苏莱盯着那张烫金的卡片,陷入沉思。 另一边。 娇小的身影在走廊间飞快跑过,最后一把打开面前的大门冲了进来,声音清脆。 “父亲,母亲!” 正坐在桌旁饮茶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 左边坐着那道体态丰腴的女子面相刻薄,眉骨微挑冷斥道:“露佳,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要像淑女一样说话,声音要细,走路要慢,要端庄大方,你学的礼仪课都到哪里去了?” “艾玛,别对孩子那么严格,露佳的礼仪老师对她可是很满意呢。”查尔斯说着,一个劲地朝自己的女儿挤眉弄眼。 露佳会意,朝母亲吐吐舌头,拽着女人的胳膊开始撒娇, “哎呀母亲,我知道的,我就是在家里才这样嘛,这不是有您和父亲大人宠着我嘛,在外面我一定会像您说的那样当个淑女的。” “最好如此,否则这门你也别想出了。” 艾玛瞥了自己的女儿一眼,优雅地抿了口红茶,“说吧,这么急匆匆地来找我们是要做什么?” 查尔斯问:难不成是他们欺负你了?” 露佳哼笑一声,“才不是呢,一群从野蛮之地回来的乡巴佬,哪里有胆子敢欺负我。” “哎呀母亲父亲,其实我想问的是,我听说总理给洛琳将军宴请了各方贵族小姐,还发了邀请函,那咱们家有吗?” 艾玛瞟了她一眼,“就你消息最灵通,这才刚出的消息,你人就听到了风声。” 露佳俏皮一笑,晃着女人的胳膊撒娇。 女人拗不过她,刻薄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无奈的笑,让查尔斯把邀请函给她。 刚取出,他还未说话,东西就已经被人一把抢了过去。 艾玛把玩着手中的邀请函,外表不过就是个四四方方平平无奇的金色小卡片。 她忍不住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撇嘴道:“就这么个东西啊?” 查尔斯宝贝似地盯着她手里的邀请函,“嘿,你这妮子不识货啊,这可是你父亲我求爹爹告奶奶给你搞来的一张,仅此一张,很多人都没有,可别弄丢了。” “父亲,母亲,咱们的邀请函就长这样吗?”露佳狐疑道,“我同学他们的都长得很漂亮啊,怎么我们的就这么简陋啊?” “这顶多不过一个邀请函,扔了就没用了,管他简陋还是如何,”艾玛淡淡道,“最重要的是你能不能见到洛琳将军,否则这东西再精致也无济于事。而我和你父亲苦心经营,奔波劳累可就是白费苦心了。” “你母亲说得很对,”查尔斯点点头应和,豆大的眼睛缀在脸上,一笑便被挤成了一条肉缝。 “等过几天让你母亲带你去好好选选衣服,势必要让我女儿艳压四方,成功入了洛琳将军的眼。” 露佳脸上洋溢着傲然的笑,宛如一只骄傲的孔雀,“那当然,父亲您还不信你们女儿的魅力吗?学校一半的人可都是我的追求者。” “对了,咱们家就只有一张邀请函吗?” “能有一张已经是属实不易了,露佳,你怎么会突然这么问?”查尔斯不解道。 “那我可以凭借这张邀请函再带一个人一起进去吗?” “谁?” “莱茵堂姐。” 第27章 到手了 “莱茵侄女?” 查尔斯诧异出声,等被自己的妻子瞪了一眼后连忙闭嘴。 “就你当人家是你侄女,人家可没把你当亲人,可是想着怎么把你的财产瓜分干净呢。” 艾玛冷笑着怼了查尔斯一句便移开目光,看向自己的女儿,眉头紧锁:“确实还有两张邀请函,不过是打算我和你父亲去的。” “露佳,你是怎么想的?你带她去干什么,让她去宴会上抢你风头吗?” “我怎么可能会做这么蠢的事情,”露佳解释道,神情满是不屑,“我是想着我可以让她的丑来衬托我的美啊,她长得那么平平无奇,洛琳将军怎么会看上她。” “到时候我们两个人站在一起,大家看到的肯定都是更漂亮的我,在她的衬托下,我绝对是全场最瞩目的那个,洛琳将军也一定会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这……”查尔斯看向自己的妻子。 在家里,父亲一向是听母亲的话,所以当看见两人仍不说话,露佳便晃着艾玛的手撒娇道,“母亲你就答应我好不好嘛……” “而且我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参加这种宴席,难免会怯场,有个人在身边陪着说不定会好很多。” “我母家这几天正好有人要过来,是你之前见过的卡珀表姐,正好可以让你们一起走。” 想起以前那个在抢完她风头总是洋洋得意看着自己的人,露佳撇撇嘴,满不乐意道:“母亲,卡珀表姐总是爱抢风头,我一点都不喜欢和她玩,要是我带她走,结果她把我的风头都抢走了怎么办?” “怎么,你对自己的美貌没信心?”艾玛瞥了她一眼。 “哎呀,母亲,你就答应我嘛,就带莱茵堂姐去吧好不好。她长得又不漂亮,又不会抢我风头,很好控制的,而且她还可以帮我挡挡那群贵族们的冷嘲热讽,这个人选不知道多合适了,您说是吧?” “伶牙俐齿,”艾玛笑骂一句,已经开始松口,“你早就想好了要带她去?” 露佳吐舌,“就是前不久想到的。” 艾玛没再纠结,将剩下的那张邀请函递给她,“既然你自己已经有想法了,那就去做吧,你父亲会和你们一起进去,到时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来。” “谢谢母亲,谢谢父亲。” 接过两张邀请函,露佳飞快在两人侧脸上亲了口,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便火速离开,留下哭笑不得的两人。 “女儿真是大了啊。”查尔斯一脸欣慰地感慨道。 艾玛脸上的温情笑意却是荡然无存,她先是慢悠悠啜了口,不过桌上的红茶已经凉了,便让人端了下去。 等屋内只剩下两人,她才道:“之前那些人还能联系上吗?” 查尔斯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瞬间意识到自己妻子这话是什么意思,隐晦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在见到女人点头后,查尔斯面色浮现出淡淡的犹豫,“我看他们俩似乎并没有要来抢遗产的意图,要不等两个月一到就找个理由把他们赶出去就好了,不用用上那群人了吧?” 艾玛斜了她一眼,“你该不会以为他们现在不和你争遗产以后也就一定不会吧,这几天我一直派人盯着他们,他们时不时就要出门一趟,指不定就在算计什么。” “这……可是他们毕竟还是我哥哥唯一的孩子,和露佳一样大,而且要是被其他人发现了……”查尔斯顿了几秒,神色间隐隐有些退却。 艾玛冷笑一声,相处多年,她早就摸清了自己枕边人的性格,他不过就是个目光短视,优柔寡断的人,看来还需要下剂猛药。 “你将他们视作亲人,人家可并不会这么想,正因为是你哥哥唯一的孩子,所以才要斩草除根。” “就算他们没这个想法,保不齐不会被其他人怂恿着来抢遗产,到时进了公堂你以为你这叔叔之前所做的事情不会被曝光?到那时我们这么多年的辛苦努力可都要付之东流,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都抬不起头,露佳那么年轻,说不定要跟我们一起风餐露宿,食不果腹。” 查尔斯脸庞剧烈地抖动一下,挣扎了几秒,但终究还是被说动了。 他眼底闪过一抹狠色,“为了我们地孩子未来可以过的好,看来只能由我这个做父亲的来做这个恶人了。” 艾玛轻嗤了声,向来清楚自己的丈夫是个彻头彻尾地伪君子,不仅优柔寡断,还总喜欢标榜一副是为了孩子,而不是为了自己贪图富贵的大义形象。 不过,既然两人殊途同归,意见一致,那便是一条船上的蚂蚱,就由她来开这个由头,做这个恶人。 “宴会那天,他们二人正好分开,可以……” 查尔斯做了个抹脖子的手段,与艾玛无声对视。 屋外,枝繁叶茂,树梢上正栖停着一只飞虫,色彩与树干融为一体,不近看根本看不出是只虫子的形状。 口器尖端闪烁着淡淡的蓝色荧光,停了几秒便扑腾着早已从棕褐色变换为绿色的翅膀,朝着西方遥遥飞去。 另一边。 “拿着,这是给你的邀请函。” 样貌娇俏的华服少女一把将手中拿着的邀请函扔给另一名长相平平无奇的少女,双手环胸表情不屑道,“东西给你拿到了,可别忘记你答应我的事。” “说好只是带你去见见世面,不准给我打扮的太漂亮,不准出我的风头,你就是过去给我做侍女的,你要是不听话,我我就把你赶出去。” 见苏莱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露佳有些不爽,扬起小脸冷斥道“喂,本小姐在跟你说话呢,你听见了没?” 还真是个嚣张跋扈,被宠坏的孩子啊。 苏莱把玩着手中的卡片,表情显得有些漫不经心,闻言换上一副笑眯眯的模样,点点头道:“好。” 露佳冷哼声,“算你识相。” 她先是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面露嫌弃道:“虽然知道你人长得不怎么样,没想到你这穿的衣服也真是丑到有水平,等下我让人送几件衣服来,那也不能太丢了我们家的脸。” “嗯,”苏莱瞟了她一眼,含笑道,“露佳小姐还有其他事情吗?” 露佳一听就炸毛了,“喂,你居然敢赶本小姐走?!” 苏莱眨眨眼,露出无辜的笑。 露佳只觉得一口气不上不下的,但又似乎说不过人家,只好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听见身后开门的声音,苏莱一回头,对上那张熟悉的脸时扬了扬手中的邀请函,莞尔一笑。 “到手了。” 第28章 女装 三人挤在狭窄的屋内,一人正在拆卸机械,另外几人则目光炯炯地盯着她和她手上的动作。 “苏莱,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一名机械师。”安崎语气微微诧异。 “之前学过一点,算是机缘巧合吧。” 她一面应着,一面用镊子微型瓢虫上的芯片取下放在桌上,再将一直戴在手腕处的银色金属护腕取下,道: “煤球,开始解析。” 护腕开始变形,手脚从内里伸出,最后变得一架不过小臂高的小型机器人。 “这个……”安崎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虽然它的样子发生了很大变化,但他很快就想起这股熟悉感从何而来,“这个机器人是黎光当初送你的那个?” 苏莱颔首。 “没想到你还记得它。” 安崎一时失笑,“当然记得,以前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玩游戏的时候,煤球可没少怼你,它的毒舌属性可是深入人心啊。” 似乎想起了很不错的回忆,苏莱在机器人光滑的脑门上轻轻摸了一下,神色间闪过一丝怀念,“是啊,没想到已经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 她微敛了眉眼,似有些失落,不过很快又重新收拾了情绪,投入机械中。 “不愧是大姐大,什么都会。” 罗文撑着脸坐在一旁,他说这话时,语气中夹杂着掩饰不住的羡慕与骄傲,隐隐还有一丝失落。 “想学吗?”她短促抬头瞥了他一眼,“想学的话以后有机会我可以教你。” 罗文愣了愣,紧接着眼底迅速被巨大的惊喜覆盖,连说话都开始变得结结巴巴,“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他摸摸后脑勺,表情有些沮丧,“不过我很笨的,不知道学不学的会。以前学东西就很慢,经常被兄弟姐妹嘲笑。” “而,而且这些机械手法不是机械师的命根子,不能教给别人吗?” 星际间的机械师并不少,但优秀的乃至卓越的机械师并不多,而且大都不愿意将自己的机械手法与机械图纸传授给别人,但这又是一门很难通过自学获得的技能,因而也从造就了优秀资源的稀缺。 “以前并不代表现在,勤加练习也就熟能生巧了。我相信你可以的。” “而且我的机械术也是别人教我的,虽然我不是什么大师,但如果你有心想学,我会把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教给你,在我这里没有知识垄断的说法,每个人都有平等接受知识与传承。” “如果连知识都被垄断,每个人都只能闭门造车,那这对社会的进步与创新将毫无用处。” 另外两人双双怔在原地。 “正好趁这次机会教你认认机械……” 苏莱让罗文站在她身边,耐心地教他认每一个零部件,对方刚开始或许答得有些磕磕绊绊,但很快就找到了门道,一学就通。 安崎不动声色地走到苏莱,静静凝望着她沉静白皙的侧脸。 黑发长发的女子坐在座椅上,浅紫色的眸子平静淡然,宛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紫水晶,在光芒照耀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往昔稚嫩青涩的脸已经越发展露出耀眼的一面。 她的嗓音沉稳轻慢,听来宛如日出海上温柔的清风拂过心上。 这块璞玉,正在逐渐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她的光芒终将被整个世界看见。 罗文学得虽然比常人慢,但每一步都记得很扎实,基本上她问什么都能答上来,苏莱干脆将最后几个简单的步骤交给他试试,自己则和安崎到一边谈话。 “你想让我和她一起去?” 安崎惊愕出声,立马否决了这个想法,“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没想到他拒绝的那么干脆,苏莱一时语塞,过了好几秒才接着劝诱道:“安崎,反正你以前也穿过女装,到时候你就变成我的样子呆在露佳身边,留在宴席上,我负责去和那边的人街头,双管齐下不好吗?” 提起曾经穿女装的事情,安崎的表情就像吃了个苍蝇一样难看,面无表情地问:“为什么你不自己留在宴席里我负责去找线索,非要我穿女装?” 苏莱蹭蹭鼻尖,“这个嘛……你也知道,我对这种宴席我应付不来啦,但是你不一样,你可是社交一把手哦,我知道这件事情交给你是绝对没问题的对不对?” 安崎呵呵两声,依旧油盐不进。 “我不同意。” 苏莱:“……” “你要是不答应,咱们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 “……” “安崎安崎,你就答应我这个小要求好不好?” “……” “况且你已经很久很久没穿女装了吧,正好这次看看熟练不熟练。” “……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 一不小心说漏嘴的苏莱连忙打了个哈哈打算遮掩过去。 “……” 总之,在苏莱的死缠烂打外加威逼利诱下,安崎最终还是答应了在那天穿女装变成她的样子进入宴会,苏莱则带着另一张邀请函与他们磋开,罗文则在外面随时准备接应他们。 当罗文知道安崎居然是个女装大佬时,表情就跟吃了个苍蝇一样一言难尽,最后被安崎修理了一顿才收了表情,但眼神却是不住地往那边瞟。 “罗文,宴会那天你和我一起溜出这里,查尔斯那些人说不定会从留下的两个人先下手,等出了这里,你去我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地方等我们,那里有卢修斯的人,会更安全。” “遵命,大姐大。” 什么妖魔鬼怪,就看那场宴会了。 第29章 宴会 洛琳·德·卡斯蒂尔是自由国度的两位上将军之一,还有一品亲王的勋爵加身,再加上颇受总理大人的喜爱,算得上是自由国度最负盛名威望的权贵。 因而总理大人亲自为他准备的这场相亲宴几乎大半个国家都参与其中,举国同庆。 宴会这天,街道上人来人往,彩旗飘扬,载歌载舞,礼乐队由街头一路演奏至街尾,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飞船满载着衣着华美妆容精致的小姐贵妇一路前往玻拉里斯的主宴大厅。 一道倩影从车上探出头,像是没听见身旁传来的嘲讽声,往下方的人群中看去,目光扫过那双紫色瞳孔时,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两道目光错身而过,人群中的那道身影将头顶的兜帽压下,遮住满头黑色长发,转身隐入人群中彻底消失不见。 金碧辉煌的宫殿门口门庭若市,衣着鲜艳明丽,手持折扇的贵妇们相约而入,殿内人群拥簇,衣香鬓影,来往觥筹交错,极尽奢靡繁华。 “等下你进去后要跟紧我,别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丢尽我们家的脸。” 刚递上邀请函,耳际便传来令人生厌的声音。 安崎微掀眼皮,只是面无表情地瞥了她一眼,并没有搭话。 苏莱对她脾气好,可不代表他脾气好。 露佳见她这个样子,立马摆出一副不高兴的神色,指着她道:“喂,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跟你说了,你要是……” 安崎淡淡出声打断他,“你要是再不放下手,别人可都要认为你是个不合格的淑女了,毕竟淑女可不会用手指着别人骂。” 露佳脸色一僵,迅速将手缩了回去,原来脸上的怒意可并没有消减半分,“喂,我可告诉你啊,是你自己之前说要待在我身边当挡箭牌的啊,你要是敢说话不算话,我就让父亲把你们都赶出……” 还没等她说完,安崎又淡淡瞥了她一眼,“淑女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么多话,说话时还不用折扇掩住口鼻。” “……” 余光瞥见其他人隐晦的目光,露西只好照做,压低了声音用小气音说话,“等下那群讨厌鬼来了,你可要……” 又是一句未说完的话。 “哟。” 尖锐刺耳的女声骤然响起。 果然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这不是那个什么诺丁家的商户女吗?怎么这次还带了个小跟班啊?” 露佳脸色猛地一僵,安崎循声望去,便看见不远处站着几道花枝招展的身影。 姹紫嫣红的服装在头顶吊灯的映照下晃得他眼睛都疼。 另一边。 穿着黑色抹胸礼服长裙的身影一出现便吸引了门口所有人的眼球,墨黑色的长发挽在脑后用一支白玉色的发簪简单簪住,几丝长发垂落鬓边,更添几丝妩媚,白皙无瑕的脸上带着半张面具,只露出一双紫罗兰色的眼睛,清亮犹如暗夜繁星。 她双手戴着黑色的手套,无视众人往来的惊艳目光,提起裙摆优雅大方地进了大厅。 从拿到露佳给她的邀请函时,她便发现,普通地邀请函与那个组织给他们递呈的邀请函是截然不同的,前者更为精美。 刚才在排队时,她也发现普通的邀请函占比更多,但也并不代表没有那些装饰精美的卡片。 看来这场宴席和那些从事人口贩卖的组织确实脱不了干系。 苏莱从侍者手中端过一杯鸡尾酒,轻啜饮了一口,眸子微敛遮住眼底的冷意。 没想到这群表面光鲜亮丽的贵族内里居然都是道貌岸然,腐烂不堪的芯子。 “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请您喝一杯?” 苏莱抬眸,对上一张清秀的脸。 对方笑容温和,礼仪绅士,而她的目光却直直落在他胸前的垂落的那张精美卡片上。 见她目光落在他胸前,青年得笑容越发放大,饱含意味深长的蕴意: “看来我们是同类人。” —— “喂,你刚才看见没,她们个个脸色都铁青了,真是大快人心。” “……” “你还蛮厉害的啊,真是小瞧你了,不过你怎么会懂这么多贵族礼仪啊,你不是在乡下长大吗?” “……” “喂喂喂,你怎么不说话啊,本小姐给你说话啊。” “……” 前面的人不说话,只是走路的速度不自觉加快。 “喂,刚才还夸你来着,你也太没礼貌了吧,好歹你现在也是住在我家吧。” “……” 自从安崎刚才将那群娇滴滴的贵族小姐怼了个遍后,他也不知道这人怎么跟个牛皮糖一样缠上了自己,像只苍蝇一样在他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喂你……” 终于,在露佳问出第十个问题时,安崎终于忍不住了,他停住脚唰的一下回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表情冷淡道: “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露西没料到她会突然停下来,一头撞上,顿时感觉自己额头撞在了一堵墙上,疼得她倒吸了口冷气,小声嘀咕着:“女孩子的背怎么会这么硬啊……” 等她一听她说的话,顿时就不高兴了,“我为什么就不能跟着你了,我偏要……不对什么叫我不能跟着你了,明明是你要跟着我啊……” 安崎只觉得一阵头疼,从小养成的良好修养让他说不出别的话,只能转身继续往前走。 “喂喂喂,你别走啊,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吗喂喂喂……” 露佳在后面大喊大叫,见安崎并没有停下脚步,气得在原地跺脚,见对方还是无动于衷,最后又不甘心地追上去。 “喂,本小姐命令你教我礼仪……” “……” “喂,你走慢点,我答应你,只要你肯教我,我就跟父亲说让你多呆几天……喂你……” 露佳奋力提着裙摆追上前方那道身影,没想到对方突然停下脚步,她及时刹车这才避免惨剧发生,拍着胸膛小声松了口气,“幸好我反应及时……” “喂你……” 见对方只是站着不说话,露佳感到一阵好奇,探出头一看,小声嘀咕道.“你在看什么啊?” 她顺着她笔直的视角望过去,却只能看见一角黑色裙摆,消失在大门的方向,乌黑的长发在空中荡出华美的弧度。 而宴场中央传来一阵骚动,随着那名久闻大名的洛琳将军的到来,今晚的宴席正式拉开序幕。 第30章 困境 “之前是在下唐突了佳人,忘了先自我介绍,鄙人是丁·鲁迪。”穿着白色燕尾礼服的青年单手抚胸,行了个标准的贵族礼仪。 苏莱回礼,“鲁迪先生,我是苏。” 青年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微微一笑,“苏小姐,你的礼仪很不错呢,不知小姐是哪家的千金?” “籍籍无名之辈而已。” 鲁迪并不恼,反而继续笑说道:“苏小姐难道是第一次来参加这种宴会吗?似乎在之前的宴席上并没有见过你。” 他一面说着,一面从侍者手中拿起一杯清酒递给苏莱,面色温和无害。 苏莱接过,只是握在手心,并没有喝,闻言淡淡道:“洛琳将军的相亲宴,还真是第一次参加,想必阁下也是陪家人一同前来的吧。” 似乎没想到苏莱会这么回答,青年面色微顿了几秒,随后颔首笑道:“苏小姐真是聪明,洛琳将军的相亲宴,想必也是十分有趣。” “那小姐也是来参加夜猎局的?”他盯着她,唇边笑意渐深。 苏莱轻轻摩挲着杯壁,听到陌生的字眼微垂了眼眸,模棱两可道:“我只不过是来见见世面,顺便玩玩的,这些宴会对我来说都不过是一个样。” 鲁迪紧盯着她的脸,似乎想要上面看到任何蛛丝马迹,他笑道:“苏小姐说得对极了,无论是哪一种宴会,本质不过就是贵族们的奢靡艳遇而已,不过……” 他从喉咙里漏出一丝低笑,那张脸暴露在灯光若隐若现的灯光下像是镀上了一层晦涩的釉质,显得诡异十足。 “夜猎局和其他可完全不同,这儿不仅有奢靡的艳遇,还可以享受到其他地方难以享受到的快感与自身能力的提升。” 青年在她身边慢慢踱步,走在她斜后方时脚步微顿,目光幽幽地盯着他,绿油油的瞳孔宛如毒蛇锁定猎物,“苏小姐若是去过一次,一定会流连忘返的。” 苏莱自动忽视身后那诡异的目光,脸上露出恰好的疑惑,“那里有什么?” 青年笑意放大,脸上流露出陶醉的神色,宛如一个吸了毒的瘾君子,“那里真是个美妙的地方……” 他眼底染上了一抹狂热,“将人类与野兽放在一起厮杀搏斗,感受血液飞溅的快感,以及……”他说着,看着她笑了一眼,“想必苏小姐会加入其中,也是因为想要体验那种永葆青春的秘法吧?” 苏莱没说话,鲁迪已经凑近了小声道:“我听说……那些未受过基因编辑的古人类,他们的血液特别好喝,还特别滋补,尤其是童男童女的,如果喝上几口,或者将他们的血放干用来淋浴,可以永葆青春呢。” 他闷笑了几声,嗓音宛如魔音绕梁,丝毫不管苏莱骤然僵硬的身体,继续慢悠悠道:“人类进入星际时代后,虽然经受过基因编辑的人类变得越发强悍,例如自由国度的人,还有阿米尔联邦的人,百分之九十五的人身体都进行了强化,但也带来了一个问题,生育力的急剧下降。” “这曾是一个多大的问题,不过后来就被我们聪明的研究人员发现了,那些未受过基因编辑的人类,例如奥兰帝国的人,虽然没有身体的强化,但却有超强的生育能力以及庞大的人口基数,听说几十年前奥兰帝国与阿米尔联邦大战失败后便许诺每年送往几百名女子前往阿米尔联邦,他们的执政官还真是聪明啊……” “自由国度自然也有这个困境,所以贵族为了留下自己的后代,总会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囚禁那些未受过基因编辑的女子让他们替自己生孩子,而夜猎局就是其中一种见不得光的手段,一名未受过基因编辑血统纯正,生育能力强悍的女子可是能够被卖出天价呢。” “……” “除此之外,这些人类还具有另一个天大的好处,我听说他们似乎更能觉醒异能力,通过某种秘法,一个人的能力可以被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你说,而女性还可以生儿育女,到彻底失去价值后,还可以放干血拥抱青春,你说,这是多么美妙的事情啊。” 苏莱整个人僵在原地,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握紧,几乎压抑不住自己想要挥上去把人揍一顿的冲动,从喉咙里蹦出几个字眼。 “这还真是让人意外……” 说完这么一大串话,鲁迪似乎渴了,毫无形象地给自己灌了一大杯水,幽深的目光重新看向她道:“所以,想必苏小姐会参加这夜猎局,就是为了获得可以永保青春的秘法吧?” 苏莱没有搭话,只见对方自顾自继续道,语气中充斥着浓浓的好奇,他骤然靠近她,似乎嗅到了什么,脸上露出类似于迷醉的表情。 “苏小姐的血液闻起来还真是香甜啊。” “闻着不像是要参加夜猎局的人,反倒像是……” “猎场上的猎物。” 苏莱心里一时惊愕,像是一盆冷水被从头淋到尾,彻骨寒冷,她强装镇定道:“你在说什么?” 她下意识想动,却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只有眼珠子可以动。 中计了。 她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脚底嗖地直冲向天灵盖。 对方慢条斯理地靠近,将头凑到她颈侧嗅了一下,唇鼻耸动,像是压抑着自己想要咬上去的冲动,脸上被狂喜覆盖。 “果然就是这个味道,极其纯正的血液。” 那双犹如毒蛇般的眼睛死死地锁定她,唇边的笑意无声放大,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一个小丑,眼底流露出深深的贪婪。 他伸出猩红的唇舌,轻舔舐了唇角,露出恶心的微笑,“放心,苏小姐你长得这么漂亮,我肯定不舍得一次就杀了你,我会慢慢地,好好地对你的。” 他的嗓音犹如毒蛇,顺着脚踝一路缠绕而上,将人扯入更深的梦魇。 第31章 反杀 苏莱回去时,宴会已经开始了,舞池里满是双双跳舞的人群,裙摆微扬,随音乐翩翩起舞。 尽管已经洗了无数遍手,但苏莱还是觉得那个人的血液还沾在她身上,黏腻湿滑的恶心触感仍然停留在手心。 时间回到二十分钟前。 尖锐的手指划破颈侧的皮肤,一滴血溅落在在地板上,他勾起指甲,将上面的血舔了个干净。 紧接着他全身开始颤抖起来,像是陷入魔怔,半天才回过神,眼底被深深的贪婪覆盖。 “果然是纯正的血液,没想到这种血液居然真的存在。” “只要你乖乖听话,你想要的荣华富贵我都可以给你。” 女子冷嘲热讽的声音响起,“可有一件东西,你一定给不了我。” 没想到苏莱居然一点都不感到害怕,鲁迪露出饶有兴味的笑,“你看上去并不怕我,说吧,你想要的是什么,说不定……” “你的命。” 鲁迪俊朗的脸上先是顿了几秒,继而轻嗤了句,仿佛听见了一个天大的玩笑般哈哈大笑,“我的命?你觉得你现在……” 话音戛然而止,利刃刺破肌肤的声音随之响起。 鲁迪不可置信地低头,当看见那道刺穿自己胸口正中央的银色匕首时,眼底漫上一丝不可思议。 “怎么可能,你……”他失声道。 苏莱啧了一声,“果然是动作僵硬了,居然没有一击毙命。” 娇小的身形在空中翻了个跟头最后落在几米开外,看着鲁迪捂着胸口的伤口单膝跪倒在地,鲜血顺着她手中握着的匕首溅落在地,形成一个血洼。 “你,你怎么可能摆脱我的束缚……” 他擦去唇角的血迹,踉跄起身,绿油油的眼眸瞬间化作冰冷的竖瞳锁定她。 “这种垃圾的束缚,不是很轻易就能被破解的吗?” “我要杀了你!我要将你身上的肉一刀刀割下来,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鲁迪眼底流露出深深的狠毒,两条长长的獠牙从唇角两侧缓缓长出,面容青筋凸起,显得狰狞不堪。 苏莱冷冷注视着他,“那你注定要失望了,在此之前,你会死得比我早。” 话音刚落,数条触手从她背后伸出,将人紧紧缠绕住。 “你……”他愕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看向苏莱的目光中越发变得惊疑,不过很快便被贪婪狂热,“真是强大的能力,等我把你吞噬掉,肯定就可以迈入传说中的等级。” 这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苏莱收紧触手,等人疼得呲牙咧嘴后才开始问问题。 “你们举办夜猎局的地方在哪里?” “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在哪里的,反正最后大家都要死,那里的人都死……咳咳咳……”那人话音未落,便发出几声痛呼。 “你最好想清楚再回答。” “谁要死,住在哪里的人要死,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胸腔的伤口因被挤压痛感不断放大,最终变得难以忍受痛不欲生,“我……我说……” 苏莱这才放松触手的桎梏。 “就在,就在……”他声音减弱。 突然,他猛地抬头,似乎在等苏莱放松警惕,绿色的瞳孔迸射出一道夺目的光芒,他的脸庞淬着狠毒。 “去死吧……呃……”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对方早就看破了他的小把戏,先她一步下手。 只见一条纤细的银色触手从旁飞射而出,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已经贯穿了他的心脏。 “什么时候……” 喉咙里漏出破碎的声音,他缓缓低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那从刚才滴落的血滴里长出的触手。 突然,他直直地看向她,瞪大双眼,像是见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眼底闪过愕然疑惑,还有深深的恐惧。 “你,你是……同……” 话未说完,人已经彻底不行,倒在地上成了具尸体。 苏莱瞥了眼匕首上的斑斑血迹还有刚才溅洒在手腕处的鲜血,像是遇见了什么极为恶心的东西,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在她离开后的五分钟内,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原地。 他俯身,指腹揩去地板上残留的血液轻轻摩挲,逆着月光让人看不清他的模样,但依稀可以看见那双朱红色的双眸以及在风中飞扬的黑色短发。 —— 宴席上,酒杯换盏,觥筹交错。 前方被人众星捧月般捧在最中央的便是那位向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洛琳阁下,发色是罕见的粉色,灰色瞳色,样貌清俊,举止文雅,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难怪会是那么多少女的梦中情人。 苏莱压下心头的恶心,在人群中寻找安崎的身影,对方正坐在宴会角落的沙发上,被露佳缠得不胜其烦。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短暂地交接一瞬,苏莱微微颔首,正打算过去找他时,视线中突然跃进一道熟悉的侧脸。 青碧色的长发垂在身后,眸色是熟悉的绀青色,尽管他带着面具,但苏莱还是从他的发色与瞳色中看出他到底是谁。 苏莱瞬间愣在原地,眼看着那道身影就要消失在人群中,她来不及和安崎解释,拨开人群匆匆跟了上去。 只见那道身影一路畅通无阻地在宴厅中来回穿梭,最后在一间房前停下脚步,先是警惕地看了眼四周,见没人这才推门而入。 苏莱放轻脚步跟上,敛息屏气贴在门口。 殿内传出似有若无的说话声。 “将军。” 当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时,苏莱的瞳孔微微放大,居然真的是海罗尔。 他怎么会在这? 来不及让她多想,屋内传出回应声。 “宴会已经开始了,并没有人发现那具身体是傀儡。” “那就好,这件事情麻烦你了,罗。” “将军客气,职责所在而已。” “之前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们的人查到他们似乎已经开始行动了,从三天前便和废墟之地那边交往密切,正在源源不断地送人进玻拉里斯……” “总理那边怎么说?” “总理阁下那边说……可能会把这件事情交由凯瑟琳将军去办……” “……凯瑟琳……没想到她还是要动那个地方……” “将军……总理阁下他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做,毕竟那地方……” 她放轻脚步,正准备凑近了听时,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面前的大门突然打开,凌厉的刀锋从屋内急射而出。 苏莱一惊,连忙侧首。 刀锋从眼前划过,直直钉入身后的墙壁上,鬓边的黑发徐徐飘落在地。 危机感骤然从身后传来,苏莱迅速弯腰避开身后的剑光,露出身后形如鬼魅的灰色身影。 第32章 暴露 对方步步紧逼,处处杀招,左手格挡攻击,右手化作鹰爪朝她脸上抓去。 苏莱一把抽出藏于靴底的匕首,朝他死穴直射而去,趁对方躲避时迅速拉开彼此的距离。 匕首银光闪现,最后被扬起的黑色长鞭卷走,重新落入黑发女子手中。 苏卡盯着刚才手背被利刃划出的血痕,微眯起眼掩饰眼底的冷意与诧异,抬头注视着前方那道身影。 能够伤到他的人,整个自由国度都不会超过两掌之数,而且他们的武器他都了然于心,而面前这人却是极为陌生。 招式不像是自由国度本土,就连武器也是从未见过的银鞭与匕首,那匕首一看就是用极为坚硬的材质制成,绝非常物。 “阁下既然来了,何不现出真面目?” 沙哑的声音从灰衣下传出。 苏莱没说话,转身便想跑,然而灰衣身影看出他的意图,紧跟其后,双手朝她的面具抓去。 “既然阁下不愿留下,那便得罪了。” 说罢,苏莱便察觉到周围的重力骤然增强,像是用千钧的石头压在背上,她每一步都走的极为艰涩,就连呼吸都困难起来。 没想到这人居然是一名2s异能者。 反观对方,却如鱼得水,攻击的速度越来越快,与她之间的距离不断拉近。 就在对方的手离她的脸不过几毫米距离时,一道金色的屏障骤然徐徐展开,将人笼罩在内。 紧接着,烟雾四起。 苏卡被弹出几米远,正满脸震惊地看着她,然而那一抹金光很快便被烟雾弥漫,最后消失得无影无形。 等烟雾散去,原地已是空无一人。 “刚才那是……”苏卡眉头紧锁,当听见屋内传出洛琳的声音时这才进屋。 “人抓到了吗?”坐在主座上的男子靠着座椅,微阖着眼轻声问。 苏卡摇摇头,满脸愧疚道:“将军,是我失手了。” 海罗尔后知后觉发现对方可能是跟着自己来的,连忙走下台阶请罪。 洛琳徐徐笑道:“没关系,刚才所聊的不过是一些简单事,听就听了吧。不过苏卡,以你的实力,居然也抓不住对方吗?” “本来是快抓到人了,”苏卡咬牙切齿道,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甘心,“但……对方突然展开一道金色屏障隔绝了我的重力压制,逃走了。” “金色屏障?” 那双微阖的眼睛缓缓睁开,露出浅灰的眸子。 苏卡点点头,语气犹豫着开口道后道:“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金色的传说'。” “'金色的传说'?!”洛琳神色微愕 他双手搭在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沉吟良久后才道:“我记得奥兰帝国的皇族之人自出生起便具有天赋卓绝的防御能力,那是他们皇室传承的象征。” 苏卡颔首,“是的。” “这种天赋就叫……金色传说,不过奥兰帝国的皇室血脉随着时间流逝不断削弱,所以这种金色传承现在已经鲜少能见到,便也逐渐被人淡忘了。” 洛琳抬眸,“是奥兰帝国的皇族中人?” 苏卡沉思,他确实在那一瞬间看见了那道金色的光芒,但不确定是否只是异能的一种,静了几秒后道:“或许存在这种可能,不过对方穿着夜行衣,带着面具看不清脸,但我在地上看见了一小戳被割断的头发,说不定可以凭借这个找到人。” 一小撮黑色的长发缓缓悬浮在半空中,最后停在洛琳面前。 洛琳半支着头,灰色的眸子盯着面前柔软的头发,当瞥见黑色发尾那一抹微不可察的亮金色时,眼底微凝。 一旁的碧发青年在看见那撮黑发时,眼底闪过一丝愕然,如果他没有感觉错的话,刚才那人出现时,他的心脏骤然传来一阵心悸,宛如血液受到共鸣时产生的振动。 会让他出现这种震动的人只有一个。 但是她怎么会在这这么危险的地方。 海罗尔微敛了眼,没有吭声。 洛琳将目光从黑发上收回,半倚靠在座椅上,语气平淡道:“苏卡,关于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如果是奥兰帝国的人我需要知道到底是谁。” “是。” 没过一会,苏卡的声音重新传来。 “将军,还有一事需要和您汇报,调查诺丁家族那莱德少爷和莱茵小姐的事情,已经有下落了。” “如何?” “您猜得没错,他们的确被人掉包了。” 洛琳眸光微顿,微掀了眼皮瞥去一眼。 苏卡接着解释道,“不过真正的莱德少爷和莱茵小姐还没有找到,我已经加派人手去阿米尔联邦找了,估计马上就可以找到人,但……”他语气微顿,“只是不确定……他们是否还活在这个世上……” 话音刚落,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骤然传来。 只见洛琳突然捂着嘴咳了起来,本就白皙的脸也因此越发变得苍白,流光溢彩的粉色长发顺着他低头的动作垂落身侧,遮住他大半脸颊。 “将军!” 候在一旁的海罗尔连忙上前,动作熟练地将光脑中一直随身准备药剂打入他的小臂内。 直到空了三管药剂,洛琳惨如白纸的脸色这才恢复红润,不过模样看着还是虚弱不堪。 苏卡扶着他,一脸怒气冲冲地看向另一边的人,:“海罗尔,你这药到底管不管用啊,怎么用了这么久将军的病情还是一直不见好?” “你行你自己上。”海罗尔毫不示弱,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你……” 然而对方怼了他一句后就不再看他,苏卡气得简直要原地冒烟,就像一拳打在了一团棉花上,堵得他心梗。 第33章 宴会变故 “好了。” 洛琳声音低低传来,听来虚弱不堪,他一手轻抚额头轻声道:“罗已经尽力了,不用为难他,我知道你们担心我的病情,但我的身体我自己比谁都清楚,还能维持这个样子已属实不易了。” 语气听来带着深深的无力。 “将军……”苏卡欲言又止。 洛琳阻止他还想说其他话的想法,先是长舒了口气,忍住咳意,语气斩钉截铁道:“我没事了……只是关于那两个孩子的事情……” 他语气稍顿,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继续去找,不管是生是死都务必要找到人。” “是……” “此外,现在顶替他们身份的那两人,以将军府的名义下邀请他们,我要亲自会会他们。” “将军,您的身体应该多休息……” 苏卡话未说完,见到洛琳抬手微压的动作,只好又将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抿唇低声应道:“是,将军。” 洛琳继而看向海罗尔,“罗,凯瑟琳那边的人,你再盯紧些,如果他们有任何异变,随时联系我。” “是。” “另外苏卡……和联系总理府的秘书预订时间,准备好车马,关于那件事情,我需要亲自去面见总理,”他眼底泛起一丝冷冽的杀意,语气不容置疑,“绝不能让凯瑟琳这个疯子拉着整个国家一起下地狱。” “是,将军,另外还有……” 海罗尔话音未落,门外骤然传来一阵高呼声。 “大人,不好了!” “宴会上突然出现了很多变异体!” —— 见身后那名灰衣绅士并没有追来,苏莱先是折身去了卫生间整理妆容,砰砰直跳的心脏还未平复,便听见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尖叫声中充斥着无尽的恐慌。 她急忙跑出去一看,便看见几道客人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走廊尽头跑过来。而在他们身后追着的,居然是几名异种。 足足有三米高的身形几乎遮挡了上方所有的灯光,头颅呈现出类似与蛇类的三角头,细密的獠牙塞了满嘴,身形类人,手腕与脚踝的地方只有婴儿的手臂粗,大腿与肱二头肌却粗壮地宛如杠铃。 那几名异种虽然,行动速度不快,但挥动双臂一抓便将人抓住往嘴里一扔,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呼救声便已被吞吃入腹。 一名少女被繁琐的长裙绊住了腿脚,一时不慎重重摔在了地上,脚踝似乎摔另外两人似乎是她的同伴,其中一人想上前扶她被另一人急忙阻止,“你不要命了!他们快追过来了!” 他们看了眼不远处的异种,咬咬牙便狠心抛下不顾绝望的少女,匆匆朝着另一头跑开,留下少女绝望地看着同伴跑远的身影,双手双脚并用在地上做最后的挣扎。 然而,大片的阴影从身下蔓延过来,她整个人笼罩在无边的恐惧与黑暗中,她开始浑身不可遏制地颤抖,双腿像是被冻住动弹不得。 她不敢回头,只是瞪圆了眼睛,眼底漫上深深的绝望与恐惧,眼泪无意识从眼眶中流出。 透过身下的影子,她可以清晰地看见身后的异种朝她伸出粗壮的双臂,她下意识闭上眼,等待最后死亡的来临。 然而等了一分钟,骨肉分离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她下意识睁开眼,僵硬的身体慢慢回头便看见那几道庞大的身影轰然倒塌在地上砸出几个深坑,鲜绿色的血液从他们的颈侧喷涌而出。 而在她正前方,屹立着一道娇小的身影。 黑色柔软的发丝宛如上好的绸缎在风中飞扬,纤细柔软的肩膀,笔直高挑的身形,手中握着锋利的匕首,刀刃处还沾着油绿色的液体,正滴答往下溅落汇成一个血洼。 她微侧首,瞥了她一眼,那双紫色的眼眸流光溢彩,只一眼便能让人过目不忘。 她似乎想转身过来,但听见走廊另一头传来救援人员的声音时便及时止住了脚步。 “前方有人!快去救援!” 她朝她微微颔首,转身朝着他们过来的方向跑去。 “别去,那里很危险!”少女忍不住出声提醒她,却见那人只是摆摆手,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等她回到宴厅上时,现场俨然乱作一团,人群奔走呼号,随处可见残肢碎尸,有那些变异体的,也有人类的,猩红的血液与幽绿色的汁水交织在一起,画面狰狞血腥,宛如人间炼狱。 然而就在这种恐怖的景象中,她却看见有人脸上流露出深刻的疯狂,大笑道“新的世纪马上就要来了!” 甚至还有人在旁大声应和,“我们都是新世纪的见证者,为伟大的事业献出……” 然而话音戛然而止,人已经被身后突袭的异种扑倒啃食,发出阵阵惨叫,然而直到半个脸庞都被啃食,他眼底的疯狂仍然清晰可见。 苏莱只觉得遍体生寒,好一会才从这种景象中缓过神在人群中去找安崎的身影。 然而不仅人没看到,连问了不少人也都说没有看见那个金色蓝眸的女孩子。 安崎伪装成她的样子,找到诺丁家的人说不定就能找到他。 家族里带出来的人刚才都死了,露佳本以为自己也要死在这里,正当她选择自我了结时,一道陌生的身影骤然出现,将她面前的异种灭杀了个干净。 露佳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打算扭头继续逃命时,突然就被刚才那名陌生的黑发女人拉住胳膊。 那双淡紫色的眼睛定定地望着她,“和你一起的女孩子在哪?” 在对方的再三逼问下,露佳才从恐慌中回过神,一脸胆怯地看向眼前的陌生人,结结巴巴道:“你,你是谁啊……” 话音未落,眼前寒芒一闪,对方已经挥刀割下了后方一名异种的头颅。 “我没心情和你废话,我再问一遍,和你一起的女孩子现在在哪?” 余光瞥见那个掉落在地的狰狞头颅,露佳像是被人扼住了呼吸,好一会才尖着嗓子结结巴巴道:“我,我也不知道啊……” 她眼神闪躲,不敢与她的视线对视,一眼便让人看出心虚。 苏莱的眼睛缓缓眯起,手中匕首无意识缓缓转动,下一秒,露佳只觉得眼前视线一晃,对方那柄刚才当着他的脸割下异种头颅的匕首便出现在她脖子下。 黑发女子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你是要我把你扔进去,还是我现在将这把杀了变异体地匕首往你脸上割一刀你才肯说?” 露佳瞬间抖成了筛子,瞪圆了眼睛,大气也不敢出,几乎都要哭出来,“我,我不是故意要抛下她的,是她自己非要去救别人,所以我才先走的……” “我,我只是想活着……” 预料中最坏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苏莱像是短促地松了口气,动作利落地收回匕首,顺便解决了附近的异种,最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她离开后,她瘫软在地,那种像是被人扼住呼吸的感觉也逐渐消失。 第34章 不愿你受伤 “安崎!” “安崎你在哪!” 时间紧迫,苏莱急得像是顾不上其他,一路边走边喊,顺便将路上挡道的异种给解决了个干净。 然而她始终没有听到回答。 根据他们之前说好的,如果发生了危险,就到最高最显眼的地方等,然而她到了这里,却始终没有见到人的影子。 安崎的能力很特殊,也很强大,一般情况都不可能伤到他,所以她不相信他会让自己受伤,最大的可能是他自身出了意外。 苏莱从高楼上匆匆下来,正准备去其他地方时,一阵熟悉的咳嗽声突然从身旁即将路过的铁质大门里传出。 她的脚步霎时顿住,手缓缓握上门把手,最后打开。 屋内灯光很暗,只有上方的感应灯灯还亮着微弱的灯光,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酒香,这里似乎是个酒窖。 苏莱脚步放缓,穿过高高垒起的木桶朝着咳嗽声发出的地方步步走去。 随着咳嗽声渐近,苏莱终于看清了那道躲在酒窖最深处角落里的身影,他浑身笼罩在黑暗中,让人看不见身形,但听声音便可以知道。 面前蜷缩成一圈的人影是他。 “安崎……” 黑暗中的那道身影身形猛地一僵。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不是异种身上的那种腥臭液体,而是单纯人血的味道。 苏莱心里一紧,以为他受伤了连忙上前一步,“你受伤了是吗?伤在哪里,还好吗?严不严……” 然而还没等她走到面前,低喝声骤然传来。 “别靠近我!” 苏莱的脚步一顿,整个人定在原地,不再向前一步。 面前的场景何其相似,她记得几十年前,在阿米尔联邦的研究所里,他们也是以这样的方式面对而立。 她见过他失控的样子,所以第二天安崎就走了。 她曾以为自己永远失去了这个朋友。 她曾在想,如果自己当时不害怕他,他是不是就不会走。 空气凝滞了几秒才重新流动,苏莱扯动僵硬的躯体,朝那道蜷缩在黑暗中的身影走去。 “苏莱,我说了,别过来!” “不要见到我现在狼狈的模样……” 安崎的眼底夹着一丝哀求,“我会忍不住伤害你……我,我控制不住它……” 苏莱脚步未停,最后在安崎面前停下。 红发的青年将自己蜷缩在狭小的一隅里红色的长发垂落在身侧显得狼狈不堪,那双浅金色的眼眸闪烁不定,一会变成血红色,一会又恢复到原本的金色,眼底闪过深深的挣扎与痛苦。 他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她浑身沐浴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宛如圣洁的女神,而他一生却都只能活在黑暗的角落里发霉。 他不该玷污她,她应该离他远远的,越远越好。 安崎唇角轻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不过很快便被苏莱接下来的动作彻底打破。 因为紧接着,苏莱就一把抱住了他。 她跪坐在地上,从盛满灯光的地方穿过迷茫的黑暗,抱住了他。 两人的影子在身上交叠,两颗心缓缓靠近。 安崎身体骤然绷紧。睁大了眼睛,深红的瞳孔微缩。 “安崎,”苏莱的声音低低响起。 “我并不怕你。” “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我从未觉得你会伤害我……” “对于曾经的我来说,我只是难过作为朋友,我对此感到无能为力,不能为你做什么,让你不得不远走他乡。” 苏莱搂紧了他的脖子,嗓音微微沙哑。 柔软秀发贴着脖子传来阵阵瘙痒,少女的体香夹杂着血液的馨香一股脑往她的鼻子里窜。 他嘴角两侧的獠牙不可遏制的伸出,双手下意识环上她纤细的腰肢。她微微仰头,将雪白的脖颈暴露在那双鲜红的兽瞳下。 低低的嗓音在整片区域回响。 “我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多到我自己都快数不清了,多到我再也不想体会这种失去的感觉了,所以……不管未来发生了任何困难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话音落下,颈侧贴上柔软温凉的唇瓣。 苏莱微阖着眼,手下忍不住拽紧了他的衣服,直到裸露的皮肤上骤然贴上什么冰凉尖锐的东西。 万籁俱静之下,低低的喘息声与骤然极速鼓动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身体开始发烫,像是沸腾的水正鼓鼓朝外冒着热腾腾的雾气,喧嚣不止。 黑暗中某些感官的丧失也意味着其他感官在不断增强,鼻尖萦绕着淡淡清冽的香,耳际漫上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越来越近,近在咫尺。 然而,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紧接着,清冽的清香充斥鼻端,整个人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揽入怀中。 额头骤然贴上坚实温凉的胸膛,意识尚还处于抽丝的阶段,苏莱轻轻眨眨眼,神色间闪过一丝愕然与茫然。 安崎用力抱着她,双手箍紧,像是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彼此心跳相抵,抱着她的那具滚烫的身体开始渐渐变凉,像是沸水止沸,鼓动远航的风帆终于找到可以停泊的港口。 他的叹息声从胸腔里发出,响在耳际,像是鼓点击在她的心上,每一个字眼都夹杂着深深的无奈。 “苏莱,可我不愿意你受伤。” 第35章 抓捕 随着国家救援军队及时赶来,现场的情况终于得到控制。以宴厅为中心的三里地都被白色的屏障封锁了起来,人处在其中,就像被白色的泡泡包裹起来。 外面的人看不见里面的人,里面的人虽然可以看见外面的人,但却不可以出去,只有通过特殊许可的人才可以出去。 人群的啜泣声,怒骂声与尖叫声交织在一起,像是把人的耳朵放在满是锣鼓的房间里,锣鼓喧天,耳膜生疼。 以苏莱和安崎现在的状态,还不确定那些屏障会不会测出他们真实的身份,所以只好打道回府,偷偷回到之前的酒窖里等待。 “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苏莱帮他包扎伤口时,才发现他手臂上全是条条伤口,不像是被人伤的,倒像是…… “我自己划的。” 安崎耸耸肩,笑容无奈,“怕自己失控伤害到别人,疼痛可以让我更清醒一点。” 说者无意,但听者有心。苏莱手上的动作微顿,怕扯到他的伤口,特意放缓了动作。 过了好半天,才听她声音低低传来,“之前那几十年,你都是这么过的?” 安崎颔首,见到苏莱一脸难过的表情微怔片刻,随后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在她头顶轻轻摸了摸,“不要露出这么难过的样子,你忘了吗,我的身体经受过基因编辑,这种程度的伤害对我来说就像止痒一样,很快就恢复了。” 苏莱轻抿了唇,“伤口或许好了,但伤疤和当时的疼痛却会一直存在……以后不许再伤害自己了。” 安崎笑容温和宠溺,点点头。 “我以后会陪在你身边,如果你需要,我可以……” 安崎平静出声打断她接下来还想说的话,“苏莱,比起我自己,我更希望你不要受伤。” “你要是受伤的话,我会更难过的,我会觉得自己越来越罪恶,本来像我这样的人就应该在那时就死去,而不是还能留在这个世界上继续伤害别人。” “所以,苏莱,你的安危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完全失控彻底醒不来了,我希望你可以亲手杀了我。” 她展开她紧握成拳的双手,再将那把漆黑的匕首放在她手心,一字一句道:“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的话,我希望是你给我一个痛快。” 苏莱紧抿着唇,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良久才道:“不会的,我不会让那天到来的。” 她认真地望着他,敛紫的眼眸里盈满坚定无比的神色,“安崎,我一定会找到方法可以救你。” “我们不是说好了吗,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的。” “所以你以后不可以再像以前那样不辞而别了,要是你敢偷偷走,我们就绝交。” 安崎怔怔地望着她。 这一刻,他突然希望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奇迹,可以发生在他的身上。 这样他就可以永远陪在她身边。 “不过这次你怎么会突然失控?”苏莱问。 安崎曾和她说过,卢修斯给了他一种可以抑制的药剂,一月服用一次就可以完全压制,但这个月的才刚过几天,怎么会突然失控。 提起这件事,安崎的脸色便变得异常凝重,“因为宴会上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有人使用了兽性激化剂,那东西不仅可以使野兽完全兽化,对经受过基因编辑的人类也有影响。” “我当时发现得及时,所以吸入的不多,但那些味道无知无觉,其他人吸进去了不少,所以后面根本无法遏制兽化伤人。” “兽性激化剂……”苏莱神色愕然。 “你知道这东西?” 苏莱点头,“曾经听人说过,不过这东西不是星际间严令禁止使用吗?” 安崎:“的确,星际间明令禁止使用兽性激化剂,就连军方也不例外,但……这并不能阻止那些生活在黑色断层面的人。” “那……那些异种又是怎么回事?” 安崎语气冷然,“他们很有可能之前就是寄生体,在兽性激化剂的刺激下,身体被彻底侵占,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野兽。” “寄生体……”苏莱神色微顿,沉思几秒后回答,“无论是寄生体还是兽性激化剂,这些东西无论用在哪里都会造成大面积的人员伤亡……但是怎么会这么巧就发生在这里……” “包括之前那些人联系我们时,时间和地点也是这场舞会,或许……使用兽性激化剂的人和联系我们的人是一批。”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难道……” 脑海中某个念头一闪而过,苏莱抬头,正对上安崎金色的瞳孔,两人异口同声道: “那位洛琳将军?!” “洛琳·德?” 安崎颔首,“会选择在这个时候下手,不排除可能就是那位洛琳将军的政敌对手,说不定他们与那背后的组织有什么密切关联。” 想起在门外不经意间听见的那些话,那名灰衣绅士喊的是将军,回应的是个男声。 这里有资格被喊将军的就是洛琳·德·卡特蒂尔和凯瑟琳·罗浮,既然他们讨论的人是凯瑟琳,那当事人就是洛琳·德了。 海罗尔曾是她的朋友,她便下意识就认为跟随的人是什么穷凶极恶的人,自然而然地就和他站在了同一个阵营。 “我觉得这件事情……或许和那位凯瑟琳将军脱不了干系。” 安崎定定看向她,苏莱将自己遇见的那名贵族以及对方与自己说的话,还有在那个现场看见的那个精神失常的贵族长话短说告诉了他。 “当时来得匆忙,我只看见他身上带着的勋章,和那个组织给我的,以及那名被我杀死的贵族所佩戴的勋章是一模一样的。那些勋章和普通的勋章截然不同,或许是某个象征与标志。” 虽然一直在和安崎说话,但苏莱时刻关注着外面的动向,放出去的触手可以通过精神感知为她传达外面的情况。 这是并不是久留之地,更何况还有那名双s级异能者,以及那位神秘莫测的将军阁下,这可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的大场面,她还是速速离开比较好。 虽然没有挖出背后的主事人,但已经有了不少线索,至少知道这条线最终牵扯进的到底是谁。 所以等现场的惨状被人清理完成,外面那层诡异的屏障终于撤走后,苏莱不敢多待,扶起安崎便打算从小门溜出去。 然而,等他们打开门,当看见外面那群装备齐全蓄势待发的士兵时,霎时僵在原地,被锁定的危机感令她心头一颤。 苏莱缓缓抬头,对上半空中那道悬浮的身影,对方一身灰衣,负手而立,睥睨他们,压迫感笼罩住整片天地。 天王地网,无处可逃。 尽管他们提前做了伪装,但这一刻,直觉告诉她,对方已经完全认出了她。 第36章 ––36 对峙 “现场情况已经控制住了吗?” 暗粉色长发的青年身形清瘦颀长,背着身,负手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略显疲惫的声音穿过静谧的空气低低传来。 “将军,已经稳定下来了,整个大厅都已经被隔离,正在根据基因校对身份,确定伤亡名单。”苏卡回答。 “在酒里掺杂兽性激化剂的人查到了吗?” “已经找到了人,不过……”苏卡话语卡顿了几秒,才接着说,“不过人已经被分食殆尽了,血液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暂时封锁消息,暂时不要让总理府的人知道这件事。” “是。” “那两个人怎么样了?”洛琳岔开话题,转身朝他看来。发丝微撩起,露出额下玫瑰灰色的眼眸。 苏卡:“其中一人参加了宴会,另一人也不在诺丁家,还有一个和他们一起的同伴,已经抓到了人,不过对方嘴很紧,什么都不透露,将军,要不要直接……” “不。” 洛琳微抬手,打断他接下来想说用刑的话,“等找到了另外两人,我亲自见见他们。” “是……”苏卡只好应下。 “之前奥兰帝国那人找到了吗?” 侯在一旁调试药剂的碧发身影动作一顿,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异样。 洛琳偏头,微不可察地瞥了他一眼。 苏卡正低头看着刚发送过来的信息,丝毫没注意到两人的异样。 “还在校对参会人员……” 话音未落,他的脸上重新浮现出惊喜的神色,扬起头大声道:“将军,已经找到人了!宴会上正好少了两个人!” —— “请吧,两位。” 灰衣绅士站在一扇陌生的门前,象征性地微侧了侧身子,看向他们的眼神淡漠至极,似乎只要他们半点不配合,跟在他们身后的士兵就会有机枪将他们射成筛子。 安崎目光晦暗的瞥了他一眼,扶在她小臂上的手缓缓收紧,眼底蕴着暴风雨,似乎下一秒便要发动异能。 下一秒,手背被另一双手轻轻覆盖。 安崎愕然,掀起眼皮对上苏莱垂眸的神色,对方微不可察地摇摇头,小臂上的力度这才缓缓弱了下去。 灰衣绅士始终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两人正打算进屋时,面前的大门便突然朝内缓缓打开,紧接着,一道平静的嗓音轻声传来。 “两位,请进吧。” 是先前和海罗尔说话的那名将军。 等他们进屋后,身后的大门悄然关闭,那名灰衣绅士半抱胸,就守在大门的方向,断了他们的后路,他们只能往前走。 这间房占地面积很大,估计有半个宴厅那么大,将近一亩地,屋顶极高,显得视野开阔空旷,地上铺着象牙白的的瓷砖,古哥特式风格满满,装潢低调不失华美,一眼望去前方全是纯青色的落地窗,外面的景致一览无余。 一道身影坐在最前方的转椅上,只能依稀瞧见几缕粉色长发垂落椅背,椅子转动瓷砖发出一阵轻微声响,苏莱这才看清那名洛琳将军的真容。 这一刻,她才知道罗文大肆赞美的那个全自由国度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十几年一直蝉联自由国度大众情人榜第一的男人究竟长的是什么样子。 他的面容融合了中西方之美,深邃的灰色眼眸中似有星辰流转,亮粉色的长发在身后铺陈开来,宛如上好的绸缎,一寸寸皆透着华美。脸上的每一笔都像是由上帝精心雕刻的艺术品,仅仅只是静坐便成一幅画。他的唇角总噙着一抹温和的笑,仿佛世间所有都不能动摇他与生俱来的沉静气质。 “抱歉,以这样的方式与两位见面。”坐在座椅上的青年微微一笑,笑容温和得体。 “苏卡,为两位客人沏茶。” “……是。” 那名灰衣绅士虽然满不乐意,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沏茶。 苏莱没动,只是直直看向洛琳,语气平静道:“沏茶就不必了,将军的好意我们心领,不知道阁下找我们所为何事?” “将军府地待客之道就是把人抓过来吗?” 苏卡扬眉,一脸震怒道:“大胆,你居然敢这么对将军说……” 属于双S级的压迫力倾巢而出,张牙舞爪地朝他们叫嚣而来。 “住手,苏卡!”洛琳低喝出声,然而却未能阻止朝他们呼啸而去的攻击。 空气被挤压的窒息感宛如一座大山轰然压下,苏莱正准备打开屏障暴露自己的身份时,手腕处骤然传来一股大力,将她往身后一扯。 紧接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将袭来的攻击遮得严严实实。 安琪抬手,手心蓝色光芒乍现,宛如蓝色水晶般的屏障缓缓打开,将两人笼罩在内。 澎湃的异能在接触到蓝色屏障后瞬间土崩瓦解。 胸腔被挤压的痛感渐渐褪去,安崎闷哼一声,脚步后退几米,半支膝倒地。 苏莱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神色担忧道:“还好吗?” 虽然化解了苏卡的攻击,但他们两人毕竟隔了一个等级,越级对抗难免遭到反噬,他的状态看着也确实不算好,脸色苍白,毫无血色。 “还好,”他抹去嘴角沁出的血迹,深蓝色的眼眸冷冷盯着对面,“他的状态也不比我好多到哪里去。” 第37章 确认 苏卡被余波波及,手捂胸口后退几步,抬头间惊愕不已地看着前方两人。 “你……”他一时哑然。 作为双S级异能者,再加上觉醒了极为稀有的重力挤压异能,苏卡在自由国度内少有敌手,却没想到自己的攻击居然被面前这个不过年轻人轻易化解。 对方看着不过刚成年,所拥有的异能居然是更为稀缺的引力控制。 他的异能完全是他的克星。 再者,从刚才一个照面来看,这个年轻人虽然还未达到双s级,但却能s级异能挡下他的攻击,假以时日,将会成为一个极为可怕的存在。 他脸上青白交替,惊怒不定。 “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先是将我们请来,再来个下马威吗?” 苏莱只身挡在安崎面前,目光冰寒地盯着洛琳。 “你……” 苏卡正欲上前评理,被洛琳出声喝退, “苏卡,退下。” 坐在主座上的年轻男人语气平淡,但不怒自威。 “是。” 自知失礼,刚才又失势,苏卡满脸羞愧地退下。 洛琳脸上的诧异缓缓褪去,瞥了眼失魂落魄的苏卡,这才看向苏莱,神色歉意道:“刚才属下冲动,冲撞了小姐,还请见谅。” 态度谦逊温和,与他下属刚才所展现出来的盛气凌人全然不同,反倒让苏莱觉得面前的男人越发危险。 苏莱:“如果阁下没有其他事情,还请放我们回去。” 洛琳并没有因为苏莱含沙射影,挟枪带棒的冷漠态度脸上露出任何生气的神色,也没有因为面前两人身份不明而感到丝毫不安,反倒是一副淡然自若的神色,“我的确有些事情想要和两位商讨,不过……” 他惬意地半倚着椅子,眉毛弯弯微眯着眼,“两位连真面目都不愿展示,我们的对话可很难进行下去。” 苏莱:“……” 闻言,浅蓝色的眼眸微缩,她不动声色道:“我不明白阁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死鸭子嘴硬。”苏卡不屑地轻嗤一声。 似乎早就料到苏莱不会说实话,洛琳脸上仍是那副笑容温和的模样,“既然如此,那看来这个人你们也不认识了?” 苏莱正感到疑惑时,面前突然呈现出一副全息影像,一张熟悉的人脸出现在屏幕里。 看着全息影像中被五花大绑的罗文,苏莱一时愕然,对方似乎也看见了他,眼睛不可遏制地微微睁大。 “……” 他的嘴巴被厚实的白色胶带贴上,正冲她一个劲地摇头。 还没等苏莱做出别的反应,影像在面前闪现而后消失,洛琳的声音重新响起,“既然如此,那他也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苏莱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阁下先是抓了我的朋友,再将我们抓到这里,难道只是为了享受杀人的乐趣吗?我听说自由国度的洛琳将军是明事理的正人君子,没想到实际却是个嗜杀成性,蛮不讲理的伪君子。” “放肆……” 苏卡大声呵斥出声,还想说什么被洛琳抬手轻轻一压,只好咽了回去。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苏莱估计已经被这个叫苏卡的人给千刀万剐了。 洛琳微微一笑,“这种激将法对我来说没用,如果我今天得不到我想要的,那么你这位朋友的安危可就难说了。” 苏莱沉默两秒后,问道:“你想要什么?” 洛琳双腿交叠,双手放在两侧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们的身份,以及……被你们冒名顶替的那两个人在哪里。” “只要我今天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你们的朋友我自然会毫发无损地送回去。” 苏莱:“……” 果然。 她垂眸,与安崎对视一眼,俱是看出眼底的凝重。 大殿里寂然一片,唯有哒哒的清脆敲击声时不时从上方传来,良久,苏莱才吐出几个字。 “我不信。” 她盯着他,“如今我们都在阁下的地盘上,若阁下出尔反尔,我们毫无办法。” 洛琳先是一愣,继而轻笑出声,“倒是个谨慎的小妮子,不过过分小心,可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未落,他双手轻拍了一下,大殿一侧的墙壁缓缓展开,接着一道颀长的身影径直从里面走了出来。 苏莱余光微瞟了眼,当看清那道碧发的身影时,眼底闪过一丝愕然。 尽管对方脸上戴着一个银色的面具,但她还是第一眼看出了他的身份。 海罗尔提着罗文径直路过她,走到殿中央先是朝洛琳行了一礼才道:“将军,人带来了。” 苏莱敛下眼眸,掩饰眼底的震惊。 待洛琳点头后,海罗尔才用匕首将罗文身上的绳索割断,将人交给苏莱。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一瞬间交错,宛如雁过了然无痕。 海罗尔垂下眼,走到洛琳身后站定,刚才对视时,眼前这人莫名给自己一种熟悉的感觉,仿佛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罗文立马跑到苏莱身边站好,摆出一脸警惕的表情盯着对方几人,压低了声音问苏莱,“大姐大,我们现在怎么办……” 他说完,又流露出万分愧疚的神色,“都怪我太没事了,居然被他们抓到成为要挟的筹码。” 苏莱安慰他,“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敌人太强大了。” “你站到我身后来,这件事情就交给我们处理。” 罗文乖乖照做,葱苏莱手中接过负伤的安崎。 等他们叙旧完,洛琳的声音才接着传来。 “既然你们的朋友已经归还了,那么现在可以开始我们的谈判了吗?” 罗文一听顿时露出一脸紧张的神色看着苏莱,“大姐大,什么谈判啊?我就烂命一条,你们可别为了我做傻事啊。” “放心,”安崎用手肘放在膝盖上慢慢撑起半个身子,“我们不会干傻事的。” 苏莱打开光脑,苏卡以为她要使用武器,将手中的剑举起置于面前,满脸警惕地盯着她。 苏莱打开光脑,大大小小的全息影像密密麻麻地悬浮在她周边,宛如串联在一起的白色幕布,她选中其中一幅,展开放大,最后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画面赫然是一大片油菜花林,天空辽阔,群山连绵,万物欣欣向荣。 第38章 契约 “哥,你快来,他们来电话了!”少女的欢呼声由远及近,紧接着画面中便出现了一对金发蓝眸的少男少女,脸庞鲜活生动,正冲着视频外的苏莱挥手,似乎并没有看见其他人。 “苏莱,你们在自由国度怎么样啦?记得代我们向查尔斯叔叔问好。” 苏莱看了眼坐在主座上的男人,点点头,“我会的。” 她开始视频通话时自动屏蔽了背景,所以对面的两人并不知道他们到底在哪里。 再随便聊了几句,那场视频电话才结束。 苏莱挂了电话,直直看向洛琳,“他们现在在阿米尔联邦的西里星,我们并没有伤害他们,只是想借用他们的身份做一些不得不做的事情。” “等我们完成事情就会离开这里,而他们也可以选择是回到自由国度还是继续待在西里星。” 洛琳沉思着没有说话。 刚才见到虚头虚尾的两个小辈,看清他们脸上洋溢着的鲜活表情就知道苏莱所说不假,他们在那边过得不差。 意识到这一点,他脸上紧绷的表情这才松懈不少。 “抱歉,之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还请两位见谅。”洛琳笑容温和地道歉,倒是让苏莱几人微感诧异。 “不过……”他话锋一转,“我的人调查到你们正与一个从事人口贩卖的组织联系密切,作为自由国度的人我有义务斩杀一切妄图对国家造成危害的人。” “但你们……”洛琳玫瑰灰色的眼眸微眯起,“来自由国度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刚才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我们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有必要和你说吗?你你……怎么蛮不讲理啊?”罗文一听瞬间不乐意了,站在苏莱身后叉着腰狐假虎威道。 “放肆!” 苏卡当场发飙,就差没把剑举起对准罗文,对方连忙缩到苏莱身后,朝他们扮了个鬼脸,更是将苏卡气得不轻。 “抱歉,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如果你们不说清楚来自由国度的真正目的,今天或许就走不出这扇门了。” “你……”罗文瞪大了眼睛看着他,一副偶像滤镜崩塌的模样。 空气凝滞了好几秒才重新传来声音。 “我们的朋友失踪了,”苏莱干脆利落地开口,浅蓝色的眼眸紧盯着对方,“就在自由国度境内,还和一位上将军有关。” 苏莱的干脆利落反而让洛琳微愣了几秒。 “上将军……” 他脸上笑意微压,眼底的温和荡然无存,目光隐晦地与站在一旁的海罗尔对视一眼,见到对方微微颔首才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你们从哪里来?”洛琳问。 苏莱直直对上他的眼睛,脸上表情不卑不亢,淡淡道:“阁下似乎问得过多了。既然我们澄清自己对自由国度绝无伤害之意,为什么不放我门离开,难道阁下是想出尔反尔吗?” “这位小姐稍安勿躁,答应你们的事情我自己会做到,只是在这之前,有些事情想和几位确认。”洛琳丝毫没有因为苏莱冷漠的态度而自乱阵脚,反而是露出一脸讳莫如深的表情,轻轻吐出几个字。 “因为我们,说不定还殊途同归呢。” 苏莱微怔几秒,眉头轻蹙,“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简言之,我想调查事情的和你们想要的是同一个,如果你们愿意替我办事,待事情完成后,我可以安全送你们离开自由国度。” 苏莱苏安崎对视一眼,后者淡淡道:“空口无凭,如何相信,并且……” “阁下既然是自由国度的上将军之一,那自然是门客无数,能者众多,哪里还需要我们两个无名之士的帮助?如果只是想拿我们做消遣,那大可不必了,不用再浪费彼此的时间了。” 洛琳微微一笑,十分上道:“那你们想如何?” 苏莱接上话茬,“我听说星际中有一种契约可以让结契双方缔结盟约,如果一方背叛,将会受到生不如死的反噬。” 苏卡果然是个暴躁性子,还没等洛琳开口便已怒道:“真是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我们将军可是自由国度最为尊贵的亲王,有必要和你们……” “苏卡。” 轻飘飘的一句让他瞬间噤声,苏卡只好咽下满肚子的牢骚,眼刀子唰唰唰地往苏莱身上抛,像是要将她身上扎出几个大窟窿。 洛琳轻抬手,一张泛黄的纸张缓缓浮现在他手中,微侧首问苏莱,“说的可是这种?” 苏莱点头,紧接着下一秒便看见对方干脆利落地划破手指,一旁的苏卡见状忙想上前阻止,然而洛琳将自己的血液滴溅在纸张上。 契约生成。 橙黄色的纸张周身散过淡红色的妖冶光芒,随后轻飘飘地落在苏莱面前。 “现在,可打消你的顾虑了?”洛琳道。 苏莱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干脆利落地就签订了契约。她一眼扫过去,上面已经将各项条款写的清清楚楚,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居然没有一项对他们有害,反倒是让人觉得诡异异常。 她沉默数秒,继而抬头看向前方漫不经心的青年,问出了心中的疑虑,“阁下为什么会选择与我们两个籍籍无名之辈缔结契约,以您的能力若是想要任何一个人帮您,都不是难事吧?” 洛琳微微一笑,“比起别人,我更相信我的直觉,你们才是最适合去做这件事情的人,并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除了那位小兄弟展现出来的异能,你应该该也有很强的异能吧?” 苏莱不语,紧接着便看见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全息镜像,画面中赫然是一名贵族少女跌倒在地,即将被怪物分食的场景。 紧急关头时,一名黑发少女骤然出现,她手起刀落,银芒乍现,紧接着便是那几头异种被割去脑袋,尸首分离轰然倒塌的身影。 画面中的黑发少女背过身,微微侧首露出那双宛如盛着满天星河的烟紫色眼眸。 第39章 ––39 结盟 当看见画面中出现的那道黑发身影时,苏莱的脸猛地一变。 不仅是她,苏卡以及海罗尔一时也愣在原地。 “你,你就是……” 苏卡满脸震惊看看全息屏幕中那道英姿飒爽的黑发身影,赫然就是之前偷听但是逃跑的那个人。 他再看看苏莱现在的模样,金发蓝眸,脸色苍白不堪,一副虚弱不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样子,实在难以将两人联系在一起。 而海罗尔怔怔地看着全息影像中出现的那道黑发齐腰的身影,半天才回过神,他垂下眼帘,身侧的手攥紧成拳。 难怪之前他与这人对视时,心里头闪过一丝心悸的感觉,原来…… 她就是苏莱。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才是你的真面目,以及,之前在门外偷听的人也是你吧?”洛琳慢条斯理开口,唇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 苏莱杵在原地,不发一言。 洛琳继续道:“我听说奥兰帝国丢了一位公主,那位公主具有史无前例的优秀血统,金色传说。” “帝国的公主……金色传说……” 罗文盯着苏莱看的眼睛缓缓睁大,嘴里小声发出一句卧槽。 安崎一时怔忡,他抬头看向苏莱,见苏莱神色沉默便知洛琳的话并不是完全不可信,不过现下并不是发问的好时机,他选择将心底的疑虑暂时压下。 “我听说那名公主已经失踪多年了,帝国寻了许久也一直寻不到任何踪迹。”洛琳慢悠悠道,言语中似乎并没有丝毫怀疑苏莱就是那名公主,就像只是在和她聊天一般。 “不过,”他话锋一转,笑吟吟道,“不过……如果我是那名公主,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找到我,我会暗暗蛰伏在某个角落,韬光养晦,等到某一天时机成熟了,再一举回到属于自己的国家。” “那个失踪的公主此时此刻应该正藏在某个地方不愿意被任何人找到吧。” “你说对吗?” “苏莱小姐。” 面前的男人半倚靠着身后的沙发,灰色的眼眸微压,异样的视线便落在了她身上。 他慢条斯理地吐出几个字,好整以暇地盯着她那张素来淡漠的脸神色骤变。 闻言,海罗尔望着那道金发蓝眸的少女,瞳孔微缩。 “……” 苏莱不语。 她脸上表情几经变幻,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盘在腰际的黑色长鞭蠢蠢欲动。 “她是苏莱?!” 苏卡的表情比她还夸张,满脸震惊,嘴巴张大到几乎能吞下一个鸡蛋。 他已经不知道今天自己到底震惊了多少回,到最后已经直接麻木了。 “就是几年前炸了阿米尔联邦的首都星,刺杀联邦执政官,杀了一名州长,将联邦搅得天翻地覆后还能全身而退的那名帝国间谍?!” 炸了阿米尔联邦的首都星。 刺杀联邦执政官。 杀了一名州长。 将联邦搅得天翻地覆…… 奥兰帝国间谍? 苏莱犹如被人当头一棒,整个世界轰然倒塌。 如果说之前被洛琳识破身份她还可以勉强维持镇定,而当苏卡说出后面这些话时,她引以为傲的镇定自如轰然倒塌。 她的脸就像镜片一般开始寸寸瓦解,脸色变得惨白无光。 犹如被推入冰湖中,寒冷刺骨的湖水顺着肌肤侵袭而上,溺毙的感觉几乎将她整个人淹没。 她用右手扼住颤抖的左手,竭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然而就算已经时隔多年,当她再次听见这些事情时,那种感觉就仿佛在曾经快要结痂愈合的伤口上又重新划了一刀,顿时鲜血淋漓,痛不欲生。 她脚步仓促间朝后退了一步,若非安崎及时扶住她,她或许直接跌坐在地上。 “苏莱,”他压低了声音喊她,将手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缓缓攥紧,语气充满安抚的意味。 注意到两人亲昵的动作时,海罗尔微垂着头,眼眸微压。 “没事的,那不是你,这些事情都不是你干的。” “我知道那些事情都不是你干的,你不是那样的人。” 他低声安慰的嗓音从耳际传来,穿破耳膜,进入混沌的大脑,将溃散的意识一点点重新编织好。 她借着安崎的肩膀勉强站稳身体,将手抽回,低声回答:“不用担心我,我没事。” 苏莱深呼口气,抬头直视洛琳,脸上已然恢复镇静自若的表情,仿佛刚才的失控不复存在。 她神色冰冷警惕,紧紧盯着他,虽然不知道对方究竟用了什么方法查到了知晓她的身份,但不管怎样,这对她来说都不是个好消息。 “阁下提这些事情,是想把我抓起来送回奥兰帝国吗?” 洛琳微微失笑,白玉般的脸庞上清然一片,轻摇头道:“你误会了,我说这些并非是为了要挟你,不过希望彼此坦诚相待。” “毕竟既然要做盟友的,那有些话自然是要提前说才有利于日后的合作,不是吗?” 苏莱默然不语。 洛琳继续谆谆善诱,“并且,我也可以向你保证,关于你的一切踪迹,我都不会向这间屋子以外的任何人透露半分,这一点我也可以相应地写入契约中。” “除此之外,我为你提供额外的保护,所以你可以完全不用担心自己的身份被暴露。” 苏莱没立刻搭话。 这是对他们百利无一害的事情,他们仅需要付出一点劳力,就可以获得一个极为强大的盟友,甚至她还可以通过对方庞大逆天的信息网中得到她一直追寻的真相。 毫不怀疑地说,这一刻,苏莱心动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万幸的事情。 “并且,如果你们喜欢的话,我可以为你们安排好以后在自由国度生活的新身份,你们可以自由自在,毫无后顾之忧地在这里生活下去。” “当然,我的直觉告诉我,你们并不需要我的这种帮助,但流离在外的雏鹰,终有一天还是回归家园的。”洛琳一脸讳莫如深。 他往后一靠,身形陷入柔软的椅背中,修长的双腿交叠,双手置于腹部,宛若胜券在握的上位者,操纵棋盘,决胜千里,轻描淡写间化解敌人的所有攻防。 “为什么?”苏莱紧盯着他,“仅仅为了和我们结盟合作,抛出这么多砝码,阁下所图的是什么?又需要我们付出什么?” 洛琳脸上依旧挂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笑意,“我所想要的东西很简单,我是自由国度的人,我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为了守护这个国家。” “即便这个国家已经千疮百孔,蠹虫滋生?” “当然。” 洛琳双手合十,表情认真地看着她,“所以我希望未来某一天,苏莱小姐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苏莱沉默良久,摇摇头,“将来的事情太远了,况且阁下又如何确定自己在未来需要我的帮助,亦或者,我是否有那个能力给予你想要的东西?” “不,”洛琳微微一笑,斩钉截铁,“你有。” “我看人的眼光向来不会出错,苏莱小姐,你的未来会比所有人都遥远漫长且前途无量。” 苏莱一时怔忡。 第40章 契约 恍惚间,苏莱记起曾经也有个人说过类似的话。 不过他说的是—— “阿莱。” “你未来的人生会漫长到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想象,你的未来坦荡光明,自由灿烂。” “……” “你以后会遇见很多人,会与他们相遇相识,你会看见各种各样的风景,会渐渐把我忘记。” “……” 苏莱愣在原地,像是深陷入一段遥远的回忆中,久久未能平复。 殿内气氛一时静默,所有人都在等着一个人的回复。 良久,她才低低出声: “杀人放火,伤天害理,违背个人意愿的事情,我不做。” 洛琳失笑,“当然。” 得到肯定的答复,苏莱这才抬手,用匕首割破手指,将鲜血滴在那张黄色纸张上。 红色的暗芒在纸张上一闪而过,随后化作无数电子碎片分别进入苏莱与洛琳的身体内。 结契完成。 洛琳玫瑰灰色的眸里盛满笑意,犹如阳光下最绚丽的宝石。 “那就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爸爸妈妈!” 一脚踏进诺丁家族的大门,露佳便扑进了正在门口焦急等待的两人怀中,毫无形象地哇哇大哭起来。 “你们知不知道,我差点就回不来了……”她声音哽咽。 “宝贝女儿可算是回来了,快让我们看看有没有受伤?” 见到女儿回来,查尔斯和艾玛两人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发现只是头发凌乱了一些,但衣裙都是干净时才彻底松了口气。 即便回到了家,露佳仍是心有余悸,刚才在宴厅上遭遇的那一切现在看来就像是一场噩梦,如果不是那名黑衣女子,自己真要死在那些怪物的嘴里了。 可惜她离开那个屏障时签了保密协议不能告诉别人,别人也只知道宴厅中心似乎发生了很严重的爆炸,但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将女儿好一顿安慰后,查尔斯眯着豆大的眼睛,环顾四周却没有见到其他人的影子。 他先是与自己的妻子对视一眼,后者状似不经意间问道:“露佳,莱茵她还没和你一起回来吗?她是受伤了吗?” 露佳身子猛地一僵,连抽泣声都低了不少。 “她……”露佳咬着下唇,表情复杂,眼神闪烁不定。 两夫妻对视一眼,先是一怔,紧接着俱是看见彼此眼底浮起的一抹惊喜。 艾玛强压下心头的喜悦,“她是不是……” 然而,话音未落,另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响起。 “叔叔,我们回来了。” 站在门口的三人僵直着身体回头,一眼便看见施施然站在不远处的几人,打头的少女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裙,身上毫无狼狈的痕迹。 露佳愣愣地看着他们,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当看见本该被派出去的杀手解决了的其他两人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时,艾玛表情微变,几乎绷不住脸上的端庄神情。 查尔斯急忙把人拉到身后,笑容勉强道:“莱茵侄女啊,你终于回来了,我和你叔母见你没回来,还打算去报警呢。” 苏莱笑眯眯道:“真的吗?可我怎么看你们刚才见到我并不开心呢?” 查尔斯脸皮一抖,脸上堆着尴尬僵硬的笑,豆大的眼睛被满脸横肉几乎挤成了一条肉缝。 “怎么会呢,我们可是你的亲人,怎么会不愿意见到你回来。” 说着,背在身后的手推了推身旁的艾玛,衣着华丽的贵妇这才不情不愿地扬起唇角,露出虚伪的笑容。 “这位是……” 查尔斯这才注意到现场还有一名陌生人,将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对方穿着一身得体敷贴的灰色西装,拄着一根黑不溜秋的笔直拐杖,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当瞥见对方胸前佩戴的荆棘玫瑰的紫色徽章时,查尔斯直接当场软了腿,一把拉住一旁的艾玛才勉强站稳身体。 不知道是太过害怕还是激动,他全身上下抖成了个筛子,嘴里语无伦次。 “将,将……” 半天也没憋出半个字。 艾玛为丈夫的失态而感到丢脸,眉头紧蹙在一起,以至于让本就严肃的脸变得更加刻薄。 “连句话都说不明白,你至于见个外人就把自己吓成这样吗?” 苏卡面无表情地瞥了两人一眼,拄着拐杖淡淡道:“鄙人是洛琳将军府的人,今日送两位公子小姐回来,既然人已平安送到,那我先行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苏卡转身就走,路过苏莱时,眼神隐晦地瞥了她一眼,最后坐上飞船扬长而去,留下原地呆若木鸡的几人。 “他,他刚才说自己是哪的人?” “他好像说自己是洛琳将军府的人……” “哪个将军?” “除了洛琳将军,还能有谁?” “……” 等诺丁家族的三人后知后觉意识到玫瑰徽章是洛琳将军府的象征,而刚才那名灰衣绅士就是洛琳将军身边的使臣时,顿时悔恨不已。 等他们幡然醒悟,现场却早已经人去楼空,半个人影都见不着了。 第41章 眼睛像谁 “莱茵侄女啊,听说上次送你们回来的人是洛琳将军府的人啊?你们怎么认识的啊?” 苏莱:“嗯,就这么认识的。” 查尔斯围在苏莱身边,笑容谄媚道:“怎么没听说你来认识洛琳将军他老人家?” 她一面忙着自己的事情,闻言掀起眼皮抬头看了他一眼,旋即眨眨眼,满脸无辜道:“洛琳将军是谁啊,我不认识洛琳将军啊。” 查尔斯一听便急了,“这……那天送你们回来的人可是洛琳将军身边的第一号使臣,你要是不认识他,他怎么会派这么重要的人送你们回来啊。” “莱茵侄女啊,你看咱们可是亲戚,我还是你的亲叔叔,这次你来自由国度还是我们家好心收留了你们这么久,要不然你们可就要流落街头啊,怎么着也该好好报答一下我们吧。” 查尔斯戳着手心,十足的利商模样。 “这样,要是洛琳将军真……看上了你也无妨,”虽然不知道他老人家为什么看上去自己这个无权无势,又没长相的侄女,但查尔斯还是硬着头皮道,“既然我是你的亲叔叔,自然也是你的娘家,那你平时去将军府的时候带上露佳,她贵族礼仪学得不错,说不定还能帮衬着你一点。” 他不信就凭他女儿的花容月貌,入住将军府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到时候他们就彻底不需要这个毫无用处的侄女了。 苏莱心中泛起冷笑,脸上仍然不动声色,“可是查尔斯叔叔,我是真不认识洛琳将军呀,我连他的面都没见过。” “怎么可能没见过呢,对方都派人送你回来了,我可是你的亲叔叔,你怎么连亲叔叔的话都不听呢,我这可是为你好……”见苏莱迟迟不松口,查尔斯急眼了,伸手就想去扒拉她,被苏莱一躲,顿时脸朝地板狠狠倒在地上。 “哎哟——”他发出几声痛嗷声。 苏莱不为所动,反而假装吃惊地大声道:“呀,查尔斯叔叔,你怎么睡到地上去了啊,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便溜之大吉,留下原地彻底傻眼的查尔斯。 为了能让苏莱松口帮忙,他们诺丁家能攀附她一飞冲天,查尔斯这几天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一改之前冷淡敷衍的态度,好吃的好玩的像流水一样哗啦啦流进他们的房间。 就连在路上碰到了艾玛,那个刻薄尖酸的叔母,也难得露出一副殷切的表情对着他们嘘寒问暖,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群人变脸还真是快啊,要不是知道他们之前几次三番对我们下杀手,我还真就信了他们。” “我说要不咱们就待在这别走了,反正每天还能好吃好喝招待着。” 罗文一手一只鹅掌,扯下一块肉就往嘴里塞,见桌旁两人都没动筷子,嘴里含糊不清地招呼道,“大姐大,安崎,你们快吃点啊,不吃白不吃,反正都是他们抢的你们遗产的钱。” “嗯,你多吃点。” 苏莱漫不经心地应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上次从将军府回来后,苏莱才从罗文口中了解到当时他们去参加宴会后,他便被人盯上了,还没等他赶到和卢修斯约定的地方便遇到了查尔斯那对夫妇派来的杀手。 对方人数众多,就算他有逃跑的优势也还是被堵了个水泄不通,关键时候就是一名陌生男子出面救了他,不知道从身上掏出了什么粉末,将那群人解决后便将他带走了。 罗文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将军府,再之后就是和苏莱碰上了。 “你说的那个救你的人,就是那天将你带出来的人吗?”苏莱问。 罗文将最后一块异兽肉咽下肚,点点头,用手帕擦了擦满手的油渍,乖乖坐好,像个等着他们提问的学生。 “怎么了?”安崎在一旁问道。 苏莱迟疑了几秒才开口回答,“如果我没认错人的话,洛琳身边的那个戴面具的人,是我……曾经的朋友。” 在场两人双双愣住。 苏莱将当时飞船坠落自由国度,受伤严重后被海罗尔救回去的事情轻描淡写地带过几笔。 罗文发出卧槽一声,安崎沉思几秒道:“你们既然是朋友,但看当时的场景,对方似乎……并不愿意和你相认。” 苏莱没有搭话。 安崎说得没错,当日就是海罗尔将他们送出将军府,不过这一路上,他有无数次可以和她相认的机会,但他都选择都一言不发,连和他们说话的态度都冷淡得像个陌生人。 “可能是因为当时场合不合适吧,”安崎猜测,“毕竟如果他暴露自己和你认识的事情,说不定会让洛琳对你们的身份起疑。” 苏莱点头,她也是这么猜测的。 “不过从你刚才所讲来看,你的那位朋友武力值并不高,只是平民,怎么会在那名洛琳将军身边,还是近臣。” 苏莱摇头,“我和他已经几十年没见过了,我也不知道他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洛琳身边。” 临走之前,只依稀记得对方要去报仇,至于要去找谁报仇,她对此一概不知。 她还想再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查尔斯殷勤的声音传来。 —— 卡特蒂尔将军府。 颀长的青年站在高大的落地窗边的工作处,阳光倾泻而下,落在他的脚边,周身十几个全息影屏组成拱形围在他身边,像是一圈圈花环。洛琳穿着一身纯白,袖子卷到小臂中央。身旁站着另外几名助手的身影。他的光彩令其他所有人都相形见绌。 直到房门重新被打开,苏卡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围绕在洛琳身边的透明窗口一个个消失,其他人也十分有眼力见地纷纷退下。 屋内光影飞扬,洛琳给自己倒了杯茶,在窗前站定,光影在他脚边栖息,将他整个人笼罩在昏黄色的朦胧光晕中。 “关于宴会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他问。 苏卡回答:“都已经处理好了,遇难家属也已经安排妥当,总理那边也已经派人去慰问了。” “那些莫名其妙的邀请函,查到是谁给的了吗?” 苏卡默了几秒才道:“是……凯瑟琳将军。” 洛琳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攥紧,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唇角轻弯勾出一丝嘲讽的笑,“果然,只有她才能干出这种草菅人命的疯狂行径。” “不过总理大人最近很器重凯瑟琳将军,我们的人不好下手。” “不需要我们出手,”洛琳轻抿了口清茶,苏卡动作熟练地抬手接过放在桌上,便听面前的人接着道:“我们的人凯瑟琳一清二楚,不过不是还有现成的人吗?” 苏卡立刻就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先是顿了几秒,才接着道 “将军,您真的决定了要和他们结盟吗?” 语气中透露出深深的犹豫,显然对苏莱这个小姑娘能完成这件事情感到十分怀疑。 洛琳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望着窗外,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句,“苏卡,你觉得她的眼睛像谁?” 第42章 故人之姿,故人之子 苏卡一时愣住,回想起之前在大众视野中亦或是是视频里看见的那双紫色眼睛,虽说眼睛很漂亮,但这似乎与这件事情毫无瓜葛。 不过将军既然这么问了就一定有他的道理,苏卡想了几秒后还是十分中肯道:“很漂亮,应该和她的父母很像。” 洛琳轻笑出声,十分赞同地颔首道:“你说得对,她确实和她的母亲长得很像。” 苏卡:“……” 苍天作鉴,这话是他乱说的。 不过这话倒是让他有些好奇,没忍住问了句,“难道将军以前认识她的父母?” 苏莱的身份在整个星际看来都不复杂,父亲是奥兰帝国第一公爵塞多利斯·格里菲斯,母亲听说只是位身份底下的基因破碎者,所以直到她长到十五岁才被公爵府正式接回,之前一直都生活在帝国的平民区里。 不过好景不长,奥兰帝国在与阿米尔联邦的战争中战败,被迫签订屈辱的条约,而她本人也被公爵府的人当做贡品送往阿米尔联邦,一去就是三四年,中途失踪了几十年又回到了公爵府,再之后便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了。 说起来她的父亲,帝国的银发公爵还真是狠心,居然肯将自己的女儿送到那么远的地方,不过转念一想,自由国度境内的贵族都会选择卖女求荣,更不用说其他了。 毕竟贵族都是利益至上的,塞多利斯的儿女不多,但除了苏莱,还有三位,每一位都是天资卓绝,尤其是格里菲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洛珈·格里菲斯,年纪轻轻便位列少将之衔,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相比之下,一个什么都不能给他带来,顶多充其量不过是个花瓶的苏莱就显得尤为平庸。 “认识吗……算是见过几面吧……” 洛琳微眯起眼睛,眼底流露出淡淡的怀念,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一百多年前在星际交流赛上见到的那抹倩影。 她走在人群最前方,柔软的铂金色长发用绛紫色的发带高高束在脑后,眸色宛如莱茵午夜时分月光垂下的紫色月影,在日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夺目的光芒,令万物黯然失色。 “她的眼睛很像她的母亲,而她的发色……”他悠悠回神,一时失笑,“应该是继承了他的父亲吧。” 发色? 苏莱的发色不是也继承了她那位基因破碎的母亲吗,如果是父亲,不应该就是银色头发吗? 脑海中飞速闪过什么念头,苏卡一时错愕出声,“难道,难道……” 难道苏莱的父亲并不是银发公爵,而是另有其人? 洛琳刚想点头,当听见苏卡下一句话时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难道银发公爵被人带了绿帽子。” 话音刚落,苏卡就察觉到气氛不对,一抬头便看见自家主子目光定定地盯着他看,挂在唇边的笑容莫名有些渗人。 洛琳轻叹了口气,直摇头露出无奈的笑,“苏卡,你也是时候该给自己找个贴心的人过日子了。” 苏卡:“……” 将军这是嫌弃他了。 “将军难道是怀疑苏莱不是格里菲斯家的人?”苏卡很快就从洛琳的反应中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想法有多么天方夜谭,及时改口。 洛琳凝视着前方,半晌才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的母亲应该是她……” 她? 苏卡有些摸不着头脑。 洛琳眼底流露出一丝怀念夹杂着遗憾的复杂情绪,片刻后才接着道:“如果她还活着,曾经称霸一方的奥兰帝国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苏卡有些摸不准自家主子对那名疑似苏莱母亲的陌生女子到底存着怎样的感情,但感觉不像友情,也不像亲情,只能试探性问道:“将军您……是喜欢她……吗?” “喜欢……”洛琳一时错愕,紧接着微微失笑道,“不是世间所有感情都是爱情,我对她,欣赏居多。” “像她那样惊才绝艳的人,不应该将自己的一生搭在那个人身上。她原本可以成为奥兰帝国史上史无前例的女皇。” 那个人? 那个人又是谁? 直觉告诉苏卡,那个人说不定是自家主子的情敌,所以他十分贴心地没再接着往下问。 洛琳也没再说什么,垂眸掩下眼底的异样情绪,他捂着嘴轻咳几声淡淡吩咐道:“去查查当年奥兰帝国的那场变故,以及苏莱这几十年的踪迹。” “是。” 咳嗽声渐大,洛琳捂着唇,几乎撑不住身体,苏卡急忙上前扶住他,环顾四周却并没有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禁咬牙切齿道:“海罗尔这家伙又去哪里了?作为医生居然擅离职守,等他回来我一定要……” “没事……”洛琳忍住喉咙里泛起的腥甜,轻声打断他,“是我让他去找苏莱的,他们故人相见,说不定有很多话想说。” 苏卡一噎,最后塌了肩膀,认命地叹了口气,“将军只是这么好心善良,什么都为别人着想,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体的。” 闻言洛琳不过轻声笑了笑,任由苏卡将自己扶到床上躺好,等苏卡背过身去找药剂时,才将藏在袖间的手帕拿出来捂着嘴,不漏半点声音将喉间的血吐出,再在对方返回时将手帕收起。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却忽视了苏卡转身时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 第43章 藏 一打开门,一张灿如菊花的便迎上前,罗文负责开门走在最前头,被突然怼到面前的脸吓得整个人往后猛地一跳,当场爆了句粗口。 定睛一看,才发现站在门口的人赫然就是查尔斯。 “莱茵侄女,你……” 查尔斯本以为能看见苏莱,没想到第一个看到的居然是罗文,脸上的笑容顿时收了回去,看都看不他一眼将人推到一旁,再看向苏莱时,脸上重新堆起笑容。 “莱茵侄女啊,昨晚睡得怎么样啊?” “……” 在场几人充分见识了一把什么叫变脸比翻书还快。 苏莱瞟了眼一旁挥舞着拳头叫嚣着要上来找人但被安崎拦住的罗文,懒洋洋地打了个哈哈。 “不怎么样,这蚊子有点多,睡都睡不着……” “呀……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现场霎时安静下来,苏莱将手拿下来,对着呆若木鸡的查尔斯一脸笑眯眯道:“刚才突然有个蚊子在飞,所以我就直接上手打了,查尔斯叔叔不会见怪吧?” 查尔斯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不过乌云很快就被晴空一扫而尽,随之而来的是满脸堆笑,“不会不会,这可是莱茵侄女对叔叔我的关怀呢。 苏莱打了个冷颤,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凭着多大的信仰说出这话的。 只见查尔斯满脸期冀地戳着手心,笑容可掬,只是脸上的赘肉几乎挤到一起显得有些猥琐“不知道莱茵侄女今日可去将军府,是否可以……” “查尔斯叔叔,我正好也要和你说这件事情,鉴于在这里住得太久了,所以我们打算搬出去,就不继续打扰你们了。” “……”查尔斯瞬间石化,结结巴巴道:“搬,搬出去住?” 苏莱点点头,“我们决定今天就搬出去。” 说着,她朝安崎使了个眼色,三人绕过还处于懵逼状态的查尔斯往外走。 “等,等一下……”查尔斯如梦初醒,连忙拦住他们,肥硕的身躯几乎将他们面前的路挡了个严严实实。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莱茵侄女你想在这里住多久都没问题。”查尔斯赔笑道,笑容极其谄媚。 “可是我怎么记得之前你们三推四推并不想让我们住下来了,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方便再住在这里了。” 查尔斯怎么可能放走这尊大佛,她说不定是自己跻身贵族阶层的垫脚石,只能好声好气地劝说着,表示他们全家都很欢迎他们来住,还把露佳拿出来当借口。 “露佳这孩子三番几次都说很想你们,她身边一直都没有个同龄人,莱茵你们就在这里住下,正好可以一起做个伴。” 苏莱挑眉,“可我记得我离开家的时候,露佳她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啊,怎么就已经记住我们了吗?” “额这……,”对上苏莱笑眯眯的神色,查尔斯脑子一时卡壳,好半天才找了个其他理由,“我们,我们经常和她说两个表姐表哥的事情,她自然就记住你们了,好几次都说要见你们呢。” 苏莱冷笑,自然不会信他的鬼话。 前一秒还恨不得杀了他们斩草除根的人,这下会突然这么好心就有鬼了。 果然,下一秒,苏莱便注意到围在房子周边的人多了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盯着这一切,望向查尔斯的眼底越发冰冷。 “而且这里还有你们父母……”查尔斯还想劝什么,走廊另一头突然传来另一道急呼声。 “大,大人……将军府来人了!” 几分钟后,诺丁家族,前院侯客厅。 查尔斯坐在右侧的沙发上,惴惴不安地看着坐在主座上的那道白袍身影,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抬眸间微不可察地扫了苏莱一眼,兜帽下闪过一抹金属的银光。 “不知大人远道而来,是否有其他吩咐?” 见对方迟迟不说话,查尔斯有些坐不住了,与自己的妻子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开口道。 白袍人将茶盏置于案前,微掀起眼皮,露出兜帽下银色的面具,那双青色的眼眸掩映在碧色的碎发后,显露出几分冷血动物的淡漠。 “我家将军与……莱茵小姐的父母是故交,此番让我来接莱茵小姐回去住几天。” 查尔斯面色一僵,扶在他小臂上的手也是一紧。 如果说一开始他或许还巴不得将她送走,但现在这可是他与上流贵族沟通的桥梁,足以让他们跨越阶层,若是她离开了诺丁家,那他们便是失去了一个香饽饽,一个契机,所以查尔斯更不可能让苏莱离开。 查尔斯赔笑道:“大人,莱茵她毕竟是我的亲侄女,作为亲叔叔,肯定会待她如待亲生父母一般,怎么可能交由其他人来照顾,再者,怎么说女子未出嫁之前都应该留在家里比较好……” 话音未落,便被一道骤然响起的轻嗤声打断。 “待她如亲生父母一般……” 白袍人唇角扬起一丝嘲讽至极的笑。 “都说虎毒不食子,亲生父母会将雇佣杀手刺杀自己的女儿吗?” 屋内几人的脸色骤变,查尔斯脸上一时惊惧不定,犹如哑了火的玉米炮,艾玛强装镇定道:“这位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作为莱茵的亲叔叔婶婶,怎么可能会这么做,没有证据的事情还请慎言。” 查尔斯也迅速稳定下心绪,强装镇定道:“是,是啊,凡事都要讲究证据,大人空口无凭……” 然而,当白袍人将那份文件从光脑里拿出来时,他们脸上的表情开始一寸寸崩塌。 “够了吗?”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他们心上,却宛如有千斤重,压得他们喘不上气。 纤长的手指将文件按在桌上时,对方一手半支着下颌,语气漫不经心道:“这就是你们作为亲叔叔买通杀手刺杀亲侄女的证据,如果不想让这份文件被其他人知道,最后想清楚再回答。” 最后,查尔斯和艾玛还是只能松口,咽下这口气让他把人带走。 走之前,对方补了句,“我家将军希望以后不会听见任何对他们不利的话,以及不会有不长眼的人再对他们不利,否则我们下次见面,可就不是在这里,而是在自由国度的监狱里了。” 查尔斯和艾玛身形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了。 等坐上了前往将军府的飞船,苏莱也没将目光从前方那道身影上收回来。 安崎已经默契地将毫无眼力见不明所以的罗文拉走,留下两人站在主驾驶舱。 苏莱盯着他,“阁下是洛琳将军的人。” “……” 对方背对着他,正有条不紊地操纵着面前的键盘。 “阁下瞧着和我一位故人很像。” 苏莱将手背在身后,一面说着,一面步步紧逼,最后在即将站定的一瞬间,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头顶伸去。 对方显然早就料到了这一点,闪身一躲,避开她的攻击,然而下一秒,却被苏莱另一只手扯下了兜帽。 满头青丝倾泻而下,宛如青色湖水在日光下波光潋滟。 第44章 线索 白袍人微侧首,青丝垂落一侧遮住他半边脸。他脸上似乎浮现出淡淡的怒气,哑着嗓子微怒道:“这位小姐难道没有一丝一毫身为淑女的礼仪吗?” 苏莱眨眨眼,“可我并不是淑女吗?” 对方似乎噎了一下,半晌不吭一声,“……” 苏莱往一旁空荡荡的案台上一坐,半撑着下巴一脸无语道:“喂,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你确定还要演下去吗?” 对方既没搭话,也没动。 苏莱盯着他的面具,手心总觉得蠢蠢欲动,“话说,我们这么久没见,戴个面具难不成是我爱上你啊,你还真是和以前一样自恋啊。” “海罗尔。” 白袍下的身影身形一僵。良久,空气中才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声。 “果然还是被你认出来了。” “你根本一点伪装都没有做好吗?”苏莱撇撇嘴。 海罗尔一时哑然失笑,继而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轻声道:“好久不见,苏莱。” 他朝她举起拳头。 苏莱从桌上跳下来,走到他面前,盯着伸到面前的拳头,半晌才轻轻笑了下,缓缓抬起手。 正当海罗尔以为她是要抬拳时,应该说一般正常人都会这么干时,对方的咸猪手却在半空中转了个弯,朝他脸上戴着的面具袭来。 幸好他反应快,要不然就让她得逞了。 苏莱不解:“……” 海罗尔的反应速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快了? “我们都多少年没见了,你还戴着面具也太不尊重人了吧?”苏莱感到十分不服气。 海罗尔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你自己不也没展现真面目,我们俩半斤八两。” “你想看我本来的样子就直接说呗,还拐弯抹角。” 苏莱打了个响指,干脆利落地给自己换了一身。她张开手臂伸了个懒腰,嘴里嘟囔着果然还是自己的身体好用。 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熟悉的身影,海罗尔一时怔忡。 面前的人还是和以前一样,黑发长发高高束起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原本尚且稚嫩的脸庞被岁月打磨得越发棱角分明,眉宇间英气十足,潋紫色的眼睛还是和以前一样神采奕奕,却变得更加深邃,让他突然有些看不透。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但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着她,又让她变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而他…… 海罗尔敛了眉眼,垂着脑袋露出一丝苦笑,神色微微黯然。 曾经的他和她之间的距离已经很遥远,如今只会更加遥远,宛如天堑,云泥之别。 “喂海罗尔!” 苏莱的声音从耳际传来,一点点拉回他的思绪,只见对方正蹙眉望着自己,眼底闪过一丝担忧,“你怎么了?” “没什么。”海罗尔偏头避开她的视线。 “你还真是不像以前的你,”苏莱小声嘀咕一句,转而有释然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喜欢戴着面具那就戴着吧,我只是开玩笑的。” 她朝他轻松笑笑,海罗尔望着他,轻抿了唇,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只不过低低应了句。 苏莱在一旁的沙发上重新坐好,“你和我讲讲你这些年的事情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海蒂她怎么样了?” 海罗尔低低应了声,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海蒂她很好,将军给她提供了最好的医疗条件,现在正在慢慢康复。” “时间要从你们离开后说起,在你们离开的一个星期后,有一个陌生人突然找到了这里,模样我记得是个银发的男子,能力很强,再后来又来了个棕色头发的人,将他带走了。他们走之前给了我一张卡,让我换个地方生活……” “再之后,我一路辗转来到了自由国度的首都星玻拉里斯,因为海蒂发病突然,听说只有这里才能整个自由国度最好的医疗水平,然而我们在路上被人抢劫,身无分文的时候便遇到了洛琳将军,他选择收留我们,这是几年前的事情了。” “在那之后,我留在将军身边,海蒂也能接受最好得医疗与教育,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苏莱,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有你身边的那两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苏莱点点头,“他们都是我的朋友,我来这里……”她顿了几秒才接着道,“我来这里是因为我有朋友被抓了,线索查到跟自由国度的贵族扯上了关系,所以才换了个身份进来。” 海罗尔沉默两秒后才道:“我知道是谁。” “谁?” “……凯瑟琳。” 苏莱微怔,“凯瑟琳·罗浮?” 她曾听罗文提起过这个人,自由国度两位上将军之一,军衔最高的女将军,风流多情,逸闻趣事和她本人传奇的军旅生涯并驾齐驱,不过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她的花边新闻,几乎隔天身边的男伴就要换一个。 苏莱迟疑几秒,“你的意思是说人口贩卖这件事与……那位凯瑟琳将军有关?” 海罗尔毫不犹豫地点头。 第45章 夜猎局 他的表情看不上不像是第一次认识凯瑟琳,说话时语气僵硬冰冷,反倒像是和对方有着深仇大恨似的。 “你们……”她斟酌了下字句,“有过节?” “嗯。”他应了声,眼底森然僵冷。 “还记得曾经那个我差点变异的晚上吗?” 苏莱当然记得。 “是因为我喝了掺有异种血液的酒。” “而那杯酒就是她逼我喝的。” 话音一落,四周流动的空气顿时凝滞下来。 苏莱一脸愣怔地看着他,眼里的错愕被震撼与愤怒覆盖。本来之前对那名凯瑟琳将军还挺佩服的,但既然她伤害了她的朋友那就不可原谅。 “海罗尔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苏莱郑重其事地在他肩上拍了两下,表情一本正经。 海罗尔失笑,“不用了,我已经为过去的自己报了仇。” “嗯?”苏莱诧异。 只见海罗尔板着脸,脸色显得冷漠至极,一字一句道:“我在她心口插了一刀,只是可惜未能一击致命。” 苏莱不由得朝他竖起大拇指。 不愧是海罗尔。 虽然最终没能成功,但就冲这份干脆利落也值得点赞。 “所以苏莱,我很庆幸遇见了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死了。”海罗尔望着她,表情庆幸释然,只是唇角的笑容微微泛苦。 苏莱抱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胳膊,一脸惊恐地望着他,“你还是像以前一样说话吧,这么说还真让人不习惯。” 海罗尔:“……” 他额角缓缓落下一个十字,满脸无语的盯着她,就差没将无语这两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如果不是你救了我们,我们指不定早就已经被野狗啃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更何况,”苏莱摸摸鼻尖,轻声道:“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有难,拔刀相助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朋友……” 海罗尔一怔喃喃出声,片刻后唇角不觉勾起淡淡的笑,像是自言自语道: “嗯,我们是朋友。” “当然。” 说起朋友,苏莱这才想起海罗尔现在可还是洛琳那边的人。 “洛琳他知道我们认识的事情吗?” 海罗尔默了几秒才道:“世界上很少有事情可以瞒过洛琳将军,所以我们的关系他……很有可能知道。” “这么厉害?”苏莱微感诧异,“什么都知道吗?” 海罗尔颔首,“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洛琳将军拥有整个星际最庞大的信息网,不仅仅是自由国度,就连其他国家,奥兰帝国,阿米尔联邦,他也知晓很少鲜为人知的事情。” “是吗……”苏莱低喃道,眼底眸光微闪 “怎么了?”他问。 苏莱摇摇头,“没事。” 她接着问:“不过既然他知道的这么说,那你之前为什么迟迟不和我相认?我还以为你只是时机不合适,没想到你是根本不想。” 说罢,神色颇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害得她还担心自己被这个绝情的人给忘了。 闻言海罗尔神色微怔,清俊的眉眼微微压下,半晌才抬眸瞥了她一眼,假装漫不经心道:“哦,我还以为时间过去这这么久,你说不定已经把我忘了。” “??” 苏莱不解,但直觉告诉她海罗尔一定有事没和她说,不过既然他不愿意说,她也便不再勉强,很快就岔开了话题。 “话说海罗尔,你怎么会出现在诺丁家?”她问。 “是洛琳将军让我过来看看的,担心你们遇到难题,没想到还真让我碰见了。” “不是什么难题,”苏莱往后一靠躺在转椅上,语气懒洋洋的,“就是些小啰啰罢了,我自己就可以解决。” 海罗尔瞅了她一眼,“由将军府出马就用不着你暴露自己了。洛琳将军与被你顶替身份的那两人的父亲曾有过一些交情,所以多关照一些也不会让人起疑。” 苏莱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洛琳那天对他们的身份很在意,原来是以为受故人之托要照顾的两个小辈被他们杀了。 幸好卢修斯只是把人抓过来,没把人杀了,要不然还真是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 “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了?” 苏莱可不相信洛琳·德将海罗尔派过来只是单纯帮他们化解这种危机。 “当然还有其他事情……”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便传来一阵咕噜噜的响声,紧随之话音戛然而止。 “……” 海罗尔脸色郝然,轻咳了声,“那个……” 苏莱掩下眼底的笑意,“我们吃完饭再说正事吧。” 短暂的重逢后,飞船已经平稳降落在玻拉里斯星郊外的一座别墅。 海罗尔下车后,下意识朝苏莱的方向伸手。 这时,另一只手也同时伸出,骤然对上对方的视线,两人皆是愣了几秒。 这会苏莱已经自己踩着阶梯从飞船上下来了,丝毫没注意到气氛的诡异与尴尬,回头冲两人笑道:“进屋吧。” “没想到阁下是阿米尔联邦安家的人,幸会。”海罗尔微微一笑。 “我也没想到苏莱的朋友居然是自由国度卡特蒂尔将军的私人医生,幸会。”安崎脸上笑容温和,礼仪滴水不漏。 两人同时露出礼貌的笑容,同时伸手交握,触之及离,算是打过招呼。 这栋别墅共有三楼,一楼会客,二三楼则是卧室,听海罗尔说这是洛琳·德特意为他们准备的临时住所,配备了24小时360度无死角电子监控录像,还有A级的防御设施,寻常人一般闯不进。 后方大片绿茵茵的草坪上则停着数架直升机与小型驾驶飞船以供出行。 海罗尔领着他们参观完,这才进入其中一间卧室,透明的白色屏障从四周缓缓升起,最后将他们脚下所站立的地面完全笼罩在内。 他走到最前方,伸手在半空中轻滑了几下,原本空荡荡毫无一物的空间中霎时间浮现出无数个呈现出淡蓝色的悬浮窗口,每一个窗口上呈现出一幅不一样的画面。 他指尖滑动,几个窗口便飘到了他们面前,然而当他们看清窗口里的图片所展现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时,整个人倏忽便顿在了原地。 “这些是......” 苏莱失声。 “现在就可以好好聊聊你们最关心的事情。” 海罗尔转过身,白玉般的脸颊在窗口折射出的灯光的照耀下闪耀着光怪陆离的光芒,显现出几分诡异。 “这些都是我们的人在夜猎局里拍摄到的画面,不过最后他们都没能回来。” “夜猎局??”苏莱愕然。 海罗尔看了她一眼,“你听说?” 苏莱抿着唇微微点头,将那次相亲宴席上与那名陌生青年交锋的事情简单讲述了一遍。 海罗尔点头赞同道:“他说的确实没错,夜猎局就是属于那些已经丧心病狂的贵族狂欢作乐的局子,那里可以说聚集了所有的阴暗面。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也存在着巨大的机遇,说不定可以在那里找到你们的朋友。” 第46章 ––46 遮掩气味的血清 “并且据最后的线人传回的消息,他们每一个月会举办一次,三天后就是最近一次了,所以那是我们混进去的最好机会。” “我们?” 苏莱微感诧异。 海罗尔点头,“我会换一种身份,和你们一起混进去。” “你都说了里面会很危险,再加上你又没有异能,和我们去太危险了。”苏莱想也没想,直接拒绝。 “……” 海罗尔忍不住白了她一眼,“我们的线人传回来的所有消息都储存在我的脑海里,只有我才能带你们畅通无阻地进去,没有我你们和盲人摸瞎没什么区别。” “阁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记忆都储存在你的脑海中?”一直一言不发的安德尔终于说话了。 海罗尔看了他一眼,这才解释道:“我们会在线人的颅内安装一个芯片用来贮藏记忆,终端进行存储,以供下一个人使用,所以前面的线人虽然都已经身亡,但最终的记忆芯片仍然存在。” “所以相当于你继承了前面所有人的记忆?”苏莱接上话茬。 “是的。” “所以你的……颅底也被安上了一枚芯片?”苏莱仍然觉得一阵不可思议。 一个人的脑海深处,怎么会有这种可能被人安装上芯片呢? 那这到底是人,还是机器? 这不就相当于在脑海里埋了一颗定时炸弹? “这是洛琳逼你这么做的吗?”苏莱语气不善,像是只要他应一声她就会去找人打架。 海罗尔微怔,眼底浮现出淡淡暖意,他轻轻摇头道,“没有任何人逼我,是我自己选择这么做的。” 他唇角笑容微淡,“我没有觉醒异能,以后说不定也不会有这种可能,所以总要找到一种适合自己的优势,所以记忆芯片对我来说是个很不错的契机。” 安崎没说话,只是看向苏莱,苏莱则是抿着唇一言不发。 见苏莱不说话,他自然也能猜出她担心的事情,宽慰道:“不用担心我,记忆芯片的误差性比一颗行星无缘无故爆炸的概率还要低,对我的身体也没有任何负面影响。” “更何况,这可是自由国度近几年最新的科技,我这可算是时代先锋了呢。”海罗尔笑容戏谑。 苏莱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继续听他往下说,暂时接纳了他和他们一起混进去的想法。 “参与夜猎局的人都会佩戴一个紫色面具遮掩身份,场内分为休息区,拍卖区和娱乐区三个区域。” 随着海罗尔的讲解,几个透明窗口合并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超大型屏幕,上面赫然出现了三块以不规则图形呈现的区域。 “你们的朋友估计在拍卖区和娱乐区的可能性比较大。不过最有可能的应该是娱乐区内的斗兽场地下关押所。斗兽场是最血腥的地方,而地下关押所里则关押着失去被抛弃的猎物,毫无利用价值的人类,奴隶,半兽人,兽人,基因异变者,普通人类等等。” “不过进入地下关押所的通道极其隐蔽,且从记忆芯片来看,通道经常更换,且毫无规律。” “他们内部有一套严格的筛选流程,优秀的基因则有更大可能会被送往拍卖场一高价出售给贵族,低劣毫无价值的基因则会被送往斗兽场,成为仅供贵族消遣玩乐的猎物,一般要通过这两道筛选后,才会流入休息区,与贵族直接接触。” “所以我们的重点搜查区域将放在地下关押所和拍卖场,还有……这里,所以一个地方交给我就好了。” 海罗尔分别在地图上指了三个地方,而最后一个地方赫然落在休息区。 苏莱轻蹙了眉头,“为什么休息区也在重点范围内?” 海罗尔眉眼轻压,云淡风轻道:“这里有我必须要去处理的事情,我一个人就可以应对。” 苏莱抬眸,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没有出声。 良久,她才接着道了句,“说起来,除了所佩戴的紫色面具,他们还有其他辨别同类的方法吗?” “比如说,是不是这些贵族都是寄生体,亦或是……” “血液?气息?” 苏莱可没有忘记那天晚上即便她拿着的是那张夜猎局的邀请函,但还是被人用血液问出了不一样。 如果在遍地都是豺狼虎豹的地方被发现这一点,可就不那么乐观了。 闻言,海罗尔微微蹙眉,“根据芯片里存储的记忆,夜猎局上几乎见不到是寄生体的贵族,几乎都是普通的基因改造者,你上次碰见的那人应该是个例外,不过关于血液气息这一点……” 他语气似是顿了数秒,眼眸飞快地瞥了苏莱一眼,对方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他轻咳了声,继续道:“关于血液气息这一点,确实需要提前进行遮掩,据说基因十分优质的人血液会散发出一股很香甜的味道,当事人自己或许闻不到,但对于嗅觉极其灵敏的人来说,不亚于将一块香喷喷的鸡腿摆在一个饿汉面前。” “所以我们在混进去之前,需要先注射可以遮掩气味的血清。” 第47章 深夜谈心 在屋子里讨论了好半天,等几人出来时,外面已是暮色四合,倦鸟归巢。最后一抹锦鲤红映在遥远边际,也逐渐被幽蓝的浪潮吞噬。 罗文正蹲在院子里玩土堆,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见到他们将狗尾巴草往地上一吐,快步迎上前。 “大姐大,你们终于出来了!有什么是我可以帮上忙的吗?” 他神色期冀地望着她。 苏莱和另外两人对视一眼,点头道:罗文,确实有一件事需要你的帮助。” “你负责在外面接应我们,如果出现任何问题,你可是我们最大的依仗,你要和洛琳,还有卢修斯的人联系来救我们。” 听见前半句,罗文就知道自己又是个打酱油的角色,顿时露出沮丧失望的神色,然而当听见后面半句后眼睛嗖地一下重新亮了起来。 “保证完成任务!” 海罗尔本来打算和苏莱一起吃完饭再回去,然而苏卡的电话急匆匆打进来,似乎是那名将军身体出现了其他症状,让他赶紧回将军府,才不得不离开。 离开前,海罗尔将苏莱喊到一旁,其他两人见状配合地进了屋内,将空间留给他们。 “怎么了?”苏莱问。 望了眼那道进屋的背影,海罗尔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语气犹豫了几秒才道:“你……那位朋友,可信吗?” “我知道这么说不太合适,但我们这次行动要直接深入对方的大本营,如果发生意外,那代价太大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朋友是阿米尔联邦那名外交州长的弟弟,但你与联邦的关系……” 他终究还是没全部说完,顿了顿才接着问:“是否可以相信他?” 苏莱一怔,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安崎。 她微微点头,“可信的。” 海罗尔注视着她,“我知道……你们在阿米尔联邦的时候就认识……或许那时的他绝对可信,但你们几十年没见,你确定他还是原来你认识的那个人吗?” “或许他现在对你很好,但如果在你与阿米尔联邦中必须选一个,他会选哪个?” 苏莱没说话。 海罗尔的嗓音接着响起,“我没看错的话,他应该是一名寄生体吧,而且已经是根深蒂固随时有可能爆发的,留在你身边太危险了。” “苏莱,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能看着你将一个定时炸弹放在身边,所以有些话我必须要说。” 良久,平静的嗓音才徐徐传来。 “不会的,”她抬头,淡紫色的眸色清浅,“我不会让我的朋友陷入两难的境地。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在我与阿米尔联邦中选一个,我会尊重他自己的意愿。” “还有你,海罗尔,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绝对信任他,就像我绝对信任你一样。你们是一样的。” 对上黑发女子认真的神色,海罗尔一时怔忡,半晌才轻叹了口气,面具下的嘴唇微抿扬起淡淡的笑。 “好,既然如此,那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既然你信任他,那我也是。” 飞船缓缓上升,引擎发出阵阵低鸣,苏莱站在原地,挥挥手,望着飞船庞大的身躯化作流星消失在天际。 等她推门进屋时,整个屋子被熟食的香气弥漫,罗文和安崎的身影在厨房间若隐若现,抓狂的声音时不时传来。 “卧槽,要糊了要糊了,快把菜捞出来!” “……” 听见开门的声响,两人整齐划一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安崎顶着一张灰扑扑的脸,举了举手中的菜碗,莫名笑得像个憨憨。 “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苏莱点头,微微一笑,朝他们走去。 “我和你们一起。” 行动前一天夜里,苏莱反而有些睡不着觉,索性翻身下床去打算外面走走,才刚推开门,淡淡的烟草味便直往鼻尖里窜。 顺着烟气缭绕的方向,苏莱微微偏头望去,一眼便看见了倚靠着墙壁的笔直身影。 指尖漾着一抹猩红,玫瑰红色的长发垂落肩后,袅袅轻烟为他清俊的眉眼染上一抹忧郁与神秘的色彩。 听到开门的动静,倚靠在墙边的人微抬眸,眼皮一掀便看见了站在门边的苏莱。 他神色间有些猝不及防,像个被家长抓到偷偷抽烟的青少年,下意识动作便是掐灭了手里的烟,怔笑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有点睡不着,出来走走,”苏莱挠挠头,忽视他刚才掐烟的熟练动作,转而问道,“你呢,怎么也没睡?” 安崎表情安静了几秒,“嗯,我也有点睡不着。” “实在担心明天的行动吗?”苏莱问。 “嗯,算是吧,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良久,苏莱背倚着墙,余光瞥了眼地上被掐灭的烟头,偏头冲他笑问:“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我记得你以前是不爱抽烟的。” 闻言,安崎神色一时怔然,浅金色的眸子微压,少倾才失笑道:“也不算是后来学会的,我一直都会的,只是以前你并没有发现而已。” 苏莱顿时面露诧异地望着他,那表情就像是在说自己怎么不知道他以前就会。 “嗯。” 安崎微微失笑,神色间夹杂着几丝怀念,冥想几秒,旋即露出一丝苦笑,“大概是……从我被军队除名时开始吧,那时意志消沉过一段时间,现在想起来倒是沾上了不少坏习惯。” 苏莱低头,盯着地上的烟蒂开始怔怔发呆。 她记得安崎曾经和他说过的那些话。 在被感染之前,他还是军队中声名远扬年轻上校,安家的幼子,联邦四大州长之一的亲弟弟,未来前途无量。但被感染后,他终其一生都只能被困在研究所这一隅苟延残喘。说好听点是当研究员,但实则只是在被监视,只要他有任何异变的迹象就会被就地格杀。 那种连自由都被剥夺的感觉几乎和杀了他毫无区别。 “能给我一支烟吗?” 良久,安崎才听见身旁冒出这么一句突兀的话。 他微怔,转头便见苏莱一脸神色认真地望着自己,“安崎,可以给我一支烟吗?我想试试。” 第48章 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 他一时失笑,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其实它一点也不……唉,行吧。” 本想拒绝的话在见到苏莱苏莱执拗的表情后只好收回,掏出火机给她点燃了一支递给她,谁料对方才刚吸了一口便躬着发出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怎么这么难闻……” 安崎哑然失语,一面帮她拍着背部,一面收走她手中的烟蒂,浅金的眸底夹杂着淡淡无奈与戏谑,“这下你可就知道这东西不能随便试试了吧?” 苏莱保持着躬身的姿势,半晌嗓音才闷闷地传出,“人在失意时都会爱上烟味,我还以为它有什么让你们着迷的地方,没想到就只是往心里增加了一点阴霾而已。” “它一点都不好闻,也不好抽,那为什么你们还会喜欢?” 背上的力度渐轻,对上那双微微黯然的浅紫色眼睛,安崎的神色先是微怔,随后才轻声回道:“那是因为,这只不过是人失意时麻痹自己神经的东西而已,就像酒精一样,只要醉了脑子就不会再去想别的了。” “但这些都不是好习惯,你以后不会再试了,听到没?”背上的力度随之转移到了头顶,安崎毫不客气地开始蹂躏她的脑袋,将她原本柔顺的黑色长发蹂躏地就像一头炸毛的黑猫。 “……” 苏莱发出不满的低声嘟囔,清亮的紫色眼睛无奈地望着他,“那你也答应我,既然这不是什么好习惯,那你自己也不许再这么干了。” “麻痹神经的东西用多了,脑子真的会变得非常不灵光。要是你以后变笨了怎么办。” “苏莱你这家伙,暗戳戳地在嫌弃我的智商吗?” 安崎哑然失笑,手下蹂躏头发的动作越发透露出他的不满,然而对方仍然抵死不承认。 “那你答不答应我?”苏莱一脸固执道。 “好,我答应你,会慢慢把这些不好的习惯一个个戒掉。”他神色无奈,语气间却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宠溺,浅金色的眼底盛满淡淡笑意。 见苏莱不再像开始一样剧烈的咳嗽,安崎才收回在她背部轻轻拍打的手,干脆就着翠绿色的草坪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苏莱学他的样子坐在地上,抬头仰望满天繁星,没有光污染,晚上在天际乱飞的飞船与横七竖八的空间栈道,郊外的夜间夜间还能看见不少星星的踪迹,纷纷眨着眼睛,宛如银河倒悬。 “如果这次行动可以顺利结束,苏莱你有想过下一站去哪里吗?”安崎问。 苏莱双手托举着下颌望着屋内树木苍郁青翠,在月色下呈现出淡淡的黑色暗影,她冥想一阵后回答道:“我还没有想好,你呢?事情顺利结束后,你还会待在自由国度吗?是会回……阿米尔联邦还是继续去其他地方探索世界?” “估计不会回去吧,”安崎微眯起眼睛,淡淡道,“如果非要在探索世界和回家两个选项中选择一个,那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探索世界。” 苏莱发出夸张的哇的一声,“你还真是你爸的好大儿哦,几十年连次家都不回,说不定他们都要把你忘了。” 安崎耸耸肩淡笑,“忘了那也挺好的,作为异类,我在那边也只会给他们增添麻烦和苦恼,还不如我自己有眼力见的干脆别回去了,这样对彼此都好。” 苏莱:“说不定他们并不会觉得这是一件麻烦的事情,对于亲人来说,只要一家人团聚还是世界上最大的幸福了。” 安崎怔然,转而却是微微失笑,“或许吧,但这种情况应该不会发生在我身上。” “不过,这也只是目前的两种选择,或许以后还有别的选择呢,我不需要将自己困在只有两种选择的困境中。” 苏莱追问,“那还有什么选择?” 安崎侧首,一脸讳莫如深地瞥了她一眼,眨眨眼,又笑着将头扭了回去。 “以后再说吧,现在我也不知道,或许那一天,我都不用选择,遵循的方向就够了。” 最后一句声音说得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扯下一根狗尾巴草放在手心处把玩,恢复到往昔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那你会回奥兰帝国吗?”他问。 苏莱垂眸,盯着地上翠绿的草坪,没有立刻搭话。 月光与星光交织在一起,顺着她柔软的黑色长发倾泻而下,在草坪上撒下淡淡的黑影,良久,她才低声答道:“我……我不知道。” 她的脑海中突然回想起海罗尔今天晚上问她的那个问题。 “我知道……你们在阿米尔联邦的时候就认识……或许那时的他绝对可信,但你们几十年没见,你确定他还是原来你认识的那个人吗?” “或许他现在对你很好,但如果在你与阿米尔联邦中必须选一个,他会选哪个?” …… 海罗尔说得对,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要回到奥兰帝国,安崎也回到他自己的国家,那终有一天他们就必须要站在对立面了。 “安崎。”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和你,或者说是我与阿米尔联邦站在了对立面,你……”苏莱抬头,对上那双从一开始就静静注视着的眼睛,一时失语,还未说出口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空气静了几秒后,突然被一阵哈哈大笑声打断,苏莱摸了摸后脑勺,将刚才说到一半的话打了个马虎眼就糊弄过去了。 “苏莱,你刚才想说什么?” 对方蹭了蹭鼻尖,打了个哈哈道:“没什么哈哈哈哈……” 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 …… “我不会让我的朋友陷入两难的境地。” “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要在我与阿米尔联邦中选一个,我会尊重他自己的意愿。” …… “如果有一天,你站在了阿米尔联邦的对立面……” 心里的想法与突然想起的声音一并传来,苏莱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将心里的想法漏了嘴,但更快就发现自己身旁的人在说话。 她怔怔地抬眸,直直撞入安崎深邃的铂金色眸底,眼里瞳孔分明,脸上神情认真。 “如果真的有一天需要在你和阿米尔联邦中做决定……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另一种选择了。” “那么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的答案。” “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你。” 第49章 感兴趣 暮色四合,幽蓝的天幕将天际最后一抹霞光吞噬,旋即整个星球陷入粘稠的黑色当中。高楼林立,灯火通明,银白色的空间栈道横亘在高楼之间,俯瞰下犹如镶嵌在城市间的珍珠项链。 罗马式古典风格的堡垒林立在一众高楼大厦之间,显得异常突兀,外城墙铺陈着铂金色的瓷砖,在灯光的辉映下宛如金碧辉煌的宫殿,城堡最上方缀着一颗硕大的彩色琉璃球。 城堡内人群拥簇,身着华服群衫的贵族来来往往络绎不绝,舞厅内乐声靡靡,衣袂翩翩,女伴的裙摆犹如绽开的莲荷,摇曳生辉。 视线掠过翩翩舞影,人群中有不少人将目光投放到最前方中央众星捧月的人影。 重重帷幔遮掩住他们的身影,在外人看来只能听见里面传出若有若无的调笑声 主座上坐着一名女子,身旁围着数名男子的身影。 女子身着一袭朱红色的露腰长裙,宽大的灯笼袖子挽到小臂上,露出清瘦有力的小臂,肤色偏古铜色,眉宇间英气十足,右肩支地,半躺在榻上,高高束起的长发顺着仰头喝酒的动作垂落一旁被另一只白皙干净的手轻轻扯住。 紧接着,耳际轻笑声袭来,“将军怎么只顾着一个人喝酒,也不管管我们了?” 白皙的臂弯宛如灵巧的小蛇顺着脊背一路揽上她的肩膀,一道身影半倚上前,单薄暴露的衣裳只能勉强遮住几个重点部分,肌理分明他的手顺着的胸膛裸露在外,依稀可见精壮干练的腹肌。 他的手顺着她的手臂一路直上,最后握住了她拿着酒壶的手,仰头微微倾倒酒壶,随后低头,含住女子殷红的唇瓣将口中的酒渡了过去。 红裙女子挑眉轻笑,并未拒绝对方的示好。 两人当着众人的面缠绵悱恻,直到异样的声音突兀传来。 “将军。” 一道身影无声落在台下。 红裙女子微阖的眼缓缓睁开,眼底清明一片,她一把扯开在怀中作乱的男人,半支起身子。 “什么事?” 男人脸色绯红,神情迷离,骤然被人毫不留情地推开,神色闪过一丝错愕,不过很快便又恢复正常,接过酒壶乖巧地跪坐在一旁。 凯瑟琳打了个哈哈,神色慵懒,漫不经心道:“我说过没什么事不要来打扰我吧。” 撞破奸情现场的那人沉默几秒才回答道:“将军,鲁迪死了。” “鲁迪?” 红裙女子微眯起眼,似乎正在回忆这个人是谁,好半天才懒洋洋出声询问道:“那个喜欢吸血的贵族?” 那人颔首,“我们在发现了与他相匹配的血液基因,根据现场痕迹来看,他的死亡时间应当就是卡特蒂尔将军相亲宴的那天晚上” “相亲宴啊,”凯瑟琳眼底终于露出几丝兴味,左手放在屈起的左膝上,声音慵懒,“洛琳他当时的反应如何?一定会很喜欢我送的这份大礼吧?” 台下那人沉默数秒后才回答:“卡特蒂尔将军当日并没有出面。” “果然,”凯瑟琳轻嗤一声,“不用说我也知道他一定又派派了个傀儡去参加,”她脸上露出类似于遗憾的表情,“还真是可惜啊,要是你在的话,他的表情一定会很精彩。” 那人不语,本该是要汇报他们少了一名贵族的事情,但看对方似乎并不在意,他突然不知道是否应该提醒面前的人搞错了重点。 吃了颗身旁男人喂来的葡萄,凯瑟琳这才想起来那个离奇身死的贵族,“查到是谁下的手了吗?” “还未。等我们赶到现场时,鲁迪他的尸首被其他……异种吃得所剩无几了,所以还未找到杀他的人,不过我们有同伴最后一次见他就是他与一名穿着黑色礼服的女子离开宴厅。” “那人的身份查到了吗?” “我们调查了当日的出入人员,那人并不是自由国度的人,也并不隶属于任何组织,就像是凭空出世的一样,我们的人跟出去最后……”那人声音微顿了几秒,才接着道:“我们的人跟着出去却和卡特蒂尔将军府的人碰到一起了。” 凯瑟琳挑眉,环胸倚靠在朱红的沙发上,“这么说来,杀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洛琳的人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 “鲁卡呢,他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是。” “如果他想要复仇,那就帮他一把,虽然鲁迪对我们来说并不重要,但鲁卡的天赋比他弟弟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是。” “说吧,还有什么其他收获。”凯瑟琳侧躺而坐,凤眸微挑,神情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卡特蒂尔将军近几天频繁出入总理府,似乎对您之前提出的那个建议表示极度不满。” “很有他的风格,”凯瑟琳说着,朝嘴里扔了颗葡萄,边嚼边道:“总理那天怎么说?” “总理大人暂时没有表态,不过……将军难道一点都不担心总理大人会更信任卡特蒂尔将军影响我们的计划吗?” 凯瑟琳轻晃着酒杯,声音如红酒般醇美,散发着罂粟花的妖冶气息,杯中晃荡的液体撞击上杯壁,折射出她黑琉璃般深邃的眼眸。 “欲望就像一壶水,只要到达沸点,就会沸腾。当欲望强大到某一个点时,就会超越理智,超越一切阻扰它实现的因素。” “那位来消息了吗?”她问。 “还没有。” “他有消息便立刻告诉我。” “是。” “还有一件事将军,前几日从废墟之地运送过来的新实验体……半路被劫了。” “卡特蒂尔将军那边的人似乎已经发现了我们私下进行人口实验的事情,最近我们是否要降低……” “不用,”凯瑟琳出声打断他,“洛琳那家伙那么聪明,要是没发现那才是不正常。” “他们发现了那就发现了,不过是些无足轻重的东西,我们运过去的那些东西没被发现吧?” “将军放心,这件事情绝对是万无一失的。” “那就好,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让任何人知道。” “是。” “之前让你调查的人有下落了吗?”凯瑟琳懒洋洋地岔开了话题。 台下的人迟疑了几秒才道,“目前只查到他很有可能在玻拉里斯星,更多的线索还在找。” “务必将人找到,否则,会是什么下场你们自己心里清楚。”她扬抬眸,目光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 那人身形一颤,将头埋得更低了。 “是。” “哦对了,”凯瑟琳接着道,“三日后的夜猎局进展怎么样了?” “一切运作正常,不出意外的话,夜猎局结束后,我们的计划就可以开启了。” “嗯,”她轻轻摩挲着手上的伤疤,漆黑的瞳孔微眯起, “希望这次的狩猎局可以比以前都更有趣些。” 第50章 狩猎场地下室 阴暗潮湿的地牢,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臭味,与血液黏腻干涸之后的腥臭交织在一起,令人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四周灯影昏黄,只有最上方不过一掌之宽的小窗口正朝外透着若有若无的光亮,除此之外,唯一的光亮来源就只有地牢最前方的那扇门,每一次打开,都会有人被带出去,然后满身是血奄奄一息地被丢回来,亦或者,根本回不来。 不断有人被拉进来,再被拽出去,门开开关关,原本会给人们带来希望的那束光芒最后成了所有人的催命符。 空气中传来似有若无的啜泣声,夹杂着几句低声咒骂。 地牢一处角落里,几个瘦小的身影相互依偎在一起,模样看上去都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最小的不过五六岁,最大的看上去也不过十五岁,仍是一副稚气未脱的模样。 “哥哥,我想家了。” 怀中娇小的女孩缩了缩裸露在外的脚趾丫,抬起头怯怯地望着他,声音低低的。 “呜呜,我也想家了,我想爸爸妈妈……” 她一开口,其他几个孩子纷纷应和,年纪最小的小姑娘黑葡萄似的大眼睛里盈满泪水,一抽一抽的。虽然她年轻,但她知道她不能哭得太大声,要不然就会被别人发现,会死的。 虽然她不知道死是什么,但她看见那些满地的鲜血就会感到很害怕,这在她潜意识里面感觉就是不好的东西。 小姑娘紧紧抱着少年,小小的脑袋埋进他怀里,很快就被其他人发现了不对劲。 另一名半大的少年低呼出声,“明哥,小凯蒂她……她好像发烧了!” 其他孩子也很快发现不对劲,被叫做明哥的少年,也是这群人中最年长的那个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摸了一下,果然很烫。 “怎么办?” 一群半大的孩子一听顿时有些六神无主了。 齐明也不过是个孩子,只不过比他们年长几岁,在意识到小凯蒂确实受伤后,心底一瞬间被慌张覆盖,不过很快又意识到如果自己乱了那他们一群人就麻烦了。 他只好紧绷着脸,强装镇定,不让自己脸上出现任何一丝慌乱。“别吵,让我想想。” 他们没有水,身上的布没一块是好的,就算想帮小凯蒂清理身子也做不到,说不定会让她的情况恶化。 但他们不敢求助别人。那群人看着就凶神恶煞的,一看就不是好人,要是把小凯蒂单独带走了怎么办。 而且卢修斯大人说过,危险的时候大家要聚在一起,千万不能让任何人掉队,那他到底该怎么办? 齐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要不,我们去和他们说一下吧?”有人试探性开口,很快便得到了其他人一致的反对。 “不行,绝对不能和他们说。” “要是他们把小凯蒂单独带走了怎么办?” “是啊,这太危险了。” “那,那我们也不能看着小凯蒂死啊!”那名少年急得都要哭出声。 “妈妈说过,发烧不治会死人的。” 骤然听见某个字眼,四周的声音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良久,有孩子声音嘶哑,像是刚哭过,抽噎着小声问:“那,那我们找他们……他们就会,会给小凯蒂治病吗?” 其他人惴惴不安,面面相觑,谁都没有说话。 齐明捏住手心,正打算说让自己去找他们时,另一道压低的声音突然传来。 “你们需要帮助吗?” 声音似乎是从旁边牢笼里传出来的。 然而这里的牢笼都是有坚硬的石壁隔开,他们根本看不见人,只当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直到那道声音再次响起。 一名半大的孩子这才意识到确实是有人在帮他们。 声音听着是个女声,还没等齐明鉴别对方是敌是友,之前发现凯蒂发烧也是第一个提出要找别人帮忙的少年已经冲上前,用耳朵贴着墙壁。 “姐姐你有感冒药吗,我们……” 还未说完,少年人便已经被齐明拉起来。 争执的声音从一墙之隔的牢房里传来,苏莱等了一阵,另一侧才重新传来声音。 是一个更为冷静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要帮我们?” 苏莱哑然失笑,没想到这群孩子中居然还有警惕心这么高的。 她直截了当答道:“我是卢修斯派来救你们的人。” 骤然听见熟悉的字眼,一群孩子眼底俱是一亮,饶是齐明也忍不住激动了一小会,不过他很快便又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他怎么知道对方是不是在诈他。 卢修斯大人说过,在外面不能随便相信人…… 苏莱似乎早就猜到了对方不会轻易相信,所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这种方式让他们相信,提醒道:“看下面。” 齐明低头,这才注意到原本坚若磐石的墙壁下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凿出了一个洞,一支白色针管正穿过狭小的洞口从墙壁那一侧递过来。 “这是感冒注射剂,信不信看你们,但那名小姑娘等不了那么久。” 齐明看看怀里脸颊通红开始昏迷的女孩,咬咬牙,准备赌一把。 他接过药剂,将药剂先往自己身上注射了一小半,见身体并无任何异样才敢往小凯蒂身体里注射。 第51章 鱼目混珠 等将药剂注射进那个名叫凯蒂的女孩身体里后,一群人围在一边焦急地等了一阵。齐明抱着她,很快就发现女孩身上的温度正在慢慢往下降,原本急促的呼吸也渐渐平复下来。 少年们一齐长舒了口气,齐明这才相信对方并没有骗他们。 “谢谢姐姐。” 孩子们小脑袋一个挤一个地凑在一起,都不敢大声说话,只对着狭小的洞口小声道谢,有些大胆点的已经开始问她其他问题,所幸对面的人都十分有耐心地回答他们。 “姐姐,你真的是来救我们的吗?” 这个问题一冒出来,其他声音霎时都弱了下去。 “是的,所以别怕。” 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孩子们扬起笑脸,难以压抑内心的喜悦,胆子小的甚至直接当场小声啜泣起来,那一张张原本充斥着绝望的脸庞重新焕发生机。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我就知道卢修斯大人不会放弃我们的。” “......” “可是姐姐,我们还有几个人也被一起抓进来了,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没和我们在一起……你,你可以一起救救他们吗?”齐明小少爷紧张地问。 “当然,我会把你们都一起救出去。” “可是姐姐,你既然是来救我们的,那你为什么也会被抓进来啊?”有孩子小声不解地问道。 另一侧静了几秒才重新传出声音。 “这件事说来话长了,总之我就是来救你们出去的……爬下!” 对面的人说着说着,突然发出一声低呼。 话音未落,一抹光亮直直射了过来。 苏莱靠坐在墙角,余光缺不动声色地瞥着外面的机器人。 夜猎局开始的一天前,海罗尔突然传来消息已经定位到那群孩子的具体位置,一部分在斗兽场,一部分则被送进了拍卖所,因而她和安崎两人不得不分开行动。 时间回到出发前一夜,他们因为谁去哪里展开的争论。 “不行苏莱,要混进斗兽场太危险了,而且就算要混进去,也应该是我,而不是你。” “谁去不都一样,”苏莱答,“海罗尔说的地图我都记下来了,等我将孩子们救出来后就去找你汇合,更何况你还不相信我的本事吗,寻常人根本无法伤到我的。” 安崎抿着唇角,丝毫不松口。 苏莱叹了口气,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嗓音无奈地笑道:“我真的没事的,更何况我比你更适合去那里,现在你的状态也不太方便去,如果被刺激到了会更危险,所以我去才最合适。” 提起自己最近频繁发作的病情,安崎紧绷着脸,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而且海罗尔不是还给我们配备了意识交互器吗,可以实时感知对方的状态。” 苏莱笑眯眯地在他头顶摸了一把,“好了好了,相信我,嗯?” 柔软的红色长发摸起来特别舒服,她没忍住又摸了一下才收回手。 安崎:“……” 知道苏莱决定的事情旁人是很难动摇的,他深深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不知道是愧疚还是无奈的叹息。 …… 不知道是夜猎局的主事人太过于自大还是根本没把地下关押所里这群手无寸铁的普通人放在眼里,这里的防御设备几乎都是原始简单的模式,除却每个小时定点来巡逻的机器人,其他设备都极为普通。她都可以随随便便就在墙底掏个洞还不被发现。 看来他们对自己的异能消融剂感到十分自信。 没错,当苏莱伪装成普通人类进来时,看守者就在这个人身上注射了一管装着透明液体的剂型,一注射完就感到全身乏力,从别人的反应上才意识到那东西是异能消融剂,持续时间两小时,所以每隔几小时就会有机器人来重新注射。 不过从很早的时候,苏莱就发现这东西对自己不管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无疑方便她开展很多工作。 就比如现在,将触手悄悄放入土壤里替她探查周围的环境。 这一片果然很大,仅仅只是一个地下关押所便几乎是几个足球场那么大,每个区域关押着截然不同的物种,有普通人类,半兽人,兽人,甚至还有……异种和变异兽。 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尖叫声穿过土壤清晰传来,隐隐夹杂着呼哧呼哧的剧烈喘息声,汗水与粘稠滑腻的血液混杂在一起,散发出一股恶臭。 苏莱微眯了眼,看来这个地方的上面应该就是那个中央斗兽场了。 “姐姐……你还在吗?” 等巡逻机器人走远了,另一头才重新传来孩子们忐忑不安的呼唤声。 “嗯,我在。” 得到肯定的答复,问话地那名少年轻轻松了口气,紧接着便听苏莱继续道:“你们还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抓过来的吗?” 隔壁传来低低议论的声音,半晌,一道声音冷静传来,“应该已经过去十天了。” 苏莱记得这个声音,说话的人正是之前最为谨慎的那个少年,名字应该是叫齐明。 这里并没有明显的时间界限,对方却能将时间记得这么清楚,倒让她微微诧异,随后点头称赞道:“真聪明。” 突然被夸了的少年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你是你们这群人中最年长的孩子吗?”苏莱问。 齐明忙不迭点头,意识到对方看不见后又忙补了句。 “那你等下负责带着其他人跟我一起逃出去,可以做到吗?” 闻言,小小的少年一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轻缓的声音接着传来,“等下我会想办法制造混乱,然后带你们一起逃出去,有信心和我一起逃出去吗?” 齐明眼底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他抿着唇像是难以抑制心底的激动,身体微微颤抖着,好半晌才结结巴巴开口道:“我,我想逃出去……但是,我可以吗?” “你这么聪明,肯定没问题的。” 年轻的少年被苏莱哄得激动异常,红梗着脖子,眼睛亮堂堂地像是嵌了一块发光的宝石。苏莱问什么他就答什么,显然对她已经十分信任。 从齐明口中,苏莱得知他们总共有十个孩子,四个被抓走了,估计是早就送去了拍卖所,剩下还有六个,都是年纪青涩的少年。 苏莱大概和齐明说了自己的计划,不过还未说完,面前紧闭着的牢房大门突然从外面被人大力打开。 第52章 擂台赛 “号,到你了。” 穿着一身灰色布衣的大汉站在牢房外,身后涌出两人直接往她手上拷上金属镣铐,随后将人粗鲁地推出房间。 路过旁边牢房时,苏莱目光与房间里几道惊慌失措的目光对上,有人下意识就要喊出声,被齐明一把捂住嘴巴,他神色愣怔地望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紧张。 苏莱唇角抿起淡淡的弧度,微不可察地点头,最后身形消失在光亮中。 穿过一段不算长的黑暗走廊,视网膜上突然被一大片白光覆盖,强光刺激让她下意识闭上眼,身后某只手猛地将她朝前一推。 像是从真空环境突然进入沸水中,耳际人声鼎沸。耳膜像是传来阵阵雷声,响得生疼。 尖叫声嘶哑,混着欢呼声,仿佛进入了一场狂欢盛宴。声音是最后的知觉。 苏莱徐徐睁开眼,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硕大无比的圆形广场上,上方的座位呈现出向外烘托的圆弧状。 除了她之外,她的身后还站着不少陌生人,并且,其余几扇关押着不同物种的牢门前也林立着有不少身影,与他们壮硕发达的肱二头肌相比,未经受基因编辑的瘦弱人类就显得尤为娇小突出。 在看到他们的身影出现后,坐在上方的看客们情绪越发高涨,发出歇斯底里的呐喊声。衣着华丽的贵族们则三两聚在小包间内,盯着面前透明窗口中所展示出来的参赛者身份信息,开始下赌。 所有人被赶到最中央的圆形舞台上,上面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血迹,空气中消毒水与腥臭味交织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气息。 苏莱眼眸微压着,不动声色地观察其他人,其他人也面露警惕地盯着在场所有人。 和她站在一起的几个看着最像人类的人中除却一人脸色惨白,其余人皆是一副警惕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参加类似的斗兽行为。 随着在半空中飞跃的主持人一声令下,大混战就此拉开序幕。 兽人仗着体型庞大,身材健硕,一开始就在不断压缩其他人的生存空间,眼看着就要退到舞台边缘了,其他人终于发力了。 他们虽然有体型优势,但终究还是未进化的野兽,说难听点不过是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只知道一腔热血往前冲的莽夫,很快就被其他人逐个击破。 鲜血从他们身下汩汩涌出,最后一名兽人被狠狠撞飞,庞大的身形从看台上飞去,最后撞上一个透明的罩子,扯出一长条朱红色的血迹。 然而透明的防护罩却一点事也没事。 苏莱不动声色地瞥了眼完好如新的防护罩,收回目光朝刚才那道将人一脚踢飞的身影看去。 对方正慢条斯理地扭动手腕,脸上满是洋洋得意的神色,似是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万众瞩目的感觉。 看似清瘦的身体里居然蕴含着能把比自己高几个头壮硕两三倍的兽人一脚踢飞那么远。 看他熟练的动作,死在他手上的人一定不少。 看客们发出的惊呼声随之被狂欢声覆盖。 生存危机暂时不会被挤压了,众人警惕的目光又纷纷落在刚才就展现出非凡实力的人身上,明明上一秒还是并肩作战的临时搭档,下一秒就变成可以兵刃相向的敌人。 剩下的几人中,半兽人的优势越发突出,既具备了兽人天生的战斗因子,又兼具人类的智慧与狡诈。 很快的,之前那名洋洋得意的青年就笑不出来了,此时此刻正被几名半兽人围着打,逐渐处于劣势。 “谁若帮我,等下奖金我们一起平分!” 眼见自己就要被杀,那人慌不择词地向其他人求助。 苏莱当然不会听他画的大饼,这可是大混战,谁赢到最后谁才能获得奖金,意思就是说只有一个人能拿到奖金,指不定最后会不会养虎为患。 其他人要么自身难保,要么胆小如鼠,缩在角落里期盼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见没人理他,他眼底布满阴霾,眼见自己要被杀,不得不使出自己的秘密武器。 只见眼前一阵流光划过,距离最近的半兽人眼光一花,一时不慎直接被一剑封喉,僵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就连看台上的贵族们都微微眯起眼了。 “这剑是之前的奖品?”一名贵族懒洋洋地倚靠在靠椅上,把玩着酒杯,懒洋洋地发问。 一旁的侍者连忙恭敬回答:“是的,这是三月前的大混战奖金,一柄由虚晶矿打造的利剑。” “倒是大手笔。”那人挑眉轻笑,半支着下颌。 他微眯起眼睛,懒懒地打了个哈哈,“不过还真无趣,不是说今日可以看些不一样的东西吗?” 侍者垂首,“还请您耐心等待片刻。” 尽管解决了面前的敌人,但青年仍然不敢松懈,他双手紧紧握着长剑,眼神阴鸷,警惕地盯着其他人。 因为在见到那柄长剑后,其他人的目光顿时变得火热起来,在这里可没有谁的东西就一定属于谁的道理,一律以强者为尊。谁的拳头硬东西就属于谁。 意思是只要杀了他,这好东西就是他们的了。 青年果然陷入了被人围堵的境况中。 “谁敢上前一步我就杀谁!” 长剑直驱,剑梢闪着银色冷冽的光芒,无疑震慑住了其他人。然而欲望消减了他们的理智,众人一拥而上。 青年刚才已经消耗了大半的精力,那那话也不过是虚张声势,如果他们真的冲上前,他只有死路一条。 他环顾四周,看向唯一一道站在不远处的身影,看准了她身上系着的号码牌,朝她高声喊道: “,只要你帮我,奖品全是你的!” 第53章 实验体三号 苏莱:“……” 自己看着很像大冤种,会信他这种鬼话的人吗? 尽管苏莱自己不会插手,但其他人却顿时用警惕的目光对上了她,甚至还有人朝她渐成包围,似乎只要她有任何动静都会先下手为强。 那名青年算准他们看向苏莱时分神的那一瞬间,迅速解决了离自己最近的两人,原本渐成包围的攻防瞬间破裂。 “你们上当了!” 青年正为自己逃脱沾沾自喜时,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随着噗嗤一声利剑划破皮肉的声音响起,青年不可置信地低头,却发现自己胸膛赫然插着一把利剑。 而偷袭他的那个人居然是从一开始就蜷缩在角落里地那名形销骨立,其貌不扬的中年男子。 “哈哈,这宝贝是我的了!” 他狞笑着抽出利剑,鲜血顿时溅洒在地板上,平添一道伤痕。青年直挺挺地倒下去,瞪大的眼睛定定看着苏莱的方向。 瘦猴男子将剑从地上捡起,还没来得及高兴握着剑的那双手被人生生砍下发出一阵哀嚎声。 场面乱作一团,同类相残,宛如人间炼狱。 她看着满地的鲜血,仰头看看那些坐在高台之上睥睨的贵族看客们,只觉得遍体生寒。 明明大家都是人类,却总有人化身披着人皮野兽,不把别人当人。 长剑刺来,打断她的思绪,她一面闪躲,干脆利落地抬腿,把人一脚踢飞。 这时,一道黑影映入眼帘,速度极快,苏莱一惊,弯腰堪堪避开,然而黑影插进了她身后准备偷袭的人地喉咙里。 一招毙命。 又是嗖地一下。 那人甚至来不及发出别的声音,就被生生拽进黑暗中,悄无声息。 苏莱瞳孔微缩,如果她刚才没看错的话,那道影子……应该是一条触手。 紧接着,又是一道影子出现在视野间,迅速在卷起地上还剩下一口气的人。 他拼命用手抓着地板,指甲寸寸断裂,在地上划出长长的血痕。 “救……” 只来得及发出一个破碎的字音,身影便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紧接着,属于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骤然响起。 甚至夹杂着野兽进食时咬碎骨头的清脆咔呲声。 原本还在为奖品而大打出手的所有人都因为这声惨叫瞬间停了下来,有人盯着面前的黑暗,甚至无意识咽了咽口水。 “这,这是什么东西……” 他们紧握住手中破旧的武器,死死盯着面前漆黑如墨的黑暗角落,生怕下一秒自己就成为那个幸运儿。 然而,惨叫持续声响了十几秒便彻底停下了。 满场鸦雀无声,宛如无声之地。 苏莱眉眼微压,手心匕首翻转,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太安静了。 安静到有些诡异。 其他人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个个大气都不敢出。 看台上。 场上变故出现之时,鲁卡眉头微微蹙起,少倾重新恢复镇定,瞥向一旁的工作人员,似笑非笑。 “这就是你们口中所谓不一样的东西?” 负责人脸上也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刚准备说什么时包间的门突然被打开,紧接着一名侍者匆匆小跑进来,俯在他耳边说了什么,那名负责人的脸色霎时一变。 鲁卡双手置于扶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余光瞟见他们脸上凝重的神色,语气懒懒问:“发生什么了?” 那名负责人神色十分难看,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脚跟,语气勉强道:“大人,实验体三号发生暴走,跑出来了……” “实验体三号?”鲁卡神色流露出淡淡的诧异,随即目光看向下方,“你是说下面的那头怪物是三号实验体?” 负责人点头,一脸看上去如临大敌。 鲁卡双手环胸倚靠着座椅,闻言瞟了他们一眼,嘴角轻嗤一声,“不过一个三号实验体也能把你们吓成这样?” 负责人表情万分凝重,“不大人……它把我们之前准备助兴的异种全吃了……” “现在的三号实验体……他的能力足以媲美实验体一号……” “实验体一号?” 鲁卡脸上戏谑的笑意微敛,不说话时俊美妖冶的脸上显出几分面无表情的冷漠,他眉头微皱起,质问道:“实验体三号不是一直都处于休眠状态吗,怎么会突然跑出来?” “这,我们也不知道啊……” 侍者整个人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实验室那边的人怎么说?”鲁卡左手支着下颌,右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击着扶手。 一听这话,侍者抖得更厉害了,脸色惨白,“他们,他们说……等它吃饱了自然就会回去了。” “真是一群疯子。”鲁卡冷笑一声。 他收回目光,双腿交叠重新靠倚着沙发,“实验体三号不会无缘无故地发生暴走,一定是这里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他,既然如此正好看看这场上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负责人眼底流露出浓浓的惊恐与忌惮,语气迟疑道:“可是大人,实验体三号现在的能力足以媲美一号实验体,如果让它冲破了屏障跑出来,那就……” 话音未落,便被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冷漠的一瞥给堵了回去。 “斗兽场看台的防御设施可是足以抵抗S级的攻击。你这是在怀疑夜猎局的能力吗?” 负责人连忙低下头,冷汗直冒。 “不,不敢……” 鲁卡懒懒地打了个哈哈,目光漫不经心地重新投放在场上。 “等着吧,说不定还可以看场好戏呢。” 第54章 对决 “苏莱,你那边怎么样了?” 耳际传来安崎压低了的急切的声音。 苏莱没有说话,低低嗯了声作为回应。 那边便没再传来其他声音了。 然而,那声凄厉的惨叫声后,那条黑色的影子再没出现。然而现场的人却似乎不敢松懈,双手紧紧攥着手中的武器,面露警惕地盯着四周。 苏莱紧握匕首,驱动流银金属缓缓包裹住身体几个脆弱部位。 虽然根据海罗尔的情报,斗兽场放出的都不过是普通异种,但从刚才那一个照面来看,那个隐藏在暗处的怪物实力不会低于s级。 不过对于她来说,只要能制造混乱,事情尚在可控范围内。 并且…… 她余光飞快地瞥了眼上方那道宛如水波般荡漾的屏障,倒映出看台上人影憧憧,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暗深处。 这时,原本寂静无声的黑暗中终于传出了点其他声响。 水光四溅的哗哗声响清晰传来。 粘稠的液体滴溅在地上汇成一团,还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爬行的声音渐渐拉近。 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声响却在临门一脚戛然而止。 苏莱微眯起眼,突地眼底骤然一缩。 一条漆黑的影子朝她猛地射来,苏莱旋即迅速转身,手中匕首翻转,一把扎进了那条漆黑的影子中。 众人这才发现那条黑色的影子到底是什么。 原来是一条墨水般漆黑的触手,其上布满深灰色的斑斑点点,模样看着像是八爪章鱼的触手。 黑暗中骤然传来凄厉而不似人的叫声,那条被她斩断的触手也迅速长出全新的躯干,接着朝她飞窜而来。 苏莱瞳孔微缩,灵活的触手与金属质地的匕首相撞,反弹开来转而灵巧地去捕猎其他人。 而黑暗只能把她飞射而来的触手直接变成了三条。 尽管她能将每一条触手都斩断,躲过它们的每一次攻击,但他们无限增生复活的特性还是让她觉得有些棘手。 人类的身体会被活活累死,但对于怪物来说就宛如小儿科。 必须得将他的本体揪出来,要不然等他将其他人解决了场上就剩她一个时事情会更糟糕。 现在攻击他们的触手共有六根,从触手的体型来看,怪物的体型不会太大,只是速度极快。 她瞥了眼场边的那柄长杆,心中顿时有了想法。 她身姿灵巧地在空中翻转,躲过其他触手的攻击,左手覆满银色的液体,右手将匕首死死钉进触手里,鲜绿色的汁水在地上晕开深刻的痕迹。 怪物嚎叫一声,似乎没想到自己会两次被同一个人所伤,愤怒地挥动着那些触手,耀武扬威得朝她爆射而来,大有不将她碎尸万段不善罢甘休的架势。 它们围着苏莱转,丝毫没发现自己跌入了猎物的圈套中,等它们反应过来时,数条触手已经紧紧缠在一起。 趁此机会,苏莱左手拽住一只触手,借助在空中翻转的惯性,往后用力一拽,一个庞大的黑影被硬生生地从黑暗中被拽了出来。 巨大的身形在空中一晃而过,遮天蔽日。 最后重重地撞上那道防御屏障,发出轰隆的剧烈声响。 幽绿色的液体四溅,在屏幕上滑出斑驳血迹。 台上的看客们纷纷一阵惊呼尖叫,见到固若金汤的屏障才将缩回去的脖子梗直了大声呐喊助威。 一直候在鲁卡身边的人看着仿佛近在咫尺的怪物,顿时吓得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鲁卡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视线定定落在那道略显娇小的身影身上,狭继而问道: “她是谁?” 一旁的负责人从地上爬起,心有余悸地捏了把汗,回答道:“那人是最近几天被抓进来的普通人类。” “普通人类也能拥有这样的能力?” 鲁卡狐疑,“她的异能是什么?” “无异能,等级是A。” 长的凤眸微微眯起,鲁卡盯着那人,继而发出一句轻笑,“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类?我倒要看看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苏莱不动声色的瞥了眼毫发无损的屏障,心里微微一沉。 看来果然如海罗尔所说,这个屏障确实强悍。 宛如被毒蛇盯上的异样目光顺着脊背一路往上攀爬,苏莱身子一僵,微微抬头朝面前的站台看去,然而特制的玻璃让他们只能成为那个被观赏的猴子,放眼望去也不过是一片漆黑。 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不远处瘫软在地的软体怪物。 这才众人这才看清楚从刚才起攻击他们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 一颗硕大无比的圆形脑袋,足足有成年人身高那么宽阔,脑门上布满个个足足有拳头大小的脓包,蠕动时似乎还有液体在里面晃动。并不像人一样有一张明显的脸,就连那双闪烁着灰色的冰冷兽瞳都像是左右胡乱拼凑在一起的,两排密密麻麻的锋利牙齿上还沾着模糊的血肉,没有脖颈,再往下就是无数条紧紧相连在一起的黑色触手。 光滑的触手匍匐在地,蠕动时在地面上留下点点透明色的恶心粘液,似乎因为刚才的攻击和突如其来的强光而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有人见它瘫软在地上,渐渐放松了警惕。苏莱还未叫住他,那人便正试探着上前。 谁料原本瘫软在地的八爪章鱼突然暴起,数条触手朝离自己最近的人爆射而去,密密麻麻的触手瞬间颤满了他全身,那人甚至才刚露出惊恐后悔的表情,就被怪物大嘴一张,连人带骨一起吞吃下腹。 当场就有人吐了出来。 吃了新鲜人类的血肉后,怪物萎靡不振的状态似乎好了点,冰冷的灰色瞳孔类人似的微微眯起,将在场众人扫视一圈后最后定在苏莱身上。 宛如被深渊注视着的溺毙感涌上心头,令人全身一震。 苏莱毫不怀疑面前的这头怪物具备高等灵智,且已经记恨上了她。 不过她可不管她恨没恨上,她的目标也不是那头怪物,而是它后方那坚若磐石的屏障。 苏莱几步冲上前,迎上怪物冰冷的视线。 那双灰色兽瞳微微眯起,睥睨着这个胆敢不断挑衅它权威的渺小人类。 它的身躯虽然庞大,但触手实在灵活。再加上之前在她这里吃了亏,所以出手警惕十足,苏莱无法近身,只能暂时退居一方。 她在空中翻了几个跟斗,想退出一段距离,却被对方察觉出意图,数条触手朝她席卷而来。 很快便将她唯一的退路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苏莱被迫陷入包围圈,抬头对上那双兽瞳。 怪物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蔑视,仿佛在嘲笑她的愚蠢。 第55章 逃亡 “她怕是要输了。” 负责人摇摇头,这人只有一腔莽劲,连在空中身体最不受控制的作战道理都不知道。 鲁卡却十分看好苏莱,惬意地倚靠在沙发上,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笑眯眯道: “是吗,我倒不觉得她会输。” “相反,我觉得她会赢得很漂亮。” 就在怪物觉得猎物已是瓮中之鳖准备收网时,却猛地看见面前渺小的人类朝自己猛冲而来,满头黑色长发宛如瀑布般垂下。 那双冰冷的兽瞳急剧收缩,仿佛看见当年同样一道黑影也是用一样的姿势将利剑插进自己的身体里。 它的眼底闪过一丝类人的恐惧,快速挥动着触手朝她袭去。 苏莱不知从哪里扯出一条漆黑的鞭子,身姿灵巧地躲过朝她窜来的数条触手,扬鞭一把缠住怪物巨大的脖颈,在空中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接着,她又趁怪物还处于懵圈的状态,卷起他的身体大力一甩。 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后落在屏障上。 屏障再一次又发出一阵轰隆的声响,犹如大地颤抖。 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流,怪物也不例外。 它彻底暴走,张着布满獠牙的大嘴,朝她发出阵阵嘶吼,触手铺天盖地宛如潮水般涌来,几乎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然而苏莱迅速朝场边卷去,扬鞭缠住最近的长杆,在攻击落下之前迅速转移阵地。 攻击落空,最后处于惯性重重落在屏障上,将屏障砸得乒乓作响。 看台上的众人已经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随后反应过来时发出更为激昂的欢呼声,丝毫没注意到屏障细小边缘的地方所产生的细小裂缝。 咔嚓的清脆声响很快便被激情澎湃的欢呼声覆盖。 几乎每一次攻击都落在屏障上,并且几乎每次都落在了同一个地方。 鲁卡微眯起眼,紧盯着那道在触手间灵巧翻转的身影,心里头闪过不好的预感。 倏忽,他想起什么,倏忽站起身。 “不好,她要破坏屏障!” 负责人已然是副目瞪口呆的模样。 几乎在他声音落下的同时,一道剧烈的声音紧随响起,原本还在左右上下逃窜的猎物突然翻身做了猎人。 苏莱一把攥住几条滑腻的触手,将它将屏障上用起一抛,随着轰隆声响起,裂缝宛如密集的蜘蛛网一般布满上方大片。 当看见上方的裂缝时,台下的看客们这才意识到不对劲,发出阵阵惊呼声。 那只覆满流银金属的手臂死死地按在他硕大的头颅上,余光飞快地瞥了眼下方仓皇逃窜的人群,在触手朝他身体刺来的一瞬间将手中的匕首扎进他的脑门中,给予怪物致命一击,也是对这脆弱地屏障的最后一击。 怪物的尸体与屏障接连碎裂的清脆声响一齐传来。 地上的触手在静寂了几秒后突然重新开始蠕动。 复活的怪物用冰冷的兽瞳俯视四方,在发现杀自己的人类已经逃走时发出愤怒的嚎叫,开始袭击下方疯狂逃窜的人群。 惨叫声此起彼伏,即便苏莱已经逃出一段距离仍然清晰可见。 她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地解决了正好碰上的几名看守所成员,外面的骚动声自然也传到了里面,被关押的人有人蠢蠢欲动,也有人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 余光掠过几张惊惧的瞳孔时,本来已经奔走的身影又折返回来,将外面脆弱的绳索砍断后便迅速离开。 苏莱一路朝尽头的牢房奔去,用流银金属粉碎了外面巨大的枷锁,将里面的孩子带出来。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苏莱问。 叫齐明的少年点点头,“都在了。”他语气难掩激动紧张,“姐姐,我们可以走了吗?” 苏莱点头,“外面已经乱成了一团,我现在带你们出去。” 她蹲下身,摸了摸脑袋最小的那几名孩子的头,“但是你们能答应我,遇到任何事情都不要出声尖叫好不好?” 被摸头的几名孩子眼睛发亮,忙不迭点头。 苏莱重新看向齐明,把手腕处的机器人取下放在他手中。护腕散发出淡蓝色的光芒,迅速将他整个手笼罩住。 “齐明,这个东西我放在你这里,如果我不能保护到你们,就用这个保护好你还有其他孩子们,可以吗?” 齐明重重点头,“姐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像卢修斯大人说的那样,保护好大家的。” 苏莱在他头顶轻摸了摸,“好样的。” 然而就当他们准备离开时,齐明却突然扯住她的袖子,指指她后面,“那姐姐,他们……也是要和我们一起走的人吗?” 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苏莱这才注意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居然跟着两个模样甚至比齐明年纪还小的孩子,一名年轻女子正半搂着他们。 见苏莱望来,那名年轻女子将自己的孩子护在身后,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们,语气卑微道:“我,我们只是想跟着你,可以吗…………” 苏莱目光扫过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没有说任何驱赶的话,收回视线带着其他人径直离开。 另一边,安崎在拍卖场放了把火制造混乱也顺利救出了那几名孩子,两人正赶去事先约定好的地方汇合。 “他们在哪里!” 身后似乎有人追了上前,那名带着两名孩子的孕妇体力不支落在了最后面,推着让那两个孩子没管她赶快离开。 那两个孩子低声呜咽,拽着她的胳膊哭喊着不肯走。 眼见着三人都要被重新抓去那暗无天日的地方,她目光近乎哀求地看向唯一可以帮助自己的人,却只看见对方走远的冷漠背影。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罩上深深的绝望。 是啊,她凭什么要求别人要冒着生命危险来帮自己啊…… 她紧咬着牙齿,拽着两个孩子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听着身后越来越近的脚步声,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就当她以为逃不过这一劫时,身后却突然没了其他动静。 “我只救你这一次,下一次我不会再出手。” 清冷的嗓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她便察觉到不对劲,怔怔回头,却看见那道笔挺的身影正站在她身后,黑发如墨,追兵在她面前,倒了遍地。 “就算为了你的孩子,也不要轻易放弃。” 说完这句,她越过她,径直奔向前方的孩子。 那一刻,那道黑色长发的修长身影在她眼中,宛如光的化身。 第56章 实验体的出现 只听一阵大地震颤的剧烈声响传来,异种庞大的身形轰然倒塌,铺天盖地的触手泄去所有攻防,软趴趴地卧倒在地,那双灰色的冰冷兽瞳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变得黯淡无光。 这才露出后方立于断壁残垣上的修长身影。 一旁几名穿着白色大褂的研究人员林立其中,见到八爪章鱼倒下后掐着点上前,将手中的药剂毫不留情地插进它的躯干中,原本即将复活增生逐渐变得光滑的触手像是被扎破了的气球迅速瘪了下去,最后变成一具干尸。 打头的研究人员吩咐其他人上前把尸体抬起,转头便见身旁悄无声息地站了一道陌生身影。 “这就是你们实验室的三号实验体吗?除了会无限复活增生,似乎也没别的优势了吧?” 鲁卡露出淡淡不屑的神情,勾起一丝嘲讽的笑,“你们捣鼓了这么久整出个这玩意,就能媲美一号实验体?” 研究人员假装没听出他话语中的嘲讽,一面继续一丝不苟地记录数据,一面扶了扶眼镜框,淡淡道:“实验体三号时最后可能成长到与一号实验体媲美的,这只克隆体不过是个克隆体。” “凭你的能力居然会看不出来。”他说着,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鲁卡微眯起眼睛,“克隆体?” 他半抱胸,“不是说实验体三号发生了暴走吗?怎么又变成克隆体了?” “三号实验体确实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暴走,不过实验室的控制设备可是专为它们设计的,怎么会让它偷溜出来再随便被人杀了,”说着研究人员眼神戏谑地瞥了他一眼,“仅仅只是克隆体便有超越S级的能力,要是本体出现了,这个夜猎局就该全毁了。” 鲁卡轻嗤一声,双手插兜,不置可否。 “你们难道就没察出它为什么暴走的原因吗?”他问。 “能让休眠的实验体从沉睡中醒来,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遇见了绝对的天敌,要么是……聆听到了召唤。” “召唤?”鲁卡顿时面露诧异,紧接着皱了眉头,“这话是什么意思?天敌我可以理解为是指实验体一号和二号,召唤……它一个高智商变异体,这附近并没有任何比它等级还高的变异体了。” 研究人员默不作声地盯着眼前不断滑动的折线图,眼底晦暗不明,他突然接着问道:“它死前是不是还见到了谁?” 鲁卡回想起当时场上那道身姿矫健的身影,唇角勾起一道玩味的笑。“一个人。” “谁?”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研究人员脸上的表情,看似一脸紧张,然而眼底却闪过几分激动以及淡淡的迷惑。 “一个能力还算过去的女人罢了,怎么,你对她感兴趣?还是说你觉得实验体三号会突然暴走和她有关?” “女人?” 研究员不作答,只是皱着眉,继续追问:“只有一个人吗?” “我在发现实验体三号的脑波和当年遇见实验体一号是一模一样,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实验体三号该是一个男人才对,为什么会是个女人……” “不过那个人肯定和实验体一号有关系!” “一个正常的人类,怎么会和实验体扯上关系?你确定仅凭一段脑波波动就能断定他们之间有联系?” “数据是绝对不会出错的,”研究人员眼神执拗,固执地重复了一遍,“一定错不了的,只有在实验体一号出现时,它才出现过这么强烈的反应。” “而且你怎么知道她究竟是人类还是什么其他东西,说不定你遇见的那个女人也是名实验体呢?” 鲁卡神色微顿,原本那张还挂着笑容的脸色缓缓阴沉下去。 研究人员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继续说着:“实验体一号的实验迟迟没有进展,正好现在有了新线索,一定不能错过。” 他脸上涌出一抹狂喜,然而环顾四周却又并没有看到人,眉头一蹙质问他:“人呢?这么重要的线索你居然把人放跑了?” 鲁卡轻勾唇角露出一丝森然的笑。 “放心,人跑不了。” —— 不知道斗兽场那边发生了什么,一阵轰隆的声响过后便再没传出别的动静。 苏莱朝着和安崎约定的地方迅速赶去,然而在原地多等了将近半个小时才算等到人。 “苏莱。” 安崎三步做两步快步冲上前,身前跟着四个半大的孩子。 见她除了模样狼狈了点但身上并没有太多的血迹后,他这才微松了口气。 几个孩子也喜极而泣地抱在一起。 “有受伤吗?”苏莱问。 安崎轻轻摇头。 注意到他背上背着的血肉模糊的身影,苏莱登时一怔,“怎么回事,海罗尔怎么受这么重的伤?” 安崎叹了口气,“这件事情说来复杂,等晚点我再和你说。” 他看向她后方三道局促不安的身影,其中甚至还有一名孕妇,他一眼就瞧出他们与其他人不一样,微愣了几秒,看向苏莱 “他们是……” 苏莱神色平静地作答,“在半路上捡的。” 安崎瞬间了然。 见安崎视线瞟来,年轻女子脸上顿时流露出紧张的表情。 “走吧,罗文应该已经在外面等我们了。” 苏莱脚步微移,正转身准备离开时,安崎却突然出手将她往自己的方向猛地一拽。 “小心!” 声音落下的同时,一条幽绿色足足有人拳头粗细的藤蔓从地底窜出,朝他们猛地扑去。 紧接着,轻笑声骤然从前方传来。 “既然来了,那便留下吧。” 黑发头发的俊秀男子伫立在不远处,身形笔直,正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 第57章 所谓的弟弟 那种宛如被毒蛇盯上的感觉重新袭来,苏莱瞬间认出了面前的人是谁。 就是在斗兽场上的那人。 海罗尔曾和她说过这个人,贵族圈内有名的疯子,弑父弑母,将家族中半数反对他的长老都杀了个干净。 几个孩子捂着嘴巴不敢发出丁点声音。 幽绿色的藤蔓浑身长满倒刺,林立在他们四周,正耀武扬威地在空中摆动着,刚才攻击他们的那条藤蔓尖端漾着一滴血珠。 余光瞥见那抹殷红,意识到什么苏莱迅速回头,果然看见安崎捂着受伤的手臂紧盯着对方。 “你受伤了。”苏莱神色一紧。 安崎摇摇头,将捂着受伤的手臂拿下,刚才被藤蔓上的倒刺割破的地方已经停止流血,开始慢慢结痂。 然而他脸上的神色看上去仍是十分难看,盯着那条主动送到自己主人面前的藤蔓。 猩红的舌头伸出,将血液舔去,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继而看向安崎轻笑一声,语气玩味道: “居然是同类?” 安崎的脸色骤然一变,像是他脸上有什么东西一寸寸地开始破裂,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你们一个个地,还真是令人意外啊,不过让我感到好奇的是,你的病应该已经深入骨髓了,居然还没有失控吸干这位小姐的血?” “真是意志力顽强啊。” 他说着,甚至伸手轻拍了两下,语气戏谑。 年轻女子身形瑟缩了一下,看向安崎的脸色顿时流露出几分惊惧。 安崎冷冷盯着他,这时,眼前的视线突然被遮住,黑发的身影映入眼帘时,他神色微微一怔。 苏莱挪步上前,将忍挡在自己身后,对着他低声道:“等下我来拖住他,你先带这些孩子们先走。” 安崎摇头,脸色凝重,“这个人很危险,我和你一起。” “相信我,我可以的,再拖下去我们谁都走不了。” 这人会出现在这里,说明斗兽场她留的烂摊子差不多应该已经被解决了,夜猎局的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说不定马上就会追过来,形势拖久了对他们并不利。 安崎深深地望了她一眼,“我等你。” “嗯。” “煤球,保护好他们。” 苏莱没回头,话却是对着齐明说的,他手上戴着的护腕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像是在回应她说的话。 鲁卡微眯起眼睛,冷笑一声,“想走?” “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说罢,幽绿色的藤蔓如潮水般朝地上的几人扑去,然而只见寒芒一闪,瞬间就被锋利的匕首像割韭菜一样割了个遍。 安崎抓住藤蔓被削弱的一瞬间,使用异能卸去所有人的重力。 紧接着宛如海水般透亮的蓝色屏障迅速展开,化作一个巨大的软体泡泡将所有人包裹在内,腾空而起,径直从半空中飞过去,最后迅速消失在两人的视野中。 “还真是不错的逃跑异能,”鲁卡发出诧异的感慨,驱动藤蔓还想追上去,便被黑色的长鞭死死缠住。 苏莱一手攥紧手中的鞭子,身形一挡,阻止他追上去,目光凛然地注视着她。 “你的对手是我。” 鲁卡将目光从已经消失的人身上收回,微眯起眼睛定定地注视着她,“没想到你们人类还挺有奉献精神的,你以为光凭你一个人就可以拦住我吗?” 潋紫色的眼眸毫无波澜,苏莱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有时候对自己太自信也不是什么好事。” 话音渐落,鲁卡便敏锐察觉到空气中温度骤降,一层冰霜正从藤蔓与鞭身接触的地方一路迅速蔓延而来,顷刻间布满整条藤蔓。 只听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响,藤蔓化作冰块最后爆裂开来,轻脆的碎裂声此起彼伏般响起。 寒霜宛若灵蛇,匍匐在地朝四方游走,转眼间,以她为中央的十米内冰雪覆满。 鲁卡垂眸,面无表情地瞥了眼朝靴上的白霜,身体被冰冻住的僵直感顺着躯干缓缓漫上来。 倏地,他却是笑出声,“没想到那个废物居然是死在你手上,倒也不算他窝囊了。” 苏莱眉头轻蹙,以为他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冷冷注视着她。 对方似乎也看出了她的疑惑,十分“好心”地解释道:“前不久被你杀死的那个贵族,正巧就是我的弟弟,不过我本来打算自己解决的,没想到你倒是帮了我的忙。” 苏莱微怔,大脑疯狂搜刮一阵才想起上次相亲宴上被她杀死的倒霉蛋。 难道他是来寻仇的? “想起来了吗,看你的样子,应该想起来了吧?”鲁卡了然一笑,浅色的瞳孔微微眯起,模样仿佛是一只慵懒的黑色猫咪。 “说起来我还应该感谢你来着,替我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毕竟有个废物弟弟,有时候也挺丢人的。” 他脸上漾着温和儒雅的笑容,朝她微微躬身,仿佛真的只是一名具备良好礼仪的贵族绅士。 当然,如果忽视周遭那些重新从地底深处涌出的耀武扬威的藤蔓。 “你的性格我还挺喜欢的,杀伐果断,有勇有谋,说不定我们还可以做朋友。”鲁卡毫不吝啬自己对苏莱的欣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上一个和你一样说话的人已经被我杀了。” 苏莱皮笑肉不笑,“我没有和三观不正的非人类做朋友的癖好。” “非人类?”鲁卡因她的话先是愣了几秒,随后哈哈大笑起来,浅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妖冶的光芒,“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才站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也是一名寄生体吧,他的血液闻起来还是和我一样的吸血藤寄生。” “看你们两个人关系似乎还不错,这么说来你也不是不能接受我们这样的非人类嘛?” “反正被一个人吸也是吸,被两个人吸也是吸,倒不如加我一个,岂不两全其美?” “可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苏莱冷笑一声,可不跟他废话,挥动手中的长鞭毫不留情地朝他发动攻击, 鲁卡脸上笑容微淡,“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碧绿色的藤蔓张牙舞爪地从地底深处喷涌而出,如潮水般朝她袭来,苏莱解下鞭子上缠绕的黑色绷带,露出银白色的鞭身。 鞭身迅速收缩,最后化作一柄不过两寸的短匕首,只身迎上他的攻击。 碧绿色的藤蔓渐成一个包围圈,银色的寒芒若隐若现。 绿色的汁水溅得满地都是,液体粘稠,空气中弥漫着曼陀罗花的香味,隐约夹杂着雨季卡兰星上雨林间植物腐烂萎靡的味道。 气味馥郁强烈,苏莱忍不住皱眉。 她根本近不了鲁卡的身,那个男人明明就站在包围圈外,可每当她准备冲出去时,那些藤蔓就像是早有预兆般将前路退路堵得严严实实。 这些藤蔓像是无穷无尽般,源源不断地从地底深处涌上来。一时不慎,小臂被藤蔓剐蹭而过,上面的倒刺极为锋利,很快便冒出了血珠。不仅如此,身体四处跑出的血珠越来越多。 这些都不过是极小的伤口,然而苏莱很快就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不对劲。 她的动作变得越发迟缓,原本可以避开的攻击也因为滞涩的动作而白白挨了一刀。 “时间应该差不多了。” 鲁卡慢条斯理地开口道,望向她的那双浅色的瞳孔缓缓变成只有野兽才具备的冰冷竖瞳,为他俊逸的脸增添了几分妖冶的光芒。 第58章 异能夺取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双眼睛。 苏莱浑身一震。 紧接着,她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动不了了,在身体滞涩的那一刻,一株藤蔓狠狠抽在她的手腕处。 她吃痛下意识松手,愕然看着手中的匕首掉落在地,再被卷起抛到了几米开外,失去了武器的她宛如陷入狼群的小白羊,任人宰割。 在那双奇异瞳孔的注视下,她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狡猾的藤蔓宛如毒蛇般紧紧缠上她的身体,将她紧紧裹成一个蚕茧。 想要展开触手攻击的想法还未实现便被打破。 她的异能没了! 她既不能展开流银金属,也不能召唤触手。 身体里空荡荡的,像是陷入一片真空地带。 意识到这一点,苏莱眼底布满猝不及防的愕然,整个人如坠冰窖,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跟直冲向天灵盖。 她呆住了。 直到锋利的倒刺缠紧他,穿破衣裳扎进娇嫩的皮肤传出阵阵尖锐的刺痛时,她才恍然惊醒。 她闷哼一声,咽下喉间涌上的腥甜,可唇角还是沁出了一丝血迹。 “是不是感到很意外,自己为什么不能发动那种诡异的触手了?” 鲁卡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朝她走来,最后在她身旁停下,眼神戏谑地瞥了她一眼。 苏莱瞳孔骤缩,眸底震颤,眉眼压下掩去眼底的惊愕。 若有若无的低笑声落在耳际。 “哦,你感到意外也很正常。因为有件事儿我忘记告诉你了。” “忘记告诉你了,我与我弟弟可是双胞胎,他死前所经历的一切,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 “包括他当时遇见了谁,看见了哪张脸,是被什么异能所杀,以及血液的味道,我都一清二楚。” 他的手轻飘飘地搭在她肩上,扼住她的肩膀朝自己的方向猛地一压,呼吸落在额头,像是在轻嗅着什么。 修长的指尖顺着裸露在外的雪白脖颈一路摸上那张经过伪装的脸,指腹用力扼住她的下颌,倏地抬起。 苏莱无力阻拦,只得迎上他冰冷的竖瞳,那张妖冶的脸上带着几丝笑意,却无半分送达眼底。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腹轻轻擦去她唇角沁出的血珠,伸出舌头轻轻舔舐掉。那双冰冷的瞳孔难得得温和了不少。 “果然如那日所感受到的一模一样,真是香甜可口的味道。” 打量的目光持续在她脸上流连。 “我记得那日看见的人可不是这张啊……”鲁卡轻笑着微眯起眼,另一只手则在耳后一角流连。 苏莱身子一僵。 那双手在她耳后四处流连,最后突然停下,唇角一勾。 “找到了。” 伴随着裂帛声清脆的声响传来,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轻飘飘落在地上。 苏莱偏开头,却还是被扼住下颌转回去,被迫对上那双幽冷的眼睛,冰冷的兽瞳中闪过一丝惊艳。 “真是漂亮的眼睛。”鲁卡毫不吝啬地赞美道。 他指腹勾起一缕秀发放在鼻尖轻嗅,神色间露出一丝陶醉,连声音都温柔了不少。 “若你我结合,生出的后代必将如你我般强大,孩子也将继承我们优秀的外貌基因。” “你放心,若你我在一起,我绝不会爱上别的女人,只因我已经遇见了最好的。” “……” 苏莱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可以空出手来,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往他脸上来一拳。 这个男人嘴上说着甜言蜜语,却一点没打算把缠在她身上吸血藤蔓解开。 果然男人的话都是最信不得的。 “看阁下的衣着打扮,非富即贵,想必背靠大家族吧?” 鲁卡挑眉,“当然。” “我听说大家族一般规矩都比较多,还讲究门当户对,可我不仅是个孤女,无权无势,而且我可是杀了你弟弟的凶手,若你你背后的家族知道,又怎会允许我们在一起。” 苏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忍住腻歪的恶心,和他斡旋,背在身后的右手骨节微屈。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鲁卡微怔,继而低笑一声:“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件事。” “等我成为了掌权者,自然会风风光光地将你迎娶进来,只要你能诞下我们俩最优质的后代,那些人便不敢再说什么,我也自然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苏莱只觉得一阵恶寒,仿佛生吞了一个苍蝇。 这话她装没听见,只问自己想知道的,“看样子,你似乎并不怎么喜欢你的弟弟。” 提起那个死去的倒霉蛋,鲁卡脸上的笑容都淡了不少,语气充满厌恶与不屑,“他不过就是个小偷,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让他喊一声哥哥也是抬举他了。” 说着,他又看向苏莱,轻笑一声,“说起来,这件事情还真是要多谢你了,如果不是你杀了他,我也不可能获得他的异能。” 苏莱神色微顿。 第59章 同类 鲁卡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着她的长发,嗓音亲昵,说出的话却是冰冷至极。 “我们家族有一个双生子的传说,就是说双胞胎只能有一个人能存活,但几十年前,却有一对双胞胎降生,就是我与他。” “如果不是他在母体中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能力,现在的我或许早就已经成为了传说中超越双s级的强者,家族掌权者也必然落到我头上。” “但他太碍事了,”鲁卡把玩着她的长发,眼底森然一片,“我原本想着若他安分守己,等我成为掌权者自然也会念在骨肉同胞血脉相连的面子上放他一条生路,但他居然想杀我,既然天堂有路他不走,偏要下地狱,那我自然成全他。” “但双生子与别人不同的是,他们彼此意识相连,我不能亲自杀了他,否则就会遭到反噬,但别人就不一样了。阴差阳错下,没想到他被你杀死了,而我也便顺其自然地继承了他的全部能力,真是天助我也。” 苏莱恍然大悟。 难怪她刚才会觉得这双眼睛分外熟悉,原来她曾经在那个倒霉蛋身上见过。 鲁卡眉眼微压,目光落在她身上,徐徐发出一声轻笑,“所以我们的相遇,还真是缘分使然啊。” 布满茧子的指腹抬起她的下颌,鲁卡微俯身想吻她,却被苏莱偏头避开。 他脸色微顿,倏而唇角笑意微压,手中受力将她的下颌强行扳回来,目光直直对上一双愤怒的眼睛。 鲁卡心情极好地弯了唇,嗓音放缓凑到她耳际轻声道:“你该学会提前适应这一切,要不然等以后我们在一起了……” 话音戛然而止。 一声轻微的枪响在两人间清晰传来。 鲁卡瞳孔一缩,他眼底闪烁着不可置信的光芒,微微低头便看见自己腹部骤然被什么东西射穿,正汩汩朝外流血。 而对面,一双微型手枪不知何时抵上了他的腹部,枪口正冒着白烟 他抬头,对上那双潋紫色的眸子。 苏莱目光幽幽地盯着他,又是一枪闷响。 这对于原本就受了重伤的腹部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鲁卡骤然躬身,捂着流血不止的腹部猝不及防后撤几步,从喉咙里发出几道破碎的声音。 “什么……时候……” 原本束缚住她全身的藤蔓像是卸去全身的气力般跌落在地。 苏莱顾不上身上血淋淋密密麻麻的伤口,趁热打铁,抬枪用黑魆魆的枪口对准他的心脏。 “或许你知道我的弱点,但有一点我有必要告诉你,我还是名机械师。” 由于失血过多,鲁卡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他一手捂着腹部,一手撑着地板,单膝支地,人都快倒地了,甚至还有心情和她调笑。 “真不愧是我看上的女人,真是优秀到让人望尘莫及啊。” 苏莱微眯起眼,就要扣动扳机一枪结果了他,然而在听到他的下一句话时登时一怔。 “你难道就不好奇,明明自己做了伪装,我又是如何知道你就是当日杀死的人吗?” 苏莱握枪的动作一顿,第一反应是觉得鲁卡在骗自己。 “因为你的血液很特别。” 鲁卡干脆半躺在地上,仰着头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苏莱眼皮猛地一跳,枪口逼近他的心脏,“别废话,快说。” 他发出压抑的低喘,还有精力调侃,“拿枪可不是淑女会做的事情。” “再废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还真是个绝情的女人啊,明明刚才我们还是那么的柔情蜜意,私定终身……”鲁卡模样懒散至极,仿佛正受了重伤岌岌可危的人不是他。 苏莱:“……” 鲁卡终于在她即将发飙时开了口,“你难道一直没有发现自己血液的特殊性吗?” 苏莱轻蹙起眉头,没有搭话。 “你的血液确实很香甜,但这绝不是人类的血液。”鲁卡脸上几乎惨白如雪。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跟那个人说不定存在某种联系。” “难道你之前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人类的身份吗,”他直勾勾看着苏莱,坏心眼道:“我们说不定还是同类呢。” 苏莱眉心猛地一跳,几乎握不住手中的枪。 她确实也发现了自己血液的特殊,既可以化解异种变异基因,还可以杀死异种。 鲁卡躺在地板上,像是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面上笑说着:“真是可惜啊,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结束一生……” “喂,你别睡,告诉我那个人到底是谁!” “还有什么叫我们是同类,你是不是在骗我,我们怎么可能是同类……” 大声的呼喊在他听来变得越来越遥远,听觉连带着嗅觉,视觉都变得极为迟钝。 “不过能把他们都杀了,母亲也一定可以会很高兴的……” 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越来越弱,瞳孔无意识放大怔怔望着上方的天花板,鲜红的血液在他身下晕开,宛如大片盛开的红色蔷薇,在深夜中糜烂。 呼吸声伴随着午夜整点的钟声一同落幕。 —— 从医疗舱出来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苏莱换上睡裙,准备去看看孩子,正看见罗文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出来,于是轻声问了句:“孩子们都已经睡下了吗?” 罗文点点头,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刚哄睡着。” 透过门缝,苏莱看见孩子们小小的身体一个挤一个的睡在一起,年纪小的眼角还挂着小珍珠。 齐明似乎是要守着他们睡着,坐在床头,不过小脑袋也是一点一点的。 苏莱微微失笑,将门轻掩上。 “他们之前受了不小的惊吓,让他们好好休息一下吧。” 苏莱又问起安崎和海罗尔。 “安崎将海罗尔放进医疗舱里就回自己房间了,刚才吃饭时我去叫他没人回应,估计是还在休息。” “海罗尔还在医疗舱里躺着,估计明早就能醒来。” 苏莱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这次你也辛苦了,早点休息吧。” 罗文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也都是些善后的活,有大姐大你们在前面挡着,我这都没什么压力的。” 苏莱淡淡一笑。 瞧出苏莱眼底的疲惫,罗文连忙将人推去休息。 “大姐大,你也辛苦了,赶紧好好休息吧。” 第60章 异变 房间窗户敞开着,微风徐徐吹进,扬起窗边的浅色帷幔,明月高悬在苍蓝色的天幕上,月光爬上窗台撒在地上,留下斑驳破碎的光影。 独处的时光总是会格外安静孤独,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一至深夜,内心深处的某些杂念便会疯狂滋长,将理智吞噬。 苏莱背靠着门,身体顺着墙壁滑落在地。 鲁卡死前跟她说的那些话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些本该尘封的往事。 第一次在实验室遇见的那名异种,最后因为吸食了她的血液爆体而亡。 可以清除异种变异病毒的血液。 在别人异能消失的时候后,她的异能却依旧存在。 在阿米尔联邦见到那名异首时内心深处涌出的那些熟悉感。 藏在身体内的芯片。 那个奇怪的声音。 “莱拉系统一号,重新启动……” 她记得那句话是这么说的。 她记得自己被激光炮轰中时,脑海中出现的那道身影,还有那道熟悉的金色身影。 以及…… 那些出现在梦境中断断续续的画面,在那个系统启动后,她就像是在以上帝视角观看着那些像是完全不属于她,却给她致命熟悉感的画面场景。 奥兰帝国的莱拉公主。 所谓的父亲。 曾经的黎光。 还有那个叫邬兰的女孩。 …… 苏莱双手死死捂住头,手脚蜷缩在一起形成保护姿势,黑色的长发宛如海藻般垂落在脚边,衬得衣衫单薄,形单影只。 那个叫邬兰的女孩子就是她吗? 她的母亲就是莱拉公主吗? 可是……她明明在那些画面中看见那个女孩被杀死的场景。 她还活着吗? 她到底是不是她? 如果她不是,那她到底是谁? 黎光—— 可不可以告诉我。 我是不是人类? 我究竟是谁…… —— 苏莱是被一阵叮铃铃的震动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睁眼时,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就躺在地板上,窗户大敞着,夜晚凉风习习。 她搓着胳膊,打开终端。 是罗文的来电。 她这才发现对方之前居然就给她打了好几个未接电话。 她一面起身朝床上走去,一面接通了电话。 “罗文,怎么了?” 话音未落,对面传出几个破碎的字音。 “……救……” 苏莱立马察觉到不对劲,神情绷紧,转身便往房门外走,正因急促地开口道:“你现在在哪?” 那边没再传来别的声音,紧接着终端就被挂了。 被挂之前,苏莱听见那边传来类似于野兽的低吼声,瞬间知道他人在哪里。 她倏忽攥紧了手,快步朝安崎的房间奔去。 果然一靠近房间,里面便传出浓浓的血腥味。 苏莱心里暗叫不好,一把推开面前禁闭的那扇门。 视野间跃进一道黑影,那人长身玉立,窗外朦胧的月光透过落地窗台落在那道身影身上,光影勾勒出颀长的身形。 一头耀眼的红色长发披在身后,被风微微扬起,鸦羽微微垂落,在眼睑处留下暗沉的影子。 青年微掀了眼皮,露出鲜红色的瞳孔,在月色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苏莱心下一沉,环顾四周才终于在不远处的衣柜旁看见罗文的影子。 她脚步才刚移动,青年便已经朝她身形爆射而来,那双朱红的眼睛中看不见任何往昔的痕迹。 苏莱抬手格挡住他的攻击,脚步急剧后退几步才勉强站稳。 他只是出于无意识的攻击,但她作为清醒的那一方不能毫无顾忌地对他下手。 但罗文如今生死不明,苏莱只好狠心将安崎一掌敲晕,再用鞭子将人紧紧绑起来,再将门锁住,防止其他人跑进去。 幸运的是罗文只是失血过去昏迷过去了。 不过令她感到奇怪的是,安崎居然并没有吸他的血。 将人放进医疗舱里,见对方完全脱离了生命危险她才火速赶回安崎的房间。 苏莱揉了揉被重拳撞击的手腕,推门而入。然而等她走进去时才发现原地只剩下一条空荡荡的鞭子,空无一人。 她下意识便以为安崎逃出去了,转身便要离开房间,谁料就在她仓皇转身的那一瞬间,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被野兽盯住的感觉让她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人,脊背的汗毛瞬间竖起。 她抬手便要挡住挡住对方的攻击,然而安崎出手更快,仅仅只用一只手便将她整个人压倒在门框上。两只手被死死钳住,滚烫的身躯紧紧贴在后背,灼热的温度顺着脊背不断攀升,然而却让她觉得浑身冰冷。 受伤的右手骤然被挤压发出一阵尖锐的疼痛,苏莱忍不住发出闷哼一声,疼得冷汗直冒。 这个姿势让她使不上一丝气力,挣扎了几下反而背后的人寻到破绽分开她的双腿,紧绷着一条腿动作强势地挤入她双腿之间。 不知道是背上传来的温度还是两人之间的暧昧姿势,苏莱整张脸都像是要燃烧起来,咬住下唇低声喊他的名字,试图换回他的理智。 “安崎,你听得见我说话吗?我是苏莱……” 然而,因为这一声,桎梏着她双手的动作似乎顿了几秒,就要苏莱以为有效果时,瘦削的下巴突然磕在了她的肩头。 “安……崎?” 苏莱试探性喊了几声,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随后,灼热难耐的呼吸声喷洒在耳际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疙瘩。 苏莱呼吸一窒。 黑暗剥夺了她的视觉,却将其他感官无限放大。身后的人像是肌渴症,难耐的呼吸声一直在耳际徘徊不定,磕在肩头的脑袋来回蹭来蹭去,热气顺着肌肤一路冲向大脑。 直到脖颈处贴上一个冰凉的东西,苏莱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危险。 她想转身推开他,然而身后的人却贴得越来越紧,难耐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包含渴求的几声轻嗬。 此时此刻,她已然化作砧板上的鱼肉。 第61章 沉沦 许多年前,在阿米尔联邦那一幕重新涌上心头,被桎梏的双手缓缓攥紧,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安崎,你……唔……” 话音戛然而止,皮肉被利器刺穿的声音清晰可闻。 脖颈上传来像是被针狠狠扎了一下的痛感,夹杂着似有若无酥麻的感觉。 随着吮吸的动作加大,痛感越发明显,苏莱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下一秒却被一只手捂住了嘴。 身后的人不知何时松开了桎梏着她的双手,一手揽在腰际将人一个劲地往怀中按,另一只手则死死捂住她的嘴巴不让她发出丁点声音。 双手终于解放,苏莱第一反应想去推开身后的人,然而对方却如大山般纹丝不动,反倒觉得她的手太碍事,将人在怀中打了个转。 苏莱以为是个机会,推开他就想跑,却被人攥住手腕重新按在怀里,双腿覆在她腿上将人死死压在门上,让她再无逃脱的可能,一手轻松抓在她作乱的双手按在身后,另一只手则是扯开她领口碍事的衣服,换了个地方重新闷头咬下。 “唔……” 他的手死死地扼住她的后颈,宛如动物世界中雄狮交配时为了防止母狮逃跑而死死咬住对方的脖颈。 身体的力量正在缓缓卸去,苏莱几乎站立不住,即将滑倒在地时被人一把捞了起来按在怀中,埋在脖子里吸血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变本加厉。 担心摔倒在地,她下意识伸手环住他的脖子,两人之间的距离也瞬间拉近。 青苹果的香味铺天盖地般将她裹挟在内,彼此呼吸近若咫尺,想必想触碰的地方,温度顺着另一个人的身体持续不断地传来。 温度滚烫灼人。 苏莱觉得自己的身体都快要烧起来了,然而意识却变得越发模糊。 “够了,安崎……” 苏莱从嗓子里发出低声呜咽,攀在他肩膀的双手缓缓卸去力气。双手滑到他胸前时,被人一把捉住,重新压在身后。 埋在颈侧的头颅突然用力,锋利的獠牙一寸寸往下,不断挤压着心脏。 被大力吮吸的疼痛让苏莱忍不住低呼出来,倏忽攥紧他胸前的衣襟。 “够了……” 嘴里发出几个破碎的字音。 “……” 回应她的只有不断箍紧的身体与压倒性的肩膀。 “我说……够了……” 沙哑的嗓音低低传来,却丝毫不能动摇对方吸血的强烈冲动。 大量失血让她的大脑开始一阵阵发晕,溺毙的感觉像潮水一般从身体各个部位不断涌上来。 四下静悄悄的,静到她仿佛能听见身体里的血液正汩汩流向另一个人身体的声音。 意识从脑海中渐渐抽离,转而跌入更深层的梦境中,她身体瘫倒在另一个人怀中,双眼无意识睁着,朦胧的月光化作汹涌的潮水,卷着白茫茫的浪花翻腾而来。 阖眼前,视野间恍惚晃过一双充满哀伤的眸子。 紧接着,跌入如母体般温暖的怀抱中,意识彻底陷入黑暗中。 —— 再睁眼时,视野中晃过炽白的亮光和模糊的人影,她试着闭眼再睁开,眼前的视线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全身上下酸痛感渐渐褪去,浑身上下并没有哪里不适,清爽干净地宛如新生,只是脖子上异物被插入的以及仍然如影随形。 她忍不住抬手抚上脖颈,发现脖子上缠着几圈绷带,被咬破的伤口只剩下微不可察的刺痛。 苏莱想起身这才发现床边趴着一道人影。 这是她的房间,外面日光大盛,星星点点的光芒落在他柔软的长发上,折射出璀璨的光泽,有几丝红色绒毛在空气晃动,显得莫名有些可爱。 男人的红色长发微微一动,趴在床边的人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浅金色的眼眸骤然对上一双蕴着淡淡笑意的紫色眼睛。 对方挥了挥爪子,朝他打招呼。 “早。” 安崎微怔,原本还有些朦胧模糊的思绪在见到她脸上的笑后顿时烟消云散。 “苏莱,你感觉怎么样?”他紧张地望着她,脸上的担心显而易见。 苏莱点头:“我挺好的啊。” 安崎松了口气,浅金色的眸底浮起一抹愧疚,低声道:“昨晚我失控了,对不起……” 看着他脸上浓浓的自责,苏莱静了几秒才莞尔笑道:“为什么要道歉?我并没有收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啊,不就是少了点血,今晚多吃点就回来了。” 安崎眉眼微压,嗓音闷闷的,苦笑道:“我……失控的样子,是不是很可怕……” 话音未落,他的脸便被人轻轻捧起来,错愕的目光骤然迎上苏莱平静认真的目光,那双浅紫色的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整个星空,耀眼地让他难以移开视线。 “安崎,我不许你以后再说这样的话了。” “我们不是说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彼此共同承担,相互扶持的吗?” “而且我记得很早的时候我就和你说过,我不会怕你的,因为我知道我们是朋友,我相信你不会伤害我的,对吗?” 安崎怔怔地望着面前笑靥如花的脸庞,仿佛看见许多年前那张稚嫩青涩的脸,少女站在暖阳下,笑容比窗外的阳光更明媚。 他微抿了唇角,半晌微敛下眉眼,露出似无奈又似宠溺的笑。 “好了好了,以后不许再露出刚才的那种表情了啊,我完全一点事情都没有啊。” 苏莱伸手毫不客气地捏了捏他的脸。 “……” 对方露出一脸无奈的笑,却任由她在自己脸上作祟。 “话说你怎么会突然失控啊?” 苏莱可没忘记安崎前不久才注射过抑制剂,怎么会这么快又频繁复发。 安崎面色凝重,“可能是因为……被那名寄生体贵族划破了伤口的缘故,那些吸血藤激起了我身体里的变异因子。” 其实他一回来便发现不对劲了,所以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但到后面身体逐渐被兽性侵占,行动已经完全不受自己控制了。 等他好不容易清醒了过来时,便看见苏莱半阖着眼,脸色苍白如纸躺在自己怀里,雪白的脖颈上满是斑斑血迹。 那一刻,心底涌上的强烈自责几乎将他整个人完全淹没。 如果当年的场景重启一遍,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安崎难以遏制颤抖的身体,将手缓缓伸到苏莱的鼻下,等感受到那抹温热低微的呼吸声喷在手指上时,才恍然惊醒。 他一把将人拥入怀中,像是要将她深深融入骨血之中。 话语中夹杂着满满的庆幸。 “太好了……” “你还活着……” …… 见安崎一脸愣神的模样,连自己在她面前晃了几秒都置若罔闻,苏莱就知道他肯定又是在自责昨晚的事情了。 她轻叹了口气,紧接着脑海中灵机一动。 几分钟后。 “啊,好像扭到脖子了……” 一声惊呼骤然传来,拉回他扯远的思绪。 苏莱回头便见苏莱轻皱眉垂头,倒吸了口冷气的样子。 以为是扯到了伤口,脸色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俯身朝她看来,“怎,怎么了,是不是昨晚的伤口还在疼?” 然而等他凑近了准备一探究竟时,却见原本低压着脑袋的某人倏忽抬头,一张笑盈盈的脸映入眼帘。 “骗你的啦~” 怀中的少女抬眸,浅紫色的眼睛明亮异常,正朝他吐吐舌头笑道。 “……” 苏莱赶在安崎即将发飙前及时岔开了话题。 “那群孩子怎么样了?” 安崎:“还没醒。” 苏莱想起昨晚负伤的两人,又问:“罗文和海罗尔的情况情况怎么样了?” “他们都已经完全脱离危险,估计马上就能醒了。” 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苏莱摸摸鼻尖,估计等罗文醒来,还得花一番精力和他解释一下昨晚的事情。 苏莱顿时觉得有点头大。 第62章 装睡 事实上,罗文早就醒了,但是一直不知道怎么面对苏莱和安崎,索性便一直在医疗舱里装睡。 昨晚的事情他当然还记得,毕竟自己可是差点就真挂了。 时间回到昨晚。 时间已是深夜,万籁俱静。 给孩子们盖好被子,罗文打了个哈哈便打算去睡觉。路过安崎的房间时,发现房门微掩着,从狭小的门缝间透出似有若无的亮光,凌乱的脚步声夹杂着低哑的轻咳闷闷传来。 罗文脚步一顿,觉得有点奇怪,房内的咳嗽声继续响起,有点像是即将窒息的人最后的挣扎。 他以为安崎发生了什么意外,忽略了心底升腾而起的那点怪异,直接推门而入,环顾四周,最后在浴室门口碰见了那道躬着身倚着墙壁的黑影。 “安崎!” 他飞奔过去,刚来到他身边准备将人扶起来时,当看见那双眼睛时瞬间便僵直了身体顿在原地。 原本背靠着墙壁的人微掀了眼皮朝他望来,目光便直直撞进了一双冰冷的血色双瞳中,宛如高悬天际的血月,倒映在幽蓝的天幕中,闪烁着诡异的光泽。 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飞了起来,最后后背直直撞上尖锐的衣柜,柜门顿时发出一阵哐哐的声响。 “你丫的……” 罗文重重摔倒在地,疼得一阵呲牙咧嘴,知道自己不是他的对手,拖着身体就想往门外跑。 然而高阶异能者的速度又怎么是他可以抵抗的,身后的人速度极快,还没等罗文碰到门边发现自己又倒飞回去,后背像沙袋一样重重砸在墙壁上。 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五脏六腑都发生了移位,心脏急促跳动,仿佛即将从胸膛里跳出来,他双手撑着身体勉强站起来,然而还没等他站稳,攻击又落在了他身上。 腹部生生挨了一击,罗文微睁大了眼睛,哗啦一声吐出了血,又体验了一把在空中飞翔的感觉。 血液喷洒在他衣襟上,脸上,为本就俊朗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妖冶。 嗅到空气中浓浓的血腥,那双血红的瞳孔微缩,骤然放大,唇角不断抽搐,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长出来。 空白的大脑中骤然闪过几个陌生的画面。 陌生又熟悉的实验室。 难以遏制的饥渴感。 空气中潮湿的温度和黏腻而香甜的气息。 低喘与急促的呼吸将他的理智一点点抽离。 昏暗的灯光下,身着白裙的少女。纯白的影子在他面前晃荡。 透过朦胧震颤的视线,他终于看见了那道那双面露错愕的浅紫色眼睛。 她脸色发白,捂着受伤的脖子,鲜血顺着她苍白的指缝缓缓流淌而下。 那双血色的瞳孔骤然放大,眼底浅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低头,发现自己的双手满是斑驳血迹,紧接着站立的脚下突然源源不断地向外渗出鲜红的液体。 整个世界被血液笼罩。 挚友死在他面前的场景在眼前走马灯似的来回播放,耳际仿佛还能听见他临死之前喉咙发出的最后呼救声,身体哆嗦颤抖着,最后在异星地战场上,彻底停止了心跳。 …… “就是他,他就是这个怪物!” “他杀了陆垚!他把陆垚的血吸干了!” “……” “……剥夺安崎少校之衔,编入研究所,永不得进入军队。” “……” “我劝你最好离他远点,他以前被感染过,搞不好什么时候就会把你的血吸干。” “……” 不。 不不不。 ……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安崎停止对他发动攻击,但罗文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他匍匐在地,瞥了眼不远处的那道捂着脑袋脚步仓皇的身影,双手哆哆嗦嗦地打开光脑想向通讯录里唯一的那个人求救。 忙碌的嘟声不断传来,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罗文焦急的等了十几秒,终于听见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罗文,怎么了?” 他简直要当场喜极而泣,然而还没等他发出一个音,脖子突然被人扼住从地上硬生生拽起。 罗文的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红,他双脚在空中来回踢踏,双手奋力想要扳开那双手却发现不过是徒劳无功。 身后的红发无风自扬,朱红色的眼底深邃,竖瞳的冰冷光芒一闪而过,那是野兽即将咬死猎物的表情。 第63章 ––63 礼物 “放……手……” 罗文双手不停的拍打着桎梏着自己命脉的那只手,然而却并不能撼动半分。 面前的男人已经彻底失去了属于人性的理智,一心只想杀死面前的猎物。 眼看着空气越来越稀薄,罗文挣扎的幅度也越来越小,就当他以为自己会死在这一刻时,面前的男人突然松开了他的,转身跌跌撞撞地奔向床头。 罗文瘫软在地,奋力睁着双眼,只能看见那道身影背对着他似乎在翻箱倒柜,最终还是没撑住,彻底晕了过去。 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等他醒来时,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医疗舱里。 没想到自己还活着,罗文长松了口气。 舱外传来隐约的脚步声,罗文连忙闭上双眼继续装睡,谁料突然听见舱内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嗓音。 “我知道你已经醒了,就别装睡了。” 是苏莱的声音。 好像只有她一个人在。 罗文悄悄睁开眼,本想看看还有没有别人在,没想到直直撞进一双笑意满满的紫色眼眸中。 方方正正躺得平整的罗文“……” 偷窥结果居然被抓了个正着。 他轻刮了下鼻尖,老老实实地打开医疗舱,从里面跳出来 ,见外面只有苏莱一个人他才在心里深松了口气。 然而转头便见苏莱笑望着自己,罗文一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门,找话题道: “那个……大姐大,安崎他……怎么样了?” 苏莱点点头,“他已经没事了。” “哦哦。” 哦哦两声落下后,现场再没发出别的声音。 “昨天晚上的时候,你应该都知道了吧?”苏莱问。 “应该算是……知道了吧”罗文蹭了蹭鼻尖,迟疑了几秒才问道,“其实安崎他也是寄生体吗?” 苏莱点头,脸上露出抱歉的愧疚神色,“我很抱歉,之前没有和你明说这些,导致给你造成一些不必要的烦恼和伤害。” “安崎他……”苏莱轻抿了下唇,“因为以前他曾被变异植物吸血藤感染过,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却成了名寄生体。” “我没想到会给你造成这么大的伤害,昨晚的事情,我感到很抱歉,如果我提前和你说这些,或者我多注意点安崎的反应,你就不会受伤。” 苏莱一脸保证地看着他,“对不起。” “我向你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样的情况了。” “大,大姐大,你这是要赶我走吗……”罗文愣愣地张大了嘴,眼睛微微睁大,眼底带上了一丝不可置信,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苏莱面露诧异,“不是我……” 然而罗文根本没听见自己,沉浸在苏莱要赶他的天崩地裂中,急切地想和她表决心。 “大姐大,我,我以后会锻炼身体的,就,就算安崎以后,要是想吸血的话,我也会多撑久一点的。” 他的表情看上去都快碎了,不过还是强装笑颜地看着她。 苏莱:“……” 没想到自己这话居然造成这么大的误会,瞧瞧现在都快把人给吓懵了,口不择言的。 整得她好像她把人留下来是为了给安崎当血包似的。 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笑骂了一句。 “想什么呢,我哪里有说要赶你走,我只是和你保证不会让这种事情而已。”苏莱笑容无奈道。 罗文缓慢地眨了下眼睛,紧接着脸上慢慢浮现出欣喜地雀跃的神色。 “真的吗真的吗?大姐大不是要赶我走的意思?” 见到苏莱微微颔首,安崎更是当场直接蹦了起来,脸上的喜悦遮都遮不住。 苏莱摇头直笑。 明明自己受了那么重的伤,却并不向任何人抱怨,估计全世界这么傻的人也就只有他了吧。 不过苏莱可没忘记这次除了来慰问他,还有别的重要事情。 “这个给你。” 苏莱从个人终端中取出一副崭新的白色护腕。 “这是什么?”罗文接过放在手心把玩。 “这是我专门给你做的用来防身的武器,当你将它戴在手上时,它就会自动调节颜色直到和你的肌肤颜色彻底融为一体,不容易被别人发现。” 罗文迫不及待地上手一试,果然和他地皮肤彻底融为一体,在外人看来毫无破绽。 “这个武器既可以化作匕首,也可以提供防御保护,在s级异能者的攻击下坚持几分钟不成问题。” 妈呀! S级异能者的攻击下还能坚持几分钟。 那在外面都能卖出个天价来吧? 罗文一听这话,差点连手里的护腕都握不住,疯狂摇头道:“大姐大,这个礼物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尽管他很眼馋这个礼物,但他还是知道做人不能太贪心。 大姐大已经对他够好了,不能再要求太多。 似乎早就猜到罗文是这个反应,苏莱轻轻摇头道:“这个武器就是给你准备的,你异能不高,跟在我身边以后遇见的危险只会越来越多,所以从物理层面上提高你的防御能力很有必要。” “以后就算出现我不在你身边或者我不能保护你的情况,你也可以保护好自己……” 话音刚落,她便错愕地发现面前的男人已经当场哇哇大哭起来,要不是碍于男女有别,她觉得对方会直接扑上来抱住她。 “大,大姐大……你对我太好了吧,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呜呜呜……” 苏莱:“……” 她微抿的唇角微微抽搐,虽然觉得他现在既可怜又狼狈,但她还是忍不住抿唇哑然失笑,唇角噙着的笑容有些无奈。 在那之后,整件事情便以安崎向罗文道歉落幕,苏莱的礼物当然给送出去了。 虽然罗文嘴上说着没关系,但身体下意识往苏莱背后跑的动作还是泄露了他的想法。 苏莱看着默默挪了脚步往自己身后躲的罗文,与神色一时失语的安崎对视一眼,有些哭笑不得。 看来还是需要一些时间让他缓和一下。 自那以后,苏莱几乎每天都可以看见罗文将护腕取下来擦个百八十遍,虽然已经跟他说了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但对方依旧对此乐此不疲。 苏莱便只好由着他了。 至于海罗尔,原本那天上午就该醒来的他接近下午才苏醒。醒来的第一件事连饭都顾不上吃,话都顾不上讲风一般地火速赶往卡特蒂尔将军府。 等他回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众人敏锐地注意到,海罗尔原本紧皱的眉头终于舒朗开来,看上去整个人也神清气爽不少,或许是遇见了什么好事。 众人这才有时间围坐在一起,关于之前他只身一人去闯休息区,又满身伤痕地回来也终于有了答案。 第64章 ––64 看见未来的异能 “你说海蒂一直昏迷着?”听见海罗尔的解释,苏莱惊愕出声。 海罗尔还穿着一身蓝白相间的病号服,双手合十置于桌上,嗓音低低道:“几年前,我和海蒂经历了一场追杀……” 说这话时,他的头压得极低,俊脸上满是痛心疾首,语气透出浓浓的悔恨,“尽管我们都侥幸活了下来,但海蒂她……她的眼睛再也看不见了……再过了不久,她突然就陷入了昏迷,我四处寻医也找不到可以让她苏醒的办法。” “所以医生都告诉我,她的身体机能正常,但说不定会一直就这样彻底昏迷过去,直到生命尽头……” 他双手撑着额头,嗓音嘶哑,“直到后来,我遇见了洛琳将军,是他告诉我海蒂之所以会昏迷会因为凯瑟琳派人下的手!” 海罗尔一拳重重捶在桌面,另一侧的白瓷茶具被锤得震震作响,咬牙切齿地怒骂道:“那个疯女人,一定是忌惮海蒂的能力,才会对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下那么重的手。” “凯瑟琳?” 苏莱诧然。 对方可是一国的上将军,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她转念一想,又能想通了,这个权势滔天的女人能将掺了异种的血喂给一个活生生的正常人,会对一个手无寸铁毫无威胁的女孩下手也不奇怪了。 但听到这个消息,苏莱还是觉得很愤怒。无论在哪一场战争中,对老弱妇孺下手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谩骂暴虐无道的,更何况是一直推崇自由平等幸福的自由国度。 不过,苏莱对海罗尔口中所说的,海蒂的能力好奇不已。 海罗尔脸上的愤恨渐渐褪去,脸色慢慢平静下来,深呼了口气才答道:“因为海蒂的能力是……预知。” 话音落下,在场几人都愣住了。 苏莱与安崎对视一眼,皆是看见了彼此眼中的错愕。 海罗尔双手在耳朵两侧支起,满脸自责地低下头,“如果当初我不让她帮那些人预知未来,她的能力也许就不会被别人发现,她也不会遭遇后面的一切。” “我本以为他们不过就是群和海蒂一般大小的孩子,给他们一点希望他们说不定会过得更好,但没想到他们居然出了我们,还真是讽刺啊……” 海罗尔露出嘲讽的笑,嗓音压低,轻嗤了声。 苏莱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她不知道他们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也没有权利对别人的苦难施以高高在上的同情,只能待在自己的朋友身边,给予他片刻的安心与温情。 “凯瑟琳忌惮海蒂的能力,所以派人追杀我们,再毁了她的眼睛,因为……海蒂的眼睛才是预知异能发动的关键,她能预见所有看见的人的未来。” “而海蒂,她曾见过凯瑟琳的脸。” “所以,凯瑟琳派人把她的眼睛毒瞎了,也是致她昏迷五年的罪魁祸首。” 苏莱沉思片刻,联想到海罗尔之前的一系列反应,一个人去闯休息厅,醒来后直奔将军府,以及回来时脸上类似松了一口的表情。 她醍醐灌顶,突然间想明白了不少事情,心里猜测的想法脱口而出。 “所以你这次去休息厅,其实就是为了给海蒂找解药吗?” 海罗尔点头,紧绷的脸像是漏气的皮球一样神情慢慢松懈下来,绀碧色的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塌着肩膀低低应了句。 “谢天谢地,她已经醒过来了,只是眼睛再也看不见了。” 闻言,苏莱也不禁松了口气。 然而海罗尔的声音接着低低响起,语气中夹杂着深深的疲惫,自责与愧疚等复杂情绪。 “上天本就已经夺走了她和其他孩子一样健康强壮的身体,如今却还要夺走她唯一的光明,这可是她唯一可以看世界的机会了……” 那是一个哥哥在看到作为自己唯一的妹妹受伤却无能为力的深深无奈与愧疚。 苏莱一时失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往昔那些用来安慰人的话在如今的场景下就像过家家一样苍白可笑。 “不过……”海罗尔突然出声,语气中夹杂着如浓醇咖啡般的苦涩,“至少现在她还可以醒来,这便够了。” “可以我一个人静静吧。”他最后低声道。 苏莱几人点点头,她刚走到门口时,海罗尔的声音又接着传来。 “苏莱,你能留下吗?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哦……好啊。” 苏莱一怔,点点头应了句。 安崎神色微顿,不过只是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与罗文一起离开。 离开房间,安崎想了想还是让罗文先回去,自己则守在门口等她。 “怎么了?”苏莱回到桌旁,问道。 海罗尔没说话,只是将脸上的面具轻轻扯下来,露出一张惊为天人的熟悉的脸。 然而当看见那张脸时,苏莱脸上的表情就快就从诧异变成愕然。 她愣在原地,神色微微愕然,失声道:“你的脸……” 脑海中突然联想起海罗尔之前不肯摘面具的场景,苏莱怔怔地望着面前这张依旧白皙文雅样貌的脸上那道十分突兀的伤疤。 伤疤从左边的太阳穴一路延伸到到左眼眼窝,几乎横亘了一整张脸,伤疤挂在原本俊俏的脸上,显得尤为突兀。 尽管伤口已经愈合,但仍可透过疤痕看见曾经的血肉模糊。 她的脑门像是被人用锤子重重地砸中,嗡嗡得响个不停。 她一时怔忡。 第65章 拜访 “你之前不是一直问我为什么不愿意摘下面具吗,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面前的人笑容发涩,望着她,语气间夹杂着浓浓的悲哀。 “这是……怎么回事?” 许久,她才失声问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在颤抖,连带着声音都开始变得起伏不定。 “这是谁干的?” 苏莱的声音异常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全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着,宛如一张绷紧的弦。 “是凯瑟琳……” 海罗尔垂下头,笑容苦涩,“是我骗了你,当年在你离开后我就打算去找凯瑟琳复仇,但没想到反而让自己被抓了起来,最后被关在她的地牢地面囚禁起来,最后好不容易逃了出来,但这道疤……却永远地留在了我脸上。” “我不愿意摘下面具,是因为在这么多年依旧光彩照人的你,我觉得自惭形秽。” “……” 苏莱没有搭话。 见苏莱一直没说话,他的心也渐渐往下沉,最后他嗓音沙哑,似有些难堪地偏开了头,语气嘲讽道:“苏莱,现在的我,无论是哪一方面,都不配做你的朋友了。” 苏莱没有立刻搭话,良久,反而反问道:“海罗尔你觉得我和你交朋友是图你什么?” 海罗尔缓慢地眨了下眼,像是不明白为什么她会这么说,只好轻轻摇头。 “你觉得我是图你的美貌吗?” “……” “还是图你身强力壮可以帮我干活呢?” “……” 虽然对方双手托腮撑着脸望着他,脸上赫然是一副笑眯眯和蔼可亲的模样,但海罗尔咽了咽口水,沉默两秒,理智地没有搭话。 “说话。”苏莱放下一只手,敲敲桌面,面无表情地开口。 “……都不是……”海罗尔艰难开口。 “那你都知道不是,为什么还要说配不配做我的朋友这样的话?” 苏莱双手叉腰,怒目而视。 “我苏莱和你认识这么久,就是这么肤浅的人吗?” “我交个朋友还不成还得量体重身高,三围样貌,家世学识吗?我是在交朋友,又不是在选妃,只是双方间坦诚相待,彼此相合不就行了,为什么在在意这么多?” “坦诚相待,彼此相合吗……”海罗尔低声喃喃道。 “对啊,”苏莱瞟了他一眼,“怎么,难不成你还想骗我啊?” 海罗尔没说话。 “我刚才不说话是因为我想的是要怎么把那个叫凯瑟琳的心理变态大卸八块,又不是嫌弃你的意思。” 听见苏莱对凯瑟琳的新称呼,海罗尔不禁哑然失笑。 末了,她撇撇嘴,又补了句,“还有啊,要是下次再让我听见你再说什么配不配的话,我可不管你是不是我朋友,信不信我把你揍一顿” “……” 他心里那点别扭也在苏莱说这些孩子气十足的话中烟消云散。 半晌,他假装轻咳了声,移开目光,低低应了句。 “话说,这个伤疤可以修复吗?” 心里的苏莱轻咳了声,声音弱弱响起。 “……” 海罗尔皮笑肉不笑地盯着她看了一眼,最后呵呵两声。 苏莱被他盯得有点心虚,抬起左手蹭蹭鼻尖,嘴里哼着歌假装没听见。 海罗尔:“……” 他叹了口气,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稍后又道:“对了,海蒂想见你一面。” —— 卡特蒂尔将军府。 “将军在前厅会客,几位请往这边走。” 面前领路的人依旧是第一次见面时跟在洛琳身边的那人,穿着一身一尘不染的服帖西装,满头银发朝后背梳去,脸上不苟言笑,犹如是在余光瞥见苏莱时,眼神几乎要将人冻死。 他面无表情地走在左前方领路,身后跟着苏莱几人。 不知道刚才为什么被人瞪了一眼,苏莱:“……” 安崎同样发现了这一点,捅捅她的肩膀,“你们看起来不太对付。” 苏莱耸耸肩,“估计这人对谁都是这张冰块脸吧。” “哦,估计要除了他们家将军。”她撇撇嘴,调侃道。 声音不大,但周围三人都可以听见。 安崎和海罗尔同时露出无奈的笑。 “到了。” 随着声音落下,前方的身影也随之停下脚步。 相比于苏莱与洛琳上次见面的地方,这里则显得更有幽静,小桥流水,长廊间紫藤花盛放,日光穿过绿荫铺满的藤蔓在白瓷般的地板上撒下斑驳光影,整个院落布置得优雅内敛又不失格调,倒是和洛琳这个人很像。 苏莱正欣赏着周围的风景,突然察觉到一道异样的视线直直地朝她射来,正当她顺着视线望过去时,却只见到一个扭头的身影。 苏卡昂起下巴,像只孔雀般转身只留个利落的后脑勺给她,甚至似乎连空气中都传来一道不屑的声音。 苏莱:“……” 海罗尔走在一旁,与苏卡扫视而来的目光对上,随之微垂下眼眸。 安崎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 “苏莱,你先过去等我,我先离开一下。”海罗尔说。 “好。”苏莱点头应了句。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紫藤花丛间时,安崎的声音从旁淡淡传来。 “要让我跟上去吗?” 苏莱轻轻摇头。 她知道海罗尔有事瞒着他们。 比如海罗尔为什么会避开他们只身去休息区域,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去拿解药,洛琳肯定还让他去做了其他事情。 比如他与洛琳之间的事情。 她知道这些事情海罗尔肯定对他们隐瞒了很多,不过既然他隐瞒那也必然有他的道理,她也不会过多去干涉。 更何况她已经找回了那群孩子们,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只要她与洛琳之间的利益相不冲突,她就不会去干涉朋友的生活与想法。 每个人都不可能永远停在原地踏步,她也不例外。 “走吧,好不容易来这里一趟,可别放过这个逛逛的大好机会。” 苏莱将手背在身后,脚步欢跃,语气轻松,完全没有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 安崎收回目光,小跑着走到她身旁,两人的身影穿过明媚的日光与斑驳的藤影,走进太阳下更明亮的地方。 第66章 不要去 穿过阳光敞亮的走廊,一座象牙白色的小亭子终于映入眼帘,碧绿色的藤蔓从上面垂下来,宛如绿色的瀑布,苏莱甚至在藤上看见了悬挂着的葡萄,一颗颗缀在一起,晶莹剔透,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还是只是转基因的产物。 这个念头在她心底一闪而过,苏莱收回目光,视线下移落在正坐在庭院里的那道白裙身影。 奶白色的长裙直直垂落脚踝,少女坐在轮椅上,膝上放置着一本书,纤长的手指搭在其中一页上,绀碧色如海藻般的长卷发披在身后,阳光穿过藤蔓间的缝隙,在洁白的裙角上落下深浅不一的痕迹,宛如山间纯净的精灵。 苏莱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一幕。 白裙少女眼睛上覆着一条白色丝巾,微仰着头迎上太阳的光照,脸上却流露出淡淡的失落。 听见身后传来轻微动静,海蒂推动手下的轮椅转过身,朝身后望去,语气略显迟疑。 “......哥哥?” 苏莱轻抿了唇角,半晌才抬脚一步步朝她走去,等走到她面前时,才扬起笑容,轻声道: “还记得我吗?” “海蒂。” 突然听见熟悉的声音,海蒂脸上的神色缓缓变得错愕起来,覆在书页上的手开始忍不住攥紧,整个人慢慢变得鲜活起来。 她语气激动,“苏,苏莱姐姐,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女孩抬手想抓住她,却因为眼睛的缘故只能在空中胡乱地挥动。 苏莱握住她的手放在手心,却被人攥得更紧,她俯下身目光与她平视,莞尔轻笑道:“是我。” 被丝巾覆盖的眼眶微红,那双白皙纤长的手松开她试探性地朝她脸上摸去,最后等摸到细腻的发梢时终于展颜一笑。 “真的是苏莱姐姐!”她十分高兴道,仿佛自己看不见的悲伤已经被她的出现完全化解。 “感觉苏莱姐姐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的年轻朝气蓬勃,头发一样的柔软,就好像一切都从来没有变过。” 苏莱微怔,抬手在她鼻子上轻轻剐蹭了一下,失笑道:“没想到我们小海蒂长大了这么会说话啊。” 谁能想到面前的孩子几十年前连跟陌生人说话都还说不利索。 “我说的是真的,苏莱姐姐你好像真的不会变老。”海蒂有些不乐意苏莱总是把她当孩子的态度,语气一本正经,像个小大人。 苏莱微怔没说话,反倒是一旁的安崎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俯身在她耳际小声道: “她说得似乎没错,你好像确实都不会老。” 之前没发现,现在认真看看,明明过去了快六十年了,苏莱的长相却还是和以前一样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差距,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眼神变得锐利了不少,除此之外,还是和几十年前在阿米尔联邦的医疗所里初见时的模样一样。 尽管安崎的嗓音压得极低,但还是被海蒂听见了,她微微一怔,脑袋无意识朝苏莱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纱巾下的目光毫无焦点。 “苏莱姐姐,你和黎光哥哥一起回来的吗?” 苏莱和安崎俱是一怔,空气一时凝滞。 然而,女孩对此毫无知情,她继续开心道:“一定是黎光哥哥吧,只有黎光哥哥会一直和苏莱姐姐在一起对吧?” “......” 安崎没说话,只是看向一旁神色有些过分沉默的苏莱。 “可是黎光哥哥他怎么不说话啊?”海蒂好奇地问。 没有回答,只有风吹过的声音从耳际传来,像是一句低低的叹息。 海蒂终于发现不对劲了,她脸上流露出惴惴不安的神色,语气不安,“苏莱姐姐......我是不是说错什么话了......” 几秒后,安崎才看见面前的人终于有了其他反应。 她脸上重新扬起笑容,俯身一只手握紧她的手,另一只手在她头顶摸了摸绿色柔软的长发,微笑着轻声解释着:“没有,海蒂没有说错话,黎光他......他最近嗓子哑了,说不了话,不过等你以后眼睛好了,就可以看到他了。” “可是苏莱姐姐,他们跟我说,我的眼睛已经好不了了。”海蒂垂着脑袋,毫无焦点的眼睛盯着落满光斑的象牙色地板,表情里满是落寞。 “不会的,现在自由国度的科技这么发达,你的眼睛也一定会好起来的,如果这里治不好你,那我们就去奥兰帝国,去阿米尔联邦,去一切可以治好你的地方,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找到办法治好你的。” 海蒂扬起漂亮的笑脸,脸上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重重点头。 苏莱想起海罗尔之前和她说的话,问了句,“海罗尔之前说你醒来后就一直想见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和我说吗?” 说起这件事情,碧色长发的少女脸上的笑颜弱了不少,眉间笼罩着一团乌云,语气凝重道:“苏莱姐姐,不要去。” 苏莱一时愣住,与安崎对视一眼,温和地问道:“海蒂,不要去是什么意思?是不要我去哪里?” 海蒂咬着下唇,神色间流露出几丝懊恼,“我看不清楚,但我知道,那些模糊的画面告诉我不要去,会有危险。” 苏莱心底涌起不好的预感,她追问道:“海蒂,你看见了什么画面?那些画面发生在哪里?” 海蒂没有回答,她脸上的表情空荡荡,就像是只突然被抽取了生命力的精致布娃娃,嘴里喃喃着几个陌生的字眼。 “荒星......大漠......” 察觉到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正常,苏莱连喊了几声她才回神,脸上这才慢慢恢复生机。 “我,我刚才怎么了?” 她茫然地问。 “你刚才说了两个字,荒星,大漠,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我......” 海蒂还未说完,另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苏莱后方骤然传来。 “海蒂。” “哥哥,你回来啦!” 听见他的声音,坐在轮椅上的少女扬起笑脸,歪着脑袋朝前望去,尽管什么都看不见,但她还是能精准地找到自己哥哥所在的位置。 苏莱回头,便见海罗尔站在长廊间的阴影中,日光穿过浓密的绿荫落在他发上,衣角上,还有身上,他大半个脸都陷入阴影中,显得晦涩不定。 第67章 当年的线索 “海蒂,感觉怎么样?” 海罗尔走上前,在海蒂面前蹲下,动作亲昵温和地摸了摸自己妹妹的头发。 女孩扬起笑脸,笑容在日光下显得澄澈而纯净,她重重点头,“苏莱姐姐和黎光哥哥来看我,海蒂今天特别特别开心。” 海罗尔瞥了安崎一眼,收回视线,对着自己的妹妹露出宠溺的笑,“那就好,哥哥和苏莱需要谈点事情,海蒂你要不要先回屋里休息一下?” 知道大人有其他事情要忙,海蒂乖巧地点点头,和苏莱几人告别后便让侍女推着轮椅离开小亭。 海罗尔直立起身,微眯着眼看着海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花藤间,才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黑发女子,开口道:“苏莱,洛琳将军希望可以在你走之前和你见一面。” 苏卡面无表情的声音实时从身前传出,“走吧。” “见我?” 苏莱先是怔了几秒,随后马上反应过来,大概可以猜到他找自己是因为什么事情了。 她点点头,和苏卡一起离开时,安崎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正欲上前,便被一只手拦下。 “洛琳将军只说了见苏莱一人。” 平静无澜的嗓音从旁传来。 安崎脚步不得不停下,侧首望向走到身旁伸手挡他的男人,浅金色的眸子微微眯起,“这里是将军府,若你们想要对我们下手也是轻而易举的吧?” “阁下不必对我们存有这么大的敌意,契约不会作假,盟约自然也是。”海罗尔一脸皮笑肉不笑。 “而且我和苏莱是朋友,自然也不会做出害她的事情。” “我们?”安崎冷哼了声,语气不屑,“你这个我们,只是你和他们,还是你和苏莱?” “盟友自然不分你我。”海罗尔的回答滴水不漏。 苏莱轻扯了扯唇角,同样回以一笑。 不过他的脸上虽然挂着笑,但笑意丝毫不达眼底,显得有些森然寂冷,“亲兄弟还要明算账,有些时候还是要分清自己的立场,是朋友,还是,只是曾经是朋友。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了,谁知道是不是物是人非。” “这话我也送给阁下,作为阿米尔联邦的人,却还留在苏莱身上,要说你是那边派来的间谍也不为过吧?” 海罗尔怼人的功夫不遑多让。 安崎微眯起眼,这是遇上对手了。 他冷笑一声,掌心吸引爆射,光芒渐盛,“怎么,想打架?” 海罗尔微勾唇,“何乐而不为。”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 —— 对于安崎与海罗尔之间的角逐,苏莱自然毫不知情,这会她已经跟着苏卡来到了一处奶白色的房门前,门上雕刻着繁复的古典纹理,像是几个世纪前的花样,尽管看上去十分复古,但却融入了现代星际科技的先进技术。 随着门扉渐渐打开一个足足有两米宽的缝隙,苏卡双手揣着袖口,站在门边,并不着急进去,而是极其敷衍地朝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苏莱置若罔闻,径直推门而入。 屋内沿袭了院落奶白色的瓷砖,屋顶极高,足足有五米高,三面围墙呈现出淡淡的玫瑰灰色,面前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照得一片亮堂。 洛琳站在工作台上,四周环绕着一个个小小的透明窗口,一旁,他的身旁还站着几道其他身影,穿着红色蓝色的不同服饰,这估计代表了某种等级阶级,但她并不清楚。 余光瞥见苏莱进来,洛琳大手掌心张大,将其中几个窗口调出来,再将其他的窗口扯下,屋内其他人收起透明窗口离开大厅。 转眼间,房间里就只剩下苏莱洛琳两人。 “洛琳将军。”苏莱左手置于胸前,用自由国度的行礼方式和他问好。 洛琳微微一笑,“没想到苏莱小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这么一丝不苟。” 这话跟着似乎不像是在夸她,苏莱眨眨眼,“我可是假装这是一种夸赞吗?” “自然是。” 洛琳眉梢微挑,只身在一旁的圆形坐垫沙发上坐下,立刻就有半人高的机器人挥舞着灵活的机械手来端茶送水,他抬手指指对面的沙发,笑容温和道:“请坐。” 苏莱坐下,看了眼面前有足足六条机械手臂,但每条都能都能十分融洽地配合其他机械手共同完成任务,最重要的是,居然还不会打结。 洛琳轻抿口了茶,抬头时见苏莱饶有兴致地盯着机器人,顺着她的目光一路望去,最后微微失笑道:“你喜欢?” “只是觉得很有趣,”苏莱移开目光,看向洛琳,径直问道:“这些就是自由国度最先进的家政机器人吗?” “当然。” 近几年,星际间掀起了一股机械狂潮,不论是自由国度,还是阿米尔联邦,亦或是奥兰帝国,机械师得地位水涨船高,除却传统的只是修理机械星舰等,有一部分机械师开始从事机器人,甚至机甲的制造中,机械工业蒸蒸日上。甚至有专家预言,更为先进的机甲将在近几年亮相。 和洛琳随意聊了几句,苏莱感到惊讶的是,对方对于机械方面的知识储备竟丝毫不比她这个已经系统学过机械知识的人差多少,相反,他对机械以及未来星际的走向有着十分清晰明了的见解,甚至还能指出她话语中的不妥之处。 “看得出来,你也很喜欢机械?”洛琳眸光微闪,笑吟吟地靠坐在沙发上,双手双腿交叠在一起。 “算是吧。” 苏莱没有喝茶,只是双手捧着天青色的茶盏,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上镌刻的复古花纹,盯着水面倒映出的影子,有些出神。 她会喜欢上机械,一定程度上和黎光有关,不过在黎光离开后,就已经完全是她个人的兴趣了。 看出苏莱的失神,洛琳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等了几秒,等苏莱淡紫色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他才收回目光。 “有时候人会喜欢上某样东西,某某种程度上也是对另一个人的一种缅怀。” “但大多数时候,都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 洛琳的嗓音平缓温和而富有磁性,宛如音乐会上悠长悦耳的大提琴,灰粉色的长发披在身后,被落地窗外照耀进来的日光一照折射出温润的光泽。 苏莱并未立即搭话,随后抿了抿唇角,低声道:“或许你说的对,那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 罗尔莞尔,“不过我一般将这视为一种对逝去的故人最崇高的缅怀。” 她微怔,没立刻搭话,等她望过去时洛琳早已经离开了目光,紧接着温和的嗓音接着传来,已经岔开了话题。 “之前你拜托我找的东西已经找到了新的线索 ” 闻言,苏莱端着茶盏的那只手一抖,立马便有几滴水溅落在桌面上。 第68章 育有一女 时间回到几天前。 “你想知道一百多年前奥兰帝国那场末世劫难,几十年前阿米尔联邦前财政州长死亡的真相以及阿米尔联邦那场政变?” 灰粉色长发的青年穿着一身白衣黑裤,坐在对面沙发上,在看见苏莱的回答后温润的脸上流露出淡淡的诧异。 “对。” 苏莱点头,灰紫色的眼睛紧盯着他,“这就是我的要求。” 洛琳垂眸沉思,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扶手上。 每一下都像打在她的心上。 苏莱心情忐忑,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紧张地等了好一会才听见他的声音重新响起。 “好,这些要求我答应你。” 她微怔,淡紫色的眼眸缓缓睁大,眼底漫起不易察觉的惊喜,不过还是被洛琳敏锐的视线看见了。 “不过当年的事情岁月经久,扑朔迷离,我只能向你保证尽力去找。”洛琳回答。 这就已经足够了。 她还以为自己提的这些要求得不到回复,听到洛琳肯定的回复她还是深深松了口气。 “不管结果怎样,还是很谢谢你,洛琳将军。”苏莱认真道。 这句谢谢倒是让洛琳一怔,良久微抿的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笑容疏离客气,“苏莱小姐不必客气,我们既是盟友,那自然是要相互帮助的。” —— 时间回到现在。 “已经……已经有结果了吗?” 倏忽,坐在沙发上的黑发女人站起身,目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洛琳点头,抬手展开面前的电子窗口,掌心骤然放大,轻轻一划,其中一个窗口缓缓飘到了苏莱面前。 电子屏幕上正同时播放着十几个视频,音质和画质并不是很好,但也依稀可以听见里面传出的尖叫声。从最中央那道最高的金色塔尖可以看出发生在奥兰帝国的首都星赛丽亚星。 仓皇的人群,不断坍塌的高楼大厦,称之为山崩地裂也不为过。 视频只有十几秒,临近尾声,一条红色的影子突然从眼前飞速闪过,还没等她看清楚,视频已经戛然而止。 苏莱还有些没回过神来,刚才如果她没看错的话,那应该是一条触手。 肉红色的触手,她曾在一个人的身上看见过。 洛琳骤然传来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思绪。 “当年无论对于奥兰帝国,还是整个星际都是划时代的一年,奥兰帝国的星际地位也因为那一年被异星生物重创而一落千丈。” “而那头异星生物,后来人们将他称之为异种之王。” “这个异种之王为什么会凭空出现在奥兰帝国首都星境内?如果是异星生物,在它还未进入赛丽亚星应该就已经被激光炮射杀了。” 她将目光从面前的透明面板上收回,直直看向洛琳。 洛琳道:“因为它一直都在首都星境内。” 苏莱怔住,只听洛琳继续解释道:“人类进入星际时代后,关于基因编辑的问题层出不穷,阿米尔联邦的人虽然拥有了强健地体魄与更漫长的寿命,但却备受基因崩溃的折磨,而其他基因失败者也苦不堪言。除此之外,还要面对异星生物的不断突袭,所以为了巩固星际地位,奥兰帝国通过了一项方舟计划,旨在彻底解决基因编辑所带来的困扰,制作出可以消灭异种生物的血清,并在全星际范围内招募志愿者参加研究所实验研究,而志愿者所在的家庭也会获得由皇室提供的丰厚抚恤金。” “一开始方舟计划遭到了不少质疑,但随着第一批血清的出世,以及方舟光明磊落的行事作风,众人这才渐渐相信了这一点,愿意参与实验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帝国甚至单独划出了一颗星作为实验区。” “那方舟计划是谁提出来的?”问这个问题时,苏莱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感应到什么正突突地跳个不停。 洛琳定定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奥兰帝国的前长公主殿下,莱拉·阿珈索·里奥。” “她是奥兰帝国百年难遇的天才,最杰出的女科学家,生物学家,更是优秀的慈善家,思想家,被称为帝国的阿加莎。” 阿加莎是帝国中是神圣,希望的意思。 “原本方舟计划一直都很顺利,然而就在曙光降临的前夜,变故发生了,原本一直待在实验室里的一号实验体突然出现暴动,逃出了研究所,并且偷袭了帝国一只小型舰队,造成全舰队一百名士兵全部牺牲。” 苏莱放在膝上的一双手缓缓攥紧,没有出声。 “自那以后,帝国内原本就不质疑方舟计划的反动派对此煽风点火,大做文章,要求将一号实验体处以死刑,但最终被那名莱拉公主付出一定代价保下,承诺退出皇室继承人名单,将皇位让给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那群人才消停。” “有一点,我觉得你应该会感兴趣,”洛琳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手指轻轻一划一个窗口便飘到了苏莱面前,上面的图片赫然是一名衣着华美,举止优雅的金发女子出现在公众面前的照片。 当看见下面的言论时,苏莱霎时一愣。 只能听见洛琳的嗓音似乎放轻了不少。 “那时,有人发现莱拉公主与那名一号实验体关系极为亲密,甚至还有人谣传他们之间……” “育有一女。” 第69章 我不再是我 看着下面大堆猜测公主殿下显怀是不是怀孕的言论以及耳际传来的洛琳说的声音,苏莱愣在原地没有说话。 “不过关于他们有没有孩子,都不过是星媒随便臆想的猜想,毫无根据,直到莱拉公主去世的那一天,都未曾见到那个所谓的小殿下的出现。” “那她……莱拉公主,他是怎么去世的?”苏莱觉得自己的声音艰涩,沙哑得异常。 “据说尽管莱拉公主将一号实验体关进了实验室,日夜不停地研究抑制血清,听说已经卓有成效了。但没隔多久,那名实验体彻底暴走,袭击了整个奥兰帝国,包括首都赛丽亚星,研究所也突然着火了,而莱拉公主据说也因为要保护实验资料返回,但最终却未能逃出来而葬身火海了。” 洛琳的语气夹杂着深深的遗憾和惋惜。 苏莱怔怔低着头,她望着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心脏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痛感涌上,漫向四肢百骸,心底空荡荡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大块。 “没有人知道莱拉公主临死前有没有研究出可以消灭异种病毒的基因。所有数据也都在百年前研究所那场大火中焚毁殆尽。” “不过这些都是官方的说法,用来糊弄大众的。” 洛琳双腿交叠,神情平静。 “什么意思?”苏莱问。 “实际上,莱拉公主和暴走的那个实验体一号确实曾有一个孩子。” 苏莱双手缓缓收紧。 “这事只有公爵以上的宗族皇室才有资格知道,听闻那个孩子天赋很不错,和她母亲一样出色,不过当年之后再也没人见过那个孩子,听说那个孩子在那场末世变故中夭折了。” 说这话时,洛琳的目光一直落在苏莱身上,她脸上的神色怔怔的,带着几分茫然无措。 “不过……若是那个孩子还活在世上的话,估计也应该有一百多岁了吧。” 洛琳嗓音温和,轻声说着目光从她身上离开,看向看向一旁的透明窗口,上面赫然呈现着一张图片,图片是一个黑发紫眸地女孩子,扎着双丸子头,脸庞稚嫩可爱,正对着镜头露出甜甜的笑。 “那……那名实验体一号也死了吗?” 应该是死了吧? 如果没死的话,现在留下的说不定就不是奥兰帝国了。 洛琳瞥了她一眼,淡淡应了句,“被奥兰帝国引到一颗行星上,用数千吨的炸药毁掉了,他的碎片估计都散落在整个星际找不到了。” 苏莱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人当头重重一棒,敲得她头脑发晕,耳际传来阵阵嗡嗡的鸣叫。 她盯着茶杯中水面倒映出来的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没有开口说话。 洛琳捂着手帕轻咳了几声,清俊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苍白,不过很快又被他压了下去。 他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触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窗口,展开放大,继续道:“关于你提的另外两个要求,阿米尔联邦前财政州长的死因,以及阿米尔联邦被帝国恐怖分子袭击的事情,查到的线索极少。” “背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着这一切,并且那个人很谨慎,什么蛛丝马迹都没留下。” “当袭击阿米尔星的的确就是奥兰帝国的亡命之徒,那名军事州长的死亡也确实与他们脱不开关系,原本州长级别所乘坐的飞船都是具有最高机密与等级特权的,但他所乘坐的飞船与那群恶徒潜入安装了N95型的烈性炸药,唯一可以解释的是,联邦高层混入了别国间隙。” “而那名财政州长的死亡,则似乎与一个人有关系,这个人你也认识。” “谁?” 洛琳看向她,一字一句道:“联邦最高执政官身边的副官,法兰。” 苏莱的唇角缓缓抿起,紧绷成一条线。 “我知道。”她说。 “但有一个人你一定不知道。” “……谁?” “你的父亲,奥兰帝国的第一公爵,塞多利斯·格里菲斯。” 苏莱猛地怔住,眼睛微微睁大,“洛琳将军,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 洛琳轻轻摇头,“我说这些并非是挑拨你们父女之间的关系,也不是要将银发公爵与这些事情扯上联系,只是我有一句话必须要提醒你。” “塞多利斯绝非你想象的这么简单,他或许对你隐瞒了很多事情。” “包括你的母亲,你的身世,或许还有别的其他事情。” …… “苏莱……苏莱?” 苏莱回过神时,两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安崎正一脸担忧地望着她,皱着好看的眉头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 苏莱眉眼微压,偏开头,神色间有些淡漠。 连她自己都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就像一团乱麻交缠在一起,她越想去理清楚,就发现自己越是什么都想不明白,颅底传来阵阵刺痛,像是在阻止她去回忆这一切。 安崎微怔,就在刚才,面前的人突然给他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仿佛站在自己面前的人不是曾经那个朋友,而是一副完全没有灵魂的躯壳。 “从将军府回来你就有点奇怪,是不是他们和你说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苏莱轻轻摇头,垂着脑袋低低道:“我没事……” 安崎和罗文对视一眼,后者挠挠头,也有些一筹莫展。 “安崎,”苏莱突然出声,等他凑近了只见她笑容十分苦涩,嗓音低低的,语气中充斥着茫然失措。 “你说如果有一天,我都不再是我了,那又该怎么办……” 安崎愣愣地看着她,她脸上的表情苦涩至极,那双总是如星星般璀璨明亮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像是北极再也不会亮起来的漆黑如墨的夜空。 第70章 哄孩子 因为昨天苏莱说的话,安崎一整夜都在想她为什么会这么说,想到整个人彻底失眠,整夜微睡。 安崎本打算第二天去找苏莱开解开解她时,对方似乎…… 不需要了。 安崎面无表情地立在门边,看着一大清早就叼了个苹果戴了副墨镜坐在躺椅上晒太阳的苏莱,一时陷入沉思。 对方甚至还很有闲心地给正在扎马步的罗文指点几句。 “罗文,膝盖往下蹲点。” “……撑~不~住~了~大姐大,时间还没到吗?”另一边传来罗文咬牙切齿的声音。 苏莱表情惬意地啃了个苹果,打了个哈哈道:“再坚持五分钟哈,马上就到了。” 罗文:“……” 上上个五分钟你也是这么说着。 但那还能怎么办,自己说的话,咬碎牙槽也得撑下去。 “……” 余光瞥见一道靠近的身影,苏莱将鼻梁上的墨镜抬下了点,见是安崎挑眉一笑,“安崎啊,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彻夜未眠的安崎:“……” “哇,你的黑眼圈怎么这么重,昨晚失眠了?”苏莱夸张地问了句。 怎么办。 她这么问有点想打她了。 也不看看他整夜未睡都是为了谁? “看来你昨晚睡得很好。”安崎在她旁边站定,面无表情地发问。 “还行吧。”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 “那群小萝卜头都醒了?”她问,脸上的神色都温和了不少 安崎点头,“过来的时候齐明正在给他们一个个穿衣服。” 苏莱噗嗤一笑,忍不住调侃一句,“齐明应该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吧。” 安崎:“年纪轻轻又当爸又当妈。” 瞥见苏莱脸上神采奕奕的表情,安崎静了几秒后才问,“你,喜欢孩子吗?” “不讨厌,但也说不上喜欢。” “你以为你会说喜欢。”安崎微微失笑,浅金色的瞳孔眸光闪烁。 “为什么会这么说?”苏莱一时诧异。 安崎蹲下身,不知道从哪里拿了根树枝在圈圈画画,开始长篇大论地讲述,“从生物学上来说,孩子不过就是两段不同基因与染色体的结合,但从人类情感的角度来讲,孩子则是两方情感的纽带与维系,也是生命与家族的延续。” “并且,数据显示,奥兰帝国的女性会更倾向于情感层面的意义,而不是生物学上的两条染色体。所以我还以为你会更喜欢这种与人存有生命延续的情感。” “那你呢?” 苏莱不知为何摘了墨镜,半撑着下颌笑盈盈地朝他望来,烟紫色地眼底盛满戏谑的笑意。 “你的想法又是什么?” 迎着风,她的笑意融入日光下,像是午后的大海波光粼粼的镜面,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良久,安崎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那双铂金色的眼眸定定地看着苏莱,像是破晓时分从海面上冉冉升起的朝阳。 他轻轻一笑,话语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我喜欢的人,她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 “她的全部,亦是我的全部。” 苏莱怔怔地望着他,直到身旁传来哼哧哼哧大喘气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显得尤为突兀。 “你们,你们在说什么啊……可把我累死了……” 罗文扶着椅子,躬着身子,喘气如牛喘。 苏莱:“……” 安崎:“……” 他额角落下一个黑色十字架,遏制住自己想一拳打在这个破坏氛围的队友身上。 “训练还没完成,罗文,中途休息可是要加倍的哦。” 苏莱扭头,笑眯眯地望着他。 然而,这笑容此时此刻在他看来却像恶魔一般恐怖。 “啊——不会吧——”罗文仰头大叫。 “我觉得负重二十斤锻炼效果会更好点。”安崎一本正经地在旁边插话。 苏莱面露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罗文当场石化。 这人怎么能用36.7°的嘴说出零下的话。 在安崎和苏莱的威逼利诱下,罗文只好继续苦兮兮地去锻炼。 “你还真绝情啊。” 苏莱眯着眼睛看着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的某人,戏谑道。 安崎挑眉,老神在在地开口,“彼此彼此。” “苏莱姐姐。” 一道脆生生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两人转身,便看见几个小脑袋接二连三地从门内探出来头,一个叠着一个叠叠乐一样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苏莱重新展露笑颜,朝他们挥挥手,其中一个小女孩面上流露出一丝胆怯,但在苏莱的笑容下还是朝她小跑而去。 “苏莱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呀?” 小女孩轻轻扯着她衣角,小声道。 其他小朋友们也忙不迭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得异常可爱。 苏莱将最小的那个孩子抱在怀里,她记得她的名字,叫小凯蒂,她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温柔道:“马上了,等再过几天我们就回去了,好不好呀?” 小凯蒂奶棕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欢快地拍在一起,声音脆生生的。 “好呀好呀!” “哥哥,你头发的颜色好酷啊。” 孩子们围在他们身边,其中一个小男孩一脸羡慕地看着安崎那一头飘逸柔软的红色长发,想抓又抓不到。 男人干脆俯下身低头,让其他孩子可以碰到自己的肩头。 男孩眼睛睁得大大的,“哥哥,你是天生长这样,还是染的呀,我也想染成你这种酷酷的头发,但是我爸妈不肯。” 他撇撇嘴,不知道又想起了什么,脸上流露出委屈巴巴的神色,“但是……要不是我和他们吵架,偷偷跑出来,就不会被抓,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想不想我……” 男孩刚说完,眼泪就要眼眶里打转,下一秒就直接掉下来,安崎很久没哄过孩子,有些手忙脚乱,苏莱看着他手舞足蹈的模样,叉着腰站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大笑出声。 然而,或许是被小男孩的情绪感染了,其他孩子也接二连三地开始掉小珍珠。 苏莱:“……” 安崎看着同样手忙脚乱开始哄孩子的苏莱,发出了无情的嘲笑声。 “好了好了孩子们,咱们今天做小蛋糕,不哭了好不好?” “……让姐姐来抱一个就不哭了哈,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另一边。 好不容易完成了全部训练的罗文气喘呼呼地扶着围墙,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正手舞足蹈哄孩子的两人,黑发与红发在空中漫舞,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 第71章 波拉里斯星 夜色初上,街市的灯火亮如白昼,苍穹之下,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潮拥挤,霓虹灯将行人的影子拉长,直直延伸到道路尽头。 玻拉里斯星的夜生活这才徐徐拉开序幕。 原本晴了一月的天气突然下起了大雨,天空像是漏了一个大口子,雨水泼墨般顷刻间便呼啸而来,风声夹杂着雷声降临在整座城市上空。 巨型的长条形闪电划破长空,将栋栋高楼大厦照得宛如在黑暗中暗自蛰伏的野兽。 雨水溅落在地,汇聚成一个个个小水洼,波纹被踩得徐徐荡开,路上行人个个形色匆匆,飞奔回家。 屋内寒风夹杂着雨点扫荡而来,苏莱好不容易才顶着寒风将房间里的窗户关上,回头便见几个小萝卜头纷纷从床上坐起来,正满脸忐忑不安地望着她。 “苏莱姐姐,你今晚会和我们一起睡吗?我们怕……”齐明有些不好意思说他们怕打雷,只是用紧张又期待的目光望着她。 “当然。” 苏莱挨个在他们脑门上轻轻摸了摸,笑容温和地点点头道:“我今晚和你们一起睡,但是你们要乖乖听话可以吗,我不在房间里不可以离开房间哦。” 孩子们齐声回应,“好~~” “真乖,”苏莱赞叹一句,又接着问,“现在困了吗?” 小萝卜头们齐刷刷地摇头,甚至有的已经将头摇成了拨浪鼓。 苏莱微微失笑,好脾气十分有耐心地问:“那现在你们要是睡不着的话,要不要看个动画片?” 孩子们一听有动画片看,个个都兴奋得不得了,忙不迭点头,很快便一个个挨在一起聚精会神地看电视,时不时发出阵阵咯咯的清脆笑声。 好不容易安抚完孩子害怕的情绪,苏莱蹑手蹑脚地出门,将房门轻掩上。 门边立着一道身影,红发垂落一侧肩头,半环着胸。 听见开门动静对方微掀起眼皮,对上苏莱的目光时,微微颔首。 几分钟后,别墅书房。 屋外下着倾盆大雨,尽管窗户关着,但依旧有潮湿的空气顺着落地窗与地板之间交接的缝隙闯了进来。 等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苏莱脸上原本温和的笑收敛起来,表情严肃地盘腿坐在沙发上。 对面红色长发的男子双腿交叠坐在沙发上,展开自己的个人终端,在电子显示屏上划了几下,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苏莱,你猜得对。”安崎盯着面前的显示屏,“玻拉里斯星突然严格控制人口流入,连边防过境跃迁的飞船都严格把控了起来,看时间就是这几天的事情。” “并且除了玻拉里斯星的原住民,就连长久居住在自由国度其他行星上的人来旅游都受到了严格把控。” “自由国度向来不拒绝任何人口流入,怎么最近……”他轻皱起眉头,盯着面前窗口上显示的最新政策,对官方的操作感到一阵迷惑。 她点头,接上话茬,“太不正常了对吗?不仅是玻拉里斯星,就连其他行星都过于安静了。” 这倒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让人莫名心慌。 “洛琳那边也一直没有情况。” 她去拜访过几次,不过都未见到人,听他身边的那名灰衣绅士说,几乎每次都是在总理府。 她看着飘到自己面前的透明窗口,随后打开个人终端,当看见空无一物除了广告别无其他有用信息的邮箱,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她轻抿着唇角,眉头微微皱起,“前天我一起联系了卢修斯,但还没有得到回复,今天打电话也一直没打通。” 苏莱双手合十撑着下颌,陷入沉思。 会不会是艾莉西亚星出现了异常。 应该不会。 卢修斯那么厉害,一定不会让艾莉西亚出事的。 然而,她的心脏却跳动得太过于急促,无形中将她心里的不安不断放大。 她左手攥紧心脏,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将这股心悸感压下。 “最好可以订明早就回去的船票。”苏莱道。 她心底强烈的预感告诉她—— 艾莉西亚星或许真的出事了。 她并没有听到安崎的声音。 然而,下一秒,空气中传来椅子骤然被碰到的声音,等她抬头望去,才发现安崎一脸见鬼地盯着面前的显示面板,脸上惊疑不定。 “怎么……” 话音戛然而止。 当看见屏幕上那个视频时,苏莱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噌地往头顶上冒。 之间视频上赫然是一条拥挤的街道,人群奔走呼号,尖叫声混杂着野兽的嘶吼声传来。 紧接着摇晃的镜头中跃入一道矫健的银色影子,速度极快地在人群中窜来窜去,人类像多米诺骨牌一样齐刷刷地往下倒,没隔几秒就顶着众人惊恐的表情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瞪着白色浑浊的眼珠子朝人张开血盆大口。 有人拍到了那条银色的影子,对方似乎长着一条极长的尾巴,看着像爬行动物,例如蜥蜴,只是没等其他人看清,举着手机的人很快就被其他怪物扑倒在地。 街道鲜血直流,半空中飞船呼啸着坠落,直直砸中城市的边缘。 这段视频才不过上传了一分钟,观看量就已经上千万,然而很快便显示视频不可见,但网上的评论却直接闹翻了。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到底是在哪里?」 「自由国度到底又在搞什么要人命的研究!快停止!」 「看地方,有人认得出这是在哪里吗?」 「怎么一直没有军队出现?」 「看这地方就知道是个荒星,上面生活的人都是些罪犯无价值的人,死就死了呗,有什么好纠结的。」 「楼上的人最好别让我逮着你,要不然一脚把你踢进去享受一下。」 …… 尽管官方很快就将视频和言论一并删除,但其他视频就像雨后春笋一般接二连三地冒出来,根本无法被阻止。 别人不知道这地方是哪,但苏莱却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她曾在这地方生活了几年,这里甚至有她和黎光的美好过往。 她第一次杀人,就在这里。 第一次觉醒纳米金属异能,也是在这里。 废墟之地。 艾莉西亚星。 苏莱浑身如坠冰窖,僵直在原地,只听见心底咯噔一声响。 预感成真了…… 艾莉西亚星, 果然出事了。 —— 废墟之地。 “你妈你老子的,今天又输了一百金币。” 寂静无人的街道,街灯若隐若现,驱不散浓稠如墨的黑夜。握着酒瓶喝得醉醺醺的醉汉脚步踉跄地往前走S型,嘴里嘟囔咒骂着。 临近家门口,却没有看见往常一向等在门口的妻子,他一气之下掀翻了面前的椅子,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尤为突出。 黑暗中蛰伏的野兽缓缓苏醒,男人无知无觉,嘴里一边咒骂着一边往楼上走,“臭娘们,今天居然敢比我先睡……” 他踉跄着脚步朝屋内走去,打开门却看见穿着自己妻子衣服的人正背对着他跪坐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面前躺着一道身影,看模样体型似乎是个成年男人。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但男人怒极,脚下走路都利索了不少,一把上前攥起她的领子,怒骂道:“臭娘们,居然敢背着老子偷……” 话音戛然而止。 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了,喉咙像是被人一把扼住。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这张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咬得只剩下半张脸的女人,左右两边的耳朵也被咬掉了。瞳孔无声放大,泛起丝丝白色,大张的嘴里还残留着什么滑腻的长条状物体,像是人体里的肠子。 “鬼,鬼啊!” 尖叫声惊破云霄。 男人被吓得瞬间酒醒,他大惊失色,一把将女人推远。 女人摔进杂物间,一动不动了。 这时,身后突然一只冰凉的手搭上他的肩膀。 他僵着脖子回头,几个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惨白的月光逐渐从消散的乌云中射出,落在那些人脸上,一寸一寸地露出对方青白色破碎不堪的脸,白色的眼珠子齐齐瞪着他。 男人想跑,却发现自己的脚被地上的成年男人抓住,自己已经陷入了这群怪物的包围中。 下一秒,面前寂静无声的怪物们朝他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在了他的头顶。 之间被甩进杂物间的女人手脚弯曲,像只多足虫一样冲出来,加入了这场夜宴中。 窗外的月光依旧惨白,夜晚的呻吟声渐弱,最后融入黑夜中,彻底消失不见。 第72章 等待救援 艾莉西亚星。 雨夜。 远方雷声阵阵,黑云滚滚,排山倒海般朝下方渺小的城镇压来。 街道上人影匆匆,路灯时闪时熄,将周围的建筑物照得光怪陆离,犹如黑夜中蛰伏的野兽。 “卢修斯大人,外面攻来的野兽太多了,我们的武器库存快用完了!” “大人,支援还没到吗?” 满身污垢的士兵一身是血从外面冲进来,满脸是水,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巨型的白的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正负手立在窗边的那道笔直身影,一身漆黑的长袍,如墨的长发披在身后,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的脸惨白如纸,正遥望着窗外那棵直入云天的天空树。 苍郁的树木在狂风骤雨中摇摆不定,被划破长空的闪电映照得光怪陆离。 狂风呼啸,夹着淅沥的雨声与怪物大声的哀嚎。 “咳咳咳……” 卢修斯苍白的骨节紧紧抓住靠椅的扶手,躬下身,一阵尖锐的咳嗽声从肺里涌出。 他谢绝旁人的搀扶,缓缓直立起身。 “支援不会到了……” 他的嗓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又像是一句低声叹息。 他唇角轻扯,勾出一个苦涩的笑。 整个艾莉西亚星都已经被彻底封锁。 他们,已经彻底被国家抛弃了。 无论是废墟之地还是这座星球,都已经被他们的国家彻底抛弃。 “那,那苏莱小姐她会回来吗?” 屋内一名年轻男人突然打破沉默开口道。 “苏莱……”卢修斯似乎陷入了沉思中,久久没有说话,良久他才低下头,喃喃自语道, “我希望他们不要回来,但我又希望他们会回来。” “我相信苏莱小姐一定会回来的。” 刚才说话的年轻男子声音急促,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驱散心中的雾霾。 “卢修斯大人,苏莱小姐一定会救我们的对不对?” “韦恩爷爷曾经说过她就是来拯救我们的,她是艾丽西亚的希望。” 那双闪烁着期待的眼睛在黑夜中亮得发光。 “迈克尔,”卢修斯回头,静静凝望着他,随后轻轻摇头,“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是谁的救世主,所有人的未来只有靠我们自己。” “……” 年轻男子手心缓缓攥紧,抿着唇低下头没再说话。 “孩子们都已经安置好了吗?” 半晌,卢修斯沙哑着嗓子低声问。 “已经都安置好了,只是个个都在喊着要爸爸妈妈。”过了几秒,屋内才有人回应,语气中夹杂着深深的不忍。 他也是其中一名孩子的父亲,但为了守护家园不得不离开他们。 “那就好。” 闻言,卢修斯脸上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像是长舒了口气,他闭着眼睛,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清明。 “如果城终会破,一定要在那之前将孩子们送出去,他们才是艾莉西亚星的希望。” “……是。” 屋内的气氛肃穆异常。 “而我,”他转身朝外走去,声音远远传来,“将守护最后的净土,和你们一起战斗,直到生命最后一刻。” “可是卢修斯大人,您的伤还没好……” 没等他说完,那抹笔直颀长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茫茫雨夜之中,只能看见那一角诀别的黑色斗篷。 寂静无声的夜晚,只有城墙上方的灯塔还亮着微弱的光。 他们齐刷刷地仰头望着远方寂寥的天空 太阳升起的地方被浓墨的黑夜覆盖,不见天光,他们甚至不知道今日是否还有人能看见破晓。 第七十三-73 开始救援 玻拉里斯星。 “罗文,你留在这里,照顾好这群孩子,不出意外的话,这几日自由国度内不会太平,我会拜托洛琳将军等时间合适就送你们离开玻拉里斯,去奥兰帝国,那里相对更安全一些。” 苏莱一边快速收拾东西,一面和罗文交代他们离开后的事情。 “大姐大,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们一起,我想和你们并肩作战,我……” 罗文红着眼眶,眼睛紧紧盯着苏莱:“现在的我也很厉害了,肯定可以帮上你们不少忙的,肯定不会拖后腿的。” “而且现在艾莉西亚星形势那么险峻,你们就两个人去很危险的。” “不,罗文,你得留下来。” 苏莱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她神色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定定望着他,“这里需要你,这些孩子们也需要你,我不能让你和这群手无寸铁的孩子跟我们一起冒险。” 她双手郑重其事地戴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罗文,你是我们在这里最信任的人,我们都相信你可以保护好这些孩子的对吗?” “可是……” “没有可是,”苏莱淡淡打断他想说的话,语气不容置疑,“所以你现在给我好好听着,现在交给你的是一个十分艰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你自己,还有这群孩子。如果是哪一个都不许出现意外,知道吗?” “等我们回来,我一定要看见你和这群孩子都好好的,如果你没有做到这一点,那我不会……” “我会的!”罗文急急开口,红哽着脖子,“我一定会保护好这群孩子的!一定不会辜负大姐大对我的期望,” 苏莱终于露出笑颜,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好,我相信你可以做到。” “嗯……” 罗文声音闷闷的吸着鼻子,眼眶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一场。 他声音哽咽道:“那你们,你们一定要回来啊!” 苏莱莞尔,“我会的。” “我之前答应你要带你出去闯出一番事业的,我不会食言,所以你也要做到。” “嗯!” 望着窗外呼啸的风雨声,苏莱脸上的笑容渐淡。 她不会死。 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 她还没回奥兰帝国。 还没有为他们报仇。 她不仅会活下来,还会活得好好的,让曾经那些人好好看看。 她会像某个人曾经说过的那样。 就像顽强的,怎么也打不死的卡罗虫一样,去见更大的世界。 安排完接下来的事情,苏莱和安崎装备好便准备打算出门,然而她才刚推开房门,便看见院子里站着的栋栋黑影。 闪电骤现,光影照亮了他们身上穿着的暗黑色军装,个个神色寂静,犹如栋栋雕塑。雨水在落在他们身上之前便已经被自身散发的的热气蒸发,仿佛形成一片真空区域。 站在最前方的身影碧色的长发高高扎起,垂在身后,那双绀青色的眼睛在黑夜中熠熠生辉,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当看见海罗尔的身影时,苏莱仓促的脚步缓缓一滞,她霎时顿在原地。 “苏莱,你想去哪里?” 面前的双方终于开始动了。 海罗尔的声音穿透淅沥的雨声与浓稠的黑暗,打破眼前的寂静。 苏莱定定地看着他。 “……我要去救我的朋友。” 海罗尔早就猜到了这一点,垂眸轻叹了口气,“苏莱,你救不了它。” “艾莉西亚星已经被封锁了,它已经被自己的国家彻底抛弃,你根本救不了任何人。” 苏莱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握紧,的脸陷入断层的黑暗中,神色和他背后的那群士兵一样静穆。 良久,她终于开口了。 “所以,海罗尔,你,是来拦我的吗……” 海罗尔一时失声,只能怔怔地与她隔着雨幕对望。 她的嗓音仍然温和,只是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决绝,“不管艾莉西亚星有没有被他的祖国抛弃,我只知道我没有抛弃我的朋友。” “我的朋友们,他们还在等着我去救他们。” “我只知道,如果我现在不去救我的朋友,那就是不义,抛弃自己的亲族长辈那就是不孝,海罗尔,你是想让我做一个不义不孝的人吗?” 一字一句,振聋发聩,将海罗尔顿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 随着啪嗒一声,苏莱不知何时已经扯下自己系在腰际的长鞭,银白色闪烁着紫色电流的鞭子宛如灵蛇重重甩在地上,地面瞬间漫起一层厚厚的冰霜,连空气中浮动的雨珠都慢慢凝结成冰晶的形状掉落在地。 “如果你今天执意要拦我,那就从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战斗开始吧。” 苏莱扬起长鞭,武器化作一柄细长的匕首被反手握住刀柄,匕首划破雨幕,发出一声低音爆,横在两人中间。 他与她之间隔着不过几米的距离,却仿佛横亘在他们中间再也迈不过的天堑。 没想到他们之间也有一天会站在“对立面”啊。 海罗尔心里短暂地闪过这样一句感慨,他轻弯起唇角,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我海罗尔似乎也不是这么忘恩负义的人吧?” 苏莱一怔,一时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只能呆呆地听着面前英气十足的男人继续道:“我什么时候说我要站在你的对立面了?” “苏莱,我这条命都是你救的,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发誓,未来不论你所做的任何选择和决定我都会全力支持,所以现在,我是来帮你的。” 苏莱错愕地看着海罗尔往左边退开一步,露出他身后的装甲士兵,这一刻她才注意到他们每个人的左胸前都配戴着荆棘玫瑰的徽章。 “愿为小姐效劳。” 站满了这个院子的士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以手抚胸,声音整齐划一,惊破云霄。 雨下得更大声了,飞船引擎发出的低鸣声从上空遥远的天际传来,在黑云翻滚的云层间若隐若现。 海罗尔的声音穿透雨幕,清晰传来。 “这是我和洛琳将军给你准备的远航光速星舰,可以暂时隐身躲过侦查雷达监控,帮助你离开玻拉里斯星,但要穿过废墟之地上空的封锁云层就要靠你自己的了。” “苏莱,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我知道阻止不了你去做任何事情,所以我唯一想对你说的就是,好好活着,我们都等你回来。” “因为这才是我认识的苏莱,我所认识的她,从始至今,从未变过。” 第74章 等待黎明的战场 艾莉西亚星。地下庇护所。 半大的孩子们蜷缩在一起,听着外面传来的炮轰声瑟瑟发抖,空气中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我,我想妈妈了……”不过四五岁的奶娃娃还打着嗝抽泣,和其他孩子抱在一起不敢哭得太大声。 “我,我也想爸爸妈妈了,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很快,现场便连成一片哭声。 “都不准哭了!” 一个暴躁的声音传来,现场的哭声霎时停止,尽管声音不大,但周围还是萦绕着笑声的呜咽。 刚才说话的少年顶着一头红色的卷毛发,正叉着腰,紧紧皱着眉头将周围的人环视一圈后一脸暴躁道:“我都说了不许哭了,哭有什么用?” “像我,我就不难过。” 男孩身旁坐着的的少年哽咽着脖子,眼里带着点诧异地拆台,“那,那你你刚才在哭什么?” “……” 红色卷毛的少爷一噎,瞪了揭穿他的某人,“让你多嘴!” 顶着望过来的一双双盈满泪水的卡姿兰大眼睛,他先是假装轻咳了几声,随后才一本正经道:“大家都忘记韦恩爷爷以前说过的话了吗?” “韦恩爷爷说什么了吗?” “什,什么话啊?” “盖亚你有话快说啊。” 被叫做盖亚的少爷扬起小脸,大声道:“韦恩爷爷说,苏莱姐姐是我们艾莉西亚星的救世主。” “而且苏莱姐姐答应过我,她一定会回来找我们的。” “真的吗?真的会有人来救我们吗?” 比起惊喜,孩子们睁着大眼睛左顾右盼,俱是一脸迷茫与忐忑。 “盖亚,你不要再骗人了,这些都是大人骗小孩子的谎话,就是这种三岁小孩会信。”其中一个和盖亚一直暗暗较劲的少年满脸不屑地打破谎言,看着他的眼神中是赤裸裸的嘲讽。 “才不是骗人呢,苏莱姐姐从来不会骗我,凯利你就是嫉妒苏莱姐姐跟我说,没跟你说。”盖亚哽着脖子不甘示弱地顶了回去。 凯利不屑一顾,“那是因为你从来没有识破过大人的谎言,也只有你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才会被大人说的话哄得团团转。” “你别做梦了,你所谓的苏莱姐姐一定也不会来,她一定和这个国家一样,抛弃我们了!” “你闭嘴!” “苏莱姐姐才不会抛弃我们呢!” 盖亚扑上前,和凯利扭打在一起。周围围着的少年郎连忙上前劝架。 “你们俩,都别打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打架!” “快停下!” 小孩的啼哭声,啜泣声,哇哇大哭声和劝架声交织在一起,仿佛是耳朵的盛宴。 直到上方再也没传来任何响声,就连炮火的轰鸣声都停了下来,整片空间寂静地过于诡异。 四周的空气骤然收紧,像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镰刀终于落下,所有人瞬间哑了声音,寂静之中,只能听见自己剧烈跳动的心脏声。 似有若无的脚步声从前方唯一的那道坚固的大门外传来,像是什么黏腻的东西被拖在地上缓慢滑行,所有人都惊恐地捂住了嘴,胆大的赶紧捂住胆小孩子的嘴巴,大气也不敢出。 “碰——” 大门突然被大力撞击了一下,整个地面仿佛都在颤抖,孩子们蜷缩在一起,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门外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发现。 “盖亚,是我。” 撞门声停止。 温和熟悉的女声传来。 “我是苏莱姐姐啊。” 盖亚怔怔放下抱着头的双手,耳际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时,眼睛缓缓放大。 他兴冲冲地从地上爬起来,然而刚准备跑就被身旁的少爷一把拉住手。 “……别去。” 之前还在和他打架的少爷突然拽住他的手。 “你干......” 盖亚不耐烦地回头,正准备骂他一顿时,却在看见他脸上异样的表情时瞬间僵在原地。 凯利没出声,只是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脸上满是深深的恐惧,他的舌头上下打架,连话都说不完整。 见凯利一副见鬼的表情,众少年的脸色也顿时变得惊惧起来,齐刷刷地咽了咽口水。 “凯,凯利,你,你看到了......” “怪……怪物……” 凯利大力咽了下口水,脸色青白一片。 他的异能是透视,换句话说,他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既然他这么说,那就意味着,现在站在门外,装成他们熟悉的人和他们说话的根本不是人,而是头彻头彻尾的怪物。 门外的怪物见里面一直没有传来动静,开始不耐烦地继续撞击大门,原本温和的女声逐渐变得尖锐起来。 “开门!” “开门!” 叫声凄厉沙哑,像是被沙子磨过咽喉,听来让人仿佛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孩子们瑟缩着蜷缩在一起,无声流泪。 地下庇护所是整个艾莉西亚小镇最坚固的地方,如果怪物已经入侵到了这里,那就意味着外面—— 已经失守了。 而他们的父母…… 说不定已经回不来了。 绝望的阴霾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艾莉西亚,城墙上。 庄严静穆的城墙上鲜血斑驳,城下有怪物源源不断地涌上城墙,乌黑光滑的外皮,脑后垂着数条触手状的长发,在空中飞扬,四肢矫健轻盈,即将跃上城墙时便被上面站立的士兵射落,然而下方始终有怪物前仆后继地冲上前。 很快就有几只怪物冲破第一防线,直奔向离得最近的几人。 “小心!!” 其他人猝不及防,再加上对付面前的怪物尚且有些捉襟见肘,所以根本还不及做出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一幕悲剧发生。 第75章 太阳就要升起了 电光火石之间,通体漆黑的锁链突然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缠住怪物的四肢,缠紧,绞杀。 跃上城墙的异种瞬间被灭杀了个干干净净。 然而,尽管有他出手,却还是有人受伤。 锋利的爪牙早已经将其中一人开膛破肚,鲜血溅洒在城墙上。 卢修斯挥动锁链将昏迷的人卷回,在看见他腹部被刺穿的大口子时脸色骤然变得难看起来,他眉头紧蹙,身后的锁链跃跃欲试。 他将人交给其他人处理,只身迎上怪物的攻击,锁链犹如万箭齐发,宛如一面最坚固的围墙矗立在所有人面前。 “迅速带他下去疗伤。” 他嗓音十分冷静。 “是!” “快来人!这里有人受伤了!” 呼喊声此起彼伏,很快刚才被怪物的利爪开膛破肚血流不止的人就被医疗人员带下去紧急救治。 “快,来人先帮他止血!” “血清!血清在哪里?” “终于止住了……不对,他的伤口在恶化!” “……” 整个医疗所都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病员的哀嚎声与呻吟声充斥着整片空间。 “怎么办医生,查理的伤口被感染了,正在不断恶化。”年轻的白衣护士眼眶通红,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身旁年纪稍长的女医生带着白色口罩,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正在帮别的病人包扎伤口,手上动作不停,一旁的机器人正持续不断地往她身边递工具。 她语气十分冷静地问,“血清注射进去了吗?” 小护士点头,“已经,已经注射进去了,但是,效果微乎其微,他的伤口还在不断恶化,机器检测显示他体内的血液正在发生变异,估计只需要十分钟就会彻底……” 那名女医生手中的动作微顿,连带着周围的人听到这句话都一时愣怔。 无力与绝望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那就加大剂量,时刻检测他的反应,直到完全将病毒控制。”医生的声音仍然冷静异常,似乎丝毫没有被这些事情所影响。 她平静的态度像是往他们身上打了一剂镇定剂,所有人急躁绝望的心情渐渐缓和下来。 “是,医生。” 然而,城墙上的第一防线状态并不太好。尽管他们已经迅速将空缺补上,但还是被永不止歇不知疲劳的怪物打得节节败退。 各种异能枪支弹药不要命地往外面放,一旦有人力竭,立马就有人将其补上,但人的精力有限这群前仆后继的怪物可没有。 很快就有人力竭,在往后退的时候一时不慎,直直就往面前地怪物圈子里一头栽去。 “塞万!”身旁的队友瞠目欲裂。 放大的瞳孔中倒映出怪物类人的兴奋神色,他根本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走向深渊。 千钧一发之际,十几条锁链瞬间齐发,将人卷起从怪物包围拉回,黑色的影子像利剑洞穿了他们的身体。 那人被卷起来到后方,刚落地还觉得有些恍惚,似乎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死里逃生,等同伴的惊呼声传来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被城主大人救了。 “谢谢,谢谢卢修斯大人!”那人感激道。 “累了就到后面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勉强自己。” 黑发黑衣的身影没有回头,嗓音听上去云淡风轻,轻飘飘的,似乎没有任何不适。 “是,大人!” “不愧是卢修斯大人,货真价实的高阶异能者!” 隔远了,还能听见士兵们交头接耳的小声赞叹,语气中满是崇敬与羡慕。 “如果有卢修斯大人在,今日的战斗肯定会大获全胜的。” “是啊是啊,肯定会的。” “……” 然而背对着众人,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黑衣青年立在最前方,左手微不可察的抚上腹部,将喉间的腥甜压下。 他微垂眼,当看见手上的鲜血时抿唇露出一丝苦笑。 红色的鲜血在黑色的斗篷上晕染开一片深色,他将染血的手心缓缓收紧,重新迎上面前的怪物。 这里是艾莉西亚星,是心存希望的地方。 而他是这里的城主。 就算所有人都倒下了,他也绝不能倒下。 “不好了,西侧的防线被攻破,已经有怪物朝着后方庇护所去了!” “那可是孩子们在的地方,绝对不能让他们过去啊!” “该死的,老子和他们拼了!” “迈克尔,你们带人去解决混进去的那几只异种,这里交给我。” 卢修斯冷静的声音冷静传来。 “城主,我们不能将您扔在这里,您不是还……” “够了,听我的,”卢修斯淡淡打断他接下来的话,漆黑如墨的眸子深深地看着他,语气坚决。 “迈克尔,你的任务是保护好孩子们,必要时将他们送上飞船离开这里。” 年轻男子双手攥紧,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 “是……” 他哑着嗓子低低回应。 卢修斯站在这里,朝他微微一笑,笑容温煦,如夏花般绚烂,却也如曼珠沙华般绝望。 “迈克尔,不管在哪里,都要照顾好所有人。” 迈克尔兀自红了眼睛。 他们现在就是在与时间赛跑,每一分每一秒都无比重要,根本没有时间去为某个人的牺牲而伤感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站在高塔最顶端的背影。 他们的城主背对着他们,选择站在了最前面。 在他的面前,城墙之外,是成百上千只高等异种,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朝他涌来,而他身后,是避无可避,必须要守住的家园。 他的身形挺拔如松,衣袂在烈风中起舞,带上了诀别的意味,身后粗壮漆黑的锁链宛如天罗地网,蓄势待发。 面前的敌人千军万马,而他一人足矣。 “咳……” 卢修斯单膝跪地在地,勉强用一只手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滚烫的鲜血从喉咙里涌出,胸腔中传来钝钝的疼痛,一寸寸拉扯着僵硬的神经。 “城主大人!” 烈风骤然袭来,利爪划破沉寂的空间。 他缓缓抬头,朦胧的视线透过鲜血,穿过破败的城墙,被感染的人们,轰隆的炮火声,也穿过怪物尖锐的利齿,青白色的皮肤,最后直直望见了后方泛白的天空。 要破晓了吗? 他摇晃着身子站起来,微眯着眼望着露白色的天际,僵硬的唇角缓缓扯开一道温煦的笑。 “太阳……要升起了……”他喃喃道,缓缓展开紧握的手心。在他染血的手心,赫然静静躺着一剂盛着红色液体的药剂。 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将针管往自己小臂上扎去。 第76章 光明终至 就在药剂即将扎进他的皮肤时,不知道从哪里射来一柄匕首,剂管在手中炸开,碎裂在地。 正当他感到错愕时,便看见面前朝他扑来的怪物突然被一条银色的长鞭缠住,紧接着长鞭猛地用力一甩,将那头怪物甩去几里地,直直撞上后方冲上前的几头异种,瞬间在地上砸出一个深坑。 紧接着,攻上城墙上的十几头异种个个像失去了全部重量一般漂浮在空中,最后被那股奇异的力量齐刷刷甩下高耸的城墙,四方天地的怪兽瞬间被清空,仿佛进入一片真空区域。 这一刻,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金色的光芒倾泻而出,照耀大地,银色长鞭在日光的映照下呈现出神圣的淡金色光泽,众人怔怔望着眼前这宛如神迹降临般的一幕。 “卢修斯!” 熟悉的声音穿云破日般传来。 倏地,他抬头,怔怔望见那道身影轻飘飘落在地面上,朝他奔来。满头黑色的长卷发在空中肆意飞舞,恍然间仿佛看见了她背后站立的另一道身影。 黑色利落的短碎发随意垂在耳际,墨色的眼睛如黑水晶般透亮,脸上总挂着温柔的笑,记忆中的他经常会笑眯眯地抚摸他的头顶,轻声道: “小邺,哥哥不在家有没有乖乖听奶奶的话?” “......” 据说人在死前会见到这辈子最美好的东西,所以他现在这是快死了吗? 所以才会看见他…… 直到身体被人轻轻托住半跌在人怀中,温暖从怀中渡来,自己的手也被人紧紧握住。担忧的嗓音清晰传来。 “卢修斯,你有没有受伤?” 眼前人的脸在视野中变得越发清晰,黑发紫眸,满脸担忧,正大声和他说话,仿佛害怕他下一秒就再也醒不来。 卢修斯望着她,笑容惨白无力:“苏莱你怎么……还是回来了……” 苏莱唇线绷直,“自己的亲叔叔遇到危险,难道我还能袖手旁观吗?” 话音落下,那双黑色的眼眸缓缓睁大,卢修斯眼底满是猝不及防的错愕,他但最后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这么一句,“你,你都想起来了?” “嗯,我都想起来了。” 她将人扶起来,让他姿势舒服地靠坐在墙边,另一只手已经熟练地先掏出一支恢复药剂让他喝下。 卢修斯凝视着站在自己身旁的人,她的神色极为平静,一点都不像刚和亲人重逢该有的喜悦。 他上下嘴唇轻碰在一起,几欲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另一道红发的身影轻飘飘落在一旁,手里揪着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 落地后,白大褂医生一把推开他,跑到一旁扶着墙干呕,脸色青白一片。 “不是让你慢点带人过来吗?”苏莱扶额,一脸无奈。 安崎点点头,“好。”一副好脾气,但一脸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表情。 “你……” 那名医生用手指了指安崎,刚准备说话又被胃中涌上的酸水逼进去。 “快救人。”安崎言简意赅道。 医生理了理自己被揪乱的领子,扶了扶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眼神十分不满地看了安崎一眼,不过碍于对方刚才展现出来的惊人实力,不敢太过嚣张。 苏莱朝他微微颔首,言语诚恳,“拜托了。” 见苏莱态度还不错,医生脸上的不满才消下去不少,走上前在卢修斯面前蹲下。 “谢谢,不过我没事……”卢修斯虚弱道,微偏了头看向其他人“他们伤得更……” 话音未落,便被医生毫不留情地打断,瞥了他一眼,“你确实还没事,也不过就差一口气就归西了。” “……” 估计是从来没被人这样说过,卢修斯的表情有些呆愣,在这种严肃的场合下反而显得有些滑稽。 苏莱哑然失笑。 在赶来艾莉西亚星的飞船上,她可也没少感受布兰温的毒舌。 也不知道洛琳那么温和的性子,身边的人怎么个个都是问题儿童,要么是脾气火爆的苏卡,要么就是脾气古怪又毒舌的布兰温。 “有不少人被感染了。” 该工作的时候布兰温还是个十分认真谨慎的人,粗略地扫了眼现场的伤患,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凝重。 他先是朝苏莱看去一眼,见她点头,这才深呼了口气,像是在心里下定了某种决心,将一直提着的白色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支装满红色液体的药剂,手法娴熟地用针管抽出里面的液体,最后直接往患者被异种抓伤的伤口处扎去。 “喂,你干......” 有人想出面阻拦,被安崎拦下。 其他人如法炮制。 很快整个医疗所的人都震惊地发现原本正在不断往外扩展的腐烂伤口就像是突然被人生生掐住了脖子,活跃的异种因子也像是丧失了全部生命力的花朵渐渐枯萎。 腐烂的伤口渐渐愈合,原本连半只眼睛都变成了青白色的患者也停止挣扎,陷入熟睡中。 布兰温擦擦额头上的汗,收拾好自己的医护用品。 “好了,等他们醒来就没事了。” “那他们什么时候能醒?” 周围一圈医护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最后干巴巴地问了句。 然而果不其然,他们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只是收获了一枚白眼。 “卢修斯,你感觉怎么样了?” 从布兰温给他注射了恢复药剂后,卢修斯脸上的血色才渐渐恢复,尽管仍然苍白,但已经比刚见面时好了许多,腹部的伤口也已经停止流血。 他点点头,“已经好多了。” “我让迈克尔他们带人去救孩子们了,他们......” 担心之前从西方攻进来的异种以及去保护孩子们的迈克尔等人,卢修斯半扶着墙撑着站起身想去看看,不过还没等他站起身,耳际突然传来另外几声熟悉的呼喊。 “城主大人!” “卢修斯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