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独美后,高冷世子跪求恩宠》 第1章 开局就要成亲 “放手!” 冷厉无情的男声在她耳边作响。 元婉如睁开湿漉漉的眼睛,一时弄不清楚今夕是何夕。 神色冷峻的男子近在咫尺,他的呼吸洒在她的鼻间,她的手居然搂在他的脖颈处。 她从未和异性这般靠近过,慌忙伸手推开了他,往后退去。 可这一退,她才惊觉,他们不是在陆地上站着,而是浮在了水中。 猝不及防,她就呛了几口水,一股窒息的感觉从肺部漫延,整个人就软了下去。 陆江年眼里尽是不耐,可还是不得不伸手将她救起。 元婉如依旧呛咳不停,好似要把肺都咳出来一般,嗓子也火辣辣的疼。 陆江年还是听得出来,她轻软中带着沙哑的声音说着“难……受……” 夏日衣衫单薄,如今两人全身湿透了,随着她用力咳嗽,他清楚感受到她身形的弧线。 他低喝一句:“站好。” 嗓音低沉沙哑,却又清透冷漠。 元婉如拧眉看他,因为剧烈咳嗽逼出的泪珠挂在她的眼角。 阳光照射下来,波光映在她浓密的睫毛上,陆江年突然心中一跳。 一声尖叫划破天际:“啊,元姑娘,大公子,你们在干什么!” - 不一会儿,元婉如换好了干净的衣服,坐在聆水居的明间里发呆。 她弄明白了,她穿到了她曾经看过的一本书里,成了男主陆江年的前妻——元婉如。 她的父亲是忠勇侯陆松的亲卫,七年前因救陆松而惨死。 原主母亲早亡,陆家可怜她一个孤女,就将人接到了陆家抚养。 却不承想,原主对忠勇侯世子陆江年暗生情愫,仗着一次落水被救,便顺势让陆江年娶了她。 成为陆家大少夫人之后,原主却因不被疼爱就与他人偷情,甚至被捉奸在床,下场凄惨。 书中对原主的描写实在不多,大多是男主和原女主的情节,元婉如的确没有太多相关回忆了。 而她,大概是穿越到了跳水逼婚这个剧情点上了。 神情严肃,端坐上首,正是忠勇侯夫人汪敏。 她大概四十岁上下,身穿一件暗红色外衫,头上梳了一个螺髻,额前是一支赤金蝴蝶垂珠发簪,神情温柔,气质端庄高雅,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江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江年换了一身墨色金线绣云蝠纹长袍,俊美无双的脸上冷漠淡然:“该问她。” 这件事,都是这个女人闹出来的,他不过是随手救了个人而已。 汪敏疑惑的目光投射过来,元婉如心中苦笑,在水里不知道呛了多久,嗓子疼得难受,几乎不能说话。 她艰难地说:“敏…姨…,不…怪…陆…大…哥,他…”只是为了救我。 声音沙哑至极,音量虚弱细小,别说旁人了,元婉如自己听得都难受。 不行,这辈子一定不能再逼着男主娶自己,不然面临的只有悲惨结局。 短短几个字,她只觉得喉咙火辣辣地疼,忍不住又咳了起来。 庞嬷嬷,也就是原主的奶娘,心疼地看着元婉如,然后跪下朝汪敏磕头:“大夫人,姑娘这会说不出话来,您就别问了。” “不管怎么样,方才姑娘和大公子在水里的情形,大家都看见了…” 陆江年闻言,下意识看向元婉如,想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却见她捂着胸口,一副难受至极的样子。 她咳得眼尾发红,眸光潋滟中带着几分可怜的意味。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她也扭头看过来,眉头紧锁,咬着红唇,眼里透着茫然无措。 陆江年眼神微暗,然后心中嗤笑,这不就是她算计的目的吗? 汪敏抚养了元婉如这么些年,对她是真心疼爱。 她知道,江年和婉如并未真的发生什么,可是出了这样的事情,婉如的名声受损,亲事艰难了。 “江年,你怎么想?” 陆江年一脸淡漠地陈述:“今日我在水榭宴客,府中上下都知道,席间我的衣衫不慎弄湿,从青竹小径回聆水居,路过望竹湖救了她。” 他的眼眸带着寒光忽然射向元婉如:“你住在府里西面的墨梅阁,聆水居、望竹湖皆在东面,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汪敏晦暗不明看向元婉如,却没办法开口逼问。 婉如素日话少,心思又敏感,万一刺激了她,逼她走上了绝路怎么办…… 迎上汪敏小心翼翼的目光,元婉如垂下小脑袋,低头扭动着一双白嫩如玉的小手。 这不怪她啊,是原主的锅…… 她这边不知该怎么解释,庞嬷嬷已经哭天抢地:“大公子是什么意思,是觉得我们姑娘故意落水的吗?她怎么算得到您什么时候路过那里!” 庞嬷嬷抱着元婉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打小没了娘,小小年纪又没了爹,命太苦了!” 汪敏拧紧眉心,一时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陆江年随父在军营生活多年,性子说一不二,性格冷硬。 何况,他是府里的世子,全家的希望。 男女授受不亲,今天这事儿得有个说法,可他的婚事至关重要,她也不能随口就应下来。 陆江年缓缓站起来,长身玉立,一双深若幽潭的眼眸冰冷如刀,俊美的脸庞散发出清冷禁欲的气息,“若在京城找不到人嫁,那就去外地。” “不要妄想拿捏我,我不会因为此事娶她的。” 夏日猛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照射进来,明亮的光线让他的脸充满了阳刚之气,成熟冷傲中又带着少年的蓬勃不羁,相映相成。 元婉如朝着陆江年的方向,用力发出声音,一字一句:“是…的…没…必…要,我…们…什…么”都没发生,就让这事儿过去吧,我会离开京城。 正在气氛焦灼之时,门突然开了。 一个体格健壮,浓眉方正的中年男子走进来。 来人正是忠勇侯陆松。 他目光锐利扫视一圈,最后直直落在陆江年身上:“婉如是个好孩子,她爹去世前,早已和我定了你们二人的亲事。” “六月二十六是吉日,你们成亲吧。” 啊! 一石激起千层浪,谁都没有想到,陆松说出这样的话。 婚约? 何时有婚约了? 原书里好像没有详细写过这个点?只是说两人在落水后就成了亲。 为什么自己没有逼婚,甚至制止这一切,事情发展走向还是两人成婚? 而且,今天已经是六月二十二了,三日后,他们就要成亲了?! 第2章 精美嫁衣要保护 “元姑娘,这是大夫人让奴婢给您送来的嫁衣,您快试一试,若不合适就让绣娘加紧改一改。” 元婉如看着眼前华美得无可挑剔的嫁衣,默不作声。 前日在陆松的一锤定音之下,她和陆江年秉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都只得无奈同意了这场婚事。 亲爹元川的遗命,元婉如就是有天大的理由,也推不掉这场婚事了。 只是,她心里总觉得,所谓的婚约,很是奇怪。 为何这些年,陆家从来就没提过,她和陆江年有婚约呢? “姑娘这是看呆了,大夫人就是厉害,短短两天,就能置办出这么漂亮的嫁衣,奴婢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嫁衣呢,姑娘还不快去试一试。” 庞嬷嬷瞧着元婉如呆呆望着嫁衣,忍不住从旁提醒她。 元婉如回过神来,认真看向眼前光彩夺目的嫁衣,不由惊叹,果然极美。 鲜艳的正红色中,条理分明的金线穿梭其中,静静摆在那里的时候,都有隐隐流动的金光,若是穿在身上,那就更加璀璨耀眼了。 嫁衣上点缀的上百颗珍珠,圆润莹白,颗颗一样,襟边是五彩线绣着的繁复花样,裙摆是金银线勾勒出来的祥云纹,辅以红宝石镶嵌其中,流光溢彩,熠熠生辉。 元婉如不禁伸手触摸,衣料丝滑柔软,触感极好。 不过,她想到了书中关于嫁衣的一个情节。 这件嫁衣,是汪敏拿出了她压箱底的鲛云锦,砸了重金,聘了京城上百个绣娘,赶着做了一天一夜,做成的。 汪敏的确疼爱元婉如。 可惜,这件嫁衣,却被人毁了。 书中甚至找不到凶手。 这么漂亮的衣服,毁了多可惜… - 试过了嫁衣,元婉如让人把衣服放在了墨梅阁的东厢房,就领着留雁出门了。 汪敏这么用心替她准备了嫁衣,她总该去表达谢意。 夏日炎炎,陆府里的花木生机勃勃,不远处的荷花池,绿波荡漾,芙蕖艳红,荷香阵阵扑鼻而来,走在游廊之下,惬意怡然。 拐过一个弯,迎面是一座八角亭,亭中坐着二姑娘陆芸和三姑娘陆苗。 陆苗客气地问好:“元姐姐要去哪?” 陆芸一反常态,倨傲地甩头,并不搭理元婉如。 “我去给敏姨送些点心。” 元婉如并未把陆芸的态度放在心上。 陆芸闻言,嘲讽地看过来:“你倒是还有脸出来,若我是你,只怕要羞死,从此闭门不见任何人了。” “我做了什么事,就没脸见人了?” 元婉如浅笑嫣然,十分好奇看向陆芸。 陆芸脾气急躁,性格直来直去,半点话都藏不住,尽管陆苗一直拉着她拼命摇头,陆芸却依旧大声质问:“你以为你跳水逼大哥娶你的事情,大家都不知道吗?” “亏陆家养了你那么多年,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回报陆家的!” “母亲对你比对我们都要好,你居然算计她最看重的儿子,元婉如你真是个白眼狼!” 元婉如含笑的脸仍是未有半分变化,冷静开口: “芸儿这话从何说起?我与你大哥,早有婚约,这话是陆伯伯告诉我的,何来逼婚一说?” 陆芸气得咬牙:“你还不承认?” “这件事,府里传得沸沸扬扬,连外头的人都知道了,你还敢抵赖?” “你用这种手段成为陆家长媳,实在令人不齿,往日我是看错你了。” 元婉如板起脸,正要开口,却瞧见前头走来一个人。 男人身形颀长,挺直的腰身,沉稳的脚步,抿紧的嘴唇带着肃杀之气,黑衣玉带,尽显清冷风华。 他凌厉的眉眼触及元婉如,脚步略停,却又马上恢复不疾不徐的步调。 他越走越近,简单朝陆芸和陆苗颔首,显然不打算说话,更不打算停下来。 被他忽视个彻底的元婉如,却拦住了他的去路。 记忆中,一直默默无言,存在感很低的少女,此时站在木槿花树下,仰头凝视着他。 她今天穿了一身暗花的紫纱长裙,腰间的丝带将她的腰勒得很是纤细,脸上没有半点脂粉,干净的脸蛋吹弹可破,水灵灵的眼睛似会说话一般。 “让开。” 清冷的话,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陆芸脖子缩了缩,她虽敬佩大哥,可是也很敬畏大哥。 大哥明显心情不好,元婉如怎么敢拦他? 元婉如客气有礼,对上他慑人的视线:“陆大哥,我方才听芸儿说了才知道,外头居然谣传,你是因我落水逼婚,才答应娶我的。” 陆江年一瞬不瞬看着她,眼里是明显的嘲讽,难道不是吗? “真是可笑,陆大哥少年英雄,威名赫赫,我岂能逼迫你?” “我们之所以成亲,明明是因为我爹和陆伯父早已为我们定下了婚约。” 元婉如要提前制止这个污名,这辈子才可能会不走原主的老路。 “哦,与我何干?” 四目相对,他俊逸清冷的眉眼里,是寒冬腊月的雪,裹挟着化不开的冷意。 他忽然凑近元婉如,在她耳边呢喃:“遵从父命,我会娶你,但我绝不承认,你是我的娘子。” “元婉如,算计我,就要承担后果。” 元婉如是元川的遗孤,他们在众目睽睽之下有了肌肤之亲,按照爹的性格,逼他娶她,亦不稀奇。 至于婚约,不过父母为了让元婉如脸上好看的谎言罢了。 他的语气森冷阴暗,让元婉如不觉涌起一股冷意。 可是,他承不承认,又如何。 她本就没想过,要和他成为真正的夫妻,等到他喜欢上了女主,自然会费尽心思解除这段婚姻。 到时候,错的人是他,她只需拿着和离书,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心思转过,元婉如就淡定了。 元婉如粲然一笑,眼里波光流转,踮起脚在他耳边低语:“陆大哥不澄清也没事,苦恼的人,可不止我一个。” “陆大哥乃人中龙凤,想要靠近你的女子,不知几何。” “原来,传言不近女色,郎心如铁的陆世子,也会因为救人妥协成亲。” “凡事有一就有二,日后出门,只怕三五步之内,你就会遇到落水的小姑娘,陆大哥以后可有得忙了。” 陆江年一想到她说的那种场景,脸立刻就黑了。 元婉如却尤嫌不够:“想必,我很快就会多几位姐妹了,也挺热闹的。” 第3章 让陆江年澄清 她的声音娇软,但是说出来的话,却能令人火冒三丈。 陆江年眸光一沉,冷硬的眼尾轻轻上挑,咬牙从嘴里吐出几个字:“元婉如。” “我在呢。” 她淡定从容看着他,凝脂如玉的脸近在咫尺。 他将脸压得更低,唇擦在她耳边,薄怒中带着阴狠:“威胁我?” 她轻轻摇头,平静的目光落在他清隽如玉的脸上,鬓边细碎的发丝拂过他的肌肤,带来丝丝痒意。 “陆大哥误会了,我只是陈述事实罢了,流言于你于我,都没好处,不是吗?” 他的呼吸,就喷洒在她的耳畔,元婉如意识到,他们站得太近了。 她有些不习惯,想要退开,却又怕弱了气势。 陆江年垂眸,少女雪白莹润的香颈一览无余,那抹白皙在日光下发着光,有些晃眼。 他们两个人针锋相对,火花四射。 却不知道在旁人看起来,此时的他们有多亲密。 男人身材高大,女子娇小纤细,他们靠得那么近,元婉如仿佛被陆江年拢在怀里一样。 方才,陆江年俯下身靠近元婉如的时候,从陆芸和陆苗的角度看过去,只觉得他吻了她的鬓边,顿时让两个未出阁的小姑娘看得面红耳赤。 她们呆在这里真的合适吗? 大哥是不是忘了,这个地方还有别人啊! 阳光灿烂,鸟鸣声声,周围很是寂静。 一阵风吹过,缕缕花香四处飘散,幽香恬谧。 他们两人站在海棠树下,几片落叶飘飘洒洒,落到了他们身上。 陆江年沉着眼看了她好一会,才直起身,漫不经心拂去身上掉落的枯叶,举手投足间肆意却带着优雅,无不彰显他世家子弟的清贵。 他转头看向傻愣愣的陆芸和陆苗:“谣言止于智者,你们也不小了,什么事情是真,什么事情是假,难道分辨不出来吗?” 陆芸羞愧地涨红了脸。 “大哥……” “我与她的婚事虽然仓促,但婚约一事,确有其事,以后多动动脑子。”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直至看不见他的身影,元婉如才放松了绷着的后背。 别看她云淡风轻,但陆江年征战沙场多年,虽然年轻,可身上有寻常人没有的杀伐冷冽,当他锋芒毕露的时候,和他对峙,真的不容易。 陆芸一脸羞愧,却干脆利落地认了错。 “元姐姐,对不起,都怪我听信人言。” 大哥本人都承认了。 方才大哥和元姐姐,像极了感情很好的少男少女,她半点怀疑都没有了。 陆苗在一旁温声说和:“元姐姐也知道她的脾气,听风就是雨。” “你就是仗着元姐姐脾气好罢了。” 陆芸是大房庶出,陆苗是二房庶出,两个人都是十四五的年纪,大家年龄相仿,她们和原主的关系还不错。 “你既然真心道歉,我勉强原谅你了。” - 和陆芸陆苗分别,元婉如不多时就来到了汪敏居住的正院,望春堂。 忠勇侯府的院落分中路、东路和西路,墨梅阁在西路,望春堂位于中路正中。 越是靠近望春堂,越发现,来往仆役步履匆匆,异常忙碌。 陆松定下的婚期太赶了,汪敏忙得脚不沾地,这两天她每天只睡了两个时辰,简直恨不得有分身术。 元婉如看着喜气洋洋的布景,一点成亲的感觉都没有。 汪敏好不容易抽了空见她,主要也是为了亲耳听她说嫁衣的事情:“若是不合身,赶紧告诉我,别不好意思。” “女人这辈子就嫁一次,意义重大,时间虽然赶,但敏姨绝对会把婚礼办得风风光光的。” 元婉如看她忙得嘴角都起泡了,心头不禁一软。 她早就猜到了,这几天汪敏分身乏术,肯定没有注意到流言的事情。 她不想再给汪敏增添麻烦,这才威胁陆江年去澄清流言。 在书中,汪敏从头到尾,对她都极好。 “嫁衣很合身,很漂亮,我很喜欢。” “这是我特意让人做的菊花糕,清心去火,清甜不腻,您尝尝。” 汪敏午膳都不曾好好吃,这会肚子的确有些饿了。 她吃了一块,很是可口,不知不觉,她就吃完了一小碟子的六块糕点了。 “好孩子,敏姨知道你贴心。” 她拉着元婉如的手,细心叮嘱:“你的嫁妆我早就备好了的,已经让人清点抬去了白马街的宅子里。” “今晚你先去那里住着,明天安心等江年娶你回来,一切都会顺顺利利的,别担心。” “江年脾气不好,但不是不讲理的人,你放心,有敏姨和陆伯伯在,他不敢欺负你。” 想说的话很多,但是来寻汪敏的人太多的,就这一会功夫,外头就站了好几位管事,正等着回话安排事情。 元婉如没有久留,离开望春堂,径直回到了墨梅阁。 她寄居在陆家,但总不能从陆家出嫁。 汪敏安排她今晚住进陆家在白马街的私宅,同时把这宅子的房契、地契都给了她,算是聘礼。 而她的嫁衣,就是今夜被毁的。 她倒要看看,是谁在捣鬼。 - 忙碌了一天的庞嬷嬷,从白马街赶回来:“姑娘,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天色不早了,咱们过去吧。” 庞嬷嬷张罗着,把日常用的东西带上,非必要的物件就不带了,只是出去住一夜,明早姑娘就会进府,何必费劲。 “嗯,留雁把嫁衣带上。” 出了二门,一辆奢华的马车映入眼帘。 高大的车架,上等的硬木,华盖上挂着五彩丝帛,马车的四角还嵌着闪闪发光的宝石,一盏精致的风灯上写着“陆”字。 不过,元婉如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车,而是骑着马等在车边的人。 元婉如没想到,今天还会再度见到陆江年。 耳边是庞嬷嬷欢喜的低语:“大夫人让大公子送您去白马街。” 男人听到声响,居高临下看过来,马背上的他高大如山,气势如虹,短短一眼,就让人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压力。 想来,这人在战场上,一定更加骇人。 庞嬷嬷笑眯眯走过去,朝他行礼,他微微点头,然后低头拍拍马脖子。 似乎得到了某种信号,黑马鼻子喷着粗气,马蹄不停在地上刨着,像是等不及要出发了。 无声的催促,让庞嬷嬷愈发紧张,赶紧扶着元婉如登上马车。 元婉如心中暗暗吐槽,这人的脾气,又冷又硬,也不知道女主看上他哪一点。 第4章 拦路诉衷情 马车里,留雁小声道:“大公子好吓人。” 庞嬷嬷瞪了她一眼:“胡说什么,大公子那叫威武。” 虽然她心里对大公子也发怵,但是不能这样说。 姑娘一向胆子就小,明天她就要嫁给大公子了,战战兢兢面对自家夫婿,这可怎么行。 “姑娘,大公子是英雄人物,身上没点威势,怎么能在战场上立功,姑娘莫怕。” 元婉如懒懒靠在车壁上,真心实意地说:“他是挺吓人的,不过,我又不是要和他打架,凡事讲道理就行了,没必要怕他。” 庞嬷嬷不知道该不该觉得欣慰。 打架? 姑娘这么会有这种念头,大公子一抬手就能把姑娘按趴下了。 夏日炎热,傍晚时分,出来活动的人是最多的。 街上车马粼粼,人声喧嚣,很是热闹。 元婉如抵不住诱惑,悄悄掀开窗帘往外看去,庞嬷嬷皱眉想要制止,元婉如却撒娇道:“嬷嬷,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您就别拦着了。” 她拉着庞嬷嬷的手轻轻摇晃,声音又娇又软,听得庞嬷嬷心都快甜成蜜了,哪里还舍得拒绝。 “就看一会。” “嬷嬷你真好。” 元婉如不知道,她的声音,全部落入了陆江年的耳中。 轻软娇俏,声音甜甜的,脆脆的。 晚风吹过,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夏日余温,轻轻往他耳朵里钻,就像她今日在院中,挨着他说话那般近。 这女人,能不能好好说话,这种声音,这种语气……像什么样子。 陆江年不觉捏紧了缰绳。 元婉如可不知道他有这么多想法,她已经被大街上的热闹吸引住了眼光。 人流如织,彩旗招展,酒楼茶肆窜出阵阵香气,路边各种摊贩不停叫卖,这是一个繁华的城市。 明显有别于现代的人间烟火,让她有些新奇,又有些抗拒,心底不禁蔓延着一丝难以名状的惆怅。 “陆江年,你停下。” 忽然,一个骄横的女声响起。 接着,马车便停下来了。 只听见外面有女子在说话:“陆江年,你明天,真的要成亲了?” 语气缠绵悱恻,其中的伤心失意,隔着车帘,元婉如都能清晰感受得到。 “是。” 言简意赅,是陆江年一贯的作风。 “我不许。” “你怎么能娶别人,谁不知道,我一直等……” 女子很是激动,陆江年却冷硬依旧:“郡主慎言,莫要败坏了陆某的名声。” “请让开。” 这一声郡主,也道出了来人的身份。 “除非你答应我,明天婚事取消,不然我绝不让开。” 外头这位,应该是秦王唯一嫡女,乐安郡主慕容绫。 秦王是当今皇上的同胞弟弟,不涉朝堂,不沾权势,一心只爱风雅,尤其擅长书法。 正因他如此识趣,这么多年,皇上对他一直盛宠不衰,连带他的嫡女慕容绫,也恩宠有加。 慕容绫喜欢陆江年,不是什么秘闻。 四年前,慕容绫就曾经放话,非陆江年不嫁。 若是寻常人家,只怕皇上已经圣旨赐婚,成全慕容绫的心愿了。 可陆松是皇上的心腹大将,陆江年还是太子伴读,和太子关系甚好,他本人更是杰出超群。 皇上有爱才之心,也不忍逼迫陆江年。 面对慕容绫的一片痴心,苦苦哀求,皇上表明态度,秦晋之好乃是结两姓之好,情投意合才能成就美谈。 大意就是,我不管了,你们自己折腾。 慕容绫为了陆江年,蹉跎至今,也年满十八了。 不过,书中有乐安郡主拦路这么一出吗? 她不太确定。 女主没出场之前,关于元婉如和陆江年的事情,写得很粗糙。 外头乐安郡主还在说话,元婉如一时好奇,悄悄挑起车帘往外看去。 怪不得,陆江年会停下来。 原来,有一辆豪华大马车横着停在路中央,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一名女子穿着朱红色的华丽衣裙,裙摆的金线在夕阳下流光溢彩,头上戴着宝石金钗步摇,身姿端庄,高贵美貌。 此时,她一双杏眼含着晶莹的泪花,透着让人难以忽视的难过绝望。 元婉如自认为,她的动作十分轻缓,旁人应该察觉不到。 谁知陆江年却好似背后长眼睛一般,居然回头看了过来,他先是意味不明扫了她一眼,接着唇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元婉如身子一僵,顿感不妙,忙放下帘子正襟危坐。 短暂的寂静之后,帘子被人掀开了,陆江年好听的声音传来:“下来。” 元婉如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看他,装聋作哑。 本以为他会知难而退,可惜,她还是不够了解陆江年。 “啊,你干什么!” 他长臂一伸,索性将她拦腰抱起。 这人的胳膊肌肉紧实,力气极大,他单手抱着她,却好似拎着小鸡仔那般轻松。 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腾空了。 元婉如心里有些害怕,条件反射地伸手,紧紧搂着他的脖颈。 陆江年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她这样一搂,她这个人完全贴在他的身上。 她胸口的绵软,压着他紧实的胸膛,陆江年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心就在他的心间跳动,咚咚咚,敲击着他的心,让他有些心烦意乱。 “放手。” “我不要。” 元婉如气闷地盯着他,一脸不服气。 凭什么,他要抱就抱,他说放开就放开。 她瞪大着眼睛,蹙紧了眉头,明显不高兴,直白率真,像一个孩子。 秀眉下的双眼,黝黑发亮,如有万千星辰藏于其内。 陆江年平静注视着她,可平静之下,又藏着汹涌的暗流,带着莫名的危险。 隔着轻薄的衣料,他清晰地认识到,寄居在家中,如同隐形人一般的小女孩,已然长大了。 元婉如觉得陆江年的眼神有些凶悍,她的手不自觉松开了,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却没想到,后边响起一阵风,然后,陆江年神色一凛,搂紧她后退了几步。 “陆江年,你放开她!” “我不许你抱她!” 元婉如的双脚重新落地,回头看过去,才知道,方才这个刁蛮郡主,居然挥鞭子想要打她! 第5章 陆世子亲口认证的未婚妻 元婉如气炸了。 本来她觉得,她和乐安郡主,井水不犯河水。 没想到,她居然想对她动手。 乐安郡主根本没把元婉如的怒气放在眼里,她总算看清了元婉如的长相。 女子身量小巧纤细,天生带着一股我见犹怜的气质,虽不是那种让人一眼就惊艳的女子,可却会让人忍不住一看再看,很是勾人。 狐媚子! 乐安郡主心中暗骂,更不认为,陆江年会喜欢这种弱质纤纤的女人。 她脸上哀泣的表情已经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的倨傲和不加掩饰的鄙薄挑剔。 “你就是寄居在陆家的孤女?” “长得寒酸,家世低微,怪不得能够使出下作的手段,落水逼陆江年娶你。” “你真不要脸,你哪一点配得上他?” “我告诉你,识相的,你立刻退婚,不然,我决饶不了你。” 旁边看热闹的人,不嫌事大,已经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我就说,陆世子怎么突然就娶妻了,原来是被逼的。” 有人遗憾地说:“早知道,我也落水了,哪怕只当一个妾,我也心甘情愿。” 这话惹得几个女子连连附和:“是啊,我们怎么没想到这样的主意呢,终究是我们太单纯了。” 嘲讽不屑的人,当然也有。 “她这样的人,陆世子一定看不上她,我看很快,她就被休弃了。” 元婉如狠狠剜了一眼陆江年。 都怪这男人,他不想应付慕容绫,非要拖她下水。 既然如此,那他可要配合她,把这位不可一世,爱而不得的乐安郡主,气吐血吧。 她笑得温婉纯良:“门当户对,郡主说得没错,我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是,郡主不知道,陆大哥对我……,早就……” “我也是才知道的,陆大哥非我不娶,我也很为难。” 这种含糊其辞,更加增添了别人的臆想。 陆江年看她欲盖弥彰,有败坏他名声的嫌疑,忍不住想要反驳。 他对她怎么了? 他早就怎么了? 她说得这么暧昧,到底想干什么? 元婉如踮着脚尖,在他耳边低喃:“这是澄清流言最好的机会,除非你想以后天天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方才周围的人说的那些话,陆江年当然听到了。 他略一迟疑,就错过了解释的机会了。 而他的沉默,在旁人看来,就是默认了。 乐安郡主果然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陆江年怎么会看得上你?” 这孤女,那一身寒酸上不得台面的穿着,站在陆江年身边,不过就是一个服侍人的大丫鬟罢了。 只有她,和陆江年才是最般配的。 元婉如恨不得气死她,更添了一把火,她装作被吓到的模样,拼命往陆江年身上缩,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她死死抓着陆江年的衣袖,不让他躲。 “陆大哥,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喜欢她了。” “你看她的眼瞪得那么大,像要吃人的母老虎。” “还有,她手里的鞭子,随随便便就能让人皮开肉绽,好吓人。” “若我是男子,也不敢喜欢这样的女子。” 她头上的素银簪子,随着她的动作,一下下点在他的下颌,陆江年忍无可忍,一把伸手压在她的脑袋上:“不要乱动了。” 看到这一幕,乐安郡主脸色铁青,气血翻涌,恨不得扑上去咬死元婉如。 她朝前走了几步,一鞭子抽过去,只想打烂元婉如的脸。 陆江年眼疾手快,从腰间抽出长剑,剑鞘缠上了鞭子,让乐安郡主无法动弹。 “郡主莫不是认为,忠勇侯府的人,很好欺负。” “陆某的婚事乃父母之命,旁人无权置喙。” “郡主当街拦路,胡搅蛮缠,甚至一再欺辱陆某的未婚妻,未免太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你护着她?!” 乐安郡主声嘶力竭地怒吼,吓得看热闹的人都闪开了一圈,生怕被波及。 她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两眼通红,眼泪顺着洁白的脸颊滑落,身子剧烈颤抖着:“你越护着她,我越想打她。” “我乃堂堂郡主,还不能教训一个无权无势的孤女了吗?” “我就要打她,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说着,她抽回鞭子,使劲全身力气,再度挥向元婉如。 元婉如只觉得眼前一花,陆江年的人已经飞出去了,而乐安郡主的鞭子,断成了好几截,静静躺在地上。 “你敢!” “这是御赐之物,皇伯伯特意送给我的,你居然敢毁了。” 陆江年淡淡道:“不管什么物件,行凶伤人,皆为凶器,我当然可以毁了。” “来人,郡主的马车坏了,去把马车拆了,不能影响百姓通行。” 某人姗姗来迟,他没耐心再浪费时间,挥挥手,两个护卫上前,想要动手拆车。 乐安郡主没想到,他会如此狠心,如此无情。 “放肆,我的马车好好的,你们谁敢动,我让皇伯伯砍了你们的脑袋。” 乐安郡主带了护卫,陆家的人根本就不能靠近马车,就被乐安郡主的人挡在了外圈。 她擦干眼泪,压下满腔怒火和失落,下巴微扬:“陆江年,我不管你是真的愿意娶她,还是被逼娶她,总之,我不答应。” “今天你若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那我就陪你在这里耗着。” 她生来就是天之骄女,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凭什么要让一个孤女夺走她的心上人。 元婉如不禁侧目,看向身边的男人,这场闹剧,他预备怎么收场? 男人的侧脸,轮廓分明,平静的眼眸无波无澜。 “玄影,你去。” 玄影,是陆江年的贴身侍卫,据传来自江湖神秘门派,武功奇高。 乐安郡主也知晓,她花容失色,“你非要如此折辱我?” 玄影刚要动作,忽然传来一句清朗的男声,“江年,你这耐心越发差了。” 满场的人,将目光投向来人。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怡然自得,徐徐而来。 人如其声,这个年轻人如清风朗月,剑眉星目,神采飞扬,一抹自信从容的笑挂在他的脸上,眉目平和清澈,高贵温润。 乐安郡主看见来人,眼神一亮:“太子哥哥。” 第6章 深夜抓内鬼 原来是慕容绫的堂兄,当朝太子慕容驰。 他轻轻拍了拍慕容绫的脑袋:“姻缘之事,本就是你情我愿。” “即便你贵为郡主,也不能强人所难,这样当街拦路,丢的可不止你慕容绫一个人的脸。” 他平静地看向她,像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来人,带郡主回府,告诉皇叔,把人看好了,若看不好,孤今晚可在王府下榻,帮他一把。” “太子哥哥……” 乐安郡主从来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更不会乖乖就范。 可在太子手里,她哪里能讨半点好,太子特意带了女卫,就是为了制住她。 太子伸手一点,乐安郡主就说不出话来了。 女卫架着她回了马车,不一会,街上就通行了。 太子噙着笑走到陆江年身前:“不是让人喊我了吗,何必急着动手?” “玄影这样的人,你让他去拆马车,小材大用了。” 陆江年淡淡瞥了他一眼,知道太子是为了他好。 如今朝廷里盯着他的人很多,秦王又深得皇上疼爱,对乐安郡主动粗,始终是一场麻烦。 “我还以为你要吃了晚膳才来。” 陆江年不客气的反讽。 一个君子如玉,矜贵中流露出随和温润;一个清冷深沉,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可是,他们两个人站在一起,竟然意外地和谐。 从二人的言谈举止,可以看得出来,他们感情深厚。 元婉如想到,书中他们反目成仇的情节,不由得看着太子愣神。 “孤可是把手中要事都推了,赶过来助你脱身,你还不领情。” “你放心,明日乐安绝对不会出现在忠勇侯府的。” 元婉如忍不住点头。 的确如此,明日出现的人,是书中女主,可没有慕容绫的戏份。 陆江年留意到她凝视太子的眼神,想到这人落水算计他的事情,莫非这是把主意打在了太子身上了。 他心里十分不悦:“杵着干什么,上车。” 他的语气,带着十足的嫌弃,元婉如只觉得莫名其妙。 她轻哼一声,微笑朝太子行了一礼,掉头便走。 太子笑眯眯看着她的背影:“你的这个未婚妻,倒是让孤出乎意料,她居然敢冲你甩脸子。” 他和陆江年是挚友,望竹湖的事情,从陆江年嘴里说出来,太子的心里已经给元婉如下贴一个标签:心机深沉。 今日一看,倒不像这么回事。 陆江年不欲和太子谈论元婉如:“事情已经了结,你可以走了,我还有事。” 这用过就丢的样子,也就陆江年敢这么对他。 “行了,知道你明日就要娶妻,忙得紧。” 不过,他正色道:“乐安去京郊玩了好几天,前日太子妃特意去找了秦王妃,让她去陪乐安,确保你成亲的消息传不到乐安的耳朵里。” “今天她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你用心点。” 陆江年明白他的意思。 秦王和秦王妃都是聪明人,这些年秦王府能够安然无恙,荣宠不衰,就是他们夫妻一向明哲保身。 陆家手握兵权,秦王府和他们联姻,皇上并不乐见。 加上陆江年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秦王夫妻更不愿唯一的嫡女,嫁到陆家。 能够在秦王妃的严防死守之下,撺掇乐安郡主回京闹事,可见背后之人下了大功夫。 太子淡淡道:“估计是有人得到了消息,坐不住了。” 今春三月,陆松和陆江年,大败靺鞨。 靺鞨元气大伤,签订了朝贡条约,皇上大喜。 陆江年如今担着正四品怀化中郎将的职务,这次立功,皇上着意升迁他为从三品卫尉卿。 在大景朝,卫尉卿历来都是由皇上的亲信担任,掌管宫门屯兵和内宫安全,直接归皇上管辖。 虽然陆江年和太子走得近,但太子是皇上亲自选定的储君,他不避讳太子,却不代表不避讳秦王。 若秦王和陆家成了姻亲,皇上心里总会有些忌讳。 皇上高高在上,许多事看不见,或者不愿意看见。 朝臣们哪个不懂,皇子们都大了,储位虽然早定,但一日不为君,那旁人就有机会争一争。 所以,不想让陆江年坐上卫尉卿的,大有人在。 “那又如何,圣意岂是别人能随意左右的。” 太子地位稳固,那些人狗急跳墙,做多错多。 陆江年并没有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 那些人打错注意了,他和慕容绫,从没有过半分瓜葛。 “行吧,你心中有数就行。” - 白马街的宅院门口挂着一个匾额“乐悠居”。 这是一座三进的院落,地方很是宽敞,设计得精巧秀气。 池塘花木,青翠环绕,小桥流水,小桥流水,有种江南小院的韵味。 元婉如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里,她很高兴,笑得明媚纯粹,很是鲜活。 陆江年看着她的笑,眼神充满了探究。 这个女人,怎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记忆中,他没见她如现在这般笑过,更别说,今天在慕容绫的恐吓之下,她还敢故意激怒她。 胆子真不小。 转念一想,她以前大概就是装的吧,果然心思深沉。 “你们到了,我走了。” 庞嬷嬷有心留人:“天色不早了,不如大公子留下,和姑娘一起用晚膳吧?” 陆江年自是不应。 元婉如抢在庞嬷嬷之前,客气地说:“陆大哥事情多,那便不送了,慢走。” 这般殷切的态度,好像希望他立刻就消失。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庞嬷嬷恨铁不成钢地说:“姑娘明日就要嫁给大公子了,怎么不趁机把大公子留下,两人也好熟悉一番。” 元婉如笑得格外开心:“既然早晚都要熟悉的,何必急于一时。” “嬷嬷,我肚子饿了,咱们快点吃饭吧。” 吃饱了饭,今晚才有力气“捉鬼”。 - 乐悠居布置得非常喜庆,夜色中,各处挂满了红灯笼,点缀着彩绸,灯火通明。 子时一过,人身上的困劲儿就起了。 几个守夜的婆子昏昏欲睡,不曾察觉,西厢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那人拿着一盏灯,悄悄进去,来到一个雕花木箱前头,打开箱子就往里头倒蜡油。 然后,她举着烛台,想要点火,却看清了,里头的衣服,根本不是大红色的嫁衣。 而是一匹陈旧的布料。 她急忙往回走,却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7章 大婚之日 “王小草,居然是你!” 留雁一马当先,就跳出来,夺过王小草手中的烛台。 她拿出箱笼里的蓝色旧布,摸到上面的蜡油,眼神像要吃了王小草一样。 “你居然要毁了姑娘的嫁衣,我撕了你!” 元婉如看着留雁对着王小草一通撕扯,静静想着书中关于此事的描述。 书中只说,夜里起火,嫁衣烧毁了。 乐悠居本有仆役,汪敏拨了几个人过来帮忙照看,加上墨梅阁带过来的人手,可谓人员混杂。 新婚当天,新娘子没有嫁衣了,这可是天大的笑话。 事发之后,乐悠居的人,根本顾不上排查凶手,庞嬷嬷急急忙忙派人去陆府,禀告汪敏。 汪敏也算有本事,短短几个时辰,就找到了一件嫁衣。 但是,尺寸不合适。 元婉如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一点美感都没有。 可谁敢挑剔? 礼成之后,再来追查,什么痕迹都查不到了。 原主穿着那身粗糙的嫁衣登场,惹来无尽的嘲笑。 她本就是个内向之人,自此,头都不敢抬,越发沉默寡言。 想到这些,元婉如的目光,如同刀子一般落在王小草的身上。 “我没时间跟你耗,你若说实话,我给你一条生路。” “否则,我交代许婆子,给你灌药,把你卖得远远的,从此谁也见不着。” 她等会就该梳妆打扮了,并不想和王小草多费口舌。 王小草身形一抖,趴在地上苦苦哀求,头都磕破了,却半句话都不肯透露。 元婉如没有耐心,起身要走:“庞嬷嬷,捆好了,天一亮就卖了吧。” 王小草没想到,一向非常好说话的姑娘,会这般雷厉风行。 “姑娘饶命,奴婢说,奴婢都说,只求姑娘网开一面。” 她脸色煞白,闭上眼,咬着唇道:“是有人递了一张纸条给奴婢,威胁奴婢毁了姑娘的嫁衣。” 元婉如和庞嬷嬷对视一眼,接着问:“他威胁你什么?你可知道是谁?” 王小草像是难以启齿,最后,咬得嘴唇都流血了,才吐露真相。 她并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 她和陆松前院姓赵的一个管事偷情,让人拿捏住了,这才不得不听命行事。 “纸条奴婢已经烧了。” 赵管事三十好几,媳妇也是府上的管事婆子,一贯泼辣,王小草胆子肥了,居然敢偷她男人。 人逮住了,却查不到幕后黑手,元婉如只得暂且放下了。 所幸,嫁衣保住了。 - 元婉如闭上眼,任由妆娘在她脸上操作。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半点新嫁娘的自觉。 不过是走一个过场,演一场戏罢了。 她和陆江年,终究会以和离收场的。 男主角和女主角,才是一对啊。 忙碌了一夜,倦意慢慢上涌,她竟然差点睡着了。 “姑娘,快盖上盖头,大公子来迎亲了。” 庞嬷嬷扶着她,去给父母的灵位上香跪拜。 她眼眶泛红,对着元婉如欲言又止,满腔的话说不出口,最后抹去眼泪笑着道:“老爷夫人看见了,一定很高兴,姑娘日后一定幸福美满。” 元婉如却有些大逆不道地想:若是他们看得见,不知道会不会讨厌她。 虽然,她来到这里,也是身不由己。 她默默冲着令牌许诺,原主落水的事,别有蹊跷,她一定会尽力查明真相,替原主报仇。 希望他们一家,在另一个维度,团圆吧。 - 吉时到了。 她低垂着头,一双男人的鞋落入眼中,那红彤彤的颜色,已经表明了此人正是新郎官陆江年。 真想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 元婉如被送上了花轿,隔着轿帘,她清晰感受到外头的热闹喧嚣。 欢呼声阵阵,时不时听到撒钱的声音,围观的人一边捡钱,一边说着道喜的话。 她心里空落落的。 在现代,她参加婚礼的时候,曾幻想过,她结婚时候的情形。 如今真的成亲,半点喜悦、娇羞都没有,甚至没有一丝期待。 她漫不着边,胡思乱想,花轿已经穿过街巷,回到了忠勇侯府。 陆江年轻松从骏马跃下,来到花轿门前,掀起龙凤金线绣的帘子,里头的人,端端正正坐着。 她的脸藏在红盖头之下,一双白嫩的小手,捏着红帕子,越发显得手如凝脂,肤如柔荑。 喜嬷嬷扶着元婉如落轿,陆江年隔着红绸牵着她,两个人缓缓朝前走去。 忠勇侯府的路,元婉如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陆江年今天也做个人了,步子迈得不是很大,她跟着身后,虽有喜帕遮挡,却也能平稳走到喜堂。 汪敏忙碌了几天,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天她依旧神采奕奕,光彩照人。 观礼的宾客很多,看到新娘子身上精美的嫁衣,许多人都发出了惊叹声。 “陆夫人真是能干,短短时间,居然能置办出这么好看的嫁衣,改日我要找你取经了。” “可不是嘛,闪得我眼都花了,可见是真的心疼儿媳妇。” 新娘子的身世,在座的人都清楚,自然也知道,这些行头都是汪敏置办的。 汪敏笑得眼都弯起来了。 “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亲如母女,以后可是真正的一家人了,我疼她自是应该。” 元婉如松了一口气,当众被人嘲笑,真的很考验人的韧性。 还好,她避免了这种尴尬。 司仪开始唱礼:“一拜天地……” 元婉如握着红绸,弯身拜下。 “二拜高堂……” 陆松和汪敏连连说好,声音里是藏不住的激动。 “夫妻对拜……” 仪式感真的很重要,明明她觉得自己是局外人,可到了这个时候,她竟然也有些激动了。 演戏演戏,演着演着,果然会入戏。 她朝着陆江年的方向,弯腰盈盈拜了下去。 “礼成,送入洞房……” 元婉如被人牵着要走,却听到噪杂声响起,接着就是听到有人喊:“陆老夫人回来了。” 这桩婚事办得仓促,连陆老夫人不在家中,还是急急忙忙举办了婚礼,外头的人,暗暗做了各种猜测。 没想到,这么巧,陆老夫人居然在大婚当天赶回来了。 喜帕下的元婉如,一点都不吃惊,因为,书中就是这样的。 陆老夫人不仅回来了,跟着她一起来的,还有书中女主,梁雨凇。 第8章 原女主出场 陆老夫人在春末时,回娘家许县探亲。 许县距离京城一千多里,自定下婚期后,陆松也派人去给许县送信了。 按照脚程,今天傍晚或者明早才能送到。 没想到,陆老夫人没打一声招呼,就回京了,还赶在了拜堂这个时候。 只盼着他老娘,等会别拆台。 陆松心思百转,面上却不显:“今儿这个日子选得好,我娘若是错过了江年的婚礼,只怕要怪我了。” “新人礼成,送去喜房吧,这里有我和夫人照料。” 陆江年嗤笑地看了眼陆松。 两个人不仅是父子,还是袍泽和战友,彼此非常了解。 他淡定地牵着元婉如往聆水居走去,对他爹的窘境,有些幸灾乐祸。 陆松横了他一眼,不孝子,老爹的笑话也是你能看的。 - 喜房里挤满了人,喜娘脸上洋溢着欢喜,示意陆江年掀盖头。 铺着鸳鸯交颈的大红被褥上,坐着婀娜少女,一双细嫩的手,此刻端端正正放在膝上,白得扎眼。 他拿起秤杆,挑起盖头,两人目光交汇。 元婉如看到,穿着大红锦袍的陆江年,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他一脸平淡,棱角分明的俊脸,在红衣的衬托下,美得惊人,健硕挺拔的身躯傲然站立,幽静的双眼藏着迷人又诡秘的气息。 她却不知,陆江年看着她,也有瞬间的失神。 喜帕之下,少女精致的妆容,艳光四射,嫣红的唇,鲜艳欲滴,带着一种别样的魅惑,满头的金银珠翠,此刻都黯然失色了。 这一刻,他有了成婚的实质感。 不管如何,他真的成亲了。 喜娘捧着托盘站在他们二人之间:“新人喝交杯酒。” 他们各自执杯,手臂缠绕,两人的呼吸,清晰可闻。 元婉如仰头将酒喝完,酒是凉的,可是喝到喉咙却又一股热辣,她差点就吐出来了。 她忘了,在现代她就是个滴酒不沾的人,这算是她第一次喝酒。 瞬间,她的脸就多了一层醉人的红晕,眼角眉梢都带了一抹迷蒙的风情。 她抬头委屈地看着陆江年,细声细语:“好难喝。” 她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喉结处,有着淡淡的酒香,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小模样有些可怜。 陆江年垂下眼,摩挲了一下酒杯,放回托盘:“喝完了。” 他该出去招待宾客了。 - 酒宴散了。 陆老夫人的荣寿堂。 “老大,你真是我的孝顺儿子。” 陆老夫人指着陆松,气得不打一处:“江年成亲这么大的事情,我这个当祖母的竟然不配知道?” 陆松四平八稳,温和地解释:“娘这话不是让儿子无地自容吗?” “儿子做事,从来不是莽撞之人,娘也该明白。” “许多事情,一两句解释不清,总之,他是我儿子,我不会害了他。” “婉如是夫人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娶了她又有何不可?” 陆老夫人盯着陆松,似乎要把他看穿。 她心头的火渐渐熄灭,可是终究不得劲。 江年是忠勇侯府的世子,是她最出色的孙儿,配元婉如,可惜了。 不说她本人就是个闷葫芦,就她那身世,能给孙儿带来什么助益。 元川本是陆松的护卫,为主而死,死得其所。 陆家养了她那么多年,锦衣玉食,再寻个好人家把她嫁出去,什么恩情都还完了,何必要搭上孙子的终身幸福? 但事已至此,她还能怎么办? 终究意难平罢了。 陆老夫人负气地说:“你如今官威大了,家里说一不二,堂堂世子的婚事办得如此潦草匆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做了什么丑事,要遮掩呢。” 她话锋一转,火烧到了汪敏身上:“你也是个没用的,他一个大老爷们,不懂这些弯弯绕绕,你莫非也不懂?” “他糊涂,你也跟着糊涂!” 汪敏早知道,会如此。 不管陆松做了什么,老夫人若是不满意,最后都要怪到她头上。 不过她就是嘴上功夫,实际也不会做什么事情,汪敏便让她过过嘴瘾。 “都怪儿媳没用,劝不了侯爷。” 陆松夹在她们婆媳中间多年,自然明白这个时候他该表态了。 “娘,这日子,我找大师算过的。” “今日与江年、婉如二人的八字最相宜,十年难得一遇。是我私心盼着孩子好,才仓促定下的,夫人如何能做主。” 陆老夫人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她虽然抱怨汪敏劝不了陆松,可若汪敏主意比陆松还大,她又该不高兴了。 “行了,回来就遇到这些糟心的事情,闹得我头疼。” 她指了指身旁站着的两个妙龄女子,“这是你大表哥家的女儿兰欣,这是你二表弟家的女儿兰芝。” 两个女孩行礼问安后,陆老夫人拉着她身旁另一个红衣女子的手,笑得格外和煦:“你们看看,这是谁?” 汪敏细细端详,才出言道:“莫不是,隔壁梁家的……” 梁雨淞体态端方,恭敬地说:“陆伯母眼力真好,这么多年不见,还能认得我。” 她盈盈拜下去:“雨凇见过陆伯父、陆伯母。” 梁雨淞的父亲梁尚炯,和陆松当年是同袍,两个人在一起待了三四年。 巧的是,梁家,也就是卫国公府,就在忠勇侯府隔壁。 两家来往不少,汪敏自然认得梁雨淞。 七年前,梁尚炯携妻儿外任,陆梁两家的联系慢慢就淡了。 汪敏有些好奇:“老夫人怎么遇上了梁姑娘?” 说起这个,陆老夫人亲热地拉着梁雨淞的手:“我和这孩子有缘,若不是有她在,我只怕也见不到江年成亲了。” 原来,陆老夫人从许县回京,途经洛阳的时候,得了急病,情况十分危急。 下人四处求医,梁雨淞听到了,主动上门施治。 “她外祖是太医院院首,雨凇天赋极佳,跟高太医学医多年。” “当时在洛阳找了几个大夫,都束手无策,还好遇到了她。” 陆松几人忙谢梁雨淞,梁雨淞自然连声道不敢居功。 陆老夫人又说:“她祖母去世,她在洛阳老家守了一年,是个孝顺的好姑娘。因着我身子没好全,她跟着我回京了。” “如今她父母兄弟还在外头,祖父出门游历,家里就是她庶出的叔婶,不如就让她在我们府上住下,也好就近照料我的身子。” 汪敏觉得不太合适。 可陆老夫人执意如此,梁雨淞拿出梁尚炯的亲笔书信,信中所言,梁尚炯约莫年底就能调任回京了,拜托他们代为照料梁雨淞一段时间。 如此,梁雨淞便和曹家两位姑娘一起,暂时在忠勇侯府住下了。 第9章 洞房花烛夜 另一边。 此时已经入夜,热闹了一天的聆水居,静悄悄的。 陆江年早就从前头回来了,他并没有回到卧房,而是去了书房沐浴。 自从知道要娶元婉如,他便把东西搬到了书房里。 日后,他的起居就在书房了,卧房便让给她。 不过,今夜,他还是要去见一见她。 陆家亲戚不少,今天好多女眷都在新房里,嬉笑打趣,元婉如就是当个摆设,身子也僵硬了。 好不容易人都走了,她赶紧沐浴更衣,让人送了一碗鸡汤肉丝面,填一填肚子。 肉丝面刚送上来,陆江年就进来了。 他在她身边坐下,元婉如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香味。 她随意扫了他一眼:“有事?” 很不欢迎的口吻,好似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陆江年挑眉,若他没记错,今夜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吧。 他轻轻应了一声:“嗯。” 元婉如无所谓地说:“不管天大的事,都等我吃完了再说,我快饿死了。” 庞嬷嬷给她递上筷子,闻言马上“呸呸”两声,双手合十朝天拜了三拜:“菩萨莫怪,大少夫人有口无心。” 然后,嗔怪地看了元婉如一眼:“饿了就吃,乱说什么。” 元婉如扶额,怎么和她现代的奶奶似的,说错一个字都要拜一拜。 顾不得其他,诱人的香气钻入鼻尖,她实在饿得慌,大口就吃了起来。 庞嬷嬷急得不行,在大公子面前,姑娘好歹也吃小口一些吧,这种吃相,大公子看在眼里,指不定怎么想。 庞嬷嬷想多了,元婉如虽然吃得很快,但是吃相一点都不难看。 这是她工作的时候,练出来的本事。 陆江年喝了不少的酒,这会看她大快朵颐,竟然觉得有些饿了。 她应是刚沐浴不久,头发还未完全干透,身上穿了一件淡粉色的罗纱裙,烛光照耀下,她的脸带着少女独有的青涩稚嫩,行动间一缕清香飘散开来,冲淡了食物的香气。 随着她吃面的动作,她的袖口滑落,露出里面嫩生生的手腕,手腕上套着一只青翠欲滴的翠玉镯,那抹嫩白更加凸显。 他静静坐在一旁,莫名觉得这个样子的她,有些顺眼。 一个在军营里待过的男人,不管他出身如何高贵,始终会有些糙性子。 他见过家里的妹妹用膳,磨磨蹭蹭,半天吃不完半碗饭,他一直无法理解,那么点东西怎么能吃得饱? 眼前这人,一大海碗的面,没一会就下去了一半,生动真实。 元婉如吃饱了,一抬头,就对上了他的目光。 陆江年不知为何,第一反应就是移开视线。 转到一半,他停下了动作,不着痕迹又转了回来:“有事?” 元婉如:不是你来找的我吗? 他也反应过来了,掩饰般捧起茶杯喝了两口,才道:“都下去吧。” 庞嬷嬷喜滋滋带着人退下了。 屋里沉默了片刻。 元婉如没有先开口的打算,她倒要听听,陆江年想说什么。 她漫不经心拨弄着手腕上的翠玉镯子,陆江年终是开口了:“我从未听我爹提过婚约一事,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我很怀疑。” “今日成亲,你如愿了。日后我会留宿书房……” 他顿了顿,接着道:“你爹的救命之恩,不能让你用一辈子。” “不该妄想的事情,你最好别想,好自为之。” 元婉如虽然猜到,他要说的,不是什么好话,心里却还是不由升起一股怒气。 “我如愿了?” “你未免太过高看你自己了。” “陆江年,你以为望竹湖一事,是我算计了你,陆伯父因我爹的救命之恩,逼你娶我,你觉得委屈了。” “但真正委屈的人,其实是我。” “你救了我,我感激你。” “可那天,我也是被人算计的,我从没想过逼你娶我。” 陆江年根本不相信。 他的眼底,忽然冷漠起来,语气是浓浓的嘲讽:“外头的流言已经澄清,事已至此,你便是承认又何妨?” “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元婉如气愤地说:“我没有被人冤枉的习惯,没做过的事,你让我承认什么?” “陆江年,我会查明真相,让你心服口服。” “若你冤枉了我,不知道堂堂陆世子,有没有勇气向我赔礼道歉?” 陆江年定定看着她,狭长的凤眸带着冷意。 他最讨厌的,不是做错事的人,而是知错不认,抵赖推诿的人。 “有何不敢。” 他们都未再开口,无声对峙。 不知谁喊了一句:“不好了,老夫人呕吐不止,情况不是很好,大家都去荣寿堂了。” 陆江年沉下眼,立刻起身往外走。 “你等等,我也一起去。” 她眼疾手快,一把拉着陆江年的袖口:“不论如何,你娶了我,在外需要给我应有的尊重。” “若你撇下我独自先去,旁人会怎么看我?” 他眯起眼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动作快点。” - 聆水居离荣寿堂不算远,陆江年走得极快,元婉如跟在他身后,有些吃力。 她索性提着裙摆,小跑起来,留雁提着灯笼跟着,看得心惊胆战。 “大少夫人,慢点,仔细摔着。” 陆江年后背一顿,终于改小了步子,元婉如总算和他一起,来到了荣寿堂。 陆松夫妻已经守在这里了,还有陆松的同胞弟弟陆柏,也带着二夫人周芳守在了外头。 他们到了之后,陆柏的长子陆江旬也来了。 府上其余的孩子都不在,大概没有惊动他们。 元婉如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眼生的女孩,不用猜都知道,她们是跟着老夫人回来的曹家姐妹。 她们住在荣寿堂,老夫人出事了,自然要守着。 和书中一样,洞房花烛夜,陆老夫人生病了。 但有女主梁雨淞在,老夫人并没有事。 这是女主第一次在陆家众人面前施展医术的高光时刻。 “祖母怎么样了?” 陆江年看向陆松,陆松绷着一张脸:“府医拿不定主意,还好梁姑娘熟悉病情,她在里头替你祖母施针,一切需等她出来才知道。” 身为世子,忠勇侯府的事,基本逃不过陆江年的耳朵。 这位梁姑娘的来历,他早就知道了。 他静默地站着,元婉如侧头望着他年轻刚毅的侧脸,有些怔愣。 接下来的剧情,该是男女主见面了。 男主意外发现,他两年前见过梁雨淞。 因前事他本就对梁雨淞心生敬佩,如今她又救了陆老夫人,男主顿时心生好感。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身穿石榴裙的少女,走了出来。 第10章 男女主相见 梁雨淞款款而行,她脊背挺直,眉眼从容,无端就让人信服。 她优雅端庄地朝陆松和汪敏行了一礼,声音清脆明亮:“已经没事了,大概是因为赶路辛苦,回了府之后情绪大起大落,老夫人夜里才会有此反应。” “我已经行针替老夫人疏通了经络,等会煎药服下,就能安稳入睡了。” 陆松舒了一口气,心里有些歉疚。 都是因着陆江年的婚事,陆老夫人才会情绪激动的,还好没出大事。 汪敏由衷感谢:“好孩子,谢谢你了,若不是你,老夫人还要遭罪呢。” 梁雨淞就住在荣寿堂旁边的翡翠轩。 大半夜,即便带着陆府的名帖去请太医,一时半刻也不能就来人,哪比得上梁雨淞更便捷。 “夜深了,你赶紧歇着吧,这里有我们照看,改日陆伯母必定好好谢你。” 元婉如自从梁雨淞出现之后,眼神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她正看得出神,忽然耳边传来陆江年的声音。 “你认识她?” 元婉如有些诧异,没想到,陆江年居然还能注意到她。 “不认识。” “我只是听说,她医术了得,路上就曾帮老夫人治好了病。” “我很少见到女子行医,这样医术高明的女大夫,更是少之又少。” “如今看来,女子行医未必会比男大夫差,如果世间能有更多的女大夫,那么女子看病,就能更方便了。” 元婉如在现代,是中医专业毕业生,本博连读。 古代妇女的就医条件,她怎么会不清楚。 女子生理疾病,特别是年轻未婚女子的疾病,总是羞于启齿,耽误医治,白白丢了多少性命。 见到梁雨淞行医,她不由心生感慨。 囿于原主的经历,她的医术只能先藏起来了。 日后男主和女主在一起了,她离开了此处,就能随心所欲,施展自己的一技之长了。 陆江年淡淡看了她一眼:“她出身卫国公府,岂能随随便便去坐堂?” 这种做法,无异于自降身价,梁家怎么可能答应。 即便是京城富贵人家,想要请她医治,只怕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女人的想法,未免太过天真了。 元婉如想了想,便明白他的意思了。 梁雨淞正当嫁龄,闺誉尤为重要,古代的医者地位可不算高,她一个高门贵女大张旗鼓给人治病,多少会惹人非议。 她有些惋惜地说:“可惜了这么好的医术。” 他们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梁雨淞随意看过来,然后双眼一亮,怔怔看着陆江年。 汪敏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那是江年,你以前应该见过他的,可还认得?” 梁雨淞眼里绽放出异样的欣喜,她朝陆江年走来:“陆大哥,你还认得我吗?” “我没想到,你居然是陆伯伯家的陆大哥。” 这话倒让众人疑惑了。 听了梁雨淞的解释,大家才恍然大悟。 原来,两年前雁门郡爆发瘟疫,梁雨淞瞒着家人,偷偷去了雁门郡治病,在那里遇到了陆江年。 陆江年的驻地离雁门郡不远,他奉命带兵镇守雁门郡,防止暴乱。 “陆大哥当时救了我,我一直想要感谢他,可是后来就找不到人了。” “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遇上了。” 听完其中曲折,汪敏笑了:“这说明,你和我们陆家有缘。” “不过你也太大胆了,居然敢偷跑出去,要是出了事,那可怎么办。” 梁雨淞笑得羞赧:“我娘后来也狠狠骂了我一顿,雁门郡离京城那么远,谁都不认识我,我能为灾民出一份力,总不能坐视不理。” 曹兰芝双眼冒出星星来:“梁姐姐好厉害啊!” 梁雨淞谦虚地摆摆手,又看向陆江年,杏眼里闪耀着异样的光彩:“陆大哥才厉害呢,当时有人暴动,我差点受伤了,陆大哥一声令下,那些人就被抓住了。” “若不是陆大哥,我恐怕都不能全须全尾离开雁门郡了。” 对比梁雨淞的激动,陆江年显得云淡风轻。 “那是我的职责,你不需要谢我。” “你数次救助祖母,反而是陆家该谢谢你。” 梁雨淞摇摇头,轻声细语:“这如何能混为一谈,我……” 汪敏上前拉着她的手,缓缓道:“正是这个理,他也是职责所在,哪里值当你特意谢他。” 梁雨淞不好反驳汪敏,却咬唇看着陆江年:“陆大哥,雁门郡的事,终究不宜宣扬,不知你可不可以……” 陆江年心领神会:“我不喜闲言碎语。” 元婉如却狐疑地看了一眼梁雨淞,只觉得她,有些前后矛盾了。 她既然想要陆江年保密,为何又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说出了雁门郡的经历? 陆江年答应保密了,其他人可没答应啊? 若是传出去,那算谁的责任? 忽然,她脑中灵光一现,书中,这件事,最后居然和她扯上了关系。 她沉思着,一时也没有心思再关注他人了。 回过神来,人都散了。 汪敏心疼地看了元婉如一眼,叹息一声:“委屈你了,明明是你的好日子,却折腾了这么久,你和江年快回去吧。” “嫁衣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别管了,交给我就行。” 元婉如靠着她的肩膀,柔声道:“敏姨别急,这些天忙得都瘦了。” “嫁衣的事情,估计也查不出什么来了,不急在这一两天。” “明日您先好好歇息一天,若是累出什么事情,我们于心何安?” 这般乖巧懂事,汪敏的心都软了几分,她捏了捏她的脸蛋:“该打,喊错了,你该喊我什么?” 元婉如眨巴着无辜的眸子,有片刻羞涩,还是低低喊了一声:“娘……” 汪敏只觉得困意全消。 自从长女陆薇出嫁后,她第一次感觉到,身边有个贴心的小姑娘,是一件多么令人开心的事情。 “哎。” 她高兴地应了一句,然后看向一旁的陆江年:“你可不许欺负她,不然娘绝对饶不了你。” 陆江年看向,小白兔似的,窝在汪敏身边的元婉如。 她低垂着头,鬓边的垂珠步摇微微晃动。 他们站立的地方,两盏八角灯笼亮如白昼,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浓密的睫毛如蝉翼轻颤,带出层层光晕。 他抬头,看向寂静的夜空,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嘲讽。 真会装乖,怪不得娘被她哄的一愣一愣的。 不过,她在他的跟前,倒是不装了。 莫非是破罐子破摔了? 第11章 认亲 翌日。 天微微发亮的时候,留雁和许婆子静悄悄从角门离开聆水居,循着望竹湖边僻静的小道,一路出了府。 今日当值的门房是包老头,他一向孤僻古怪,不太与人来往。 留雁不好意思笑了笑:“不好意思,一大清早就麻烦你。” 他闷不吭声给留雁二人开了角门,不欲与她们交流。 忠勇侯府紧赶慢赶办了一场喜事,府里众人都疲累了,这会天色尚早,起来的人并不多,无人注意到大门角落的小插曲。 这日,依照习俗,需要认亲。 陆老夫人借口昨夜病了,精神不济,今日就不来了。 陆家人口并不复杂。 陆老太爷出身寒微,寒窗苦读十年,年过而立才殿试及第,继而外放任职,直至故去,官职仍然是县令,他的妾室并不多。 陆老夫人生了长子陆松次子陆柏,幼子陆杨乃庶出,另外还有一位嫡女和一位庶女,均已嫁人。 陆松子不承父志,不学文反而从武,他胆气十足,运气更佳。 年纪轻轻,便在战场上遇到了还是皇子的今上,又立下战功,从此得了今上的赏识,带领陆家跻身权贵圈。 元婉如早早起床打扮,领着庞嬷嬷朝聆水居门口走去。 却见已经有人等在那里。 陆江年一身暗红色暗纹织金绸衫,墨发玉冠,迎着朝霞站在门前。 泛着浅浅金色的晨光穿过他的身躯,耀眼夺目。 似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男子侧身看过来,眸光微转,与她隔空相对。 女子眉若远山,粉面桃腮,她穿了一件缠枝牡丹海棠红罗衫,朝阳之下,如含着露珠缓缓绽放的花朵,娇艳欲滴。 他微不可察扫了她一眼:“走吧。” - 夏末的清晨,凉意阵阵。 元婉如步履轻快,跟在陆江年身后,一前一后进了望春堂。 陆松和汪敏端坐屋中,看到他们进来,汪敏未语先笑。 她今日梳了高髻,一身绯红色绸衣,越发端庄贵气。 “时辰刚刚好,快过来。” 按照认亲的习俗,新娘子需送些针线活,表示心意。 幸好原主平日里喜爱女红,对陆松夫妻亦十分有心,送他们的衣服都是现成的,不需要另外赶制。 元婉如才拜下去,汪敏就亲热地拉着人起来了:“你们成亲,我心里头高兴。只盼着你们和和美美,我就心满意足了。” 她放了一对黄玉手镯到托盘上,成色剔透,毫无杂质,触手生温,是难得的好东西。 陆松神情严肃:“日后你们需彼此尊重,相互扶持,才是夫妻之道。” 元婉如屈膝行礼:“儿媳谨遵教诲。” 陆江年微顿片刻,低低应了一声:“嗯。” 二老爷陆柏眉目有些风流,但眼神清透,对陆松十分敬重。 “日子太赶,二叔一时半会找不到好东西送你们,前日紧着让人打了一对羊脂白玉佩,今日送给你们添彩了。” 二夫人周芳夸张地笑了一下:“哎呦,这还不好?” 她扭头冲着汪敏笑道:“自打听说江年要成亲,他便翻箱倒柜,誓要寻出好物件,送给江年。” “可惜我们二房家底薄,竟寻不到一件东西,能入二老爷的眼。” “你们猜怎么着” 周芳虽然是笑着的,但是眼里闪着怒火熊熊,差点把对面站着的元婉如都烧着了。 “他管我要了一千两银子,然后把他心爱的那把琴都当了,只为了筹足三千两,打这对玉佩。” “大嫂,我嫁给他这么多年,他何曾送过一件像样的东西给我。我以为他一个大老粗,不懂这些,如今看来,不过是我不配罢了。” “江年啊,你才是你二叔的心头肉,便是他的嫡子,你弟弟江旬,也是比不得你的。” 这阴阳怪气的模样,简直把陆柏气死了。 他文不成武不就的,能在朝廷任个从六品闲差,那都是仰仗大哥。 京城官场水有多深,他不知道吗? 若不是因为他哥是忠勇侯陆松,他不知道暗地里让人整死了多少次了。 他给江年送点东西怎么了? 那什么破琴,还是年少时,他寻亲哥要银子买的,如今他没了闲情逸致,当了又怎么样? “满口胡言,什么叫我问你要银子,那是我的薪俸,我还花不得了?” 周芳冷笑:“你的薪俸?” “就你那三瓜两枣的俸禄,能管什么用?” “那是我娘家贴补给我的,指望你那几两银子养家糊口,我们娘俩早就喝西北风了。” 陆柏哪里受得住这番话,这不是说他吃软饭吗? 他若是真吃了,那也该由她说去。 问题是,他半碗周家的软饭都没吃过! 陆松看到陆柏眼都瞪得快凸出来了,马上重重咳了一声:“大好的日子,吵什么吵。等会散了,你们自个回房吵,我们可不喜欢听。” 周芳轻哼一声,到底不敢放肆,撇过头闭上了嘴。 陆杨外放任职,如今三房无人在京中。 陆江年这一辈,除了已成婚的嫡姐陆薇,其余的均是他的弟弟妹妹。元婉如一视同仁,男孩子送扇套,女孩子送荷包。 大房这边,有二姑娘陆芸,三公子陆江岁和六公子陆江辰,都是庶出。 二房的孩子要多一些。 除了嫡出的陆江旬,其余的,四公子陆江暮、五公子陆江时,三姑娘陆苗、四姑娘陆蓉、六姑娘陆莎,亦是庶出。 忽视周芳那一通牢骚,认亲还算顺利。 - 嫁衣的事情,果然如同元婉如想的那样,什么都查不出来。 汪敏不是心慈手软之人,她当即就把王小草送官,要求官府重判。 王小草是家生子,她的父母兄弟皆在府中干活,汪敏查了一天,念在王家众人毫不知情的份上,没有发卖她们,只是把人都撵了出去。 至于那个赵管事,细查之下,可不止通奸这一条罪,一并也移送给了官府。 处理这些事情的时候,她一直带着元婉如。 “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是许多事情,交给官府办理,总好过脏了自己的手。” “我们行得正坐得直,送官怕什么。” 这般坦荡的脾气,倒是很对元婉如的胃口。 正说着,荣寿堂来人:“大夫人,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有急事。” 汪敏匆匆离去,元婉如冷笑,看来,好戏上演了。 等一会,只怕就轮到她登场了。 她悠哉悠哉吃了一小碟子点心,可不打算饿着肚子陪他们唱戏。 第12章 谁泄露的? 点心吃完,她还喝了几杯茶,人就来了。 “大少夫人,老夫人跟前的青桔来了,说是老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庞嬷嬷面色不虞,青桔那小蹄子,嘴巴倒是严实,居然什么话都问不出来。 老夫人素来不喜她家姑娘,连认亲都不曾出席,庞嬷嬷心里憋着一股闷气。 别说什么身子不适,她可是听说,认亲那日早晨,老夫人饭后还在荣寿堂庭院里,走了好几圈。 可见精神着呢。 这会她特意请姑娘去荣寿堂,只怕不是好事。 元婉如笑道:“又不是龙潭虎穴,嬷嬷别皱眉了,娘也在荣寿堂,有她护着我,能出什么事。” 庞嬷嬷闻言,才松了一口气。 - 陆老夫人花白的头发梳得光滑板正,穿着暗色蓝绸衣,脸形瘦长,她阴沉着脸看向踏进正堂的元婉如:“孽障,给我跪下!” 这声音,中气十足,可不像一个病刚好的人。 元婉如不傻,可不会乖乖跪下,她疑惑地看向陆老夫人:“不知婉如做错了什么,惹得老夫人这般生气?” 汪敏立刻站起来,将人护在身后:“老夫人,事情还未弄清楚,何必急着让婉如下跪?” 屋里气氛有些凝滞,周芳低声劝着:“老夫人别生气,您的身体最要紧,二老爷若是知道您气坏了,只怕立刻要从衙署赶回来了。” “大嫂你也真是的,长辈的命令,小辈自该听从。” “她既做出那样的恶事,惹得老夫人肝火大动,跪着不是应该吗?若是气坏了老夫人,侯爷追究起来,大嫂也担待不起。” 这哪里是劝,分明是火上浇油。 果然,陆老夫人怒气更盛:“她早就盼着气死我,她头上没了天,胡作为非吗?” “你看看她给江年找的什么媳妇,家世低微也就罢了,品行不端的人,能嫁进来吗?” “雨凇是我的救命恩人,她们这样对雨凇,是不是想把雨凇气走,让我病死疼死算了!” 她气得发抖,汪敏声音轻缓,丝毫不受影响:“婉如是侯爷认可的儿媳妇,老夫人若要怪,那便找侯爷理论。” “我们这会说的是另一件事,何必牵扯其他。” 一旁红着眼眶的梁雨淞眼神微闪,她忽然站起来,牵起陆老夫人的手,柔声劝着:“老夫人的爱护之情,雨凇铭感于心。” “雨凇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老夫人若是为此伤了身,雨凇于心不安。” 她转头朝汪敏微微一笑:“陆伯母说得对,事情还没有弄清楚,也许这件事只是误会。” “老夫人且消消气,听一听元姑娘到底是怎么说的。” 陆老夫人对梁雨淞喜爱得紧,在她的劝慰之下,也终于重新落座。 “证据确凿,有什么误会。” “你就是心肠太软,罢了。” “我倒要听听,这个孽障到底是何居心。” 话一落,站在门边好一阵的陆江年,信步入内。 梁雨淞垂眸,藏起了眼睛里的暗芒,她方才看到一块袍角,便有预感,外头站着的人,一定是陆江年。 果然如此。 自认亲后,元婉如并未再见过陆江年。 今日他穿着一袭墨绿色外衫,腰间挂着双螭纹透雕白玉佩,更显得他风光霁月,矜贵自傲。 他面色平静,朝诸位长辈问安。 陆老夫人瞧见孙子,收敛起怒容,笑着问:“这个时候,你怎么来了?” 陆江年递出手中的长盒:“恰巧得了一支人参,想着给祖母补身子,我便回了府。” “你这孩子,人参改日再送,也是一样的,祖母知道你的孝心。” “这里没什么大事,你先忙你的去吧。” 陆江年站得笔直,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府里似乎发生了什么事,是否与元氏有关?若如此,我自该留下来。” 陆老夫人本不欲孙子参与其中,可是转念一想,若是能让江年看清元婉如的恶毒心肠,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汪敏顺势拉着元婉如坐下。 还算儿子来得及时,他的娘子出了事,当丈夫的人,怎么能够置之不理。 - 原来,是因为梁雨淞偷跑去雁门郡的那件事。 “那件事,我与你娘都下令封口,但今早雨凇在花园里头散步,居然听到两个小丫鬟在议论此事。” “查问之下,话竟然是从元氏口中传出来的。” “话说得太难听了,雨淞一个小姑娘,如何受得了这些污言秽语,气得早膳都没吃,那眼睛哭得都肿起来了。” “她数次救了我,她爹写了亲笔信将人托付给我们陆家,我们就是这样待人的吗?” “这件事,她元婉如必须给雨凇一个交代,若你们还认我这位长辈,就都不许求情。” 老夫人铁青着脸,伸手指向元婉如。 梁雨淞眸中含泪,抽噎几下:“陆大哥,你不知道,她们居然说……说……” “说我堂堂官家贵女,远赴雁门郡,不知道路上会不会遇到什么丑事,怪不得不让人议论。” “她们还说,我都不一定是……清白之身了……” 眼泪簌簌落下,小模样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她看着元婉如,楚楚可怜:“元姑娘,很抱歉,回京那夜是你们的好日子,若是我能再厉害些,早些把老夫人治好,也不会打扰你们了。” “还有,你一定要相信我,我虽然和陆大哥在雁门郡见过面,但我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你若有气,可以冲我撒气,万不该毁我的名声。” “若我娘听到这些话,她不知要怎么伤心呢。” 陆江年微微蹙眉,凌厉的目光扫视过来,审视着她。 元婉如半点不惧,睁着那双漂亮的眼睛,毫不留情瞪了回去。 她环视一圈,掷地有声:“我没做过。” “那日在荣寿堂的人那么多,你们怎么证明,是我传出去的。” “我与梁姑娘不过初见,实在没必要害你。” “陆家家风清正,夫君是爹娘教出来的孩子,那更是端方守礼,沉稳持重,我对夫君从无半分疑心,梁姑娘方才的话,倒叫人莫名其妙了。” 梁雨淞似乎被她堵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喃喃道:“元姑娘……” 陆老夫人见不得她这样可怜,她冷笑:“你以为,没有证据,我会找你过来吗?” “把人带上来。” 第13章 绝对没认错 汪敏有些担心。 她不相信,她带大的孩子,会做出这样糊涂的事情。 即便是说了,也是不小心说漏了嘴,那些“不清白”的恶毒之语,绝不可能出自元婉如之口。 但老夫人如此笃定,究竟是拿捏了什么证据呢? 之前老夫人传她过来,诘问此事,更要罚婉如跪祠堂,她立刻就拒绝了。 陆老夫人不喜婉如,她一向看得分明,不曾想她竟然糊涂至此,连个辩白的机会都不给婉如,就要给她定罪。 她如何能容忍她的孩子,受这样的委屈。 在她的坚持之下,陆老夫人才勉强同意,婉如堂前对质。 汪敏趁机,叫人把陆江年一并找来。 婉如一贯不善言辞,只怕一会,少不得她与江年护着点,帮她洗清污名。 汪敏侧头,儿子一脸平静,根本没把此事放在眼中,惹得她十分不满,暗暗剜了他好几眼。 偏生,平时反应敏锐的人,此刻竟然迟钝得厉害,只盯着手中的茶杯,像要把上头的花纹研究彻底。 生儿子有什么用,呆得像木头桩子,连眼色都不会看。 汪敏扭头转向另一侧,想要宽慰元婉如几句,却见她拿着一块糕点凑到唇边,吃得正香。 汪敏:…… 这会他们倒像夫妻了。 明明该是紧张的时候,他们一个两个,就惦记着吃吃喝喝。 陆江年眼见余光看到自家亲娘略微憋屈的表情,而她隔壁,那个女人,手速飞快,又塞了一块糕点进嘴里。 她吃东西的速度,他早就领教过了,等人的片刻功夫,她就悄悄吃了四块点心。 切。 娘喊他过来,多余了。 元婉如这般气定神闲,足以证明,等会她绝对能够全身而退。 想到那日,她暗戳戳把乐安郡主气得七窍生烟的模样,说不得祖母讨不到半点好。 左右无事,看戏找点乐子,也无妨。 陆江年收回目光,低头喝了一口茶,而后放下茶盏,视线投向门口。 只见,两个粗使婆子压着两个小丫鬟,进门了。 那两个小丫鬟皆穿着三等丫鬟的素淡衣裙,一个淡蓝色,一个淡青色。 她们低着头,跪在地上,不敢开口。 陆老夫人放下润喉的茶盏,目光狠厉盯着两人:“就是这两个贱婢,胡言乱语。” 她指向淡青色衣服的小丫鬟道:“你,把今早在这里说的话,从头到尾再说一遍。” 那丫鬟吓得大气都不敢喘,颤抖着唇,被人拽了一下才蹦出一句话:“奴婢遵命。” 屋里静悄悄,只余小丫鬟颤巍巍的声音。 “昨日戌正,天黑得快看不见路了,大少夫人身边的留雁去墨梅阁整理东西,出来的时候遇上了奴婢。” “她手上抱着不少东西,奴婢好心帮她提灯笼,问她为何这么晚还一个人去墨梅阁。” “留雁便和奴婢抱怨,因着梁姑娘没本事,没能早早治好老夫人,搅和了大公子和大少夫人的洞房花烛夜,大少夫人不高兴,打发她去墨梅阁取些小物件,寻开心。” “留雁还说,听闻大公子和梁姑娘在雁门郡曾相处过,大少夫人心中甚是不快,大少夫人在房中戏言,也许梁姑娘……在去雁门郡的路上,早就没了……清白。” “放肆。” 陆老夫人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你们听听,还说我冤枉了她,现在还有什么可说的?” 梁雨淞伏在她膝盖处,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老夫人,这些都是污蔑,我去雁门郡,只是为了帮助灾民。” “我的身边,跟着家仆,我清清白白的,为何要这样污蔑我?” 陆老夫人心疼地摸着她的脑袋:“好孩子,你别哭了,清者自清,陆家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她抬起眼皮,冰冷的目光划过汪敏,最终落在了元婉如身上。 “你认不认错?” 元婉如不紧不慢站起来,甚至淡定地伸手扶了一下鬓边的蝶恋花珠钗。 她步履从容,朝丫鬟走去,石榴花纹鹅黄色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划出漂亮的波浪,摇曳生姿。 “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 丫鬟抬头,瞳孔一缩,眼神闪躲,讷讷地道:“大少夫人请问。” “你在哪里当差?” “奴婢是花房的。” “花房离墨梅阁可不近,走过去得一刻钟,昨日天都黑了,你去墨梅阁做什么?” “奴婢……奴婢……有一盆花忘了收了。” 她支支吾吾好一阵,急得额头冒汗,才把话说清楚。 周芳冷嘲热讽一句:“管她为何去那里,这件事和你污蔑梁姑娘,不相干吧。” 元婉如姿态放松,浑身透着一股慵懒,她看向周芳,嘴角挂着淡淡的讥笑:“二婶看事粗浅,不懂其中道理。其他人心思缜密,自然明白我问这些话的用意。” “您瞧,大家都静静听着呢。” 周芳脸色顿时涨红了,死丫头,居然暗示她愚笨! 老夫人本来还打算顺着周芳的话,喝斥元婉如故弄玄虚,这下倒不好再开口了。 陆江年微微勾起唇角,留下来看戏,不亏。 这女人,伶牙俐齿,他倒要看看,她如何把戏唱下去。 她眉眼微挑,居高临下打量丫鬟:“你在忠勇侯府当差几年了?” “五年。” “我记得花房的花盆挺大的,你平时送花收花的时候,应该是两手捧着的吧?” 丫鬟思索片刻:“是。” 一时间,想到点子上的人,脸色有些怪异。 元婉如再问:“你以前见过留雁吗?昨日你是不是认错了人?” 那丫鬟斩钉截铁地说:“留雁是大少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同好多人都说过话,奴婢见过她许多次,绝对不可能认错。” 老夫人没耐心再听下去了:“你到底要问什么?” 少女目光如水,看向祖母,忽然绽开了一抹恣意的笑容。 潋滟的水波在她的眼眸间流转,璀璨耀眼,妩媚惑人。 陆江年撞入她的眼波之中,有瞬间怔然。 “老夫人,我已经问完了。” “有一点,她没有撒谎,昨日戌时,我的确派人去了墨梅阁。” 咦,她这是忽然承认了? 梁雨淞眼里闪过喜色,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老夫人趾高气扬冲着汪敏道:“你看看,这就是你护着的人。来人,送她去祠堂,罚跪三天三夜……” 元婉如的脸忽然沉了下来:“老夫人弄错了,我的意思是,除了那一点,她全都说谎了。” “这件事,纯属栽赃陷害。” 第14章 何为孝顺 元婉如不再卖关子:“她自己也说了,昨夜去搬花,必然两只手都要用上,如何能帮留雁提灯笼?” “第三只手吗?” “何况,她脑子有病吧,一整天的时间不去搬,非要天黑看不清路了,才一个人去搬,这件事明显说不通。” 那丫鬟似乎想要反驳,元婉如却没给她机会。 “最重要的是,我昨夜派去墨梅阁的人,根本就不是留雁,而是留枝。大家都知道留枝的性格,她怎么会和别人说这些话?” “老夫人若不信,可以喊她们来一趟,一问便知。” 元婉如客居陆府多年,众人皆知,她身边的留雁,性格开朗,话多呱噪。 留枝则相反,平日从不喜欢和人闲聊。 周芳之前憋了一肚子气,这会终于逮着机会了。 “她们都是你的人,自然护着你,她们的话,如何能作准。” “我记得,那夜陪你来荣寿堂的人,正好就是留雁,梁姑娘去雁门郡的事情,当时她就听到了,这话一定是留雁传出来的。” 梁雨淞擦了擦眼角,伤心质问:“元姑娘,你怎么能这么做?” 老夫人则是连连冷笑:“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证据,不过是凭着一张嘴胡说八道而已。” “可惜,我不是汪氏,没那么容易受你的哄骗。” 元婉如挺直腰背,嘴角噙着冰冷的笑,扬起下巴,好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看来,老夫人十分笃定,是我做的了?” “若您冤枉了我,又该如何?” 老夫人轻蔑地看着她,只当她还在垂死挣扎:“不可能。” “这两个丫鬟为何要陷害你,她们哪里来的胆子?” “你方才也承认了,昨夜的确派人去过墨梅阁,你还想抵赖吗?” 元婉如眼中透露出一丝不怀好意,是时候让她们尝一尝,打脸的滋味了。 “我不知道是谁,设计陷害我。” “可惜,认亲那日凌晨,留雁出府去了白马街的宅子,至今未归。” “老夫人若不信,可以问问门房的人,也可以让人去白马街查证。” “所以,这个丫鬟,昨夜为何能在墨梅阁遇到留雁呢?” “真有意思。” 这个转折,所有人都没想到。 她能说出这么多的人证,如何作得了假? 只是,元婉如实在可恶,为何一开始不提这件事。 周芳第一个蹦出来质问:“你刚才为何不说?” 元婉如淡淡看了一眼陆老夫人:“我只想看看,老夫人会不会因为讨厌我,就顺水推舟冤枉我。” 陆老夫人脸上挂不住,暴跳如雷:“放肆,你怎么能这样对长辈说话?” “这些只是你的片面之词,真相到底是什么,尚且没有定论。” “退一步说,即便我冤枉了你,那也是无心之过。你这般指责长辈,是哪门子的规矩,汪氏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周芳素来看不惯大房,这种拉踩挑唆的机会,她如何能放过。 “大嫂,你昔日还夸婉如知书达理,这才刚嫁进陆家,就露出真面目了。” “也不知道你昔日是怎么教导她的,反正我们二房的孩子,没哪个敢这般顶撞长辈的,我看婉如是长本事了。” 梁雨淞婉言相劝:“元姑娘,你还是快些和老夫人认错道歉吧,身为女子,怎好忤逆长辈?老夫人宽宏大量,绝不会和你斤斤计较。” 拿孝道来压她? 面对讨厌的人,元婉如从没有退让的习惯,即便这个人,是所谓的“长辈”。 “我听闻,老太爷是科举入仕,老夫人跟随老太爷多年,必定博览群书。” “您一定听过,‘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命,又焉得为孝乎?’这句话。” “您如此偏听偏信,闭目塞听,一意孤行,此乃大错。” “身为晚辈,若明知长辈有错却不谏诤,则为愚孝。” “通过今日之事,老夫人定能牢记教训,改之勉之。” “此番,我帮助长辈改正错误,才是真正的孝顺,老夫人不该生气。” “这个道理,二婶大概不懂,怎么梁姑娘也不懂吗?” “哈哈哈……” 陆江年扶额大笑,她这嘴…… 太损人了。 他不信她不知道,祖母的娘家是商户,祖母大字不识一个,她居然敢说祖母“博览群书”,这不是戳心窝子吗? 他眼角眉梢皆是笑意,肆意畅快,眉目张扬,惹来众人的目光。 陆老夫人气得两眼发黑,“江年……” 陆江年收敛笑容,起身走到了元婉如身边:“祖母别气,元氏说得没错,圣人云,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我们当晚辈的,自然希望长辈越来越好。” 元婉如诧异地看向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和她统一战线了? 元婉如不知道,其实陆江年和陆老夫人的关系,也很是一般。 陆松和汪敏乃是青梅竹马,汪家武馆开在陆家隔壁,陆松打小喜欢舞刀弄枪,跟着汪敏的父亲学武,在汪家的时间,比在陆家的时间还长。 那时陆老太爷尚未高中,只是一个举人,汪家武馆收入尚可,陆汪两家差距不大,称得上门当户对,便给陆松和汪敏定亲。 没过两年,陆老太爷考中进士,举家搬迁至外地赴任,陆松和汪敏赶在搬家前成了亲。 当了官太太,尤其是陆松受封忠勇侯爵位之后,陆老夫人就开始挑三拣四,对汪敏越发不满,连带地,对陆江年,她亦不是特别喜欢。 对比之下,她更喜欢陆江旬的书生气质。 只见陆江年掏出一把短小锋利的匕首,随意在手中摆弄,刀锋冰冷锐利,闪着嗜血的光泽。 戏看得差不多了,他没耐心再呆下去了。 他盯着那个丫鬟,语气阴恻狠戾:“你见过杀鸡吗?” “杀鸡的人如果刀工不好,即便割破鸡的喉咙,一时三刻,鸡还死不了,只能痛苦地喘息,恨不能让人再给它补一刀。” “在军中,遇到细作的时候,我曾用过这个方法。只要分寸掌握得好,哪怕割破了喉咙,血流如注,还是能救活的。” “这种刑罚,叫苟延残喘。” “你要不要试一试?” 说得如此血腥,让人听着就汗毛竖起。 那丫鬟吓得痛哭流涕:“不要,奴婢不要试,奴婢不要试。” 她已经全然崩溃了。 “是谁指使你?” 陆江年一声冷喝,吓得丫鬟六神无主,如被厉鬼索命,脸色煞白。 “奴婢说,奴婢都说出来。” 第15章 我很小气 她哪里还敢有半点隐瞒:“是潘姨娘身边的枣花,怂恿奴婢这么做的。” 潘姨娘是陆柏的小妾,周芳没想到,这件事居然牵扯上了二房,脸色微变。 “王小草与奴婢交好,她曾救过奴婢的命。” “枣花知道我们的关系,这几天因为王小草出事了,奴婢一直忿忿不平。” “大公子成婚当夜,枣花陪潘姨娘在荣寿堂,听到了梁姑娘提到雁门郡的事情。” “她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可以让大少夫人受到惩罚,即便事情闹开了,奴婢最多不过挨一顿板子,却能为王小草出一口气。” “昨夜奴婢守在墨梅阁外头,远远看到一个很像留雁的人走了进去,待了半个时辰才离开,奴婢便捏造了事实。” “至于,诋毁梁姑娘的那些话,都是枣花和我编的。” 她看了眼跪在旁边的人:“松江什么都不知道,她最爱嚼舌根。奴婢故意拉着她,藏在梁姑娘散步的路边,让梁姑娘听到了那些话。” 叫松江的丫头立刻瞪大了眼睛:“桑叶,是你故意害我!” “妄议主子,你还有理了?” 汪敏怒不可遏,她最烦整日闲言碎语,背后说人长短的行径。 老夫人只觉得灰头土脸,下不来台,她气得脸色发青:“周氏,祸根竟然在二房,你是怎么管事的?” 周芳可不是软柿子,面对老夫人的怒气,她没好气地说:“老夫人莫怪儿媳,潘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如今是二老爷的心头肉,我还需供着她呢。” “她的人,儿媳可不敢管,没得又和二老爷吵嘴。” 老夫人被她顶得心口疼,老大家的和老二家的,都不省心,这都娶了什么人进门啊。 不多久,枣花就被带来了,一同跟着来的,还有潘姨娘。 潘姨娘约莫二十出头,生得貌美娇弱,她的腰身还很苗条,半点都看不出怀孕的模样,行动举止间透着谦卑,和周芳是截然相反的类型。 枣花很干脆就招供了。 只因留雁和她拌过口角,她心中积怨,借机生事陷害留雁。 老夫人当即下令,杖打二十板子,撵出去。 话音刚落,那潘姨娘跪在老夫人脚步,苦苦哀求:“这件事都是枣花的错,老夫人怎么罚她都是应当的。” “只是妾和这丫头情同姐妹,实在离不得她,还请老夫人看在妾肚子里的孩子的份上,饶了她这一回吧。” 说完,她又对着梁雨淞连连磕头:“梁姑娘,都是妾管教无方,败坏了姑娘的清誉。” “姑娘菩萨心肠,气度不凡,灿若明珠,岂是我们这等小人诋毁得了的?枣花意气用事,犯下大错,还请姑娘给她改过的机会,网开一面吧。” 潘姨娘哭得哀哀切切,好不可怜,那伤心无奈的模样,让人心生同情。 忽然,她捂着肚子,脸色煞白:“肚子,妾的肚子好痛……” 想到潘姨娘怀孕尚且不满三个月,胎像不稳,老夫人急忙道:“快,去请府医。” 却见梁雨淞已经扶着潘姨娘的手在把脉了。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片刻之后,梁雨淞笑着说:“潘姨娘情绪起伏太大,动了胎气,幸好平日保养得好,这会问题不大,只是要保持心情平和。” 老夫人面露难色,看着梁雨淞。 她有言在先,这件事陆家必定要给梁雨淞一个交代,如今罪魁祸首找到了,却有些棘手。 她的孩子里,她最疼爱的就是二老爷陆柏,他是个读书人,和他爹的性情最像。 虽然陆松更有出息,但是陆松把汪家的武夫秉性学得十足,陆老夫人一点都不喜欢。 陆柏年近不惑,虽然子女不少,但古人讲究多子多福,陆老夫人当然希望陆柏的儿子,越多越好,故而对潘姨娘腹中的孩子,也颇为重视。 梁雨淞坦然一笑,大气端庄:“老夫人,您知道的,我最见不得旁人受苦了,不然当初也不敢冒险去雁门郡。” “潘姨娘和枣花主仆情深,我看了很感动。” “这件事情,查清楚就行了,枣花意气用事惹了一场风波,想必以后也不敢再犯了,您就宽宏大量,饶过她一次吧,若下次她再敢挑弄是非,您再重罚。” “若是因为替我讨回公道,惹得潘姨娘动了胎气,万一有什么闪失,我一定良心难安,也无颜在陆家住下去了。” “您只当为了我,小惩大戒就行,好不好?” 这话听着,老夫人浑身都舒坦了,面子里子都有了,她拉着梁雨淞的手,亲热地说:“你这孩子,就是太善良了。” “行了,雨凇既然替你们求情了,那我宽宥一次。” “不过,犯了错,该罚还是要罚。” “枣花虽然是主使,但潘姨娘还需人伺候,打十个板子,罚例银一年。” “潘姨娘管束不力,罚月例半年,禁足一个月。” “至于桑叶和松江两个,打二十板子,罚例银一年,若敢再犯,立刻发卖了。” 几个丫鬟感激涕零,连连磕头谢恩。 “多谢老夫人开恩。” 陆老夫人冷哼一句,指着婷婷袅袅站在一旁的梁雨淞:“你们还需谢梁姑娘,是她心地善良,不与你们计较,不然我决饶不了你们。” 事情查到这一步,好似应该结束了。 但是,他们好像还忘了一件事。 元婉如轻笑一声:“梁姑娘的确胸怀宽广,对于诋毁自己名誉的人,也能轻易原谅对方,我是真的自愧不如。” 陆老夫人冷眼看过来,不屑地说:“你知道就好,你比雨凇差远了。” “她受了委屈,却能顾全大局,体贴长辈,我是没福气了,家里娶的,一个比一个厉害。” “日后不知道哪家能够有福气,娶了她去。” 本以为,元婉如听到这些话,就该羞愧得无地自容,没想到,她竟然大大方方承认,她就是不如梁雨淞。 “我和梁姑娘的性格,相差甚远。” “我是那种睚眦必报,心胸狭窄的人,谁让我不开心了,那她也别想开心。” “不过,我是个讲道理的人,办的也是讲道理的事情。” 大家不明白她说这些话的用意何在,但是陆江年已经意识到,她大概又要搞事了。 果然,她轻飘飘丢出一句话:“所以,今日我被别人陷害冤枉,差点让老夫人罚跪祠堂三天三夜,老夫人是不是该向我道个歉?” 第16章 我都是以理服人 陆老夫人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个小辈,还是一个寄养陆家的孤女,有什么本事,敢提出这样荒唐的要求。 汪敏非常意外,婉如居然敢向老夫人索要赔偿,甚至让老夫人道歉。 这样做,有些出格了。 但是,汪敏没有出言阻止。 今日的事情,若不是留雁早早去了白马街,那婉如很难洗清嫌疑。 罚跪祠堂三天三夜,这个惩罚并不轻。 但更要紧的是,她才嫁到陆家短短几天,就要背上挑拨是非,搬弄口舌的恶名。 以后,婉如很难树立威信。 她的确受了莫大的委屈,汪敏觉得,她提出来的要求,并不过分。 陆江年看一眼汪敏,已然猜到她内心的想法。 他娘从来不是一个软弱的人,只是碍于孝道,许多事她不能放手去做。 而元婉如,自从望竹湖落水后,就仿佛开了窍,好像挣脱了枷锁,任意妄为,肆意张扬,不愿意受一点的委屈。 不管对方是谁,她都无所畏惧。 他不禁转头看她,阳光透过窗棂变得异常柔和,洒在她精致的鹅蛋脸上,她闪动的睫毛细密挺翘,在眼下形成了淡淡的阴影。 细细看去,她未施粉黛,却有种浑然天成的美丽,三分天真七分娇媚。 陆江年心底嗤笑,这样一张脸,真是能骗人。 任谁第一眼看到她,都只会觉得她软糯乖巧,谁又能看得穿,她是一个满腹心机,巧舌如簧,善于伪装的女人。 正如今日,她明明早就胜券在握,面对众人的指控,她却不急不缓,徐徐图之,在她们得意洋洋以为成功将她踩在脚下时,才亮出底牌。 这样的反击,既漂亮又刺激,真是不简单。 周遭安静了一会,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是梁雨淞。 她瞪大眼睛,捂嘴惊呼:“元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你难道要……老夫人向你道歉?” “元姑娘,这也太……大逆不道了吧。” “老夫人并不是故意冤枉你的,全因几个丫鬟作祟,误导了她,但这并不是老夫人的错。” “而且,方才我听她们的意思,起因是你罚了一个叫王小草的丫头?是不是你的手段太激烈了,或许其中有误会,才会惹得桑叶冒险替朋友打抱不平。” “也许,元姑娘该再查一查,是不是冤枉了王小草。” 周芳没想到,元婉如这么蠢。 随着陆松的官职越来越高,老夫人的气焰也一日比一日嚣张。 陆松和陆柏都是孝顺之人,虽不说百依百顺,但几乎从不违拗老夫人的意思。 一个无权无势,毫无倚仗的孤女,真以为嫁进陆家,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看到大房的人犯蠢,周芳忍不住幸灾乐祸:“可不是嘛,说起来,这件事还是你惹出来的,你现在倒有脸索要赔礼了。”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眼皮子太浅,这哪是我们忠勇侯府大少夫人该有的气度。” “老夫人是忠勇侯的亲娘,身上可是有诰命的,你又算什么东西,居然敢要她向你道歉。” “大嫂,江年,你们也该好好管管大房的人了,半点规矩都没有。” 陆老夫人目光如刀,阴冷无比,冷笑着说:“你想要谁给你道歉?” “我竟然不知道,你有这么大的脸。” 她迈步走到元婉如身前,盯着她一眨不眨:“要我给你道歉,你也不怕折寿?” 老夫人多年高居上位,自有一番气势,但是落在元婉如眼中,还是不够看的。 她露出甜美的笑容,仿佛老夫人是在同她闲话家常:“老夫人这是哪的话,我既然嫁进陆家,自当以陆家家训为准则。” “常听我娘说,老太爷亲笔所书一副对联,挂在了爹的书房,以此为家训。” 那副对联,陆家人尽皆知,上联的内容是:以理服人,修身齐家存仁心。 下联是:善政为民,律己处世行正道。 “战国时期,赵国名将廉颇无端挑衅蔺相如,却能放下身段负荆请罪,成为千古美谈。” “魏武帝因飞鸟惊马踩踏麦田后,却以身作则,割发代首,令人敬佩。” “更有商汤、汉武帝等等帝王,反省自身,颁布罪己诏,以告天下臣民。” “老夫人与老太爷相伴多年,这些典故必定耳熟能详。” “王侯将相犯错却能放下尊贵,认错道歉,难能可贵。他们的做法,与老太爷的想法不谋而合,老太爷之智,如明月之光,熠熠生辉。” “虽老太爷已经仙逝,但老夫人与老太爷同心同德,必定会遵从老太爷的遗命,以身作则,传承家风,以理服人。” “今日老夫人受小人蒙蔽,疑我搬弄是非,嫉妒她人,七出之罪我已犯了两条,我真是受了天大的冤屈。” “老夫人仁心仁德,若我不给老夫人赔礼道歉的机会,岂不是会让老夫人心存愧疚,良心难安,更与我们陆家的家训相违背。” 陆老夫人蹙眉。 之前元婉如那一长串的“愚孝”“孝顺”,陆老夫人听得一知半解,但她心知一点,那些话绝对不是好话,偏生她反驳不了。 意思都未能完全明白,如何能驳斥? 不成想,这次元婉如更加长篇大论,引经据典,说得那叫一个条理分明。 没想到,她今日竟然叫一向笨嘴拙舌的元婉如,堵得哑口无言。 她看到元婉如,胸口就梗着一口气,不上不下,简直要气晕过去。 会掉书袋了不起吗? 读过书了不起吗? 活了一把年纪,她还没被人如此羞辱过,这人还是她一贯看不上眼的孤女,她简直恨不得缝上元婉如的嘴。 梁雨淞听得目瞪口呆,虽然元婉如说得有理有据,可是她这样折损陆老夫人的脸面,她是疯了吗? 不过,这样一来,反而更好,陆老夫人必定对元婉如厌恶至极。 这种不敬不孝的行为,一定也会让陆江年万分厌恶。 梁雨淞朝陆江年的方向看过去,却见他眉目清冷,不辨喜怒,幽深如海的眼眸带着莫名的光,凝视着他身边的元婉如。 她心头微微一跳,他其实是讨厌她的吧。 第17章 夫妻一体 元婉如笑吟吟看着陆老夫人,心里对眼前这个老太婆,半点好感都没有。 别说她和陆家缘分长久不了,即便她是陆江年真正的妻子,她也不会委屈自己去讨好此人。 因为这个人,就是一个刻薄无情,严苛不慈的黑心恶妇。 原主书中意外身死,她就是其中重要的推手。 所以,她与陆老夫人,绝不可能和平共处。 老太婆敢惹她,她就敢怼她。 说起来好笑,老太婆出身商户大字不识就罢了,却常常自诩耕读之家,知礼明义,以往,没少讥讽原主出身寒微,世居乡野,上不得陆家的高台盘。 她却忘了,陆家虽然出了几代的读书人,但是真正入仕走入官途的,不过是从老太爷开始的而已。 陆家的祖辈,比元家的祖辈,好似也高贵不到哪里去。 小人得志的嘴脸,此人演绎得淋漓尽致。 老太婆不是端着读书人的清高气质吗? 不是看不上汪敏和元婉如这种平头百姓出身的“污浊之人”吗? 那元婉如就旁征博引,说典故,讲道理,看她如何应对。 打蛇打七寸,这一下,她是打到了陆老夫人的软肋了。 陆老夫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她咬紧牙关,避免自己像市井泼妇一样破口大骂。 她随儿子在京城多年了,涵养出来的优雅高贵,可不能让这个小贱人一朝给毁了。 可是,扶着老夫人的青桔,能感受得到,老夫人有多生气,她喷出来的气息都快冒火了,她真怕老夫人会忍不住打大少夫人。 有理走遍天下。 越是要脸的人,越怕这句话。 元婉如眼中闪过笑意,嘴唇动了动,手上却传来了一股炙热。 低头一看,一只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的大手,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隔着轻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指腹上的薄茧,痒痒的。 是陆江年。 她猛然抬头,撞入他深邃如渊的眼底。 她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抓她做什么? 清澈如水的明眸,荡漾着明晃晃的疑问。 他眼睫颤动,微微弯腰,在她耳边道:“别过分,见好就收。” 天气燥热,男子的呼吸阳刚气十足,有些灼热,让她略略往后仰。 也罢,若真把老夫人气病了,还需要汪敏忙前忙后呢,不划算。 鸣金收兵。 陆江年本以为,她不会如此听话,却听她轻柔地应了一声:“嗯”。 定睛细看,她已经藏起了锋芒,低眉敛目站在那里,乖巧得像一只刚睡醒的小猫。 陆老夫人竭力维持仪态,可是尖锐的声音,还是透露出她的愤怒:“江年,你娶的好媳妇,好厉害的一张嘴,死人都能让她说活了。” “她觉得我冤屈了她,要我给她道歉,你呢,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这把火烧到了陆江年身上,元婉如抬眸看他,这人不会拆她的台吧? 却见他不慌不忙道:“十岁那年,因我箭术精进许多,父亲送了我一把弓,我爱不释手,日夜携带。” “后来,祖父不小心摔坏了那把弓,他当时就表示歉意,并且许诺赔偿一把更好的弓给我。” “过了两天,祖父兴冲冲拿了一把好弓过来。” “弓身是上好的紫檀木,通身赤黑声音清扬,比父亲送我的那把弓更胜一筹,至今那把弓依然在我房中挂着。” “祖父如此,祖母亦可如此。” “元氏是我的娘子,她平白无故被人冤枉,祖母因潘姨娘有孕轻拿轻放,我并不认同。依我之见,这三人当严惩,割了舌头省得她们挑弄是非,以儆效尤。” 割了舌头?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这也太恐怖了吧,至于这么严重吗? 元婉如诧异地看着陆江年,他的目光沉静凛冽,半点玩笑的样子都没有。 他随意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枣花几人,她们已经瑟瑟发抖,万分恐惧。 话说到这份上,陆老夫人气血翻涌,差点背过气去。 果真是汪氏的好儿子,居然这样逼迫她。 她勃然大怒:“好,好得很,你和元氏,真是夫妻一体。” 陆江年波澜不惊,接着说:“我娶了她,自当夫妻一体。这次看在祖母面上,也便罢了,下次若再随意欺辱聆水居,我定不轻饶。” “望祖母日后,切勿先入为主,凡事总要有真凭实据,再论罪处罚。” 忽然,他话锋一转,“不过,您是长辈,我们身为晚辈自该忍让。” 什么意思? 他莫非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元婉如可不答应,陆江年凭什么擅自替她做决定。 他忽然掌中用力,捏得她的手腕有些发疼,她一时忘了开口。 而他则语速飞快地说:“道歉不必了,祖母把那只羊脂玉镯送给元氏,此番诚意,她自心悦诚服,孙儿亦无话可说。” 周芳率先反应过来,失声大喊:“那只羊脂玉镯?不行。” 陆江年说的羊脂玉镯,是皇上赏赐给陆松,陆松又孝敬给陆老夫人的。 西域进贡的上好羊脂玉,质地细腻,温润通透,触手生暖,是罕见的暖玉。 不仅如此,玉镯上的万福暗纹,雕工精致无比,乃出自名家之手。 此物价值千金,周芳早就眼馋了。 老夫人偏心二老爷,偏心陆江旬,那这羊脂玉镯,早晚会落到二房手中。 她只盼着,哄得老夫人早日送她。 怎么可以让元婉如拿了去? 元婉如顿时眉开眼笑,马上忘了手腕上的痛。 陆老夫人自得了镯子后,时常戴出来显摆,她自然知道它的罕有。 若能得到羊脂玉镯,老太婆只怕要心头滴血了,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随意冤枉她。 她眼里尽是狡黠:“今日闹了这一场,外头不明内情的人,难免觉得我们陆家长辈势利,欺负我一个孤女。” “日后我把玉镯戴出去,人人都知道陆家长辈有多疼爱晚辈,那么江旬几位弟弟的亲事,一定十分抢手。” “毕竟,如老夫人这般通情达理,慈爱宽厚的长辈,可不是谁家都能有的。” “我就说嘛,老夫人绝不会因为我没有娘家,就故意欺负我,老夫人最公正无私了。” 周芳脸都黑了。 难道老夫人不把镯子给她,她就要出去胡说八道,说老夫人仗势欺人,颠倒黑白了吗? 那陆家的名声,还要不要? 想到元婉如今日的嘴皮子功夫,周芳不敢掉以轻心。 陆江旬十八岁了,婚事耽误不得,这个时候,可不能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而且,她看中的儿媳妇,不是一般人家,必须更加小心仔细,不能出半点差池。 “老夫人,不如就把羊脂玉镯给她吧。” 思来想去,还是儿子的婚事重要,其余的暂且可以放一边。 第18章 以后不许这么粗鲁 陆老夫人没想到,周芳就像个墙头草似的,这么快就站到了元婉如那一边。 她气极反笑:“好啊,好得很。” “想要玉镯是吗?” “我便给你,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福气,保得住这御赐的玉镯。” 元婉如倒也不怕他们看轻,马上吩咐青桔:“还不快去把玉镯拿来,我这会就要戴上去,那玉镯一定很衬我。” 青桔为难地看着眼陆老夫人,那是老夫人的心头好,她哪里敢随意动弹。 陆老夫人一跺脚:“拿给她。” 不给怎么办? 听听江年那话的意思,若得不到玉镯,大房绝不罢休。 潘姨娘肚子里的孩子,他们不心疼,她老太婆心疼,那可是陆柏的骨肉。 元氏振振有词,若她闹开了,耽误了江旬议亲,岂不是因小失大。 先应付过去,以后她绝对会想办法拿回来的,还有陆松呢,那是她儿子,总比孙子孝顺。 - 闹了大半天的事,总算落幕了。 望春堂中,元婉如把雕花红木漆盒递给汪敏:“娘,这玉镯儿媳送给您。” “听说爹得了赏赐,本来打算悄悄送给您,是二婶不知怎么得了消息,撺掇老夫人夺了去。” “今日,这镯子也算物归原主了。” 汪敏心里暖融融的,这孩子,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得到的东西,就这样轻易送给她了。 “娘不缺。” “这玉镯颜色澄润,小姑娘家戴着最好看,你留着吧。” 想到什么,她脸上的笑散了几分。 “今日娘知道你委屈了,只是经过此事,老夫人心中对你只怕……” 元婉如并不在意,她捧着红枣甜羹,喝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真是甜而不腻,厨娘的手艺真不错。 “本来她就不喜欢我,我也不盼着她喜欢我,大家情面上过得去就行。” “我有娘喜欢,可不稀罕老夫人的喜欢。” 汪敏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这孩子,最近好似没那般敏感了,反而有股随心所欲的洒脱。 只是,不够圆融,还是容易得罪人,她多看着点吧。 “娘的喜欢也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还是江年的喜欢。” 她看到一旁默默坐着的儿子,忍不住打趣。 本来她还担心江年和婉如之间,相处不好,果然成了亲就不一样,今日江年也给足了婉如底气。 元婉如侧头看那人,忽然觉得手腕火辣辣的疼,虽然因他让老太婆忍痛割爱,但是她可不感激他。 只是,当着汪敏的面,她只得娇羞低下头。 - 短短几天,陆江年再次踏进聆水居的卧房,居然觉得有些陌生了。 里面的布置,一改之前的简约大气,窗棂处挂着碧色轻纱幔帐,清风吹拂时影影绰绰,别有一番情调。 窗沿下摆着七八盆花卉盆栽,生机勃勃,屋里没有熏香,但缕缕花香反而更添清新自然。 元婉如懒懒坐在竹榻上,清凉的感觉让她几乎要喟叹出来。 还是自己的小窝舒服。 她的目光投向对面的陆江年:“你有事?” 很显然,她并不觉得,他应该出现在这里,陆江年莫名有些啼笑皆非。 “有几句话要交代。” 庞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摆上茶点,态度殷勤而小心:“大公子快用点菊花莲心茶,夏天暑气重,这茶清心,是大少夫人特意吩咐奴婢煮的。” 谢天谢地,大公子总算踏足露面了。 成亲几天了,夫妻俩就没在一处呆过,急死个人了。 偏生姑娘这会儿主意大,竟不许她们对大夫人提及此事,庞嬷嬷愁得夜里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赶紧带着其他人退出去,只盼着他们多亲近亲近。 屋内只剩下他们二人,元婉如单手扶额,斜倚着迎枕,语气懒淡:“累了许久,精神不济,你有话快说。” 陆江年嗤笑一声,刚要说话,就看见她衣袖垂下的手腕处,有一圈吓人的青紫。 这个位置…… 莫非是他方才弄的? 明明他刻意收敛了力道,为何看起来,会伤得这般严重? 元婉如没听到声音,掀起眼帘看过来,就瞧见他望着腕间的神情。 她这才想起来方才他捏疼她的事。 虽然事出有因,但是他的确下手太重了。 她索性拉下一截衣袖,露出小臂递到他眼前:“瞧见了吗?” “你说你,那么大力气做什么,我是女孩子,你也不知道轻点。” “我又不傻,你轻轻碰一下,我亦可领会,方才我以为你要折断我的手呢?” “以后不许这般粗鲁了,你知不知道?” 上扬的尾音,又轻又软,好似撒娇的语气,让陆江年听得耳朵有点热。 那半截晶莹白玉般的藕臂在他眼前晃荡,愈发显得那抹青紫色的淤痕,异常碍眼。 “抱歉。” 他凝视片刻后,垂下眼眸,淡淡说出两个字。 元婉如并没有揪着不放,她正色问:“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明晃晃的嫌弃,一副巴不得他快些离开的样子,陆江年的心里有一丝微妙。 他语调清冷:“今日的事,我帮了你,只是因为,在别人眼中,你是我的娘子。” “你别误会,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 “只是,我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 元婉如冷笑两声,清亮的眼眸中闪着愠怒:“你大可放心,我并没有误会什么,你在我的眼中,你依然只是一个挂名丈夫。” “至于类似今日的事情,发不发生,我可不敢保证。” “府上能惹事的人不少,只要有人惹了我,我一定会反击。” “若是想要杜绝,你应该去告诉陆家其他人,别来惹我。” “不过,即便是发生了又如何?今日你看见了,我舌战陆府上下,完全没有问题,没有你,我亦可全身而退。” 陆江年只觉得有些头疼。 她的确不需要他的帮忙,但是他娘如何肯让他袖手旁观? “算了,你好自为之吧。” 多说无益。 若有下次,他绝不掺和。 他放下一个白瓷圆瓶:“这是活血化瘀膏,效果不错,你试试。” 人走后,元婉如拿起白瓷瓶,打开闻了一下,便大抵知道了里头是什么药材,这药膏配得不错。 她倒了一点抹上去,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她闭上眼睛,是该好好想一想,今天的事情了。 第19章 书中女主没那么善良无暇 书中,汪敏因嫁衣被毁,在婚宴上闹了笑话,让陆老夫人训诫一番。 她彻查嫁衣之事,半点蛛丝马迹都查不到,本就劳累了好几日,心情郁结之下,她一下子就病倒了。 雁门郡谣言传出来的时候,她正病得厉害,根本庇护不了元婉如。 陆江年也不曾出现,原主背上了污名,去祠堂跪了整整三天三夜,回来就大病了一场。 事后,陆江年曾问过原主,到底有没有做过此事,但是原主只是默默哭泣,一句辩白的话都不曾说。 陆江年便误会了她,从此对原主更加冷淡。 而留雁,也因此被打了二十板子,陆老太婆还美约其名,说陆家宽仁好善,念在她初犯,这才没有发买了留雁。 这次,留雁不在府里,许多人皆可作证,脏水泼不到她们主仆身上。 今日审来,起源似乎在王小草和枣花身上,不过是丫鬟之间的恩怨纠葛,才拖了她下水。 但元婉如就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直觉,这件事,和梁雨淞有关系。 新婚之夜,她在那么多人的面前说出这个“秘密”,就十分不妥,紧接着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情,怎么看都不像毫无瓜葛。 毕竟,不管书中还是现在,这些话最终都没有传到外头去。即便后来,梁雨淞与陆江年谈婚论嫁,这件事意外宣扬开来,也无大碍。 因为皇上以她救治瘟疫有功,嘉赏了她,旁人可不会因此诋毁她的闺誉。 只是,梁雨淞为何针对她呢? 难道,她已经喜欢上陆江年了吗? 她忽然想到,按道理,梁雨凇该称呼她为“大少夫人”,亲近一些,称她一声“陆大嫂”也无错,偏偏见面至今,梁雨淞一直喊她“元姑娘”。 这么一想,女主果然对陆江年有好感了。 书里写的内容,竟然也会有错。 明明在书中,梁雨淞是后来才对陆江年动心的,怎么会一开始,就对陆江年芳心暗许了? 唉,她岂不是成了女主的眼中钉肉中刺了? 看来,书中女主,也没有那么善良无暇,品德高尚。 - 隔天,听说陆老夫人病了。 梁雨淞十分热心,寸步不离照料,老太婆送了不少好东西,以表谢意。 元婉如才不理会这些事情。 聆水居宽阔的庭院中,栽有梨树、桃树、桂花树等等,院墙四周种了各类花草,芬芳宜人。 她最喜欢的,就是南墙边上的葡萄架。 葡萄架爬满了圆溜溜的果子,背靠假山,曲水环绕,是夏日纳凉消暑的好地方。 她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凳上,庞嬷嬷正给她的手腕抹药。 手腕的一圈青紫,今早已经消散了不少,但庞嬷嬷特别紧张,生怕照顾得不够仔细,留下疤痕。 “夫人这手腕比莲藕还白,大公子怎么舍得那么用力?” 咕哝了几句,上好药之后,庞嬷嬷就离开了。 凉风袭来,她有些昏昏欲睡,葡萄架旁的木窗忽然被人推开:“手还没好?” 突然响起的声音,惊得元婉如差点从躺椅上跳了起来。 回头一看,窗边站着一个劲装男人,十分贴身,勾勒出他肌肉健硕的完美线条。 衣服被汗水打湿,隔着一段距离,元婉如都能感受到,那股勃发的阳刚之气。 一缕汗湿的头发,贴在他鬓角,男性的狂野和力量更加凸显,这身材,不停散发着致命的诱惑,让她的眼差点挪不开了。 元婉如这才想起来,葡萄架旁边,正是练功房。 她垂下眼睑,怒气减了三分:“陆江年,你想吓死我啊。” 没办法,这样的陆江年,实在太有魅力了。 但是,这样一来,她说出去的话,就像在娇嗔。 脆生生的嗓音,似泉水叮咚,他耳朵有点发烫。 眸光落在她的腕间,他一跃而出,落在了她的身旁。 “给我看看。” 元婉如摆摆手:“淤血散开的时候,瞧着吓人,但已经不疼了。” “你给的药膏不错,估计明天就没事了。” 女孩子有多在意容颜肌肤,他不是一点都不懂。 她倒是大度,不拘小节。 方才隔着一段距离,元婉如的体会还没有这么明显,如今他近在手边,充满爆发力的雄性气息,透过稀薄的空气,钻进她的毛孔里,让她浑身都不自在了。 “你继续练功,我先回去了。” 说着,就快步绕过他,准备离开。 陆江年低头一扫,看到她微微发红的双颊,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染上浅笑。 她刚才的目光那么放肆,他还以为她有多大胆,谁知竟是个纸糊的。 - 陆老夫人的病,不过两天就没事了。 荣寿堂凉亭中,梁雨淞和曹家姐妹,还有二房的陆蓉,在纳凉闲谈。 曹兰欣身穿浅紫色蹙金花笼裙,发髻上插着红宝石珠钗,正是十五六的年纪,肌肤晶莹剔透,富贵又美丽。 曹兰芝的穿着也相当惹眼,梁雨淞更不必说,对比之下,陆蓉就十分朴素了。 几朵绢花,一支镀银钗,别无他物。 曹兰欣手边放着一个黑漆托盘,里头是用金银玛瑙珍珠等做成的璎珞,明星煌煌。 “前几日我来了月事,多亏梁姐姐的方子,总算不用疼得死去活来了,这件玩意儿,请姐姐务必收下。” 陆蓉的眼,立刻就粘在了璎珞上了。 她是二房庶出,姨娘曲氏不得宠,多年来做小伏低,讨好周芳,不过求日子好过些罢了。 明年她就要及笄了,连一件像样的首饰都拿不出来。 梁雨淞是国公府嫡出,她不能比。 这对穷乡僻壤来的曹家姐妹,随手送给别人的东西,都是她可望而不可得的,她怎么能不嫉妒。 陆蓉语气微酸:“兰欣表姐对梁姐姐真好。” 梁雨淞的目光根本没有在璎珞上停留:“不过举手之劳,你却拿这么贵重的东西送我,兰欣这样见外,我要伤心了。” 曹兰芝笑得天真:“梁姐姐可别和我三姐姐客气,大伯父最疼爱她,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这璎珞算不得什么。” 曹兰欣在曹家行三,曹兰芝行六,故而称曹兰欣三姐姐。 “三姐姐有一套赤金头面,是我大伯父特意寻来的,那一整套才是她的心头肉。” 曹兰欣拿手点了点曹兰芝的脑袋:“好好的,提那东西做什么?” 曹兰芝歪头娇笑:“不过是想让三姐姐拿出来,让梁姐姐和蓉表妹看看罢了。” - 夏末秋初,天高气爽,陆芸、陆苗邀元婉如去听澜水榭赏荷。 元婉如应邀而至,才发现府上所有姑娘都在这儿了,包括客居的曹家姐妹和梁雨淞。 陆苗第一个发现她,站起来笑得温温柔柔:“大嫂来了。” 她朝陆苗颔首:“原以为还早,不成想我倒是最晚的那个。” 梁雨淞转头,只见元婉如体态婀娜,走路翩然若舞,容色娇美,神态中却隐隐有着张扬。 她想起那日,荣寿堂里陆江年凝视元婉如的目光,心下一沉。 这元家女,处处和传闻中不一样。 不过,这才是刚开始。 她就不信,元婉如每一次,都能够全身而退。 且看今日这一场,她又如何应对。 第20章 怼的梁雨淞脸色铁青 在座众人,元婉如辈分最大,所有人都起身问好。 陆芸带元婉如落座:“未到申正,大嫂算不得晚。” “昨日遇到兰欣表姐,她知我们今日在水榭赏荷,便说自来了京城,还不曾与众人相熟,央我把其他人一并喊来,人多也热闹些。” 算是给元婉如解释一番,为何今日如此多人。 寒暄过后,曹兰欣端着茶杯站起来:“我们姐妹在家中就给大家备了一份薄礼,还请大家不要嫌弃。” 她摆手示意,丫鬟芳菲、芳琴给每个人送上一个锦盒。 曹兰芝腼腆地说:“东西不贵,胜在实用,你们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陆芸打开一看,锦盒里摆着的是银制花簪,簪头上镶嵌着小小的红宝石,成色上好。 大家都是银簪,只是簪头饰物各不一样,有蓝宝石、玛瑙、珊瑚等。 银簪小巧,但市价也需三十两银子左右,曹家姐妹给平辈的一份见面礼,就送出去近二百两银子,可见曹家家底丰厚。 元婉如静静看着面前的锦盒,眉眼微微上扬。 她与旁人不同,锦盒里放着一支串珠赤金流苏步摇。 步摇造型精致,用料十足,上面几粒硕大圆润的珍珠,一看就价值不菲。 她和曹家姐妹,可没什么交情,这是不小心弄错了,还是故意的? 陆芸侧头看过来:“咦,这步摇真好看,兰欣表姐偏心了。” 她并不吃味,大嫂是世子夫人,身份比她们要高一些,礼物不一样,也没什么。 元婉如似笑非笑看向曹兰欣:“这么贵重的礼,我可不敢收。” 陆蓉捏紧了手中的花簪,嘴唇抿成了一条线,脸上乌云密布。 亏她还为白得一支银簪暗自高兴。 曹兰欣这样巴结元婉如,实在令人窝火! 她阴阳怪气地说:“前几日,兰欣表姐还口口声声说,这是大表舅寻来给她当嫁妆的,大表舅的慈父之心,令人羡慕。” “不成想,你转手就送给了大嫂。” “你们曹家想要奉承大嫂,也不该拉我们当陪衬,这是看不起谁呢?” 她把银簪重重甩在锦盒上。 没有人把陆蓉的怒气放在心上,元婉如直勾勾看着曹兰欣:“步摇既然如此重要,那定是弄错了,表妹快些收起来,若弄丢了就麻烦了。” 曹兰欣扯了扯嘴角,勉强笑了一下:“大表嫂莫怪,怨我手下的人糊涂,弄错了礼物。” “若是旁的东西,送给大表嫂也无妨,赤金头面一套九件,意义特殊,我只好觍着脸收回来了。” 梁雨淞不甘寂寞,再次表现她胸怀大度,善解人意的一面。 “这步摇,承载着长辈的期许,着实不合适送人。” “元姑娘虽然喜欢,也别舍不得。” “说起来,是兰欣的错,不如事后,兰欣多送一份礼物给元姑娘,只当赔礼。” 元婉如尚未点头,曹兰欣就欣喜地附和:“这个办法好,回头我把赔礼同银簪一起送给大表嫂,大表嫂务必收下,不然表妹可要惶惶不安了。” 元婉如漫不经心笑了出来:“这件事,和梁姑娘有什么关系,再说,你哪只眼睛看得出来,我喜欢这破玩意?” 不等梁雨淞说话,她接着道:“若你真看出来,那只能说你眼神真差。” 元婉如拿起赤金步摇,头头是道点评起来:“款式俗气,雕花死板,看起来毫无亮点,庸俗至极,我会喜欢这个?” 步摇不至于这么差,但是她就是想怼人。 “俗物,掉在地上我都懒得捡。” “梁姑娘自己的品味不好,就别以为别人也是这样。” 没想到她的言辞如此锋利,一点情面都不留。 梁雨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堂堂国公府嫡女,居然被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孤女,嘲讽没有品味! 同样变脸的,还有曹兰欣、曹兰芝。 曹家本就是商户,他们最怕别人说“俗”。 水榭的气氛,一下降到了冰点。 陆芸第一次听到元婉如这么犀利的言辞,半晌回不过神来。 她邀大家来赏荷花,当然不希望这点小插曲破坏了气氛。 “事情说清楚就行了,咱们别为这个影响了心情。” 她话锋一转,笑着张罗:“今日我让膳房添了好几样点心,母亲还特意从外头买了不少干果,可不要辜负她的心意。” 陆苗拿了一块杏干,吃完后夸张地说:“真好吃,你们也尝尝。” 十分捧场。 她们这么一打岔,气氛就缓和了。 桌上摆着荤的素的点心,有糖酥的,有枣泥的,形状不一,颜色各异,香气四溢。 还有精致的荷叶白瓷碟子,装满了樱桃干杏干蜜瓜干等等。 元婉如最喜欢的,还是那冒着袅袅凉气的冰酪,上面铺了一层厚厚的奶皮,淋了一圈蜂蜜,看起来就胃口大开。 梁雨淞妙语连珠,惹得大家围着她,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元婉如就像被孤立了一样。 她才不介意,她捧着碗冰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吃了起来。 好端端就送错了步摇给她,这事一定有猫腻,只怕还有后续呢。 方才看到梁雨淞的臭脸,真是舒坦,让她次次都装好人。 她一边吃一边思索,并没有注意到,梁雨淞时不时望过来的视线。 而梁雨淞却意外地发现,远远地,有一个人,也正看着元婉如。 男人颀长伟岸,站在青葱碧绿的树影之间,墨发玉冠,宛如世间名画,让人忍不住驻足。 不是陆江年又是哪个。 梁雨淞怔怔看过去,陆苗心细,察觉到她的失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轻呼一声:“大哥怎么站在那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了出去。 陆江年远远朝这边点头,转身准备离开。 元婉如吃饱了,正想寻个借口离席,她扬声喊住陆江年:“夫君等等,我有事找你。” 她对陆芸匆匆说:“我寻你大哥有事,就先走一步了,你们慢慢赏荷吧。” 陆芸和陆苗偷偷捂嘴笑了。 新婚夫妻,蜜里调油,多好。 梁雨淞看着元婉如翩然离去的背影,攥紧了帕子,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陆江年本不想等她,可她已经朝他跑了过来,在外人面前,维持夫妻的体面,这是他们二人的默契。 他不想打破这个平衡。 她今日穿了一件嫩黄色的留仙裙,腰身上是一条碧色丝绦,勾勒出纤细柔软的腰肢。 裙裾上绣着的蝴蝶随着她的步伐,好像就要展翅飞舞。 陆江年只觉得,那蝴蝶好似活的,落在他心间打了个转,又调皮地飞走了。 第21章 幼稚的男人,竟然耍她 陆江年静静看着她走近,她笑得如夏日阳光般明媚:“娘说后天是七夕,今年我们刚成亲,她让我们同去香园寺拜一拜。” 京城里有个传闻,香园寺的姻缘签特别灵,久而久之,香园寺就成了祈求姻缘的宝地了。特别是七夕当天,到香园寺上香的少男少女络绎不绝,新婚夫妻也不少。 汪敏一心盼着他们夫妻和睦,特意叮嘱此事,元婉如不忍拂她的心意,也想趁机出门走走。 “你若是有事,也不打紧,我们一同出门,各走各的,然后约好了一同回府就行,怎么样?” 陆江年扫了她一眼,因为刚才小跑的缘故,她脸上泛着红晕,脸蛋格外粉嫩,甚是好看。 他极目远眺,不再看她:“就为此事?” “知道了。” 回答得太含糊了,元婉如不满意,她扯了扯他的袖口:“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你陪我去香园寺?” “嗯,那日无事,我与你同去。” 她久居深闺,七夕之时,香园寺人流如织,若是出了什么事,娘可饶不了他。 为了避免麻烦,不如与她同去,烧了香就回来,也就一个多时辰而已。 元婉如没想到他竟然如此好说话:“那就说好了。” 女子十分漂亮,白皙的小脸粉嫩娇俏,在妆容的衬托下格外精致,男子英俊挺拔,气质绰然,素日冷硬的表情,此刻多了几分耐心,正倾听身边女子的话。 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两人边说边聊,步调和谐,这一幕,落在许多人眼中,只觉得大公子和大少夫人,感情真好。 元婉如想起听澜水榭中的事情,偷偷看了陆江年一眼,欲言又止。 他早有所觉,不料进了聆水居院门,还不曾见她开口。 “还有何事?” 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倒映着他的身影,带着一丝疑惑,仿佛不知他是何意。 陆江年暗暗叹了一口气:“方才你可是想说什么?” 她似乎才反应过来,撇撇嘴道:“一件破事。” 他们已经走到了庭院中的桂花树下,她仰头看他,一阵微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恰好有一片落叶掉在了她乌黑的发间,墨色中点缀着青翠的绿色,很是怪异。 她一无所觉,三言两语说了听澜水榭的事情。 “你的这位表妹,也不知道给我下什么套呢。” 陆江年蹙眉:“你想多了,她何必给你下套?” 元婉如似笑非笑看着他:“那么,且看后续。” “你还让我别惹事,可这家里,惹是生非的人多了,下次可别错怪了好人。” 她一本正经,绷着个脸,说得义正言辞,可是那抹绿色,稳稳爬在她头顶,好像一只小乌龟,他瞧着十分好笑。 看她这么自信,陆江年难得起了逗弄之心。 他半眯起眼睛,定睛看着她的脑袋,正色道:“有只肥肥绿绿的虫子,在你头上爬来爬去。” 什么! 一只肥肥的虫子? 元婉如脑子里瞬间就出现一幅画面,不停蠕动的软体虫子,在她头上爬着。 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她开始左右摇头,把头晃得像个拨浪鼓,努力把虫子甩下来。 虫子不可怕,但摸上去的感觉,软趴趴黏糊糊的,有些恶心。 “陆江年,虫子掉了没有?” 声音紧张,但没有尖叫。 他眼里闪过意外,还以为她会吓得花容失色,连声尖叫,没想到她出奇的镇定。 他被她晃得眼晕,探手过去摘下那片叶子,随意一甩,然后两手捧着她的脑袋固定住:“别摇了,虫子没了。” 元婉如的头也晕了,她懵懵懂懂,眼神软软看着他:“真的弄走了吗?” 像一只摇着尾巴求抚摸的小奶狗。 他心头一动,差点就伸手过去,摸摸她毛茸茸的小脑袋了。 “真的。”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谢谢了。” 这笑容,太过好看,一下就笑他心里去了。 回了卧房,元婉如忙不迭拆了头上的首饰,一想到头上有虫子爬过,她一刻都忍不了,只想尽快梳洗沐浴。 忽然,她停下了动作:“留雁,你方才看到我头上有虫子了吗?” 留雁一脸为难,最后还是决定说实话:“方才奴婢站得远,奴婢矮夫人半个头,并没看清,到底有没有虫子。” “奴婢看到,有张落叶飘到您的头上,后来大公子拿掉了。” 元婉如冷笑连连:“幼稚,无聊!” 什么虫子,她被他耍了。 书中,陆江年可是清冷的人设,居然干出这么幼稚的事情! 有仇不报非君子,他耍她,她也得耍一次他,才公平。 留雁缩了缩脖子,感觉大少夫人的笑容,有些可怕。 - 当天下午,曹兰欣的贴身丫鬟芳菲,端着两个锦盒,进了聆水居。 芳菲十六七的年龄,模样清秀机灵,说话周全。 “大少夫人有所不知,步摇是我们姑娘送给您的新婚贺礼。” “姑娘吩咐奴婢悄悄的,都是奴婢的错,今天在水榭的时候,居然弄混了,惹来一场风波。” “银簪和步摇代表我们姑娘的心意,还请大少夫人笑纳。” 元婉如摆摆手:“表妹的心意我领了,步摇意义非凡,送给我算怎么回事?” “银簪留下,步摇带走。” 芳菲笑道:“姑娘说,她客居侯府,大少夫人是她的表嫂,以后少不得要您帮衬着,带她出去见见世面。” “姑娘年岁到了,有些事情不得不考虑起来,还求大少夫人帮衬一二,别说步摇,就是整套头面送给大少夫人,她亦甘愿。” “只要能成事,想必我们家老爷也会高兴的。” 元婉如眉眼含笑,只是那眼底的笑意,寒凉无比,没有一丝温度。 这是明晃晃的诱惑,大概荣寿堂夺羊脂玉镯的事情,让曹兰欣以为,她就是个财迷心窍,贪得无厌的小人。 曹家姐妹为何随陆老夫人进京? 不就是为了在京城谋得一门上好的亲事吗? 拿一整套赤金头面吊着她,让她帮曹兰欣牵线搭桥,这个理由看似说得过去,但她有那么蠢吗? 有陆老夫人在,曹氏姐妹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这点自知之明,元婉如还是有的。 不过,她既然这么殷切要把东西送给她,她就大方收下了。 既然有人千方百计给她送礼,她何必拒之门外呢? 进了她的口袋,曹兰欣可要不回去了。 “表妹破费了,留雁,收下。” 芳菲暗舒一口气,看着元婉如的目光,不免带着轻视。 果然出身寒微,见了好东西就找不着北了,她等着看元婉如出丑的那天。 芳菲走后,留枝担忧地问:“好端端的,表姑娘为何送这么贵重的礼物给您?” 元婉如捻了一块核桃酥,大口咬下,唇齿留香。 “给我下套呢,不过,我会让她尝一尝,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 第22章 银耳百合红枣羹甜不甜 留雁双眼发亮,她觉得自家主子越来越厉害了,她等着看好戏。 从白马街回来后,听庞嬷嬷说起大少夫人在荣寿堂大杀四方的威武,她遗憾极了,为什么当时她不在场呢? 留枝不像留雁这般心大:“夫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也不知道她们准备怎么陷害您,万事还要小心些。” “怕什么,阴谋诡计,玩起来我不比她们差,你们就放宽心吧。” 在现代,学医枯燥乏味,忙里偷闲的时候,她就喜欢看点宫斗宅斗戏,调节心情。 这么多年,她可不是白看的。 更何况,她是穿书的,曹兰欣的眼睛长在头顶上,会对她无事献殷勤吗? 她既然看穿了曹兰欣的用意,那曹兰欣就算计不了她。 “把这步摇收好,等风头一过,我们卖了它,换点银子花。” - 和元婉如设想的一样,第二天,曹兰欣就开始了第二步。 芳菲笑道:“我家姑娘新制了熏香,听说不仅有宁神的功效,还能消除疲劳,姑娘请大家去荣寿堂的西厢房一同品鉴。” 曹家姐妹住在荣寿堂的西厢房,也就是说,下午她邀了大家去她的住处。 人多混乱,丢个什么东西在所难免。 原来她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元婉如笑得越发开怀了:“告诉表妹,我一定准时过去。” 送走了人,她吩咐留雁:“拿上食盒,我们走。” 陆江年的书房在西南角,门上悬挂着一个匾额,木胎髹(xiu)漆上写着三个描金字体:五经斋。 字体苍劲有力,洒脱飘逸。 元婉如挑眉,陆江年虽是可武将,可骨子里却透着点文人气质。 院落取名聆水居,细腻沉静,自然纯粹。 卧室则叫眠月阁,静谧美好,潇洒从容。 五经斋,易、书、诗、礼、春秋五经,是儒家经典,是智慧和道德的象征。 陆江年允文允武,更拥有令人艳羡的姿容,这可谓得天独厚。 玄青是陆江年的贴身护卫,看到元婉如出现在书房门口,有些意外,他进门禀报:“大少夫人求见。” 陆江年刚好从宫里回来,皇上近日常常召见,询问宫门禁卫,看来,他不日就会升迁。 太子这两年,压力不小,他留在京中,也能辅助一二。 听闻元婉如就在门外,他不觉麻烦,反而觉得稀罕。 成亲至今,他们同住一个院子,元婉如这是第一次踏足书房。 “让她进来。” 元婉如一进门,就看到十分显眼的书架,有一面墙那么高,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种书籍,真是个喜爱读书的。 临窗的木案上摆着一张琴,还有两幅名画挂在壁上,屋里的摆设,尽显书香之气,气派风雅。 坐在宽大书案后的人,穿了一件深蓝色飞鹰外袍,坐姿笔直端正,如同挺拔的青松,像个文质彬彬的书生,不似平日那般凌厉。 陆江年捧着一本书,眼皮都没抬:“有何贵干?” 元婉如接过留雁手中的食盒,方才书案左角,从食盒中取出一个瓷盅。 “已是秋季,天气越来越干燥,小厨房炖了银耳百合红枣羹,正合时宜,我特意给你送一盅。” 陆江年沉默一会,拿起瓷勺,把那盅银耳百合红枣羹喝下。 门边站着的玄青,微微张大嘴巴,大公子最讨厌这些黏黏糊糊的东西了,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元婉如盯着他动作,他舀了一勺送到嘴里…… 然后,面不改色又喝了一口。 怎么回事? 她明明放了一大勺胡椒粉,味道应该很怪异,难道他味觉有问题?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专注,他挑眉问她:“你也想喝?” 她掩饰般摸了摸食盒:“味道可以吗?” 他推了推碗,送到她跟前:“太甜了,我不喜甜食。” 元婉如终究没有抗住强烈的好奇心,拿起勺子就喝了一口,陆江年眼神微暗,她怎么…… 留雁瞪圆了眼睛,那勺子,大公子刚喝过了,她连忙低头,嘴角却大大咧开了。 好甜啊。 下一秒,元婉如的脸皱成了一团,差点吐了出来。 刺激的辛辣和银耳的甜腻混在一起,太难喝了。 她勉强吞下去,怒气冲冲瞪了陆江年:“你……” 他则是气定神闲看着她:“怎么样,甜吗?” 元婉如生了一肚子闷气,暗暗咬牙:“甜到让我牙都疼了。” 陆江年呵呵笑出了声:“是啊,我也觉得太甜了。” 两个人谁都没讨着好处,暗中较劲却没有说透,毕竟这件事,太幼稚了。 元婉如深吸一口气,从留雁手中拿过锦盒:“昨儿下午曹兰欣让人悄悄送来了赤金步摇,方才又邀我下午去荣寿堂品香。” “我猜,她定是想给我按一个盗窃的罪名,这步摇就是赃物。” “你我夫妻一体,有了好处我自不能忘了你,改日你卖了它,我们三七分赃。” 今日她穿了一身浅蓝色的襦裙,袖口略宽,抬手捧着盒子的时候,那抹白嫩的手臂上带着羊脂玉镯,两相映衬,相得益彰。 她的鬓角簪了一朵浅蓝色绒花,落在乌黑的发髻上,宁静柔婉。 那日留在她手腕上的青紫,已经消散了。 他低头看书,淡淡道:“不感兴趣。” 她笑得甜腻,歪着头看着他,眼睛里闪动着促狭:“昨日不过是一片桂花叶,你非要耍人,你理不理亏?” 事发后,曹兰欣一定会主张搜查聆水居,眠月阁必定是重点,若把东西藏在五经斋,谁也搜不到。 何况,赤金步摇留在手上没有,她要出手,找陆江年合作是最好的办法。 赃物嘛,总不能光明正大典当,让别人顺藤摸瓜抓着把柄。 她算盘打得响,陆江年却不配合。 “是你非要上当,我自然不理亏。” 原来这稀奇古怪的汤羹,是报昨日之仇的。 元婉如见他郎心如铁,心思一转,白净的小脸垮了下来,眼睑低垂,脸上无辜又可怜。 “你好狠的心,我是你娘子,有人要害我,你也不帮我?” “你昨天还吓我,我最害怕虫子了,昨夜我梦里都是虫子,一晚上都没睡好。” 她现代的家,几代行医,存了不少好药材。 她学中医入门的时候,捣鼓汤药,配比常常不对,祸害了多少药材,气得家里的大人天天想揍她。 那时候,靠着撒娇装可怜,她少挨了好多顿打。 就是不知道,陆江年吃不吃这一套。 哎,想着想着,有些心酸。 她想家了。 眼里漫起了薄薄的水雾,只觉得视线都模糊了。 不能哭,在他面前哭,也太丢脸了吧。 她低下头,快速眨掉眼中的泪意,却不知陆江年眼神极好,已经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了。 第23章 小小调戏一下 方才还像个张牙舞爪的小猫,没想到一下子就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哭什么? 他没怎么她吧? 终究看不得她垂头丧气的模样,陆江年心一软:“我答应就是了。” 元婉如一向坚强乐观,情绪上头就一会儿的功夫,眼下已经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泪意褪去,双目清透。 听到他的声音,她骤然抬头看向他:“真的?” “多谢夫君。” 她的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难过,明媚如花的笑容,比外头的日光还要灿烂。 陆江年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小骗子,方才是故意的呢! 他就不该对她心软。 下一次,休想他再上当。 他收起脸上微不可察的柔和,眼中露出厉色,冷笑看向那一晚甜羹:“你喝了它,我就答应。” 元婉如心中冷笑,又一个主意涌上心头。 她端着碗,走到他身边,把勺子塞到他手中:“好啊,不过,我要夫君喂我,不然我一口都不喝。” 陆江年看着她捧在瓷碗边上的嫩白手指,沉默了一会,抿了抿嘴,耳尖发烫,这女人…… “胡闹。” 元婉如看到他不自在的神情,笑得有些暧昧:“明明是你要我喝的,哪里胡闹了?” 小样,她还治不了他? 她的眼,直勾勾看着他,咬着唇拉长音调问:“你喂不喂嘛~” 陆江年心想,夏天不是过去了吗,为什么还这般燥热。 他闭上眼,低沉地命令:“不需要你喝了,你出去。” 元婉如得意地笑了两声,有一种总算掰回一局的胜利感。 不过是随便两句话,这个纯情的男人就受不了了,还挺好玩的。 她的声音无比欢快,故意捏着嗓子:“步摇我留下了,不打扰夫君了。” 陆江年:…… 有种想掐死她的冲动。 屋里静悄悄,人已经走了。 他当然知道,那个女人方才就是故意的。 脸皮太厚了! 他睁开眼,看着案头上的锦盒良久,才吩咐玄青:“收起来。” - 曹兰欣送步摇这件事,书中不曾发生。 但元婉如也不惊慌,她改变了嫁衣被毁的事情,又洗清了搬弄是非的污名,书中剧情有些偏差也在情理之中。 今日留雁格外粘人,亦步亦趋,就担心一个不小心,元婉如带走了留枝,留她在聆水居看家。 元婉如无奈道:“你以为下午会发生什么大事吗?” “想看热闹,且还要再等等,她邀我过去,无非是想把丢东西的罪名套在我的头上。” “等会,曹家姐妹估计会想办法,诱我入内室,给我一个盗窃的机会。” “好戏,估计明天才会开场。” 留雁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 不过,她拍拍胸脯表示:“夫人弄错了,奴婢可不是为了看热闹,她们既然想要算计您,说不得还有其他小心思,奴婢一心只为保护夫人。” 元婉如:…… 你把双眼里那熊熊燃烧的八卦火焰熄灭了,我大概会更相信一些。 - 陆老夫人知道曹兰欣今日邀府上的小姑娘一起品香,早就发了话,无需特意去上房给她请安。 说起请安,府里倒有一件趣事。 陆老太爷在世的时候,晨昏定省,自是定例。 老太爷故去后,家里的晚辈照旧辰时二刻去荣寿堂请安,一开始并没有什么,后来老夫人越起越晚,有时甚至拖到了巳时才出现。 她不肯承认是她犯懒,掩耳盗铃,只说夜里睡不好,早上起不来,大家心知肚明,不过是老夫人就是想睡懒觉罢了。 但是长辈的脸面,谁也不好意思扯下来。 于是,除了上朝的陆松陆柏,后来再加上年长的陆江年陆江旬,其余主子在荣寿堂,常常一等就是一个多时辰,只为了请安。 这可称得上忠勇侯府奇观了。 底下人不免议论纷纷,汪敏恰好抓到了两个笑谈此事的杂役,她把人拎到了陆老夫人跟前,陆老夫人恼羞成怒,狠狠罚了那两个下人。 因为这件事,她终于决定,不再折腾这些孝顺的晚辈。 她发了话,儿媳妇逢五请安,孙辈们长身体读书要紧,孝顺不在请安之上,得空再来,无事不必来,来也别来太早。 那时候,原主也跟着去请安,得了消息,彻底松了一口气。 从娘家回京后,陆老夫人已经犯了两回病,她早就说过,这段时间不必请安。 元婉如乐得轻松,径直去了荣寿堂西厢房。 屋里很是宽敞,摆设富丽堂皇。 正中摆着黄花梨木大圆桌,北墙是宽大的红木落地屏风,左边的隔断门挂着精巧的珠帘,铜鎏金三足香炉摆在紫檀木香几上。 曹兰欣打扮得珠光宝气,看到元婉如,热情迎了上来:“大表嫂来了。” 丫鬟送上了热茶,曹兰欣介绍道:“这是我们从家里带来的茶饼,若是不好喝,大表嫂别嫌弃。” 元婉如客气地回答:“好茶给我喝就可惜了,我不懂茶。” 她浅浅抿了一口,说不出什么味道,但却回甘清香,口感不差。 梁雨淞恰巧坐在她的对面,元婉如还是那身浅蓝色的襦裙,低头喝茶时柔婉娇媚,举手投足间气质高雅,就像常年熏陶的高门贵女,仪态找不出半点差错。 “兰欣谦虚了,你手里哪会有寻常的东西。” “这茶清新自然,隐隐有清寒的甘苦,是不是雪峰山上的‘霜雾’茶。” 曹兰芝惊喜地喊:“梁姐姐好厉害,居然一喝就能品出来,正是霜雾茶。听我大伯说,他花了一千两买了的几块茶饼,这次特意匀了一块给三姐姐带来京城。” 陆芸感叹:“梁姐姐不愧出身卫国公府,见多识广,我们是半分不及。” 大家争相夸赞梁雨淞,唯独元婉如不为所动,未发一言。 陆蓉留意到了她的沉默,高声询问:“大嫂怎么不说话,难道大嫂不认同我们的说辞?”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了元婉如身上。 梁雨淞心里一咯噔,听澜水榭中,元婉如讽刺她没有品味的事情,她记忆犹新,真怕这会她又吐出什么惊人之语。 她轻笑一声,眼波荡漾:“见多识广?” 这语气,让梁雨淞和曹兰欣都提起来心,却没想到,今日的元婉如脾气意外好:“梁姑娘自是了不得,无奈我笨嘴拙舌,不会夸人,若是夸得不好听,反而不美了。” 此话一出,屋里霎时安静了。 荣寿堂审问雁门郡谣言之事,虽然在场的人不多,但是住在荣寿堂的曹家姐妹,还有陆蓉,都已经从别人的口中听说了当日的情形。 还有那日听澜水榭中,她词锋犀利,羞得梁雨淞都快哭了,她倒好意思说她嘴笨。 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陆芸虽觉得元婉如最近气势不同,但她心向元婉如,忙替她描补一番:“大嫂一向不善言辞,咱们就别为难她了。” 众人顿时无语,她不善言辞,那她们就是牙牙学语了。 陆苗见气氛不对,连忙岔开话题,问了一句:“表姐屋里熏的就是那香吗?香气馥郁,果真好闻。” 曹兰欣眼神闪了闪,点头道:“正是此香。” 侍立一旁的芳菲领着小丫鬟添茶,一不小心却弄湿了元婉如衣裙。 芳菲带着小丫鬟跪下请罪,曹兰欣怒不可遏:“你们一天两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犯错,若还这般笨手笨脚,我这就卖了你们,再换一批伶俐的人使唤。” 她看向元婉如,转怒为笑,不好意思地问:“大表嫂没事吧?” 第24章 身材不错 陆芸有些生气,这曹家的下人是怎么回事,昨日送错了给大嫂的礼物,今日又搞脏了大嫂的衣服,也太不中用了些。 “大嫂,有没有烫着?” 陆苗也满眼担忧看着她腰间的水渍:“夏日衣服薄,若是烫着就糟了。” 元婉如摇摇头,安抚着她们:“别担心,茶水是温的,我没事。” 不过,浅蓝色不耐脏,那明显的茶渍晕开在她的衣服上,不舒服也不得体。 听说没烫到,曹兰芝松了一口气,指着那抹茶渍:“还好没事,只是衣服湿了总要换下来才好。” 曹兰欣更是愧疚万分:“怪我底下的人太没用了,冒犯了大表嫂。若是不嫌弃,我有一件新裁的衣裳还没上身,请大表嫂移步内室,换了如何?” “昨日在听澜水榭,大表嫂扔下我们走了,今日这香还没品,大表嫂可不许早早开溜。” 后面这句,说得玩笑又随意,气氛一下就缓和起来了。 梁雨淞几人也出言挽留,大家都劝着她去内室换衣服,并不放她回聆水居。 虽然一屋子都沾亲带故,但是陆芸自觉和元婉如都是大房的人,关系比旁人更亲近,她也不希望元婉如早早离开,便加入了劝人的行列。 元婉如笑而不语,心中早有计较,等她们说得差不多了,才从善如流进了内室。 曹兰欣拿出新裁的衣裙,便退了出去,屋里只有元婉如和留雁两人。 主仆相视一笑,若无其事换好了衣服,约莫一刻钟左右,她们出了内室。 梁雨淞率先看到,换上了干净衣服的元婉如。 曹兰欣和元婉如身高差不多,但元婉如的某处,比曹兰欣丰满一点,衣服上身后略微紧绷,越发显得她纤腰不盈一握,峰峦起伏。 梁雨淞那处也略平,她不动声色看了元婉如拱起的波涛,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曹家姐妹显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她们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的兴奋心知肚明,曹兰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今日她选的茶不错,挑的香也妙。 元婉如重新落座,曹兰欣开始介绍此香的来历。 “这方子是我爹重金买来的,近日姑祖母夜里睡不好,我便让人照方制香,姑祖母说她夜里睡得踏实了许多。” 元婉如对制香没有研究,但香料其实就是药材,这她就太熟悉了。她深吸一口,认真寻味,空气中有股苦辣透甘,是苏合香的味道。 还有一股醇厚绵长感觉,是檀香。 层层剖析,她已经了解,其中都有什么香药,不过各种药材的配比,就不得而知了。 果然是曹家重金买来的,此香安神当是不错。 陆芸闻了好几口,觉得很是舒服,兴致勃勃地问:“表姐,不知道此香可有名字?” “有的,名字还挺有意思的,叫‘无梦’。” 梁雨淞喃喃念了一遍,微微点头:“一夜无梦,果然是贴切,好名字。” 陆蓉最务实,只要是好东西,她都想要得到。 她讨好地冲着曹兰欣笑了笑:“表姐,我姨娘最近睡得不好,我正发愁呢,不知道表姐可不可以送我一些?” 曹兰欣心底不耐烦,果真是庶女,见了点好处就黏上来。 她虽然不在乎这点东西,但是曹家的人一向精于算计,做什么事都有明确的目的,和陆蓉交好,用处不大,一个二房的庶女,能帮她什么忙? 曹兰芝看出了她的不情愿,故作为难地说:“你们不知道,三姐姐虽然得了方子,但是制香可不容易。” “药方上面的药材多达二十几种,还有好几样不寻常的香药,外头竟然买不到。” “比如其中的苏合香,乳香,还是我家从西域行商手中买来的,有价无市,价值千金。” “即便是市面上买得到的药材,如檀香一类的香料,也十分昂贵。” “蓉表妹,小小一盒无梦,就需花费上千两银子,三姐姐把大部分无梦香都送给了姑祖母安眠,她手中就留了一小点。” “三姐姐来了京城,水土不服,夜里睡得不安稳,她正需要这个。” “这次制成的无梦香不多,我都没分到半点,曲姨娘那里需要的话,也只能等下次了。” 陆蓉咬唇,只觉得难堪到了极点。 什么没有多余的,不过是诓骗她,瞧不起她而已。 别以为她不知道,这香前日制成,曹家姐妹送给了陆老夫人,还送给了汪敏和周芳,甚至连梁雨淞那里也收到了一小盒。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半点都没有了! 贱皮子,天天充阔气,这会倒来哭穷了! 她腾地站起来,冷声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甩手就走,一时气氛无比尴尬。 元婉如茶水喝了一肚子,也不耐烦在这里待着了。 别人想做的已经做完了,她应该可以走了。 “天色不早了,我该去给娘请安了,多谢表妹今日款待。” 曹兰欣被她看不起的陆蓉甩脸子,脸色十分难看,没心思和元婉如热络。 她随意敷衍地说:“既如此,便不留大表嫂了。” 怎料,梁雨淞也站起来:“这两日没顾得上给陆伯母请安,我想与元姑娘同去,不知可否?” 元婉如看向她,梁雨淞笑得自然,眼里是看不清的薄雾。 她利落点头:“有何不可,我们这便走吧。” - 两人走出荣寿堂,穿过长长的游廊,过了月洞门,一路往望春堂走去。 “元姐姐,上次误会了你,一直没有机会向你道歉。” 梁雨淞说得格外真诚,眼神忐忑不安,好似怕元婉如会怪罪她。 元婉如略略看了她一眼,笑不露齿:“你多心了,你也是受害者,我怎么会怪你。” “何况,当日的事情,老夫人也送了羊脂玉镯给我,我早就忘了。” 她特意把手腕上的玉镯递到梁雨淞面前,梁雨淞想到她如刀子般的嘴皮子,笑容有些僵硬:“那就好。” “我借居侯府,对元姐姐一见如故,只盼着能和元姐姐成为知交好友,不知道元姐姐可愿意?” “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 “梁姑娘待我以诚,我必真诚以待,何愁不能成为知己亲人,你觉得我说得对吗?” 梁雨淞读书不少,可也做不到像元婉如这般,信手拈来,每每这个时候,她总有自惭形秽的感觉。 怎么可能? 她可是国公府贵女,元婉如不过是无父无母的浮萍,她们之间,本就不该相提并论。 且她话中,似有深意,莫非元婉如对她起了疑心? 不知不觉,望春堂到了。 站在正房门外候着,竟是玄青,元婉如愣了片刻。 真巧,陆江年这会也在这里。 果然,男女主之间的缘分,妙不可言。 第25章 你不许乱看 陆松领了命令,去京郊练兵,这一去十来天了,汪敏心里不免惦记。 “那天你爹匆匆出门,我也不曾细问,谁知他竟然一次都不曾回来过。” “京郊回来,快马一个时辰也够了,他也是狠心的人,就像人还在边关一样,半点也不念着家里。” 陆江年安静听着,适时解释:“如今的京郊北营,早就不是当年老信国公还在的那个样子了。” “我和爹虽在边关,也有所耳闻。蒋琼自统率北营以来,疏于练兵,如今的北营,简直毫无战力可言。” “皇上这才让爹去一趟北营,重整军纪。” 汪敏虽不了解朝政,但忠勇侯府乃将门,她对蒋琼统领北营的内情,也略知一二。 孙皇后在太子五岁的时候,就薨逝了。 此后,皇上不曾立新后,宫中亦无皇贵妃、贵妃,位份最高的,便是昭华夫人陈氏。 蒋琼便是昭华夫人的亲舅舅。 五年前,统领北营的老信国公抱病,致仕养老,北营无人统领,皇上需另选贤能。 论资历论能力,根本轮不到蒋琼。 无奈昭华夫人多年独得盛宠,皇上念在昭华夫人的情面上,破格提拔蒋琼任正三品振威将军,统领京郊北营。 虽有许多人心中不服,但皇命之下,谁也不敢议论此事。 哪知蒋琼到了北营之后,一心排除异己,任人唯亲,弄得北营乌烟瘴气,早已没了昔日的斗志昂扬。 也正是因为这样,汪敏才担心。 “那蒋琼会不会因此怀恨在心,觉得你爹夺了他的权柄?” 须知,昭华夫人虽然年岁不小了,但宫里最得宠的,依然还是她。 虽说皇上对陆松十分信任,但枕头风的威力,汪敏可不敢小看。 陆江年肯定地摇头:“娘多虑了,这件事,怪不到爹的头上,爹只是暂时练兵两个月,之后北营会有新的统领。” 如此,汪敏也放心多了。 只是,“好端端的,为何皇上忽然就把蒋琼调离北营了?” 陆江年垂眸:“圣心难测,多思无益。” 他没有告诉汪敏,蒋琼调离北营这件事,幕后之人,正是他。 他成亲前,乐安郡主慕容绫之所以突然出现,当街拦人,就是五皇子慕容骏从中作梗。 慕容骏是昭华夫人的儿子,野心不小,这些年,一直和太子明争暗斗。 他尚未大婚,外祖父陈本是礼部侍郎,对他夺位的助益有限。 除了亲娘昭华夫人,慕容骏最大的依仗,就是蒋琼。 陆江年不是好脾气的人,更不会忍气吞声。 别人都算计到他的头上了,他若不还击,慕容绫只怕以为他就是一块泥,任人拿捏。 蒋琼不得人心,北营中,对他怀恨在心的,大有人在。 老信国公掌管北营多年,心腹不少,而陆江年和信国公世子孙焕之,私交不错。 他通过孙焕之联络几名参将,暗暗收集蒋琼这些年胡作非为的证据。 之后,参将带兵闹事,北营出了大事,皇上必然要过问此事。 虽然闹事的人,免不了受罚,但蒋琼一样讨不了好。 那些参将不是傻子,他们知道,如果继续待在蒋琼手下,他们将永无出头之日,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被蒋琼拉出来,当个替死鬼。 既然如此,不如拼一把,换人掌管北营,谋一个光明的前程。 皇上是个明君,即便宠爱昭华夫人,也不会拿军政大事开玩笑。 事情一如陆江年所料,事发后,皇上立刻着人彻查,蒋琼身上的罪名,没有一条是冤枉他的。 皇上气得当即就下了令,夺了蒋琼统领北营的职权,滚回蒋家,闭门思过。 若不是看在昭华夫人和慕容骏的面子上,蒋琼只怕凶多吉少。 正因为要顾及这些,蒋琼的事并未张扬,许多人都不知道内情。 汪敏是个谨慎的人,若不是面对儿子,她方才的那个问题,绝不会说出口。 朝堂的事情,还是少议论的好。 她想起另一件事:“你已经成家了,别光顾着外头的事情,冷落了婉如。” “明天就是七夕,去了香园寺之后,你陪婉如逛一逛夜市,明晚该有庙会,你们多玩一会再回来。” 陆江年想起那人骗他的事情,心里不自在,便没有说话。 这时,门口的丫鬟喊了一句:“大少夫人和梁姑娘来了。” 汪敏笑了:“真是不经念叨,才说她,人就来了。” 两个年轻女子一同进来,梁雨淞颇有大家风范,长得清丽可人,但陆江年的眼睛,一下就落在了元婉如的身上,一丝多余的目光都没有留给梁雨淞。 这女人,穿的是什么! 一身海棠红将她衬得肤如凝脂,精致的脸上眸光若水,顾盼神飞,红唇挂着惬意从容的浅笑,一举一动,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撩人。 腰间的褐色丝带,将她玲珑妖娆的身段展现得淋漓尽致。 那腰细得仿佛一折就断,衣服紧紧贴着胸口,丰满贲起,行动间妩媚灵巧,浑然天成的魅惑,让他脸烧得慌,热气上涌。 陆江年的目光太过强烈,元婉如似有所觉,看过来,忍不住愣住了。 那双黑眸凝视着她,眼神里含着簇簇火苗,她的心都乱了一拍。 然后,她发现,他视线的焦点,好像是她的胸口…… 啊,还以为他是个纯情男,不想竟然是个色胚! 她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无声道:“不许看。” 陆江年从她的口型,看出来她是什么意思,他没好气瞪她一眼,他不过是一下缓不过劲儿来,以为他想看吗? 不让他看,他偏要看。 让她以后都不想再穿这么紧身的衣服了。 他皱着眉头看向那鼓起的胸口,府里的绣娘不知道怎么办事的,量体裁衣,量得一点都不准,不知道多放点量吗? 到底是哪个绣娘做出来的衣服? 这点事都办不好。 元婉如发现,陆江年根本就没有收回视线,还直勾勾看着她的胸脯,那么直白的眼神,让她不觉脸一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暧昧,以致于没听到汪敏的话。 汪敏喊了两句,都没有听到陆江年的回应,这才发现,小两口眉来眼去,眼神都黏在一起了。 真是…… 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还有外人在场呢。 汪敏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江年,我说话听到没有。” 陆江年这才回过神来,意识到方才自己做了什么,对上他娘揶揄的目光,他难得有些不自在。 中了元婉如的邪了。 汪敏笑得别有深意:“等会我不留你们了,你们早些回聆水居。” 元婉如暗骂一句,都怪陆江年乱看。 娘故意以为他们如胶似漆,在望春堂就忍不住黏黏糊糊,这才急着赶他们回聆水居。 陆江年也猜到了,竟然和她同时开口:“不急,我们用了晚膳再回。” “娘,我想吃您小厨房里的菜。” 汪敏朗声大笑:“好,吃了再回。” 而梁雨淞,早就僵硬得像个雕塑,她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一双手藏在袖子里,捏得发白。 原来,方才梁雨淞提出明日想去香园寺,请汪敏安排马车。 梁雨淞暂住忠勇侯府,也帮陆老夫人看了好几次病,对陆家有恩。 陆江年夫妻明日也要去香园寺,既然顺路,于情于理,梁雨淞只怕要跟他们同行了。 梁雨淞羞涩地看着陆江年:“明日,麻烦陆大哥了。” 她生得清秀俏丽,举止淡雅端庄,这低头的一抹娇羞,倒别有韵味。 元婉如饶有兴味地看着梁雨淞的神情,又看看不动如山的陆江年,心中嗤之以鼻,这会又当正人君子了? 梁雨淞只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去香园寺是假,想和陆江年一起出门,才是真。 第26章 不好看你别看 元婉如可不想夹在男女主中间,她提议带着家中姐妹和曹兰欣她们一起去。 于是,头疼的人变成了陆江年。 本来只用带一个,一下子这么多的姑娘,他想想都觉得吵。 汪敏留梁雨淞用膳,但梁雨淞并未久留,先一步离开了望春堂。 用膳的时候,元婉如和陆江年一左一右,坐在汪敏的身边。 陆家本就不是世家大族,眼下又只有他们三人,自然没有这么多的讲究。 汪敏给元婉如夹了一块红烧肉:“这是我特意让小厨房做的红烧肉,你多吃点。” 那红烧肉肥瘦夹花,是上好的五花肉,炖得晶莹透亮,弹性十足,看着就忍不住流口水。 元婉如一口咬下去,肉香瞬间布满口腔,还有冰糖的甜味夹杂其中,不柴不腻,软糯美味,她一下子就吃掉了一大块。 然后,她意犹未尽,举起筷子又来了一块。 吃完之后,她又忍不住伸筷子,再来一块。 连着吃了好几块,她还嫌不够,可是,她不能自己吃独食。 那瓷碟里,就剩下四块了,她总不能全吃了吧。 于是,她只能遗憾地收回视线,捻起其他菜,但是,她的眼神,时不时还是落在了那碟红烧肉上。 若是等会他们都不吃,不如她还是吃了吧,省得浪费。 于是,她刻意留了肚子,等着清盘。 汪敏又怎么看不见她巴巴的眼神,这孩子,难得这般馋嘴。 “想吃就吃吧,我年纪大了,吃这些不受用。” 元婉如眼神一亮,笑得比蜜糖还甜:“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么好吃的红烧肉,不能浪费。” 哪知,有人动作比她还快,方才还剩四块红烧肉,陆江年居然一下子就夹起了三块,只留下一根独苗。 她瞪大眼睛看过去:“你……” 他却淡淡道:“味道不错,下饭正好。” 怎么办,这么大个人,总不能为了吃的打起来吧,她赶紧下手,把最后一块夹进碗里。 汪敏惊讶地看着陆江年,从小到大,她还不曾见过儿子与人争夺吃食呢,这…… 她和身边伺候的桂嬷嬷对视一眼,眼里是满满的戏笑。 成了亲,自小稳重的陆江年,也难得有了孩子气。 - 从望春堂回去的时候,天已经渐渐黑了。 元婉如这一顿吃得心满意足,感觉肚子都圆了不少。 望春堂小厨房掌厨的厨艺是真不错,每一道菜做得都很合胃口,下次有机会,她还要再来蹭饭。 这具身体还不满十六,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多饿得快,但是也不怕胖。 她是个大夫,当然知道,人体机能到了一定年纪就会退化,需要的能量没有那么多了,吃太多进去不克化,就要生病。 青春烂漫的时候,不多吃点美食,纯粹是浪费光阴。 陆江年走在她身边,一不小心,看了她一眼,心中又升起了那抹熟悉的烦躁。 “这衣服以后别穿了。” 元婉如眼眸亮晶晶的,在昏暗的夜色之中,格外显眼,她不满地说:“为什么?” 他轻哼一声:“不合身,难看。” “你……” 元婉如冷笑:“难看?” “刚才不知道是谁,看得目不转睛,看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现在,你倒是好意思说难看了。” 陆江年反驳:“我何时目不转睛了,我就是想提醒你,这衣服不得体。” 元婉如眉梢一挑,夜色下笑得有些邪魅:“夫君,真的难看吗?” 曹兰欣这身衣服,质地上好,绣工精致,是缠枝牡丹的纹样,除了有一点紧,元婉如觉得还挺好看的。 “你仔细看看,胸口上的牡丹,绣得多好,料子是织金细绸,穿着身上特别舒服。” “夫君,我觉得挺好看的。” 声音动听悦耳,婉转柔媚。 她往前两步,还特意挺了挺胸,让原本就高高隆起的地方,更加波澜壮阔。 陆江年哪里好意思看? 他侧过身,躲着她,眼神游移,嘴里斥责道:“你规矩点,这是在外头。” 她笑得有些蛊惑:“夫君的意思是,在屋里,我就可以不规矩了吗?” 他的耳根红得快要滴血了,不知该怎么应答。 元婉如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问:“你说,真的不好看吗?” 陆江年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看着她,刚要说什么,她却已经收起了脸上暧昧的笑,板着脸道:“你觉得不好看,以后就别看。” “下次,我穿给懂得欣赏的人看。” 女孩子谁不爱美,谁喜欢听到旁人说她不好看。 “你的眼光,不过如此,我还真不稀罕你看。” 说完,加快步伐,越过他朝前面走去。 陆江年差点就要伸手,抓着她的手,质问一句:你还想穿给谁看! 她不高兴了,但他更不高兴! 府里缺银子吗? 缺衣料吗? 不穿这一件,她可以做新衣服,去书房找他的时候,她身上那一件蓝色的衣服,不就挺好看的吗? 不稀罕他看,她想给谁看! 那件衣服,她别想再穿。 陆江年眉心紧拧,看着空茫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 元婉如本以为,曹兰欣她们至少要等到明天才闹起来,不曾想,晚膳之后没有多久,就听说荣寿堂里在抓贼了。 留雁帮她绞干了头发,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给她换上。 “这么晚还要闹,今晚只怕睡不早了。” “明日大公子和夫人还要去香园寺,夜里睡不好,明日也没精神。” “她们怎么就不能消停一会!” 元婉如坐在梳妆台前,挑了一只简简单单的银簪戴上去:“只怕是不想让我明日出门,才会一时半刻都等不得,就要抓贼。” “闹就闹吧,左右明日也是过了午时才出发,早上可以晚起一会,不耽误事。” 因为想着去逛夜市,去香园寺也不用赶早了。 “给我泡壶茶,也不知道她们多会来,我总不能干等着。” 她捧起一本书,坐在榻上,预备看书打发时间。 留枝和留雁在旁边做针线陪她,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 很快,就有人来打破了平静:“大少夫人,荣寿堂来人,请您过去一趟。” 庞嬷嬷进门道:“也不说什么事,只说请您过去问一句话。” 她当然知道曹家姐妹的算计,但是该打听该装样子,她照旧要做。 “不碍事,我去去就回,你和留枝盯着点。” 一直以来,她都没有找到,当初望竹湖那件事,她身边的内鬼。 出事的时候,也是考验人心的时候,她早就吩咐了庞嬷嬷和留枝,留意身边人的动向,但愿能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留雁提着灯笼,和元婉如缓缓朝聆水居的院门口走去。 不想,居然庭院的桂花树下,看到了陆江年。 他静静看着她:“可要我同去?” 方才荣寿堂来人的动静,他听到了,所为何事,他亦猜到了。 曹家姐妹,真是不知所谓。 元婉如摇摇头:“没必要,我自己完全能够应付,赃物又不在我的手中,谁能奈何得了我。” 想到什么,她调皮地笑了笑:“说不定,我今晚又要收到老夫人的赔礼了。” 陆江年挑眉,有些想笑,若如此,只怕祖母明日又该病了。 “下手轻点,过两日府里有大事,祖母可不能再生病了。” 府里会有什么大事,她疑惑地看着他,却见他已经转身回去了。 第27章 她就是软硬不吃 荣寿堂中,灯火通明。 堂屋正中,跪着三个丫鬟,其中两个,元婉如都见过,是曹兰欣的贴身丫鬟芳菲和芳琴。 另一个穿着粉色衣服的,她倒是不认得。 陆老夫人阴沉沉盯着她们,曹家姐妹坐在她的下首,脸色难看。 梁雨淞居然也在。 看来老太婆真的很喜欢她,并没有把她当做外人。 而汪敏这个当家主母,却不在其中。 老夫人语气冷淡:“来了。” “见过老夫人。” 元婉如屈膝问安,落座之后,曹兰欣便站了起来。 她一改之前的友好,冷着一张脸问:“大表嫂,今日你在我房中换衣服,是不是拿了什么东西?” 元婉如蹙眉,一本正经地问:“表妹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曹兰芝面露难色,看看曹兰欣,又看看元婉如,柔声道:“大表嫂,你就坦白了吧,虽然那日姐姐送错了礼物,但那赤金步摇的来历你是知道的。” “那套头面,饱含大伯对三姐姐的拳拳父爱,你怎么可以悄悄拿了去?” “若您真的喜欢,改日我们姐妹再寻一样好的,送给大表嫂。” 元婉如心中冷笑,依照原主单纯的个性,只怕这会就要喊出来,赤金步摇是曹兰欣送给她的。 可是,那日曹兰欣当众表示,送错了礼物,步摇意义特殊,怎么会转头悄悄送给她呢? 曹兰欣只要一口咬定,不曾送过赤金步摇,那她百口莫辩。 至于步摇为何会在她的手中,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今日她偷拿了。 真是好算计。 若不是她早就洞悉了她们的打算,只怕她稀里糊涂,就要背上一个偷盗的罪名。 “兰芝表妹为何要提起那赤金步摇?” “在听澜水榭时,大家都看到了,步摇我当场就退还给兰欣表妹了,为何现在又来问我?” “兰芝表妹,饭可以多吃,但是话不能乱说,你莫非不懂吗?” 她语气一转,浑身添了几分气势,曹兰芝到底心虚,忽然就不敢看她了。 曹兰欣惊讶地看着元婉如,根本想不到,她竟然会说出这一番话。 明明,她已经派芳菲将步摇送到了元婉如手中,元婉如还能抵赖不成。 一旁的梁雨淞,看到元婉如应对自如的模样,心不免沉了沉。 她为何这般镇定? 曹兰欣气急败坏地说:“大表嫂真是厉害,偷了别人的东西,还依然面不改色。”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日你以为房中无人,趁着换衣服的时候,偷了赤金步摇,这一幕,却让巧儿看个正着。” “巧儿,是不是?” 跪着的粉衣丫头忙不迭回答:“大少夫人在屋里耽搁了一会,芳菲姐姐让奴婢看看,是不是需要帮忙,奴婢走到门边,看见……” 她好像有些害怕,略微迟疑,却终于还是下定决心说了出口。 “看见大少夫人在姑娘的妆台翻找什么。” “奴婢当时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掌灯时,屋里丢了东西,姑娘查问起来,奴婢才想起这件事。” 曹兰欣挺直腰杆,扬起下巴:“大表嫂还有何话可说?”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陆老夫人将茶杯重重放下,目露威严盯着元婉如:“是不是你拿的?” 元婉如浅浅一笑:“老夫人,您觉得是我拿了吗?” 她抬手,拿起茶几上的杯盏,掀开盖子闻了闻,放在嘴边想要喝一口,却又忽然皱眉,然后轻轻放下茶杯。 “有点烫。” 声音又娇又傲,一脸嫌弃。 陆老夫人看到她如此作态,只觉得夜里吃进去的都不是饭,而是石头,硌得她胃里生疼。 偏偏留雁非常乖觉,马上弯腰端起茶杯,用茶盖轻轻拂动茶汤,再伸手探了一下杯壁,片刻之后,她恭恭敬敬捧起茶送到元婉如手边。 “夫人,已经不烫了,喝点茶解渴。” 主仆二人,这是要生生把在座的人气死! 陆老夫人怒得一拍桌子,大声喝道:“好了,让你来这里,不是请你喝茶的,我问你,到底有没有偷了兰欣的步摇。” 元婉如仿佛被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才轻笑一声:“老夫人别动气,我没拿。” “此人是表妹房里的,也许步摇是她监守自盗,这才栽赃于我。” “你们总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就硬赖在我头上吧。” 芳菲立刻喊冤:“老夫人明鉴,姑娘明鉴,奴婢们绝对不敢偷步摇。” 她眼带愤怒瞪向元婉如:“大少夫人,步摇是奴婢与芳琴负责保管,今日早上还在姑娘房中,期间除了您,再没有旁人进去过。” “大少夫人,您就可怜可怜我们吧,步摇如此贵重,若是我们被安上偷盗步摇的罪名,恐怕要被打死了。” 说着说着,声音里带了哽咽,脸上布满惊惧和哀求。 芳琴“咚咚咚”磕了几个响头,咬着唇哭求:“求大少夫人大发慈悲,说出真相。” 呵呵,软硬兼施啊。 可惜,她这个人,常常软硬不吃。 元婉如缓缓弯唇,看着芳菲:“若真是你做的,受罚是你活该。” “若不是你做的,你的主子冤枉了你,你该去找她,与我说这些做什么。” 她站起来,张嘴打了个呵欠:“夜深了,明日我还要同夫君去香园寺,若没有其他事,我便先行告退了,老夫人和表妹们慢慢查吧。” “放肆!” 这副样子,让人恨得牙根痒痒,陆老夫人火气蹭蹭往上冒,简直要冲破天灵盖,直上云霄了。 “我让你来问话,话都没说完,你就要走!” “你是不是打量着,我拿你没办法。” 今日汪敏和陆江年皆不在场,难道她还治不了一个元氏吗? “你到底拿没拿,若不从实招来,我可要家法伺候了!” 元婉如微微长大嘴巴,忽然想到了什么,抬起手亮出羊脂玉镯:“老夫人送的玉镯,我带着真是满意。” “莫不是,今日老夫人还想给我送礼?” 看到那精美的玉镯,陆老夫人心头滴血,滴滴答答,简直如同下雨。 这是她的玉镯,怎么就让这个贱人夺了去?! 不过,看到此物,她又想起那日的情形,人总算冷静了一些。 她从声调陡然提高:“元氏!” “我问你步摇的事,你显摆什么玉镯。” “废话少说,你到底认不认。” 第28章 敢不敢搜 元婉如突然沉下了脸:“你们有所不知,那日兰欣表妹让芳菲去聆水居送花簪,我房里恰好就丢了一对珍珠耳坠。” “当日不曾有外人到过我房中,但是我不曾怀疑过芳菲半分。” “毕竟怀疑芳菲就是怀疑表妹,这种没有格调的事情,我怎么会做呢?” “没想到,表妹凭一个丫鬟遮遮掩掩的几句话,就怀疑到我头上了!” “抓贼拿赃,你们有吗?怎么,觉得我好欺负吗?” 她眼神含霜,冰冷又锐利,在众人脸上过了一遍,一时间,竟无人敢与她对视。 梁雨淞手中的帕子都揉成团了,她忽然开口,嗓音轻缓柔和:“元姑娘别生气,话说分明就好了,兰欣也是丢了重要的东西,一时心急而已。” “大家都是好姐妹,别伤了和气。” 元婉如冷哼一声:“和气?我与陷害我的人,和气不起来。” “梁姑娘可能不记得了,上次我就说过,我不是大度的人,记仇着呢。” “曹家表妹这般侮辱我的人格,以后可别和我来往,我受不起。” 陆老夫人气得直跺脚,这个元氏,简直不可理喻。 “你这是什么话,不过是一件小事,你就记恨上了?你还有没有一点大家风范?” 元婉如冷冷道:“圣人云,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直报怨,以德报德。” “我早就说过了,我是个讲道理的人。” “表妹这般对我,如何能怪我这样待她。” 又掉书袋。 陆老夫人恨不能扇元婉如两巴掌,让元婉如别总对她说什么“圣人”“典故”。 曹兰欣简直要气炸了! 明明元婉如拿了她的步摇,现在却倒打一耙,说芳菲偷了她的耳坠! “你胡说八道!” “你那什么破耳坠,谁稀罕!” “你敢不敢让人去搜聆水居,若是搜出来了,你当如何?” 元婉如嗤笑一声:“你说要搜就搜,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个客居的表小姐,倒来搜世子夫人的房,天底下没这样的道理。” 曹兰欣却以为,元婉如根本来不及将步摇藏起来,才这样说,她越发坚定了要搜。 “你不是说你讲理吗?” “为何又不敢让我搜?” 元婉如啧啧叹息:“我不让你搜,是你没资格,这和讲不讲理扯得上什么关系?” “没事多看看书,动动脑子,在我面前丢脸也就算了,出去外头,可就丢大脸了。” 早听说元婉如嘴皮子利索,可是没想到,她这般厉害,句句剜心,直把曹兰欣伤得五脏六腑都内出血了。 “你!” 她气得两眼通红,激动地喊着:“姑祖母,步摇一定在她房中,你派人去搜,一定能搜得到的。” “元婉如,若是搜出来,你必须给我下跪道歉,还要把姑祖母的羊脂玉镯还给她。” “你敢不敢!” 元婉如挑眉,没想到,都被气得气血上涌了,曹兰欣还能找到老夫人的弱点,引诱老夫人支持她,果然有点脑子。 她摸了摸手腕,羊脂玉镯,老夫人当然想拿回去。 陆江年虽然让她下手轻点,可她们非要送礼,她只好勉为其难收下来了。 毕竟,她一向善解人意。 她情绪一转,面色微变,看着老夫人,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老夫人别听她的,我可是堂堂世子夫人,平白无故让人搜屋,以后哪里还有脸见人。” “何况,这简直是打夫君的脸,更是打陆家的脸,您可万万不能答应。” 陆老夫人本来还有些迟疑,但是元婉如的反应,恰恰给了她信心。 兰欣不是蠢的,若是想要下套,元氏难道能避得开? 想到一会,人赃俱获,元氏哑口无言的情形,她浑身的血液都兴奋起来了。 “再吵下去,也吵不出一个真相。” “你放心,我只让曹嬷嬷和青桔悄悄去一趟,其他人都不知道,等查过了,兰欣也能死心了。” “曹家和陆家,打折骨头连着筋,总不好为了这点小事,闹得不可开交。” 元婉如低下头,咬着唇,一言不发。 陆老夫人厉声道:“你若不敢让人去搜,便是做贼心虚,说,是不是你偷的!” 留雁失声喊了一句:“夫人。” 她的脸色惨白,好像遇到了什么泼天大祸,被吓得六神无主了。 元婉如忽然抬头看向曹兰欣:“若是你搜不出来,你不仅要给我跪下磕头道歉,还要把整套赤金头面赔给我,你敢吗?” 曹兰欣没有丧失理智,这会儿,她并不敢赌。 毕竟,整套赤金头面一共九件,最贵重的,就是那支赤金步摇,除此之外,还有一对发簪,一对耳饰,一对手镯,以及桃心、分心各一支。 当初她爹买下来,可花了近万两银子,若是…… 她迟疑了,犹豫了,元婉如大大松了一口气,笑道:“既然表妹不敢,便就此作罢。” 陆老夫人眼瞧着,拿回羊脂玉镯的机会,就在眼前飞走,免不了焦急:“兰欣,你到底什么意思?” 曹兰欣看到元婉如如释重负的样子,终于狠下心:“我敢。” 元婉如伸手捂着嘴巴,忽然歪向留雁,留雁反应极快,立即扶稳了她:“夫人没事吧。” 她虚弱无力地说:“没事。” 她定定看着曹兰欣:“口说无凭,万一你耍赖,不肯把那套头面赔给我,我岂不是亏了。” “不妥不妥,这屋不能搜,我信不过你的人品。” “表妹,咱们还是算了吧,彼此留一分颜面。” 她越是推脱,越是证明她心虚。 陆老夫人忙让人送来了纸笔:“这有何难,立书为证,你们谁也赖不掉。” 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若到时候,元氏抵死不认,那玉镯未必能拿得回来。 毕竟元氏上下嘴皮子一碰,就能说出一车大道理,万一被她绕进去,她什么都拿不到。 写在纸上,白纸黑字,她总抵赖不了。 曹兰欣看她握着笔,半天都不肯留下一个字,心就定了。 一定和她想的那样,元婉如根本就没把步摇藏起来。 毕竟,对于元婉如而言,那是别人送她的礼物,她没必要偷偷藏着。 曹兰欣飞快落笔,很快就写了字据。 “该你了。” 元婉如沉默片刻,扭头看向梁雨淞:“梁姑娘可愿意,在上头签一个见证人,不然我不放心。” 第29章 汪敏发怒 每次有人陷害她,梁雨淞都劝她“宽容”、“大度”,元婉如听着就觉得不舒服。 书中,曹兰欣和梁雨淞关系亲密,甚至日后,曹兰欣还嫁给了梁雨淞的二哥梁志,成为了一家人。 曹兰欣是一个心胸狭窄、逃避责任的人,即便是她错了,她也会认为是别人的错。 她赔了整套头面,这样的蠢事做下了,以后她一定懊悔不已,而梁雨淞,就是那个见证人。 每每想到这里,曹兰欣会不会埋怨梁雨淞没有及时阻止她,会不会觉得梁雨淞故意看她出丑? 即便现在不会,日后曹兰欣还能这般心无芥蒂和梁雨淞要好吗? 她拭目以待。 梁雨淞一怔,没想到元婉如会突然提前她。 “这……恐怕不妥当吧。” 她下意识捏紧了拳头,脸上笑得若无其事:“这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一个外人,不合适参与其中。” 元婉如神情泰然:“梁姑娘见外了,既然一开始你就在这里,那就算不得外人。” “事情的经过你听得清清楚楚,我不信任曹兰欣的品德,但是我信任梁姑娘。” “若是你不肯当这个见证人,那我不会答应让曹兰欣搜屋的。” 说着,她放下笔,看向曹兰欣:“算了吧,我也不要你那赤金头面了,至于步摇,你自己想办法找吧。” 那沾沾自喜的模样,好似得了天大的便宜。 曹兰欣自诩已经看透了元婉如,这个女人贪心不足,怎么会放弃喂到嘴边的肉,要梁雨淞作见证,不过是推诿的借口。 “元婉如,你这样一拖再拖,有何意义。” “姑祖母,别和她废话了,不然梁姐姐签了字,她又该找别的借口了。” 元婉如忙道:“不会,只要梁姑娘肯签,我马上写字据。” 曹兰欣马上伸手去拉梁雨淞,“梁姐姐,你就当帮帮我,我今天一定要拆穿她的真面目。” 梁雨淞并不想签这个字。 那日初见那套赤金头面,她故作不经意提起了元婉如夺走陆老夫人的玉镯的事情,还感慨一句,若能拿步摇换玉镯,也许元婉如就会愿意把玉镯还给老夫人了。 曹家姐妹在京城,最大的依靠,就是陆老夫人,能讨得陆老夫人欢心的事情,她们绝对会去做。 曹兰欣因为玉镯的事情,对元婉如百般厌恶,她怎么可能拿步摇换玉镯。 在她的言语暗示下,果然曹兰欣行动了,给元婉如下了这个套。 曹兰欣丢了步摇,她假意关心,表示非常愿意帮助曹兰欣找步摇,这才和曹家姐妹一同来了荣寿堂。 她只想看一看,元婉如会如何应对此事,她可不打算搅和在里头。 “兰欣,你别冲动,或许这件事还要再想想。” 元婉如立刻接话:“就是,别冲动,咱们都先冷静一下。” 她的反应,让梁雨淞皱紧了眉头,总觉得她是故意激怒曹兰欣的。 果然,曹兰欣已经把笔塞到了梁雨淞手里:“梁姐姐,你就签了吧,真的出了什么事,我也不会怪你的。” “我真心拿你当亲姐姐对待,这么小的忙,你都不肯帮吗?” 陆老夫人也鼓动她:“雨凇签了吧,不碍事,出了事还有我担着。” 梁雨淞实在无奈,最终还是签下了她的名字。 元婉如拿起字据,叠好收起来,快速写了一张,递给梁雨淞:“我这份,也需梁姑娘落下墨宝。” 如此干脆,梁雨淞直觉,只怕今日,曹兰欣算计不成,反而被人算计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她挥笔落墨,写好了名字递给曹兰欣。 陆老夫人迫不及待,就让曹嬷嬷和青桔前去聆水居。 -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人竟然还没有回来。 陆老夫人心中越发不安,她暗自恼怒,这些人做事,越来越没分寸了,好歹让人回来报个信儿。 元婉如这会是真的有点困了,亥时三刻了,这么干等着,的确容易犯困。 “老夫人,要不你派个人去瞧瞧吧,总不能等到天亮吧。” 荣寿堂的人还没去,就看到汪敏领着曹嬷嬷和青桔回来了,一同而来的,还有陆江年。 汪敏一脸怒容:“老夫人,这府里越发没规矩了,我儿媳房子都要被人抄了,我这个侯夫人居然一无所知。” “婉如才嫁进来多久,你就让人去查抄她的屋里,这若是传出去,真是要让人笑话死了。” 汪敏对陆老夫人,面上一向恭敬,从来没有这般不客气。 往日的那些事,她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老夫人逮着她的孩子,一个劲欺负,她如何能再忍? 她扭头,看向稳稳坐下的陆江年:“你是根木头吗?” “明明人就在聆水居,还让别人在那里翻箱倒柜,外头称你少年英雄,杀伐决断,我看你就是个软柿子,两个贱婢就压倒了你的气势。” “亏你还是府里的世子,在朝为官呢,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 元婉如第一次看见汪敏发这么大的火,她不禁缩了缩脖子,降低存在感。 陆老夫人没喊汪敏,她更不愿意为这些事打扰汪敏。 汪敏操持一大家子,本就不容易,她既然能够解决,何必让汪敏多操一份心呢? 可是,她考虑了许多事情,却忘了考虑汪敏,身为一个母亲,维护孩子的坚定和决心。 没人通知汪敏,但她掌管忠勇侯府多年,消息渠道众多。 她赶去聆水居的时候,曹嬷嬷和庞嬷嬷正在对峙。 曹嬷嬷找不到步摇,势要把聆水居掘地三尺,庞嬷嬷却只让她搜了元婉如的房间而已。 若不是曹嬷嬷拿着元婉如的字据,庞嬷嬷连卧房都不让她们进去。 陆江年被骂得无可奈何,这件事,元婉如说过不用他插手,她有她的打算,他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结果他娘到了聆水居,就把他骂得狗血淋头,说他色厉内荏,虚张声势,是一个绣花枕头。 还勒令他必须马上一起去荣寿堂,保护元婉如。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人,骂他是个绣花枕头。 虽然不知道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但元婉如既然肯写下字据,就证明她已经完全把人装进套里了。 她哪里需要保护? 不知道今夜,她又坑了别人多少东西。 看到拼命缩在一起,企图让人忽视她的女人,他掀起唇瓣:“是她不让我跟着来的,娘要怪就怪她。” 第30章 曹兰欣被气晕了 汪敏当然也气元婉如,出来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给她报个信。 这孩子,是不是傻啊! 她瞪了元婉如一眼,元婉如则露出讨好的笑容,汪敏无奈压下火气,女孩子不能骂,何况婉如好不容易性格开朗了些,她更要随和一些。 说来说去,还是江年不好。 “她不让你跟着你就不跟了,你有没有主见?” “就你这样,还带兵打仗?” “连点判断力都没有,我看你早日解甲归田,省得丢了朝廷的脸面。” 得,舍不得骂那个小骗子,只管冲他撒气。 没办法,这个人是亲娘,骂,也得受着。 陆江年索性闭嘴,省得说多错多,被骂得更惨。 陆老夫人却大喝一句:“好了,这里是荣寿堂,不是望春堂,你来这里耍什么威风?” “身为儿媳,冲着婆母大呼小叫,成什么体统?” “果然是武夫出身,孝悌之道,半点都不懂。” 汪敏胸口立刻堵着一口气,多少年了,总是拿她娘家比作粗鲁的武夫,陆家出了几个读书人,就好似了不得一样。 陆江年眉目一凛,还没说话,元婉如就抢先一步开口:“老夫人,有件事,我想请您解惑。” 陆老夫人不耐烦地答:“你又有什么事?” “我娘是侯夫人,忠勇侯府的当家主母没错吧?” 陆老夫人冷着脸道:“是,她是侯夫人。” “怎么,侯夫人很威风吗?我这个当婆母的,说不得了是吗?” 元婉如浅笑嫣然:“婆婆和儿媳,是私人关系。” “当家主母,执掌中馈,家中诸事皆要过问,细查日常开支用度,管理各房仆役,是府中最高的管理者,是公家身份。” “老夫人出身书香门第,自然该明白,去私心存公心,才是家族兴旺的根本道理。” “正所谓,天无私覆也,地无私载也,日月无私烛也,四时无私行也。行其德而万物得遂长焉。” “孟子也说,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我娘说得没错,她是府中管理者,查抄房屋这样的丑事都不知会她一声,这不是没规矩,又是什么呢?” “她不过是为了侯府的规矩着想,她一心为公,老夫人应该高兴才对,应该嘉奖她才对,怎么反倒生气了?” “我娘读书不多,却能遵从书中道理,怎么反倒是老夫人,反其道而行之。” 陆老夫人听到她的长篇大论,只觉得头也开始晕了,眼也开始花了,耳朵嗡嗡作响,心虚气短,什么气势都没有了。 这个元氏,就不能少显摆一次吗? 她们曹家什么时候成了书香门第了,这不是明晃晃的反讽吗? 元婉如就是摆明讥讽她。 当着她的面嫌弃汪敏的出身,老太婆又是什么高门大户、簪缨世家的书香贵女吗? 她从小就开始看古代医书典籍,为了读懂其中意思,她是下了大功夫学习文言文的。 中华文明源远流长,古人的智慧更令人惊叹。 她常常捧着书,一读就是大半天。 庆幸的是,她记忆力极佳,即便后来没有时间再翻阅这些古文经典,少年时的深刻印象,却印刻在了脑海之中。 如今,这些知识,倒成了她吵架的武器了。 陆江年无声弯起唇,笑了。 他虽然读书不少,但是灵活运用这一块,真是不如元婉如。 每次看到她噎得祖母脸色青白,他就觉得好笑。 至于会不会把祖母气病,他还真不担心。 祖母好吃好睡,每天睡到巳时方起,吃得精致,中气十足,哪里就那么容易气病了。 这一阵之所以连连病倒,不过是因为旅途劳顿罢了。 前两日府医刚给祖母请了平安脉,说她气血充盈,身体康健。 陆老夫人指着元婉如,语不成句:“你……你……你闭嘴。” “不许你再说话。” “曹嬷嬷,你找到兰欣的赤金步摇了没有?” 曹嬷嬷面露难色,曹兰欣心里一咯噔,不会吧…… 汪敏挺直腰杆,说得十分清晰:“聆水居根本没有什么赤金步摇,她们两个把婉如的房间都快拆了,老夫人不必担心她们找得不够仔细。” 陆老夫人倒吸一口气,不死心地看向曹嬷嬷。 曹嬷嬷艰难地点点头:“老夫人,真的没有找到。” 曹兰欣失声大喊:“不可能,步摇一定在她手中,你们到底有没有认真找!” 汪敏淡淡看了她一眼,嗤笑道:“就差把墙都拆了,你说她们有没有认真找。” “兰欣,你为何如此肯定,步摇一定在你表嫂手中?” “她不过进了你的卧房一刻钟而已,你怎么能仅凭一个小丫鬟的说辞,就坚定地认为,你表嫂拿了你的步摇?” “为何不能是你手下的人撒谎,为何不会是她们弄丢了步摇,想要推脱责任,诬赖你表嫂呢?” 元婉如默默回答,因为步摇是她送给我的。 可惜,现在不翼而飞了。 曹兰欣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恨不得大声说出真相。 可是,这又如何能说呢? 她看到,元婉如拿着她方才写下的字据,在手里轻轻摇晃,气得真想撕烂她那张得意的脸。 身边的人拿着一张纸在空中晃来晃去,陆江年满眼疑惑,元婉如眼珠子一转,坏笑着将纸递到他眼皮子底下:“读出来。” 她说得很小声,陆江年迟疑片刻,低头快速看了一遍,朗声念了出来:“若在聆水居搜不到赤金步摇,我愿将整套头面奉上,当作赔礼,并向元婉如下跪磕头道歉,承诺人:曹兰欣。”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小骗子这一夜,又赚了一大笔。 他们怎么就不学乖呢? 才丢了一个羊脂玉镯,这会又搭上一套赤金步摇,他觉得,元婉如好像找到了发家致富的路子了。 这买卖,才是最划算的。 得了银子又出气。 陆江年刚刚读完,曹兰欣就双眼一翻,气急攻心,晕倒了。 “三姐姐!” 曹兰芝想要去扶她,却没那么大的力气,根本扶不住。 然后,站在曹兰欣身边的梁雨淞,不经意被倒下的曹兰欣砸下来,也带着摔倒了。 人就磕到了身后的红木圈椅上,她的腰…… “好疼。” 曹家姐妹和梁雨淞,交错叠着,摔了一地,这变故,让元婉如都看愣了。 陆老夫人赶紧让人去扶起她们三人,一片混乱,元婉如捂着嘴,偷偷笑了。 真是,有点好玩。 陆江年侧头看着她,她眼睛弯得像月牙一样,眼里的亮光,比明月还要耀眼。 他忍不住,也勾起了唇,俊脸带上了一抹很轻的笑意,如春风拂面,繁花盛开。 第31章 偷衣服的贼不会是某人吧 曹兰欣气势汹汹要抓贼,结果把自己气晕了,狼狈收场。 不知道她会不会后悔。 夜深了,元婉如不着急讨要赤金头面。 曹兰欣人都晕了,她还穷追猛打,未免失了风度。 改日等曹兰欣心情好了,她再去追债。 七月初六,初秋夜风凉爽,天上的银河若隐若现,半镜新月遥挂天际,如同少女的蛾眉,婉丽清冷。 高大阴暗的树影中,闪烁着点点微光,忽明忽暗,时高时低。 元婉如猜,应该是萤火虫。 她和陆江年一路沉默着,回到了聆水居。 低沉带着磁性的男声从身侧传来:“真是半点不手软,一下就把整套头面骗到了手。” “只是,你虽赢了,但彻底得罪了曹家姐妹,祖母又视你为眼中钉,你不觉得树敌太多吗?” 元婉如笑得惬意,她抬手拨弄了一下鬓边的碎发。 “老夫人本就不喜欢我,曹家姐妹更不可能喜欢我,她们对我本就有敌意,又不是今日才树的敌。” “她们想坑我,我反坑她们,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怕的。” 陆江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回廊檐下的大灯笼,照射出温暖的光线,落在她弯弯的眉骨和清浅的眼眸之中。 少女嘴唇翘起,眼神坚毅。 他第一次,对眼前的女子,起了好奇之心。 本以为,她千方百计成为他的夫人,必定有所企图。 不是他太过自信,京城中想要和他议亲的姑娘不在少数,元婉如有那种心思,也不奇怪。 他一直以为,她会凭借着他娘子的身份,借机亲近他,百般讨好,谋夺他的宠爱。 但,她没有。 这些天,除了今日,她从未主动找过他。 在他的印象中,她寡言、怯弱,毫无存在感。 可眼前的人,自信、聪颖、光芒四射。 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为何想要嫁给他? 他眼神复杂,怔怔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冷峻威仪,好像蛰伏的野兽,伺机而动,下一刻就要将人扑倒。 元婉如莫名有些脊背发凉:“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这样看我?” 陆江年收回视线,轻描淡写地说:“无事,明日巳正出发。” 咦,比她想象中的要早,她还以为要过了午时才出门。 “那夜里,我们去逛夜市吗?” “去。” 今夜元婉如独自去荣寿堂,他娘都大发雷霆了。 若明天晚上,他不好好带着她去逛街,娘不知能念叨他多久。 元婉如兴奋地点点头,能够出去玩一天,还真是难得。 “其他人呢?” 陆江年似笑非笑:“明日,就你我。” 元婉如拧着秀眉,想了一会,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梁雨淞磕伤了腰,必然去不成了,曹家姐妹今夜闹了这一场,明日哪里还有脸和他们一起去。 汪敏现在最盼望的,就是陆江年和元婉如琴瑟和谐,若是外客都不去了,家里的姑娘,她应该也拦着不叫她们跟着去了。 哎,白费汪敏一番苦心了。 陆江年扫了一眼她身上的这件藕荷色的襦裙,那些旖旎的风光,都藏在了略微宽松的衣服之下,总算没有那么缭乱人心了。 他心里满意,嘴上非要多问一句:“不是说很喜欢那件衣服吗?” “怎么不接着穿?” 元婉如气笑了,他这是越管越宽了,还真当他是她的夫君呢? 即便他们是真夫妻,她穿什么是她的自由。 她以前是大夫,不习惯穿紧身的衣服,只喜欢穿宽松舒适的,上班也自在。 若是她真的很喜欢穿紧身的衣服,即便是气死他,她也要穿。 “再好看的衣服,也不能时刻穿在身上,没有新鲜感了。” 她伸手拉了拉袖子,眼尾上挑:“改日我出门,再穿给别人看。” 陆江年双眼微眯,语气带着一股莫名的危险:“你还想穿出门去?” “有何不可?” 她微微一笑,带着挑衅,看向他。 “留雁,关门。” 说着,人就进了眠月阁,留下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站在原地。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后背。 - 回到房中,庞嬷嬷恨铁不成钢看着她:“大少夫人,为何不请大公子入内?” “这么晚了,请他进来做什么。” 庞嬷嬷气结:“你们是夫妻,你说请他进来做什么!” 元婉如有意岔开话题:“嗯,我们是夫妻,明日我们要一起去香园寺,听说香园寺的姻缘签最是灵验,明日我该好好拜一拜。” “嬷嬷,明日出门早,晚上可要早些安寝。” 庞嬷嬷还能怎么办? 只得招呼留雁和留枝,快些伺候元婉如洗漱,别耽误了明日的事情。 果然,和元婉如想的一样,她准备睡下的时候,汪敏派人过来说,明日她要领着家里的姑娘们制巧果,预备夜里拜织女诸项事宜,明天姑娘们就不与他们同去了。 庞嬷嬷顿时眉开眼笑了。 - 次日,庞嬷嬷大清早就起来,在箱笼里找了大半日,才挑到了一件满意的衣服。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元婉如被她们三人压着,着实精心打扮了一番。 吃早膳的时候,留枝愁眉苦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元婉如瞧见她的模样,关心地问:“怎么了,一大早,是出了什么事?” 留枝苦着一张脸道:“昨日您不是穿了曹家表姑娘的衣服回来吗?” “傍晚换下来的时候,奴婢送去了洗衣房,让她们小心清洗,改日也好还给表姑娘。” “今儿一早,浆洗房的婆子过来说,那衣服居然不见了。” 留雁也是吃了一惊,她迟疑地说:“不会是表姑娘舍不得,派人拿回去了吧。” 留枝摇摇头:“没有,浆洗房的人说,并没有谁去拿过,到底是怎么不见的?” 不知想到什么,她脸上越来越难看了:“不会是谁故意偷走,陷害夫人吧?” 就像赤金步摇一样,表面上送给了大少夫人,暗地里却下套诬陷她偷了。 元婉如哈哈大笑,曹兰欣便是个傻子,也不会干这种事情。 不过,这么巧,这衣服就丢了? 不会是某个人吧? 他为了不让他穿那件衣服,居然这么丧心病狂吗? - 来到侯府大门的时候,陆江年已经骑在马背上,静静等待着。 他听到声音,侧目望过来。 元婉如并没有看见,他眼里一闪而逝的流光。 豆蔻年华的少女,嘴角含笑,一双好看的眼眸带着雀跃和欢快,步履轻快朝他走来。 她穿着浅粉色襦裙,腰间的丝带,勾勒出她的纤腰和丰腴之处,如同荷塘清晨绽放一朵芙蕖,含着晶莹剔透的露珠,鲜嫩欲滴。 青丝上插着一支鎏金芙蓉嵌红宝石簪,俏丽的脸上带着薄薄的粉妆,美丽朝气,一时间,竟让人移不开眼。 元婉如不知道这会是什么时辰了,她脚下略快,抬眼看向陆江年,笑问一句:“我没来迟吧?” 秋日明媚的阳光,从高高的天空洒向大地,落在他修长挺拔的身躯上,他今日穿着天青色云纹长袍,绣着青竹花纹的袖口微微上挽,露出刚劲有力的手腕。 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随意牵着缰绳,姿态闲适恣意,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龙章凤姿,气盖苍云。 短短片刻,她已经来到马下,仰着头看着他,两人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无形缠绕。 他眼眸漆黑如墨:“还早,上车吧。” 元婉如登上马车,望着前头领路的背影,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才想起来,那日他送她去白马街的时候,也好像今天这样。 七夕出门这件事,书里是没有的。 原主因被罚跪祠堂,生了病,这会还躺在床上呢。 不知道,今日会不会遇上乐安郡主呢? 书中,乐安郡主对陆江年,一直死缠烂打,从来没有放弃过,蹦跶了很久才退场。 马车走着走着,居然停下来了,香园寺可没这么近,难道她是乌鸦嘴,乐安郡主又来堵人了? 她掀起马车窗帘,往外看过去,却见他们停在了一栋三层高的楼前,一楼大门上悬着黑漆金字匾额:清风楼。 陆江年到了车前:“下车。” 她凝眸看过去:“为何来这里?” “有点事,你先在此待一会,稍后我们再去香园寺。” 元婉如不再追问,陆江年的事,她没有兴趣打听。 倒是之前,她曾听说清风楼有几样拿手菜,顿时双眼微睁:“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在清风楼用午膳吧。” 陆江年早就看出来了,这女人极重口腹之欲,想来是惦记起清风楼的菜肴了。 “随你。” 果然,她的眼中,霎时如烟花绽放,灿如繁星。 第32章 又见乐安郡主 清风楼二楼的玄字包间,宽敞舒适,一张大大的原木桌摆在窗边。 窗户挨着街巷,视野不错,陆江年和元婉如一同落座。 “等会我还有事,你在此处等我。” 元婉如点头,没有什么意见。 不过,她忽然想到了一件事,眼珠子一转,叹了一口气。 “夫君,咱们忠勇侯府的守卫不行,你该考虑换人了。” 陆江年面露疑惑:“怎么这样说?” 她道:“昨夜,居然有贼偷东西,你说是不是护卫不力?” 陆江年眉头紧拧:“怎么回事,眠月阁丢了什么?” 一想到有贼人躲过他的人,潜入眠月阁,他心中就升起一股狠厉,若是那贼胆大包天,不仅想东西,还要…… 玄影是怎么安排的人,居然会出这种纰漏。 “不是眠月阁,是浆洗房,我昨日那件很好看的衣服,居然在浆洗房丢了,你说怪不怪?” 说这话的时候,她一眨不眨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蛛丝马迹。 陆江年握着茶杯的手一紧,脸上不动声色,缓缓道:“一件衣服而已,算不得什么,你若是想裁制新衣,让针线房安排就是了。” 听到这句话,元婉如心里就有谱了。 她心中冷笑,冷不丁说了一句:“若是个女子偷了,倒没什么,但若是个男子,就不妙了。” “这恐怕要坏了曹家表妹的闺誉。” 陆江年莫名其妙地问:“与她有什么关系?” 元婉如笑得天真可人:“那件衣服,是曹兰欣的,我不过是借着穿一下而已。” “也不知道是哪个恶心的人,居然偷了她的衣服。” “我还想着洗好了,还给她呢。” 陆江年呛咳两声,嘴里的茶差点就喷了出去,他不可置信看向元婉如:“你昨天可不是这样说的?” 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偷衣贼,铁定是眼前这个人了。 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她冷着脸反问他:“怎么说的,和你有关系吗?” “莫不是,衣服就是你偷的?” 留雁和留枝,都目瞪口呆看着有些狼狈的陆江年,不敢相信,风光霁月的大公子,会干出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来。 玄影和玄青,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瞅地,不敢说他们昨晚看到世子拿着一个包袱,神神秘秘回到了五经斋。 陆江年恨得牙根痒痒,真想咬一口那张犀利的小嘴。 他匆匆丢下一句:“我先出去一下,若饿了就自己用膳。” 人就像一道轻烟,转眼就消失了。 元婉如轻哼一声,敢做不敢当的胆小鬼。 她也不管他,坐在窗边,颇有兴致看着楼下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 清风楼坐落在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街边各种摊贩,生意不错,有几个嗓门大的,一直在和顾客说着:“我这的东西又好又便宜,客官买了不亏。” 隔壁巷口围着一群孩子,不知道在玩什么游戏,嬉笑玩闹声阵阵传来。 这样的太平盛世景象,让元婉如的心,都安宁了不少。 还好她没有穿越到乱世之中,不然,日子恐怕无比艰难。 留雁和留枝出门的机会也不多,这个时候也跟着元婉如一起趴在窗户上,兴致勃勃看着底下的街景。 留雁吸溜着口水,忍不住感叹一句:“夫人,那一摊子炒糖糕,好香啊,闻着就让人馋得紧。” 留枝翻了个白眼,无奈道:“想吃就去买,这么个没出息的模样,瞧着寒碜谁呢。” 留雁轻哼一句:“休想诓我。” “我还等着吃清风楼的珍馐佳肴呢,你想让我吃饱了,等会独吞不成。” 留枝撇了撇嘴,懒得理她。 元婉如听着她们斗嘴,只觉得岁月静好。 她们都是从元家跟着过来的,对她忠心耿耿,在书里,留雁后来被发卖了,留枝跟着她,死了。 还有庞嬷嬷,也没有一个好下场。 想到这些,她心里略微沉重。 她要护好这些人,她们从来没有害人之心,不能落得如此下场。 - 午时三刻,陆江年依然不见踪影。 元婉如点了好几道菜,拉着留雁留枝一同用膳。 正吃着,就听到门外传来气势汹汹的脚步声,然后包间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把留雁吓得都跳了起来。 她们扭头看过去,却见一个衣着华贵,姿容明艳的少女站在门口,她先是气冲冲喊了一句:“陆江年。” 元婉如心中一个激灵,真是不能念叨,今日真的遇见了乐安郡主。 乐安郡主扫了一圈,好像意识到,她要找的人不在这里,她的神情微滞。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元婉如脸上,一时半会,她好像有些认不出来,眼前这个人就是元婉如。 过了一会,乐安郡主双眼微眯,然后瞪大眼睛,下巴扬起,盛气凌人地喊了出来:“是你!” 她伸手摸上了腰间的鞭子,元婉如预感非常不好。 这女人,可是半点道理都不讲的。 上次陆江年毁了她一条鞭子,没想到,这会她又弄来一条新的。 比武力,她势必会落下风。 何况,乐安郡主身后跟着一大串的人,就是她手中没有鞭子,想要打她,也不难。 电光火石之间,她已经想到了主意。 她先发制人站了起来,掀起桌子,把一桌菜都摔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稀里哗啦的碎瓷声音,还有木桌子倒地的声音,清风楼里只要有耳朵的人,恐怕都能听得见。 她暗自庆幸,还好清风楼的木桌子,所用的材质,不是那种沉重的硬木,不然她一下子哪里掀得了。 乐安郡主愣住了,不明所以看着她,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你干什么?” 元婉如大怒,指着地上的菜:“清风楼简直岂有此理!” “不知道郡主可在清风楼用过餐,若是用过,那就完了!” 她说得义愤填膺,煞有其事,乐安郡主的情绪一下就被她调动起来了。 她忍不住好奇,接着问:“我自然在这里用过饭,有什么问题吗?” 态度依旧倨傲,高不可攀,但是无所谓了,元婉如要的就是她问下去,拖延时间。 她们主仆三人被乐安郡主团团包围了,想出去,估计不可能。 陆江年不知道躲哪里去了,但是清风楼就三层楼,他既然特意带她到这里,就说明他人就在楼里,这么大的动静他也不知道查看一下,他就是蠢猪。 元婉如痛心疾首,指了留雁一下,又指着地上的菜:“郡主可知道,方才我们在那红焖猪肘里,吃出了什么东西?” “简直……” “太恶心了。” 留雁一向机灵,已经立刻反应过来了,“夫人,你别说了,说得我又想吐了。” 这个“又”字,妙极了,元婉如简直想给小丫头点赞了。 她们主仆一唱一和,把乐安郡主的好奇心,完全勾起来了。 要知道,清风楼是京城的老招牌了,虽然不是首屈一指,但是京城富贵圈子里的人,大部分都来这里用过膳食。 难道,菜里面会出现什么腌臜东西? 乐安郡主想到,她也曾在这里吃过饭,顿时脸都绿了。 狗胆包天啊,清风楼到底拿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给她吃过! 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清风楼践踏了她的尊贵,她厉声命令:“去一楼把掌柜给我绑过来!” 元婉如和留雁留枝交换了一个眼神,留雁立刻弯腰,“呕”“呕”,连连几声,听得乐安郡主眉头都快打结了,马上退到了门外。 留枝方才虽然反应慢了半拍,这会也跟上剧情了,她上前给留雁拍背:“刚才不是把那东西吐出来吗?” “怎么又想吐了?你没事吧?” 元婉如长叹一声:“都怪你,吃太急了,也没看清楚就吃了进去,弄得如此难受。”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怪清风楼。” 她转头看着站在门外,一步也不肯踏进来的乐安郡主:“郡主以前可点过清风楼的红焖猪肘?” “如果点过,那可真是……”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完,眼里却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乐安郡主头皮发麻,她很想说没点过,但是清风楼的红焖猪肘是招牌菜,她当然吃过。 红焖猪肘里,到底有什么! 她有点想吐。 在她惊疑不定的时候,一脸懵懂无辜的掌柜已经被人抓了上来,乐安郡主暴怒质问:“狗东西,你到底给本郡主吃了什么?” 掌柜简直冤枉到家了。 乐安郡主一进门,就直奔二楼。 她是秦王嫡女,出身高贵,又素来跋扈,京城里有点眼力的人都认得她。 哪怕看出来,她是来闹事的,掌柜的也不敢拦着。 乐安郡主什么东西都没点,他能给她吃什么? “郡主,您还什么都没点呢?!” 乐安郡主简直要疯了,一想到以前不知道吃了什么脏东西到肚子里,她就恨不得把眼前的人打个皮开肉绽。 “红焖猪肘里有什么?” 掌柜迟疑片刻,不确定地说:“自然是猪肘。” 匆匆赶来的陆江年,一时之间,竟然弄不清状况了。 方才一声惊响,玄青打听消息才得知,慕容绫来到了清风楼。 他当时就觉得坏了,只怕元婉如已经落入慕容绫手中。 顾不得别的,他迅速前来寻元婉如,却见慕容绫在元婉如的包间前,质问掌柜,红焖猪肘里有什么? 究竟怎么回事? 第33章 看谁的手段更胜一筹 包间里面一片狼藉,木桌翻倒在地,碎瓷盘子洒开满地,那些精致的菜肴,破破烂烂散了一地,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这个情况,像是方才屋里发生了剧烈的冲突。 隔着门口的人群,陆江年放眼望去,身穿浅粉色襦裙的少女,站在凌乱不堪的房中,与外头的嘈杂混乱格格不入,显得形单影只,孤独无依。 陆江年的心,微微一颤。 他迅速拨开乐安郡主的护卫,越过众人走了进去,温声问:“没事吧。” 他上下打量元婉如一番,最后目光定定落在她的脸上。 她衣衫完好,发髻整齐,露出来的肌肤也不见伤处,他略微慌乱的心,总算安稳了。 元婉如声音如常,摇摇头:“不用担心,我没事。” 他哂笑一声:“不担心,你多厉害,吃不了亏。” 但是,唯有他知道,当听到玄青说出来的消息时,他内心止不住的慌张。 这没什么,他担心她,不过是怕无法向娘交代罢了。 他找到了一个最合理的借口。 乐安郡主瞧见了心上人,声音婉转惊喜:“陆江年,你来了。” 男人依旧丰神俊朗,气势凌厉,一眼就让她忘乎所以。 她蛮横的表情舒展开来,眉眼露出难以掩饰的欣喜,完全把清风楼掌柜抛诸脑后了。 陆江年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这是怎么回事?” 屋里太乱了,虽然元婉如说没事,但是他还是不放心。 小骗子能言善辩,毋庸置疑。 但乐安郡主就是个不讲道理、野蛮骄横的人,一言不合就要拿鞭子抽人。 秀才遇到兵,有理数不清。 她的嘴皮子功夫,只怕没有发挥的余地。 陆江年却不会想到,元婉如一张巧嘴,可不仅仅是在讲道理上头,她胡编乱造的功力,也一点都不差。 见到了陆江年,无可否认,元婉如暗暗松了一口气。 武力值不行的时候,采取迂回战术才是明智之举。 不过,他已经来了,那她的人身安全就有保障了,之后的事,便随心所欲吧。 乐安郡主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只要她一日还占着忠勇侯世子夫人的位置,乐安郡主就不会放过她。 甚至,日后她不再是陆江年的夫人了,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也未必会放过她。 她们之间,大概不死不休了。 既然如此,那就斗一斗,看谁的手段,更胜一筹。 她脸色一变,就往身边的人扑上去:“夫君,你总算来了,我简直要被吓死了。” “我好端端在房中吃饭,郡主忽然就踹开了门,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她骂我的出身,骂我配不上你,甚至骂我不配到清风楼用膳。” 她扑得那般生猛,陆江年想到脚下一地的碎瓷片,只得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少女光洁的额头,一下子撞上了他刚硬的下巴,立刻磕出了一个红印子。 馨香在怀,周遭的油烟气好像隔得很远,他的鼻尖,唯有她的气息。 他忍不住圈紧她的腰,将人搂得紧些,以防她掉了下去,沾染了油渍,玷污了她的清甜。 元婉如一双乌黑的瞳仁,看着他,楚楚可怜却吐字清晰地接着告状:“她想找你,可是我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郡主根本不听,她找不到你,就发了好大的脾气。她指使人掀翻了桌子,砸了所有的菜,她好霸道,不让我吃饭就算了,她还要迁怒掌柜。” “你再不来,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呢?你看看,留雁和留枝,都被吓坏了。” 方才还弯腰狂吐的留雁,早就直起了腰,这会抱着留枝瑟瑟发抖,她磕磕绊绊嚷嚷出几个字:“好……可……怕。” 留枝一脸木然,好像被吓得魂不附体了。 元婉如思绪翻转,忽然忿忿不平对着乐安郡主质问:“旁的也就罢了,我为何不配在清风楼用膳。” “郡主,我的公爹和夫君,多年来镇守边关,血战沙场保家卫国。” “我们忠勇侯府吃饭又不是不给银子,凭什么,我们连在清风楼用膳的资格都没有?” “即便你贵为郡主,天下也没有这样的道理。” “夫君,京城之中,天子脚下,难道没有王法,没有天理了吗?” 最后一句,说得十分无助,声音听着就像要哭了似的。 但是,陆江年已经清晰看到了,她眼中熠熠闪烁的光芒,小骗子,又在算计人了。 他提着的心,稳稳落地了,果然,她才不会轻易吃亏。 陆江年知道她的伪装,但是围观的人,却并不知情。 方才掀桌的动静不小,周围的包间走过来不少人,围了结结实实的一圈。 元婉如的声音清脆,讲得有理有据,声情并茂,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想到乐安郡主一贯的做派,看到清风楼掌柜被人五花大绑押在门前,结合之前听到的巨响声,除了最初在场的人,其他的人,没有一个人怀疑元婉如这些话的真实性。 元婉如丝毫不担心,谎言会被揭穿。 当时在场的,留雁和留枝不会说出真相,其余就是乐安郡主的随从,他们的话,谁会相信呢? 不管是谁,名声都是很重要的。 即便是皇亲贵胄,没了好名声,也不再高贵。 乐安郡主气得勃然大怒,完全没想到,元氏这个贱人,居然当着她的面,颠倒是非黑白。 她的声音陡然尖锐:“你胡说!” “我何曾做过这些,也不曾说过这些话,你竟然敢污蔑我!” 她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根本来不及思考,已经先一步抽出了腰间的鞭子,朝元婉如,重重甩了出去。 “我打烂你的嘴。” 陆江年眉眼凌厉,盯着挥过来的鞭子,同时快速将怀里的人放在了身后。 只见他长臂一伸,就把那根挥舞的长鞭缠住了。 然后,他转动手腕,一拽一拉,轻轻松松,把鞭子夺了过来。 他运用内劲,将鞭子震得粉碎:“郡主,不要欺人太甚。” 上次他已经毁了一根了,今日他又毁了这根,乐安郡主心痛难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陆江年,你就知道欺负我。” “我根本就没有说那些话,是她,这个满口胡言的骗子,她陷害我。” 她指着陆江年身后的元婉如,明丽的眼眸因为染上愤怒,显得晦暗阴沉:“你一定要相信我,你被她骗了!” 第34章 让乐安郡主有苦说不出 陆江年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知道,方才元婉如说的话,并不一定就是真相。 但,那又如何? 元婉如虽然心思深沉,但是她绝不是一个主动惹事的人。 在元婉如和乐安郡主之间,他根本不用思考,只会坚定选择元婉如这边。 毕竟,她名义上,是他的娘子。 “郡主以为大家都是傻子吗,屋里什么情形,在场的人看得分明。” “陆某想问郡主,我娘子好端端在房中,碍着郡主的眼了吗?” “陆家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陆家女眷竟然连在清风楼用膳的资格都没有,这是哪个规定的,难道这是你们秦王府的规矩?” “改日陆某要面请皇上,日后陆家是否要遵循秦王府的规矩,免得惹郡主掀桌砸盘,有失体面。” 这一段话,实在厉害。 陆家父子如今简在帝心,刚立新功,地位可谓蒸蒸日上。 皇上近日下朝后,常常召见陆江年,这又不是秘密,多少人眼红,他年纪轻轻,就能获得圣上的青眼。 这般的荣宠,他的夫人居然不配在清风楼用餐,这岂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即便秦王再尊贵,能尊贵得过皇上吗? 周围有人忍不住嘀咕:“郡主太野蛮了,人家世子夫人好端端用饭,她怎么能够这样?” “就是,仗着皇室血脉,刁蛮任性,胡作非为,我们这些人难道上清风楼用膳,还要经过她的允许吗?” “郡主又怎么样?忠勇侯和世子深受皇上重用,战功累累,自家人还不能随意在外头用饭了,便是吵到皇上跟前,她也不占理。” “可怜世子夫人,遇到这么一个泼妇。” “说来说去,不过是为了男人,真是不要脸。” 来清风楼消费的人,非富即贵,乐安郡主做出这样的事情,他们当然看不过眼。 何况,他们是为忠勇侯府打抱不平,出了事,不也有忠勇侯府撑腰吗? 乐安郡主听到这些话,简直要气疯了,生平第一次,被如此冤枉,如此羞辱,她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 而且,陆江年话里话外,还扯上了她父王。 这明明是她做的事情,和她父王有什么关系? 不对,她根本就没来得及做任何事情,都是污蔑,是元氏那个贱人,污蔑了她! 元氏,她要杀了她! “把元氏给本郡主抓起来。” 她完全顾不得其它,脑中只有对元婉如腾腾的杀意。 七八个护卫相视一眼,还是扑了上去,结果和他们预想的一样,陆江年不费吹灰之力,就已经将他们收拾得七零八落。 “玄影,玄青,捆人。” 两道人影穿梭其中,那些护卫被三三两两困成一团,动弹不得。 乐安郡主没想到,她的人这么不堪一击。 她也不想想,陆江年常被人夸武艺高强,有勇有谋,敢于三军之中取敌将首级,岂是这些看家护卫能抵挡的? “陆江年,你……” “你为什么一定要和我作对?” 这两句话,她说得极尽哀伤,看着陆江年,泪眼迷蒙。 陆江年一脸冷漠,半点怜惜之情都没有。 乐安郡主看到他身后,静静站着元婉如,转哀为怒。 “你给我滚出来,躲在陆江年的后面算什么?” “你有胆量算计我,这会做什么缩头乌龟!” 元婉如无奈翻了个白眼,瞧吧,这人就是个疯子,偏执狂。 这么高贵的出身,想要什么男人没有,为什么一定要盯着一个完全不喜欢自己的男人呢? 她从陆江年的身后探头出来,歪着脑袋在他的肩膀处,扬起甜美的笑容。 “郡主说笑了,他是我的夫君,保护我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我躲在他身后,名正言顺。” “夫君,你是不是会永远护着我,不让别人欺负我?” 问得温柔缠绵,眼波中似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蜜意,像淳厚的烈酒,让人上头,让他有一瞬,恍惚了。 他的瞳孔紧缩,垂下眼眸,淡淡道:“嗯。” 元婉如笑得更加灿烂,她看向乐安郡主,并没有再说什么。 但是,乐安郡主从她的眼神里,看出了炫耀和挑衅。 那个女人在说,你看吧,你喜欢的人,他就是在乎我,他会保护我,你算什么东西。 她全然没有理智了,如离弦的箭一般冲过去,只想撕碎她脸上得意的笑。 陆江年一脸厌烦,他对留雁和留枝喊一句:“出去。” 留雁正两眼放光,看得目不转睛。 这会听到大公子一声令下,拽着留枝,撒腿就往外跑,蹿得比兔子还快。 他单手一抱,有力的胳膊搂上元婉如的腰肢,将人带到身前,然后轻轻一跃,两人就来到了门外。 而乐安郡主,却冲进了杯盘狼藉的房间中。 陆江年一声令下:“玄影,关门。” “郡主既然想要独霸清风楼,便让她在里面闻够了,再出来。”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陆江年也太敢了吧。 乐安郡主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生来就是被人捧着敬着的,她的居所,一定花团锦簇,满室生香。 包间里,一桌子茶水饭食凉菜热菜摔了个稀巴烂,脏污狼藉、气味混杂,郡主如何能忍受? 他竟然要把郡主关在里面? 光是想一想,都觉得乐安郡主要被憋疯了。 陆江年难道不怕惹怒了秦王,引来一身麻烦吗? 陆世子果真胆大包天。 元婉如的第一反应,不是扬眉吐气,而是忧心忡忡。 虽然她想气死乐安郡主,但绝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授人以柄。 她伸长脖子,凑近陆江年的耳畔,细声追问:“这样行吗?” 陆江年低头看她,她趴在他的怀中,乖巧可人,眼里是一览无遗的担忧。 他勾唇轻笑:“平时胆子不小,这会倒怕了。” 元婉如灵动的眼眸,轻轻瞪了他一眼:“我不是怕,我是觉得你在犯蠢,还会连累了我。” 即便是乐安郡主有错在先,可是陆江年把人禁锢在这样污糟的环境中,只怕秦王不会善罢甘休。 这何尝不是一种羞辱呢? 她现在顶着陆江年夫人的头衔,他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若出了事,她还能讨得了好吗? 陆江年眼角余光看到了人群之外的一个男子,眼中泛起了冷意。 他低头,漫不经心回答:“天塌下来,还有我顶着,别怕。” 元婉如眼尾上挑,看到他平静的表情,心就安定下来了。 陆江年可不是冲动的人,他敢做,就表明已经考虑清楚了。 那她就安静待着,看看他究竟打什么主意。 第35章 绝对不会放过元婉如 乐安郡主就这样,被关在了屋里。 屋里气味难闻,肮脏不堪,她简直恶心得想吐。 她发疯似的捶打着木门,拍出刺耳的响声:“陆江年,你不能这么对我!” “元婉如,你聋了吗,快点,我不要呆在这里。” “放我出去!快放我出去!我父王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元婉如简直无语了,下令关她的人,又不是她,秦王要收拾,收拾陆江年去啊,与她何干? “玄影,本郡主命令你,马上打开门。” 她喊得声嘶力竭,陆江年面无表情。 等她停下了,他才扬声道:“郡主想出来,可以。” “郡主告诉陆某,为何突然会来清风楼?” 元婉如才明白,他的用意。 方才乐安郡主直奔包间,可见目标明确。 的确奇怪,乐安郡主怎么知道,他们在哪个包间? 要知道,一个时辰前,陆江年才带她到了清风楼,随便点了一个包间,这可不是提前预定好的。 看来,有人通风报信。 陆江年应该是要揪出此人。 乐安郡主迟疑片刻,才梗着脖子道:“本郡主恰巧路过。” 不说实话,陆江年眼角余光看到了某个不安挪动的人,嘴角泛起冷笑。 “玄影看好了,除非秦王或者王妃亲自来领人,否则,此门不开。” “玄青,备车。” 言下之意,他们要离开了。 乐安郡主慌了,尖叫着喊:“不要,陆江年,你不能丢下我。” “我不要关在里面。” 父王今日和门客去京郊作画,母妃也不在府里,等他们找过来,那她要挨到什么时候啊? 她每在这里多呆一刻,都觉得是酷刑煎熬。 终于,她说出了一个名字:“是蒋随远,我告诉你,是蒋随远。” “一个时辰前,蒋随远派人去王府,告诉我,你在清风楼二楼玄字包间。” 果然。 陆江年并不意外。 方才在人群中,他就看到了脸上挂着幸灾乐祸,笑得不怀好意的蒋随远。 他立刻喊住了准备溜走的男子:“蒋承奉,做了好事不留名吗?” “蒋承奉这般关注我的行踪,不知有何贵干?” 随着陆江年的目光,大家都回头看向一个油头粉面的青年。 此人是蒋琼的孙子,五皇子的表哥蒋随远。 他无才无德,一事无成,游手好闲,凭着昭华夫人的关系,在吏部混了一个九品承奉郎的差使。 故而陆江年唤他“蒋承奉”。 元婉如望过去,只见蒋随远穿着光鲜,身形微胖,一双细长的眼睛,眼神飘忽,一看就不像好人。 他扯着嘴角,油腔滑调地说:“陆世子哪里的话,我不过是成人之美罢了。” “乐安郡主一心爱慕世子,谁人不知。” “陆世子真是好福气,我等望尘莫及,羡慕不已啊。” 陆江年冷笑一声:“蒋承奉挑唆乐安郡主惹是生非,袭扰商家,有失皇家体统,实乃大逆不道。” “事关皇家威仪,陆某身为臣子,岂能等闲视之。” “玄青,即刻前往东宫,禀告太子,请太子代为上达天听,交由皇上裁决。” 蒋随远大惊失色。 不是吧,这么一件风流韵事,陆江年竟然要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绝对是小题大做,借题发挥! 他就知道,陆家在针对他们蒋家。 不然他祖父好端端的,怎么就被皇上勒令闭门思过了,而陆松却去北营练兵了。 左看右看,都是陆家得了大便宜。 虽然祖父再三申诫,这段时候,府中所有人必须低调做人,但是他不服气。 他瞧见陆江年进了清风楼,便迫不及待让人将乐安郡主请来,就是为了看陆江年的笑话。 笑话没看成,却引火烧身了。 他讪讪笑着,作揖求饶:“陆世子何必说得这么严重,我不过是为了郡主的一片痴心罢了,何必上纲上线。” “你若生气,我在此赔个不是,咱们大事化小,如何?” 这几日,府上气氛压抑得很,若是这个当口出了这件事,只怕祖父要扒了他的皮。 “我与你素无交情,就事论事便可。” “蒋随远,有话留着对皇上说去吧。” 元婉如一直待在他的臂弯里,陆江年说完,顺手抱起人,大步流星下了楼。 留雁留枝匆匆跟上,蒋随远哪里肯放人,追着过去,却被玄青拦住了。 “滚开。” 他推搡着玄青,玄青并未动手,弓腰挺胸一顶,蒋随远就被撞翻在地,像一个球一样,在地上滚了几圈,惹得旁边看好戏的人,哄堂大笑。 另一边,乐安郡主还在不停拍着门板:“陆江年,你别走。” “玄影,你开门,放我出来。” 玄影轻轻一推,门开了,他跟着就从二楼走廊边上的窗户一跃而下,来到了陆江年身边。 乐安郡主不知是气的,还是伤心的,哭得妆都花了。 她恨恨看着被困得不能动弹的护卫,低声骂了一句:“一群没用的狗奴才!” 包间外还有好些人,她恼羞成怒,习惯性伸手到腰间,想要抽出鞭子,把这些人都赶走,却摸了空。 她才想起来,她的鞭子,又让陆江年给毁了。 元婉如,都怪她,若不是因为她,陆江年不会这么对她的。 明明之前,他都不是这样狠心的人。 她绝对不会放过元氏这个贱人! - 陆江年一路将人抱到了一楼。 元婉如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只觉得有些奇怪。 她腿脚好着呢,他为什么要抱她下楼啊? “你放我下来。” 他将她打横抱着,她仰着头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一股强大阳刚的气息扑面而来,近在咫尺,打在她的脸上,让她浑身都不自在了。 他走得很稳,一点都不带喘的,就好像她轻飘飘似的,没有半点重量。 “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走。” 这算什么,他们这样的姿势,太过亲密了。 陆江年脚步一顿,才意识到,他竟然怀里抱着一个软乎乎的人。 他怎么就抱着她了? 刚才他的手,为什么要顺势搂着她? 他有些不能理解自己的手。 不过,他面上不显,冷静地说:“你走得慢,等会慕容绫追上来,又是一场麻烦。” 说着,他依旧稳稳抱紧怀里的人,朝马车走过去。 思绪回笼,他才发觉,这女人简直软得不可思议。 他加快脚步,恨不得快点把人扔到马车里。 谁知,在清风楼门口,居然遇上了一男一女,两个都是他的熟人。 第36章 没良心的小骗子 “这,莫非认错人了?” “妹妹,你看,这人是不是陆江年?” 陆江年忽然停下来,接着传来清朗的男声,语调里充满了戏谑调侃。 元婉如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只见一个身材挺拔,英俊潇洒的俊俏青年站在眼前,一双好看的凤眸,正一眨不眨看着陆江年和她,眼里充满了好奇,却不会令人感觉冒昧。 看起来,他与陆江年岁数差不多,如果说陆江年是深沉冷厉寒冬,那他则是温暖如煦的仲春。 而他的身边,站着一个比他稍微矮一点的姑娘,一身银红色的襦裙,笑容爽朗如夏,眼神炯炯有神。 她不似寻常闺秀那般清婉娇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英姿飒爽的气质,元婉如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女孩子。 女子笑得清新自然,回答了方才男子的问题:“不是陆世子是哪个?” “哥,你看看陆世子,美人在怀。” “再看看你,孤家寡人。” “你该学学,早点娶个嫂子回家,也省得祖父日夜念叨。” 陆江年被人打趣,但一点都不尴尬。 尴尬的人,是他抱着的元婉如。 她挣扎着想要下来,可是陆江年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他低头扫了她一眼:“别动。” 接着,他对男子言简意赅地说:“孙焕之,慕容绫在上面。” “让一下。” 原来,男子是信国公世子孙焕之,他旁边站着的,正是他的妹妹孙海宁。 孙海宁听到慕容绫的名字,皱了皱眉:“真是晦气。” 孙焕之同情地看了下陆江年,他侧身让出了条路,视线对上一双乌黑灵动的眼睛,微微一愣:“这是嫂夫人吧,失礼了。” 元婉如微笑以对:“孙世子,你好,我……” 陆江年听到楼上有人下楼的动静,眉心一拧,抱着她就越过了孙氏兄妹,“有机会再说,先走一步。” - 陆江年把她抱上马车,然后居然没出去骑马,他敲了敲车壁,马车便缓缓行动起来。 本来,元婉如觉得马车空间挺大的,谁知多了一个他,就显得非常逼仄。 元婉如疑惑地问:“你上来干什么?” 陆江年大马金刀坐在她的对面,长长的腿在马车里伸展不开,膝盖和她的腿就快碰到了一起。 他掀起眼帘,语气不明:“方才是怎么回事?” 元婉如撇撇嘴,靠在车壁上,轻松自如地说:“不就是在楼上时说的那样喽,你不信?” 他低笑出声,笑容有股说不出的肆意和邪魅:“当我傻子?” “就凭你这张嘴,会站着让慕容绫骂?” 目光触及少女殷红饱满的唇瓣,她正微张着红唇,依稀可见洁白的牙齿和一点点舌尖。 他眼神骤然变得深沉,声音有些暗哑:“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元婉如见骗不了他,索性也不瞒着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陆江年听了之后,简直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了。 这人,胆子真大。 她是摆明了要冤死慕容绫啊,还把慕容绫当傻子一样,耍了一遍。 “你真是……” 他摇头,无奈又好笑,但是心里却更有一股说不出的欣喜。 她的确聪慧,在短短时间里,也能找到稳妥的办法,护自己周全。 “你以后少些出门吧。” 元婉如不满地问:“为什么?你凭什么不让我出门?” 陆江年也靠在车壁上,姿态从容优雅,“我怕你出门就被慕容绫打了。” “她每次出门,身后都跟着七八个随从,她自己还会使鞭子。” “这次你骗了她,下次莫非你还能骗她?” “而且经过这一次,她只怕对你恨之入骨了,你说下次见到你,她不会不会一见面就要抽你?” 元婉如早就知道,这次之后,慕容绫更恨她了。 但是,那又如何。 “她能被我骗一次,就说明她脑子不好使。” “有一就有二,下次,我再用别的套路骗她,她估计还会上当。” “我与她之间,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呢。” 她脸上,是闲适的表情,半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陆江年不免惊讶,要知道,京城很多贵女,谈起慕容绫,多少都有些发怵。 毕竟,女孩子家动动嘴皮子,才是寻常,慕容绫却是个一言不合,稍微不顺心就动手的主儿。 姑娘家的,谁见过这种阵仗。 而元婉如,她是真的不怕,他心里,涌起一抹欣赏。 他的女人,哪怕只是挂名的,也不该是个软骨头。 不过,该叮嘱的,他还是要多说一句。 “不管何时,别和她硬碰硬,有事记得找我。” “今日这样,就很好。” 若不是她及时弄出了声响,他也不能及时赶到。 元婉如只是笑了笑,没有回答。 靠他? 若是找不到他呢? 最可靠的,当然是她自己。 车帘飘动,刚好看到一家药铺,匾额上写着“仁济药铺”四个大字。 有慕容绫这么一个劲敌在侧,她的确不能大意,防身的东西,必须早些准备起来。 陆江年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就知道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心里升起淡淡的不悦。 这是不想靠他? 哼。 等她吃了大亏,就知道,谁才是最可靠的了。 他的脸忽然就冷了下来,闭上眼假寐,不再看她。 元婉如忽然发现,空气好像骤然冷了下来。 她看了一眼双眼紧闭的陆江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就安心趴在车窗,看街边的热闹了。 车厢里静悄悄的,过了一阵,陆江年睁开眼睛,却见那个没心没肺的女人,兴致勃勃看着街景,兀自开心。 他就不该管她! 没良心的小骗子! - 香园寺。 七夕是个浪漫的节日,香园寺中,香客络绎不绝,来往的人多数都年轻男女,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元婉如的心都觉得飞扬起来了。 “好多人啊。” 留雁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忍不住感叹一句。 陆江年已经率先走在了前面,一刻都不愿意多等。 元婉如并不在意,带着留雁和留枝慢悠悠跟在后面。 留雁嘀咕一句:“感觉大公子有些不高兴。” 留枝撇了她一眼,并不赞同:“没有吧,大公子一向这么严肃的。” 陆江年走了半天,一回头不见元婉如的人,他抬眼看去,却见人已经远远落在了后面,脸色更冷了。 “陆世子,没想到居然在这里见到你。” 一句轻柔的女声,从他背后响起。 第37章 遇到嚣张的小偷 陆江年回头一看,有三个人站在他身后,一男两女。 女的他不认识,男的,正是梁雨淞的堂弟,她叔叔梁尚德的次子梁念。 梁尚德是卫国公府庶出,并未官职在身,五年前,他回京偶遇梁念与人打架,梁念那股不要命的狠劲,让陆江年一下子就记住他了。 当时,昭华夫人的侄子陈正权领着好几个人,围着梁念殴打,梁念双拳难敌四手,尽管不服输,却还是被压得趴下了。 陆江年出手教训了陈正权,解了梁念的危机。 他与梁念,算不得有什么深厚的交情,他只是淡淡点头,又转头看向,走得比乌龟还慢的元婉如。 忽然,他双眸一敛,朝那边闪身而去,一把擒住了一个想要溜走的小偷。 他不知道,梁念身边的温婉女子刚好开口,同他说话:“一直未能当面道谢,多谢……” 人已走远,女子咬着唇,目不转睛望着他毫不迟疑离去的背影,却见他竟然主动靠近了一位俏丽的姑娘。 人声嘈杂,隔了一段距离,她听不到陆江年说了什么。 远远的,她看见陆江年的脸,好似绷得紧紧的,十分生气的模样,但是从他的言行中,她已经窥探出,他对那女子的关切。 梁念看到她的黯然,眼睛微眯看向陆江年那边。 “阿姐,别看了,我们进去吧。” 梁念身边的,正是他的姐姐梁雨花和妹妹梁雨露。 他心思敏感,早就发现了姐姐对陆江年的情愫,但是,他没有戳破。 因为,这桩姻缘,注定没有结局。 尽管他们出身卫国公府,嫡亲姑母梁妃侍奉皇上多年,位居从一品,更诞下了二皇子慕容骁,但,这些荣耀,与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府里人人都看轻他们二房,觉得他爹一无是处。 在外头,更有不少人嘲讽,他爹是个窝囊废。 忠勇侯府父子骁勇,驰骋疆场,杀敌无数,荣光万丈,他们如何高攀得起鼎鼎大名的陆江年。 他不想伤阿姐的心,只作不知,他希望有一天,阿姐能够想清楚,放下这段感情。 梁雨花无奈看他一眼,本想马上转身离开,却还是舍不得,多看了一眼。 却见她一心爱慕的男子,张口吃下了那位姑娘喂过来的东西,态度亲密,感情甚笃。 那位姑娘,一定是世子夫人元婉如。 梁雨花心中酸涩难当,却不得不感叹一句,他们两个,真般配。 - 香园寺七夕人流如织,商贩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都纷纷在香园寺外头摆起了小摊。 方才在清风楼,她们三人还没来得及吃两口饭,乐安郡主就来了,这会看见点心,肚子里的馋虫就冒出来了。 “桂花糕好香啊。” 留雁喟叹一句,眼珠子黏在了那清香四溢的桂花糕上,雪白之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桂花,雅致可口,让人食指大动。 元婉如闻到香味,也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是挺香的,咱们买几个去尝尝。” 走近一瞧,这桂花糕做得是真不错。 留枝付了钱,元婉如已经吃了一小块,入口绵软,清甜不腻,米香和桂花香融为一体,唇齿留香。 留雁忍不住赞叹:“夫人,这桂花糕,做得比府里的还好吃。” 元婉如赞同地点头:“不错,咱们多买点,带回去给娘尝尝。” 就在这时,她感觉腰间被人撞了一下,然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拿了,她反应过来,只怕是有贼。 她迅速把手里的桂花糕塞进嘴里,腾出手要抓人,却听到背后一声痛呼:“啊!” 回身一看,陆江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旁,手里钳住一个半大孩子,一脸厉色。 那孩子手里,拿着的玉佩,正是陆柏送的新婚贺礼,羊脂白玉佩。 元婉如才恍然想起来,今早庞嬷嬷非要她带上这个,说是喻义好。 幸好没丢,东西贵重不说,到底是陆二叔的一番心意。 她扬起笑脸:“多亏你眼尖,不然我还不一定能抓着他。” 这种年纪的小偷,动作机灵着呢,即便她反应过来了,也未必能够及时逮住他。 陆江年冷冷看了她一眼,她笑得很甜,很软,嘴角沾上了一点雪白的桂花糕,显得有些傻,有些可爱。 他只觉得,初秋的阳光,有一股燥意,让他心神晃了一下。 他心里存着一股气,语气不是很好:“这种地方,人多手杂,丢了东西很难找回。” “府里没吃的吗,一个两个,不知道警醒点。” 他单手压制着小偷,另一只手把玉佩取了下来,递给留枝。 陆江年神情很是凌厉,留枝心中一阵害怕。 她双掌并拢,掌心朝上,接过玉佩,蹲身将玉佩重新系在了元婉如的腰间。 留枝暗暗告诫自己,今后不可如此大意,要时刻注意观察,避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元婉如见他太过严肃,笑着道:“这个点了,我饿了。” “而且,这桂花糕比府里的好吃,我等会准备多买点,带回去给娘和庞嬷嬷。” 她看见,留雁正捧着方才刚买的桂花糕,便伸手拿来一块,递到了陆江年嘴边:“你试一下。” 陆江年心中更气了,在清风楼,他也算帮她出了一口恶气,她连庞嬷嬷都记得,怎么倒忘了给他也捎一点? 果真没良心。 心里虽然这样想,却还是板着脸张开了嘴巴,一下就把她递过来的桂花糕吃进了嘴里。 一不小心,含住了她的手指。 他觉得,好似比桂花糕还软。 元婉如微微愣住了,快速抽出了手,拿出帕子若无其事擦了擦。 陆江年眸光幽暗,心里有些怪异。 她垂眸看向小偷:“你倒是眼光好,一眼就瞧上了我这个玉佩。” 小偷一脸桀骜不驯,根本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他不怀好意地说:“被你们逮住,是小爷运气不好。” “你们也不看看这香园寺,是谁家的地盘,识相的就放了我,大家相安无事。” “不然等我干爹来了,有你们好看!” 看来,这是团伙作案啊。 元婉如没有搭理他,而是看向陆江年:“夫君,这偷儿还有点后台呢,不如,我们等他干爹过来,看看究竟是哪路神仙?” 她不过随口一说,其实也并不打算在此浪费时间,小偷送官就行了。 没想到那小偷果真狂妄,居然道:“好,谁不等谁是孬种。” “我干爹最喜欢你们这种细皮嫩肉的女人,到时候,小爷就要看你们跪地求饶。” 这句话,率先惹怒了陆江年。 他手上用劲,发出咔嚓一声,小偷的手腕处,被折断了。 “啊!” 小偷脸色惨白,嘴里嚷嚷:“你敢动我,我干爹不会放过你。” “玄影,堵上他的臭嘴,把他吊在最显眼的地方。”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般嚣张。 第38章 求神拜佛不如求他 人交给了玄影,元婉如和陆江年就去了正殿。 香园寺香火不少,修建得恢宏肃穆,今日来这里的女眷众多,许多马车停在外间,可见来往香客,不乏富贵人家。 元婉如一切随缘,既然来了,好歹也上一炷香。 陆江年连个样子都不想装一下,负手站在一旁,高大英挺,气势逼人。 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他是如此独特,惹人注目。 梁雨花刚刚求了一支平安签,转过一个门,就看到皎如日星的陆江年。 哪怕只是一个侧影,她也能第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愣住片刻,很快,她发现他的视线,看似无心,却一直落在身旁低眉参拜的姑娘身上。 女子一身紫衣,俏丽柔媚。 男子气势凌人,护卫在侧。 尽管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但是,梁雨花觉得,他们之间,由不得第三个人插足。 她心里不免一阵苦涩,而后就是自嘲,所以说,她没必要求姻缘签,因为她的姻缘,神佛都保佑不了。 元婉如起身,看见陆江年站得比木桩子还直,不满地说了一句:“你这也太格格不入了,顺便上一炷香呗。” 她也不太信这种东西,但是到了这种地方,秉承入乡随俗的原则,也会上一炷香,拜一拜。 穿越之后,她拜得比以前,虔诚了几分。 陆江年嗤笑一声:“神佛若能庇佑,祂庇佑谁?” “坏人,还是好人?” “世间清贫的人,多数都是安守本分的老实人,那些不仁不义的人,不择手段,发达的机会更多一些。” “若论香火供奉,祂的信徒,坏人居多。” “祂若庇佑好人,就不该让坏人享福;若庇佑信徒,祂的信徒,也多是恶人。” “既如此,拜了有何意义?” 这些话,竟然有些道理。 元婉如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有些感慨:“你想的,倒和别人想的不一样。” 陆江年看着她姣好的侧脸,忽然说一句:“你求什么,或许,求神不如求我。” 香园寺,求的是姻缘,莫非她方才求的是婚姻美满,夫妻和睦,儿孙绕膝的未来。 这个,求他岂不是更实际。 元婉如莞尔一笑,眼里带着明晃晃的恶意:“我求佛祖,快点帮我找出偷衣服的贼,也好把衣服还给曹兰欣,我才不要她的东西呢。” 陆江年的脸,立刻就黑了。 这个女人,偷衣服这件事情,过不去了吗? “偷了就不会还回去,估计已经扔了。” 他回去就把那件衣服扔掉,他昨夜到底是发哪门子的疯,非要去浆洗房找到那件衣服,还给管事下了封口令。 一定是中邪了。 元婉如看到他的臭脸,笑得可真高兴。 他们两个想要离开大殿的时候,一个小沙弥拦住了他们的路。 “这位夫人,不如求一支签,我们寺里姻缘签灵验,求子签也灵验。” 求子? 那她还真是不需要。 这个小沙弥看着就像一个销售,嘴里喋喋不休说着在寺庙里求签的人,有多少心想事成,生了大胖小子,前来还愿的富贵人家。 陆江年看出她不耐烦,往小沙弥身前一站,那凛冽的目光,让小沙弥一肚子的话,都尽数消散了。 这个人,好凶的眼神。 元婉如对于小沙弥欺软怕硬的表现,觉得有些好笑,不经意间,她就对上了一双含情带愁的眼眸,一个温柔恬静的女孩,不知为何望着她在发呆。 她冲那女孩点头微笑,她好像有些吃惊,有些迟疑,终于还是回了她一个微笑。 本以为只是点头之交,擦肩而过,却不成想,她们之后却又有着无比玄妙的缘分。 - 好不容易来一趟,元婉如决定逛一圈再离开。 陆江年只带了两个人跟着,玄青已经被他派去东宫了,玄影把小偷吊在了寺门口的大树上,此刻守在那里。 所以,他只能亦步亦趋守着元婉如。 秋高气爽,人的心情变得舒适悠闲,他跟着她,漫无目的在香园寺内闲逛,竟然不曾觉得烦闷。 走到一处僻静处,这里居然开了一丛野菊花。 菊花长得很是茂盛,一片灿烂的黄色,一直蔓延到那边的树林里,许多小蜜蜂在野菊花丛间飞舞,生机盎然,和古朴的寺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这么鲜嫩的菊花,她的心有些蠢蠢欲动。 秋天,该吃菊花饼了。 冷不丁,她忽然婉转吟诵一句诗,陆江年挑眉,继而低沉说出了另一句诗。 “春露不染色,秋霜不改条。” “我反倒更喜欢这一句。” 元婉如没想到,他一个武将,居然吟起诗来了。 不过想到他那一屋子的书籍,也不觉得奇怪了,看来那些书还真不是充当门面的。 她手指轻轻拨弄着一朵金黄色的野菊,想到这些花属于香园寺,她大概是吃不着了,眼里有些遗憾:“哪一句都好,这些花开得这样好,不能摘下来做菊花饼,有些可惜了。” 陆江年:…… 他是中邪了。 好不容易卖弄一次风雅,结果人家根本就不是诗兴大发,而是惦记着吃“菊花”。 元婉如,就是俗人一个。 他有些咬牙切齿地说:“适才若没记错,你吃了六块桂花糕了。” 这一路闲逛的时候,她的嘴巴可没闲着,还算留枝懂事,担心她吃太多的糕点积食,这才拦住了。 “这会竟然又惦记起吃的来了?” “莫非府里短了你的吃食?” 此女,十分不解风情。 换作别人,一定顺着他的诗,和他畅谈一番了。 元婉如斜睨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野菊花能泻火平肝,秋日燥火,吃菊花饼正当时令,这么一大片菊花,任它们白白凋零,岂不是浪费了?” “要我说,采些回去晒干,做个香枕安眠,也是极好的。” 留雁被元婉如勾起了好奇心:“奴婢吃过桂花糕,桃花酥,槐花烙,倒还没有吃过菊花饼。” “夫人,菊花饼味道如何?” 元婉如点评:“做法简单,味道极佳,这里的花有主了,改日咱们找到一处没主的,摘来做饼吃。” 在现代的时候,每到秋天,她妈都会摘新鲜野菊花,做菊花饼给她吃。 这个味道,她是真的喜欢。 果然是主仆,一样馋嘴。 秋风吹过,菊花飘香,元婉如闭上眼,享受这一刻的芬芳。 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她,闪闪发亮,比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更吸引人。 陆江年心头闪过一个念头,菊花而已,他难道寻不来吗? 莫名地,他不想在她的脸上,看到失望的表情。 气氛静谧安逸,谁也不曾说话,只有清风拂过,沙沙作响的声音。 “救命!” 野菊花丛尽头的树林里,传出一声尖叫。 是女人的声音。 元婉如睁开眼睛,放眼望去,林子里跌跌撞撞冲出来一个姑娘。 她眼神惊惶,脸色发白,不停往后张望,好似有人在追赶她。 元婉如定睛一看,竟然是方才在大殿中,和她视线相对的女子。 女子外衫有些凌乱,却没有半裸露点肌肤,但陆江年已经守礼地移开了视线。 四个身材壮硕,魁梧高大的男人,紧随其后。 他们脸上挂着邪恶的笑容,充满恶意逗弄着梁雨花:“跑啊,看你能跑多远。” “小娘们还挺有力气,等会权少一定更喜欢。” 这个女子,正是梁雨花。 方才梁念陪梁雨露去祈愿,她留在大殿等人。 过了一会有人告诉她,梁雨露受了伤,请她过去一趟。 怪她自己蠢,被人骗来了这里。 她一脸绝望,若是跑不掉,她宁愿玉石俱焚,也绝不让这些人得逞。 然而,那一抹挺拔的身影,竟然如同天神降临,出现在她的眼前。 好似深渊里忽然射进来一道光,她的眼陡然亮了起来,加快脚步朝陆江年奔跑过来。 “陆世子!” 元婉如讶然,居然是认识的人。 她侧头看向陆江年,他却冷漠地吐出三个字:“不认识。” 第39章 书中的深情女配 那几个男人循声望过来,看到陆江年,大笑起来:“哎呦,哪里来的小白脸?” 陆江年是劲瘦有力型的,对比几个满身横肉的大汉,他们当然潜意识觉得,陆江年不堪一击。 故而,他们的态度不曾收敛半分,嚣张地叫嚷着:“小子,警告你,不要多管闲事,赶紧滚!” 梁雨花已经来到了他们身边,她犹豫地看了一眼陆江年,然后选择站在了元婉如身边。 随着她的动作,那些人也注意到了元婉如。 元婉如娇媚如花的脸,一下就出现在他们的眼中,其中一个人指着她,目光阴森恶毒:“这娘们长得不赖,不如咱们也收了吧。” 元婉如蹙眉,今日出门怕是没看黄历。 先是遇到了乐安郡主那个疯女人,接着又抓到了小偷,这会更是遇上了一伙淫贼。 真是…… 还能不能愉快玩耍了! 梁雨花气愤不已,她鼓起勇气挡在了元婉如的身前,不让那些放肆的目光落到元婉如身上。 她声音颤抖地说:“你们休想。” 元婉如不免感到奇怪,这位姑娘明明都怕得要死,为何还要保护她? 不过,她不需要的,尽管那些眼神让她极度不喜,但她不至于承受不住。 她伸出手,想要将人拉开。 谁知,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那女子,就被陆江年的大手握住了。 他的手干燥温暖,紧紧扣着她的掌心,然后用力一拉,便把她从那女子的身后,拽到了他的怀里。 “过来。”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居然想要保护他的夫人? 不自量力,多此一举。 梁雨花看到陆江年将人拥进怀里护着,眼神暗淡,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真是糊涂,陆世子在这里,怎么会让世子夫人吃亏呢? 元婉如再次莫名其妙,又到了陆江年的怀里。 今天真是…… 他干什么,她又不是抱枕,抱来抱去有意思吗? 听说过他勇冠三军的威名,清风楼中,他两三招,就把乐安郡主的七八个护卫打趴下了,她就不信,这么几个小角色,能在他手里过一招。 他至于这般如临大敌,还硬要拽着她,按在他怀里吗? 落在腰间的大掌,温热灼烫,透过层层衣服熨贴在她腰间的软肉之上,惹得她一阵烦躁,她伸手抵着他的胸膛,没好气地说:“放开我,赶紧把这几个人收拾了。” “桂花糕不管饱,我这会饿了,你速战速决,我们找吃的去。” 梁雨花还在伤春悲秋,不小心听到元婉如的话,简直不敢相信,此情此景,世子夫人会说出这么煞风景的话。 不该是娇羞地表示谢意,然后满眼爱慕看着陆世子,被他的英雄气概震撼了吗? 怎么半点旖旎都没有,说的话也一点都不婉转。 陆江年将人搂进怀中的时候,立刻就反应过来了,眼前这几个小喽啰,一点威胁都没有,他实在没必要小题大做。 今日,他的手,有点不听使唤。 嗯,大概,是因为娘昨夜狠狠责骂他,怪他不够护着她,所以他才会下意识做出了这些动作。 他立即松开了手,元婉如马上退后一步,温香软玉骤然离开,他觉得胸口有点凉意。 果然是秋天了。 一抬眼,那几个杂碎已经近在眼前,他一个跃起,一人给了一拳,这四个人就如断了线的风筝,哀嚎着飞了出去,爬都爬不起来了。 不知道有心还是无意,那四个人,一个都没有落在菊花丛中,并没有把菊花压坏。 梁雨花难掩崇拜,看着陆江年的背影,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元婉如又不傻,她这会已经看出来了,这位姑娘,对陆江年似乎有点意思。 她并不生气,反而升起了同情。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位姑娘的一腔热情,只能喂了狗了。 毕竟,陆江年的官配,是梁雨淞啊。 “姑娘没事吧,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元婉如的声音,让梁雨花收回了目光,她小脸涨红,羞愧到了极点。 她怎么可以那样看着陆世子? 万一世子夫人生气了,该怎么办? 梁雨花一脸真诚,试图撇清她对陆江年的关注:“我……我叫梁雨花,多谢世子夫人相救。” “若不是遇到了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是,听到她的名字,元婉如瞬间就记起来了,这人竟然是书中痴恋陆江年的女配梁雨花。 她就是梁雨淞的堂妹,心地单纯谨小慎微,从不敢奢望这份感情得到回报,也不曾打扰过陆江年的生活。 但是,她的下场并不好,她最后却嫁给家暴男,被人虐待惨死。 怪不得,她会那样看着陆江年,原来早就情根深种了。 孽缘! 元婉如按下心里纷乱的情绪:“没事,救你的人不是我,是我夫君。” “方才听你喊‘陆世子’,想必你也认得他。” 梁雨花心中忐忑不安起来,世子夫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世子夫人是不是在敲打她? 她还在纠结中,陆江年已经冷酷无情地说了一句:“我不是救她,是这些人对你出言不逊,我才出手的。” “谢你即可。” 英雄救美,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已经在元婉如身上吃过亏了,以后,他绝不直接救任何女人。 梁雨花恨不得有个地缝钻进去,手足无措,只想立刻消失。 她不曾想过就此赖上陆世子,她有自知之明,她真的,从来没有过任何非分之想。 她眼眶顿时就红了,泪眼婆娑看着元婉如:“世子夫人,我只是想谢谢你们,我没有其他想法的。” “你千万别误会。” 元婉如叹息一声,任谁被心上人这么怼一句,都受不了,何况梁雨花本就是性格娇弱的女子。 “我信你,我们没有多想,你自己也别多想。” 想到梁雨花书中的下场,元婉如升起怜悯之心:“不知你为何一人在此,你的丫鬟呢?” 好歹她也出身卫国公府,身边总该跟着一两个人才对。 “阿姐,谁欺负了你?” 一个少年突然跑过来,仔细打量梁雨花一眼,然后转过头,目光不善看着元婉如:“你又是谁?” 陆江年宽厚的身躯,挡在元婉如身前,声音很冷:“与你无关。” 第40章 还有力气管别人的事 元婉如却有瞬间的惊艳。 这个少年不同于陆江年的冷傲深沉,他只穿着简简单单的深色衣袍,腰间没有多余的装饰,个子很高,身子略显单薄,却有一张姿容昳丽的俊脸。 唇红齿白,不显女气,反而透出一丝清俊的男子气概。 陆江年眼尾瞧见她怔怔的目光,眼中闪过不悦,垂眼看她,语气冷淡:“好看吗?” 这女人的眼睛真的有问题,一个弱不禁风,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值得她目不转睛? 鱼目和珍珠都分不清! 元婉如还真想回一句:好看。 但是终究怕唐突了别人。 梁雨花十分紧张,扯了扯梁念:“阿念误会了,方才有人想要抓我,是陆世子和世子夫人救了我。” 梁念看到陆江年那张棱角分明、清冷不虞的脸,也收敛了一身怒气。 他不是恩怨不分的人,当初欠了陆江年一份情,故而在陆江年的面前,他自然而然就藏起了尖锐的触角。 原来,他娶的女子就是此人。 听说不过是一介孤女,若是…… 内心深处,梁念崇拜着陆江年,若有这样的姐夫,他一定能够护着姐姐周全。 可惜,一切都由不得人。 “抱歉,是我鲁莽了。” “方才回到大殿,不见姐姐,我到处寻人,却遇到姐姐身边的丫鬟,她仓皇失色指着这边,说你出了事,我……” 他捏紧拳头,心里涌起一阵后怕。 梁雨花看他满脸懊悔,心里止不住自责,这一切哪里怪得了阿念,都怪她。 “你陪妹妹去祈愿,本就说好我在大殿等你。” “谁知方才有人来寻我,说你和妹妹掉进了许愿池里,慌乱之中,我不辨真伪就跟着人离开了大殿。” “这件事,怪只怪我轻信他人。” 她擦了擦眼里的泪水,四处张望:“妹妹呢,你怎么丢下她一个人?” 梁念只说已经安顿好了梁雨露,让梁雨花别担心。 元婉如在旁边听完,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梁雨花,这…… 说得好听是单纯,说难听点就是好蠢啊。 别人说一句就跟着跑了,也太好拐了吧。 这些话,陆江年当然也听见了。 旁人如何与他无关,但他暗暗庆幸,还好元婉如不蠢,否则整日不知道要闹出多少事,逼着他收拾烂摊子。 “梁念,人在这里,你看着办吧。” 说完,他拉着元婉如的手,就要离开。 梁雨花忍不住出声:“世子,今日大恩,改日我们定会登门道谢。” 陆江年蹙眉,他可不愿意再见他们:“不必,我早就说过,我只是为我的夫人出气。” “你们若登门,我必拒之门外。” 半点情面都不留,一如当年救了梁念和她。 五年前,其实就是陈正权调戏她,梁念才会和陈正权起了冲突。 若不是遇到了陆江年,当时梁念可能要被陈正权打死了,而她,可想而知,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们一心想要道谢,陆江年的态度和今日一样。 梁念担心,若他们执意登门道谢,闹出梁雨花与陈正权的风言风语,便决定把这件事压在了心底。 不想这次,又欠了他一个天大的恩情。 梁念朝陆江年深深一伏:“世子大恩,没齿难忘,世子若有需要,梁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元婉如看了一眼痛晕过去的四人,对陆江年的武力值又多了一层认识。 一拳打晕一个大汉,真猛。 她伸手指向那几个男人:“我们就这样走了?” 梁念身边只跟着一个小厮,四个壮汉,他们扛得动? 陆江年没好气地说:“不说饿了吗,看来还不够饿,居然有力气操心别人的事?” 梁念忙道:“陆夫人不必担心,不敢再劳烦二位,这里我会处理妥当的。” 元婉如朝他礼貌地笑了笑,她只是觉得,既然帮了忙,总不好半途而废:“好吧。” 陆江年见她冲着梁念笑的温柔,心里越发不是滋味,他伸手扶着她的肩膀,将人拧了回来:“还不走?” 他这样一带,元婉如不可避免往他身上靠过去。 就这样,本来就站得很近的两个人,贴得没有半点缝隙,亲密无间挨在一起。 元婉如扯了一下他搭在肩膀上的手臂:“行了,别拉我,这就走。” 两个人并排往回走,元婉如吩咐:“你这么急,是不是饿了?留雁,拿一块桂花糕给大公子。” 他却惜字如金回了两个字:“不用。” 他们夫妻渐渐走远,梁念站在梁雨花的身边,感叹一句:“陆世子夫妻感情甚笃。” 梁雨花扯了扯嘴角,呢喃一句:“是啊,世子夫人也是极好的人,他们很般配。” - 七夕的夜晚,京城里好不热闹。 大景朝有一个传统的习俗,七夕夜晚放花灯,喻义乞巧,更多的是关于爱情的寄托和祝福。 朱雀大街的南端,永安河静静流过,河边挤满了放花灯的年轻男女。 七夕的花灯铺满河面,顺着永安河,飘向远方。 元婉如入乡随俗,也买了一盏芙蓉花灯。 她选了一处,相对僻静的河堤,把花灯放在水面上,轻轻一推,花灯顺流而下,晃晃荡荡,越来越远。 她怅然注视着河面上的点点灯光,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江年低头看着她,忽明忽灭的灯光,照亮她柔美的侧脸,浓密的长睫不时闪动着,衬得她更加生动。 她好像沉浸在一个,他触摸不到的世界里,让他有一瞬间的心悸。 他忍不住对她道:“走吧。” 元婉如回过神,对上他好看的眼睛,略略点头:“嗯。” 路边的小摊生意红火,卖糖人的,卖炒货的,还有各种胭脂、荷包摊,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几处楼阁上传来丝竹管弦之声,更添了几分意趣。 清凉的夜风吹过,元婉如鬓边的发丝轻轻飘起,似有一股幽香飘到了陆江年鼻尖。 几个小孩子尖叫着从他们身边跑过去,一边跑一边打闹,嘴里喊着:“我要买糖葫芦!” “我也要。” 元婉如不经意被撞了一下,身子止不住往旁边倾斜,她的旁边就是炒货摊子,若是撞上去,难免受伤。 她低呼一声,留雁和留枝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元婉如苦笑,今日果然不宜出门,她这是撞到瘟神了。 她闭上眼,却意外落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一股青松气息将她环绕其中,搂着她的手臂如此有力,带给她十足的安全感。 她睁开眼,陆江年那张好看又冷峻的脸,近在咫尺。 第41章 望竹湖落水的前因后果 刹那间,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了。 两人靠得如此近,他温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侵略着她的感官,她的心倏地一跳。 她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句:“我没事了,谢谢。” 陆江年沉着一张脸,女子仰躺在他的怀中,娇小可人,饱满的红唇一张一合,像是诱人的樱桃,令人想要吞之入腹。 他闭了闭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今日不知道怎么了,他方才竟然有一股冲动,想要摸一摸那柔软的唇瓣,或者,不仅仅是摸一摸而已…… 他扶着她站好,退开一步,然后下令:“玄影,把那几个小鬼抓过来。” 元婉如站好之后,抬头看他:“你要教训他们?” 陆江年眉头一皱,语气不善地说:“差点伤到了人,难道不该让他们长长记性吗?” 本以为,她会妇人之仁,劝他不要计较,却不想她竟赞同地说:“没错,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这可是大街上,人来人往,他们这样横冲直撞,老弱病残的人,很容易被他们撞伤。 像她,即便是年轻健康,也差点发生了意外。 他挑眉,这女人,有些时候,真的和他不谋而合。 几个熊孩子被玄影压制得服服帖帖,完全不敢哼一声,乖乖道了歉。 走了一天,元婉如也累了,于是坐上马车,回了侯府。 两个人的第一次七夕,就这样过去了。 - 自从七月六日,曹兰欣闹着抓贼之后,她就病了。 这一病,就好几日。 这一日,留雁整理东西,拿出那张字据:“夫人,那套头面,您什么时候去拿?” 元婉如惬意地歪在榻上,吃着一块核桃酥,随口道:“不着急,我还准备用这字据钓鱼呢。” 曹兰欣惯会算计,这几日未必是真的病了,只怕正想方设法,寻找漏洞,守住那套头面。 毕竟,一万两银子白白送给了她,简直如同剜心割肉,曹兰欣如何舍得给? 留枝一直留意着荣寿堂的动静,这两日也打听到了一些事情。 别看留枝平时不太言语,但是她在荣寿堂还真有一个眼线,据说,最近曹兰欣对周芳殷勤得很,元婉如猜,她大概想通过周芳寻找突破口。 周芳会怎么做呢? 经过这两次元婉如和她们的交锋,只怕周芳也明白,明着来估计元婉如是不会松口的。 敢夺了陆老夫人的心头好,那曹兰欣的头面,更不在话下。 元婉如断定,周芳会偷偷耍手段。 原主望竹湖落水一事,元婉如思量许久,最怀疑的人,就是周芳。 原主对陆江年暗暗倾心,因为女子的矜持羞赧,还有寄人篱下的自卑敏感,从不敢多看陆江年一眼,旁人根本就不曾察觉,原主喜欢陆江年。 她终日伤情,终于忍不住写了一封信,信里将这段感情吐露得一干二净。 可是,鼓足了十二分的勇气,她还是没敢将这封信送出去。 最后,原主决定烧了此信。 但是,信不见了。 后来,有人留了字条,让她那天去望竹湖,原主谁都没敢说,自己一个人悄悄溜去了。 她被人推下了水,大概就是那个时候,溺水身亡了。 再后来,就是陆江年救了穿越过来的她。 信不见的那几日,周芳曾派人去墨梅阁,找她借冰块。 原主体寒,夏日份例里的冰块常常有剩余,这些年,周芳总是以陆江旬读书不耐暑热为由,找原主借冰。 背后的人,能够把手伸到前院,算计陆江年弄湿衣服,途经望竹湖回房遇到落水的元婉如,还同时在墨梅阁留下字条不露痕迹,府里有这种能力的人,没有几个。 至于周芳这么做的动机,或许只是不想让陆江年娶一个家世显赫的妻子? 毕竟,周芳对大房的妒忌从来都不曾遮掩过。 周芳若真的答应了曹兰欣,说不定她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周芳在她身边的内应了。 如此一来,当初落水的事情,一定会查到蛛丝马迹。 - 聆水居书房中,陆江年正安静听着玄影的回话。 “香园寺小贼的干爹,是户部侍郎陈本府上的管事陈三,他手下可不止咱们抓到的那个一个义子,他还养了八九个这般年纪的小孩,专门在热闹的地方行窃,香园寺一带,尤其活跃。” “寻常物件他们不偷,只偷一些贵重的东西,在黑市上脱手换银子。” “那些小偷有点身手,寻常总能得手。一旦被逮住,陈三也惯会看菜下碟。” “寻常富贵人家,他拉大旗恐吓一番,被偷的人只能忍气吞声。若是遇上了官宦人家,弱势的就他就隐晦暗示,如咱们府上这种,他就送厚礼赔罪。” 玄影一板一眼接着说:“他每个月固定在黑市出手三次,每次进账约一千两银子。” 玄青啧啧摇头:“这一个月就有三千两银子,怪不得他随便一出手,就给世子送了三百两银票。” 陆江年讥讽地说:“偏偏就是这三百两,才让我起了疑心。” 寻常百姓人家,十两已经足够一年的吃穿用度了。 那日,陈三言辞之间,低声下气,矛盾的是,他一出手就是三百两的赔礼,陆江年便留了个心眼。 他当时就怀疑,陈三已经认出来他。 出手这么阔绰,其中,必然有猫腻。 所以,当时顺水推舟,收下了陈三的赔礼,暗地里却让玄影查个明白。 “接着查,看看这件事,陈本知不知道。” 玄青忍不住插一句:“世子莫不是想动陈家?” “北营的事情,我们抹干净了痕迹,蒋家人查不到我们身上。” “可这件事若经我们的手捅出去,只怕皇上不高兴。” 陆江年明白玄青的意思。 多年来昭华夫人受宠,五皇子的地位水涨船高。 子凭母贵,五皇子与皇上相处的时间,比其他皇子多了多少。 太子是正统,他与太子关系亲近,但是明面上,他从不插手东宫任何事情,私情和公事,他一直分得很清楚, 这也是皇上最满意忠勇侯府的地方。 陈本是昭华夫人的亲兄长,蒋琼刚刚受罚,忠勇侯府这个时候动陈家,一旦五皇子或者昭华夫人把此事贴上党争的标签,那忠勇侯府在皇上心中的信任程度,就会大打折扣。 他往椅背上一靠,眉眼间很是愉悦:“看不惯慕容骏的人,比比皆是。” “我们只需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还愁没有人做出头鸟吗?” 第42章 周芳算计陆江年的婚事 这里不得不提一下,七夕那天,蒋随远唆使慕容绫在清风楼堵人事件的后续。 太子接到玄青的消息之后,立刻派人告诉了秦王,同时进宫将此事禀报给了皇上。 皇上对秦王,虽然有防备,可是毕竟只有这么一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对秦王的疼爱,也不做假。 慕容绫这几年,因为痴恋陆江年,闹出了不少笑话,皇上再是不满,但慕容绫是皇室贵女,由不得旁人愚弄。 蒋随远通知她去围追堵截陆江年,不过是想看陆江年的笑话,与此同时,何尝不是想看慕容绫的笑话? 蒋随远针对陆江年,焉知不是因为陆松去北营练兵的事? 下令的人是皇上,那是不是说,蒋家对皇上的命令,心存不满呢? 皇上久居上位,任何事情都要多想三分。 本来,念在昭华夫人的情面上,皇上已经给了蒋家一份体面,谁知蒋家人心中居然还有怨气? 恰巧此时,秦王特意进宫,把蒋家骂得一文不值,引得皇上心中的怒气,越飙越高。 皇上一气之下,把蒋随远那芝麻绿豆大小的官职革了,给他按了一个冒犯皇室、教唆挑拨的罪名,重重打了五十大板,明旨晓谕,蒋随远永不起复。 而闭门思过的蒋琼,落了一个治家不严的罪名,官降一级。 多年来,昭华夫人和慕容骏春风得意,声势一日高过一日。 慕容骏即将大婚,五皇子妃家世不俗,更添羽翼。 这段时间,先是蒋琼被勒令闭门思过,接着,蒋随远又惹得皇上勃然大怒,总算狠狠挫了他们的锐气。 陆江年起身,负手站在窗前,若能借陈三让陈家也栽一个跟头,昭华夫人母子必定焦头烂额,北营那边,慕容骏一时也顾不上了。 而太子,刚好能够趁此机会,夺下北营。 夕阳余晖照在他疏冷刚毅的眉眼上,他的四周散发出层层光晕,恍如谪仙。 - 大景朝天顺十八年,七月十三,皇上下旨,晋正四品的怀化中郎陆江年为从三品卫尉卿,统率皇宫诸门屯卫,护卫宫城。 消息很快就在京城传开了,前来忠勇侯府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人逢喜事精神爽,陆老夫人马上精神抖擞,每天挂着得体的笑容,享受着旁人艳羡的目光。 这种场面,周芳免不了也要出来应酬。 周芳的娘家,顺安伯府是忠勇侯府的姻亲,这个时候当然不能缺席。 周芳撇嘴道:“娘何必送这么多礼,大房如今是越发得意了,二房在这府里就快被挤得没落脚的地方了。” 顺安伯夫人吕氏点了点她的脑袋:“府里有喜,你这样板着脸,叫姑爷瞧见了,又该闹一场了。” “再说,他们得了荣耀,你们也能跟着沾光,你怎么就转不过弯呢。” “明年江旬下场,考个好名次,再倚仗着忠勇侯父子的权势,你想的那件事,未必不能成。” 周芳顿时来了精神:“娘去德阳侯府问过了?” 吕氏点头:“太子妃出身德阳侯府,太子地位稳固,若能与德阳侯府联姻,江旬日后的仕途,定是一片坦途。” “忠勇侯府和太子关系密切,江旬文采斐然,人品出众,与陆江年是亲堂兄弟,陆江年成亲了,咱们江旬自然就入了德阳侯府的眼了。” 周芳心情大好,总算有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了,也不枉费她一番算计。 当初她娘消息灵通,打听到德阳侯府三姑娘想要和陆江年议亲的事情,周芳先一步设计了元婉如嫁给陆江年,就是担心陆江年挡了她儿子的道。 “太好了,那我是不是可以请官媒登门了?” 吕氏见周芳心急火燎,忙拉着她:“急什么,你以为德阳侯府的姑娘是这般好娶的?” 德阳侯府唐家祖先是开国功勋,出过三任皇后和两任丞相,族里出息的子弟众多,树大根深,他们家的姑娘,金贵着呢。 “想要提亲,江旬需得更加出息才行。” “这阵子,江旬读书怎么样了?” 周芳马上骄傲地说:“我的孩子,难道会比一个武夫的女儿的孩子差吗?” “娘就放心吧,江旬明年一定没问题的。” “今儿老夫人还说,若是明年江旬高中,她一定比这会还要高兴。” 吕氏也是一脸骄矜:“你们家老太太不糊涂,论出身,你比你大嫂好上十倍。” “忠勇侯素来孝顺,你哄好了老太太,她手里的好东西,不给你们二房,还能给哪个?” 说起来,顺安伯府早就没落了,如今家中在朝为官的人,寥寥无几。 但是吕氏出自长兴侯府,孙太后的亲娘就是长兴侯府的姑娘,吕氏她爹长兴侯是太后的表哥,吕氏是太后的表侄女。 有了这层关系,吕氏自觉沾上了皇家的光,比旁人要高上一等。 周芳更是如此,私底下没少和吕氏诋毁汪氏。 汪敏这两日笑得脸都僵了,但儿子出息了,她心中自然高兴。 她手里拿了一份帖子,让人请元婉如过来。 “过几日是太子妃的生辰,她特意让人给你下了帖子,请你去东宫赴宴。” 元婉如眉头一紧,这件事,在书里曾经提过。 梁雨淞在生辰宴上遭人算计,陆江年恰巧替她解围,两个人开始有了私下的接触。 书中因为原主没能洗清污蔑梁雨淞的罪名,老夫人极力反对,不让她去丢人现眼。 原主也顺势拒绝了。 她害怕这样的场面,她担心她去了东宫,会给陆江年丢人。 元婉如却想去见识一下,古代上流社会的宴会,到底是怎么样的。 她伸手接过帖子,单单一个帖子,就彰显了皇家的气派。 洁白如雪的纸印着暗花牡丹,牡丹的花瓣洒了金,雍容华贵。 一缕清香从纸上飘来,似有梅香扑鼻,字是烫金楷体,无一不显贵气。 陆江年恰好走进来,看到她手上的帖子,挑眉一问:“太子妃的帖子?” 元婉如点点头,他似随意再问一句:“你去吗?” “当然去,太子妃有请,我若不去,架子也未免太大了。” 第43章 没心肝的女人 汪敏笑眯眯看着他们两人说话,一脸欣慰。 江年能够第一时间注意到婉如手中的帖子,还先开口发问,就说明,他是在意婉如的。 不然,依照他往日的个性,哪里会主动询问。 陆江年察觉到汪敏的眼神,有些不自在,可转念一想,他那日也要去东宫,提前问一句也没什么。 他并没有别的心思。 “娘请我来,有何事?” 提起这个,汪敏正色道:“芸儿已经及笄了,年纪不小了,你们身为兄嫂,也该为她的亲事出一份力。” “我寻思着,司农寺丞万大人家中长子万斌好像不错。” “听闻太子妃生辰当天,太子邀请了京城不少青年才俊去东宫演武场比试骑射,万斌是太子妃的表弟,必然也在其中。” “到那一日你们也掌掌眼,瞧瞧万公子如何。” 陆松的妾室一向本分,大房的孩子都守礼孝顺,汪敏对陆芸的亲事,也算费心了。 万斌父亲官职不高,万夫人唐氏是太子妃的姨母,万斌自己也争气,年轻有为,十五岁就下场科考,年仅十九岁,便担任大理寺主簿。 虽然只是个小官,但是在这个位置历练过,日后往上走,也容易得很。 陆芸只是庶出,与万斌也算门当户对了。 不得不说,汪敏是用了很大心思挑选陆芸的未婚夫婿。 陆江年在脑中过了一遍,对汪敏这个提议很是认可。 “万家门风不错,万昌泽做事勤勉,从不走歪门邪道,万斌科举出身,却不迂腐。” 元婉如在脑中不停回忆,终于想起来,书中陆芸的夫婿是谁了。 她忍不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手都拍疼了。 她这样突兀的举动,吓了汪敏一跳。 “这是怎么了?” 汪敏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一脸担忧看着深思不属的元婉如。 元婉如只觉得手上震得生疼,她尴尬地看着汪敏,勉强笑着说:“我就是想着那日穿什么衣服,总不能失了我们忠勇侯府的气度。” “娘也知道,一向我不怎么出去交际,也没见过太子妃,越想越紧张,就忍不住拍了桌子。” “没吓着娘吧?” 元婉如寻了一个看似合理的理由,汪敏没有多想,拉着她的手怜惜地说:“以前总让你多出去玩,你就是不肯。” “不怕,太子妃和气,那日江年也去,有他陪着,你就放心大胆做你自己就行。” 她回头吩咐陆江年:“明日带着婉如去街上添置胭脂水粉,还有买些时兴的衣裳首饰,她是你的娘子,代表的是你的脸面,你可不能吝啬。” 陆江年看着元婉如,目光意味深长。 娘对元婉如没有半点疑心,不曾怀疑什么。 但是陆江年一听,就知道,她方才说的那些话,明显就是借口。 莫非,万斌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元婉如对上他讳莫如深的目光,稍微愣了一下。 她觉得,他那犀利如刀的眼神,好像要剖开她的脑子,探究她究竟在想什么。 “不用了,夫君事情多,我若有需要,自己上街买就行。” 她明天要去一趟药铺,可不想让陆江年跟着。 汪敏也怕耽误了儿子的事情,陆江年刚刚升迁卫尉卿,新官上任事情多。 “你若抽不开身,便拿银子给婉如,我自会派人跟着她。” 儿媳妇和乐安郡主的事情,汪敏又不是不知道。 那个野蛮的女人就是个疯子,万一婉如出门遇上了她,岂不是危险? 护卫一定要挑最好的。 陆江年只觉得,成了亲之后,他娘的眼中,只看得到元婉如了。 每次娘找他,十有八九都是关于元婉如的事情,他倒不像儿子,反而像一个女婿。 - 回到聆水居,陆江年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拐去书房。 元婉如瞥了他一眼,并未说什么,两人一起去了卧室的外间。 庞嬷嬷看见他们一起回来,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了。 她忙前忙后安排中,让留雁给陆江年上蒙顶茶,喊留枝端来杏仁酥:“大少夫人知道您不喜欢甜口的点心,特意吩咐小厨房做了咸口的杏仁酥,您尝尝,” 她还放了青檀香到熏炉里,屋里很快就充斥着青松和雪檀融汇在一起的清香。 “听说您还用青檀香,大少夫人专程寻大夫人要了一些。” 这些事,当然不是元婉如做的。 眼看着成亲都快一个月了,他们夫妻一点同房的意思都没有,庞嬷嬷如何能不着急。 大少夫人不上心,她就加倍用心,务必让大公子感到万分贴心。 元婉如无奈扶额,庞嬷嬷真是…… 她说的这些话,也要陆江年信才行啊。 果然,他满眼揶揄看着她:“如此,娘子有心了。” 庞嬷嬷眉开眼笑,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可不是嘛,大公子您不来,夫人就一直预备着,她就盼着……” “庞嬷嬷,你们下去吧,我和大公子有话说。” 庞嬷嬷忙不迭点头:“奴婢这就告退。” 有话说好,多说一些,说到天黑才好呢。 最好,说到明天天亮! 陆江年捧着茶杯,喝了一口茶,是他喝惯了的蒙顶茶。 但是,绝对不可能是眼前这个云淡风轻的女人,特意为他准备的。 庞嬷嬷再热心,有什么用? 这个没心没肺的小骗子,才不会想要讨好他呢? 总觉得,她就是为了名正言顺留在陆家,当娘的女儿。 天天知道去望春堂,他的书房不过拐弯就到了,她是丝毫都不想踏足。 真是……没心肝! 算了,反正他也不盼着她去寻他。 “蒙顶茶可不多,你这里竟然有?” “留雁泡茶的手艺不错。” 他状似无心,随意提了两句,元婉如起身,走到身后的柜子拿出一包茶叶:“也不知道庞嬷嬷是哪里找来的,花了一百两银子。” “你爱喝就拿走吧,我不爱喝茶,留给我也是浪费了。” 陆江年喝茶的手一紧,余下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他本想说下次有机会,再让留雁泡茶,结果人家直接把茶叶都给他了,让他连进门的借口都没有了。 无情至极。 他面无表情把茶叶推了回去:“我还有,你留着吧。” 第44章 万斌是怎么回事 元婉如没有再管那包茶,她拿了一块杏仁酥放进嘴里,咸口的,吃起来也不错。 “随你。” “那赤金步摇,你这两天出手吧,我想折现了。” 汪敏对原主不错,好东西不少,现银每年也有二百两左右。 按理说,府里还有月例,胭脂水粉四季衣服也是公中包了,原主应该很富裕。 但是,原主老家还有个叔叔,她每年大头的银子,都悄悄送回了老家。 剩下的,还要打赏下人,二房时不时占点便宜,如今她手里,还不足二百两。 真是太穷了。 古代的药材,还是以野生为主,不像现代那样便利。 物以稀为贵,买药需要不少钱,她现在手上的那点钱,干不了什么。 陆江年抬眸看她一眼:“怎么?缺钱了?” “娘刚才不是说了,让我送银子给你,你莫不是担心我不给?” 元婉如弯了弯唇角,手随意拨弄着桌上的茶包,纤细白嫩的手指在上面随意跳动,杂乱无章,任性妄为,陆江年只觉得那手,扰人心神。 他真想,按住那只作乱的小手,让她安分一点。 这动作,有种挑逗的意味。 “因为你升迁的事,娘前几日才给我裁了新衣服,说府里大喜,大家一起添两件秋衣。” “至于胭脂水粉,我不缺,首饰我也不缺。” “银子你不用另外给我了。” “我只想要步摇那七分赃款。” 她说得漫不经心,陆江年心里却冒出了一股无名之火。 这是摆明了不想花他的银子? 真是可笑,他陆江年,莫非养不起她吗?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语气板板的:“这两日,我需要重新布置宫里的布防,没空处理那件破烂。” 元婉如有些摸不着头脑,感觉他忽然不高兴了? 但是,不应该啊,她并没有惹他呢? “你没空,可以让你手下的人去处理啊,玄青挺能干的,让他去一定能办成。” 这句话,让陆江年眼神更冷。 “你倒是了解他,我竟然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让你有这么高的评价,不如你细说一遍,我也好嘉奖他一番。” 元婉如无语了,她不过是随口一说的客套话,既然想用他的人,夸一夸总没错吧。 他怎么反倒更加阴阳怪气了。 “不过是觉得,他是你的手下,才顺嘴一说。” “他也没做什么让我印象深刻的事情。” 说完,屋里的气温都好像高了不少,对面的人脸色也和缓了一些。 沉默片刻,陆江年才回道:“步摇我会让人处理。” 元婉如急需用钱,忍不住追问:“最快的话,能不能明日给我银子?” 陆江年定定看了她一眼,似是而非说了一句:“大概吧。” 这个答案,她当然不是很满意。 她偷偷瞄了一眼陆江年,张了张嘴,终于还是没有再度追问。 万一惹恼了他,他起了逆反心理,不帮她卖了,那就有些麻烦了。 “行吧,我等你的信儿。” 她没再搭理陆江年,起身朝内室走去。 她苗条的背影,绕过花罩隔断的珠帘,进了里间。 陆江年望着晃动的珠帘,眼神深邃,如海如渊。 元婉如卸了头上的钗环,重新换了一件外衫,才慢慢往外走去。 这才发现,陆江年居然还在。 他眉心紧缩,手里的茶杯冒着缕缕轻烟,氤氲之间,模糊了他的神情,她看得并不真切。 “你怎么还在这里?” 陆江年并未抬头,依旧盯着手中的茶杯:“茶没喝完。” 元婉如有些惊讶,看不出来,这个人居然那么爱茶,一点都舍不得浪费。 她没再说话,款步走到临窗矮榻边,悠闲地读起书来。 屋里弥漫着雪松味道,还有隐隐的檀香。 萦绕在鼻间,元婉如恍然觉得,这熏香,和陆江年身上的味道,极为相似。 屋里落针可闻,陆江年放下茶杯,看着她宁静的侧脸,心下只觉得一片安宁。 过了许久,陆江年喝完了茶,忽然问她一句:“万斌有何不妥?” 元婉如看得正入神,听到这句话,什么都没想,脱口而出:“万斌挺好的,就是陆芸被……” 幸好,她及时住嘴了。 她差点,就中了陆江年的计了。 这个男人,果然阴险。 他故意等到她心神放松的时候,才提问,只怕方才在望春堂,就看出了端倪。 万斌哪里好? 她何时认识万斌的? 不知怎么,他有些烦躁。 “你认识万斌?” 万家和他们陆家,来往甚少。 万斌早些年一直在外地的书院求学,去年才回京入职,元婉如久居深闺,如何能认得万斌? 更不该说,万斌挺好的! 他的目光瞬间凌厉起来,站起来走到她的身边,居高临下审视着她:“你见过万斌?” 那张俊美的脸上,似藏在刀鞘里的剑,让她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她头皮紧了紧,努力镇定心神,对上他审视的目光,笑得甜腻迷人。 “我,我就是听娘提起来的。” “娘对芸儿,不说视如己出,但是也很是疼爱,她看中万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早就听她说过了。” 陆江年弯腰压下来,眉眼越发锋利,元婉如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你干什么?” 他越靠越近,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元婉如的心砰砰直跳,只觉得感觉无限放大,她能清楚感受到他清冽的气息,裹挟着雪松的味道。 陆江年声音冷漠:“我不是娘,在我面前撒谎,以为我很好糊弄吗?” “娘提到万斌的时候,你的脸色明明不对。” “说吧,你和万斌,究竟是怎么回事?” 元婉如的心漏了一拍,没想到,他当时真的注意到,她的不对劲。 这个人的眼,太尖了。 “你简直胡说八道,我明明一直都挺好的,何来脸色不对?” “行了,你快点站起来。” 他的脸,就在她的上方,她已经完全躺了下来。 不知道怎么,元婉如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男人的腰也太好了吧,居然能够弯得这么厉害。 他不会觉得难受吗? 谁知,他不但没有站起来,还更加贴近了她的脸。 她屏住呼吸,扭过头,没再看他。 第45章 世子后悔搬去书房 陆江年抿紧了嘴角,他离她很近,但却没再追问。 洁白细腻的肌肤触手可及,没有一点瑕疵,他不禁疑惑,女子的脸都是这般光滑如玉的吗? 还是她,得天独厚? 元婉如只觉得他的呼吸很近很近,让她脸上都热了几分。 他在干什么? 为什么不说话? 终于,她忍不住转过来,却不想,他的脸,离她不过方寸,而她的这一个动作,让她的唇,蜻蜓点水般,擦过他的脸颊。 这…… 她算不算轻薄了他? 她不是有心的。 想到这人总是提醒她,不要试图诱惑他,她马上先声夺人。 “你,都怪你,为什么要靠我那么近?” 这是意外,还是他主动靠近的,他可不能赖在她的头上。 他并没有说话,也没有后退,四目相对,她能从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出她现在的模样。 他幽深的目光仿佛锁住了她,让她无所遁形。 元婉如实在受不了这个氛围,双掌贴上了他的胸膛,用力一推。 没想到,真把他推开了。 他顺着她的力道站了起来,眼中泛着寂寂的冷光:“别让我抓到你说谎的把柄,元婉如,想要骗我,就不要露出马脚。” 说完狠话,陆江年大步前行,离开卧室,朝书房而去。 小骗子,满嘴谎话,若让他抓住把柄,他一定…… 他抬起右手,抚过脸颊,带着薄茧的手指贴在脸上,与刚才那柔嫩的唇,触感完全不一样。 那双唇,真软。 - 过了两日,陆江年让玄青送来了银子。 “夫人,步摇卖了一千八百两,世子说与您商量好了,他留三成,其余七成是您的。” “这是一千二百两银票,还有六十两现银,您点一下。” 玄青将东西放在了桌上,留雁立即清点一遍,朝元婉如点点头。 发了一笔横财,元婉如满意极了,她解释了一句:“银子这种东西,当面清点是最好的,也省得弄错了数,造成误会。” “没想到,这步摇还能卖出这么多的银子。” 元婉如感叹一句,然后拿了十两银子给玄青:“这次多亏了你,这点银子你拿着,就当辛苦费了。” 玄青低头看了眼手上的“辛苦费”,觉得有些烫手。 步摇根本就没有卖,这些话都是世子教他的。 再说了,步摇就是真的卖了,也不值这个价。 东西就是这样,买的时候值钱,卖的时候贬值,不然怎么会叫贱卖呢? 他打听过了,赤金步摇买的时候,也就一千五百两左右,若他们出售的话,黑市回收价格顶天了一千二百两,其中包含了人情价。 世子嫌少,步摇不让他卖了。 起初,世子居然想让他说,步摇卖了三千两。 后来,可能世子自己也发现,价格高得太离谱了,才说卖了一千八百两。 呵呵,打量着谁看不出来,世子不就是变着法,想给大少夫人塞银子吗? 这讨好的姿态,也太明显了吧。 偏偏世子还不承认,非要和他解释一句,他不过是遵从大夫人的意思,才这么办的。 和他解释有用吗? 有本事,找夫人解释啊。 玄青幸灾乐祸地想,世子就是死鸭子嘴硬,等着看吧,世子早晚有后悔搬去书房的那一天。 玄青回到书房,只简单回了一句:“银子已经交给夫人了。” 陆江年手里捧着一本书,好似看得很认真,闻言只随意“嗯”了一声。 玄青也闭上了嘴巴,像个锯嘴葫芦一样,侍立在侧。 过了一会,陆江年把书放下,拿起笔准备写字,他漫不经心问了一句:“她没说别的?” 玄青暗爽,就知道你憋不住。 他回答得越发简单:“没说。” 陆江年横了他一眼,只觉得往日机灵的玄青,今日就像被浆糊糊住了脑袋,呆愣得让人烦躁。 “具体什么情况?” “别让我再问第三遍。” 最后一句声音很冷,有一股浓浓的威胁。 想到世子平日惩罚人的手段,玄青可不敢再藏着掖着了,一板一眼把元婉如的话都交代清楚了。 “这是夫人赏的银子。” 他很嘚瑟地拿出来炫耀,忽然,眼前闪过一个人影,手里的银子就不翼而飞了。 陆江年冷笑:“你辛苦什么了?你也有脸拿这个‘辛苦费’?” “怎么,往日我给你的太少了,十两银子就让你高兴成这样?” 玄青不服气地说:“世子,这是夫人第一次赏属下,属下高兴。” 陆江年黑着脸看着玄青,那个小骗子,花在他身上的银子,都还没有十两,对他底下的人,倒是大方。 想到这些,他脸上更冷了。 “少啰嗦,这给你,这十两,归我。” 他解下腰间的荷包丢过去,玄青接过来,打开一看,乐得不行,里头整整三十两现银,他这是多得了二十两呢。 “多谢世子,属下可太高兴了。” 下次,夫人赏他的东西,他一定要拿给世子看看,这可是攒老本的机会啊。 - 有了银子,元婉如第二天就带着留雁出门了。 汪敏不放心,给她安排了七八个护卫,个个都精神抖擞,体格健硕,一看就是有真本事的人。 元婉如简直哭笑不得,带着这么多人去逛街,对她来说,真是新奇又尴尬。 “你若不带着这些人,那我就让人去喊江年回来。” 这话,可把元婉如吓着了。 那日不小心亲了某人的脸,她心中尴尬得要命。 还好他们不用天天见面,正好借着时间冲淡这一件事。 在太子妃的生辰宴之前,她都不想见到他那张脸了。 “别,夫君这一阵挺忙的,这些小事就不要打扰他了,我听娘的安排便是了。” 汪敏听到她这么说,笑得更加温和:“你这孩子就是体贴,他忙得没空陪你,你还帮他说话,他娶了你,就是他的福气。” 她这显然是误会了元婉如的意思,元婉如也不好解释,只得赔笑。 元婉如套车出了门没多久,梁雨淞和曹家姐妹也出门去了。 马车里,曹兰欣挨着梁雨淞,脸上红扑扑的,一点都看不见病容。 曹兰欣真诚地说:“梁姐姐,要不是你请二皇子妃从中周旋,太子妃怎么会单独给我们姐妹发帖子呢。” “若不是有梁姐姐,我们这样的身份,哪里能见太子妃这样的贵人?” 二皇子是梁雨淞的表哥,和太子关系极好,二皇子妃和太子妃自然也亲近。 太子妃生辰宴,二皇子妃邀请了梁雨淞,顺便也送了帖子给曹家姐妹。 这些事情,汪敏还不知道呢。 曹兰欣一直担心元婉如去荣寿堂,索要头面,最近低调得很。 陆老夫人巴不得她们能在京城寻到好姻缘,故而也帮着隐瞒了消息,就是担心大房从中作梗,不然曹家姐妹去赴宴。 毕竟,陆江年在太子的心中,极有分量。 若是元婉如因为没有拿到头面,心生怨怼,故意使坏,给陆江年吹枕头风,然后陆江年去太子跟前说一句,不让曹姐姐妹赴宴,那曹兰欣她们,不就错失良机了吗? 今天她们三个出门,就是为了给太子妃买生辰贺礼的。 曹家姐妹打定主意,一会不管梁雨淞看上了什么,她们都要帮忙付账,毕竟,日后她们还指望着梁雨淞,帮她们牵线搭桥呢。 梁雨淞笑得温婉善良:“大家姐妹一场,这些见外的话,就不必多说了。” 到了那天,她还指望这两个人,帮她演一场戏呢。 - 元婉如并不想让人知道,她去买药的事情。 她随便逛了一会,选在了仁济药铺隔壁的茶楼歇脚,趁着去茅房的机会,她偷偷溜出去,到了仁济药铺买药。 第46章 梁雨淞想要做什么 事先她曾打听过,仁济药铺的药材比较齐全,品质也好,在京城百姓中,信誉不错。 更重要的一点,因为仁济药铺抓药便宜,许多权贵人家,觉得有失身份,并不喜欢来这里。 所以,仁济药铺来往的人群,以百姓为主,她不用担心在这里遇到熟人。 她今天只打算买十几味药,配一副致幻剂,还有蒙汗药就行。 她跑这一趟,更是为了确认药店里都有什么药材,日后,她可以派别人来买就行了,不一定要自己亲自登门。 在古代,她这种富贵圈里的女眷,出来一趟,又要避人耳目,真不是那么容易的。 写下了药方,递给了掌柜,她就在一旁等候。 不经意间,她看到对面,有一个熟悉的人影,进了一间挂着“安庆堂”木匾的店。 “小哥,对面的安庆堂也是药店吗?” 她状似闲聊,问了一句正在抓药的药童。 药童回了一句:“安庆堂的药材贵得吓人,一般人家,没必要去花那个冤枉钱。” 抓好了药,她溜了回去,留雁紧张兮兮看着她:“夫人一个人出去,奴婢担心死了。” 元婉如不以为然地说:“我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 “留雁,你去安庆堂问一问,方才腊梅去那里买了什么。” 腊梅是梁雨淞的丫鬟,她方才看见的人,就是她。 - 日子一晃就到了七月二十二,太子妃的生辰。 京城的七月,天已经开始凉了,人们换下了夏装,穿了了秋装。 元婉如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袄裙,短袄是窄腰、琵琶襟样式的,瞧着更显身子婀娜。 她头上只是简单簪了几朵绒花,豆蔻年华的少女,五官精致,简简单单的装饰,都让人挪不开眼。 庞嬷嬷满意地打量着她:“今日太子妃是主角,咱们可不能打扮得太过出挑,但是又不能失礼于人。” “这一身正好合适。” 大概是嫁了人,有了归属感,庞嬷嬷觉得,大少夫人越发好看了,如今瞧着,真是少见的美人胚子,和世子极其相配。 “快走,免得世子等着急了。” 元婉如被她撵出门,走了几步,就看到了陆江年。 他依然是在聆水居的大门处,安静等着她。 好像,之前的几次,也是这样,他傲然独立,背影挺拔俊秀,让人第一眼就能瞧见。 今日他头上戴着的是金冠,和一身玄色箭袖织金袍,相映相成,耀眼夺目。 陆江年回身看她,多日不见,他首先看到的,是那张樱桃小口。 上面抹了口脂,水润光滑,饱满诱人。 想到那日一触即离的感觉,他只觉得心被烫了一下。 一身清爽的装束,让她看起来,干净而娇媚。 他终于收回了目光,率先转头:“走吧。” 到了大门,梁雨淞和曹兰欣姐妹,已经等在那里了。 昨日,老夫人才把她们也要赴宴的事情,告诉了汪敏,让陆江年带着她们一同去东宫。 老夫人这样做,让汪敏极其不舒服。 但是,这些小事,汪敏一个儿媳妇,根本没办法和她计较。 元婉如看到打扮得端庄妍丽的梁雨淞,心里闪过一个念头,梁雨淞让腊梅去抓那些药,究竟想要干什么? 那日,留雁花了不少银子,总算打听出来,腊梅去安庆堂到底买了什么药。 元婉如第一时间,就发觉了,那些药,搭配在一起,有很强的催情效果。 梁雨淞一个姑娘家,要催情药做什么? 她想要算计谁呢? 不过,今日是去东宫,梁雨淞总不能在东宫动手吧。 元婉如心思转得飞快,脸上不动声色和梁雨淞打招呼。 她直接跳过曹兰欣,对着曹兰芝道:“兰芝表妹,东宫我也是第一次去,不过梁姑娘该是去过了,你跟着她,一定不会出错的。” 曹兰欣被人忽视个彻底,气得嘴都歪了。 元婉如才不理她。 听留枝的眼线说,曹兰欣天天在荣寿堂咒骂她,看来,她是该好好收拾一下曹兰欣了。 梁雨淞笑得和煦如风,对着陆江年道:“陆大哥,今日又要麻烦你了。” 陆江年点了点头,然后信步走到第一辆马车那里:“还不过来?” 元婉如看到,梁雨淞脸上的笑,差点就挂不住了。 她第一次这么喜欢陆江年的不解风情。 因为,她总觉得,梁雨淞对她有敌意。 “不好意思,夫君喊我呢,我就先过去了。” 曹兰欣恨恨看着她走过去,更看到,元婉如本来想要踩着脚踏上车,大表哥却一把将人抱了上去。 “呸,狐媚东西!” “大表哥以前多么孝顺姑祖母,自从娶了这个狐狸精,被她蛊惑了,如今对姑祖母也不如从前了。” “真是不要脸!” 曹兰芝心里也是不服气。 大表哥一表人才,出类拔萃,若是她能早来一点,说不定还有机会。 白白便宜了这个孤女! 她和曹兰欣都是嫡女出身,她们是从来没想过当妾的。 妾能做什么主? 不过是供人消遣的玩意。 这一点,她和曹兰欣一直都很清楚,所以,陆江年已经不在她们姐妹的考量范围了。 只是,终究意难平。 梁雨淞眼睛微眯,眼里的冷光藏得很深,曹家姐妹不曾察觉。 “好了,别让陆大哥等急了,我们快上车吧。” 第47章 二皇子妃不简单 东宫和元婉如想的不一样,她以为,里面应该是大气磅礴,素雅精巧的。 不想,里面富丽堂皇,处处精致,汉白玉地板,金丝楠木横梁,雕梁画栋,亭台水榭,假山花木,尽显奢华贵重。 太子果真没有半点藏着掖着,也不怕皇上不悦。 不少宫女在外迎客,其中一个沉稳和蔼的中年女人,格外不同。 陆江年指着元婉如,对中年女人道:“孙姑姑,这是内子元氏,她甚少出门,一会还请姑姑多照应。” 孙姑姑立即笑答:“世子这是关心则乱,来者是客,我们东宫哪有不细心周到的?世子只管放心。” 她看了一眼元婉如,眼里闪过一抹惊艳。 听说忠勇侯世子夫人父母早逝,平日也未出面交际,太子妃本以为她是个谨小慎微的性格,故而早就叮嘱她,今日多留心。 没想到,眼前这人,娇俏可人,顾盼神飞,让人见了就印象深刻。 “世子夫人人才出众,怪不得世子这般疼爱。” 孙姑姑是太子身边的老人,与陆江年相熟,看待陆江年就像晚辈一样,也能打趣两分。 陆江年只是拱手:“有劳孙姑姑了。” 然后低头对元婉如说:“孙姑姑为人和善,你有事只管找姑姑帮忙,或者可以请姑姑传话来找我。” 在外人面前,他们一直都是夫妻一体的模样,元婉如笑得乖巧:“我知道了,夫君不必担心。” 孙姑姑看在眼里,心里暗想,都说陆世子迫于父命才娶妻,今日一见,传闻果然不可信。 这若不是心甘情愿的,怎么会这般细致叮咛,她倒觉得,世子恨不得把元氏揣在怀里才安心。 孙姑姑不知道,因为慕容绫今日也来了,陆江年着实有些忧心。 只是这里是东宫,慕容绫即便再放肆,也不能在这里就动手。 终究还是忍不住多说一句,他附身在她耳边低语:“慕容绫也在,你机灵些。” 元婉如点头,表示知道了。 梁雨淞在旁边看着,眼神沉重而阴暗。 元氏好手段,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已经让陆江年这般不舍,看来她要加快脚步才行。 - 摆宴的地方,是东宫的流云阁。 元婉如到了的时候,席上已经来了许多人。 太子妃不过二十出头,长相清秀,打扮得贵气清雅,气质温厚从容,元婉如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女子,担得起“母仪天下”这样的重担。 想到书中,太子性情大变之后,她撕心裂肺质问的情节,她心里有点沉重。 那一日初见太子,元婉如怎么都不明白,太子为什么会因为喜欢梁雨淞,就做出那么多的荒唐事来呢? 孙姑姑把方才陆江年特意叮嘱的话,说笑似地告诉了太子妃,一时间,许多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元婉如身上,元婉如抿嘴微笑,任由她们打量。 太子妃抬手示意她上前几步,元婉如一步步走过去,太子妃说话温柔,如沐春风。 “世子和殿下自小相识,情同手足,你来了东宫不要拘谨,只当我是你嫂子就成。” “往日我没见过你,也不敢贸然给你下帖子,今日见了,日后可要多来往。” 太子妃闺名叫唐瑗,闺中之时便贤名在外,求娶的人踏破了门槛。 皇上特意下旨赐婚,为太子求了她为正妃,入主东宫几年时间,诞下一儿一女,地位稳固。 元婉如对她颇有好感,但是她不喜欢来东宫,这种地方,阶级太过明显了,来了总不自在,她还没来得及回答,慕容绫就阴阳怪气抢了话。 “皇嫂,你还是少见她,她那张嘴,无中生有,颠倒是非,可别污了你的耳朵。” 慕容绫一如既往,打扮得盛气凌人,想到七夕那日的屈辱,她恨不能扒了元婉如的皮。 偏生她说了实话,父王和母妃都不相信,还以为她威胁手下人替她做伪证,硬生生又关了她小半个月。 若不是遇到太子妃生辰,她苦苦哀求,发了毒誓说不惹事,今日还出不来呢。 太子妃淡淡看了她一眼:“本宫看,乐安是饿了,你吃些点心吧,省得饿晕了头,说话不经脑子。” 乐安郡主闹出来的事情,又不是秘密,谁不知道?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慕容绫心里不服气,对上太子妃慑人的目光,也只得闭了嘴。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她可不想再被禁足了。 梁雨淞坐在了二皇子妃的身边,她仿佛不经意碰了一下二皇子妃的手背,二皇子妃侧头看了她一眼,便站了起来。 “乐安快吃,这点心是太子殿下从南边重金聘来的厨子做的,别的地方你可吃不着,皇嫂一向爱护弟妹们,处处留心,我是万万比不过了。” 太子妃顺势弯起了嘴角:“你比我细心,这次宴席,也多亏了你帮忙。” “二皇子妃说得不错,这款点心在京城不多见,大家可要多尝一尝。” 气氛又轻松了起来。 元婉如捻起点心,尝了一口,眼睛却跟着二皇子妃打转。 二皇子妃吕氏出身吕家,论起来还是周芳的表侄女。 京城官宦人家之间的联姻错综复杂,元婉如差点捋不清了。 二皇子乃梁妃亲子,是梁雨淞的表哥,他唯太子马首是瞻,一直是坚定的太子党。 妻随夫纲,二皇子妃自然紧跟二皇子的步伐,对太子妃恭敬有加,细心妥帖,太子妃和她关系十分亲密。 别看吕氏如今在太子妃跟前温顺贴心,谁能想到,日后二皇子得势之后,她对唐瑗的落井下石,翻脸无情呢? 吕氏,可不简单。 - 午时已过,流云阁中响起阵阵丝竹声,穿着水袖长衫的舞姬翩然起舞。 元婉如的斜对面,慕容绫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她,她不以为意,一口接一口吃着太子妃称赞的糕点。 这糕点,与她现代吃过的芡实糕极为相似,清香软糯,香甜可口,她从里面尝出了浓浓的芡实味道。 宴几上摆了果盘点心,还有一壶桃花酿。 太子妃为了帮助大家提神醒酒,还给每个人赠送了香囊,元婉如见人人都挂在了腰间,自然也跟着戴了香囊。 她方才闻过了,并无不妥,里面都是开窍醒神的中药。 喝了不少的茶水,个人问题就来了。 元婉如需要去茅房,随意喊了个小宫女带路。 梁雨淞看似和曹家姐妹闲谈,但是一直暗暗关注着元婉如。 看到她起身,梁雨淞便朝不远处的二皇子妃看过去,恰好二皇子妃也正看过来。 二皇子妃微不可察点了头,梁雨淞唇角上扬,垂下了眼眸。 这一次,看元婉如怎么逃脱。 而梁雨淞并没有注意到,乐安郡主在元婉如起身之后,也跟着离开了席面。 孙姑姑将这些看在眼里,蹙紧了眉头,唤来两个人,跟在了乐安郡主后面。 第48章 陆江年没中计 小宫女带着元婉如穿过一片蔷薇花墙,路过一丛开得正旺的秋菊花丛,走上一条长廊,走廊每隔不远就放了一个大水缸,水缸里养着睡莲,很有意境。 “夫人,前面就是茅房了。” 这都走了快一刻钟了,元婉如心想,果然地方大,方便一下都要绕得那么远。 正走着,长廊的拐角突然跑出一个黑影,赫然是一只猫。 那猫不偏不倚,径直往元婉如身上扑。 留雁忙站出来抵挡:“夫人小心。” 元婉如堪堪躲开了,谁知那小宫女竟然被吓得扭到了脚。 接着,跑来一个穿着浅蓝衣裳的宫女,和一个太监。 太监眼疾手快,一下就把猫抓住了,然后和宫女一起跪地告饶:“贵人恕罪,这是许良娣的猫,不知怎么就跑到这边来了,都怪奴才们办事不力。” 这里是东宫,元婉如难道还能因为这件事,拿这两个人问罪吗? 元婉如方才只顾着躲闪,层层叠叠的衣摆碰到了水缸,已经沾湿了。 留雁忧心忡忡地说:“怎么办,衣服都湿了,可不能这样回去。” 穿着湿衣服见客,那就是失礼了。 浅蓝宫女小心建议:“回贵人的话,不远处有一间客房,是专门给各位贵客更衣的,不如奴婢领着夫人去那处等候,这位姐姐去取一身干净的衣服过来?” 留雁不放心元婉如一个人留在这里,元婉如心念一转,便对她说:“去流云阁请孙姑姑帮忙,让人去车里取衣服,你快去快回,我先去一趟茅房。” 别的还能等一等,人有三急,这件事她等不了了。 留雁只能原路返回,而元婉如,跟着浅蓝宫女去了一趟茅房,便在她的领路下,推开了一间厢房的门。 厢房里简单摆了桌椅,还有一座八面落地大屏风,挡住了视线,一时看不清楚里间到底是什么情况。 “夫人在里面稍候,奴婢守在门口。” 那宫女似要退下,元婉如却抓住了她的手,死死扣住她的脉门处:“我害怕,你还是随我一起待着吧。” 宫女想要挣扎,元婉如却盯着她的背后,疑惑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 却说另一头。 演武场上,种了几排笔直的水杉,秋日里,水杉叶子色彩斑斓,给这空旷的演武场,增添了一处亮眼的风景。 演武场的四周插着旌旗,迎风招展,一匹枣红色的骏马,风驰电掣,在场上驰骋。 马背上的男子,一身玄衣,长臂挽弓,一双乌黑精亮的眼眸瞄准了前方的靶子。 马高高跃起,他英姿勃发,连射几箭,一二三四……,马蹄落地,四箭连发,无一虚空,全都稳稳插在了靶心。 围观的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喝彩:“厉害!” 万斌穿了青色长衫,一身的书生气质,看到这样的场景,他激动地跳了起来,双眼发直,挽着袖子连连拍手,双手都拍红了。 “陆大哥太强悍了。” 他的眼神,是痴迷和崇拜,这样彪悍的男子气概,是他一心向往的。 可惜,他从小读书,半点武功都没有,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像陆江年一样,策马弯弓了。 他的心里,除了羡慕,唯有佩服。 太子看到他那狂热的模样,忍不住摇头:“亏得你不是女子,不然只怕要去忠勇侯府,自荐枕席了。” 万斌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笑了一下。 要不要告诉太子,他即便是男子,也想常常跟在陆大哥身边,学一点本事。 弯弓骑射,多么英气! 陆江年把马交给宫人,信步走来,他并没有直接坐在太子身旁,而是走到了万斌跟前,用挑剔的眼光打量着他。 瘦弱,像干柴一样,风一吹就倒,身高比他矮。 脸太白了,油头粉面,看着就不可靠。 娘究竟是什么眼光? 小骗子居然说万斌不错,哪里不错,没有一点比得上他。 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万斌长得根本就没他英俊。 万斌紧张不已,不知道陆江年这样看他,究竟是何意。 太子也奇怪:“怎么了,你不认识他了?” 不应该啊,万斌与陆江年不过是两三年不曾见面,也不至于不认得吧。 陆江年冷笑一声:“你不如我。” …… 太子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这么突然要这般打击万斌,万斌哪里得罪他了? 万斌却根本不觉得这是打击,他觉得这是鞭策,陆大哥一定是对他另眼相看,这才要激励他上进。 他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没错,我与陆大哥的差距有如天堑,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向陆大哥看齐。” 陆江年黑着脸看万斌,这人脑子也不灵光,他摆明瞧不起他,他激动个什么劲? 二皇子和三皇子也走过来寒暄:“真是让人羡慕,当年父皇选伴读的时候,为什么我们就遇不到像江年这么出色的伴读呢?” 二皇子慕容骁刚说完,三皇子慕容骥就讥讽道:“你以为你是谁,大哥可是中宫嫡子,年幼时就立为太子了,父皇的心头肉,我们不过白担了个皇子的名头罢了。” 慕容骥这些酸话,太子早就耳朵都听出茧了。 今日他本来不曾请老三,偏他非要来,还带了讨人厌的赵良峰。 慕容骥是赵妃之子,赵良峰是他的表弟,其父现任兵部尚书,赵良峰本人也是将才,官任城门校尉,也是实权职位。 赵良峰对陆江年素来不服气,方才射靶不如陆江年,这会不知道跑哪里生闷气了。 陆江年不耐烦和三皇子说话,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演武场,一个宫女拦住了他的去路:“陆世子,方才流云阁那边传来消息,世子夫人的衣服弄脏了,正在前头的紫云轩换衣服。” “但是,刚才赵大人好像朝紫云轩走过去了。” 赵良峰是出了名的荤素不忌,家里已经养了七八个妾了。 宫女一脸紧张害怕,陆江年眼神锐利盯着她:“果真?” 她战战兢兢地说:“不敢欺瞒世子,赵大人走过去约莫一刻钟了。” 紫云轩位于东宫前后交接的位置,元婉如前来赴宴,备用的衣服肯定留在了马车上,她来紫云轩换衣服,也说得过去。 但是,陆江年并没有去紫云轩。 “玄影,盯着她。” 他走了几步,喊下玄影,便龙骧虎步,朝流云阁的方向而去。 第49章 元婉如在不在屋里 陆江年走到流云阁的时候,正好遇上了急急忙忙走出的孙姑姑。 “世子怎么来了?” 孙姑姑明显脸色不对,她张口准备接着说什么,身后走出来一个人:“大表哥,大表嫂出事了!” 曹兰芝眨巴着眼看过来,陆江年扫了她一眼,没搭理,而是问孙姑姑:“怎么回事?” 孙姑姑显然有些焦急,她往前走了两步:“世子,不如边走边说。” 陆江年挑眉,抬脚跟了上去,曹兰芝也紧随其后。 “世子夫人方才离席,奴婢让人远远跟在后面,中间好像出了事,奴婢正要赶去查看一番。” 这件事关系到世子夫人的名节,还没有查清楚,不宜声张。 太子妃的意思,也是让她亲自去查证。 “大表哥,我刚才去长廊那边,遇到了乐安郡主,她说大表嫂和人在那屋里……,总之,污秽不堪!我这才急忙回来告诉孙姑姑,大表哥,不会真的是大……” 陆江年厉声打断她的话:“闭嘴。” 曹兰芝心头一跳,大表哥眼神无波无澜,但是她却觉得好吓人,不敢再看他的脸色。 “你不必跟着。” “若还敢乱说话,以后就不必开口了。” 他的语气血腥又冷漠,吓得曹兰芝捂紧嘴巴,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大表哥看着芝兰玉树,怎么这么可怕? 他难道要毒哑她吗? 孙姑姑讥讽地看了曹兰芝一眼,这位忠勇侯府的表姑娘,事情都还没有弄清楚,就咋咋呼呼的,总觉得不安好心。 陆江年和孙姑姑匆匆离去,曹兰芝气得跺脚,不能亲眼看见元氏身败名裂的场面,真是不痛快。 孙姑姑和陆江年赶到的时候,慕容绫正等在那里。 她看到陆江年,眼睛蓦然绽放出了光彩:“你怎么来了?” “陆江年,元婉如就在里面,你听听,她这么放荡无耻……” 陆江年目光如刀:“陆某现在心情不好,郡主最好不要胡言乱语,不然陆某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慕容绫一噎,瞪着眼睛,没敢再说。 陆江年狠起来,真的吓人,上次被他关在清风楼里的事,她记忆犹新。 不过,听到屋里传出来的男欢女爱的动静,慕容绫只觉得热血沸腾。 元婉如出了这样的丑事,当然不能继续待在陆家。 所以说,她才是陆江年的命定之人。 屋里此起彼伏的喘息声、呻吟声,让人脸红,孙姑姑站在门口,踌躇着要不要推开门进去,陆江年铁青着脸听了一会,表情渐渐放松了。 “孙姑姑,进去看看吧。” 孙姑姑紧张得额头直冒汗。 陆世子把世子夫人交到她手上的情形,孙姑姑看得一清二楚,世子很喜欢世子夫人。 若世子夫人在东宫出了事,世子一定勃然大怒,他会不会把这件事,怪在太子妃的头上? 或者,因此和太子生了嫌隙? 孙姑姑对太子一片忠心,一想到这个可能,心里就忐忑不安。 “世子要不要先进去?” 陆江年皱眉:“不必。” 里面的人,根本就不是元婉如。 她的声音,轻盈悦耳,娇声的时候,如黄莺鸣啭,细腻迷人。 他早已了然于心。 而里面的女人,喊起来沉厚粗粝,无一点柔和,根本就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他就说嘛,小骗子机灵着呢,不会这么容易,中了别人的陷阱。 何况,这里是东宫,即便慕容绫有心算计,她也没那个本事,元婉如与其他人无冤无仇,谁会特意算计她? 一切不过是阴差阳错的巧合罢了。 慕容绫看到他漠不关心的样子,喜上眉梢,看来,陆江年并不喜欢元氏。 元氏都和别的男人滚作一团了,他还能这般镇定自若。 一时间,孙姑姑有些看不透陆江年的想法。 陆世子这是恼羞成怒,不打算管了? 事到如今,她只能进去一探究竟了。 陆江年却转身要走:“孙姑姑,我夫人不在这里,我去别处找她。” 啊? 孙姑姑推门的手顿住了,依照她对陆世子的了解,他既然这般笃定,就足以说明,里面的人,根本不是世子夫人。 孙姑姑脸上一片喜色,只要不是世子夫人就行! 慕容绫尖叫一声:“不可能,我之前跟着元婉如过来,我明明看到她进了这个房间。” 元婉如离席的时候,她一路尾随,就想趁无人的时候,狠狠教训元氏一次。 但是两个东宫的贱婢碍手碍脚,阻挠了她的去路,尽管如此,她看得分明,元婉如就是顺着长廊过去的,里面的人,不是她还能是谁? 陆江年难得愿意与她说话:“你若是好奇,便自己进去看。” 里面男女颠鸾倒凤,若她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可怪不得旁人。 忽然,前头来了一拨人,领头的是二皇子妃、梁雨淞,还有曹兰芝,她们身后,还跟着七八个丫鬟,浩浩荡荡朝这里走来。 二皇子妃率先发话:“这是怎么了?” 孙姑姑眼神一闪,不答反问:“二皇子妃怎么忽然来这里?” 二皇子妃满脸喜悦,手放在了小腹上:“席间忽然觉得恶心,身边的嬷嬷帮我诊脉,说是有孕了。” “表妹自告奋勇,要去寻殿下传递喜讯,不想差点出了事,殿下让人护送表妹回来,我们正要回流云阁,瞧见你们围在这里,放心不下便走过来问问。” 慕容绫正在恼怒,陆江年袒护元婉如的言行,她冷笑道:“二皇嫂不如听听,里面究竟是什么动静?” “二皇嫂不知道吧,元氏目前不知去向,我方才远远瞧见,她进了这个屋。” 她害怕陆江年暴怒,不敢明目张胆地说,里头的人是元婉如,但这些话前后联系起来,却已经表明了一切。 她话音一落,正好里头传来男人舒爽的低吼声,还有女子一声高亢的啼叫,简直让在场的人都羞得不敢睁眼了。 “这……” 二皇子妃的脸青一阵白一阵:“孙姑姑,还不去阻止他们!” 她一脸同情看着陆江年:“陆世子,出了这样的事,你别太难过。” 梁雨淞小心翼翼,又饱含心疼地看着陆江年,温柔地说:“说不定,这是误会,元姑娘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陆江年厉声道:“陆某请各位谨言慎行,别败坏了我夫人的名声,这件事,和我夫人毫无瓜葛。” 梁雨淞脸一僵,都到了这个地步了,陆江年居然还在维护元氏。 可惜,一切都来不及了。 屋里的催情香,是她亲手配制的,药性发作非常快。 人只要在里面呆半盏茶的功夫,就会迷失自我,沉迷在情欲中无法自拔。 “好热闹啊,怎么都围在这里?”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众人背后传来,居然是元婉如。 她好似听到了那屋里的动静,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居然喜欢凑在一起听春宫,真是好特别的爱好。” 陆江年黑着脸,大步流星走过去:“胡说。” 虽是斥责,但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纵容。 第50章 原女主简直就是一条蛰伏的毒蛇 慕容绫惊呼:“你怎么在这里?” 元婉如却没有看她,她的目光一直盯着梁雨淞,自然没有错过梁雨淞脸上错愕至极的表情。 果然,想要算计她的人,就是梁雨淞。 元婉如不禁回想起,今天这一连串变故。 浅蓝宫女推开那道门的瞬间,只需要一个呼吸,她就闻出来了,里面燃放的,正是腊梅那日去安庆堂抓的药。 虽然用了极重的檀香遮掩,可是瞒不过她的鼻子。 她当时故意诈浅蓝宫女,趁她扭头分神的时候,从头上取下绒花簪子,那银簪脚打磨得非常尖利,她出手快狠准,迅速扎上了宫女的昏睡穴。 她将人扒开外衣拖到了床上,卸了她的头饰,便去了隔壁厢房静静等待。 果然,没过多久,那个和浅蓝宫女一起抓猫的太监,带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出现在了厢房门口。 虽然奇怪门口没人,太监还是一把将男人推到屋里:“床上可有人?” 男子粗声粗气地说:“穿着中衣躺床上了。” 太监道:“估计是彩蝶做的,把香炉熄灭拿出来给我。” 男子依照指令,把香炉递给了太监,太监阴森森地说“你好好干,等会该说什么,不用我再交代你。” 这一句话,阴狠无比,藏在隔壁的元婉如,听出其中浓浓的恐吓。 太监走后,厢房里就响起了暧昧的声音。 元婉如并不同情彩蝶。 若是她不懂医术,毫无戒心在屋里呆几分钟,那这一切,就该由她来承受了。 这恶果,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梁雨淞,真是好狠毒的心肠,她就像一条蛰伏的毒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蹿起来,给你致命的一口! 元婉如拿起腰间的香囊,眼神越发冷冽。 这里头放了猫薄荷,的确能够醒神,但是同样能够吸引猫。 怪不得,那猫会直接往她身上扑。 一切,早就算计好了。 只要她想要方便,必然会走这条长廊,而拐角处,早就有一只发狂的猫等着她了。 她在东宫出了这样的事情,谁又会联想到梁雨淞的头上呢? 若她猜得没错,今天这场戏,脱不开二皇子妃的手笔,否则梁雨淞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在东宫安插那么多的人手。 吕氏,果然不能小看。 他们既然打定主意让她身败名裂,就不会让留雁提前出现搅局。 元婉如担心留雁有危险,在隔壁上演动作片的时候,她悄悄离开了房间,顺着来时的路,寻找留雁。 走了没多久,她听到了痛苦的呻吟和挣扎声。 她轻手轻脚过去一看,在一个非常偏僻的角落里,有个太监正狠狠勒着留雁的脖子,准备杀死留雁! 这些人,简直丧心病狂! 只一个瞬间,她就明白了,等她被捉奸在床的时候,留雁死亡的原因,大概是她发现了主子的‘丑事’,被奸夫灭了口! 她蹑手蹑脚走到太监的身后,依旧是那根簪子,准确无误扎进了太监的昏睡穴。 针灸,是她的看家本事。 扎多深,用多少力,能达到什么效果,她运用得炉火纯青。 太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晕倒在地了。 她救下了惊魂未定的留雁,从腰间的荷包拿出她配好的蒙汗药,塞到了太监嘴里:“这人不能死,我们把他捆起来,交给太子。” 留雁脖子上有淤青,元婉如不打算让她出现在众人面前了。 主仆合力绑好了那个太监,重新换了个地方,将留雁和太监藏好,她这才离开。 陆江年不动声色,将她上下扫视了一遍,目光触及她衣摆处明显的水渍,他眼神一动,她竟然真的出事了。 她不该独自一人,她的贴身丫鬟去了哪里? 脑中思绪万千,他却什么都没问。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捂着她白嫩的小手,触手冰凉,不像以往那般温软。 他用力握紧,试图温暖这双手:“没事吧?” 元婉如摇摇头,慕容绫被这一幕刺伤了眼睛,大声质问:“元婉如,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为何不在里面?” 元婉如看着上蹿下跳的慕容绫,笑得清冷:“我在哪里,你管得着吗?” “有句俗话,‘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郡主可真有闲心。” 慕容绫听到元婉如暗讽她是狗,气急败坏,还想说什么,就对上了陆江年那幽深如渊,想要吞噬一切的眼神,她顿时就失语了。 阴鸷,冷血,这样的陆江年,她从未见过。 元婉如扯了扯嘴角,意有所指看向二皇子妃:“既然大家都想知道里面是谁,不如二皇子妃派人进去瞧一瞧,替大家解惑。” 吕氏沉着脸,一本正经地说:“这里是东宫,我岂能越俎代庖,孙姑姑去看一看吧。” 孙姑姑得令,喊了两个太监一同进去,把彩蝶和男人捆了起来。 “给各位请罪了,扰了诸位贵人的雅兴,是我们东宫的不是。” “里头是东宫一个贱婢,和一个侍卫,闹出这样的丑事,待奴婢禀明太子和太子妃,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二皇子妃叹了一声:“今日皇嫂的生辰,这种事情何必闹到她跟前,孙姑姑不如先将这两个不知羞耻的东西打一顿,让他们老实一点,明日再禀报皇嫂吧。” 陆江年不欲久留,元婉如身上还穿着湿衣服呢。 “走吧。” 元婉如还想说什么,陆江年修长的手臂,已经伸到了她的后腰,揽了上去:“先去换衣服,有什么事,一会再说。” 元婉如却不能走,她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没做。 左右看看,她用力回握陆江年的手:“你低头,我有话跟你说。” 也不知道她究竟出了什么事,穿着这件湿衣服有多久了,陆江年担心她着凉,急着带她去换衣服,偏她还在这里磨蹭。 想要把人拽走,却对上她凝重的眼神,他的目光也郑重起来,他低头凑到她的耳边。 她轻柔细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却如平地惊雷,让他心里升起了一股暴虐。 “那侍卫以为里头的人是我,他一定知道一些事情,想办法撬开他的嘴。” 原来,今天这一场戏,猎物居然真的是她! 第51章 元婉如听到蛋碎的声音 陆江年眼神肃杀,看向被孙姑姑的人,压在跪在地上的那对男女,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交给我。” 他站直了身,气势凛凛朝孙姑姑走过去,背影高大挺拔,束发的金冠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碎光,与他脸上骇人的表情,形成鲜明的对比。 没人知道他想做什么,却见他径直走到衣衫不整的男人面前,抬起那人的下颚,只听“咔嚓”一声,男人发出一声惨叫,呀呀喊了几声。 陆江年抓着男人的左手,继续施展酷刑,接着,男人的左右手,都被卸掉了。 明明站着十几个人,现场却鸦雀无声。 大家看着陆江年的眼神,都有些惊惧,短短时间,男人已经被折磨得出气多进气少了。 众人以为要结束的时候,陆江年却一脚踢在了男人的鼠蹊处,男人的惨叫声,顿时响彻天际。 元婉如隔了一段距离,都好像听到,蛋碎的声音。 真惨。 不管这男人是出于什么理由,才来做这样的事情,但是如此下场,是他应该得的。 陆江年目光巡视一圈,才轻描淡写地说:“既然管不好,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孙姑姑,这人给我看好了,留给我亲自审,谁也不许接近。” “殿下那,我自会去说。” 孙姑姑从惊愕中回过神来,没有一刻迟疑:“世子放心,奴婢会安排好的。” 陆世子突然这般暴怒,只怕是世子夫人说了什么,孙姑姑并不认为陆江年在东宫随意处置下人有什么问题。 这件事,还说不清是谁在搞鬼呢,让陆世子问个清楚,对谁都好。 陆江年踱步到彩蝶的身旁,冷风吹着,彩蝶已经完全清醒了。 旁边的男人,那种惨状,让她毛骨悚然,陆世子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好像凌迟的刀子,她只觉得浑身都生疼了。 不如死了算了。 被抓了个正着,她是没有活路了。 身子还被人弄脏了,越想越觉得人生没有希望了,彩蝶一狠心,想要咬舌自尽。 陆江年却先一步动手,同样把她的下巴卸了。 “想死?” “没那么容易。” 他的语气,阴冷得如索命的厉鬼,让人头皮发麻。 曹兰欣惊恐地看着陆江年,仿佛他是一个恶魔。 她眼里,再也没有之前的欣赏和向往了。 太可怕了,她从没见过一个这么凶残的人。 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决不手软,看到彩蝶痛苦到扭曲的模样,曹兰欣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以后,她一定躲着大表哥。 陆江年把人重新交给孙姑姑,回头不经意间,对上了曹兰欣惧怕的目光,微微一顿。 气上心头,他忘了收敛一点了,不知元婉如会不会吓到,他立刻看向她。 却见她嘴角含着笑,显然很满意他做的这一切。 两人眼神交汇,她忽然朝他微微一笑,水汪汪的眼睛如一汪清泉,鹅蛋脸上泛着醉人的红晕,她笑得明媚灿烂,如春花绽放,似夏雨初晴。 陆江年匆匆别开了眼,这个女人,笑得怎么那么好看? 他的心跳得异常快,快到他差点忍不住想要伸手按着鼓噪的心脏,让它安分点。 该死的,她知不知道,不能随便冲着男人笑! 等他平复了心跳,他才迈步朝她走去。 “事情办妥了,可以安心了吧。” 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她顺从地点头,临走之前,她故意冲着二皇子妃和梁雨淞,露出一个炫耀又羞涩的表情:“你们没吓着吧,我们家陆大人就是太紧张我了。” “他就是觉得,我不该见到这种污秽的事情,所以才大发雷霆。” “这两个人,若是不甘寂寞勾搭在一起,那是他们放荡。” “若是被人算计的,那算计他们的人,一定不是好东西,日后必定头顶流脓,脸上生疮,丑态毕现,方能赎今日之罪。” “二皇子妃,梁姑娘,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二皇子妃城府颇深了,听到这些话,她依旧端着仪态。 元氏何意? 莫非她知道什么? 不会的,她布置得非常周密,用了她安插在东宫的多个钉子,才设下这个圈套,元氏不可能猜得到,那些是她的人。 “真相如何,还等着陆世子审问,这会说什么,都为时尚早,我只恨这两个恶奴,坏了皇嫂的心情。” 梁雨淞终究不如二皇子妃,她双手捏得紧紧的,咬着唇,看着元婉如的目光,暗藏杀机。 陆江年似有所觉,侧头想要细看,二皇子妃反应迅速,往梁雨淞身上靠过去:“表妹,我肚子不舒服,你扶我一下。” 梁雨淞大惊,伸手搀扶着二皇子妃:“表嫂,你没事吧?” 陆江年定定看了一会,心中哂笑。 梁雨淞,和元婉如没有任何矛盾,她不该对着元婉如露出那样的表情,大概,是他看花眼了。 - 元婉如在马车里换衣服,陆江年在外头守着。 秋衣有些厚,湿透之后,穿着不舒服又笨重,换了一身干爽的水红色袄裙,她觉得浑身都轻快了许多。 掀开车帘,她正要下车,陆江年已经无比自然将她抱了下去。 因为没有放脚踏,方才她上车的时候,他也是这样抱着她的,元婉如心里有些微妙,总觉得,他抱得太过熟练。 她轻咳一声,陆江年出声询问:“着凉了?” 元婉如赶紧摇头:“没有,就是嗓子不舒服。” “行了,我们快去找留雁。” 离开长廊,来到马车的这一路,元婉如把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陆江年。 当然,她隐瞒了自己懂扎针,还有辨别催情药的事情,还有一些细节问题,她做了遮掩。 她只说,发现猫往她身上扑,有些巧合,便多留了个心眼,才没有中了圈套。 说起这个,陆江年胸口升腾起一股怒火。 “你太冒险了,若那个宫女和太监是武功高手,你确定,你和留雁,能够制服他们吗?” 元婉如知道冒险。 但是,在推开那扇门之前,她并不知道,会有人在东宫布下天罗地网等着她。 东宫是太子的地盘,陆江年是太子的至交,她怎么会想到,在东宫也能出事? 她又没有天眼。 在那个情况之下,她退无可退,没办法不冒险。 第52章 毫无底线的原女主 说起来真是讽刺,书中女主,描写得玉洁冰清,善良纯洁。 但是,她接触到的这个女人,居然为了得到一个男人,连这种龌龊的手段,都使了出来,简直毫无底线! 她还以为,在没能解除陆家大少夫人这个身份之前,慕容绫是她最大的敌人。 万万没想到,梁雨淞,才是最大的危机。 幸好,她还有一点自保的手段,靠着出其不意,顺利脱险。 元婉如无比庆幸的是,没有人知道她擅长医术,否则敌人换了别的手段,她也许就没有全身而退的机会了。 她一脸平静看着他:“难道,他们还能由着我,先去找了你,再对付我吗?” “陆江年,你该知道,那时候,我没有别的选择。” “何况,我不喜欢等别人救我,我也不习惯依赖别人。” 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他心口一窒。 说到底,是他没能护好她。 “你说得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不该用这种口气和你说话。” 他冷静地分析了今天的事情,思来想去,还是不明白,究竟是谁要对付她。 “这里是东宫,太子和太子妃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对你抱有敌意的人,慕容绫首当其冲,但是她在东宫没有人脉。” “东宫女眷,还有许良娣和陈良媛,梁良媛,她们也没有对付你的理由。” 元婉如垂眸,眼里越发冰凉。 是啊,二皇子比太子小几个月,打小就跟在太子身边,文不如太子,武不如三皇子,他平平庸庸,甘于充当绿叶,在太子跟前当一个最听话的弟弟。 在太子心中,二皇子的地位,只比陆江年差一点。 差一点的原因,也是因为他是皇子,对太子存在微弱的威胁。 还有,二皇子的母妃梁妃,对已故孙皇后,毕恭毕敬,俯首帖耳,皇上曾亲口夸过,梁妃是最敬重中宫的人。 孙皇后仙逝,太子对梁妃,非常孝顺。 而二皇子妃吕氏,俨然就是梁妃的翻版,每得一样好东西,从来没有忘记过,给东宫送一份。 吕氏嫁给二皇子将近三年,隔三岔五往返东宫,太子妃对她很是信任,名义上是妯娌,情分上早就是姐妹了。 二皇子一脉和东宫关系如此亲密,谁能相信,二皇子妃会对付陆江年的夫人? 只是,不知道这件事,二皇子慕容骁又知不知情? 慕容骁又是什么立场呢? 元婉如清醒地认识到,若没有铁证,谁都不会相信,二皇子妃和梁雨淞会大费周章算计她。 她若轻易说出真相,旁人只怕会觉得她疯了,她甚至还有挑拨陆江年和太子、二皇子关系的嫌疑。 “谁知道呢,不过,我们手里不是抓了几个人吗,问一问,也许能找出端倪。” 元婉如并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从书中就可以看得出来,吕氏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她敢动手,只怕尾巴早就扫干净了。 - 两人找到留雁的时候,那个太监还在昏睡中。 元婉如对于她出品的蒙汗药还是比较自信的,这药,能让太监昏迷到夜里。 陆江年目光触及留雁脖子上的指印,对之前的凶险,又多了一层认识。 背后的人,筹谋周密,心狠手辣,不简单啊。 能在东宫安排这样的事情,深思起来,让他的心头都升起了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亏太子一直以为,东宫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们大意了。 陆江年把所有的事情捋了一遍,第一个怀疑的人选,就是三皇子慕容骥。 今日太子本来没有请他,他偏要登门,还带着赵良峰。 “我离开演武场的时候,有个宫女拦着我,说你去了紫云轩换衣服,请我过去一趟。” “她还说,赵良峰也去了紫云轩。” 说完,他忽然意识到,元婉如该是没听过,赵良峰的恶名。 “你听说过赵良峰吗?” 元婉如眼神闪了闪,赶紧低头,摇晃着脑袋:“没听过。” 可不敢让陆江年看到她的表情,不然又该怀疑她了。 赵良峰是何许人,她当然知道了,因为,书中,紫云轩里,女主遇到喝了酒的赵良峰,被言语轻薄,是陆江年挺身而出,才让女主脱困的。 那日在望春堂,汪敏提起陆芸婚事的时候,她才想起来,陆芸最后嫁的人,就是这个该死的赵良峰。 因为这段剧情很后面,她最初竟然没有想起来。 一开始,陆芸和万斌顺利定了亲,两个人情投意合,本来能成就一段佳话。 可是,中途发生了意外,陆芸竟然和赵良峰发生了关系,不得不成了赵良峰的妾。 元婉如只要一想到,单纯爽朗的陆芸,最后居然当了赵良峰的妾,心里就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极了。 还好,这件事不急,她还能细细回想,帮助陆芸躲过这一劫。 “一个卑劣的臭虫,不提也罢。” 陆江年不欲多说,元婉如也不想听,她倒是好奇:“那你怎么没去?” 书中,他和梁雨淞在紫云轩,发生了一点小摩擦,两个人有了比较多的互动,从这一次起,梁雨淞就打着报恩的名号,开始给陆江年送点心了。 一来二去,见面多了,总与旁人有些不同。 陆江年嗤笑:“若我不了解你,大概就去了。” “紫云轩虽然靠近演武场,但离流云阁较远。若是寻常夫妻,女子出了事,许会愿意穿着脏衣服,大老远去寻夫婿,求安慰。” “但是,你不会,你只会就近拐去马厩。” 他看着眼前这个,聪慧机灵的女人,接着说:“你对东宫不熟悉,我又特意交代了孙姑姑,她怎么可能让你穿着脏衣服,穿过大半个东宫,来紫云轩换衣服?” “这么失礼的事情,孙姑姑不会做,你也不会做。” 分析得挺对的。 只是,既然这样,在书里,他为何会去紫云轩呢? 书里太过细微的情节,她也记不清了,如今这件事没发生,这个问题,她注定找不到答案了。 陆江年接着之前的话题:“那个传话的宫女,我已经让玄影盯着了。” “这个人交给我,等会我会好好审他,不如,你先回府?” 元婉如却坚定地望着他:“你审问的时候,我想在旁边,可以吗?” 陆江年皱眉,她以为,他是动动嘴皮,就能撬开这些人的嘴吗? 那些血腥的场面,她如何能看? 第53章 下次一定要对元婉如狠心 陆江年果断拒绝:“不行。” 他审讯人的手段,一向粗暴,她若是吓病了,娘还不知道要怎么骂他呢。 元婉如大概明白他的顾虑,她笑着说:“我的胆子可不小,你便是将人剥皮拆骨,我也不怕。” “再说了,即便是真的吓着了,我也不会怪你。” 言下之意,她是跟定了? 他的眉心拧成一道川字,十分不认同:“若我不答应?” 元婉如收起脸上的笑容,眼里尽是落寞和难过,然后沉默地转身,不再看他。 陆江年眼神挣扎了一会:“算了,吓破胆可别怪我。” 她立即回眸看他,眼里盛满了笑意,期待和喜悦倾泻而出:“才不会呢。” 明眸善睐,他忽然想到一句诗,“日月光华,旦复旦兮”。 他深吸一口气,有种“又上当了”的感觉。 她怎么这么会装可怜? 微微低个头,或者沉默不说话,看着就似受了万般委屈,让他难以拒绝她的请求。 下次,一定好狠心一点。 - 东宫一间暗室中,那名侍卫被高高吊起来。 这个人的身份已经查明了,是东宫一名普通的侍卫,名叫马震。 马震的下颌已经被接好了,他被倒刺皮鞭打得皮开肉绽,两只手耷拉着,其中一只还露出了森森的骨头,看起来十分惨烈。 陆江年依旧是那身玄色锦袍,他英俊的脸上,露出清浅的笑意,拍了拍马震的脸:“还不说吗?说了,我能给你个痛快。” 马震被人抓奸的时候,还神情恍惚,尚未从药性中清醒过来。 陆江年在卸掉他下巴的时候,用了巧劲,让他暂时失聪了,故而马震根本就听不到周围的人说了什么。 他并不知道,厢房里的女人,根本就不是忠勇侯世子夫人。 但陆江年是东宫的常客,马震当然认识他。 想到陆江年的那一脚,他眼睛发红,露出狂妄的嘲讽:“陆世子,你便是杀了我,又如何?” “我马震能给高高在上的陆江年,戴了一顶大绿帽,死了也值了。” “忠勇侯世子夫人的滋味,还真是不错。” 陆江年一拳砸在他的胸口,马震耳朵一阵嗡嗡作响,喉头一甜,吐了一口血。 接着,他掏出一把匕首,比画在马震的脸上:“嘴硬是吗?” “可惜,和你在厢房里的,不过是一个宫女。” “马震,你说你这条贱命,丢得冤不冤?” 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掰开马震的嘴巴,用匕首轻轻一敲,马震大门牙就掉了一颗。 “这牙齿也没多硬。” 马震瞳孔一缩,没想到,他落得这样的下场,居然弄错了! 贼老天,这是耍他吗? 他流了一嘴的血,愤愤朝陆江年吐了一口。 陆江年动作敏捷,避开了。 他回头看着太子冷笑:“你手下的人,还有点骨头,可惜是个背主的。” 太子一脸平静,看着马震:“孤查过,你是七年前,孤从玄哲宫迁居东宫的时候,被分派过来的。” “这些年,一直守分安常,年近三十,却未成家。” “看来,一开始,你就是别人的棋子。” 自从查清楚马震的来历之后,陆江年已经明白,很难撬开马震的嘴了。 不管今天算计元婉如成不成功,只要马震被抓住,那他的下场只有一个,就是死。 马震知道结果,他活不成了,如果陆江年手中没有能够威胁他的东西,他是不会开口的。 元婉如款款走了过来,陆江年张开手臂拦着她:“地上有血,过来做什么?” 太子挑眉,这么紧张? 陆江年这么一个战场上的杀神,血对于他而言,有什么稀奇的,但是他却生怕玷污了元氏? 这还是当初,找他喝酒解愁、不想成亲的陆江年吗? 元婉如停下脚步,看着马震,说了一个句:“你不怕死,但是如果你心爱的女子知道了,你竟然做出这样禽兽的事情,你说她会怎么看你?” 马震眼皮动了动,却没有抬眼看过来。 她依旧轻声细语,说了一个名字:“芳明,是她吧,你的心上人。” 犹如尸体一样挂在架上一动不动的马震,听到这个名字,猛然抬头,眼神凶狠看着元婉如:“你怎么……” 他意识到什么,又忽然紧闭嘴巴。 元婉如轻笑一声:“天道昭昭,你害了别人,难道以为你的事,就能瞒天过海吗?” “马震,你这条狗命,自己先好好留着吧。” “说不定,有一天,你的那些秘密,能救她一命。” 太子听出了她的意思,也知道再问下去不会有结果,便让人把马震押了下去。 陆江年好奇地问:“这个芳明是什么来历?” 元婉如摇摇头:“马震在那屋和彩蝶那个的时候,我听到他喊了这个名字,其实他说得含糊,我听不太清,刚才我就是诈一下他。” “不过,从他的反应来看,发音我说对了,具体是哪两个字,就看你们能不能查出来了。” 亏得她放了一半致幻剂在那香炉里,马震拿给太监的时候,应该吸进了不少,所以他大概是把彩蝶,看成了他喜欢的“芳明”了,才会情不自禁喊出了这个名字。 她之所以跟来,就是想通过马震的反应,试探名字对不对。 这个名字,说不定日后是一条重要线索。 陆江年一张俊脸拉了下来:“你到底是不是女人,你居然听那个……” 她可是个大家闺秀,那些淫声浪语,是她能听的吗? 却见她满眼调侃看着他:“我自己听,也没那么尴尬,你可是跟十几个人一起听的,这趣味,我是望尘莫及。” 陆江年气结:“我那是以为你中计了,后来我知道里面的人不是你,我已经立刻掉头走人了,根本不存在你说的那种‘趣味’!” 元婉如想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好像陆江年真的已经转身走人了,站得离厢房比较远。 她一脸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不在里面?” 陆江年想要说什么,才发现太子这么大一个人,还杵在这里,兴味盎然,像看戏一样看着他们。 他立刻转移话题:“不说这些,殿下,让人把那宫女和太监带进来。” 太子揶揄地问:“别啊,你急什么,我也想知道,你连门都没开,又怎么知道里面的人,不是你夫人呢?” 陆江年非常不给面子地哼了一句:“问天去。” 太子哈哈大笑,他有预感,陆江年这颗石头心,只怕要开花了。 第54章 完全颠覆了书里的内容 和元婉如想的一样,彩蝶和那个太监的身上,照旧问不出什么。 因为,彩蝶和那个太监,就像马震一样,孑然一身。 他们也是硬骨头,不管怎么严刑拷打,都不肯吐了幕后指使的人。 但是,这件事,足以让太子和陆江年精神紧绷了。 太子眼神冰冷如千年寒冰:“好得很,不知道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居然在东宫,安插了这么些人,看来,往日是孤自负了。” 陆江年严肃地说:“那太监,可是当初殿下在玄哲宫居住的时候,就伺候您的人。” “能布置这些人手,脱不开宫里的那几位。” “而且,我怀疑,东宫的钉子,可不止这几个。” 太子不假思索下了定论:“当然不止这几个。” “他们今天算计陆夫人,为的不过是让你我生嫌隙,但不足以让他们倾巢而出,或许,隐藏最深的那些钉子,根本就没有动静。” 陆江年点头,非常赞同太子的判断。 “如此,殿下还需大清洗一遍。” 元婉如心里沉甸甸的。 这些人,居然是那么多年前,就潜伏在太子身边的了,那就不可能是二皇子妃。 背后的人,一定是梁妃,只有她有能力这么做。 东宫这些人手,不用想了,一定是梁妃交到二皇子妃手中的。 天啊,这完全颠覆了书里的内容啊! 如果说二皇子妃帮助梁雨淞,元婉如还能当成是女人间的争风吃醋,那梁妃对太子的这些做法,又是为了什么呢? 当然是为了储君之位。 怪不得,最后是二皇子慕容骁,当上了太子。 梁妃真是能忍。 二皇子这一派,全都是“忍者神龟”啊。 信息量太大了,她只觉得脑子乱糟糟的,连陆江年喊她,她都没反应过来。 陆江年皱紧眉头,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怎么回事,脸色这么难看?” 刚才看马震行刑的时候,她还面色如常,难道这会被吓到了? 元婉如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就是累了。” 陆江年本来还想再问一下,那个假传元婉如去紫云轩的宫女,看到元婉如精神不济的样子,也不想耽搁下去了。 “殿下,还剩一个,就交给你了,我先带她回府了。” 太子摆摆手:“去吧。” - 陆江年之前让人送留雁回了忠勇侯府,如今马车里,只有元婉如和陆江年。 她脑中一时闪过梁雨淞的脸,一会又变成了二皇子妃,她敲了敲脑袋,想让它安静一会,陆江年见到她这个举动,忙拉住她的手:“你干什么打自己?” 元婉如对上他担忧的目光,想到书中,关于他和梁雨淞感情的描写,心里有点闷闷的。 “你觉得,梁雨淞这个人,怎么样?” 冷不丁的,她问出一句。 陆江年有些错愕,这无缘无故,怎么问这个问题。 他如果知道,他接下来说出的话,会对他今后产生那么深远的影响,让他的追妻路上增加那么多的阻碍,他打死都不会说出这八个字。 “医德高尚,仁心仁术。” 能够为了灾区的百姓,冒险离家,对得起这八个字。 元婉如听了之后,心里一阵窒息。 看吧,大家对梁雨淞的印象,大概就是这样的,她可是书中的女主,有女主光环的吧。 那些藏在文字后面,看不到的真相,她能够抗衡吗? 即便是地位稳如磐石的太子,最后也败落下来了。 眼前这个人,更是梁雨淞的伴侣,她真是鬼迷心窍了,还以为,能够从他嘴里听到意外的答案。 连他的至交好友,太子殿下,他也因为梁雨淞,与之反目了。 识人不清的臭男人,亏他还觉得自己有多聪明呢。 她扯回他握着的手,闭上眼,懒得搭理他。 陆江年一阵莫名其妙,她这是干什么,从东宫出来,就怪怪的。 那梁雨淞,和他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特意问他? 说起来,当初在雁门郡,他对她印象还可以,但是自从她住进了忠勇侯府,他便觉得,这个人的脑袋有点不正常。 若不是梁雨淞自己提起来,谁会知道她去了雁门郡。 他和元婉如成婚当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梁雨淞非要说出来,最后闹了一场是非,归根究底,还不是她自己造成的? 还有,那日在荣寿堂,因为雁门郡的事情,还口口声声让元婉如体谅祖母,简直是非不分。 他本想顺口和元婉如说一句,别和梁雨淞来往太多,省得被她的蠢笨污染了。 但眼前的人,摆明不想说话,他又不是长舌妇,便没有再提。 庞嬷嬷看到陆江年送元婉如回来,揪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留雁脖子上的伤,她可是瞧得一清二楚,简直让人心惊肉跳,好端端去东宫赴宴,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如今见到元婉如完好无损出现在眼前,她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才稳稳落地。 “大公子,可要进来歇息一下。” 陆江年有些不放心,看了元婉如一眼,只见她垂着脑袋,并没有抬头看他。 他道:“那蒙顶茶不错……” “不用了,大公子忙了一天,该回去歇息了。” “我累了,嬷嬷,快让人烧水,今晚我要早点歇息。” 说完,她抬头,面无表情看他:“不送。” 陆江年心中那叫一个气! 这人,简直翻脸无情! “不必送。” 他咬牙切齿说了三个字,甩袖离去。 庞嬷嬷有些抱怨地看着元婉如:“大少夫人也太冷漠了,奴婢瞧着,大公子是想要进来的,你怎么反倒赶他走呢。” 元婉如淡淡地说:“没什么好留的。” 然后就进了屋。 庞嬷嬷看她情绪不高,想到今天她在东宫遇到的事,终究把剩下的话都憋在心口,没有再啰嗦。 元婉如泡在浴桶中,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眉眼沉郁。 看来,她真的不能在这里待太久,夺嫡之争,太过凶险了,她没必要掺和其中。 既然陆江年对梁雨淞观感尚可,不如想办法,让他们尽早产生感情,她也能早日脱身。 另一边,郁闷不已的陆江年,还不知道,某人想要把他推给“脑子不好”的梁雨淞。 第55章 陆老夫人可不想听“书” 当天夜里,太子那边就传讯过来,原来是曹兰欣自报家门,宫女知道今日陆江年的夫人会到东宫赴宴,便以为曹兰欣身边的人,是忠勇侯世子夫人。 故而才会传达错误的讯息。 而当时,梁雨淞的确在紫云轩遇到了赵良峰。 赵良峰当时喝了酒,看到年轻漂亮的梁雨淞,狗改不了吃屎,就上前调戏。 还好二皇子来得及时,帮助梁雨淞躲过一劫。 若说宫里,第一受宠的人,是昭华夫人,那么赵妃就是第二受宠的。 她也是宫里,唯一一个,膝下有两个成年皇子的妃嫔。 三皇子慕容骥,武艺不错,曾经猎过猛虎献给皇上,赢得皇上的亲口赞赏。 六皇子慕容骆,是个爱读书的,手不释卷,与文人墨客交好。 兄弟两个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在朝中也是不容小觑的势力。 赵良峰的亲爹是兵部尚书,故而他这个人,非常嚣张,寻常人他根本就不看在眼中。 梁雨淞亮出了卫国公府的招牌,但是赵良峰却变本加厉,差点就要对梁雨淞动起手来了。 陆江年沉默片刻,才问玄影:“这么说,是巧合?” 玄影道:“目前来看,似乎是巧合。” 似乎? 这不像玄影说出来的话,陆江年挑眉看他:“说吧,发现了什么?” 玄影平静地说:“世子离开之后,那宫女非常镇定,安心去当差了。” “按道理,她既然如此热心来告诉您这件事,怎么也要关注一下后续发展,看样子,她却像单纯传了一句话。” 陆江年满意地点头:“有道理,她当时以为我听信了她的话,去了紫云轩,任务完成了,就不该管其他事情了。” 看来,这也是个钉子。 到底是谁,在太子身边安插了那么多的人手,是昭华夫人,还是赵妃? “告诉太子,让他安排一下,试一试能不能钓些鱼虾。” - 因为剧情的颠覆,元婉如委实低沉了两天。 这天,留枝忽然进来,在元婉如耳边说了几句,元婉如一扫之前的郁闷,眼睛发亮:“差点忘了这件事了,正好心情不好,我该去收点利息。” 留枝看她心情恢复往日的愉悦,不由松了一口气。 大少夫人从东宫回来之后,就怪怪的,一直提不起精神。 还好之前她一直盯着的事情,有了眉目,大少夫人又重新找到了乐子。 元婉如收拾得光鲜亮丽,带着留枝就要去荣寿堂,留雁一脸哀怨看着她们:“真的不带我去吗?” 元婉如看到她脖子上,还没有消散的淤青,遗憾地说:“没办法,你这个伤,说不清楚,在伤没好之前,你是不能出门了。” “别担心,留枝跟着呢,想听戏,等她回来告诉你,也是一样的。” 留雁嫌弃地撇撇嘴:“算了,她大概就两句话,概括了所有,听得我更难受。” 留枝瞪了她一样,没好气地说:“你想听我还不跟你说呢。” - 荣寿堂里,曹嬷嬷阴阳怪气地说:“老夫人刚刚歇下了,大少夫人若真有孝心,不如在这里等等,老夫人醒来看见大少夫人,一定高兴。” 元婉如哪能不知道,陆老太婆的小算计,不过是想让她在这里罚站罢了。 “那就算了,老夫人年纪大了,难得睡一个好觉,若是知道我站着这里,指不定觉都睡不安稳,我这么孝顺,怎么能让老夫人睡不安寝呢。” “曹嬷嬷,等老夫人醒了,你就说我来过了。” 曹嬷嬷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明明是她自己不愿意等,还非要给自己戴一顶“孝顺”的帽子。 “奴婢竟然不知道,孝顺长辈,是这么个孝顺法的。” “大少夫人若是没这份孝心,就不该来荣寿堂。” 元婉如笑眯眯看着曹嬷嬷,那抹笑容有些冷。 “怎么?老夫人对我的孝心有疑问,既然这样,不如等她醒了,我好好和她说一说书中的道理,也该让她明白,孝顺的方式,可不是她以为的那一套。” 曹嬷嬷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不好了。 现在,老夫人一听到元婉如提到“书”这个字,就浑身不自在,谁知道元婉如又会从哪里找来长篇大论,绕得人都晕了,把她衬托成傻子似的。 “不必了,大少夫人赶紧回吧。” 元婉如等的就是这句话。 往日不来荣寿堂,那是因为陆老太婆下令不必请安了。 若是她来了荣寿堂,却不先给长辈请安,那就是她失礼了。 而今,陆老太婆自己不肯见她,那可不是她不懂礼数。 “那便不打扰老夫人休息了。” 曹嬷嬷看着她转身走人,还以为她离开了,没想到,她脚步一转,居然去了西厢。 曹兰欣闹出抓贼的事情已经过了十来天了,元婉如一直没有提这件事,荣寿堂的人都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元婉如却突然就登门了。 她赶紧进去禀报老夫人,不能真的让她把整套头面拿走。 曹家人不吃这种大亏。 - 曹兰欣听说元婉如来了,脸色登时就难看极了。 “她怎么来了?” 曹兰芝叹息一声:“只怕是为了那套头面。” 曹兰欣狠狠拍了一下桌子,“二表舅母也太没用了,我前前后后给了她五百两银子了,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为了拿回那张字条,给周芳送了不少银子,几千两和几百两相比,她当然选择损失小的。 只要拿到了字条,她就能保住整套头面。 元婉如若是索要整套头面,那就必须拿字据来换。 不然,谁知道她会不会翻脸不认,再来讹她一次。 曹兰芝倒顾不得周芳如何了,现在为难的是,怎么糊弄过去,把元婉如劝走。 曹家人的精打细算,是刻在骨子里的,平白无故丢了一大笔银子,她们姐妹都接受不了。 而且,这个受益人,还是她们十分讨厌的元婉如。 想一想,就难受得抓肝挠肺。 还没等她们想出一个好办法,就听到外头通传:“大少夫人来了。” 曹兰芝和曹兰欣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无奈,这个油盐不进的女人,到底怎么才能打发她走? 元婉如一进门,就看到曹氏姐妹,两个人的脸都拉得老长,半点笑容都没有。 她笑得更加开怀了。 她这两天为什么要浪费时间? 早该来找她们的麻烦了。 情绪低落的时候,让讨厌的人比你更不开心,自己就能高兴了。 第56章 让曹兰欣再赔点银子 “不欢迎我吗?” 她也不客气,坐下来就老神在在看着曹兰欣,“没办法,谁让我是债主呢?” “留枝,把字条上的字,背诵一遍,我怕有人忘了,欠了我什么东西。” 留枝立刻中气十足,大声背了出来:“若在聆水居搜不到赤金步摇,我愿将整套头面奉上,当作赔礼,并向元婉如下跪磕头道歉,承诺人:曹兰欣。” 再次听到这张字据的内容,曹兰欣依旧血气上涌。 她当时是着了魔了,为什么会写下这种字条呢? “大表嫂,何必这么羞辱人呢?” 曹兰芝看不下去,挺身而出,义正言辞指责元婉如。 元婉如笑得轻松惬意:“我不过是提醒她,她该兑现诺言了,还是你们曹家做生意,不讲究信用?” “如果是这样,我倒要去信问一问表舅他们,这头面,你们曹家是不是准备不给了?” 曹兰欣忍着怒气,冷笑道:“我们曹家不是给不起,你若要,我现在就拿给你。” 这件事,不能闹到许县,家里的女子,不止她和曹兰芝。 曹家虽然富甲一方,但是商人的身份,还是太低了。 特别是她们来到京城,见识过忠勇侯府的尊贵,还去了一趟东宫,如何还能愿意回许县嫁一个商户子,了此一生? 即便是回去高嫁,入了知县这样的门第,那怎么比得上京城的王孙贵胄? 即便是不甘心,曹兰欣也懂得分轻重。 元婉如随意拨了拨桌上的碟子,漫不经心道:“何必动气,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得到那套头面。” “头面是死物,我手头拮据,若是有银子,其实这事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曹兰欣一听,这件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忍不住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元婉如见她上钩了,便道:“你们出身商户,应该知道,现在外头年息三分不算多。” “那头面怎么也该值七千两,我只当暂时存在你这里,你按一日三分给我利息,若是曹三姑娘支付利息,那头面你就可以一直留在手里。” 曹兰欣心中一动。 这个方法,解了她的燃眉之急,如此,她可以趁机逼周芳,帮她销毁那张字据,头面不就保住了。 但是,元婉如会那么好心吗? 元婉如对上她怀疑的目光,叹息一声:“我手里没有产业,侯府送我的聘礼也不能变卖,你们这样的人家,从来不缺银子,哪里懂得一文钱难倒好汉的道理。” “我在外头不认识人,头面给了我,我也不懂怎么变成银子。” “与其这样,不如把头面留给你们,我也能得到银子,大家皆大欢喜。” 曹兰欣心中鄙夷,果然是个孤女,一股寒酸味,得了珍宝都不懂怎么利用。 “一日三分息太高了,一日半分,我还能考虑。” 元婉如冷笑:“我也不是傻子,低于一分息,我都不要了,曹三姑娘以为打发叫花子呢?” “既然如此,把头面拿出来,然后给我磕头赔礼,咱们两清。” 曹兰欣哪里肯,她一咬牙道:“我答应你,一日一分息。” 元婉如掰着手指头数:“字据是七月初六写下的,今日已经是七月二十六了,一日一分息,一天就是七十两。” “二十天就是一千四百两,不如你凑个整数,给我一个月的利息,也就是两千一百两给我,也省得我一日日寻你要。” 曹兰芝瞠目结舌,这一下子,就要给她那么多的银子,字据还捏在她手上,这买卖,太亏了吧。 但是,曹兰欣想得却不一样,不仅仅是因为那套头面,关键是,那张字条上说的,磕头道歉,简直是奇耻大辱,她打死都不肯。 拖延两天,她一定逼得周芳动手! “好,我这就给你。” 元婉如拿到了利息,爽快走人。 回到聆水居,留枝才道:“大少夫人这么做,究竟是何用意?” 元婉如笑得无比狡诈:“你不是说,这两日,二等丫鬟山楂总是出去吗?” “我猜,那山楂大概就是二婶在我这里的一张牌。” “既然二婶还在观望,想要继续仗着这笔交易从曹兰欣那里拿好处,那我就逼着曹兰欣,让她催二婶动手。” “等把这件事情处理了,我再拿着字据,去找曹兰欣索要头面,她白白多送了二千两银子给我,你说她会不会再度气晕过去。”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哦,还得让她磕头认错,不然,怎么对得起,她这些日子,天天咒骂我的盛情呢?” 留枝听懂了,原来这招打草惊蛇,只是为了引蛇出洞。 元婉如说完,却望着窗外,陷入了沉思。 曹兰欣不过是开胃小菜而已,梁雨淞在东宫算计了她一把,她若不还回去,梁雨淞还觉得她好欺负呢。 不过,对付梁雨淞,可不能用这么粗浅的手段。 她该好好想想了。 - 陆江年踏月而归,玄青立刻上前禀报:“今日大少夫人去了荣寿堂西厢。” 然后把元婉如收利息的事情说了一遍,陆江年的眼里,立刻就染上了笑意。 那日离开东宫,他一直觉得元婉如情绪不对,偏偏这两天,他忙着帮太子清洗东宫钉子,也没顾得上去看她。 她既然有兴趣找人麻烦,看来是没什么事情了。 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驻足问玄青:“之前交代你的事情,怎么样了?” 玄青以为,他是在询问陈三那伙小偷的事情,马上严肃地说:“陈三那个家伙,可真不简单,那些小孩,有好些都是被拐的。” 陆江年听完,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我问的是,让你寻找菊花丛的事情,你说这个做什么?” 啊? 玄青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这,属下找了好几个地方,但是都不符合世子的要求。” 既要开得好,又要一大片,还要没有主的,难道他漫山遍野去找吗? 陆江年一脸嫌弃看着他:“还说自己多能干,好看点的菊花都找不到,要你何用?” 玄青:…… 他又不是只知道风花雪月的纨绔,不知道花啊草啊的,有什么奇怪? “再给你两天时间,必须找到,不然,扣一百两。” 玄青一听说扣银子,哪里敢说个不字。 陆江年又道:“陈三的事,你接着说。” 玄青:…… 还以为世子不重视这件事,原来,不过是排在了找菊花后面。 男人啊! 第57章 做局抓内奸 第二天一大早,留枝就兴冲冲地说:“大少夫人算准了,昨夜曹三姑娘,连夜去找二夫人了。” 元婉如并不意外,要知道,她给曹兰欣算的利息可不便宜,若在这十天内,她不能解决字据的事情,她就亏大了。 “我记得,山楂不认识字?” 留枝点点头:“没错。” 元婉如勾勾手指,“你这样……” - 用过午膳,元婉如和庞嬷嬷坐在一旁,学习打络子。 这种手工活,以前她没弄过,学起来感觉还蛮有意思的。 留枝进来给她添了一杯茶:“大少夫人,喝点红枣姜茶。” 元婉如抬眼看她,留枝和她眼神交流,元婉如便知道,山楂就在外头。 她故意不小心打翻了茶杯,惹得留枝和庞嬷嬷惊呼起来:“没烫着吧?” 留枝赶紧扶着元婉如进里屋换衣服,庞嬷嬷则是招呼门口的山楂进来一趟:“过来打扫一下这些碎瓷片,把地板收拾干净。” 山楂长得一张大圆脸,长得敦厚,听到庞嬷嬷的话,立刻应声:“这就来。” 山楂在屋里收拾的时候,元婉如和留枝在里屋的对话,飘了出来。 “大少夫人,还好这字据没用被茶水弄湿,不然岂不是出了大事。” “算了,那就戴在身上了,如今我还指望着它生钱呢,你寻个妥当的地方藏好。” 留枝好似打开了什么盒子,过一会听她道:“奴婢把字据装进了梅花荷包,放在架子上的红漆盒中了,大少夫人放心。” “嗯。” 山楂竖起耳朵,收拾碎瓷杯的动作无比缓慢,就怕听漏了一句。 庞嬷嬷眼瞧着,里面的戏演完了,斥责山楂:“这么点事,干得拖拖拉拉的,平时是吃白饭的吗?” 反正该听的信息都听到了,山楂动作利索,三两下就打扫干净,退了出去。 她要赶紧告诉喜鹊,那张字据有下落了。 - 晌午抽了个空,山楂悄悄出门去了,在府里西南角的一处假山,和喜鹊碰头。 她没发现,身后跟着一个许婆子。 这个许婆子,也是从元家跟着元婉如过来的。 她以前是走镖的人,手上有点功夫,后来遇到了元川,元川看她可怜,就收留了她。 因为这份情,她对元婉如忠心耿耿。 别看她年近五十,但是行动迅捷,一点都不输年轻人。 山楂和喜鹊并没有发现,相隔不远的地方,有个人在监视她们。 喜鹊是周芳的心腹丫鬟,吃穿用度自然不是山楂能比的,看到山楂人之后,她立即质问:“怎么样,你到底找到东西放在哪里了没有?” 之前,曹兰欣寻周芳帮忙的时候,周芳就打定主意,实行“拖”字。 曹兰欣着急,次次登门求人都不落空,五十两、三十两这样送,周芳不用干活,就拿了几百两的辛苦费。 周芳本来还想再吊一吊曹兰欣,毕竟曹家是商户,有钱得很。 周芳娘家没落了,这些年,陆柏又没有大出息,周芳日子过得也不宽裕,平日也精打细算。 好不容易得了一个挣钱的渠道,她才不会傻得这么快就放弃。 但昨天夜里,曹兰欣给周芳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四天之内,周芳不能帮她拿到字据,那就必须把之前收下的银子吐出来,若是周芳不肯,曹兰欣就回去找陆柏告状。 周芳虽然一方面嫌弃陆柏没出息,但是因为陆柏长相不俗,其实心里很在意这个丈夫。 若是陆柏知道她干了这样的事情,一定要和她闹一场。 曹兰欣更许诺,若是她得手了,就一次性再送周芳二百两当酬劳。 正因为这个,周芳才急了。 山楂点头:“今日终于听到大少夫人提起那字据了,就放在内室的红漆盒中。” 喜鹊高高在上地说了一句:“还算有点用。” 山楂有些不高兴,她虽然是二等丫头,但是大少夫人最信任的是留雁留枝,她们很少能进屋伺候,打探消息哪有那么容易。 偏偏喜鹊总是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好似是她的主子一样,这么能耐,她怎么不自己去找。 “既然知道放在哪里,这两天你给我把那字据偷出来。” 山楂也不傻,她和喜鹊不过是利益关系,总要那些好处。 “前一阵我不舒服,吃了一些药,手里没什么银子了。” 喜鹊冷哼一声,从荷包里掏出二两银子,甩到了地上:“给你,穷酸样。” 元婉如之前在周芳的眼中,就是个冤大头,故而喜鹊也瞧不上元婉如,觉得她人傻好哄,连带的更看不起她手下的人。 山楂捡起了那二两银子,用手捏紧,看着喜鹊的目光,深沉冷漠。 - 元婉如制定了捉贼计划,第一时间就去找汪敏。 虽然汪敏和周芳关系一般,但是汪敏也只觉得和周芳性格不合而已。 汪敏身为府里的当家主母,执掌中馈,但是陆老夫人偏心得很,硬是从中争取了一部分掌家权,交给了周芳。 她的借口是,以后她死了,二房总要分出去单过的,周芳不能对管家一窍不通,所以采买这一块,目前是周芳在管。 不然,当初她也没那么容易算计陆江年和元婉如落水了。 有了权,底下才有人用。 元婉如就要把这件事情闹开来,夺了周芳的权。 居然把手伸到了侄子的院中,说破天都是周芳理亏,借着这股东风,陆老夫人还有脸,再让周芳参与管家之事吗? - 汪敏一脸气愤:“喜鹊果然与你房中的山楂有勾结?” 元婉如递了一杯茶给她消消气:“如果我还在墨梅阁,就是勾结也没多大要紧。” “但是我现在住在聆水居,如今夫君又是卫尉卿,最怕这种事了。” 卫尉卿可是负责皇上安危的,若是陆江年书房里的机密被人泄露了,那害的就是整个忠勇侯府。 “周芳的手,伸得太长了!” 汪敏冷着脸问元婉如:“你想怎么办?” 元婉如笑得志在必得:“当然是人赃俱获。” “什么人赃俱获?” 忽然,外头进来一个人,原来,是下了值的陆江年,已经回来了。 他看到元婉如脸上猫抓老鼠的笑容,就知道,她又不知道憋着什么坏主意了。 第58章 元婉如到底为什么冷淡 汪敏想说什么,元婉如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没什么,不过是些内宅小事。” 她看了元婉如一眼,就知道儿媳不想让儿子掺和进来,想了想,她也没再说这个事情。 女人有女人的天地,后宅这方寸之地,不见血的刀光剑影,杀伤力并不比真刀真枪弱。 婉如有心成长,只要她胜券在握,不必次次都把陆江年拉进来,毕竟,男人的世界,在外面。 她很欣慰,元婉如能有这样的想法。 但是,元婉如想的,和汪敏想的,简直南辕北辙。 她不过是,不想和陆江年有太多的牵扯罢了。 “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下人送上了茶,陆江年落座,就坐在元婉如的身边,他先是看了一眼,头都没抬的元婉如,然后回答汪敏:“今日无事,就早些回来了。” 母子两人说了一阵闲话,而这个期间,元婉如看都没看陆江年一眼,让他心里尤其怪异。 她这是怎么了? 照例留在望春堂用了晚膳,然后夫妻二人回了聆水居。 元婉如发现,陆江年又跟着回了卧房,她一脸不欢迎的表情:“夜深了,你还是回书房吧,我这里不方便。” 陆江年深深看着她,轻笑一声:“这是下逐客令?” 元婉如目光清冷如水:“你要这样理解,也可以。” 他冷笑一声:“你估计忘了,这卧房,我有一半的使用权利。” 说完,他迈开大步走进去,然后对回头对元婉如说:“关于你提到的,‘芳明’这个名字的事情,你不想知道了?” 一句话,把元婉如想说的话,都堵住了。 她当然还是有好奇心的,尤其这件事还和自己有关。 无奈之下,她只能跟着进来,坐在他对面:“查到什么?” 陆江年却偏不进入正题,而是吩咐一旁紧张兮兮的庞嬷嬷:“嬷嬷来一壶茶,我渴了。” 庞嬷嬷声音响亮,应了一声:“奴婢这就去。” 真是不知道两个祖宗闹什么,大少夫人居然连门都不想让大公子进来了,她这是要上天啊,哪家两口子是这样过日子的? 她真是操碎了心。 等人把茶点送上来之后,陆江年慢条斯理喝着茶,就是不肯张口。 元婉如等了又等,终于没了耐心。 她刚要说话,陆江年却抢先开了口:“东宫那天,你究竟怎么了,为何如今对我这么大的意见?” 他思来想去,还是因为东宫回来路上的事情,才导致她现在对他这般冷淡。 可是,究竟出了什么事? 他还以为,那个时候,她的拒人于千里之外,是他想多了,可是,从今天见到她之后,她的反应,就证明了,她真的在远离他? 他并没有做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情。 元婉如心中一紧,然后放松语气道:“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芳明’的事情,你不想说,那就请回吧。” 陆江年有些无奈,最终还是妥协了,“马震周边的人都查过了,但是没有人听过这个名字。” 元婉如蹙眉,也就是说,完全查不到。 那他干嘛以这个为借口,借机留下。 “你可以走了。” 元婉如毫不掩饰,她的不耐烦。 陆江年有些动气,不过不愿意和她计较,也许只是那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吓着她了。 “听说东郊有一个回马坡,山坡上的菊花开得不错,你要不要去看一看?” 他忽然说起这个,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元婉如还真有兴趣:“具体在哪个位置?” “你不经常出门,说了也未必知道,明日我休沐,不如我带你去吧。” 元婉如摇摇头:“不用,你告诉我,我不认识路,难道府里的车夫也不认识吗?等合适的时候,我自己去就行。” 一再被人拒绝,陆江年终于没耐心了:“既然这样,我为何要告诉你!” 说完,他黑着脸离开了。 回到书房,他还在冥思苦想,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想了半天,都没明白,只能说,女人心,海底针。 算了,管她呢。 他装作不在意,压下心头的不快,转而想起慕容骥身上。 东宫这些钉子,左不过就是昭华夫人和赵妃两派人马安插的。 既然他们敢算计元婉如,他也不能没有表示。 他先是建议太子,联系朝臣,在廷议中举荐慕容骥的舅舅,兵部尚书接管北营。 如此一来,五皇子慕容骏一定会认为,蒋家的事情,是三皇子慕容骥背后捣鬼。 果然,今日,慕容骏未来的岳父,御史大夫雷律,狠狠弹劾了两三个慕容骥的心腹,害得慕容骥损兵折将,心里正憋着一股气。 他就是要他们两派人斗起来。 陈三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事关陈本的弟子陈正权,若是把消息透露给慕容骥,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报复慕容骏的机会。 依照慕容骥睚眦必报,鲁莽冲动的个性,得到消息,他一定会迫不及待就捅出去。 而慕容骏成亲在即,只要他选择在恰当的时机,让慕容骥得到消息,那么这将是慕容骏最好的“新婚贺礼”。 皇上宠爱慕容骏,慕容骥若是搅坏了这场婚礼,让昭华夫人唯一的儿子的大婚,暗淡收场,只怕皇上也不会高兴。 这样,即便是慕容骥暂时取胜,也没捞到好处。 如此一来,也算报了东宫之仇了。 他这叫无差别攻击。 方才,他还想把这些事情,都告诉元婉如,让她也高兴一下,可是她呢? 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真当他稀罕她吗? 至于回马坡的菊花,爱看不看! 书房里面,陆江年的郁闷,无人知晓。 玄青还得意洋洋和玄影显摆:“我这次找的地方,世子一定满意,回马坡那么大的一个平台上,开满了菊花,我这一个粗汉子,都觉得好看。” “看来,很快,世子就可以不用睡在书房里了。” 另一边的元婉如,更是没把陆江年的情绪当一回事,她已经早早睡觉了。 她还要养足精神,给周芳和曹兰欣,漂亮一击呢。 第59章 马车有问题? 入秋了,天一日比一日凉爽。 庞嬷嬷起了个大早,就为了去打听,回马坡怎么走,幸好,门房里有个小厮,去过那个地方,说得很是详细。 “大少夫人,那地方也不出名,你怎么突然就想到要去那里了?” 元婉如可不会告诉她,这是昨夜陆江年提到的地方。 “听人提起过,那里有一片菊花,开得不错,秋天到了,那里是赏菊的好去处。” 她侧头问正在一旁收拾妆奁的留枝:“怎么样,二姑娘和三姑娘可愿意同去?” 陆芸是大房的女孩,邀请她容易。 周芳不是个大度的嫡母,若是平时,她定不会邀请陆苗一起了,省得周芳回头找陆苗的麻烦。 不过,周芳现在估计巴不得她出门呢,一定不会为难陆苗的。 “都问过了,二姑娘请示了大夫人,大夫人当下就许了。” “三姑娘那边,二夫人也同意了。” 元婉如笑了笑,看着留枝心照不宣地说了一句:“正合我的心意,赶紧去套车,我们这就出门。” - 这天陆江年休沐,原本他打算带元婉如去回马坡,可惜她不领情。 今儿一大早,他就出门去了,约了孙焕之一起喝茶。 孙焕之穿了一身白色松鹤纹锦袍,风度翩翩,嘴角含笑:“你这家伙,越来越奸诈了,这一阵三皇子和五皇子的事情,都是你闹出来的吧?” 这种事情,当然不能承认。 陆江年故作不知,挑眉问他:“五皇子即将大婚,人尽皆知,三皇子出了什么事?我怎么没听说?” 孙焕之瞪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柿子就砸了过去:“跟我装!” 这种攻击,陆江年自然不放在眼里,看都没看,伸手一捞,就接住了孙焕之砸来的东西。 他把玩着那颗澄黄澄黄的柿子,抬眼看了孙焕之一眼,真诚说了一句:“北营的事情,多谢了。” 孙焕之摆摆手,也不计较他方才隐而不说的态度,许多事情,心知肚明就行了。 “不算什么,他们也是憋足了一口气,整整五年时间,是个有血性的,都忍不下去了,你挑的时机,还挺不错的。” 陆江年冷笑一声:“五年前,蒋琼初到北营,拿黄将军父子开刀,站出来替他说话,寥寥无几。” “说到底,不过是刀没落在自己身上,不知道疼罢了。” 提起这件事情,孙焕之也是一脸阴霾。 黄将军是他祖父的心腹,为人耿直,刚毅不屈,是一员虎将。 陆江年曾在黄将军麾下当过参将,彼此也有一段袍泽之情。 那时候,孙焕之的祖父老信国公病来如山倒,最初便黄将军主持北营的大局。 过了一段时间,皇上令蒋琼上任,蒋琼对黄将军颇为忌惮,暗中使手段,给他安上了一个练兵不力,御下不严,纵容下属将领滋扰周边百姓的罪名。 当时老信国公病重,孙家顾不上其他的,而陆江年远在边疆,也帮不上忙。 还好有太子周旋,才保住了黄将军的官职,只是调离北营,发派去了边镇。 孙焕之叹息一声:“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只是有时候想想,不免心寒。” 蒋琼身后是谁,大家都清楚,或许有朝一日,天翻地覆,蒋琼更是一步登天,当然不能轻易得罪。 “只是,祖父当年在北营也不是白待的,除了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还是有一些人,不愿意同流合污。” 陆江年言辞犀利:“但是,他们也没有足够的魄力,对抗蒋琼。” “若当年,他们能同黄将军拧成一股,趁蒋琼根基未稳,上下**,未必不能逼蒋琼走人。” 蒋琼再有背景,皇上不是昏君,只要挖的坑够大,皇上也不能不顾及名声,执意留蒋琼在北营。 “所以,这五年的磋磨,也是他们该受的。” 孙焕之愣了片刻,扶额笑道:“你啊,果然心里有本明账。” “若是这一次,慕容骏没有惹到你的头上,你是不是根本不准备插手北营的这一摊事?” 陆江年淡淡一笑,捧着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管还是要管的,北营总不能一直捏在蒋琼手中。” “若慕容骏没有惹到我,我本打算,明年再动蒋琼,让北营那些胆小鬼,再多尝尝,被打压被排挤的滋味。” 孙焕之咧嘴笑了:“我早就说过,你这个人小心眼得很,轻易不能得罪你。” 他拿了一块糕点,正准备把点心放到嘴里,不经意朝窗外看了看,却看到了街上一辆眼熟的马车。 “那车应该是你们家的吧?” 陆江年探头看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车辕上的庞嬷嬷,马车前后,跟着七八个护卫。 庞嬷嬷在这里,那马车里坐着的人,根本就不用猜了。 想到昨夜她的冷言冷语,他收回了视线,将那辆马车抛诸脑后,问了孙焕之一句:“你回京述职大半年了,究竟是何打算?” 孙焕之也是武将,之前一直在东海一带驻防。 这一次,换防回京述职,却久留京中,实在怪异。 提起这个,孙焕之有些头疼。 “不知是不是祖父年纪大了,居然婆婆妈妈起来,天天催我成亲,他和太后说了,我一日不成亲,就不能离京。” “你说说,这算什么事啊,难道随便去街上拉个人,就成亲了?” 老信国公是孙太后的哥哥,他说出来的话,皇上都不能轻易忽视,所以,孙焕之就这样,滞留在京城了。 陆江年却劝他:“你比我年长一岁,这个年纪,也该成亲了。” 孙焕之嗤之以鼻:“总不能因为年纪到了就成亲,像我爹娘一样,一辈子都过不到一起,太痛苦了。” “倒是你,居然莫名其妙蹦出来一个未婚妻,刚冒出个未婚妻,就马上成家了,实在令我难以置信。” 他不是讨厌女子,他只是遇不到合心意的人。 但是,陆江年对女人,真的不太喜欢,尤其是慕容绫缠着他之后,他更是看见年轻女子,就敬而远之。 谁知道,他成亲就像上街买个小玩意似的,考虑都不用考虑一下,就成了。 提起这个,陆江年眼神幽暗,忽然喊了一句:“玄影,跟上府里的马车。” 玄影自然也看到了,方才路过的马车,上头坐着庞嬷嬷。 里面的人,当然是世子夫人了。 “属下领命。” 他一跃而下,很快就消失在了陆江年的视线里。 孙焕之狐疑地看着他:“怎么,那辆马车有问题?” 第60章 犀利的孙海宁 陆江年手中一顿,然后垂眸,明显不想多谈,他不咸不淡说了一句:“没问题。” 孙焕之也不是那种没有眼力劲的人,他呵呵一笑:“对了,过几天就是慕容骏大婚了,皇上给他赐的府邸,就在我家隔壁,这几天,马车流水,吵吵闹闹的,那阵仗……” “就比太子差一点而已。”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带上了些讽刺。 他的姑母孙皇后,当初和皇上也是一段佳话,姑母去世的时候,皇上为了让姑母安心,就下旨册立姑母唯一的儿子慕容驰为太子。 慕容驰中宫嫡出,又是皇长子,他当储君,名正言顺。 皇上对他,也是悉心照料,处处关爱,天家父子,倒也如寻常百姓一样。 可是,随着昭华夫人越来越受宠,皇上对五皇子的关心,逐渐凌驾于太子之上,在许多时候,皇上给五皇子的偏爱,甚至比太子还要明显。 正是因为这个,五皇子才会越来越不满。 “太子表哥这些年不容易,如今你回来了,能留在京城,他也能多个帮手。” 孙焕之带兵打仗还可以,但是权谋之上,他的确不擅长。 而陆江年就不同,他自小就喜欢看书,脑袋瓜里的想法最多。 对面的人,露出嘲讽的表情:“你放心,慕容骏成亲当天,一定很精彩,我已经备了一份‘大礼’,送给他,恭贺新婚。” 这张年轻帅气的脸,如今含着冷笑,看起来杀机暗生。 孙焕之很期待这份大礼。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玄影回来说了一句:“马车去了东郊回马坡。” 陆江年眼眸凝聚起了一阵冷风,吹得孙焕之都觉得凉意阵阵。 “回马坡?” “你们府里也收到了帖子?” 孙焕之想起来什么,忽然问了一句。 陆江年不明所以:“什么帖子?” 原来,是德阳侯府唐三姑娘唐琬想要办一场螃蟹宴,便邀请好友去京郊回马坡底下的庄子上,赏花吃蟹。 “我妹妹今日去赴宴了,你们家的女孩,和唐家人来往不多,没想到唐三姑娘也给你们送了帖子。” “你们家谁去啊?听说慕容绫也去。” 慕容绫这个帖子,是秦王妃专程和太子妃要来的。 秦王妃是个通透人物,和太子妃关系不错,她只有慕容绫这一个女儿,如今越发不像话了,心里愁得很。 天天关在家里,也不是个事。 德阳侯府家风不错,她就想着,女儿和唐家的女孩多接触一下,也许还能把性子掰过来一点。 太子妃尽管不喜欢慕容绫,也要看在秦王妃的面子上,让自家妹妹送一份帖子给她。 陆江年听说元婉如去了回马坡,心里是又气又闷,他一直犹豫着,要不要追上去质问元婉如。 如今听说慕容绫也去了回马坡,什么犹豫迟疑,立刻不翼而飞。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茶钱你给吧。” 说完,头也不回,就出了雅间。 孙焕之从窗户看出去,只见他已经翻身上面,策马离去。 “这,不是和我约好了,等会去东宫喝酒吗?” 怎么突然就有急事了? 元婉如和陆芸陆苗坐在马车上,说得兴高采烈。 陆芸有些好奇:“我们家的庄子在京城南郊居多,东郊我还不曾去过,大嫂怎么知道,那里有菊花?” 毕竟,元婉如常年不怎么出门,不像她,还经常跟着汪敏出去。 “偶尔听人说的。” 元婉如不想在这个问题上打转,她笑道:“三妹妹做糕点的手艺不错,今日我们多采一些菊花,回头三妹妹可要花些心思,受累一番。” 陆苗的姨娘姓罗,罗姨娘的娘家,是开点心铺子的,她自己就是做点心的个中好手,陆苗跟着她,也学了这一门手艺。 “大嫂喜欢吃,我一定多做一点,我不会觉得累的。” 她是二房庶女,比不得陆芸过得好,她在府里过得一向小心,出去的时候,也多是跟着周芳,每一次战战兢兢的。 能这样轻轻松松出来,真是难得,她特别感谢元婉如,还记得带上她。 来到回马坡脚下,元婉如提议走路上山,算是登高秋游了。 反正她们身后还跟着一大群护卫,也出不了事。 只是,她没想到,她会后悔这个决定。 因为,刚下了马车不久,她居然遇到了慕容绫。 回马坡下,有很多庄子,而她们要上坡,正好要路过唐家的庄子。 慕容绫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衣服,拿着马鞭,在唐家庄子的门前,正和一个姑娘对峙。 “孙海宁,你别以为本郡主怕了你,是你的婢女弄脏了我的裙子,我让她跪下怎么了?我打她一鞭子怎么了?” 元婉如一眼就认出来了,孙海宁就是那天,她在清风楼偶遇的女孩子,原来,她叫孙海宁啊。 她今天穿了一身骑马装,英姿飒爽,比那天的装束,更适合她。 她不卑不亢对上慕容绫的视线,声音清亮爽利:“慕容绫,别在我跟前耍你的郡主威风,我的丫鬟眼睛长在脸上,一直小心注意脚下的路。” “倒是你,眼睛长在头顶上,根本就没看路,是你忽然撞过来的,我不怪你撞倒了我的人,你反而还想发作她?” “你以为我孙海宁会怕你吗?” 元婉如双眼怔怔看着孙海宁,只觉得这姑娘不一般,说出来的话太合心意了。 她就说,她第一眼看见孙海宁,就喜欢她,原来真的是兴趣相投。 她们都讨厌慕容绫。 慕容绫显然很生气,她拿着马鞭要抽过去,孙海宁却冷哼一声:“你敢抽,我就敢让你再换马鞭。” “听说,不过一个月时间,你的马鞭就让陆世子毁了两次了,我不介意再多一次。” 慕容绫简直气炸了,但是,她打不过孙海宁,这是事实。 京城女子,多数都是娇娇滴滴,柔软无骨的,但是孙海宁就像个男人一样,练就一身武艺,慕容绫在她身上讨不了好。 “孙海宁,你这个男人婆,怪不得你嫁不出去。” 孙海宁却根本不介意她的话,她反而哈哈大笑:“我嫁不出去,总好过你求着嫁,人家不要啊。” 元婉如扑哧一声,也笑了出来。 这话,太戳心窝子了,她怎么听着那么顺耳呢。 陆芸和陆苗都紧张坏了,她们还想拉着元婉如悄悄走人,没想到她居然看上瘾了,还发出声音。 果然,争吵中的两个人,闻声看过来,慕容绫那张脸,立刻就狰狞了几分。 “元婉如,居然是你!” 第61章 夫妻碰瓷慕容绫 对上元婉如笑得欢快的脸,慕容绫愈发气急败坏,她一下就想起了那天被元氏陷害的屈辱,手中的马鞭直直朝着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就挥了过去。 元婉如早就猜到了,慕容绫会动手,赶在她动作前,快速喊了一句:“石海,夺她的鞭子。” 石海是这队护卫的头子,汪敏告诉过她,石海武艺不错,胆子也大。 既然胆子大,当然不会因为对方是郡主,就畏畏缩缩。 果然,石海腾空跳起,一下将慕容绫的鞭子夺了下来。 孙海宁本来已经迈出去了左脚,见到这个情况,又收了回来。 不需要她出手了。 慕容绫脸色一变:“大胆,把鞭子还给我!” 石海毫不理会她的叫嚣,转手就把鞭子奉上,元婉如接过鞭子,白玉鞭柄处雕刻着一只腾飞的雄鹰,生动形象。 而鞭尾处,有层层倒刺,若打到人身上,必定皮开肉绽。 陆芸和陆苗曾见过,乐安郡主拿鞭子抽人的模样,鞭子甩得啪啪作响,被打的姑娘衣服都破了,鲜血直流。 无疑,她们畏惧乐安郡主。 但是,想到她二话不说就要抽人的跋扈,她们强忍着害怕,坚定不移站在了元婉如的身边。 不能丢忠勇侯府的脸,更不能拆大嫂的台。 元婉如看过手中的马鞭,抬眸轻笑:“鞭子是郡主送给我的,要回去恐怕不妥。” 慕容绫恨不能一个巴掌,打掉元婉如脸上的笑:“胡说八道,本郡主何时说要送给你?” “你冲我甩鞭子,我以为你是要把它送给我,难不成你是要打我?” 元婉如先是一脸天真,然后又别有深意:“我听说,七夕之后,郡主许久不曾出门,这是为何?” 这个嘴巴刁钻的毒妇! 清风楼陷害了她,害她被禁足,如今还要来嘲笑她,简直要把她的脸踩在脚下! 元婉如颇为语重心长劝了她一句:“郡主天家贵女,自该仪态万千,动辄打人,实在无礼,有失风度,为了郡主着想,这鞭子不要也罢。” 说完,她递给石海:“毁了吧。” 慕容绫想用鞭子打她,不是一次两次了。 既然如此,她便见一次毁一次。 慕容绫没想到,元婉如竟然这般嚣张。 她乃堂堂郡主,她的东西,难道谁都能肆意损毁吗? 元婉如以为她是陆江年吗? 简直半点都不将她放在眼里。 “你敢!” 她眼里凶光毕现,抬脚冲了过来,石海却已经将鞭子弄断了。 慕容绫怒不可遏,来势汹汹,石海想要挡在元婉如身前,元婉如却小声下令:“不用管她。” 她从荷包掏出一根银针,藏在手中。 在慕容绫挥手打她的瞬间,她假装挥手闪避,却将针刺透曲池穴,然后弯下身子,灵巧地躲到一边。 陆芸和陆苗惊呼:“大嫂!” 就在这一刻,一个人从天而降,他看似轻轻点了一下慕容绫的右肩,然后将元婉如一拉,就把人抱在怀里,带离了慕容绫的身边。 慕容绫凄厉地尖叫一声:“啊!好痛。” 本想帮忙的孙海宁定睛一看,原来,是陆江年赶来了。 元婉如落入一个微凉的怀抱,大概因为他方才策马而来,身上带着丝丝凉意。 她的掌心,正好贴在他不停起伏的胸膛。 砰砰砰,鼓噪的心跳,从手心传来,仿佛,她握住了他的心。 她抬头看他:“你怎么……” 对上他深沉的眼眸,后面的话,她卡住了。 他的眼神,非常复杂。 似有薄怒,又有不甘,更有怜惜,这么多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是一种让人目眩神迷的隐忍和克制。 好像表面宁静却波涛暗涌的深海,静谧神秘。 她有瞬间的迷失。 “没事吧?” 他的嗓音有些低沉,难辩喜怒。 元婉如恢复了清醒,她刚才居然有一种,想要触摸他眼尾的冲动,果然,太好看的男人,是会蛊惑人心的。 她摇摇头,想离开他的怀抱,他搂得有点紧。 谁知她刚一动,落在腰间的大掌立即收紧,他冷声说了一句:“不许乱动。” 语气有点凶。 在外面的时候,元婉如不想和他发生争执,不动就不动吧。 她无奈看他,他却已经不再看她,而是绷着一张脸,看向已经被丫鬟扶着,不住喊痛的慕容绫。 挺直的腰身,冷漠清俊的脸,再配上威武冷冽的气势,挺吸引人的。 慕容绫眼圈发红,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酸涩地问:“你对我做了什么,我的肩膀好痛,陆江年,你怎么能打我?” 陆江年脸色阴沉,语气冰冷:“郡主不要污蔑陆某,陆某不过轻轻推开你,不让你随意伤人罢了。” “不可能!” 慕容绫伤心又愤怒:“我右手都抬不起来了,肩膀疼得厉害,你还说只是轻轻推了我一下。” 接着,她又带着些撒娇地说:“我不管,你过来扶着我。” 元婉如无语了,她真是妥妥的恋爱脑,陆江年何曾对她有过一个好脸,她居然还冲陆江年撒娇,简直自欺欺人。 她那一针,本来只想让刁蛮郡主,好一阵用不了右手的,但是并不会很痛。 看到慕容绫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就知道她疼得不轻,陆江年挺狠的。 “郡主不懂礼义廉耻,陆某却懂。” 他一把将元婉如打横抱起来,“郡主蛮横,屡次挑衅,这一次更将我娘子打伤了,秦王府若不登门道歉,我只能上奏皇上,请皇上定夺了。” 元婉如好手好脚,慕容绫根本就没碰到她,他干嘛要抱她起来? 趁机占她便宜吗? 她不满地瞪着他,陆江年却嘴唇微动,轻声说了两个字:“赔礼。” 啊? 这不就是让她碰瓷吗? 这人小心机挺多的。 但这是一个好主意,敲诈慕容绫,她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于是,她立刻虚弱地躺在了陆江年的怀里,可怜兮兮地说:“夫君,还好你来了,不然我只怕要横着回府了。” “每一次,我都会惹郡主不高兴,我是不是不该出门啊?” 陆江年就知道,这个女人爱财,能收钱的事情,她一定干。 果然,人不是乖乖躺在他的臂弯了吗? 躲,她能躲到哪里去? 想撇开他一个人去回马坡,他这座桥,不是那么好拆的。 第62章 陆江年又亲又捏 孙海宁是个直爽的人,又一向看不惯慕容绫,本来就是慕容绫先动手,又是鞭子又是巴掌的,陆世子夫人完全是无辜的。 她冷笑:“京城可不是秦王府的,慕容绫嚣张跋扈,谁人不知?” “陆世子,若是皇上有疑虑,我愿替令夫人作证。” 元婉如眼睛一亮,冲着孙海宁笑得甜美:“多谢孙姑娘。” 她上翘的粉唇,像三月里盛开的桃花,娇艳迷人,鲜嫩欲滴,陆江年喉结上下滚动,觉得心间有些发痒。 孙海宁不过随意说了两句客套话,她便冲人笑得这般开怀。 他替她教训了慕容绫,还帮她索要了“赔礼”,她怎么不谢他?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她这抹笑容,有些碍眼。 不,应该是说,孙海宁有些碍眼。 “孙姑娘的好意,心领了,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根本就没给元婉如反应的时间,抱着人就上了马,居高临下对陆芸和陆苗说:“你们想去哪里,就和石海说。” 说完,他扬起马鞭,打马离去。 陆江年的马当然是马中翘楚,马蹄翻飞,迅猛如风,一下就跑出了老远。 玄影和玄青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个时候,世子并不需要他们跟上去。 乐安郡主却扯着嗓子大喊:“陆江年,你别走。” 回应她的,是渐渐远去的马蹄声。 陆苗傻傻看着陆芸:“我们该去哪里?” 陆芸哪里知道啊! - 陆江年坐在她的后面,整个人贴着她的后背,她整个人,就像嵌在他的怀中,耳畔是他温热的呼吸。 马跑得飞快,呼呼的风吹到元婉如的脸上,刮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很快,眼泪就落了下来。 原来,她的眼睛,有迎风落泪的毛病呢。 她在马背上颠来颠去,思来想去都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怪她,若是好好坐马车,就遇不到慕容绫了,也就碰不上陆江年。 一阵冷风钻入脖颈,她打了一个哆嗦,陆江年这才发现,怀里的人是个软糯的姑娘家,这般骑快马,她恐怕不适应。 他放慢了速度,单手扯着缰绳,另一只手放在她的细腰之上,将她托起转了个圈,改成相对而坐的姿势。 “啊!”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她吃了一惊,这可是在马背上,悬在半空的感觉,有些吓人。 她气得拿手捶他的胸膛:“陆江年,你干什么,停下,我要下马。” 落在胸口的拳头,不痛不痒,陆江年根本不放在心上。 对比之前那张冷漠的脸,他更愿意看到她鲜活灵动的模样,即便是生气的她,也让人心情愉悦。 随她打吧,反正他是不会停下来的。 他没有深思他这些反应,他只觉得,他对她并不差,她不该如此冷待他。 陆江年从来就不是一个君子,他不是那种大公无私、默默奉献的人。 在他的信条里,得了他的好处,那就要还。 而元婉如,一次又一次翻脸不无情,他不爽到了极点。 她打得手都酸了,他竟然半点反应都没有,真是气死人了。 他就像个土匪一样,把她绑到马上,什么都不交代,就这样带着她一路狂奔。 越想越气,她一狠心,对着他修长又肌肉分明的脖颈,张口就要咬下去,让他疼一疼,长长记性。 而陆江年已经抵达了目的地,勒马停下来,正要低头告诉她。 一张温暖的、湿濡的唇,就贴了上来。 察觉到她咬人的意图,他第一反应,不是避开,而是张嘴含住了她的唇。 软软的触感,从唇舌之间传来,他在那上面辗转一会,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而眼前的女人,好似也惊呆了。 元婉如傻眼了,他们怎么就亲上了! 疯了…… 她猛然向后退,却忘了她还在马背上,身子一歪,就倒向了一边。 陆江年伸手捞她,好巧不巧,那双手,居然落在她左胸上。 轰。 元婉如的脸一下就爆红。 “你摸哪里!” 她咬牙切齿看着陆江年,他这才意识到,他的手,居然摸到了一团软绵…… 落在掌心之中,刚刚好,又似乎可以再长点…… 他赶紧将手放到她腰上,一个用力,抱着她一起下马,然后快速收回手背在身后。 元婉如气得眼泪都出来了,这也是迎风落泪的后遗症,但是在陆江年看来,却是他把人欺负哭了。 他不免心虚。 “都是意外,抱歉。” 元婉如胸口不停起伏,陆江年的视线触及那峰峦涌动之处,又立刻移开视线。 他耳根烧得发烫,紧紧握着拳头,努力忘记方才掌握某处的感觉。 “你说的轻巧,你刚才又亲又捏的,你简直就是流氓,你无耻。” 又亲又捏…… 陆江年好不容易压下的心思,又因为这四个字,有些躁动。 他轻咳几声,然后指着元婉如的身后道:“你看,好多菊花,比香园寺的菊花还要多,开得还要好。” 元婉如并不理会,依旧瞪着眼睛看她,像一只凶悍的小老虎,想要威慑敌人,却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只让人觉得可爱得心间发颤。 只是,看到她眼角挂着的泪,他还是诚心实意说了一句:“都是意外,我不是那种人。” 想到什么,他道:“上次你亲了我,我也没计较。” 那能一样吗? 上次她不过是擦着他的脸颊亲了一下,哪里像现在这样。 她闷不吭声,不看他,垂着脸站在那里,显得单薄又娇小。 陆江年终究没办法理直气壮,虽然是阴差阳错,但是他的确占了她的便宜,尽管,她其实是他的娘子。 他缓缓走过去,站定在她跟前:“若还是生气,随你打吧。” 元婉如沉默一会,抬起头看他。 他静静看着她,一副随她处置的模样。 她知道,陆江年不是孟浪的人,见他这样诚恳地道歉,她心里的气也消了许多。 她叹了一口气,望向四周。 一片金黄色的花丛就在眼前,漫山遍野,一望无际,像一幅美丽的画卷,让人流连沉醉,忘乎所以。 “好美。” 陆江年松了一口气,蓝天白云之下,少女的衣裙随风轻摆,黄色花海沦为她的背景,他觉得,她比这景色,美上百倍。 第63章 还想再亲一次? 陆江年心中一动。 这一刻,竟然觉得,和她成亲,也不是这么难以接受。 当初,爹逼着他娶她,他的确不愿意。 若不是因为元川的救命之恩,他绝不可能妥协。 本以为,他会讨厌她。 但是,随着两个人接触的机会增加,她展现出许多与以往不同的一面,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种感觉了。 元婉如沉浸在美景之中,闭上眼深深呼吸。 她忍不住赞叹一句:“好香。” 秋日的山野,怒放的菊花,沁人心脾的幽香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大自然总是容易令人陶醉。 陆江年走到她的身旁,侧头看她。 平日里灵动狡黠的眼眸,此刻微微闭上,这张脸,越来越好看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齐腰襦裙,水红色的衣服包裹着她玲珑的线条,脖颈白皙如玉,向后倾斜,好像一只展翅的白天鹅,优雅轻盈。 她的唇上抹了粉色口脂,上唇处的口脂被咬掉了,樱唇依旧水润,却微微泛肿,令人遐想。 他不自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有些发烫。 刚才,真的是鬼使神差。 她想咬他,他只是在反攻。 他不是故意轻薄她。 元婉如睁开眼,对上他幽暗的目光,安然娴静的表情立刻就变得凶悍无比。 “陆江年,你看什么?” 这个臭男人,难道还想再亲一次吗? 方才是意外,她能原谅。 但他现在又是什么眼神? 她瞬间又升起了想打人的冲动。 陆江年脑子有些乱,他连忙挪开两步,移开视线,看向漫无边际的花海。 “这里不错吧。” 元婉如哼了一句,没再揪着这个话题不放。 “是不错,但是你突然把我带到这里来,又是什么意思?” 她今天可是打算来采菊花的。 出门前,她提前让庞嬷嬷准备了好几个篮子了,刚才在马车之上,她和陆芸她们都说好了,今天一定要好好玩耍,体验一下采花的乐趣。 她们主仆加起来,人也不少了,可以摘不少的新鲜菊花,拿回去做菊花糕。 多余的,晒干之后还可以泡茶,做菊花枕。 之前想得有多好,现在就有多郁闷。 她手边什么工具都没有,摘了花放哪里? 想着想着,不免又生气了。 都怪这个人,好好的发什么疯。 “我今天要采菊花,篮子都在马车上了,现在我们什么都没带,有花又能怎么样?” 陆江年没想到这一茬。 只因为昨夜被她冷漠的态度刺激了,他才冲动一下,把她带来这里。 今天的种种,都是他理亏,他清了清嗓子,指着来时的路说:“你原来要去的地方,我知道,是回马坡南边的平台,那里也有一丛菊花。” “但是那里的菊花知道的人很多,如今早就不剩什么了。” “而这里,是玄青好不容易发现的,少有人来。” “来这里的路,有些崎岖,马车上不来,人也不好走,若不是我带你来,你定然找不到。” 这些话,颇有邀功的嫌疑。 元婉如不买账,她翻了个白眼:“即便这里再好,我也带不走啊,不过是看一看罢了,我今天出门的计划,全都被你打乱了。” 她出门又不是为了赏花。 是这个道理,陆江年说不过她,无奈问她:“你想怎么样?” 元婉如指着开得正好的菊花,扬起下巴:“你必须亲自帮我摘花,还要妥善带回去,不能弄坏了。” “如果你做到了,今天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 那模样,有些像一个颐指气使的地主,正要压榨她手下的佃户。 陆江年却松了一口气。 他挑眉:“等着。” 说完,他信步朝花丛深处走去。 走了一段路,他置身在金色的浪涛之中,回眸朝她笑了一下,眉目肆意张扬。 阳光之下,花海之中,他一身紫色锦袍,俊逸的面容此刻格外柔和,看着她,笑得潇洒。 说不清,是景色迷人,还是人更迷人。 元婉如的心,跳动得有些乱,她觉得,这日头很是晃眼。 “看好。” 他高声喊了一句,元婉如本以为,他会弯腰摘花,却见他从腰间抽出软剑,身姿矫健,剑光闪动,仿佛一条金光闪闪的龙,游走在花间。 然后,他右手一扬,那些被剑气斩断的花枝,一起飞向天空,然后,他转手一推,空中的花朝她这边的空地飞来。 漫天花雨,美不胜收。 他的动作优雅流畅,让她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实在,太帅了,就像在看武打动作片,而他,是独步天下的英雄,熠熠生辉。 不知不觉,陆江年已经削了好大一个角落,元婉如连忙大喊:“行了,你停下来。” 陆江年回头看她,她朝他招招手:“已经很多了,总不能都摘完吧,那样太霸道了。” 脚边落下的花,堆得层层叠叠,她有些担心,陆江年带不回去,那岂不是白摘了? 多浪费。 陆江年一个腾跃,轻飘飘落在她的身边:“那不摘了。” “够是够了,你带得回去吗?” 对上她质疑的目光,陆江年淡淡笑了笑:“放心,小事一桩。” 他放下软剑,利落地解开腰带,然后脱下外袍,惊得元婉如连声制止:“哎,你脱衣服干什么?” 荒郊野岭,他不会是兽性大发吧? 她的想法写在脸上,陆江年失笑道:“我还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这件外袍,能兜住这些花枝,还不会弄坏。” 饥不择食? 元婉如冷笑:“不知道刚才是谁,亲了还想亲,这会倒嫌弃上了。” 她长得这么好看,难道委屈他了,她不服。 陆江年低头干活,并没有搭理她,他手脚飞快,捡起花枝整齐叠在衣服上,不一会,就捡了快一半了。 元婉如不满意他的态度,继续追问:“你老实说,你刚才是不是还想亲?”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刚才她睁开眼时,他那个眼神,明明带着一点欲色。 陆江年猛然抬头,放下手中的花,势如猛虎一样朝她走来,元婉如忍不住后退一步,却被他的长臂环住了腰。 “别退,踩到花了。” 嗓音有些暗哑,十分撩人。 他的目光,非常具有侵略性,盯着她的唇,问了一句:“想亲,你就给亲吗?” 第64章 荷包里装了什么 元婉如捂着嘴,不住摇头。 他还真敢想,而且还问出了口。 陆江年面上十分平静,他轻轻将她推到一处空地:“做不到就别问。” 然后,又弯腰去捡花了。 元婉如心跳如雷,说不清什么感觉。 他什么意思,难道她给亲,他就要亲吗? 他真的越来越不纯情了。 不过,后面的时候,她十分安静,不敢再乱说话了。 这个男人,可是武功高手,若是真激得他狂性大发,吃亏的就是自己。 她选了个干净的地方,垫了块帕子,坐下来,静静等待。 太阳渐渐向西,周围十分一片寂静,只有马儿偶尔打喷嚏的声音,和阵阵风声。 她置身其中,差点忘了这里是古代了,这样悠闲安逸的环境,闭上眼睛,她竟然昏昏欲睡。 分不清过了多久,有人轻轻推了推她,她才睁开迷蒙的双眼:“嗯,有急诊吗?”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帅得惊为天人的脸,她也瞬间清醒了,这里可不是医院。 “急什么?” 陆江年一下子没听清,元婉如却已经站起来了:“你都收拾好了?” 地上的花,全都包在了那件紫色衣袍里,也亏得他长得高,衣服料子也多,还真是用一件衣服就解决了难题。 “那你怎么回去?”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陆江年居然已经穿上了一件天蓝色锦袍了。 “你衣服哪里来的?” 她惊讶地看着他,他则故作神秘地说:“你猜。” 他才不会告诉她,趁着她睡着的时候,他让玄影快马加鞭去城里买了一件外袍。 - 回到府里的时候,天还没有黑。 庞嬷嬷焦急地等在门房那里,看到他们回来,长舒了一口气。 若不是今天有事,大少夫人和大公子,一夜不回来她都不急。 “大少夫人,山楂和喜鹊,已经被大夫人拿下了。” 陆江年扶着她下马,听到这话,忍不住问:“因为何事?山楂是谁,喜鹊又是谁?” 庞嬷嬷简单说了几句,陆江年看了元婉如一眼:“这是你的计?” 元婉如给了他一个冷眼:“乱说什么,有人要做坏事,我还能拦得住吗?” “你帮我把花送回聆水居,庞嬷嬷,我们这就去望春堂。” 陆江年却指着门房的一个小厮道:“听到大少夫人的话没有,花送到聆水居,轻拿轻放,若坏了一朵,我找你。” 小厮从陆江年手里接过一大包的花,诚惶诚恐,一朵都不能弄坏,好难啊。 元婉如嗔了他一眼:“别听他的,你小心拿去就行,坏了也不找你。” 庞嬷嬷看出来,大公子是不放心大少夫人,非要跟去望春堂呢。 真是太好了,别以为她老眼昏花,她早就看出来了,大公子的眼,就没离开过大少夫人。 今天出去,到底发生了什么好事。 好想知道,又不知道问谁,她有点抓心挠肺。 - 望春堂里,陆老夫人、汪敏、周芳,已经坐在堂上。 梁雨淞,也安安静静坐在一张圈椅上。 陆江年和元婉如进来之后,陆老夫人十分不满,率先发难:“你们大房的架子越来越大了,抓住两个奴婢,汪氏不让处置,不让审问,非要等世子夫人回来。” “而你们两个,姗姗来迟,让我们这些当长辈的,等到天黑才出现。” “你们是打量着我儿子不在,欺负我老婆子是吗?” 陆江年恭敬有礼地行了礼,不紧不慢地说:“今日我带娘子出门,不曾跟着下人,并不知道府里发生了什么事,祖母这一番话,没什么道理。” “我娘想等我们回来,肯定有她的原因,即便是我爹在,内宅之事,也该我娘做主。” 元婉如才不想和陆老夫人打机锋,今天心情几番起伏,她懒得说大道理。 “这不是我身边的山楂吗?” “娘,她犯了什么事?” 汪敏也不管陆老夫人的抱怨,她道:“山楂从你屋里偷了一个荷包,悄悄交给了喜鹊,被桂嬷嬷抓了个现行。” “这件事,不止桂嬷嬷看见了,梁姑娘也看见了,人赃俱获,抵赖不得。” “下人鬼鬼祟祟,这件事又牵扯到了二房,我少不得要请老夫人和弟妹一起审问。” 元婉如心情一下就变好了。 她之前就想过,若是周芳反咬大房诬陷,那又该如何破局。 没有任何人,比梁雨淞更适合当目击证人了。 毕竟,陆老夫人很喜欢她,她又是善良纯洁的人设,她说出来的话,周芳总不能质疑吧。 而梁雨淞既然惦记陆江年,那她也不能为了陆老夫人,得罪汪敏,最好的办法,就是见到什么就说什么。 这么一来,曹兰欣势必对梁雨淞有了一丝埋怨。 若不是她搅和其中,那字据是不是顺利拿回来了呢? 元婉如一脸惊讶地问:“竟然有这种事?” “往年二婶总是找我借冰块,说二弟读书苦夏,我没有不给的。” “二婶若是想要什么,就该大大方方来借,何必做这种小偷小摸的行径,太丢份了吧。” 周芳气急败坏地说:“婉如,话可不能乱说,喜鹊和山楂到底有什么事,还没有审呢,你别急着给我扣帽子。” “不过一个荷包,大嫂也太大惊小怪了。” 汪敏冷笑:“荷包里万一是几千两银票呢?” “万一是地契呢?” “又或者是更重要的东西呢?” 陆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既然大人物都回来了,那你也该让我老婆子看看,荷包究竟装了什么贵重东西,值得你这般兴师动众。” 事发之后,汪敏就将荷包交给了梁雨淞保管,当然,同时也请她不要离开望春堂。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梁雨淞的身上。 梁雨淞此刻捏着那个荷包,就像捏着一个地雷。 她保持镇定,看着大家,然后扯开了荷包。 陆江年并不关注那个荷包,而是看着旁边,又拿着糕点吃起来的元婉如,小声问:“里面是曹兰欣写的字据?” 元婉如浅笑嫣然,回他一句:“你猜。” 陆江年:…… 好耳熟的一句话。 这女人,睚眦必报。 第65章 坑蒙拐骗恐吓喜鹊 梁雨淞从荷包里拿出来一张纸,打开一看,大惊失色,险些站不稳了, “这是……” 她惊疑不定,看向元婉如,又看向陆江年,最后视线落在了跪在地上的山楂和喜鹊身上,许久都没有再说出一句话。 周芳看到她这样夸张的表情,十分不解,里面不就是曹兰欣写的字据吗,梁雨淞至于这么惊愕吗? 陆江年却猜到了事情有异,居然和他想的不一样。 元婉如究竟放了什么东西在里面? 少女睫毛浓密,翘鼻红唇,眼里露出意味深长的笑,语气轻缓:“梁姑娘,你怎么不告诉大家,荷包里究竟是什么?” 梁雨淞觉得手里的东西越发滚烫,深深懊悔今日不该和桂嬷嬷一起,走那条路,卷进这件事。 她欲言又止,一双眼眸哀求地看着陆江年,期期艾艾地说:“陆大哥,这东西,我不敢说。” 陆江年皱眉,这梁雨淞,越发不机灵了。 不敢说就交给别人,找他做什么。 他和她关系很好吗? 陆老夫人沉声道:“纸上到底说了什么,江年你去看看,别为难雨凇了。” “小姑娘家的,脸色都吓白了,也不知道元氏到底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陆江年转头,对上元婉如兴味十足的目光,他勾了勾唇角,猛然站起来,右手顺便把看戏的某人也拉了起来。 元婉如看到他那一抹坏笑,就知道这人打鬼主意了,他力气大得很,轻而易举就将她拽离了椅子,然后他的大掌横在她腰间,轻轻一推:“娘子去看比较合适。” 她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几步,无奈回头瞪了他一眼。 算了,本来这戏,就是要她主导,才能往下唱。 元婉如走到梁雨淞的身边,接过那张纸,瞬间戏精上身。 她倏然睁大眼睛:“天啊。” “这是幽州北边的布防图。” 夫君和爹刚从幽州班师回朝,山楂一定是潜入五经斋偷偷画了这张图。” 她脸色凝重,看着汪敏解释一番:“众所周知,爹和夫君这几年在幽州屯兵,今年更是大败靺鞨。” “这图,一定是山楂神不知鬼不觉临摹下来的,看来,山楂的身份不简单。” 她眼神犀利看着山楂:“你究竟是谁,是不是靺鞨的细作?” 陆老夫人她们完全想不到,荷包里装着的,居然会是这么重要的东西。 陆江年低头,掩住眼中的笑意。 看来,她又开始胡编乱造了,上次在清风楼,她轻而易举就骗过了慕容绫,他倒要看看,这次她打算怎么忽悠在座的人。 梁雨淞拧着眉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也说不出来。 汪敏怒从心起。 元婉如告诉她,喜鹊和山楂私下有来往,请她今日带着梁雨淞抓人,敲打周芳,不想让二房的手伸到聆水居。 没想到,这一抓,居然抓出来一个敌国细作。 这还得了! “你竟然是细作,我们忠勇侯府对皇上忠心耿耿,断然容不得你。” 周芳已经完全懵了,好好的,山楂怎么变成靺鞨细作了。 元婉如踱步来到两个丫鬟跟前,她们似乎还不清楚其中的严重性,她好心解释:“娘说得对,为表忠心,我们需立即将山楂和喜鹊送去大理寺。” “我听闻,大理寺对细作的审讯,非常残酷。” “有一种,叫凌迟的酷刑,就是在你活着的时候,一刀一刀割下你的肉,足足三千刀,直到细作扛不住招供,才会停止。” “若是命硬的,抗住了三千刀,倒也能活着走出大理寺。” “还有,一种叫人棍的刑罚。” 她忽然伸出手,在山楂的肩膀上拍了拍:“就是把你个两只胳膊,还有耳朵,脚,这些通通都砍掉,像棍子一样,但是人还活着。” “你们两个,想试试哪种,我们可以建议大理寺,遵从你们的想法。” 山楂和喜鹊,这会已经明白过来了,她们吓得面色如土,抖如筛糠。 喜鹊跌坐在地上颤抖着声音喊:“大少夫人,我不是细作,我真的不是细作。” 山楂开口求饶,只看得到她嘴巴不停张合,却没有声音。 估计,是吓得发不出声音了。 陆老夫人和周芳等人,眼神惊恐地看向元婉如,脸都发白了。 而说出那些血腥之语的元婉如,面色如常,气定神闲。 陆江年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他觉得,她这个恶毒跋扈的模样,该死的漂亮。 他的眼,根本没办法,从她身上挪开。 元婉如笑得和煦:“不是细作,偷布防图有何用?” 喜鹊脸色惨白,几乎在崩溃的边缘,她不要变成人棍,不要被凌迟。 “大少夫人,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让山楂偷曹三表姑娘给你写的字据,我真的不知道,怎么会变成布防图了。” 元婉如没给她喘息的时间,紧跟着问:“你要拿字据做什么?” 喜鹊已经吓得魂不附体,哪里还想得到替周芳保密,她大声嚷嚷:“是二夫人叫我偷的,我真的不是细作!” 周芳立即反应过来了,她当然不承认。 “胡说八道,我何曾叫你偷过?” 元婉如叹息一声:“是这样吗?” “二弟明年就要下场,若是二婶身边出了奸细,只怕对二弟也有影响。” “喜鹊是您的贴身丫头,她若成了细作,大理寺查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前,只怕二弟不能下场了。” “我还以为,可以洗清喜鹊的嫌疑了。” 她直勾勾看着喜鹊:“既然二婶说没有,那么你依然嫌疑重大,我们只能立即把你送到大理寺了。” 周芳马上蹦了起来:“不行。” 元婉如冷笑:“咱们府上出了细作,这可是天大的事情,若是闹出去,爹和夫君的官职都不一定能保得住。” “我们只有主动出击,避嫌以证清白,二婶,你就是有一百种理由,也不能阻拦。” 周芳没想到,不过是贪图曹兰欣的几百两银子,帮她偷一张字据,就惹出弥天大祸,她顿时六神无主,看向老夫人:“老夫人,难道真的把人送走吗?” 汪敏斩钉截铁地说:“事关重大,老夫人莫不是为了个丫头,连侯爷的前程都不要了吗?” 老夫人一听这个,哪里顾得上其他:“喜鹊若是清白的,自然能够活着出来,你何必诸多阻挠。” “就是,二婶应该相信,喜鹊能扛得住三千刀。” 元婉如对着喜鹊,轻飘飘地说:“你要坚强点,不过,你若真的是听了二婶的命令,去和山楂接触的,那嫌疑就小了很多。” “喜鹊,你能证明吗?” “若你还能说出别的事,我或许可以帮你,毕竟,我也不喜欢冤枉人。” 周芳听到这些话,顿感不妙。 下一刻,喜鹊的反应,果然证实了这一点。 第66章 心上人就是你 喜鹊想到元婉如说的那些刑罚,寒气从脚底涌上心头。 既然二夫人不管她的死活,逼她去那地狱似的地方,她哪里还管什么忠不忠心。 她嘶吼着:“二夫人,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奴婢不要去大理寺!” “您之前还让奴婢去墨梅阁偷了大少夫人的信,您忘了吗?” “还有,大少夫人落水的那一日,是您让我给山楂一张纸条,引大少夫人去望竹湖的。” “这一次,也是您收了曹三表姑娘的银子,让奴婢帮着去偷字据的。” 她朝元婉如重重嗑了几下头,血丝一下就渗出来了:“大少夫人,曹三姑娘送了好几百两银子给二夫人,她可以证明奴婢说的都是真话。” “奴婢真的不是奸细。” 山楂也跟着磕头。 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就说不出话来了,只能无助地求饶。 元婉如眼里露出刺骨的冷意,果然,望竹湖的事情,就是周芳搞的鬼。 “喜鹊,那天是你推我落水的吗?” 周芳怒吼一声:“贱婢,你给我闭嘴。” 元婉如却冷笑道:“二婶真是令我大开眼界,天天去我那里偷东西,真是不要脸!” “喜鹊,你大胆说,只要你说的是真话,大理寺就不用去了。” 喜鹊现在最怕听到大理寺这三个字,她忙不迭把事情都交代了。 “六月初三奴婢奉二夫人的命,去墨梅阁借冰,当时屋里没人,奴婢不小心看到……” 她偷偷瞄了一眼元婉如,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 周芳想到那封信里,那些恬不知耻的话,讥讽地看着元婉如:“你确定要她说下去,那封信简直不堪入目,你也不嫌丢人。” 元婉如淡淡道:“不过就是一封,我写给心上人的信而已,我不偷不抢,自己写信自己看,有什么丢人的。” 本来,听到喜鹊提起望竹湖的事情,陆江年已经大吃一惊。 没想到,元婉如说的是真的,当初,她真的是被人算计着去望竹湖的。 他怔怔看着她,思绪繁乱,乍然又听到她有了心上人。 她何时有了心上人? 她怎么能有心上人? 那他算什么? “你喜欢谁?” 他倏然站起来,大步朝她走过去,他一刻都不能等,必须马上知道,究竟是哪个臭男人。 是万斌吗? 她说过,万斌不错,难道她喜欢万斌? 一想到这个,他的心就似油煎火烧,难受得像被人紧紧捏住,呼吸都不顺畅了。 元婉如对上他气势汹汹的眼神,无奈翻了个白眼,事情进行到关键的时候,他来凑什么热闹? 她才不会被周芳威胁。 她看着陆江年,语气平淡说出了真相:“那封信就是写给你的,你就是我的心上人。” “不过被人偷走了,偷走的人威胁我,一个人去望竹湖拿回那封信,不然就要公之于众。” “就是这样,我那天才会出现在那里。” “后来,我又被人推下了望竹湖,差点淹死了,然后被你救上来。” 她嘲讽地看着他:“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我早就说过,我也是被人算计的,你如今信了吗?” 陆江年的脑子都快炸了。 突然之间,接收了那么多的信息,他根本捋不清。 她之前就喜欢他? 怎么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成亲之后,她对他那么冷淡,难道她就是这样喜欢人的吗? 她到底懂不懂,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她这么闷不吭声的喜欢,谁知道呢? 若不是当初阴差阳错落水,他们…… 想到这里,他的气息,陡然一变,充满戾气看着喜鹊:“是你推我娘子落水的?” 若是当时,他晚了一步,说不定她真的会死。 喜鹊被这个眼神吓得都快晕过去了,感觉大公子已经用他的眼神,在凌迟她了。 “不,不,不是我,二夫人说了,让奴婢等信号,奴婢收到信号赶过去的时候,大少夫人就落水了。” “奴婢不会游泳,也不敢喊人,奴婢也想救大少夫人的……” 她痛哭流涕:“可是奴婢不敢离开,后来,大公子就来了。” 元婉如没想到,居然不是喜鹊推的她,那到底是谁呢? 不过,这件事可以暂时放下。 她看向陆江年,目光灼灼:“夫君,二婶对我真是‘深情厚爱’,这是努力要把我往你身边凑。” “只是二婶,你这种做法,未免太过龌龊了。” 她转头看向周芳:“你一次又一次指使喜鹊,在我的身边兴风作浪,若我宣扬出去,二弟有你这样的母亲,以后哪家的姑娘,敢和他议亲。” 周芳最大的软肋,就是陆江旬,她听到元婉如这样威胁的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敢!” 元婉如笑得放肆:“我为何不敢,我是被你算计的人,我是无辜的,我没有什么不敢说的。” 周芳想到最近,元婉如那股泼皮样,心里也发憷。 “老夫人,您看,她真是太不像话了,我可是她的长辈。” 陆老夫人没想到,本来不过是审问两个小丫头,却扯出一大堆的事情,她疼爱陆江旬,自然不会看着元婉如这样败坏他的亲事。 “元氏,大家都是一家人,你这样做,对得起你二叔吗?” 元婉如刚要说什么,陆江年却抢先说了。 “祖母,二婶不仁在先,就不能怪我们。” “事实摆在眼前,可有一句构陷?” “二婶做得出来,就要承担后果,不能因为我娘子心软,就随意欺负她。” “便是她肯,我亦不答应。” “二叔和二弟若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他语气不善,看着周芳:“二婶,你说,你要如何给我娘子赔罪,若她不原谅你,这件事,我不会就此罢休。” 陆老夫人气得把手边的瓷杯都砸了:“混账东西,我是你祖母,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你喊你爹回来,我要好好跟他说一说,你是如何忤逆不孝的!” 元婉如翻了个白眼,这老太婆,就知道找陆松,可是陆松也不是个愚孝的人。 她莫非以为,陆松回来,就能容许周芳这些恶心人的事了吗? 她掷地有声地说:“除非皇上下了圣旨,不让我再议论此事,不然谁劝我都没用,二婶若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态度,指不定什么时候,我来了兴致,就说出去了。” 陆江年无奈看着她,这个女人,就不能躲在他身后,让他帮她争吗? 她怎么总是学不会,依赖他呢? “你就是我的心上人”,想到这句话,他心里就乐开了花,比打了胜仗都要高兴。 她喜欢他啊! 他不知道,他看向她的眼神,比糖浆还黏。 第67章 逼周芳赔礼交权 周芳横眉怒道:“你!” “你简直就是个泼妇!” 元婉如笑得十分自在:“泼妇也比你强,你卑鄙无耻,心怀鬼胎,怎么还有脸在我跟前大放厥词。” “二婶,我要你赔我三千两银子,并把厨房采买的事情交出来,承诺以后再也不沾手管家的事情,不然,我一定把你算计我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 “我猜,你最疼二弟,一定早就物色好了人家,对方必然门第不俗,若是知道你是这种品性,他们还会不会,愿意和你结亲家呢?” 周芳气得脸都绿了。 这真是捏着她的七寸了。 德阳侯府是什么人,如果听说了这些事,又怎么会舍得嫡出三姑娘嫁进来。 “老夫人,您最疼爱江旬了,您就眼睁睁看着元氏这样糟蹋他吗?” 许久不曾说话的汪敏冷笑:“许你算计我儿子儿媳,就不许旁人算计你吗?” “你若真疼爱江旬,就破财消灾,做人可不能太贪心,既要得到好处,又舍不得钱财。” 汪敏看着脸色不快的陆老夫人,语气十分决绝:“老夫人若是非要偏袒二弟妹,那不如就此分家吧,她今日敢伸手去聆水居,明日就敢伸手到我的望春堂。”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我可不想日夜提心吊胆。” “若是侯爷不答应,那我就带着江年两口子出府去过,也省得他们再被人算计。” 陆江年毫不含糊,立刻表明了立场:“我看白马街的那处宅子就不错,上朝也不远,娘若是不嫌弃,可以去那里住,我自然也跟你们一起。” 白马街的宅子,已经归元婉如了。 他们母子若跟着去,传出去,忠勇侯府的脸都丢尽了。 元婉如笑呵呵地点头:“不如今晚我们就搬走吧,谁知道二婶在聆水居还有没有别的眼线,我可不想在别人的眼皮子底下生活。” “好了。” 他们三个一唱一和,就好像侯府容不下他们一样。 堂堂忠勇侯夫人被弟妹逼得离府别居,周芳的名声就彻底毁了,而陆江旬,日后也难了。 陆老夫人尽管气极了,但是错的人,是周芳,她也没办法堵住大房的嘴。 即便是陆松在这里,只怕也拗不过他的妻儿。 陆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给周芳下了命令:“别废话,就找元氏要求的做,怪只怪你犯错在先。” 陆老夫人语气不善,小眼睛盯着元婉如,脸上露出了十足了厌恶。 “大少夫人,你满意了吗?” 元婉如一脸真诚看着她:“老夫人这是生气了?” “书中常说,人谁无过?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若是我今日没有发现这些事,二婶还不知道自己错了。老夫人,今日因为她的偷窃行径,扯出山楂这个细作,改日说不定还会惹出更大的祸事。” “我让她认识到错误,她该感谢我,若是二婶懂礼数,该额外送我一份谢礼才对。” 周芳一口气没喘上来,差点晕倒了。 这个人,还有没有点脸,开口索要三千两,还敢再伸手要谢礼。 元婉如啧啧一声:“不过,都是一家人,谢礼就不要了,二婶立刻把对牌和三千两奉上,喜鹊你就带回去吧。” 喜鹊不敢想,她到了二夫人手上,会是什么下场,她跪过去想要扯元婉如的裙摆,却被陆江年喝住了。 “我娘子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你若敢烦她,我立即送你去大理寺。” 喜鹊可不无辜,周芳下令,但是她不都照做了吗? 陆江年从不姑息犯错的人。 周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是一手交钱和权,一手交人呢。 “谁知道,你会不会信守承诺。” “万一我答应了你,你日后又反悔了,在外面说三道四,那我不是亏大了吗?” 陆江年嗤笑一声:“二婶不必担心,我娘子说到就会做到,若做不到,我还你四千两。” 元婉如瞄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他。 反正,她本来就不打算出去乱说。 虽然周芳对不起她,但是陆柏和陆江旬,和她没有仇。 那些破坏陆江旬亲事的话,不过是虚张声势,威胁周芳罢了。 只是,周芳心中,对大房没有情义。 那么,元婉如和陆江年的情义,她自然不会相信。 周芳还能怎么办,她现在只想尽快了结此事:“对牌和银子给你们,你们一个字都不许泄露,更不能让二老爷和江旬知道。” 元婉如拿着手中的三千两银票,笑得心满意足:“我们当然不会说,若梁姑娘和老夫人说了,就怪不得我们了。” 周芳立即嫌弃地看了眼梁雨淞,陆家的事,她一个外人,瞎搅和什么劲。 梁雨淞暗暗咬牙,气元婉如非要提起她的名字:“二夫人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 她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喜鹊既然是奉命行事,也说得清楚她为什么要接触山楂,那她的嫌疑基本洗清了。” 她指着山楂道:“那布防图,就是山楂做主偷的,元姑娘,这么重要的东西,她又是如何拿到的,这件事会不会牵扯到你的身上呢?” 陆老夫人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元氏,她是你屋里的人,这山楂是什么来历,你到底知不知情?” 说完,她沉沉看着陆江年:“元氏若说不清楚,江年,你立即休了她,我们忠勇侯府,绝不能与细作有半点瓜葛。” 周芳马上精神起来了,她怎么没想到这一茬。 喜鹊是她的人,那山楂也是元婉如的人。 喜鹊是家生子,家世清白,那山楂可是早些年,汪敏在外头买进来的,说不得,这件事就是汪敏引狼入室。 她应该反过来,讹诈元婉如才对啊。 “对,元婉如,你还好意思管我要钱,你快把三千两还给我,不然我就到处嚷嚷,说你窝藏细作。” 汪敏怒声斥责:“你简直疯了,细作的事情,能够大肆宣扬吗?” 元婉如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娘,你别急,根本就没有细作,随二婶去说就是了,她也不敢乱说的。” 陆江年一脸宠溺看着她:“你若是在此时揭开真相,只怕二婶要扑上来咬你了。” 她亮晶晶的眼眸看向他:“你猜到了?” “嗯。” 陆江年看着汪敏她们,说得很慢很清晰:“因为,本来就没有布防图。” 第68章 哈哈都被她耍了 “什么!” 汪敏大吃一惊,没有布防图。 “婉如,你手上的,不就是布防图吗?梁姑娘也看见了,明明就是……” 她有些糊涂了。 元婉如歉意地看着汪敏,解释这件事情的由来。 “那封信不见了之后,我思来想去,觉得二婶的嫌疑最大,但是无凭无据,二婶一定不会承认的。” “山楂早就告诉了我,喜鹊找她做什么,所以我将计就计,探一探二婶的底细。” 周芳和喜鹊,立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自从元婉如拿到“布防图”之后,山楂就一言不发了。 原来,山楂早就出卖了她们。 贱人! “所谓的布防图,不过是我随手画的,梁姑娘没看仔细吧,你可能没发现,图上的地名都不对。” “娘若是不信,你看,这南阳郡、九江郡怎么会在幽州呢?” 她把那张纸递过去给汪敏。 汪敏接过来一看,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根本就不可能是幽州的布防图,里面的写的郡县地名,没有一个是在幽州的。 元婉如屈膝行了一礼:“娘,对不起,是我的不是。” “老夫人,这布防图,您要看吗?” 陆老夫人生怕认不全那些字,她没有接过来,周芳却已经迫不及待抢到了手,一看,果然像元婉如说的那样。 “我撕了你的嘴!” 周芳没想到,她居然被元婉如摆了一道。 暴露那那么多的事情,还赔出去三千两银子和管家权。 她吃了元婉如的心都有了。 这张嘴,怎么那么能胡诌,黑的都让她说成白的了。 周芳发疯一样,朝元婉如扑过来,元婉如并没有将她的动作放在眼里,她正准备往旁边闪躲,谁知陆江年已经将她抱走了。 他带着她,转身飞走,离周芳远远的。 落地之后,他右手紧紧搂着她的腰,将她死死扣住。 他沉着脸,一脸严肃:“二婶何必如此,我娘子的怀疑没错,当初就是二婶算计了我们。” “何况,今日你若不动歪心思,也不会真相大白,二婶若要怪,就怪自己吧。” 从陆江年说出“没有布防图”的时候,梁雨淞就明白了,那是假的布防图。 怪不得,她一直觉得怪异。 因为图上面“幽州布防图”几个大字,她就先入为主,以为那是真的布防图。 她只是匆匆一眼,并没有反应过来,那些郡县的名字,都不对。 这一切,都是元婉如将计就计、请君入瓮的计策。 她真的不好对付。 怪不得,她们在东宫计划得如此周密,都让她逃脱了。 梁雨淞一直想不明白,元婉如是如何破局的,今日看来,此人心思缜密,只怕那时候,那些宫女太监露出来了破绽,让她产生的警觉。 陆老夫人当然也气,可是归根究底,错的人是周芳。 布防图是假的,但是周芳做到那些事是真的。 她的手伸到了聆水居,谁还能偏袒她? “散了吧。” 她不想再见到元氏了,见到她,就堵得发慌。 - 望春堂里,终于只剩下汪敏和陆江年夫妻。 元婉如小心翼翼看着汪敏:“娘,您生气了吗?” 汪敏没好气瞪了她一眼,然后叹息一声:“娘知道,你是为了我。” 若是她提前知道内情,却和元婉如一起糊弄老夫人,老夫人必定会埋怨她,说不定还要在陆松面前告一状。 陆江年是孙儿,和陆老夫人隔着一辈,而且从小也不太亲近,陆老夫人管不了陆江年,但是能管陆松。 如今元婉如撇开了汪敏,老夫人要怪,也只能怪元婉如,偏偏陆江年摆明是站在元婉如这一边的,陆老夫人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 即便是陆松,有时候也管不住陆江年,更别提陆老夫人了。 “她们怪不得我,一股脑都埋怨起你来,以后啊,你只怕……” 元婉如一听汪敏的语气,就知道她没有生气。 她一点都不在乎周芳和陆老夫人的态度,本来她也不打算和她们当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二婶这样算计我,我若不还回去,那日后她岂不是越发肆无忌惮了?” “有了今天这一次,以后,她也该明白,少打这些主意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如果当初推她下水的人是喜鹊,那原主这条命,就要算在周芳身上了。 虽然,周芳原来也是打算,让喜鹊推她下水的。 但是,周芳的本意不是要她的命,而是让陆江年救她,再娶她。 因为周芳不是真正的凶手,她才只要了三千两,不然,她是定要周芳给原主偿命的。 说起这个,汪敏不禁疑惑:“她绞尽脑汁让你和江年成亲,又是为何?” 陆江年嗤笑一声:“只怕是,觉得我挡了二弟的道,担心我娶个高门贵女,一辈子都压在二弟的头上。” 元婉如点点头:“我也是这样揣测的。” 依照周芳素日嫉妒大房的言行,这个可能性极大,汪敏真是不知道该说周芳什么了。 她伸手摸摸元婉如的脑袋:“还好,你们现在夫妻和睦,不然她就是害了你一辈子。” 陆江年看了一眼在娘跟前装巧卖乖的女人,心里想着,改天,让她也趴在他的怀里,乖乖软软的,让他也摸一摸这可爱的小脑袋。 她那颗脑袋里,怎么会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主意呢? - 回到眠月阁,陆江年毫不客气跟了进来:“那山楂,你还审吗?” 虽然在望春堂的时候,她说山楂早就向她投诚,但是他根本就不信。 山楂没有出声求饶,但是她眼里的惊恐,是演不出来的。 就是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让山楂说不出话来。 元婉如并不意外,他察觉到山楂的不对劲。 她今天这个计策,主打一个钻空子。 赌的就是梁雨淞仓促之下,辨别不清布防图的真伪。 布防图是高级机密,女眷很少接触得到,她第一眼,一定是震惊,根本来不及思考其他。 有了梁雨淞的肯定,那她接下来的威逼利诱,就顺理成章了。 陆老夫人大字不识,周芳见识不多,汪敏关心则乱,喜鹊和山楂身在其中,更是惊慌失措。 她说得天花乱坠,先给喜鹊山楂按上细作的重罪,再利用所谓的大理寺酷刑击溃喜鹊的心理防线,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反正,不成功的话,她也没有损失,接着查下去就是了。 说起来,还要感谢陆江年,没有拆穿这一切。 “夜深了,明天再审。” “没别的事了,你不如回五经斋。” 陆江年却似笑非笑看着她:“我倒想知道,二婶偷走的那封信,都写了什么。” “不如,娘子告诉为夫。” 声音带着点挑逗,黑夜里格外清晰。 第69章 早就不喜欢你了 元婉如不明白,他提起那封信是什么意思。 她那双清澈的眼睛,久久凝视着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而陆江年在她的目光之下,竟然有些紧张,手心都冒出了微微的汗,他端起茶杯,掩饰一时的情绪,也不催促她。 屋里静默了许久,元婉如“扑哧”笑出了声,陆江年不由抬眼看她,却见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他脸上不自觉发烫。 “你笑什么?” 元婉如总算止住了笑,她斜睨他一眼,然后漫不经心道:“你想知道那封信的内容?” 他明明抓心挠肺,却只是云淡风轻说着:“有些好奇。” 她哦了一句,然后撇撇嘴:“无可奉告。” 元婉如拿起桌上的点心,慢条斯理吃了两块,然后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过去的事,提起来有什么意义,若没有别的事,你请回吧。” 陆江年心头冒出一股无名之火,她这是什么意思。 是她亲口说,他是她的心上人,现在又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她的喜欢,就像水面上的月亮,梦幻虚假。 他不能容忍她这种轻飘飘的态度。 陆江年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圆木桌边,将她困住。 “你不想让我知道?” “为何?” “你心悦我,不该明明白白告诉我吗?” 他一双乌黑的眼眸,锁住她的容颜,不让她有一丝躲闪。 元婉如被他束缚在这方寸之地,避无可避,只得抬头与他对视。 他的瞳仁中,清晰倒映着她的身影,似乎他满心满眼都是她。 她的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笑。 “我为何要告诉你?” “当初,就不曾打算告诉你,我本来已经打算烧掉了,是二婶非要偷走信,不然你永远都不会知道,那封信的存在。” 陆江年不喜欢她对着他,这样笑,笑得他有些难受。 他心里有些乱,“你为什么不打算告诉我?” 元婉如冷笑道:“你装什么傻?” “我不过寄居陆家的孤女,怎能奢望攀上你这样的高枝呢?” “当初落水,你是怎么想我的,你忘了吗?” “你说过,让我安分守己,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些话,言犹在耳。” “陆江年,我对你的喜欢,已经消失了,这样不是真合你的心意吗?” 陆江年的脸,十分难看,他死死盯着她,想要分辨她嘴里说的究竟是真话,还是假话。 对面的女人,一张娇美动人的脸,令人迷醉,可嘴里的话,确实那般无情。 他不禁反唇相讥:“你的喜欢真是肤浅,不过短短几日,就可以消失。” 元婉如对他的嘲讽,不为所动:“是挺肤浅的,和你接触之后,我才发现,你根本就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以前只是一时迷惑罢了。” “现在,我也算迷途知返了。” 她的腰一直往后仰,觉得有些累了,伸手推了推身前的人,却推不动。 元婉如蹙着眉头:“你快让开。” “别一副我辜负了你的模样,我认清事实,以后也不会去烦你,你不是该高兴才对吗?” 她和他之间,是发生过几次意外的亲密接触,两个人相处的过程,也比她之前想的要和谐。 甚至,因为他出色的外貌和果决的态度,她对他也曾有过瞬间的迷惑。 但是,那不过是肾上腺素偶尔作祟罢了。 陆江年对她,只怕也是这样。 名义上的妻子,生得如花似玉,男人会偶尔释放柔情,不过是占有欲使然。 “如果你对我不满,大不了给我一封和离书,我……” 陆江年怒气横生,恨不得掐死眼前的人。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他忽然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让她说不出话来。 “什么话都敢随便说出来,你以为成亲是儿戏吗?” “我们成亲不过月余,你就敢提和离,你脑子里究竟想什么?” 他冷笑道:“趁早死了这份心,不管你喜不喜欢我,我既然娶了你,就不会与你和离。” 说完,他看都懒得看她一眼,不然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掐上她细嫩的脖子。 这个女人,果然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她怎么能随口就将“和离”说出来呢? 亏她还有脸说曾经喜欢过他,这么快就变心了,真是朝三…… 算了,用这个词形容她,不妥当,她不是这样的人。 她不过是年纪小,少不更事,做事没个定性而已。 他们已经夫妻了,她以前能喜欢他,以后难道就不能喜欢了吗? 元婉如在陆江年走了之后,看着门口许久。 哎,说实在,她不讨厌陆江年,甚至可以说对他有好感。 可是,他是书中男主,谁知道他会不会莫名其妙,喜欢上女主。 再者,那书只写到,他和女主逍遥去南疆,也没写他们成亲,谁知道成亲之后,他会不会纳妾? 陆松和汪敏,称得上青梅竹马了,陆松对汪敏也挺好的,他还不是照样纳妾了。 所以说,在男人纳妾合法的年代,她真的不想轻易动感情。 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卷进书中夺嫡的阴谋。 想到这里,她不免想到梁雨凇。 上次在东宫,梁雨凇算计了她,她也该还击了。 她不想掺和主线剧情,不代表书中女主就能随意欺负她。 曹兰欣,倒是一颗很好用的棋子。 至于和离不和离,她也不着急,这具身体还不到十六岁,年轻着呢,等陆江年喜欢上了别人,他自然会着急和离。 - 元婉如昨夜大获全胜,睡得格外舒服。 还不等她去请安,汪敏就派人过来请她:“秦王妃早早就派人来了,说是要给大少夫人赔礼道歉,这会人正在望春堂等着呢。” 元婉如这才想起来,他们夫妻合谋碰瓷慕容绫的事情。 留雁和留枝连忙伺候她穿好了衣服。 天气渐凉,今天是个阴天,她穿着一身夹绵小袄,往院门口走去,路过庭院的时候,却见陆江年已经在那里了。 汪敏派来的小丫鬟道:“秦王府的人说了,需要请大公子一同过去。” 方才她遇到玄青,让他去练功房请大公子,没想到来得这般快。 元婉如点头示意知道了,而陆江年一脸冷漠,淡淡看了她一眼,就率先往前走了。 这是,因为昨晚的事情,还生气? 第70章 该往眠月阁多送点东西 元婉如还没怎么,留雁就小声说:“大公子的脸色不太好看,是在生谁的气吗?” 她笑了笑,没说话,已经走出几步的陆江年,却停下脚步,他先是不着痕迹瞪了一眼多嘴的留雁,接着平静地说:“走吧。” 他生什么气? 他的心情好着呢。 元婉如捂嘴偷笑,他耳朵灵,大概是听到留雁的话,强压着情绪和她说话呢。 这样的陆江年,还挺可爱的。 “夫君,这就来。” 一大早的,她是喝了蜜了吗? 声音这么甜做什么。 但是,听到她清清脆脆喊他一句夫君,他郁闷了一夜的心情,莫名其妙就好了。 - 秦王妃派了她身边得力的孙姑姑到忠勇侯府,诚意十足。 “这是我们王妃连夜准备好的礼物,她知道,郡主任性惯了,对世子夫人十分失礼,这是我们秦王府的不是。” 她的身后,跟着七八个婢女,每个人手上都捧着一个木漆托盘,上面摆着各种精美的礼物。 有织金锦缎,有楠木嵌珠手镯,还有硕大的珍珠耳坠,珠光宝气,看得人眼花缭乱。 孙姑姑语气沉稳,不见丝毫盛气凌人,非常平和。 “我们王妃只有这么一个女儿,难免骄纵了些,这一段时间,她屡次寻世子夫人的麻烦,王妃深表歉意。” “小小礼物不成敬意,聊表秦王府的心意,还请世子和世子夫人收下,不要记恨郡主。” 昨日他们从郊外回来,直接去望春堂审问喜鹊和山楂,在回马坡发生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知会汪敏。 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看向陆江年和元婉如,迟疑地问:“这是怎么了?” 她不知道,昨日慕容绫又对婉如做了什么事,她没有贸然开口,替婉如原谅别人。 元婉如没想到,王府送来的礼物,还真是不含糊,样样都是精挑细选的,可见十分用心。 “王妃言重了,其实,只要郡主日后不再找我的麻烦,我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这些礼物,未免太多了,我们忠勇侯府不计较这些东西,还请王妃明白,我并不愿意和郡主起冲突,只是,无缘无故,我总不能站着让郡主欺负。” 孙姑姑笑得不大自然。 说起来,也真是丢脸。 堂堂皇家郡主,一天到晚,追在一个已婚男子身后,像什么话? 不仅如此,还因为喜欢这个男人,三番两次,找他夫人的麻烦。 每次听到这些事情,王妃都要生好大的气。 王妃出身书香门第,最讲究礼仪规矩,听闻当初也是因为这一点,先皇才特意给秦王聘了秦王妃,目的就是让王妃能够时时规劝秦王。 谁能想到,秦王没出什么纰漏,女儿却惹出这么些风波。 “世子夫人放心,经过这一次,我们王妃已经下定决心,要带着郡主离京一段时间了。” 元婉如一愣,书里好像没这么回事。 “那倒没必要,只要郡主下次见到我,不要拿鞭子再威胁我就好了。” 孙姑姑笑了笑,没有接着说下去,而是看向陆江年:“今日前来,除了赔礼道歉,还有一事,想请世子帮忙。” 陆江年挑眉:“找我?” “是这样,昨夜郡主的肩膀一直喊疼,而且右胳膊抬不起来了,王府找了好几位太医,都没办法。” “太医的意思,是郡主的肩膀被内家巧劲击伤了,若是想要尽快复原,还需内家高手指点一二,才能尽快痊愈。” “世子武艺高强,王妃想请世子帮这个忙,不知道,世子可愿意去一趟王府?” 陆江年眉心一动,他做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慕容绫的肩膀会痛几天,但是右手动作不受妨碍的。 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他忽然想起,昨夜山楂说不出话之前,元婉如在她的肩膀拍了拍。 而慕容绫昨日要打她的时候,她好像碰到了慕容绫的右手,这些事情,难道是巧合吗? 她是怎么做到的? 想着想着,他的目光就落到了她的身上。 孙姑姑见状,还以为陆江年是担心元婉如不同意他去见乐安郡主。 她心中暗道:陆世子威名在外,没想到却是个惧内的。 “世子夫人若是没事,不如跟着一道去。” “今日王妃本想亲自登门的,但是因为郡主身子不适,她只能在府里看顾着。” “她早就想见一见世子夫人了,择日不如撞日,奴婢就代我家王妃,请二位过府一叙。” 汪敏听了,倒是点点头:“王妃是个和善的人,你去见见无妨。” 婉如出门太少,认识的人不多。 秦王妃地位尊贵,知书达理,婉如与她结交,不是坏事。 陆江年不置可否:“不用考虑太多,随你的心意。” 若她不想去,那便不去了。 元婉如想起书中关于秦王妃的情节。 王妃是个通情达理的人,一直在规劝慕容绫,她并不讨厌王妃。 只是,刻意去结交,就没必要了。 她还在犹豫,该怎么拒绝,陆江年已经看出来,她的意思了。 “孙姑姑,我和娘子今天还有别的事,已经和别人约好了,王府我们就不去了。” 孙姑姑很是为难:“那我们郡主的伤……” 去与不去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郡主疼了一夜,根本无法安眠。 “我不是大夫,这件事,恕陆某无能为力。” 他就是故意让慕容绫痛的。 每次见面,她都想对元婉如动鞭子,若不是元婉如人机灵,运气不错,还不定受多重的伤呢。 总要让她痛一痛,长长记性。 元婉如扯了扯他的衣袖,陆江年侧头看她,她小声道:“如果能指点一二,说一下也无妨。” 毕竟,王妃送的礼物,真的挺多的。 陆江年怔了一瞬,小财迷,这么点东西,就收买了她。 她这么容易满足,他是不是该往眠月阁,多送些好东西。 元婉如见他望着她,不表态,又拉了拉他的衣袖。 陆江年还能怎么样,只能顺着她的意。 他回头对孙姑姑说:“或许,可以请大夫针灸肩井穴,许就不痛了。” 那是他独门的闭穴功夫,太医也是谨慎,不敢随意用针。 元婉如笑眯眯多说一句:“郡主的右手不能动了,也可以请太医试一试合谷穴,我曾听说,这个穴位可以帮助恢复经络。” 陆江年看着她,眼神越发深邃。 她怎么会懂这些? 元婉如,越来越让他看不透了。 第71章 你是不是喜欢人家了 孙姑姑能当秦王妃身边的第一人,心思玲珑是第一位。 她知道,今日是请不到陆江年夫妻了,不过,只要他们提供的方法有用,她也不虚此行。 昨夜,王爷很生气,在府里大骂陆世子出手太狠,要去找皇上告状。 却被王妃硬拦了下来。 告状不难,但若是皇上没有因此处置陆江年,秦王府的脸,就丢大了。 陆江年可不是蒋随远,更何况,他们没有证据,证明郡主的伤与陆江年有关。 还有,这些年,郡主缠着陆江年,做了不少过分的事情,皇上只怕也烦了。 这不,王妃才会下决心带郡主离开京城,再待下去,谁知道还要闹出多少难堪的事情。 孙姑姑屈膝一礼:“那就不叨扰了,奴婢这就回去,告诉太医。” 秦王府的人走了之后,汪敏不赞同地看着陆江年:“你对乐安郡主动手了?” “秦王和太子关系不错,你又是太子伴读,大家彼此不要闹得太难看,不然太子夹在中间,也为难。” 元婉如却替陆江年辩解一番。 “主要还是郡主太过分了,次次见面都说要拿鞭子打我,夫君也是为了帮我出气。” 汪敏叹息一声:“我不是不让他护着你,他能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挺身而出,娘高兴都还来不及。” “我只是让他下手的时候,避着点,别让秦王府的人看出来,找上门来。” 原来如此。 没想到,汪敏也有这么腹黑的一面。 “娘,其实秦王府也拿不出证据,不然孙姑姑也不会这么客气了。” 汪敏点点头:“看样子是手里没有证据,但愿,乐安郡主经过这一次的事情,能够痛改前非。” 这些都是未知的事情,谁也不敢保证。 陆江年冷笑一声:“她若执迷不悟,那就接着让她痛,痛到她怕了,她就知道悔改了。” 这些年,若不是看在太子的情分上,他早该出手教训慕容绫了。 她想欺负元婉如,他怎么可能袖手旁观。 他低头看向身边的人,虽然她反复无常,没心没肺,谎话连篇,但是她是他的娘子,旁人可不能随意欺负。 汪敏一脸欣慰。 她的儿子,家世样貌都不俗,虽然性子清冷,但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和教养,是不会轻易对一个女子动粗的。 能够让他破例,就足以证明,他在意婉如。 她牵起元婉如的手,放在陆江年的手中:“你们两个如今感情稳定,我就什么都不担心了。” 陆江年佯装毫不在意,却已经收拢掌心,将那只柔嫩的小手,密密实实困在手中。 元婉如只觉得,他的手掌,带着厚重的暖意,从指尖传到了她的心间。 她试着抽回手,他却纹丝不动。 “夫君,娘留我们用早膳,你是不是该松手了?” 汪敏已经离开了这里,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晨光之中,她的脸好似沾着露珠的花蕊,含苞待放,那双灵动的黑眸中,是平静的水波,让他十分不满。 他没有放开她的手,而是顺势将人拉得更近,逼视着她的双眼问她:“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 他眼神固执,似乎一定要得到这个答案。 元婉如愣了一会,心头微动,却还是微笑着说了一句:“昨夜早就说明白了,我现在的确不喜欢你了。” 陆江年眼里的那一抹浅笑,消失殆尽。 他的眼神,讳莫如深,波涛暗涌,气氛都凝固起来了。 他忽然笑了起来,平静优雅,却有一股奇异的危险:“很好,我就看你,能坚持多久。” 陆江年抬起手,在她的眼角抚摸了一下,动作亲昵又眷恋:“娘子,我们走着瞧吧。” 说完,他松开她的手,大步离去。 元婉如根本不知道,他那两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江年沉着一张脸,走在出府的路上。 玄青和玄影远远跟在他的身后,玄青小声嘀咕:“世子从昨夜回来,就一直冷着一张脸,到底是谁惹他不高兴了?” 玄影嘲笑地瞥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昨夜他最后去的地方,是哪里?” 玄青恍然大悟,世子从眠月阁回五经斋,就心情极差。 看来,是和世子夫人闹矛盾了。 “那我们今天小心着点,别惹世子不高兴了。” 陆江年脚下飞快,心里的郁气,只冲云霄。 不喜欢了是吗? 他陆江年,就这样不值得她坚持吗? - 东宫。 陆江年沉着脸,又喝了一杯酒。 太子侧头看他:“你今天,怎么感觉有些冲,发生什么事了?” 他们今日见面,本来是准备商议慕容骏大婚之日,“送礼”的事情的。 可是,这个人来了之后,一直闷声喝酒,怎么看都不像来商量事情的,倒像借酒消愁的。 “无事。” 陆江年轻飘飘说了一句,吐出一口浊气:“陈三拐卖孩童,豢养小偷的事情,证据确凿,陈三的银子全都孝敬了陈正权,有账本为证。” “这些东西,都已经递给了慕容骥,过两天就是五皇子的大婚之日了,慕容骥怎么会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一定会选在那天告发,然后去喜堂上抓人。” 太子颔首:“没错,前一阵老五咬着老三不放,老三得了这么一个把柄,自然会用在最有用的地方。” “新婚当日,嫡亲表哥别人当堂带走,老五还不知道,有没有心思入洞房呢。” 太子说着,捧起酒杯与他遥遥碰杯。 “你这位夫人,还挺旺你的,不过是陪她去一趟香园寺,就能查到一件大事。” 提起某人,陆江年又升起一肚子的火。 “她?” “毫无定性,有什么好的?” “昨天还喜欢,今天就不喜欢了?” “殿下,你说,女子的喜欢就这样飘忽吗?又不是一阵风,刮过就没痕迹了。” 他此刻有些醉意,平时不会说出口的话,憋不住吐露了几句。 若是旁人,听了也不会明白前因后果,可是太子是从小作为储君培养的,心思玲珑剔透,他从这几句话,已经分析出了端倪。 “你当初不是还怕她缠着你吗?” “怎么,如今人家不喜欢你,你又烦了?” 他哈哈大笑几声,然后说了一句:“我说,陆世子,你不会是喜欢上你娘子了吧?” 当初,口口声声嫌弃人家“心思深沉”“诡计多端”,如今却为女人,在东宫喝闷酒,不是喜欢又是什么呢? “那日在东宫暗牢,我就察觉不对劲了,果然如我所料啊。” 陆江年懵在当场。 什么,他喜欢上元婉如了吗? 第72章 想办法搬回眠月阁 “不可能。” 他讷讷说了一句。 太子哂笑一声:“你就嘴硬吧,别的事,孤未必指点得了你,但是在男女之情上,你就是个雏,嫩着呢。” “你若不是喜欢她,何苦因她的态度恼怒?” 太子笑过就算了,他也不是个喜欢看别人笑话的人,他走过去,拍了拍陆江年的肩膀:“想清楚,一把年纪了,也该懂点男女感情了。” 他身边有不少的女人,但是若说感情,还是和太子妃最好。 孙皇后早逝,父皇幼时待他,无微不至。 可是,随着年岁渐长,父皇与他,也不再像幼年时那般亲密了。 好几次,他瞧见昭华夫人和老五,在父皇身边的样子,三个人其乐融融,就像一家子一样,而旁人都是多余的。 他总不禁想,若是母后还在,他们是不是也会这样呢? 很长一段时间,他总觉得,他是游离在皇宫的孤魂,没有人真的和他是一体的,没有人真的和他是一家人。 直到他成了亲,当了父亲,他的心终于有了根。 男人有了女人,不仅体会到了鱼水之欢,更多的,是有责任感,和心灵的寄托。 屋里静悄悄的,只剩下陆江年一个人。 他喜欢上了元婉如吗? 喜欢又是什么感觉呢? 他有些弄不清楚,他只知道,当知道,她的心上人是他的时候,他的心都飘起来了。 可自从昨晚听她说,不再喜欢他之后,他看什么都不对劲,心里憋着一团火,想要发泄。 想了很久,他都不太确定。 但是,有一点他是确定的,那就是元婉如不能不喜欢他。 她是他的娘子,不喜欢他,要喜欢谁? 想到这里,他猛然站起来:“玄青。” 玄青苦着一张脸走进来,生怕世子拉着他练拳。 却见陆江年一双眼,神采奕奕盯着他:“我记得,四年前,皇上赏过我几匹月白织金百花缎,你给眠月阁送去。” 玄青蓦然瞪大眼睛,他的主子,这是开窍了。 终于知道,要讨世子夫人欢心了? 世子英明神武,但是讨好女子的手段,真是匮乏得可怜。 上次,暗戳戳送了世子夫人一千多两银子,有什么用,世子夫人根本就不知道啊,只把那件事当成了交易。 就该像这样,明晃晃送礼物过去,砸晕世子夫人,让她为世子的豪横,神魂颠倒。 不亏是主仆,两个人想的是一样的。 陆江年想着,元婉如是个小财迷,那他就用他雄厚的财富,去迷惑她,勾引她,她还能不动心吗? 既然能喜欢他一次,就能喜欢他第二次。 他还弄不清楚,他到底是不是喜欢她,但是,他想要她,喜欢他。 “还有,我在北疆打猎,那些白狐皮,你也给她送过去,让她提前做好御寒的衣服。” “早些年,去东海的时候,缴获了一颗东海夜明珠,你也一并给她送过去。” “对了,还有几块没有打磨过的玉石,你拿去给她看看,看她想要做什么样子,记得寻一位玉石大家,别糟蹋了料子。” “哦,这次升迁,皇上赏了我几盒金豆子,闪闪亮亮的,姑娘家应该喜欢,你也给她送过去。” …… 玄青一开始还觉得无比欣慰,可是听了这一长串,他已经下巴都惊掉了。 世子这是讨好的阵仗吗? 这是倾家荡产的架势啊。 “世子,您这样,我觉得夫人会被吓到的,咱们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不然夫人只怕一样都不会要。” 玄青早就看明白了,世子夫人对世子冷淡着呢,上次世子要送银子,还要拐弯抹角。 如果这样大张旗鼓送过去,世子夫人收不收还不一定呢。 陆江年这才反应过来,的确,某人是个财迷,可是她好像不要他的银子。 “你有什么想法?” 玄青灵机一动,给陆江年出了一个主意:“属下认为,当务之急,世子必须先回眠月阁。” “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只有日夜相处,世子夫人才能清晰认识到,您是多么优秀出色的男人。” “那些东西,在适当的时候送给夫人即可,反正你们夫妻一体,送不送,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 话很有道理,元婉如不是说成亲之后,他和她想象的不一样吗? 那他就让她看清楚,他只会比她想象中的人,更好。 只是,回眠月阁,他想起当初自己信誓旦旦,告诉元婉如,他再也不回眠月阁了,脸色有瞬间的不自在。 如今想要回去,该用什么借口呢? 玄青装作看不见他的窘迫,他不疾不徐地说:“若说府里,世子夫人最在乎的,当然是大夫人。” 陆江年不得不承认,玄青又一次扎心了。 玄青憋着心里的笑,脸上一片诚恳:“若是大夫人知道,你们成亲那么久,居然不在一个房间,您说,大夫人会怎么办呢?” 陆江年眼前一亮,对啊,可以利用……嗯,借娘的手,回去。 “没想到,你还挺有一套的。” 陆江年心里这口气,顺畅了不少。 “自己去库房里挑一件,随你喜欢。” 玄青恨不得立即就跑回聆水居,打开库房挑一件最值钱的。 他二十好几了,要攒钱娶媳妇了。 世子已经开窍了,那他们以后,也能沾上世子的光了。 嗯,谁也不知道,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人了。 那人就在夫人身边,若要娶她,没有夫人点头,只怕不成。 所以,他恨不能立即撮合世子和世子夫人。 这样,他也能早日向夫人求亲了。 - 当天下午,桂嬷嬷就收到了一个消息,她坐立难安,一个人去了一趟聆水居,找到了庞嬷嬷。 两个人说了好一阵的话,桂嬷嬷骂了庞嬷嬷一句:“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大少夫人不懂,你也不懂吗?” 便急匆匆回了望春堂。 庞嬷嬷被骂,脸上却笑得格外高兴。 这件事,大夫人知道了,就好办了。 不管是谁说出去的,总之不是她说出去的。 汪敏收到消息的时候,气得马上砸了一个茶杯。 “一定是江年,这个混账,原来一直在骗我呢。” 他们成亲,事出有因,次日没有元帕,汪敏并不追究。 陆江年的性格摆在那里,这桩婚事,实在匆促。 圆房的事情,不必着急,等他们相处久了,自有水到渠成的时候。 可是,分房居住算什么! 整日不见面,能相处出什么感情! “等大公子回来,立刻喊他过来,把大少夫人也一并请来。” 第73章 图谋与她同床共枕 陆江年刚回到府里,就被望春堂的人喊了去。 看来,消息已经传到桂嬷嬷耳边了。 等下,就看他娘怎么发作他了 想着想着,他脚下不由快了几分,来到望春堂的院门,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他喊了一声:“娘子,你怎么也来了?” 元婉如今天穿了一件对襟鹅黄色冰梅纹夹衣,宽袖丝滑垂坠,衣袖边绣着精美的回纹。 一身同色系的裙子,层层叠叠点缀着迎春花,颜色鲜亮,更显青春俏丽。 云鬓上簪了一朵小巧精致的木兰花簪,在乌黑如墨的发间,衬得她清丽妩媚,清净自然。 陆江年的心跳乱了节奏,怎么不过半天不见,她竟然又更好看了? 元婉如对上他逼人的目光,总觉得视线比往日更加锐利。 “娘喊我来一趟,也没说是什么事,你刚从外头回来?” 今早汪敏本来是要留他们二人用早膳的,这人无端生气,话都没留一句就出了府,还好她搪塞过去了。 汪敏也说了,晚上不必再来请安了。 不知道为何,又专程叫她来一趟。 而且,早上气嘟嘟的陆江年,这会看起来,心情似乎已经好转了。 “嗯,刚进门。” 夫妻携手入内,若是往日,汪敏还以为他们相处多么和谐,多么融洽呢,谁知竟然不曾在一个房间同床共枕过? 她越想越生气,沉声质问:“陆江年,素日以为你是个坚定稳重,敢做敢当的男子汉,没想到,你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心眼都耍到你娘身上来了。” “每次婉如有事,我找你的出面,你从不推脱,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实意想和婉如过日子了。” “可背地里,你却一个人搬到了书房去住,留婉如独守空闺?” “有你这样当丈夫的吗?” 她越说越生气,直接站起来,指着陆江年,怒火冲天:“婉如哪一点配不上你,你既然娶了她,为何不好好待她?” “莫不是你以为她是个孤女,无人撑腰?” “我告诉你,你虽然是我的儿子,但是你若敢辜负她,我也不饶你。” 她养大的孩子,她怎么能不心疼。 汪敏以前从来没想过,撮合元婉如和陆江年,但是既然因缘巧合,他们成了亲,那陆江年就该有一个做丈夫的样子。 被丈夫冷落的女人,能有什么好日子? 元婉如真没想到,这件事居然传到了汪敏的耳朵里。 她身边的人,她早就约束过了,而陆江年身边的人,嘴巴都很严实的,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 “娘,这件事,也不怪夫君……” 汪敏喝止:“你别说话。” ”这段时间,你受了委屈,却一声不吭,真是让我伤心。” “婉如,我好歹养了你那么多年,我在你眼中是那种不明事理的婆婆吗?” “难道我会因为江年是我的儿子,就偏袒他吗?” “我同意你们的婚事,不是让你去守活寡的,他成日早出晚归,若是你们住不到一起,什么时候才能彼此了解,才能处出感情?” “你就是傻,让他牵着鼻子走。” 她难得对元婉如疾言厉色,元婉如无奈,只得闭嘴了。 她偷偷看了眼陆江年,示意他快点敷衍过去。 大不了,先答应汪敏,他搬回眠月阁,过两天他再搬走就是了。 陆江年接收到她的信号,立即挺身而出:“娘,我们的亲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 “我当初答应娶她,不过是为了能够帮爹还元川的救命之恩。” “反正,陆家大少夫人该有的东西,她不会少,至于其他的,我现在不想给。” 元婉如皱眉看着他,陆江年看不懂她的眼神吗? 这个时候,为什么要和汪敏对着干? 他是这么不机灵的人吗? 他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果然,汪敏连连冷笑,那脸就像结了冰一样:“好得很,你可别忘了,你外公就是个武人,你娘可不是什么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你以为我治不了你是吧?” “桂嬷嬷,你立即带人,去把五经斋的床啊榻之类的东西,全都搬走。” “在把大公子的所有衣服、起居器物,全都搬回眠月阁。” 陆江年暗自窃喜,太好了。 他早就算准了,按照娘的性格,绝对不会容许他冷落元婉如的。 但是,做到这一步,还不够。 他冷哼一声:“你把东西搬回去又怎么样,眠月阁还有一张罗汉榻,我今夜就可以睡在上头。” 元婉如简直想要捂着他的嘴! 今天的陆江年,绝对脑子有坑。 他难道不知道,这样汪敏会把他所有后路都堵死了吗? 汪敏果然被他气得脸都红了。 “行啊,你想睡罗汉榻是吗?” “来人,去找桂嬷嬷,让她好好检查一下眠月阁,但凡能够躺下一个人的榻、躺椅之类的,统统都搬走。” 想了想,她还觉得不稳妥。 “来人,去把白姑姑请过来。” 陆江年眼里闪过笑意,差点就要憋不住,笑出声来了。 他赶紧低头,手虚握成拳,抵在嘴边轻咳一声,把嘴角的笑容遮掩过去。 白姑姑和桂嬷嬷是汪敏的左膀右臂,白姑姑在陆江年小时候,专职照顾过陆江年,陆江年对她颇为尊敬。 元婉如一听到白姑姑的名字,心里就闪过不好的预感。 白姑姑是个倔脾气,只要认准了,就非做不可。 特别是,她特别听汪敏的话。 娘这个时候让她来,究竟是何用意? 白姑姑梳了一个一丝不苟的发髻,脸上有几道皱纹,看起来有些严肃。 汪敏看见她,就指着陆江年说:“这个不孝子,我是管不了了。” “白姑姑,从今日起,你先去聆水居当差。” “大公子即日起,搬回眠月阁居住,他若敢在五经斋或者其他地方留宿,你就在他屋前站着,站到他回眠月阁为止。” 元婉如的脸都塌了。 白姑姑是个认死理的,日后陆江年若是不回眠月阁,她真的会站一夜的。 汪敏是吃准了陆江年不会这么狠心,对待一个看顾他长大的老人,如此说来,日后他们岂不是真的要在同一个房间,同一张床睡觉了? 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她有些恨铁不成钢,看着陆江年,都怪他,为什么要和汪敏顶嘴! 第74章 计谋得逞,搬回眠月阁 陆江年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眼神,立刻绷着脸,一脸不甘心看着汪敏:“娘……” “您真没必要这样做。” 他脸上是苦涩无奈的,但是,谁都不知道,他心里,乐滋滋的。 以后,元婉如想要打发他出去,也没办法了吧。 让她次次都撵着他走人,好似他会踩脏了眠月阁的地似的。 玄青说得对,近水楼台先得月,他若不在她跟前,她哪里能看得见他的好。 汪敏面无表情扫了他一眼:“你诡计多端,我不得不防。” 婉如这一阵虽然比以前大胆了许多,但是看样子,还是被江年拿捏得死死的。 若是不让白姑姑去看着他们,她前脚刚把榻搬走,后脚他就能去找一张新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儿子手下有不少能人。 玄青和玄影不过是明面上的护卫,暗地里,他还有一些人手。 这件事,她不能不管。 若是放任下去,万一哪天被旁人钻了空子,江年喜欢上了别人,那婉如该如何是好? “婉如,你别纵容他,他以后有对不起你的地方,你一定要告诉我,我会为你做主的。” 这深沉的厚爱,元婉如真是……没办法说理,只能僵硬地点头。 - 回到眠月阁的时候,卧室多了一堆男人的东西,而外间那张罗汉榻,已经被人搬走了。 陆江年跟着她进了内室,脚步轻快,他感觉每一步,都好似踩在了云端之中。 终于,他又回来了。 他大马金刀,坐在床前的木椅上,死死绷紧脸,生怕露出一点喜色,让她怀疑。 元婉如恨声道:“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在望春堂的时候,为什么要顶撞娘呢?” “现在好了,白姑姑跟过来了,以后该怎么办?” 陆江年捏了捏拳头,才控制住情绪,讥笑道:“我能怎么样?” “你这般嫌弃我,我难道还非要回来碍你的眼吗?” “我当然要坚决表明我的态度,省得你觉得我故意赖上你了。” 元婉如要被他气死了。 “你是不是吃错药,变傻了,你说出那些话,只会适得其反。” 陆江年无所谓地“哦”了一句,“怪我?” “我若是傻,也是被你气的。” 元婉如气结,狠狠剜了他一眼:“现在该怎么办?” 她的眼睛好似会说话,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有万种风情,令人迷醉。 陆江年眼底深处,溢出丝丝柔情,他从怀里掏出一对葫芦型的玛瑙耳环:“气什么,我即便是住回来,也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还是,你担心你把持不住?” 元婉如看都没看他手里的东西,讥笑道:“你真有自信。” “现在天还不冷,我们轮流打地铺,地上铺上厚厚的被褥,应该也冷不到。” 陆江年没想到,她还是坚持不肯与他同床共枕。 这个女人,真是冷漠无情。 虽然,他住进来,也没有更多的打算,只是想要她正视他的存在而已,但是这样被她嫌弃,他也不爽。 哼! 今天先这样,饭要一口一口吃。 过两日,这个地铺,也不会存在了。 “这对耳坠,是太子妃送给你的,你不看看吗?” 元婉如疑惑地看着他:“好端端的,太子妃为什么会送给我?” “太子妃生辰那日,你在东宫出了事,太子妃一直觉得不好意思,今天我去东宫,她就差人送了这对耳坠子,说觉得适合你,让我捎回来给你。” 耳坠子小巧别致,元婉如挺喜欢的。 就是礼物来得莫名其妙。 事情多过去好多天了,太子妃这时候才送东西,怎么想,都怪怪的。 陆江年抓过她白皙的小手,将耳坠子放在她的掌心:“给你,你拿着就是了。” 其实,根本就不是太子妃送的,而是他回来的路上,特意去选的。 自从在东宫,起了送东西给她的念头,他就按捺不住了。 路过首饰店的时候,他进去一趟,选了这对耳坠子。 陆江年怕她还要深思,便岔开了话题:“对了,那个山楂,你审了吗?” 元婉如今天白天,抽空审了山楂。 其实,山楂的事情,很简单,她交代的和喜鹊交代的差不多。 周芳是二夫人,更有管家的权利,而元婉如只是一个孤女。 山楂是会个审时度势的,面对周芳的利诱,她半点犹豫都没有,一心要当周芳的马前卒。 因为知道山楂不认识字,留雁和留枝故意在山楂面前,看过那张“布防图”,并口口声声说是曹兰欣写的字据。 山楂在偷荷包的时候,打开查验过,确认无误才拿去给喜鹊的。 “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人我已经交给许婆子了。” 反正,人是不会再留在身边了。 陆江年沉吟片刻:“当初是谁推你,你可曾看到可疑的人?” “没有,那时候,我有些紧张,根本没有注意到周边的一切。” 闻言,他打量着她,心里的怪异越发明显。 元婉如,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这段时间,她给他的感觉,明明是果敢聪慧,遇事冷静的人。 可是,在望竹湖一事中,她又是那般单纯可欺,凡事都被人牵着鼻子走。 这样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居然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真是让他捉摸不透。 “这个人,显然要置你于死地,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 “我会接着查下去,你也要小心,别让人再害了。” 元婉如点头:“嗯,我会小心的,只是,我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谁,要害我的性命。” 陆江年一脸肃杀:“不管是谁,我一定把他揪出来。” - 入夜后,元婉如明显感觉到,屋里多了一个男人,是多么不自在的一件事。 陆江年去净房沐浴了,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元婉如有些坐立不安。 她想得太简单了。 她还以为,她能够把陆江年,当成火车卧铺的陌生男人一样,彻底无视。 可陌生男人不会在她房间洗澡,更不会披着一身寝衣出现在她的眼前。 那散落的长发,被水汽蒸腾过的俊脸,还有深沉迷人的双眼,直勾勾看着她的时候,真的有些撩人。 阳刚之美,也是一种诱惑。 她吓得落荒而逃。 陆江年看到她略微仓皇的背影,勾起了一抹得意的浅笑。 他坐在桌边等她,故意扯了扯衣襟,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膛。 然后捧着一本书,装模作样看了起来。 第75章 洞房花烛夜什么时候才能补回来 元婉如泡在浴桶里,心思浮浮沉沉。 都怪在现代,没有时间谈恋爱,这种阵仗,就让她乱了呼吸。 不慌不慌,美男子有毒,远观就行,千万别冲动。 看多了,也不过就是一个两只脚的男人,就当是历练她的定力了。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元婉如换上一件绯红色素绸里衣,款式保守,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领口处都不露一点肌肤。 头上随意插着一根玉簪,挽好头发,便踱步回房。 谁知道,抬眼望去,竟然看到一个浑身上下都透着骚气的男人。 他单手托着下颌,另一只手捧着书,安安静静坐在那里。 里衣松松垮垮搭在身上,露出一大片健壮有力的肌肉,健美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随着他的呼吸不断起伏,像一只慵懒的猛虎,野性而美丽。 高挺的鼻梁,诱人的锁骨,淡淡的雪松香弥漫了密闭的房间,光是这样坐在那里,就能让人目不转睛。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到来,那双深邃如海的眸子朝她看来,波光潋滟,勾唇轻笑,粉嫩的唇色带着一抹魅惑。 她突然有种荒唐的错觉,她好像是准备临幸妃子的女王,而他则是含羞带怯等待她驾临妃子,下一刻就会娇滴滴地喊着:皇上,快来嘛…… 荒诞不经的画面在脑中浮现,把她雷的外焦里嫩。 疯了。 她赶紧甩甩头,恢复理智。 清冽的笑声传来:“摇头晃脑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翻译在她脑中,就成了:皇上,进来嘛…… 元婉如默默低下脑袋,轻轻走了进去,不能看他,不然真的要浮想联翩了。 她径直朝床边走去,路过陆江年身边的时候,他伸手勾住了她的手腕:“娘子,地铺还没弄呢,不然今夜我也睡床上吧。” 她吓了一跳,马上回头拒绝:“不行,我现在就让留枝进来铺好。” 他衣襟敞开,大片肌肤近在眼前,她眼角一抽:“你快点穿好衣服,我这里都是女眷,你也不知道注意着点,堂堂世子,仪容风范都丢了吗?” 陆江年的眼里,眸光似水:“听娘子的,我一个人自在惯了,屋里也只有你我二人,我便没有留心。” 他收回手,把衣服拢好,披上外袍:“叫人进来吧。” 终于,骚里骚气的男人,又变成了衣冠楚楚的陆江年。 留枝和留雁虽然盼望着他们同床共枕,可是也知道大少夫人近来说一不二,她们并不违逆她的意思,在箱子里翻出了床褥,铺在地上,整理好之后就退了下去。 元婉如马上钻进被窝里,盖上薄被:“今夜你先睡地上,等会记得吹蜡烛。” 陆江年却走到床边,惊得元婉如瞬间绷紧神经:“你干什么?” 她警惕地看着他,像一只炸毛的小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模样真是可爱。 他轻笑一声,伸手在她头上一扯,那支玉簪就落入他的掌心:“娘子,睡觉的时候记得把钗鬟卸下,不然睡得不舒服。” 这个举动,算不得过分,但是,元婉如就是觉得,今天的陆江年,对她的态度很不一样。 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好似带着钩子,诱惑她更进一步。 她僵硬地说了一句:“多谢。” 然后侧身,面朝里面,不再看他。 可是,背后的人还不离开,不知道在看什么,沉默的气氛,让她手心都冒汗了。 陆江年不着痕迹长舒一口气。 他本以为,他能心如止水,诱她上钩。 可是,当她穿着密不透风的里衣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把书都捏皱了。 一身沐浴后的水汽,像是出水芙蓉,胸前的山丘,藏在光滑贴身的绸衣里,弧度挺翘饱满。 这一刻,他完全确认了一个事实。 她对他,有着不一样的吸引力。 男人的冲动他亦有,每天早晨生机勃勃的某处,他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看到一个女人,就竖起来,这是第一次。 他低头看了下,已经偃旗息鼓的地方,无声自嘲。 以前还嫌弃别人,现在,怪自己不争气…… 这洞房花烛夜,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补回来了。 他熄灭了烛火,躺在地上,被褥垫了好几层,并不冷,就是太软了。 地上可睡不好,他也舍不得她睡地上。 明天,这碍眼的地铺,有多远滚多远吧。 - 天还没亮,陆江年就醒了。 借着外头廊下微弱的灯光,他无声来到床边,看着睡得正熟的元婉如。 小脸发红,唇角微微上扬,大概是做了好梦。 一只胳膊搭在被子外头,绸衣袖子卷到了手肘处,露出嫩白的一截手臂,陆江年伸手探了探温度,她手臂上的皮肤有点凉。 他轻手轻脚将她的胳膊放入被中,又看了一会她娇媚的面孔,唇角不自觉浮起一抹浅笑。 真能睡,小猪仔,一点警觉性都没有。 他出门去,从暗处喊来一个人:“你用石头敲一敲白姑姑的窗,引她到这里来,然后给我一个信号。” 人马上就闪身不见了,陆江年静静等了片刻,听到眠月阁外头响起规律的鸟叫声,就知道,白姑姑来了。 他沉声吩咐留枝:“地上的褥子铺得太厚了,夜里睡得不舒服,今晚你们少铺一床被褥。” “现在天色还早,赶紧趁白姑姑没有来,把被褥收好。” 留枝马上点头,但是却觉得奇怪,这话,大公子为何不在里间说,非要到外间的门口说。 莫非,是不想吵到大少夫人? 没想到,大公子还挺贴心的。 一个沉稳的声音在他们的背后响起:“大公子昨夜莫非是睡在地上的吗?” “留枝留雁,你们好大的胆子,冻着大公子,耽误大公子上朝,你们担待得起吗?” 一回头,白姑姑虎着一张脸,已经站在他们身后。 按照往常的规矩,白姑姑卯正当值,而留枝昨夜当值,所以早早就起来了。 这会刚过卯时,白姑姑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 陆江年蹙眉:“姑姑怎么这会来了?” 白姑姑冷哼一声:“不来怎么知道,你们这么胡闹。” “留枝,今日把眠月阁的被褥都整理出来,晾晒一遍,多余的就收起来放进库房,省得占地方。” 陆江年对上白姑姑不容商量的眼神,只得无奈摇头:“留枝,听白姑姑的吩咐,等大少夫人起来,你再好好同她说一说。” 他可以安心上朝了。 今天晚上,绝对不会有什么地铺! 第76章 没有地铺的夜晚 元婉如一觉醒来,听到这个噩耗,恨不得捶死陆江年。 他从昨天开始,就没办过一件好事。 看形式,她还真的不得不暂时和他,同床共枕了。 “留枝,你去和白姑姑说,别的也就算了,总要给我留两床被子,若是天气突然降温,夜里不够被褥,我要生病的。” 躺一张床上,也要分开被窝。 楚河汉界,谁也不能越线。 还好,陆江年以前的这个张床,够大,大概有一米八的尺寸。 他们两个身材比较苗条,两个人躺在上面,空间富裕得很。 陆江年最好管好他的手脚,不然她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让他不举。 事情既然已经成为了定局,她才不会浪费时间多想。 她收拾好心情,起身穿衣梳洗。 今天,她该约曹兰欣喝茶了。 - 曹兰欣接到元婉如的邀约,真是一点都不想赴约。 可是留雁前来传话:“我们大少夫人说了,曹三表姑娘居然想要偷字据,可见心意不诚。” “今日必须当面与您商量一下,利息该怎么算。” “这件事,她不希望有第三个人参与,不然,后果自负。” 一句后果自负,让曹兰欣不敢乱动了。 喜鹊和山楂那件事,在府里都传开了,那个女人心思诡异,把大家耍得团团转,姑祖母当天被她气得,又小病了一场。 二表舅母,这两天也喝着药。 元婉如这个女人,真的有毒,曹兰欣有把柄捏在她手中,终究不敢惹她。 她们约见的地点,就在听澜水榭。 这里视野开阔,是个商谈机密的好地方。 曹兰欣按照约定的时间,早早就到了,等了一刻多钟,元婉如才姗姗来迟。 “大表嫂,约好了时间,你怎么还迟到呢?” 元婉如唇角轻扬:“我方才小憩片刻,不想竟耽误了时辰。” “你联合二婶,试图去聆水居偷字据,这件事做得可不地道。” “对比之下,终究是你理亏,我迟到一会,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这般轻慢的态度,真叫人窝火。 曹兰欣强忍着怒火,硬邦邦地问:“不止大表嫂有何指教?” 元婉如挥了挥手,示意留雁退下,曹兰欣看她一眼,也让芳菲离开了水榭。 “你和妹妹来京城的目的,我很清楚,不外乎是想觅得高门良婿,成就一段姻缘。” 曹兰欣心有此意,但是被她这样直白点出来,还是红了脸。 她一言不发,元婉如接着说:“你该知道,越是勋贵人家,越是在乎门当户对,在乎女方的名声。” “这张字条,我可以还给你,但是你必须帮我做一件事。” 天上不会突然掉馅饼,曹兰欣攥紧了手帕,直愣愣看着元婉如,不知道她要打什么主意。 元婉如执起茶壶,慢条斯理倒了一杯茶,推过去给曹兰欣,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杯,在曹兰欣越绷越紧的神情之下,终于开了口:“后天,你想办法邀请梁雨淞上街,去朱雀大街上的红袖坊买衣服。” “到时候,你务必要让梁雨淞进换衣间试衣服。” “这件事,不难办吧。” 曹兰欣咬着唇,没敢答应:“你要干什么,你要对付梁姐姐?” 元婉如点点头,并不避讳这件事:“她得罪了我,我不过是反击罢了。” 她看到曹兰欣似乎替梁雨淞愤愤不平,便嘲笑她:“你以为她对你是真心的吗?” “她出身高门,见过的尔虞我诈多不胜数,当初我让你写字据,明显不怀好意,她早就看透了,却不说破,不过是怕得罪我罢了。” “还有,你以为,我为什么会知道,喜鹊和山楂有来玩呢?” “而她,又那么巧,和桂嬷嬷一起将人抓了个现行?” 曹兰欣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的意思是,她向你告密了?” 元婉如没有正面回答:“我几乎不去荣寿堂,你和二婶是偷偷来往的,我怎么可能发现得了。” “她住的翡翠轩,可是在荣寿堂隔壁,你的一举一动,她都一清二楚。” 曹兰欣没有完全信了她的话。 但是,疑心生暗鬼,这些话越想越有道理。 “我不明白,她为何要讨好你?” 元婉如冷笑:“你当然不明白,她并不是在讨好我,不过是降低我的戒心,好接近夫君罢了。” “你大概没有留心,梁雨淞和我见面至今,可是一直称呼我为‘元姑娘’,她不过是不想承认我的地位罢了。” “还有,好多次,她看着夫君的眼神,都不清白,女人家,对这种事情,是最敏感的,这回,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她了吧。” 曹兰欣惊觉,还真是如此,原来,梁雨淞居然暗暗喜欢大表哥? 元婉如提到的眼神,她好像也看见过。 梁雨淞的心思,藏得真够深的。 “亏我对她掏心掏肺,她竟然算计我去讨好你。” 如此说来,喜鹊这件事,一定是她捅出去的了。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要先把字据还给我。” 曹兰欣的反应,也在元婉如的预料之中,她和梁雨淞本来就是塑料姐妹情,何况,这件事只需要她暗中牵线而已,她还能要回字据,这笔交易,她稳赚不赔。 “我把这么机密的事情都交给你了,如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你急什么。” “事成之后,我会把字据给你的。” “当然,你可以不答应,反正我照旧能拿银子,大不了再想办法对付梁雨淞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曹兰欣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了。 - 黑夜如期来临。 中秋将至,汪敏忙着布置府上过节送礼的一应事情,发了话让元婉如这几天都不必去请安了。 她在聆水居用的晚膳。 庞嬷嬷伺候她早早洗漱,看着外头升起来的月亮,咕哝一句:“大公子这么晚都没回了,也不知道用晚膳了没有。” 元婉如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情,又被这句话搅乱了。 今晚,可没有任何多余的床褥,让他们打地铺了。 最好,那人今晚别回来了。 可惜,事与愿违,这个念头刚在她脑中闪过,就听到外头白姑姑明亮的声音:“大公子回来了。” 少顷,沉稳有力的脚步渐渐逼近,再抬头,那张剑眉星目的俊脸,已经落在了眼中。 “娘子,我回来了。” 元婉如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暗暗叹一句,真不想看见你。 心塞。 第77章 陆江年也免不了色令智昏 她正想冲他翻个白眼,却看到他身后的白姑姑,她连忙收住表情,扯了扯嘴角笑得怪异,干巴巴地说:“哦,回来了。” 陆江年真想捏一捏她的小脸。 他现在才发现,自己也有那么恶趣味的一面。 每次,她对他无可奈何的时候,他心里怎么就那么爽呢。 白姑姑进来,简单说了两句。 “如今天气不冷,屋里的被褥没必要留太多,大少夫人不必担心,等过一阵天气转凉,奴婢会及时更换被褥,绝不让主子们受冻。” 元婉如嘿嘿笑了两声。 陆江年知道,这番话是故意说给他听的,却正中下怀。 他刚从外面回来,自然是要沐浴,下人们送来了热水,他就去了净房。 屋里只剩元婉如一个人。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她捂着脸,无声哀嚎,心情很是纠结。 两辈子,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想了一会,她另一床薄被放在外侧,然后紧紧裹着被子,睡在里侧。 眼不见为净,她先睡就是了。 陆江年来到床前,就看到,娇小的身子,裹得像蚕茧一样,死死贴着床架子,恨不能巴在上面。 他唇角勾起,温声道:“娘子,我的衣服在哪里?” 元婉如从被子里,伸出头看他,谁想到,他居然只穿着裤子就出来了! 天啊,这人知不知羞的。 “你怎么不穿衣服?” 她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再看。 可是,那健壮有力的裸体,胸膛上滚动的水珠,性感迷人。 这副画面,已经深深印在她脑海里了。 陆江年虽然光着膀子,却半点都不觉得冷,反而觉得,浑身热得发烫。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点蛊惑:“娘子冤枉为夫,我身上还穿着裤子呢。” “方才穿衣服的时候,寝衣掉在地上弄湿了,娘子快起来帮我找找,我这个样子,总不能叫外人看见了。” 元婉如真是烦死他了。 这一两天,他笨得就像换了一个人,穿个衣服都能出幺蛾子。 她哪里知道他的衣服放在哪个柜子了? 衣服都是留雁留枝收拾起来的,他还光着上身,今夜是留雁值夜,她总不能喊留雁进来。 她气嘟嘟坐起来,一把掀开被子,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要下床找人。 但她忘了,她把被子缠得太紧了,她的脚没能顺利伸出来,被子将她绊倒了。 床不下,她又在里侧,摔下来也是倒在外头的被子上,根本不要紧。 陆江年非要多事,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撞进了他的怀中。 他低声轻笑:“娘子,别急,为夫等你。” 尾音缭绕。 少女玲珑有致的身躯,隔着薄薄的寝衣,传来温软细腻的触感,陆江年不自觉将人搂得更近些,眼中是淡淡的笑意。 垂眸看她,才发现,她的寝衣领口松开了一些,一片雪白如玉的肌肤上,半遮半掩露出暗红色的小衣,春色撩人。 陆江年觉得,他的手心要着火了。 呼吸不畅,口干舌燥。 他不敢再看,将视线定在她的脸上,却又看到那双嫣红的唇。 一瞬间,他立即想起来,这双唇,是那么香,那么软。 本来想要诱惑她,不想她什么都没做,就让他方寸大乱了。 少年时,他曾看过风月话本。 书中香艳的场景,关于男人色令智昏的描述,令他匪夷所思,他鄙夷那些毫无定力的男人。 如今轮到他,才知道,身不由己。 比如现在,他真的有些,头昏脑涨了。 想亲她…… “啪”一声,打断了他所有的幻想。 元婉如狠狠一巴掌,打在他不着寸缕的胳膊上:“你还不放开我,要抱到什么时候!” 鼻间全部都是男人清洌的气息,她和他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呼吸。 最要命的是,他们两个人此刻是在床上,她躺在他的怀里,这个姿势,暧昧至极。 她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有些迷离,危险危险,她必须马上让他清醒一下。 陆江年眼眸晦暗,但是不敢再有任何多余的举动,他松开手背过身去:“我只是担心你摔疼了。” 元婉如心情烦躁怼了他一句:“疼不死。” “你给我记住,以后在屋里,不许光着身子出来。” 这么个尤物在眼前晃来晃去,她真怕她有一天会‘兽性大发’。 食色性也,女人也不例外。 陆江年委委屈屈答了一句:“哦。” 他是答应了,但是,沐浴嘛,不小心弄湿衣服挺正常的。 只是,不能太频繁,不然,她定会怀疑。 元婉如去外间,找到留雁,问明白衣服在哪里,回来告诉他:“留雁说了,你贴身的衣服都在这一格,外袍在这两个大箱子,下次记住了。” 她垂着头,没有再看他一眼。 陆江年得意地弯起了唇。 看来,她也不是无动于衷的嘛。 他穿好衣服躺下的时候,元婉如已经重新裹进了被子里。 陆江年伸手扯了扯她的被子:“你头不伸出来,不嫌闷得慌吗?” 元婉如的声音从被子里穿出来,瓮声瓮气:“不闷,别和我说话,我困了。” 他“嗯”了一声,故意撩拨她:“我听说,夫妻同床的时候,一般都是妻子睡在外侧,这样方便夜里端茶给夫君,你怎么睡在里面?” 果然,她立即从被子里探出小小的脑袋,柳眉竖起:“我能分一半床给你都算不错了,想我夜里伺候你喝茶,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却见他忽然凑近脑袋,笑得温柔:“哪能,为夫才不会使唤娘子。” 他伸手摸摸她披散下来的青丝,手感很好,清香扑鼻。 “我的意思是,我如今睡在外侧,娘子夜里渴了,只管喊我,我一定给你斟茶递水。” 元婉如被他笑得头皮发麻,这真的是陆江年吧? 怎么这两天,黏黏糊糊的,一点都不像之前那样冷情干脆。 “那倒不用,我夜里没有喝茶的习惯。” “你赶紧熄灯,我困了。” 她缩了缩脖子,躲进被窝里,不再搭理他。 陆江年摇头笑了笑,吹灭了灯,躺在了外侧。 元婉如穿越到古代一段时间了,她也适应了早睡早起的生活节奏,不过一会,就真的睡着了。 清浅的呼吸从耳畔传来,扰得他心烦意乱。 为了清心凝神,他背起了兵书策论,过了好一会,他刚培养出朦胧的睡意,一只脚却搭在他的大腿上,离他的那里,不过尺寸之间。 他瞬间就僵住了。 第78章 惹得陆江年心猿意马 黑夜里,他的视力依旧惊人。 一只精致白皙的小脚丫,放在墨色暗纹绫被面上,圆嘟嘟的脚趾非常可爱,让他有一种想要把玩的冲动。 八月的夜晚,天气凉了,但是元婉如裹得太密实了,身边又多了一个阳刚的男人,不知不觉就有了闷热的感觉,迷迷糊糊中,她才往外探了一只脚。 她的脚在被面上蹭来蹭去,像只调皮的小白兔,换了两三个角度,终于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才安分不再动了。 陆江年却被她蹭得腿心发痒,浑身如绷紧的弓弦,不争气的地方,已经…… 他双拳握得青筋凸起,真想把这个酣甜入睡的女人,收拾一顿。 她知不知道,不能随便点男人的火,点了火就要负责灭火! 他闭上了眼睛,沉沉呼吸着…… 终于,压下了心头的欲望。 叹息一声,他伸手抓住她的脚踝,想要将她的脚从他身上挪开。 他厚实的手掌刚搭上去,那滑嫩得像乳酪一样的触感,却叫他舍不得放开了。 她惹了火,又不管,他摸一摸她的脚,不过分吧? 陆江年曾在不经意间,见过农家妇人光脚下地,但是,那些农妇们的脚,和元婉如的玉足,完全不一样。 手里的纤足,比羊脂玉还要嫩白,透着莹莹的亮光,绵软温柔,像是没有骨头,他细细摩挲,爱不释手。 从来不知道,他仅仅因为一只软绵绵的小脚,就心猿意马。 元婉如睡梦中,觉得脚痒痒的,以为有蚊子咬她,“臭蚊子,走开!” 她不耐烦地甩了甩脚,差点一脚踢在陆江年的某处,让他成了太监。 惊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他哪里还敢有半点旖旎的心思,黑着脸看着闷头大睡的女人,气得咬牙切齿,低声骂了一句:“笨女人,差点害自己守活寡了!” - 一夜无梦,元婉如醒过来的时候,天色早已大亮,陆江年也不见了踪影。 外侧的被子已经叠放整齐,放在她的脚边。 她起身洗漱,想起昨夜,好似有蚊子扰人清梦,“留枝,今天夜里熏一熏蚊子才行。” 留枝吃了一惊:“天早就凉了,还有蚊子?” 元婉如点点头:“估计还有一两只,反正熏一熏,省得今夜又飞到帐子里。” 吃过早膳,她带着留枝和许婆子,出门去了。 明天曹兰欣就要带着梁雨淞去红袖坊了,今天她要去勘察地形,制定计划。 忠勇侯府的马车,一路朝春明街而去,停在了春明街上的喜记茶楼。 喜记茶楼的左侧,是仁济药铺,右侧,则是红袖坊。 上一次,留雁帮她去仁济药铺抓药的时候,正巧看见,红袖坊门口聚集了好几个壮汉,围殴一个十七八岁男子,男子被打得遍体鳞伤,肋骨都断了两条。 仁济药铺的掌柜,好心抬了他进来医治,才保住了一条命。 留雁好奇询问之下,才知道,男子家是经营布庄的,红袖坊常年在他们家布庄拿货,一直不曾给钱。 小本生意,本就艰难,加上男子家里父母都病了,没钱看病吃药,他才找上红袖坊。 那红袖坊是蒋家的产业,仗着蒋家欺行霸市,低价收购布匹,甚至强取豪夺,不花一分钱就侵占别人的资产。 迫于蒋家的权势,许多人只能选择忍气吞声。 这一次,也是实在遇到了难处,男子才鼓起勇气上门要账。 可红袖坊的掌柜一点都不认账,不仅如此,还喊了一群打手,把他打了个半死。 留雁那天可气坏了,回来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元婉如。 因为蒋随远唆使慕容绫,在清风楼堵截陆江年的事情,元婉如对蒋家本就没有半点好感,听说了这件事,她对蒋家更加厌恶。 这一次,趁着这个机会,她也顺便阴一把红袖坊。 她们上了二楼右侧雅间,敞开的木窗对了春明街,从喜记茶楼窗户看出去,透过红袖坊的窗棂,可以清晰看得见,红袖坊一楼的布局。 “许婆,你在这里看着,我和留枝去一趟红袖坊,确认一下试衣服的地方。” 许婆子沉声道:“大少夫人放心,奴婢一定看仔细了。” 元婉如穿得贵气,红袖坊迎客的娘子,十分热情介绍了时兴的衣服:“夫人,这是南边最新鲜的花样,您穿在身上,一定非常漂亮。” 元婉如随意应了一声,不着痕迹打量着红袖坊里头的布置。 因为他们霸道的经营方式,衣服的成本偏低,所以这里的价格不算贵,里头来来往往的客人不少,可见生意兴隆。 元婉如随意看了看,挑了两件,便往试衣服的房间走去。 试衣间右手边的窗户,斜对着喜记茶楼的包间,她能从这里,看见站在窗边的许婆子。 房间不算宽敞,为了透光,上头开了一个不小的天窗。 她很满意,有了这个天窗,那明天的计策,一定能成功了。 买了衣服,她带着留枝回到了包间。 许婆子看到她,十分肯定地说:“大少夫人,明天只要能够及时给奴婢信号,奴婢就能顺利把东西放进房间了。” “嗯,一切就看你的了。” 难得出来一趟,她在春明街上逛了好一阵,才选了一家小店,吃了点东西,打道回府。 听说慕容绫的伤势已经完全好了,但是王妃看得紧,一步都没让她离开秦王府。 等参加完五皇子的大婚,秦王妃就会带着慕容绫离开京城。 出门遇不到糟心的人,元婉如的心情都轻快了许多。 回到聆水居,她关起门来配药,忙活了半个时辰,总算弄好了诱饵。 “许婆,这药能帮你抓那些小东西,还能让它们睡到明天早上。你今晚去竹林那里试一试,抓个十来只就可以了。” 许婆子办事牢靠,也不爱多问,她接过药丸,就退了下去。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明日,梁雨淞的‘热闹’,一定能让她多吃一碗饭。 陆江年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心花怒放的样子,不禁好笑地问:“今日捡到金子了?” 不然,她怎么会笑得那么开心? 元婉如俏皮地冲他眨眨眼:“比捡到金子还开心,不过,我不告诉你。” 陆江年最喜欢看她这样活泼的样子:“行了,捂好你的小秘密。” “明日是五皇子大婚,傍晚你和我一同赴宴吧。” 第79章 他要把夜明珠送给别的女人 五皇子即将大婚,这件事元婉如有所耳闻。 五皇子妃的父亲是大理寺卿刘德亭,刘家枝繁叶茂,在朝为官的人不在少数,听闻昭华夫人对这门亲事,非常满意。 虽然她才刚和陆江年成亲,可是当事人和旁观者如何能一样。 “那行,明天下午我和你一起去。” 陆江年看得出来,她十分感兴趣,不免笑道:“这么喜欢去?” “下次有人办喜宴,再送帖子,我就不拒绝了,带你一起去,可好?” 他这个位置,有些敏感,和别人来往不能太过密切,所以许多宴请的事情,他都推了。 元婉如摆摆手:“可别,去一次看看热闹,是新鲜,多了就不稀罕了。” 真是贴心,一点都不给他找难题,陆江年心软软的,自然而然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娘子真好。” 他灵机一动,这可不就是一个送礼物的好时机吗? 元婉如皱了皱眉,他这种举动,有些太过亲昵了,总觉得,陆江年越来越喜欢,动手动脚了。 刚要提醒他,下次有话说话,不许乱摸她,却见他一下子站了起来:“我出去一下,等会和你一起去给娘请安。” 这急急忙忙的,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事。 过了小半个时辰,才看到他重新出现。 他推过来一个雕花檀木盒子,光是一个盒子,看起来都十分昂贵,不知道里头到底装了什么宝贝。 元婉如好奇地问:“这是明天的新婚贺礼?” 陆江年冷哼道:“贺礼早就备好了,这么好的东西,我才不会送给慕容骏。” “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她这才明白,这东西是送给她的,只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元婉如并没有打开,淡淡道:“莫名其妙,为什么要送东西给我,我不要。” 陆江年暗暗咬牙,这个女人,果然不要他的东西。 他偏要给她! “你是我娘子,如果你喜欢出去应酬,对我也是有影响的。” “我是看你这么懂事,才想要奖励你而已。” 他正色道:“我现在负责皇宫警卫,交际越单纯越好,你也算帮了我一个大忙,这是你应得的。” “我一向赏罚分明,你做得对,我自然不能吝啬。” 他伸手打开盒子,推到她面前,声音微微上扬:“怎么,不敢收?” “这东西放在库房里,也是积灰,你是我娘子,我送给你,名正言顺,你有什么不敢收的。” “你就不怕,改日我拿去给别的女人?” 前面的话,就罢了。 最后一句,真的刺激到了元婉如。 盒子里,躺着一颗鸭蛋大小的夜明珠,方才陆江年打开盒子的瞬间,柔和的光线倾泻而出,屋里都亮堂了许多。 这东西,从古至今都是稀缺的珍宝,她伸手摸了一下,光滑清凉。 如果她不收下,以后就是梁雨淞的? 想到这里,她心里一阵不悦。 雁门郡流言之事、太子妃生辰宴的事,或许,曹兰欣诬陷她偷步摇也是梁雨淞的手笔。 这么一算,梁雨淞已经暗中算计她好几次了。 这么漂亮的夜明珠,价值连城,她若不要,日后还真有可能会落到梁雨淞手中。 既然如此,她就大大方方收下,反正是陆江年,心甘情愿送她的。 想通了之后,元婉如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你如此盛情,我就收下了。” 陆江年不知道,哪一句话说动了她,但是,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不管之前的银子,还是前几天的耳坠,都是打着别人的名义送给她的,只有这一次,是真正以他的名义,送到她手中的。 他就不信,等他把库房都搬空了,她还能对他,铁石心肠。 - 次日清晨,用过早膳,留枝进来小声说:“荣寿堂那边来信了,曹家两位表姑娘,今天约了梁姑娘一同去逛街。” 元婉如呵呵笑了两声:“曹兰欣就不是个大度的,不管梁雨淞是不是真的向我通风报信了,她只要生了疑心,就会对梁雨淞产生怨怼。” “何况,这件事,对她而言,利益太大了,哪怕梁雨淞没有对不起她,她最终也会答应的。” 毕竟,字据上可是写着,曹兰欣要跪下磕头道歉的,这是何等屈辱。 她一直不提这件事,就是不想激怒曹兰欣。 可是,曹兰欣没忘记,她也没忘记。 “留枝,今天我要穿得漂亮一点,你可要用心帮我梳妆。” 留枝轻笑着点头:“大少夫人放心,奴婢一定尽心,让您今天,光彩照人。” 她选了杏色夹衣,搭配一件精美的粉色织金裙,头上的高髻简洁大方,双鬓上点缀的是桃花纹宝石头花,耳朵上佩戴的,是前几天陆江年送的那对耳坠子。 这身衣服款式好看,纹样也新鲜,收腰做得别出心裁,勾得她的腰更显苗条纤细。 带着留枝、留雁出了眠月阁的门,刚下了庭前的台阶,就遇上了一身武装的陆江年。 他身上带着汗意,应该是刚从练功房出来。 “你怎么在家?” 元婉如以为,他早就出门去了。 陆江年不满地看着她:“娘子,今日为夫休沐。” 她怎么对他的事情,一点都不上心。 这一身亮眼的打扮,显然用了心:“喜宴下午才开始,你这么早就换好衣服了?” 何必那么郑重呢,他和五皇子不是一路人。 元婉如知道他误会了,解释了一句:“我这会要出去,不是为了赴宴打扮的。” 她戴上了他送的玛瑙耳坠,他本该高兴,可是,她这般郑重其事,是要出去见谁? 对上她不盈一握的腰肢,他漆黑的眼眸,深沉了几分。 “和谁有约吗?” “我又没有什么朋友,怎么可能和谁有约,不过是出门散散心而已。” 陆江年淡淡道:“我今日无事,可以与你……” 元婉如浅笑嫣然,打断了他的话:“别,我去的地方,不过是胭脂水粉、衣服首饰一类的店铺,不适合你去。” 想到那天他对梁雨淞的评价,她担心他坏了事,并没有坦言相告。 他的目光阴沉了不少,听说昨日她才出去一趟,外头有什么事情,那么吸引她,让她今天忍不住又去一趟? 还刻意打扮了一番。 “如此,那娘子早去早回,别耽误了下午赴宴。” 他就这么看着她离开,脸上一片阴郁。 第80章 吓晕梁雨淞 许婆子拿着一个麻袋,等在了马房那里。 四个人上了马车,留雁想到麻袋里装的东西,就忍不住头皮发麻,她使劲缩了缩,不想碰到那玩意。 留枝小声咕哝:“平日里看着天不怕地不怕的,那些东西这会乖得很,你怕什么。” 留雁搓了搓手臂:“我是天不怕地不怕,可是这种玩意,真的……” 元婉如垂眸,看着车板上,麻袋里鼓鼓的一团,满意地点头。 “昨夜辛苦许婆了,等会回来,你不用当差了,早些休息。” 许婆子恭敬地说:“不过小事一桩,奴婢倒不觉得困顿。” “大少夫人给的药丸很好用,那些东西都乖得很,现在还在睡呢,一会该怎么弄醒它们。” 元婉如从荷包里拿出一个小瓷瓶:“等会把这里的药水倒进去,不到半刻钟,它们就会醒过来。” 许婆子接过来,贴身收好。 马车很快就到了喜记茶楼,她们照旧定了昨日的包厢。 坐了好一阵,许婆子眼尖,看到了忠勇侯府的马车:“她们来了。” 元婉如点点头,许婆子就拿着麻袋,轻巧地去了红袖坊后巷,留枝则站在窗边,死死盯着梁雨淞在红袖坊的动向。 “大少夫人,她们进去了。” “曹三表姑娘东张西望,大概在找您呢。” 元婉如悠哉悠哉喝了一杯茶,听着留枝的播报。 “她们开始挑选衣服了,曹三表姑娘好似在推荐衣服给梁姑娘。” 听到这里,她站起来:“留雁,跟我先去红袖坊,留枝给信号许婆之后,就去马车上等我们。” 留枝点头,留言则是一脸兴奋,有热闹看了! - 曹兰欣今天有些神思不属,按照和元婉如的约定,她把梁雨淞带来了红袖坊。 不知道,那个女人想干什么。 到了这里,也不见元婉如的踪影,心里越发忐忑。 她昨日打听过了,红袖坊是蒋家的产业,和元婉如没有半点关系。 元婉如非要她带梁雨淞来这里,究竟要做什么呢? 曹兰芝捅了捅她的胳膊:“三姐姐,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看?” 曹兰欣回过神来,敷衍地笑了笑:“没什么,对了,梁姐姐选好衣服了吗?” “挑好了,就是那件缃色,她穿了一定好看。” 姐们两个抬眼看去,只见梁雨淞的丫鬟腊梅拿着衣服,陪梁雨淞等在试衣间的外头。 正想着,却听到元婉如的声音忽然冒出来:“好巧,表妹也在这里。” “梁姑娘怎么没和你们在一起?” 曹兰欣的心,都差点蹦出来了。 她僵硬地转过脑袋,看向来人,好一会都说不出来话。 曹兰芝客气地回答:“大表嫂,梁姐姐在那边试换衣服呢。” 这时候,试衣间出来一个人,正好轮到梁雨淞进去了。 看样子,试衣间里应该没什么问题啊,元婉如在故弄什么玄虚? 曹兰欣疑惑地看向她,谁知,元婉如根本没有多看她一眼,径直去了试衣间的外头。 “梁姑娘的眼光好,新衣服穿在身上,一定让人惊艳。” 因为选的是外衫,腊梅并没有跟着进去,而是垂手立在了门外等候。 元婉如故意往她身边挤了挤,腊梅就被挤到了一遍,就在这个时候,里头传来梁雨淞凄厉的尖叫声:“啊!” “滚开!” “啊,救命啊!” 元婉如听到第一声的时候,就上前揪着门,十分担心地问:“梁姑娘,你怎么了?” “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掌柜的,你们家是不是黑店,里面不会有男人吧?” 红袖坊这会有七八位客人,听到她的话,都大惊失色。 姑娘家在里头换衣服,遇到了男人,那清白…… 天啊! 掌柜的黑着脸骂道:“你是谁,胡说八道什么,刚才好几个人都在里头试衣服,根本就没有事?” 元婉如死死扣着门把,看似用力推,其实拉得紧紧的,里面的梁雨淞拼命拉门,都打不开。 那扇可怜的木门,摇摇晃晃,而留雁完全挡住了元婉如的动作,外头的人根本看不清楚。 “梁姑娘,到底……” “啊!快开门……” “不要过来……” “啊!” 一声比一声凄厉,元婉如心里畅快无比,脸上依旧十分焦急:“梁姑娘,你从里面开门啊,我根本就推不动。” “留雁,你力气大,快过来一起推。” 她们主仆两个,牢牢占据了第一线,腊梅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就是挤不开她们。 “世子夫人,你快让开,让奴婢来!” 里面的惨叫声简直要刺破曹兰欣的耳膜了,她心里瘆得慌,元婉如难道懂妖法吗? 明明前一个人进去的时候,还很正常,为什么到了梁雨淞,就成这样了? “啊!” “不要碰……” 毛骨悚然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就是重物倒地的声音,看来,是被吓晕了。 而掌柜的,已经带着一群人赶了过来:“让开,我倒要看看,里面到底出了什么事?” 红袖坊的生意一向很好,每年净利润就有上万两,他不能让招牌砸在他手上,不然蒋家的主子,绝不会放过他。 元婉如假装推了推,还是推不动的样子,只得带着留雁躲到一边。 她偏偏挡住了腊梅的去路,腊梅本想冲过去开门,一时半会也过不去。 而这个空档,掌柜身边的一个壮汉,已经一脚踢开了门。 那门不经踢,飞出去砸在了墙壁上,撞烂了一边。 也因此,倒在地上的梁雨淞,反而躲过一劫,没有被门砸伤。 而狭小的房间里,居然凭空多出来十几只老鼠,在屋里四处转悠,门一打开,它们就逃窜出来,有两只还爬到了梁雨淞的身上。 梁雨淞本来被巨大的声音震醒了,一睁眼就看到如此情景,尖叫一声,又吓晕过去了。 “姑娘!” 腊梅终于挤开人群,闯了进去。 她小脸煞白,心急如焚,自家姑娘倒在地上,人事不知,可是她身上的外衫都还没有穿好,这要是传出去,姑娘的名节…… 元婉如已经反手拿了一件衣服,丢在了梁雨淞身上:“还不给她披上。” 该报的仇,已经报完了,她打算当个助人为乐的“好人”。 “掌柜的,你们家居然有这么多的老鼠,太可怕了,我昨天在你这里买的衣服,不会也是被老鼠爬过的吧。” “你要退钱给我。” “还有,这位姑娘,是卫国公府的梁二姑娘,也是我们忠勇侯府的恩人。” “她在你们店里出了这样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看着这张正义凛然的脸,曹兰欣心都凉了。 这个女人,好可怕。 第81章 梁雨凇找陆江年帮忙 曹兰欣看到元婉如义愤填膺,替梁雨淞讨公道,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曹兰芝不明就里,气愤难当,帮忙声援:“就是,你们这家是不是黑店,谁家店里会有那么多的老鼠,人在你们店里出了事,你们必须给个交代。” 梁雨淞出身高门,她们曹家得罪不起,今天这一趟,是三姐姐提议的,事后,她真担心梁雨淞会迁怒于她们姐妹。 掌柜本来还一脸蛮横看着她们,听到元婉如抬出卫国公府和忠勇侯府,就知道今天这件事,不能善了。 他立即恭恭敬敬对元婉如拱手道歉:“让贵客受惊,是小店的错,这件事,我们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你们,还不赶紧去扶梁姑娘,入内堂休息。” 他伸手指着几个女仆,让她们帮着腊梅一起,抬着梁雨淞去了内堂。 元婉如冷哼一声,根本就不买账,表现得张扬跋扈:“我不听这些,我现在就想知道,老鼠是哪里来的,你又打算怎么补偿我的损失?” “我昨天在你们这里买了两件衣服,一定被老鼠爬过了。” “衣服我不要了,我要你们给我十倍的赔偿。” 真是狮子大开口。 红袖坊不是赔不起这个银子,但是不能开这个口,不然,传开了,来索要赔款的人那么多,红袖坊岂不是把老本都赔出去了? 只是,眼前的人是忠勇侯府的人,他也不想得罪。 “夫人息怒,眼下店里乱糟糟的,明日小人一定亲自登门,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元婉如抬起下巴,高傲得如同天鹅一般,对他不依不饶:“不要明日,我现在就要收到银子。” “昨天我花了五十两银子,你们赔偿五百两给我,衣服我送回来。” “我们府上的贵客在你们这里受到惊吓,压惊费、医药费各种,你们给个三千两就行了。” “马上给银子,不然我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掌柜脸都气绿了。 一张口就是三千五百两,她怎么不去抢。 那些客人都没有走,方才被老鼠吓得乱成一锅粥,如今也想听听后续的发展。 特别是,听到元婉如索要赔偿的事情,大家的眼睛都亮了。 红袖坊她们以后是不打算再来了,可是若能够得一笔银子,谁不想要呢。 “就是,赔钱,我在红袖坊买了好几年衣服,说不定都让老鼠爬过了,一定要赔钱。” “对,我也是在这里买过好多衣服,一想到那些肮脏的老鼠,居然满屋子爬,我就浑身都难受,红袖坊必须赔钱。” 掌柜狠狠瞪了一眼说话的人,态度变得强硬起来:“夫人莫要逼人太甚,红袖坊是蒋家的产业,大家你好我好,不要坏了彼此的脸面。” 元婉如哈哈哈大笑,指着掌柜的鼻子大骂:“你是个什么东西,蒋家是你的吗?” “不过是蒋家一个看店的小喽啰,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就是你们蒋家的主子在这里,今天也得给我赔!” 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男子,这些年在红袖坊当老大,作威作福惯了,哪里受得了这样的讥讽。 也不知道这是哪里跑出来的野女人,忠勇侯府又怎么样,难道他还真怕她不成。 他们蒋家,可是昭华夫人的舅舅家。 “既然你给脸不要脸,就不要怪红袖坊无礼了。” “来人,把她们轰出去。” 元婉如就等他这句话,她听到之后,立即撒泼了:“好啊,做错事还这般嚣张,我就不走,我看你敢把我怎么样。” “呸,你这狗仗人势的窝囊废,也配在我面前叫嚣!” 这句话,把掌柜最后一丝理智都拉断了。 “都是死人吗,给我轰出去,立即轰出去。” 许婆子刚才一直站在门口,她悄悄退出去,跑到大街上大喊大叫:“红袖坊仗势欺人,在殴打客人,谁快报忙报官啊,要出人命了。” 红袖坊不得人心,周围讨厌他们的人太多了,听到这句话,已经有好几个人掉头往衙门跑去了。 红袖坊的打手,听到命令,立即上前,想对她们拉拉扯扯。 元婉如今天出门,带了三个护卫,其中就有石海。 “石海,这些怂包,你必须一招制服,不然我看不起你。” 石海真想求她别说话了,他是看出来了,今天这位主儿就是来找茬的,一直拱火。 他是能打,但是对面的五个壮汉五大三粗,下盘稳健,一看就练过,他又不是大公子,怎么可能一招制敌。 她这些话说出去,就是激发敌人的戾气。 果然,那些人脸色的狠意,越发明显了。 元婉如再度开口,满眼轻蔑鄙夷:“一群没胆的脓包,长得獐头鼠目,我就不信他们真敢动手,不如乖乖跪下来把钱捧过来给我,我大概会赏你们几文钱。” 但凡有点血性的男人,都受不了她接二连三的嘲讽,掌柜一声令下:“动手。” 石海脸都黑了,大少夫人平时不这样,这张利嘴,今日是杀人不见血。 “你守着。” 他留一个护卫守着女眷,带着另一个护卫冲了上去,和那五个人缠斗起来。 红袖坊的正堂不小,但是摆满了衣服,打起来之后,屋里一下就乱起来了。 元婉如大喊:“大家都别走,等着红袖坊赔钱啊,有钱一起分。” “卫国公府的梁二姑娘在红袖坊换衣服,却被一群老鼠吓晕了,外衫都没来得及穿,红袖坊居然不想赔钱,大家说,是不是太过分了。” “掌柜仗势欺人,可我不怕他,我一定要为梁二姑娘,讨回一个公道。” 掌柜怒气冲冲看着她,这女人就是个刁妇,仗势欺人的人,明明是她! 她就是来砸场子的! 不知不觉,门口已经围了一圈的人,元婉如的话他们听得一清二楚。 曹兰欣一阵恶寒,元婉如这是要败坏梁雨凇的名声啊,什么“外衫都没穿”,喊得那么大声,是生怕别人听不见吗? 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的梁雨凇,扶着腊梅走出来,差点又被气晕过去了。 元婉如到底在乱说什么! 石海几人还在打斗,忽然闯进来一个矫健的身影,不过两招,那五个人就趴下了。 留雁惊呼一声:“是大公子。” 元婉如有些意外,他怎么会来了? 陆江年朝她走来,她还没说什么,梁雨凇就哭得委屈巴巴喊了一句:“陆大哥,我……” 她泪眼迷蒙,满眼希冀和难过,楚楚可怜望着他:“你帮帮我吧,好不好?” 第82章 陆江年莫名的直觉 留雁气愤地瞪了梁雨凇一眼,她在大公子面前装什么柔弱,不要脸。 曹兰欣心中冷笑,果然,梁雨凇真的喜欢大表哥,以往是她高看梁雨凇了。 大表哥都娶妻了,她莫非是要当妾吗? 没脑子,白瞎了这么好的家世。 元婉如则是不咸不淡看着陆江年,并没有特别的表现。 但是,陆江年却敏感地发现,她的眼神变得冷了一些。 梁雨凇救治过祖母几次,于忠勇侯府有恩,她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按道理,他也该过问一句。 可是,他有一种直觉,元婉如不喜欢他过问。 他相信他的感觉。 于是,他移开目光,并未搭理梁雨凇,而是看向元婉如:“娘子,这里出了什么事?” 他娘子就在这里,问她也一样,若是梁雨凇真的受了委屈,他自会出手替她讨回公道,至于其他的接触,还是免了吧。 成了亲的男人,要懂得避嫌。 何况,他对于“英雄救美”之类的事情,已经望而却步了。 梁雨凇没想到,陆江年居然彻底无视他! 这个男人,是真的被元婉如迷住了吗? 她住进忠勇侯府那么久,制造过几次偶遇,可是,他对她十分疏离,客气有礼,话都不曾多说两句。 上次在东宫,二表哥已经询问过她,诱惑陆江年的进展。 她不愿意承认,她不如元婉如这个孤女,便含糊其辞敷衍过去了。 若是陆江年真的对元婉如动心了,那她的手段,就不能这么柔和了。 她必须想办法,尽快赶走元婉如。 元婉如有些讶异。 但是,不得不承认,她十分高兴,陆江年对梁雨凇的冷淡。 她大概说了一下情况,重点强调,梁雨凇被老鼠爬到身上,吓晕了,衣衫不整的模样。 梁雨凇忍不住打断她:“元姑娘不要乱说,我当时明明穿好了衣……” 元婉如的声音却盖过了她的声音:“你都晕过去了,知道什么,这么多人都看见了,我又没有乱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又不是故意败坏你的名声。” 陆江年眼神微眯,他确定,他家娘子不喜欢梁雨凇。 她这么聪慧,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话说出去,对梁雨凇不好。 显然,她就是故意这么说的。 “夫君,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你问问大家。” 元婉如指了指那几个等着赔钱的女人,陆江年根本就没看,而是肯定地说:“不必,你从不说谎。” 她听了,有些心虚,她在他面前,明明胡说八道过好几次了。 梁雨凇气坏了,陆江年根本就不在乎她的名声! “陆大哥……” 陆江年提高音量,质问掌柜:“你不想赔钱?蒋家这么穷了吗,三千五百两都赔不起吗?” 掌柜在他的面前,当然不敢蛮横了,他立即点头哈腰:“不敢,都是误会,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世子夫人。” “小人这就奉上四千两银子,给世子夫人压惊。” 若是知道这个野女人是陆江年的夫人,他绝对会双手奉上银子。 他家爷被陆江年害得官都丢了,皇上更是下旨,永不起复。 他这种小喽啰,又岂敢得罪陆江年? 就在这时,京兆尹的捕快,带着两个衙差,来到了红袖坊门口。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元婉如立即站出来,指着掌柜道:“是这个人,仗势欺人,坑害顾客,寻衅滋事,扰乱治安,大人必须抓他回去,按律定罪。” 掌柜没想到,元婉如居然要他坐牢,他跪地磕头,拼命求饶:“世子夫人大人有大量,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您,您就高抬贵手,饶过小人吧。” 可惜,元婉如根本不买他的账:“不行,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们是忠勇侯府的人,可是你还不是照样让人殴打我们?” “可见,你平日有多嚣张跋扈。” “各位大人,他们店里的老鼠吓晕了梁二姑娘,不肯赔钱,你们记得这条罪状,让他一定要赔偿梁二姑娘的损失。” 梁雨凇紧紧掐着手心,指甲都掐断了。 这个恶毒的女人,还要提多少遍。 她是不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被老鼠吓晕了,被老鼠爬在身上,还有衣衫不整倒在地上的情景吗? 元婉如接着说:“人抓回去了,你们可要好好审理,忠勇侯府和卫国公府,一定会时时关注。” 昨天,她已经偷偷让济仁药铺的掌柜,告诉被打的那个人,联络被红袖坊欺压的商户,今日大张旗鼓去京兆尹告状。 这家吃人血肉的红袖坊,反正是开不下去了。 陆江年冷冷看着捕快:“人都带走,告诉你们大人,本世子可不管什么蒋家,让他秉公办理。” “这么一件小事,闹到皇上跟前,就是你们大人无能了。” 真是城门起火,殃及池鱼,捕快真不愿意掺和这些事,他只管把人抓回去,让大人头疼去吧。 人被抓走了,围观的人也准备散了。 元婉如回头看着脸色惨白的梁雨凇,语气惋惜地说:“梁姑娘,你放心,方才我及时拿了一件衣服盖在你身上,那些壮汉并没有看到你的身子。” “你千万要想开一点,别放在心上,不信,你问问她们,她们当时都在场。” 梁雨凇可以确定,元婉如对她有着深深的敌意。 为什么? 难道,东宫的事情,她已经知道是她的手笔了吗? 这个时候,她说什么都没用,离开才是最好的选择。 梁雨凇冷着一张脸,看着曹兰欣:“妹妹回去吗?我有些不舒服,想回去了。” 曹兰欣连忙点头:“梁姐姐,我们这就走。” 没想到,经过了老鼠的惊吓,还有闺誉受损的打击,梁雨凇还能这般镇定。 元婉如看着梁雨凇挺直的背影,对她的心性又明白了几分,这个女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陆江年站在她身旁,忽然问了一句:“你讨厌她,为什么?” 元婉如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竖起了浑身的猫,看着陆江年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我是讨厌她,怎么,你心疼了?” 她既然选择出手对付梁雨凇,就不打算遮遮掩掩。 她必须让梁雨凇知道,她可不是好惹的人。 若是陆江年站在梁雨凇那一边,她…… “胡说什么,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才是我娘子,要心疼,我也是心疼你。” “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讨厌她而已,是她做了什么事,惹到你了吗?” 第83章 回家再给你亲 元婉如愣住了。 她娇小的身影,如柳枝婀娜,一双清凌凌的眼眸,露出似惊似疑的神色,白净的小脸皱了皱,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说。 陆江年没有催促她,而是转过身,看向红袖坊屋里这满室狼藉。 自从她出了门,他就深思不属,不停猜测,她究竟为何打扮得那么好看,到底会去见谁? 她久居内宅,心思澄澈,万一被哪个野男人蛊惑了,那就不妙了。 虽然她如今心性不定,即便是喜欢人,也不长久。 但是,他不能容忍,她喜欢别的男人,即便是一天都不行。 一路寻来,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里。 成亲以来,他对她的了解与日俱增,她是个不肯吃亏,有仇必报的人。 可是,他也看穿了,她性格中,还有惫懒的一面。 与她生活无关的人,她根本就不会在意。 梁雨凇,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她。 元婉如将陆江年这句话来回琢磨了几遍,才终于确定,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梁雨凇得罪了她,而不是她无理取闹,让忠勇侯府的恩人难堪。 说实话,这种无条件的支持,让她的心,有些暖。 意随心动,她笑得非常甜腻,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很是可爱。 “夫君英明,的确是她得罪了我,你知道吗?” “雁门郡谣言的那件事,她就是故意针对我的。” “因为,她喜欢你,她觉得我抢走了她的位置。” “这些话,都是曹兰欣告诉我的,作为交换,我已经把字据还给她了。” 这些话,假假真真,反正陆江年又不会去找曹兰欣求证。 至于更深层次的话,就不说了。 她还不能完全信任陆江年。 谁知道,日后,陆江年会不会像书里的剧情一样,喜欢上梁雨凇。 说实话,她觉得,梁雨凇配不上陆江年。 可万一,陆江年情人眼里出西施,即便梁雨凇品行卑劣,他还是照样喜欢呢? 冲着这段时间的和平共处,她愿意帮他一把,助他看清书中女主的真面目。 只有这一次,以后她不会再管了。 陆江年面无表情盯着她,好似她说了一个笑话。 而元婉如,也瞪大眼睛看着他…… 终于,陆江年咬牙切齿说了三个字:“她、有、病。” 她真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忍俊不禁笑了起来:“你……何至于此?” “陆世子人才风流,仪表堂堂,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人家喜欢你,不是挺正常的吗?” 陆江年冷声道:“她是高门贵女,莫不是想当妾吗?” “脑袋被门夹了,才会惦记一个成了家的男人,真是不知所谓。” 想到那几次的偶遇,她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他才明白过来什么意思。 看到她幸灾乐祸的表情,他气得伸手捏住她的脸:“你这个没心没肺的,人家惦记你的夫君,你就是这样?” 她的脸真滑,真嫩,本来他的动作,带着点惩罚意味,可是触摸到她的脸时,他的心思就变了。 泛着桃粉色的娇颜,让他指尖都轻软了几分。 陆江年觉得自己,有些口渴了。 元婉如不知道他的心思,脸被捏得变形了,她声音清软,带着一点撒娇:“疼,你快放手,我今天不是已经教训她出气了吗?” 鉴于陆江年鲜明的态度,元婉如心情舒畅,对他的态度也软和许多。 她的眼里透着清浅的笑意,眼尾上挑,红唇泛着莹润的光泽,少女天然纯美的脸上多了一点魅惑,性感诱人而不自知。 他心跳如擂鼓,指尖发麻,僵硬着身子不敢动。 深吸一口气,他忽然凑近,那张风华绝代的俊脸离她不过方寸,呼吸交缠,暧昧不明。 元婉如屏住呼吸,不敢乱动。 他幽深的眼眸含着浓浓的柔情,沙哑低沉在她耳边呢喃:“那不算,你要补偿我,不然我不开心。” “娘子,你答应我,给我亲一下,好不好?” 元婉如蓦然睁大眼睛,他怎么能提出这种要求…… “不……” 他伸手点在她的唇上,制止她说出更多不好听的话,然后伸手扣住她的腰:“娘子,我现在心情很差,容易做出不理智的事情,娘子别怪我。” “若是娘子答应我,我们可以今晚再亲。” 他的声音淳厚低沉,带着挑逗,让她的心跳都乱了节拍。 元婉如被他压在怀中,想到四周还有人,恼羞成怒拍了他结实的胸膛一掌:“别胡闹了,这里都是人,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陆江年环顾四周,轻笑道:“人都走光了,只有你我,我可以亲了吗?” 说完,他抬起她的下巴,低头想吻上去。 原来,方才看到两位主子腻歪在一起,石海等人极有眼色,已经催促其他人离开了屋里。 元婉如仓皇四顾,伸出手掌捂住他的唇,气呼呼地说:“你别太过分了,陆江年,你忘了,我们可不是……” 掌心一片湿濡,这个人,居然伸舌头舔舔着她的手心,酥痒一片,让她收手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他没说话,眼神深邃邪魅,深深看进她的眼里,好像要把她的魂魄都勾走了。 这人……简直骚气冲天了! 她脑袋一热,只想应付过去,胡乱说了一句:“不要在外面,回家再亲。” 话刚说完,陆江年伸手扯开她的胳膊,露出个得逞的笑容:“好,回家再亲。” 元婉如才发现,自己中了他的美男计了。 “我……” 陆江年嘴角扬起来:“娘子若是反悔,不如我们现在就亲。” 怎么原来没发现,他这么无赖。 她调整心态,试图和他讲道理:“你这是怎么了?” “你别忘了,你曾说过,让我不要痴心妄想,你现在为什么要……亲我?” “这是不对的。” 陆江年伸手扣住她的手腕,炙热的身躯贴得很近:“娘子,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我误会你算计了我,所以才会那样说。” “现在,我已经知道,是我误会了你,我心里已经认定了,你是我娘子。” “你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元婉如没想到,她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怪不得,这个男人最近骚里骚气的。 她不是不该揭露周芳的阴谋。 书里的剧情,已经被她搅乱了。 第84章 强势的陆江年 她思绪有些乱,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陆江年低下头,鼻尖对着鼻尖,逼迫她正视他的存在。 “我们拜过天地的,娘子,你不能始乱终弃。” “而且,你以前喜欢过我的,你忘了吗?” 他真想不管不顾,就这样吻下去,她甜美的气息,让他热血沸腾,鼻息都粗重了许多。 元婉如呼吸一窒,期期艾艾地说:“我都说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你离我远点,行不行?” 浓密的男性气息,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她有些微醺。 不怕他横眉冷对,就怕他肆意勾引,她腿有些软了,真怕自己意志不坚定,节节败退。 她的声音又娇又轻,让他听得身子都绷紧了。 他呼吸加重了几分,嘴唇抵在她的耳边低语:“那我就让你重新喜欢我,婉如,你逃不掉的。” 说话间他的唇瓣触碰到了她的耳廓,她浑身都僵直了。 耳鬓厮磨,原来就是这样的吗? “别……这样,你……冷静点。” “我,给我时间,我要想清楚。” 她还在挣扎,她有很多事情,都没想明白。 陆江年是个很有魅力的男人,可是,他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他没有移开唇,继续诱惑着她:“那,你不许反悔,回家记得让我亲,不然我现在就要亲。” 真是要命! 不知道唐僧是怎么抵挡得住那么多美女的勾引的,反正,她真的不行。 太考验人的意志力了。 “嗯,你现在放开我,不然我……就不让你亲了。” 陆江年好不容易得到了她的承诺,尽管他燥热难捱,想要在她的樱唇上辗转舔弄,可是,他还是放开了她。 元婉如的脸,红得如夏日天边的晚霞,他直勾勾看着她,眼都舍不得眨一下。 她扶着身边的香几站稳,恶狠狠冲他“哼”了一句,对上他灼热的视线,却又如同受惊的小鹿一样,匆匆移开了目光。 “你出去,喊留雁进来。” 她真的不能和他单独待在这里,太危险了,感觉他就像一头饿狼,她就是待宰的羔羊。 精力充沛的男人,一定起了情欲之念,就像滔滔江水,汹涌澎湃,惊涛骇浪。 她是学医的,这些事情,她不是不懂。 陆江年这次很好说话,他笑得温和从容,风光霁月,就好像他刚才并没有在她耳边说出那些暧昧恣意的语句。 “好,你等着。” “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一趟府里,然后差不多就该去赴宴了。” 元婉如心底惊呼,她才不要回去。 这时候回去,就是羊入虎口。 她要好好想想,怎么拖延时间。 既然是喜宴,少不得别人要与他喝酒,如果他喝醉了,她是不是就能糊弄过去了? 元婉如觉得,这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陆江年径直来到马车旁,察觉里头有人,掀开一看,留枝正襟危坐对上他,立即行礼:“大公子。” 他有些不明白,为何留枝会出现在这里。 “嗯,你继续等着,大少夫人一会就来。” 放下帘子,喊来石海,细细询问了今天的事情,石海当然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陆江年招来玄青,让他去看一看喜记茶楼和红袖坊的四周。 玄青回来得很快,陆江年也印证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那些老鼠,真的是元婉如丢进去的。 她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根据石海的描述,许婆子袋子里的东西,一定是老鼠,可是一路上居然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至于,她用这些手段对付梁雨凇,他并没有特别的感觉。 恶毒吗? 并不会。 对付一个敢觊觎她丈夫的女人,就该狠一点。 他甚至觉得高兴。 这代表,她是在乎他的。 因为,如果有人敢觊觎她,他的手段,会比这个还狠。 终究,还是心太软了。 若是经过这一次,梁雨凇的脑子还不清醒的话,下一次,就由他出手,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慕容绫已经让他烦透了,他可不想再来一个梁雨凇。 元婉如整理好情绪走出来的时候,发现他脸色冷厉,和刚才温柔求亲的那个人,一点都不像。 她脚步一顿,他已经看了过来。 “娘子,我们回府吧。” 他情绪转变好快,突然就露出了如沐春风的笑,元婉如甚至还没反应过来。 她呵呵笑了笑,“我想起来,我还有东西要买,夫君陪我去逛一逛,再回去吧。” 陆江年也是个人精,他一下就猜到了她的打算。 自己的娘子,自己宠呗。 反正,这一天还长着呢,他不着急。 夜里,在床上亲,其实更好。 “听娘子的。” 元婉如总觉得,好似又掉进了他的坑里了。 - 梁雨凇强撑着一口气,总算没有失态,一路绷直腰杆,回到了翡翠轩。 进了屋,她就吐了。 那些恶心的老鼠爬在她的身上,她一想起来当时的情形,就恨不得把胆汁都吐出来。 太脏了…… 那些肮脏的东西,在屋子里上蹿下跳,跳到她的肚子上,头发上…… 腊梅扶着她,一脸焦急:“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奴婢去给您请大夫……” 她看到梁雨凇吐得脸都绿了,生怕出了什么岔子,不敢再耽误了。 “站……住……” 梁雨凇勉强说出两个字,接着又吐了起来。 腊梅不敢违抗她的命令,只得在一旁干着急。 绿萼一边给梁雨凇拍着背,一边质问腊梅:“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姑娘跟着你出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梁雨凇摇摇头,示意不关腊梅的事,绿萼才没再说什么。 闹了好久,梁雨凇总算缓过劲来了。 她立即梳洗沐浴,在浴桶里泡了一个时辰,把浑身的皮都搓红了,换了两桶水,才觉得自己身上干净了。 腊梅伺候她喝了一碗稀粥,她才有力气说话。 “今天到底是谁算计了我,我还弄不清楚,但是,元氏一定参与其中。” “这么久以来,是我轻敌了。” 她目光阴沉而狠毒:“绿萼,你等会就去告诉表哥,我需要他给我找一个精通命理的大师,越快越好。” 中秋佳节马上就要到了,陆松在京郊练兵,一定会回来过节的。 阖家欢聚的时候,若是老母亲发生了什么意外,陆松会怎么选呢? 元婉如敢对她宣战,她就让那个孤女知道,山鸡永远都变不成凤凰。 她一定要让元婉如尝一尝,老鼠宴的滋味,以报今日之仇。 第85章 他大概真的喜欢上她了 陆江年以前听说过,不要轻易陪女人逛街。 他今日算是深有体会了。 元婉如先去了脂粉铺,光是挑选妆粉、胭脂这些小玩意,就足足用了一个时辰。 他才知道,妆粉的材质还分米粉,铅粉,珍珠粉,还有各种植物制成的粉等,五花八门,讲究不少。 来往的女眷络绎不绝,他一个大男人,格格不入。 无奈,他只能在外头静静等着。 好不容易盼着她大包小包离开了店铺,她却道这家店的青黛不好,再去别家挑选。 于是,他们转了一条街,又找到了一件胭脂铺子。 在这里,挑挑拣拣,又耗去了半个时辰。 眼看着赴宴的时辰就要到了,陆江年便让石海把元婉如买的东西先捎回府里,他们夫妻直接去五皇子府了。 坐上马车,陆江年意有所指地说:“你这样逃避,累的是自己,吃了喜宴,我们还是要回府的。” “到时候,你一样避无可避。” 元婉如这会已经冷静下来了。 “夫君说什么逃避,我怎么听不懂。” “不过,我想起那件事,需要和夫君定个时间。” 陆江年挑眉:“哪件事?” 她嗔了他一眼:“你在红袖坊提的那件事,你若是不记得,那就不作数了。” 他笑得格外愉悦,低沉的笑声在狭小的马车里回荡,让她耳朵有些发红。 “原来是与娘子卿卿我我的事啊。” “那可不行,娘子若是反悔,到时候就别怪我太过放肆。” “娘子,你真是不解风情,我陆江年乃血性男儿,气宇轩昂,你竟然半点心思都没有吗?” 他忽然坐到她的身边,伸出修长的手指,摩挲她的耳垂,小小肉肉的,很是可口。 “我对娘子,近来真是日思夜想。” 陆江年现在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军营里的男人,闲来无事,聊女人的时候最多。 以前常听他们说,惹了自己婆娘不高兴,不让上榻的时候,什么没脸没皮的话都说得出口。 两口子在一起,实惠最要紧,面子放一边。 他如今正在实践这个道理。 想要女人,就不能要脸。 平日一本正经,严肃清冷的男人,如今多了一丝邪魅,真是令人招架不住。 她怀疑她看了一本假书。 女主不像书里形容的那样,心地善良,深明大义。 男主更是离谱了,明明该是一个坐怀不乱、沉稳持重的清冷公子,最近忽然成了偷香窃玉、挑逗女人的登徒浪子。 她有些无力,扯下他不老实的手掌:“你再这样,今晚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手一顿,慢慢收回手,安静看着她,眸色深沉。 元婉如双颊染上了绯色,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我在这里声明,这件事,过了今夜就不作数,你也不许耍赖,你若是不答应,那我也不认账了。” 陆江年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都听娘子的,就今夜,亲你。” 男人清俊的脸庞线条完美,薄唇凤眸,漆黑的眼眸里是一片墨色,似有个漩涡,要将她吸了进去。 “哦。” 她沉默了一会,才淡淡应了一声。 心累。 她索性闭上眼,不再看他了。 陆江年顺势伸手将人搂在身前:“娘子累了,就靠着为夫歇一会,到了地方我喊你起来。” 元婉如不想理他,也没挣扎,马车晃晃荡荡,她今天逛街走累了,竟然真的睡着了。 他低头看着她,少女安静依偎在他怀中,衣裙铺在凳子上,精致华丽,衬得她越发明艳。 她的脸上带着一些疲惫,呼吸渐渐平稳起来。 睡着了。 到了这个时候,他的指尖,才敢落在她的脸颊上,这么软这么暖。 这一刻,他有些相信太子说的话了。 也许,他真的喜欢上她了。 · 元婉如醒来的时候,还有瞬间的恍惚。 四周很安静,她这是在哪里? 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醒了吗?” 她仰头看向他,刚睡醒的人儿,眼里带着朦胧的水汽,懵懂无知的模样,让他的心都软了。 元婉如从他怀里起身,淡定整理了衣裙,没有看他:“你喊留雁上来,帮我重新梳一下发髻。” 他没在纠缠:“嗯,不急,我们并不晚。” 就是晚了也没关系,反正,真正的热闹,还没开始。 慕容骥今晚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 五皇子深受恩宠,大婚礼仪办得格外隆重。 依照皇家礼制,礼部送了皇子妃该有的聘礼,昭华夫人多年盛宠,又着意添了不少。 各种绫罗绸缎,金银珠宝,流水似的抬进皇子府,怪不得孙焕之说,与太子的婚宴,不相上下。 陆江年看着那一抬抬嫁妆,长龙一样在眼前走过,眼里满是讥讽。 不仅如此,礼官还亲自奉来皇上御赐的贺礼,明显比其他皇子多了一些,这偏爱,明晃晃摆在众人面前。 一路红绸铺天盖地,好似整个京城都在为之庆贺。 元婉如第一次见到五皇子,他策马在花轿前,脸上一片喜色,模样自然不差。 不过,元婉如觉得,比太子、比陆江年,还是差了一点。 喜钱满天撒开,街边看热闹的百姓捡钱都来不及,实在是太多了。 冲着这么多的喜钱,大家好话说个不停,祝福之语,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新娘被迎落了花轿,一身嫁衣穿在身上,夺目耀眼。 隔得有些远,元婉如看不清楚,只知道,这个时候,五皇子已经牵着新娘子的手,准备进府了。 陆江年看她伸长脖子张望的模样,眼里闪过笑意,他贴过来问:“可要为夫抱你起来,这样看得更清楚?” 元婉如连忙摇头,这种风头,她才不要出。 他笑了笑,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人群,看向对面的慕容骥,后者嘴角挂着一抹冷笑,神色莫名。 陆江年猜,刑部的人该到了。 果然,就在这时候,一个洪亮的嗓音,盖过了所有喧嚣。 “刑部缉拿犯人,无关人等,速速退开。” 这句话,就像按住了暂停键,所有的热闹,都一下子冷寂了下来。 明明站满了人,可是大家都不约而同沉默,看向了来人。 到底是哪个不怕死的,在这种场合抓人啊! 胆子大,还没脑子! 第86章 娘子,该回家了 不出陆江年所料,来的人,就是刑部侍郎叶世桢。 叶世桢是出了名的硬骨头,祖上是开国功臣,祖母是端慧***,他办案子,从来只看证据,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皇上正是看重他这个刚正不阿的性格,才会让他去刑部。 慕容骥还不算太笨,在这种日子,谁也不会登门抓人的,除了叶世桢。 叶世桢也不是那种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的人,之所以不得不得现在来抓人,那是因为慕容骥暗地唆使几户丢了孩子的人家,以死相逼,逼着刑部今天就要缉拿凶手。 这个案子,刑部已经受理了,其中有两家人,家里有点背景,丢了的孩子也是心头肉。 而慕容骥安排得巧妙,指证陈正权的有力证据,就是今天递出去的。 这不,为了不多出几条人命,叶世桢也只能硬着头皮,在五皇子的喜宴上抓人了。 陈正权不是一般人,过了今日,消息走漏了,万一陈正权逃了,那他这个案子还怎么办下去。 慕容骏本来还喜气洋洋的脸,立即沉了下来,他气势十足质问叶世桢:“叶大人,你这是故意吗?” “昔日本皇子若有得罪你的地方,在这里赔个不是。” “今日是我大喜之日,你来到我的喜堂上抓人,是在放肆了。” 叶世桢以礼相待,并没有因为五皇子的话生气,他语气平静:“臣也是迫不得已,扰了五皇子的喜宴,乃臣之过。” 他深深躬身,行了一礼:“臣不敢耽误五皇子拜堂的吉时,抓了犯人,立即就走。” 五皇子冷笑:“到底是多大的案子,让叶大人一时半刻都等不及了?” 叶世桢有理有据回答他的疑问:“案子说起来,五皇子当有所耳闻。” “近年来,多起丢失幼童的悬案不曾告破,孩童的父母家人痛不欲生,实在惨绝人伦,这是臣等无能。” “这段时间,衙门得了线索,一路追查,今日方知道,幕后真凶究竟是谁。” “但凡牵涉案情中的人家,一刻都不能等,集体在刑部请愿,不惜触柱身死,也要臣将犯人缉拿归案。” “他们本就是苦主,总不能再枉送性命,故而,臣不得不出现在此。” “五皇子深明大义,一定能够体谅百姓的不易之处。” 慕容骏怎么可能体谅! 他的大婚之日,就这样被搅乱了。 叶世桢这个死脑筋,那些人要死就让他死啊,不过是威胁的话,他居然就信了。 但是,叶世桢的大道理说得十分清楚,这种时候,他莫非还能拦着吗? 不知道是哪个混账,做出这样的事情,带累了他的婚宴。 事后,他饶不了这个浑蛋。 “叶大人一心为公,即便是我,又能怎么样?” “不管是谁,你快些带走吧。” 他一肚子怒气,发泄不了,说出来的话,不免阴阳怪气。 叶世桢又深深行了一礼:“五皇子不亏是皇家血脉,有皇室风范,体恤臣等的难处,臣铭感五内,敬仰敬拜。” 慕容骏扯了扯嘴角,摆摆手:“废话少说,再耽误下去,吉时就过了。” 叶世桢拱了拱手,回身对身边两个健硕的衙差低语两句,便让他们去抓人。 此时此刻,陈正权还不知道,大祸临头了。 喜宴有什么意思,这种事情,才最好玩。 能来参加五皇子喜宴的人,一定不是无名之辈,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鬼,做事情留了那么大的尾巴,他等着看好戏。 然后,那两个衙差就站在了他的跟前。 陈正权左看右看,还在想方才隔壁站了哪个人,他就已经被人架着,押向了叶世桢。 “你们干什么?”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也不看清楚我是谁,就乱抓人!” 五皇子看到自家表哥被人押着,心里就一万个骂娘。 这是什么破事,怎么就偏偏摊在了陈正权头上了。 “来人,拦住他们。” 皇子府的护卫立即跳了进来,一字排开站了七八个人,衙差的去路已经被堵得严严实实。 叶世桢依旧恭敬有礼,不卑不亢对上慕容骏:“五皇子稍安勿躁,陈公子牵涉其中,须过堂配合,衙差不曾抓错人。” “今日是您的大喜之日,还请五皇子以大局为重,不要耽误了吉时。” 五皇子暴喝一句:“大喜之日,你明知道,还敢来这里抓我表哥!” “本皇子何喜之有!” “叶世桢,你是不是一定要和本皇子作对!” 叶世桢不为所动,沉稳应答:“五皇子言重了,臣不过秉公执法,上对得起皇上重托,下对得起含冤百姓。” “本官行事,从不针对任何人,天地可鉴,日月皆知,臣无愧于心。” “皇上也曾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陈正权既然是重大嫌疑人,当然要缉拿归案,详加细查。” “五皇子只管拜堂,缉拿人犯的事情,就不劳您费心了。” 元婉如听得津津有味,听到此处,忍不住感叹一句:“这位叶大人颇有风骨,说话条理分明,一看就是饱学之士。” 还好她今天来了,不然岂不是错过了一出精彩的好戏。 陆江年摸了摸她的脑袋,笑得十分舒心:“叶大人是个硬脾气,便是面对陛下,也敢据理力争,五皇子不是他的对手。” “而且,从我认识叶大人至今,论嘴上功夫,我还没见他输过。” 他顿了一下,随意说了一句:“娘子也是厉害的角色,你与叶大人若是吵起来,不知道谁赢谁输了?” 她可不敢比,叶世桢这种见多识广,又常年办案的官员,必定比她厉害多了。 “我哪里比得上叶大人。” 陆江年也不在意,他想起了另一件事:“娘子,五皇子大概无心宴客,只怕等会,我们就要打道回府了。” 元婉如立即挺直脊背。 对喔,出了这种事情,慕容骏脸上无光,哪里还有心情应酬。 赴宴的人又不是傻子,这种时候,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惹人心烦。 “不急不急,我们且再看看,万一五皇子还是想要大家留下来热闹一番呢,毕竟是大婚啊。” 谁知道,那边五皇子已经发话了,他要进宫面圣,今日不便待客,让大家都散了。 陈正权和慕容骏年岁相近,感情不是寻常的表兄弟能比的。 慕容骏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抓走。 元婉如呆住了,这可是新婚之日啊,五皇子也太拎不清了。 陆江年已经搂着她往外走了:“娘子,席散了,该回家了。” 第87章 想要亲一夜 人群中,陆江年表面上依旧从容淡然,实际却是少有的,起了迫切的心思。 他可不想某人再拉着他去闲逛了。 一双黑沉沉的眼,望着元婉如,低声道:“天色渐暗,娘子不会还要去逛街吧?” “若真要去,那为夫就抱着你去,省得累坏了娘子,为夫心疼。” 夕阳的余光洒在她的脸上,挺直的鼻梁落下一层光影,他双眸专注凝视着她,带着诱哄的语气对她细语低喃。 即便周遭宾客如云,可他的目光牢牢锁住她,入目唯有她一人。 元婉如心慌慌的。 她的脸不断升温,低垂下头,不自觉捏紧了手帕,甚至,连她的唇都开始发烫了…… 用力抿了一下干涩的唇,她嗫嚅吞吞:“不去了,回府吧……” 说完,她忽然扬起头看他,像是要证明自己并不慌张一样,她冲他扯着唇笑了一下:“走吧。” 但是,她不知道,此时她的脸染上了薄薄的烟霞,少女的纯情美好极尽撩人,羞涩中的风情让他心颤。 他的声音又重又急:“马上走。” 一路上,马车里的气氛都异常紧绷,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元婉如双手团在一起,觉得无处安放。 对面的人,眼睛始终落在她的身上,让她呼吸都无法顺畅了。 她真像一条砧板上的雨,无力喘息,试图在做最后的挣扎。 没想到,他滴酒不沾,他们就打道回府了。 原本,她设想的是,他喝了点酒,她在房中的熏香中添加致幻剂,然后趁机用针把人扎晕,这一夜就能安稳度过了。 谁能知道,五皇子大婚就像过家家一样,满堂宾客连杯酒水都不曾喝,就让人撵走了。 这个五皇子,真是太过轻狂了。 怪不得,最后会输给了二皇子。 他纯粹就是让皇上宠得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陈正权即便是被抓了,难道会马上被判死刑吗,他至于这般火急火燎进宫吗? 五皇子妃也挺悲催的,遇到这么一个不靠谱的丈夫,他们表兄弟如胶似漆,还不如让五皇子娶了他表哥陈正权算了。 思绪如脱缰的野马,跑偏了十万八千里,她顿时又放松了。 想到陈正权穿上嫁衣嫁给五皇子的场景,自己偷偷乐起来了。 陆江年的眼睛,就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半分,自然没有错过她的表情变化。 也不知道她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自个笑得乐不可支。 “想什么,那么好笑?” 元婉如听到他的声音,注意力又被拉了回来,顿时笑不出来了。 这个人这么敏锐,没喝酒,下药估计行不通,扎针就更不可能了。 陆江年的武功可不是一般的高,她想在他清醒的时候,偷袭他,简直天方夜谭。 她暂时不想搭理这个男人,马车却在这个时候停下来了。 车辕上坐着的留雁声音清脆地说:“大公子,大少夫人,已经回到府里了。” 陆江年呵呵笑了出来,先一步下了马车,然后伸出胳膊准备扶着她下车。 元婉如静静在里面坐了好一会。 实在不行,她就当成做被狗啃了。 陆江年要身材有身材,有样貌有样貌,和这么优质的男人接吻,她也不吃亏啊。 - 两个人去望春堂请安,汪敏压根没想到,他们会这么早回来。 一问之下,才知道五皇子大婚发生了这么稀奇的事情。 虽不清楚是何人所为,但是明眼人一看就明白了,这是故意挑这个时候,让五皇子出丑呢。 大概脱不开天家争斗,故而汪敏也不想多谈。 她倒是说起了梁雨淞回来之后,就称病的事情。 “也不让请大夫,说是小问题,她自己就能治,这两天暂时闭门修养。” 到底是居住在府上的贵客,她总不能一句都不过问。 “婉如,你们都是年轻人,得空你去探望一下。” 陆江年听到这句话,差点当场笑了出来。 让她去探病,梁雨淞只怕气得卧床不起了。 元婉如一本正经道:“好的,我明日就去探病。” 这蔫坏蔫坏的模样,陆江年手都痒了,她怎么这么可爱呢,真想摸一摸她的小脑瓜。 - 磨磨蹭蹭吃过晚膳,没有什么借口再留下了,夫妻俩转眼就回到了聆水居。 一进门,陆江年就下令:“都出去,没有喊人,就不用进来伺候了。” 元婉如身子一紧,警惕地看着他:“说好了,脖子以下不能亲。” 陆江年哈哈大笑,看到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心情愉悦极了。 “好,脖子以下不亲,那脖子能亲吗?” 这是个漏洞,元婉如刚想说,不能。 可是,忍耐了一天的男人,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毫无预兆,动作敏捷如同猎豹,迅速低头?,贴住了那双柔软的、饱满的嘴唇。 她以为,总要寒暄一下,说点场面话的嘛,怎么就亲上来了呢…… 不符合程序啊…… 居然单刀直入,根本就没给她半点喘息的余地。 他的呼吸有些重,右手扣着她的腰将人拢在怀里,腰间的手不断收紧,好似要将她嵌入他的身体里面。 另一只修长的手臂,伸到她的后颈,抚摸揉搓,诱她仰起头来,以便承受他的激情。 他搂得太紧了,她根本呼吸不过来,微微张开嘴,想要换一下空气,却被他趁虚而入。 她连忙闭紧嘴唇,坚守阵地,和他抵抗到底。 她伸手艰难地推搡着他,试图让他退开些许。 可是,他坚如磐石,无法撼动分毫,她就像被拆之入腹的幼兽一般,无力挣扎反抗。 “别……我……喘不过……” 他总算好心,稍微停顿了一下,逗弄着她水润润的红唇,让她呼吸了几口气,续一下命。 “亲过了,可以……” 大概察觉她想要说什么,他立即又堵着了她的唇齿,嘴边说出让她脸红心跳的话:“没亲够,说好今夜都可以亲的……” 不是,她当时真的不是这个意思。 他难道是这样理解的吗? 他不会是想要亲一夜吧,嘴都被亲破皮了。 这个男人,这么凶残的吗? 她的脑袋一团混乱,心头撞鹿,整个人都迷迷糊糊起来了。 从来不知道,原来这种事情,可以这么上头,她真的晕乎了。 要亲到什么时候啊…… 第88章 亲得脚发软 陆江年攻城略地,她感觉到他的唇,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像春风拂面,轻重交错,他不该是新手吗? 怎么那么会? 她的唇色越发靡艳,他用鼻尖蹭着她的,声音又冷又欲:“娘子,你真香……” 她觉得心跳都要停了! 他素日清冷的眉眼,早就褪去了疏淡,眼波荡漾,如山花烂漫,艳红如火。 她心头泛着层层涟漪,双脚完全软了,全靠腰间有力的臂膀,才勉强站着。 “够了没……” “嘴巴都破了……” 她细长的柳眉下藏着潋滟春光,眼角雾蒙蒙的,嗓子透着一股沙哑,陆江年哪里舍得放开。 这可是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 他哪里够了。 娇艳如花,声若莺啼,美人如玉芙蓉面,掌下似柳枝的细腰,无一不迷人。 叫人欲罢不能。 他努力克制着藏着胸臆间的恶兽,不能把人吓坏了。 退开些许,忍不住和她额头相抵,盯着她发肿的唇瓣,呢喃着:“我轻些……” 元婉如浑身战栗,迷迷糊糊想着,若因此窒息而死,真是贻笑大方了…… 湿濡的触感,落在她白皙的脖颈中,温柔缠绵,脉脉无言,她的肌肤染上点点潮意,心脏一阵紧缩。 原来,她的脖子这般敏感吗? 她张开嘴巴,无助地求饶:“别,我晕。” 难耐地侧过头去,却正好看到梳妆台上的铜镜里,倒映出两道交叠的身影,鸳鸯交颈,大抵就是这样吧。 纤细修长的脖颈,被他来回宠爱,她浑身又麻又软,还热得发晕,只能仰着头,双手紧紧抓着他肩膀上的衣服,嘴里喘息着。 她别开眼,不敢再看。 “够了,停下……” 他忽然加大了力度,脖子上传来轻微的痛意,更多的是酸胀的酥麻感,她忍不住娇呼出声:“嗯……” 元婉如没想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媚,她咬着下唇,抑制嘴边的浅吟,手指更加用力抓紧他的衣料,脸上渗出细密的汗,难耐地逃离他的抚慰。 脖子一定破了,混蛋…… 她难受得紧,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你……再不停,我……生气了。” 她在他怀中扭来扭去,娇声婉转,一阵燥意一路往下,不能再继续了…… 有时候,真的不是靠意志就能忍耐的。 陆江年顿了顿,终于舍得停下来了。 他盯着她:“娘子耍赖,今夜还没有过。” 元婉如脑子还有些发蒙。 她就是一只感情菜鸟,这样的亲密接触,对于她来说,超纲了。 她许久都缓不过神来,只是微张着红唇,迷离地看着他,试图平复呼吸和心跳。 陆江年又何尝好受,他浑身都硬得像铁块一样,眼里一片猩红。 他不敢再亲下去了,因为,脖子以下的内容,他很想用嘴尝试一遍。 但是,太超过了,她一定不许。 可是,一看到她这副被他疼爱过的模样,他又忍不住靠了过去:“再亲亲,好不好?” 元婉如听到这句话,吓得用手捂住了嘴巴,拼命摇头。 嘴巴疼了,脖子也麻麻的,他还要亲? 要不要脸? 压着她亲了半个时辰了吧! 她瞪着他,逐渐恢复清醒的眼眸里,藏着熊熊的怒火,十分坚决地拒绝:“休想。” 陆江年遗憾地想,今天只能到此为止了。 虽然他自己也被撩拨得欲火高涨,但是,他还是更喜欢和她肌肤相亲的感觉,痛并享受着。 下一次,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拐得她同意了。 元婉如迫不及待推开他,想要离开他的身边,脚步刚刚迈开,膝盖却软了一下,差点摔倒了。 还好他一下就将她接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而后轻笑一声:“亲软了?” 语调上扬,声音带着尾巴,钻进她的耳朵,非常好听。 这个男人,化身成了妖精,时时都在勾人。 她没再理他,冲出去就喊了:“给我备水,我要沐浴。” 一身都是他的味道,她连舔一舔唇,都是他的气息。 刚才接吻的时候,她真的有些吓着了,她真怕他停不下来,霸王硬上弓。 看样子,他是真的想要和她当真夫妻了,她该怎么办? 元婉如一边想着,一边往净房走过去。 留枝最开始,就发现她的脸色格外红润,比涂了胭脂更好看,她当时还诧异,怎么大少夫人和大公子在里面那么久,是在上妆吗? 然后,她看到大少夫人脖子上星星点点的红痕,吃了一惊:“您脖子上是怎么回事?” “被虫子咬了吗?” 她着急地走近,想要看得更加仔细。 元婉如立即就反应过来了,一定是陆江年留在她脖子上的吻痕,她忙伸手掩饰了一下:“没事,你帮我找一身衣服,我先去洗了。” 她匆匆走开,不敢多看留枝一眼。 都怪那个男人,就不能轻点吗? 为什么要留下痕迹,她明天还要去见梁雨淞呢,这些印记,是能给外人看的吗? 太丢人了。 陆江年耳聪目明,留枝的话,隔着门板,清晰传入他的耳中。 想了想,方才控制不住力气,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会痛。 身上的反应已经平复下去了,他拉开门走出去:“告诉大少夫人,我一会就回来。” 留枝还在奇怪,屋里怎么会有虫子,冷不丁听到大公子的话,马上收敛心神:“是。” 元婉如沐浴出来,不见陆江年的踪影,正合心意。 她匆匆爬到床上,裹上被子就躺好了,一定要趁着他没回来之前睡着。 这般亲过之后,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可事情总是这样的,当你越想要,偏偏就越要不成。 她精神好得很,根本没有半点睡意。 外头传来男人的脚步声,她竖起耳朵听着动静,门开了,他进来了。 她缩在被子里,一动都不敢动。 陆江年进门就察觉到了,她的呼吸时而缓慢,时而急促,必定没睡着。 他把手里的瓷瓶放在床边的圆桌上,柔声道:“脖子上若是不舒服,就抹点药膏。” “我先去沐浴了,你若是不愿意自己抹,那便等我回来,再帮你抹吧。” 等了一会,不见她有什么动静,他也不催促她,拿起衣服就去了净房。 元婉如确定人走了,才探头出来。 第89章 他作的什么诗啊 陆江年回来的时候,发现药膏已经不在原处了。 圆桌上还留着一张纸,上面写着大大两个字:抹了。 陆江年一脸平静,寂静的夜里,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娘子睡了吗?” 元婉如当然没睡着,可是她必须当自己睡着了,才不理他呢。 陆江年本来就没指望她回答,他不紧不慢脱去外袍,丢在不远处的黄花梨木龙首衣架上,躺了上去,却没有躺在自己的被窝里,而是伸手抱住了她。 连人带被子,即便是这样,也吓得元婉如不敢动弹。 这人要做什么? 沐浴后的皂荚清香闯入她鼻息中,隔着薄被,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后的人,壮硕的身躯,正贴在身后。 “既然睡了,那我就可以畅所欲言了。” 她知道,他一定知道她是装睡的。 他要说什么? 总觉得没安好心。 “娘子,今夜你喜欢吗?” “你说,日后红烛燃,罗帐香,翻云覆雨,比之今日,岂不是更叫人销魂夺魄,” 元婉如整个人都如遭雷击,听听,他说的这是什么话? 淫词艳语,他的脸呢? “我从不会作诗,这会却突然了有了兴致,娘子往日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可见学识渊博,不如品一品,这诗如何?” 她好想捂住耳朵,可是他抱着被子的时候,她放在两侧的手也被圈住了,动不得。 “秋夜花好春光浓,罗裙轻解肌若雪,朱唇红蕊勾郎心,含羞藏娇惹人怜。” 疯了。 她很想听不懂,可是偏偏意思浅显,她一听就懂。 这种抽象诗,更让人浮想联翩。 男人一旦不要脸,真是没有下限了。 骚人一个。 “娘子,这诗如何?” 他俯身在她头顶,低声说:“总觉得不够贴切,和实际情况不太一样,我再作一首,嗯?” 元婉如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的脸一定红了,被气的,憋的,还有被撩的,各种因素都有。 再让他诗兴大发下去,她今夜不用睡了, 她曲起手肘顶向他:“你给我闭嘴!” 陆江年终于逼得她开了口,朗声大笑起来:“原来娘子没睡啊,是为夫孟浪了。” “这诗,有些秾艳,若是知道娘子尚未入眠,我定不会在娘子面前诵读,太过轻佻了。” 这简直是睁眼说瞎话,她睡没睡,他明明一清二楚。 她许久才憋了一句话:“有辱斯文,你竟然是这样的陆江年,也不怕别人知道,你不嫌丢人吗?” 陆江年故意用脸蹭了蹭她的头顶,然后漫不经心说了一句:“温柔乡英雄冢,对着自己的女人,斯文可不行。” “我只对娘子一人孟浪,那就算不得孟浪,是闺房之乐。” 他真是越来越难缠了。 元婉如怕了他了,软着声音求他:“我好困,真的要睡了,你别闹了,好不好?” 陆江年心潮澎湃,哪里睡得着。 即便是这样,见不到她的脸,隔着被子抱着她,能和她躺在同一张床夜话,他也觉得非常有意思。 “你睡吧,难得有感觉,我再作一首诗……” 元婉如忍不可忍,在他怀里拱来拱去,最后抽出手来,把被子掀开,露出那张俏脸,带着薄怒瞪着他:“你敢再作什么乱七八糟的诗,立即给我去睡书房!” 他眼尾一挑,笑得十分得意,伸手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遵命,娘子的话,我当然要听。” “我这么乖,娘子什么时候再给我亲亲?” 她真是…… 好想打人。 她翻身睡下,语气严肃:“你再不老实睡觉,以后都别想了。” 陆江年适可而止。 这次什么话都没说,吹灭了烛火,安静躺回了自己的被窝。 他的要求不多,就想睡觉前,和她说说话。 方才他们这么亲密,这会楚河汉界分得那般清楚,他不喜欢。 他没发觉,自己的心思一直围着元婉如打转,只知道,今夜,他一定是好梦。 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挺好的。 - 元婉如昨夜做了一夜的梦。 乱七八糟的。 她梦到,陆江年先是成了她的面首,她是高高在上的女皇陛下。 他烟视媚行,哭哭唧唧在她面前争宠:女王,疼疼我吧,我身体最棒,伺候得最好…… 梦里的男人,也是这般不要脸,立即宽衣解带,露出光裸的腰腹,接下来的画面,真是让人脸红心跳。 画风一转,陆江年又变成大狗,在她跟前摇尾乞怜,要吃肉骨头。 她丢了一脸盆的狗骨头给他,他却不满意,非要跳起来亲她的嘴,她当然不惯着他,一巴掌把他拍飞,他咣当一声,撞到了墙上。 她怀疑夜里梦到这个场景的时候,她大概在现实中笑出了声,实在爽得很。 若不是陆江年武艺高强,昨天她就想这么干了。 最后,他又变成了大野狼,压着她威胁她,要她喜欢他…… 总之,一夜都是他,烦得很。 还好,她醒过来的时候,他不在家了。 她早上起来的时候,特意照了一下镜子,脖子上的吻痕已经消失了,陆江年手下大概有一个擅长医道的能人,配的药膏都挺好用的。 梳妆打扮之后,她就带着几匹衣料,去了翡翠轩。 在翡翠轩门口,恰好遇上了曹兰欣姐妹。 曹兰芝率先向她问好,曹兰欣眼见她,心里一阵复杂。 她原本一直看不起元婉如,觉得她不过是好命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嫁给大表哥,一朝飞上枝头。 数次交手,她每一次都在元婉如手上吃亏。 白送了赤金步摇给她,头脑不清醒写下字据成了把柄,又被她讹诈了几千两利息银子,讨好周芳花了钱打水漂了。 总之,事事落空,样样不讨好。 以前她还有些不服气,可是昨日目睹了梁雨淞被老鼠爬在身上的惨状,她是彻底怕了。 这个女人,不好惹,她惹不起! 她第一次在元婉如面前放低姿态,温顺恭敬地说:“大表嫂来得这般早,梁姐姐刚刚起来,我们还不方便入内,大表嫂不如和我们一起,去偏厅稍候片刻?” 曹兰芝惊讶地看向曹兰欣。 自从听说大表嫂多了姑祖母的羊脂玉镯,三姐姐就对大表嫂非常不满,不然也不会闹出这么多事情来。 今日这个态度,倒是有些耐人寻味。 别说她了,就是元婉如,也有些意外。 第90章 决心拆了梁家的钱袋子 书中,曹兰欣嫁给了梁志,曹家的钱财源源不断进了梁家的口袋,为梁家的事业添砖加瓦,梁家倒是越来越辉煌了,但曹兰欣过得并不好。 梁雨淞当初给曹兰欣和梁志牵线搭桥,未尝不是冲着曹家的财富去的。 不然,梁志堂堂卫国公府嫡出,怎么会娶一个商户女当正室呢? 梁雨淞在书中和曹兰欣好似感情不错,现在细想起来,不过是塑料姐妹情。 她对曹兰欣并没有改观,没有拯救她的想法。 嫁进梁家,不过是他们梁家各取所需,你情我愿。 但是,若能给梁雨淞添堵,把曹家这个钱袋子拆掉,梁家还能如书中那般,用钱财铺路吗? 梁家和二皇子是一体的,在东宫算计她的时候,二皇子妃可是花了大力气。 梁家折损,二皇子也得不到好处。 所以,在利用曹兰欣骗梁雨淞去红袖坊的那一天,她就决定了,这辈子,她不会让曹兰欣嫁给梁志。 梁志最后花天酒地,小妾一个接一个纳进府,曹兰欣除了得到一个正室的名头,根本什么实惠都没有用。 曹家反而被梁家掏空了,她还记得曹兰欣最后出场的时候,是来忠勇侯府看望病重垂危的陆老夫人。 她当时哭着说了一句:“姑祖母,也许我不该来京城,近日收到家书,爹说以后拿不出银子给我了,您又病了,我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了。” 可是,当时陆老夫人也说不出话来了,给不了她答案。 这么想来,她还算是帮曹兰欣和曹家躲过一个大火坑呢。 “嗯。” 元婉如思绪乱飞,过了好一阵才回了一个字,态度着实傲慢。 曹兰芝本以为,一向心高气傲的三姐姐,会和大表嫂变脸,她还想着要从旁劝阻。 可是没想到,三姐姐只是看了大表嫂一眼,便垂手安静站着了,显然是礼让着大表嫂,让她先行。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元婉如之所以这么傲慢,自有她的道理。 梁雨淞这么会算计,曹家只怕早就在她的计划中了,等梁志回京,她大概会像书中那般,撮合曹兰欣和梁志。 她和曹兰欣不和,梁雨淞就不会怀疑到曹兰欣的身上。 日后,说不定曹兰欣什么时候,又能像这次一样,发挥作用了。 何况,她本来就不喜欢曹兰欣,干什么要和她心平气和。 - 梁雨淞一夜都没睡好,只要一闭上眼睛,她就会产生一种错觉,不知道会从哪里跳出来一只老鼠。 夜里,屋里灯火通明,腊梅和绿萼陪在床边,她才多了一点安全感。 四更天过后,实在熬不住了,她勉强眯了一会。 这会听说曹家姐妹前来探望,她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若不是曹家还有用处,她怎么会自己降身份,和曹兰欣二人交好。 没见,陆家庶出的陆蓉,都瞧不起这两个商户女吗? 她还在梳妆的时候,又听说元婉如来了。 想到昨日之辱,她气得一下就把手中的珠钗摔了出去:“她来做什么?” 那珠钗正好砸在了腊梅的颈上,划出一道伤痕。 腊梅不敢喊疼,低声说:“姑娘若实在难受,不如拒了吧。” 梁雨淞侧目而视,目光冷厉,腊梅吓得连忙低下了头。 “拒了?难道我怕见她吗?” “给我拿点胭脂,换一支蜻蜓衔珠步摇。” 没过多久,打扮得光鲜亮丽的梁雨淞就出现在了偏厅。 这个时候,来探病的已经不止元婉如三人了,陆芸她们几个也都来了。 梁雨淞看上去精神奕奕,好似昨日的惊吓不曾发生过,对她也没有什么影响。 元婉如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掩饰。 螺黛描眉,胭脂点唇,花钿贴额,每一处都做了修饰,但是,再精致的妆容,也掩盖不了她眼中的疲惫。 显然,这个人昨夜没睡好。 梁雨淞笑得依旧和气端庄:“不过是夜里着了风,有些不舒服,倒是劳烦大家惦记了,特意登门看我,我实在过意不去。” 曹兰欣看了元婉如一眼,才开口:“梁姐姐与我们一同出门,回来却病了,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前来探望。” “何况,姑祖母心里也记挂着你,昨夜就提醒过,让我们务必过来看一下,不然她老人家不放心。” 元婉如笑着听她们寒暄,等她们说得差不多了,她才道:“昨夜我睡得是真香,倒是我身边的留雁,说她夜里听到老鼠‘吱吱’的叫声,半夜起来好几趟。” “她昨日见到那种场面,估计吓坏了,我见她精神太差,早上就让她回去多睡了一会。” “原本我还担心梁姑娘也睡不好,没想到梁姑娘果然勇气过人。” “你这般光彩照人的样子,看来夜里并不曾梦见老鼠,真是可喜可贺。” 梁雨淞脸上的笑,已经完全消失了。 她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老鼠”两个字。 “鼠”字都不行。 那种肮脏的东西,居然在她身上爬过…… 每次一想起来,她就犯恶心。 偏偏这个女人还要提! 她第一次对元婉如冷下脸来:“元姑娘究竟是何意,是巴不得我被吓得睡不着吗?” 一向总是温婉和善的脸,此刻冷若冰霜,一张红唇抿成直线,和平日判若两人。 可是元婉如却觉得,这个样子的梁雨淞,比那个装柔弱,装温柔的她,还顺眼一点。 “梁姑娘别气,你这可就曲解我的意思了,我若不是担心你,又怎么一大早就眼巴巴过来看你呢?” “你看,我还送了几匹料子给你呢,梁姑娘这样误会我,真叫人难过。” 梁雨淞眼里冰寒一片,她稀罕这什么破料子吗? “有心了。” 元婉如却好像感受不到她的怒气,她一脸心疼看着梁雨淞:“若是害怕老鼠,也别硬撑,累垮了身子可不行。” “我们乡下有一个土办法,就是用大蒜熏走老鼠。” 陆芸好奇地问:“怎么熏?” 元婉如道:“把大蒜切成片,或者捣碎成泥,放在房间各处,老鼠闻到这个味道,自然不敢来了。” “若是怕老鼠近身,可以全身涂上大蒜,或者吃到嘴里,老鼠自然敬而远之。” 元婉如笑眯眯地说:“我已经吩咐了厨房的人,一会送一箩筐大蒜到翡翠轩,端看梁雨淞用不用了。” 方法好像有用,但是若用这个法子,岂不是一身大蒜味。 一个姑娘家,满身蒜味,怎么见人啊? 这,她究竟是真的想帮梁雨淞,还是故意恶心她呢? 大家面面相觑,有些弄不明白了。 第91章 为夫亲得不好吗? 梁雨淞怒道:“你别太过分了。” 什么大蒜驱赶老鼠的土方法,元氏纯粹是借机羞辱她! 她再怎么隐忍,如今也忍不住爆发了,这个女人,实在太讨厌了。 昨夜表哥传信过来,红袖坊的事情根本查不到是谁在捣鬼,但是,梁雨淞坚信,就是元婉如算计了她。 不然,怎么会那么巧,她就出现在了红袖坊。 她并没怀疑曹兰欣和元婉如勾结,只当是元婉如早就盯着她的行踪,设下的圈套。 毕竟,曹兰欣和元婉如过节不小,不可能突然就合作了。 有没有证据不要紧,反正,她已经决定把这桩罪,算在元婉如头上了。 一个怒气冲冲,一个气定神闲,谁赢谁输,一目了然。 元婉如站起来,脸也拉了下来:“我怎么过分?” “梁姑娘不识好人心,一再对我发脾气,我可不是泥捏的性子。” “办法我给了,用不用在你,你别狼心狗肺,不识好人心。” “往日瞧着,还以为你多么温柔善良,今日我算看清你的真面目了。” “你虽然于老夫人有恩,可也不能仗势凌人,蛮横无理,这般行径,不像大家贵女,倒像市井泼妇。” “卫国公府的教养,我算是见识到了,不过如此。” “告辞。” 梁雨淞昨日受了惊吓,昨夜又没睡好,如今还被她一通嘲讽,如何受得住? 眼前阵阵发黑,一下就软了下来,跌坐在椅子上。 吓得腊梅连声尖叫:“世子夫人,您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我们姑娘若是出了什么事,卫国公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元婉如冷笑:“好大的威风,你们卫国公府要怎么不善罢甘休?” “我打她了还是骂她了?她是纸糊的吗?说两句就晕倒,真是不中用。” “奉劝一句,以后她还是少出门,这种动不动就晕倒破身子,她晕得爽快,别人反倒被吓了一跳,害人不浅啊。” 这话,有点毒。 陆芸和陆苗愣住了,怎么感觉大嫂像换了一个人似的,说话如此犀利,气死人不偿命。 曹家姐妹已经见惯不怪了。 只见元婉如大步朝梁雨淞走去,势气凌人。 腊梅和绿萼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立即挡在梁雨淞身前,警惕地看着她:“世子夫人要做什么?” 陆芸和陆苗一看情势不对,生怕出了乱子,也纷纷走旁元婉如身旁:“大嫂,梁姑娘都晕了,有话日后再说。” 梁雨淞毕竟是客人,这件事传出去也不好听。 元婉如看到所有人都如临大敌的模样,不觉好笑。 “我就想看看一看,她是不是真的晕了,别是恼羞成怒,装晕讹诈我呢。” 陆芸:…… 这话合适吗? 大嫂现在损人好厉害,不带一个脏字,却能把人气得吐血,内伤都要憋出来了。 果然,腊梅和绿萼的脸都紫了。 得亏姑娘没听到,不然,真的要被这个恶毒的女人,气的吐血了。 - 从翡翠轩出来,元婉如心情大好。 留枝有些忧愁:“梁姑娘若是气病了,老夫人会不会找您的麻烦?” 过两天就是中秋了,侯爷回府,万一陆老夫人向侯爷告状,侯爷迁怒大少夫人,那该怎么办? 元婉如根本就没当一回事。 “怕什么,爹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我亲自登门探病,还送了礼,能有什么坏心思?” “她晕倒,是她身子不争气,心胸狭窄,与我何干。” “再说,爹即便是信了老夫人的话,我也不怕,谁也不能让我受委屈。” 到时候,连陆松一起怼。 她上辈子就不曾受过气,捡来一条命,更不会委屈度日。 - 走在回聆水居的路上,她脚步放松,看看天,看看云,凉爽的秋风吹过:“许久不曾去小花园了,陪我走走。” 秋意渐浓,树叶变得五彩斑斓,黄色是最突出的颜色,耳边是树叶被风吹得飒飒作响的声音,落在耳中,让她身心都放松了。 她闭上眼睛,感叹一句:“今天天气不错。” “娘子怎么在这里?” 突如其来的男声,打破了安宁。 她微微蹙眉,转头看过去,陆江年头上戴着玉冠,腰间是一枚白玉麒麟佩,一身玄色绣虎纹长袍。 他这张脸,的确英俊,鼻梁高挺,清俊贵气,一双剑眉又黑又浓。 年纪轻轻就官职从三品,自有一股威严,比同龄人多了一份沉稳霸气。 元婉如撇了撇嘴。 这都是表象。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对他十分了解,这个男人现在看着一本正经,人模人样,但私底下却是个骚话连篇的。 和梁雨淞一样,都会装得很,怪不得是书中男女主。 从这一点上说,两人还挺配的。 此时他看着她,嘴角含笑,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想到他的好心情从何而来,她就一直郁闷:“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江年边走边说:“为了陈正权的事情,今日朝堂上议论纷纷,我不掌管刑狱,看了个热闹就回来了。” 元婉如不太想同他说话,点点头,便转身要走。 他长腿连跨两步,走到她的身侧,低头在她耳边道:“娘子翻脸无情,昨夜,为夫亲的不好吗?” “如若不好,娘子该给机会为夫,多多练习才是。” “为夫一向勤勉,事事不落于人后,此事亦同理。” 亏得留枝没有跟得紧,不然这些话,岂不是让别人听去了。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一片,贝齿轻咬着下唇,对着他忍气低语:“你真是……” “这是外面,你说话能不能看场合,你不要脸,我还要。” 陆江年轻轻刮了一下她粉嫩的脸颊:“怕什么,他们听不到,我本就是说给你一个人听的。” 然后,气势一变,回头扫了一眼,冷声道:“不必跟来,我和大少夫人在花园走走。” 留枝看到大公子的动作,已经尴尬地扭开了头,如今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快快离开了此地。 大公子看她的眼神,好生吓人啊。 不过,大公子和大少夫人感情渐好,真是叫人高兴。 玄青本就远远跟着,得了令,马上就闪人了。 世子今日春风得意,方才远远看见一个背影,眼睛就黏在了世子夫人身上了,这不眼巴巴跟着过来了吗? 世子看着夫人的时候,笑得多……荡漾啊,指不定脑子想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他得在周边把风,别坏了世子的好事。 第92章 不给吃肉,能赏口汤解馋吗 转瞬间,花园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两人四目相对,火光四溅,元婉如本想发脾气,对上他烫人的视线,她不知怎么,有些不敢看他,掉头要走。 陆江年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娘子今天可想我?” 元婉如用力甩了甩手,没甩开。 “别拉拉扯扯的,快放开我。”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目光灼灼望着她的侧脸:“我当值的时候,魂不守舍,幸而今日无事,我便先回来了。” “食髓知味,娘子可懂这个词的含义?” 大白天,花园里,他就撩人。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好似带着火,熏得她脸都热了。 “昨天是意外,反正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乱来。” 食髓知味,他莫非还想吗? 她现在一看到他,心就乱糟糟的。 陆江年手中一紧,握着她的小手的大掌,微微用力:“娘子,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不可能永远逃避我的。” “我可以给你时间,让你想清楚,但你要告诉我,你需要多久,我不可能无限期纵着你。” “你若一再推开我,与我划清界限,万一我忍不了,冲动越过了雷池,你可别怪我。” 陆江年也不是威胁她,他是真的担心他忍不了多久。 她一贯没心没肺,昨夜两个人亲了那么久,她还能睡得深沉。 他呢? 帐子里都是她的香气,惹得他兴奋了大半夜,喝了整整一壶冷茶都无济于事,站在窗边吹了一个时辰的冷风,才勉强压制了汹涌的念想。 天天这样,他估计会憋死的。 他不想英年早逝,也不能让她莫名其妙成了寡妇。 元婉如一听,就不高兴了:“怎么,你还想霸王硬上弓吗?” “你敢?” 他如果敢做,她就下毒,让他一辈子不举。 陆江年对上她乌黑的眼眸,低咒一声,倾身靠近,伸手环着她的腰:“那我怎么办?” “明明都是秋天了,可是,我总感觉是春天,生机勃勃。” “以前一直很乖的,没什么动静。” “可是,现在看见你,一贯不老实,我也烦得很。” “娘子若不可怜可怜我,我要被折磨死了。” 一开始,元婉如还不明白,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可是,他们两个人挨得近了,她…… 要死! “你放开我……” 热气冲天,她觉得她整个人都被烧着了。 他并没有放开她,而是环抱着她,脑袋趴在她的肩膀上,在她耳边哀怨地说着:“我若真……坏了,你真的舍得吗?” 他若强势,她还能抵挡得住。 可这撒娇小奶狗的样子,她真的差点就缴械投降了。 卖萌可耻。 她努力保持清醒,犹豫了一会才说:“你憋不住,可以找别……” “啊!” 话还没说完,脖子就被咬了一下,他克制着怒气,压抑地说:“再让我听到这话,我现在就押着你洞房。”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这么些年,我只有对着你的时候才这样,心不动情不动,你真的不懂吗?” 元婉如沉默了,的确,他如果是这种放浪形骸的人,她此时就不必纠结了。 早就一脚将人踹翻了。 “你的意思是,你喜欢我?” 她推开赖在身上的男人,清澈的眼眸凝视着他,想要看清楚,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陆江年被她这般看着,耳朵不禁红了。 喜欢什么的,说出口,总是尴尬。 他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咳,应该是。” 这难得的羞赧,倒让元婉如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对她,该是有些喜欢的,不然他不会是这样神态。 可是,喜欢有多深呢? 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 长叹一声,此时的她,特别理智。 “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了,我不知道,怎么界定我们之间的关系。” “你能给我一段时间吗,等我想清楚了,我会告诉你答案。” 陆江年盯着她看了半晌,胸中憋着一股闷气。 但是,除了妥协,他没有任何办法。 “要多久?” 元婉如愣了一下,想了想书中的剧情,大概年前,书中那个奸夫就会来京城,抓奸的事情就发生在过年前后。 按照书中剧情,到时,她就会离开忠勇侯府。 现在剧情有所改变,她更不会跟着剧情走,但她想以这个时间节点为契机。 如果这段时间,他能让她喜欢他、深爱他,让她能够坚定决心,与他站在一起,面对许多未知的风险,她也不是不敢尝试。 毕竟,两辈子了,他是唯一一个,让她动了恋爱念头的男人。 若不是书中剧情扑朔迷离,若不是他是男主,也许她不会那么抗拒了。 “明年正月十五,我会告诉你答案。” 陆江年脸一沉,现在都没到八月十五,也就是他还要再等五个月的时间?! “不行,太久了。” 元婉如冷笑:“爱等不等,若是连这点时间你都等不起,那还不如趁早去找别人。” 以为她非他不可吗? 现在是他稀罕她。 他真是要被她气死了。 怎么在她眼中,他就这般不值钱,随随便便就要把他推给别人。 若没弄错,他明明是人人称赞的好儿郎,不知多少女子想对他投怀送抱。 远的不说,前几天他路过永安河,有个姑娘落水呼救,他让玄青拿竹竿把人挑出来,结果那女子自己就游到了岸边。 今日下朝回府路上,还有人给他扔荷包,被他一剑劈了个粉碎。 可见,他还是很受欢迎的嘛。 “明年元宵,我等,但是,这段时间,你不能拒绝我亲你。” 她嗤笑一声:“想得美,你若这点都忍不了,不如去……” 陆江年额头的青筋都冒出来了,他伸手捂着她的嘴巴,不想听到那些气人的话。 想到他方才趴在她的肩膀上,她放软的腰肢,他眼中精光一闪,已经明白了。 对付她,要软着来。 伺机而动,兵不厌诈,这道理,他最明白。 差点误了大事,兵书都白看了。 “娘子,好狠心,那么长的时间,不给肉吃就算了,连口汤也不给为夫尝一尝吗?” “为夫记得,不能亲脖子以下,昨晚我不就很听话嘛~” 刚才还气势凛凛的人,顷刻间又变身小狗了,眨巴着一双眼,摇尾乞怜的模样,让人看着心软。 她挣扎着:“你就忍忍吧。” 第93章 她说好,他色诱成功 陆江年第一年去军营,就知道,一个人武功再高,也不能凭一己之力战胜三军。 他想要立功,想要靠自己出头,就必须打胜仗。 想打胜仗,他就要有忠心耿耿的部下。 祖父是个读书人,最讲究礼仪,他自小吃饭,便是细嚼慢咽,一吞一咽都行止有度。 爹曾反对他从军,因为爹觉得他身上,文气太重。 可在踏进军营的那一刻,他就把从小刻在骨子里的礼仪,统统都忘掉了。 他和将士们一起,同宿野外十天半个月不洗澡,胡子邋遢一身尘土乃是家常便饭。 狼吞虎咽吃下拉嗓子的干粮,手一抹便起身冲锋杀敌,无一丝贵气。 正是如此,他麾下的将士,个个敬服他,誓死效忠。 有付出才有回报,很公平。 回到京城后,他又变回了之前的陆江年,每天沐浴,衣冠楚楚,进退得宜,吃饭礼仪和未曾离家时,分毫不差。 因为,这里是太平无事的京城,繁华富贵,百姓安居,他自该变回克己复礼、举止高雅的陆世子。 《周易》中说,变动不居,周流六虚,上下无常,刚柔相易,不可为典要,唯变所适。 他自小跟着祖父读书,早就明白这个道理。 变,则通。 不变,则腐。 他如果固守高门贵子的教养,今天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成就。 如今也一样。 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变成一个乞求她垂怜的小男人,又何妨呢?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娘子,你懂不懂,我现在是日思夜想。” “答应我,嗯?” 他念着《关雎》,嗓音低沉,语气缱绻,声声入耳,她都快醉了。 对上那双好看的黑眸,一片幽深,她不觉脸红心跳。 他好会撩拨人。 生怕动摇意志,她还是摇摇头:“不行,真的不行。” 不知道是在说给他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可是,她没发现,她的语气已经变了,软糯温柔,一下就让陆江年看穿了她的犹豫。 他低头,用英挺的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声音更加温柔,仿佛能拧出水来。 “娘子,你就疼疼我吧,不然我怕我挨不到正月十五。” 她真的快抵挡不住了。 “你别对着我耳朵吹气。” 她身子都酥了半边,耳朵的热气迅速蔓延,脸上泛起了一片潮红。 稍稍一动,想要挣脱开他的压制,可是他却禁锢得更加紧了。 “半个月亲一次,好不好,真的不多,娘子就应了吧。” 明知道他在装可怜,可是,一个英俊又帅气的男人,在她耳边这般软软地撒娇,她真的尽力了。 她已经乱了阵脚,那个“好”字,就这样脱口而出。 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脸上藏都藏不住的笑。 完了,被他成功色诱了。 陆江年见好就收,虽然心痒难耐,想要一亲芳泽,却也只能按捺住躁动的心情,转移了话题。 “娘子,昨日红袖坊的事情,还有后续,你想不想听?” 元婉如还在不停懊悔。 意志薄弱,色令智昏,她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听到陆江年的话,她暂时把那些情绪放在一边。 她已经打发许婆子出门去打听消息了,没想到,陆江年也关注了这件事。 “你说说。” 他随手揽着她的腰,带着她往前走:“我们边走边谈。” 元婉如被勾起了好奇之心,一时也没有计较他的动作。 不得不说,陆江年潜移默化的计策,十分有效,现在,她已经没有那么警惕他的靠近了。 他眼里闪过喜色,然后不紧不慢把关于红袖坊掌柜的事情,告诉了她。 前一阵被红袖坊殴打的布商之子,联合好多个苦主去告状,若是平时,京兆尹大概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只是经济纠纷,又不曾死人,红袖坊的背后,可是蒋家。 后来听了捕快的话才知道,红袖坊和忠勇侯府对上了。 这还得了,如今陆松父子在朝上炙手可热,而蒋家近来却连连犯错。 五皇子的表哥陈正权拐卖儿童一事还没有洗清罪名,但京兆尹早就听说了,证据确凿,陈家是抵赖不掉了。 当下,就把掌柜收监了。 没想到,这一收监,就捅了马蜂窝了。 许多之前不敢一同告状的人,都纷纷跑去京兆尹击鼓鸣冤。 红袖坊养着那么多的打手,怎么可能没有人命官司? 这不,短短半天时间,就查出了三桩命案。 “这么说来,红袖坊的掌柜,该判死刑了?” 陆江年点点头:“按律当斩。” 他们来到了一处银杏树下,元婉如蹲下身来,捡了两片变色的银杏树叶子,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转来转去,好似很好玩的样子。 陆江年停下脚步,静静看着她。 以前,这种事情,他一定觉得十分无聊,绝对不会留在这里浪费时间。 这会,看她玩得高兴,他的眼里,只有深深的纵容。 “娘子,红袖坊怎么得罪你了?” 她选择在红袖坊算计梁雨淞,又闹了一出大戏,必然是红袖坊得罪了她。 元婉如这次倒不瞒着:“不过是听说红袖坊横行霸道,看不过眼而已,何况,他背后的主子是蒋家,蒋随远得罪了我,我可还没报仇呢。” 陆江年笑得格外畅快。 这个论调,真是太合他的心意了。 “当初蒋随远已经让为夫整治了一番,这辈子他是不能再吃皇粮了。” “没想到,娘子也记着这个仇呢。” “我和娘子,真是天生一对。” 元婉如朝他扬了手中的银杏叶子,轻笑一声:“美得你,以后别得罪了我,不然我可会狠狠报复回去的。” 陆江年这点最合她的心意,不管她针对陆老夫人还是梁雨淞,只要她有理,他从来就没有阻止过她,也不会跟她说什么“宽恕他人”的大道理。 那叶子轻飘飘的,根本扔不到他的身前。 他非要伸手一抓,稳稳把叶子握在手中,放在鼻尖嗅了一下:“比别的叶子,格外香。” 一双眼里,盛满了星光:“娘子放心,为夫才舍不得惹你生气,疼……都还来不及呢。” 这个男人,真是无时无刻,都在不予余力,挑逗她。 第94章 为夫看不清路,要牵着走 中秋佳节,转眼就到了。 梁雨淞那天被气晕之后,一直不曾出门。 陆老夫人和汪敏都轮番派人去送了不少补品,中秋节这一日,梁雨淞终于踏出了翡翠轩。 留枝一边给她梳妆一边道:“大少夫人,听说,曹三表姑娘最近安静得很,这一阵都不曾辱骂过您了。” 元婉如淡淡道:“大概是学乖了吧,字据我已经还给她了,她若还敢骂我,想必也怕我用‘老鼠宴’对付她呢。” 留雁帮她挑了一支桃花玉簪:“学乖了就好,她整日背地里骂您,我想起来就生气。” “大少夫人性子好,才不与她计较。” 元婉如笑了笑:“她前前后后送了不少银子给我,也让我查出了当初落水的真相,还敲了二婶一笔银子,这点事情,我就不和她计较了。” 自从陆老夫人回来之后,时不时就要病一场,可是请了府医和太医看过了,都说没事。 后来陆松去了北营练兵,府里很久没有举办家宴了。 晌午的时候,陆松赶回来了。 中秋这一天,忠勇侯府总算可以一大家子过一个团圆节了。 她今天身着秋香色的夹袄,水红色的曳地长裙,裙子绣着团花祥云纹,头上只是简单插着桃花玉簪和几朵小小的绒花。 陆江年早早就等在了外间,捧着书坐在桌前,一脸沉静。 听到脚步声,他抬头看向里间,只见她款款而来,清丽婀娜,他眼里的冷冽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柔情汨汨。 看着前头两位主子的背影,留枝撞了撞留雁的胳膊,小声问她:“你觉不觉得,最近大公子和大少夫人感情特别好?” 留雁斜睨了她一眼,鄙夷地说:“你才发现啊,你怎么这么迟钝,我早就发现了。” “好几次,我看见大公子看大少夫人的眼神,好像大公子要吃了大少夫人一样,那个样子,怪吓人的。” 留枝点头:“可不是嘛,我也看见过,幽幽暗暗的目光,就像个无底洞,把人吸进去一样。” “也不知道大少夫人怕不怕?” “就是。” 忽然,背后传来一个声音,把她们两个都吓了个半死。 “你们可别乱说,大少夫人才不会怕大公子呢,那叫眉目传情。” 原来,是玄青。 留枝拍了拍胸口:“你从哪里冒出来的,差点被你吓死了。” 玄青摸了摸脑袋,有这么吓人吗? 可是对上留雁怒目而视的眼神,他不免有些心虚。 “你好过分,怎么能偷听我们两个说悄悄话呢?” 留雁一想到她们姐妹两个背后议论主子的话被他听了个正着,心里就越发生气,脸更冷了。 “非礼勿听你不懂吗?” “亏你还是跟着大公子的人,半点大公子的风度都没学到?” “我们小姐妹说话,你来凑什么热闹,怎么,也想当我们的姐妹吗?” “没讲过一个男人,这么喜欢听墙角的。” 玄青心里发苦,这个丫头,小嘴可不饶人。 “我错了姑奶奶,我就是看见你们两个交头接耳的,以为出了什么难事,才想走过来问一声,你就别气了,主子们都快走得没影了。” “我们先赶上去,回头我再任你骂。” 留雁觉得怪怪的,她方才也是被吓坏了,才忍不住朝玄青撒气。 可玄青是谁,大公子身边最得力的随从之一,犯得着这样求饶吗? 对上玄青漆黑的双眼,她哼了一声:“懒得跟你说。” 拉着留枝就赶上去。 玄青无奈看过去,哎,怪不得大公子前一阵头疼,这亲近女人,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比打架难多了。 大公子好歹还能仗着名分黏上去,他啥都没有。 忧伤。 - 陆江年和元婉如并肩而立,不紧不慢朝前走。 隔了一段距离,但是玄青和两个丫头之间的动静,陆江年大概听到了一些。 无伤大雅的小事,他并不准备管。 中秋家宴安排在了荣寿堂前的大花厅,此时天已经逐渐暗了下来,月亮还没有升起来。 为了应景,这几天夜里,府里各处都添了不少灯笼,虽然夜幕降临,但路上依旧灯火通明。 走着走着,忽然,陆江年伸手牵着她的手:“娘子,当心脚下。” 元婉如一顿,温热的掌心包裹着她的小手,他目不斜视,不曾看他。 走了两步,她觉得有些不妥,挣扎了一下,可是他不肯放。 “等会让人看见了不太好,府里点了不少灯,路上挺亮的,我看得清。” 结果,他面不改色地说:“娘子若担心,等遇到人的时候,我自会放开。” “天黑路滑,为夫有些看不清,还请娘子牵着为夫,万一摔着了,可就耽误家宴了。” 元婉如吃惊地瞪了他一眼,他含笑回望:“怎么了?” 她暗暗咬牙。 怪不得人总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比不过啊,她真是比不过。 她听陆芸说过,陆江年曾在夜黑风高的郊外,骑马射杀敌人,箭无虚发。 这会,他居然有脸说,看不清灯火通明的忠勇侯府上的路? 她冷着脸道:“那您可真是未老先衰,这么早就老眼昏花了。” 陆江年:…… 失策。 自家娘子的嘴皮子功夫,用到了他身上。 他微微勾唇:“为夫年轻力壮,娘子可别胡说。” “之所以目力不佳,大概是因为近来相思成疾,不能安眠,进补太少的缘故。” “娘子若是真的心疼为夫,平时便大发慈悲,多准备一点汤汤水水,半个月一肉汤,不解馋呢,最好,三五天就能喝上一碗,一定大有助益。” 半个月一碗汤? 他在暗指什么吧。 她不得不怀疑,这些话有点莫名的颜色。 “什么汤?” “大哥想喝汤吗?” “若是大嫂没空准备,芸儿可以做好给大哥送过去。” 元婉如身子一僵,回头看向身后的陆芸和陆苗,笑得有些尴尬。 亭亭玉立的梁雨淞,也走到了他们身前。 “陆大哥喜欢喝什么汤,也可与我说一声,一直以来都没能好好答谢陆大哥在雁门郡的救命之恩,如果能替陆大哥做点小事,我非常乐意。” 曹兰欣无声讥笑,这么上赶着,还是高门贵女呢? 不要脸。 元婉如似笑非笑看向陆江年:“夫君,我也不知道,你到底爱喝什么汤,不如你和大家说说看。” 让他大庭广众调戏人! 陆江年早就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他并没有看梁雨淞一眼。 伸手摸了摸陆芸的脑袋,淡定地说了一句:“大哥成亲了,以后只喝你大嫂做的汤,不必费心了。” 这话,有些火辣了,就好像当场秀恩爱一样。 果然,陆芸几人的脸都红了,讷讷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95章 你没资格喝我娘子的汤 他的唇角带着愉悦的笑容,回头看了一眼元婉如。 元婉如的脸,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她也不想脸红,无奈脸皮没那么厚啊。 梁雨淞看出来,这对夫妻在大家面前眉来眼去,心里一阵恼怒,她不禁鄙夷:小门小户出身,一点体统都没有。 “看来,元姑娘炖汤的手艺不错,改天可要炖给我们尝一尝。” 她笑着打断了他们的对视,没想到,却引来了陆江年的注目。 梁雨淞不觉欢喜,脸上的笑容更加温柔,一双眼睛水盈盈看着陆江年,暗暗期待,不知道他会对她说什么。 她虽算不得貌若天仙,但是长相端庄清雅,称一句清秀佳人并不为过。 何况,自小锦衣玉食,养得一身好肌肤,脸蛋白皙细腻,明眸皓齿,在人群中,总能吸引旁人的注意。 这么久以来,她明里暗里对陆江年暗送秋波,偏偏他不解风情,从来没有给她一丝回应,她真是又恼又恨。 难道,蕙质兰心、高贵典雅的她,竟然还比不上尖酸刻薄、唯利是图的元婉如吗? 她还在调整角度,试图让陆江年看到最美的她。 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她如遭雷劈,呆愣在了原地。 “我娘子的手娇贵,她炖的汤,可不是谁都能喝的。” “你没资格喝。” 气氛一下就陷入了怪异的尴尬。 梁雨淞恨不得有道地缝钻进去。 陆江年! 她强撑着一口气,努力摆出平静的神态:“陆大哥对元姑娘果然爱重,是我唐突了。” 本以为,这件事情就此了结,她不想再面对这么多人讶异的目光,正要匆匆走进花厅,却又被陆江年喊住了。 但是,这一次,她没有一点喜悦,反而生怕陆江年再说出什么话,让她下不了台。 果然,预感是真的。 他一脸严肃,声音冷冽:“梁姑娘出身卫国公府,连最基本的礼节都不懂吗?” 不知道他又在挑什么刺? 曹兰欣几人目不转睛盯着她,梁雨淞紧咬着牙根,强迫自己挺直腰背,义正言辞地反问。 “陆大哥这话未免太过伤人了,卫国公自开国以来就得沐皇恩,当今梁妃便出自卫国公府,你凭什么质疑卫国公府的教养?” 她就像受伤的刺猬,此时竖起了全身的尖刺,试图反击。 这个时候,她早就顾不得勾引陆江年的目的了。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被一个男人这样羞辱,还是一个她蓄意诱惑的男人,这种感觉,更是让她倍加屈辱。 陆江年根本没把她的不忿放在眼里,他漠然地说:“不懂礼节也就罢了,脑筋也不灵光。” “我何曾质疑卫国公府的教养,我说的是你不懂礼数。” 他忽然转身,伸手环上元婉如的肩膀,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拳头,并肩站立,看起来并没有多么亲密。 但落在陆芸等人的眼中,只觉得他们夫妻感情甚笃,再无旁人插足的余地。 元婉如有些跟不上节奏,不知道陆江年为何要这么做。 他冷笑道:“我与我娘子成亲已久,你并非不知,你若是个懂礼貌的,就不会称呼她‘元姑娘’。” “说你不懂礼数,可有说错?” 一番话,说得梁雨淞摇摇欲坠,这件事,她辩驳不了。 她的气势立即弱了下来,眼眶泛红,咬着下唇,像是要哭了一样。 即便是这样,陆江年也不该当众指出来,还是这种态度,他摆明就是不给她面子。 太无情了。 “陆大哥,是我……” 陆江年抬手,冷声道:“我们陆家和梁家并无姻亲关系,你尚未议亲,为了避嫌,还是喊我陆世子或者陆大人吧。” 说得好听,可在场的人,哪个听不出来,是他想要避嫌,不想与她有半分瓜葛。 好绝情的男人,他莫非是铁石心肠吗? 如果是元婉如说出这些话,梁雨淞还能说服自己,不过是女人的嫉妒心作祟罢了,只是一个称呼而已,根本没有必要计较。 现在,计较的人,却是陆江年。 他一个大男人,被人喊一句“陆大哥”怎么了? 她是洪水猛兽吗? 还是乡野村姑,喊一句“陆大哥”都不配了吗? 这一刻,什么大计,她统统不想管了,她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而陆老夫人身边的曹嬷嬷,从里头走出来,喊了一声:“梁姑娘,方才老夫人还问起您呢。” 她好似看不到梁雨淞难看的脸色,笑着说:“快点跟奴婢进去吧。” 梁雨淞一张脸变来变去,最后深吸一口气,才压下了心头的怒火:“走吧。” 陆芸她们也跟着进去了,元婉如和陆江年落后一步,她侧头瞥了一眼陆江年:“真是郎心如铁,你那样说她,就不怕她当场哭出来吗?” 他嗤笑一声:“我并无半点说错的地方,她哭又与我何干?” “嗯,心挺硬的。” 她随口说了一句,其实,她的内心深处,有些高兴。 有一种男人,一看见女人掉眼泪,就怜惜不已,好似只要女人会哭,就可以抹杀她犯下的所有错误。 幸好,陆江年不是这种人。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好似随手揉捏了一下,低沉地说了一句:“我对娘子心软就行。” 说着,他放下手,率先进入花厅。 元婉如站在那里,心跳紊乱了一阵,她抬起手弄了弄他摸过的耳垂,无奈扯着唇呢喃一句:“男人太主动的时候,女人也挺难抗的。” 说不定,挨不到明年正月十五的人,反而是她。 主要是,刚才他对梁雨淞的态度,实在太让她满意了。 正想着,明明已经走进去了的人,竟然再次出现在门口,修长挺拔的男人站在那里,看着她:“愣着干什么,过来。” 他朝她伸右手。 灯火流光,落在他的脸上。 薄唇微微翘起,笑容温柔惬意,那双深邃迷人的眼眸,轻柔温暖凝视着她。 元婉如不经意间,漾出浅浅的笑意,向前走了两步,将手放进他的掌心:“来了。” 陆江年有一瞬间的恍惚,只觉得这一次握手,和以往似乎不太一样。 多了一丝珍重。 “嗯。” 第96章 陆老夫人的火没发起来 人基本上都来齐了,大房二房的人,凑在一起,也要好几桌。 她和陆江年相携入内,惹得好些人看过来,一时间,他们成了焦点。 陆江年面色自如,放开她的手,好似和妻子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不过寻常事。 元婉如知道,古人内敛,夫妻之间再是亲密,都只在闺房之中,但是出了房门,便要谨守分寸。 即便是牵手,也是一种罕见的行为。 陆江年既然坦然自若,她也大大方方朝各位长辈行礼问安。 合法夫妻,牵个手算什么,没什么可害羞的。 只要他们不尴尬,那就算不得什么事。 “爹可算回来了,娘成日担心爹在北营吃不好,如今见着爹,气色那样好,娘总可以放心了。” 陆松笑呵呵看着她:“你娘今日与我夸了你半天,说你贴心,如今看来,你与江年的亲事,是成对了。” 他虽然是夸奖元婉如,但眼睛却是看着陆江年,有着嘲笑的意味。 臭小子,当初一脸不甘愿的样子,扬言成了亲,以后陆家不欠元家任何东西,日后他与他娘,不能再干涉他做任何决定。 现在呢? 小手拉得多紧啊。 陆江年当然看出来他那嘲讽的眼神。 他懒得搭理他爹。 陆老夫人却冷哼一句:“什么成对了,依我看,就是大错特错了。” “你是不是知道,这段时间,元氏闹出了多少事情。” 她一双狭长的眼,看向元婉如,十分刻薄地说:“以前住在府里,闷不吭声,看着温顺得像个小绵羊。” “自从成了亲,骄横跋扈,在我的荣寿堂吵,在望春堂也吵,仗着读过两本书,就搬出一堆大道理。” “大郎,她这是打量着你娘我没读过多少书,讽刺我呢。” 说着,她还抹了抹眼角根本就不存在的眼泪,伤心地说:“就连你孝敬我的羊脂玉镯,都让她夺了去,你说说,她哪一点好?” 周芳也是憋了一肚子的气,她不敢擅自告状,可是陆老夫人起了个头,她能煽风点火啊。 “就是,大哥不在家不知道,陆夫人前一阵都让婉如气病了。” “那羊脂玉镯,她也好意思要,偏偏大嫂还宠着她。” “这些年,我也以为她是个好的,没想到,一朝成了亲,就变了嘴脸了。” “莫不是以为得了世子夫人的名头,就挺直腰杆,有了底气,连长辈都敢算计了。” 陆松和陆柏都是孝子,但是陆松一贯冷静,不是个冲动的人,听了这么多的话,只是沉思,并未说什么。 陆柏就忍不住了,他一下就站起来,本想指责元婉如,可是对上陆江年漆黑的眼睛,他的气势,顿时就矮了半截。 陆江年自幼跟着祖父读书,天资聪颖,得到的从来都是赞扬。 反观陆柏,虽然一心科考,却屡试不弟,常常被父亲喊去教训半天。 而大侄子就在旁,围观了整个过程。 反正,自那个时候起,陆柏就觉得在大侄子面前,撑不起长辈的架子了。 后来,大侄子上了战场之后,屡立军功,气势越发凌厉了,官职也越来越高了,陆柏在陆江年跟前,更摆不了长辈的谱了。 好在大侄子懂事,寻常得了好东西,也总记得孝敬二叔,也不仗着官职比他高,就目中无人。 但是,陆柏对上陆江年的时候,始终底气不足。 故而,他到了嘴边的质问的话,就变成了:“娘言重了,江年不是那等不知事的人,若真是侄媳妇做错了,他一定不会不管的。” 陆松淡淡看了弟弟一眼,心中暗笑,果然是这个结果。 正好他出面打个圆场:“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多少年了,我和江年都没能在家过一个团圆的中秋,今日不谈其他,只为高高兴兴过节。” “娘,这些年您不容易,儿子都看在眼里。” “今日儿子特意买了一对金镯子送给您,让您高兴高兴。” 说在就从怀里掏出一对赤金镯子,金光灿灿,一看就分量十足。 面对这样的好东西,陆老夫人马上就笑开了。 羊脂玉镯虽然好,但是她这个年纪的人,最爱的还是金子。 儿子即便是在外头,心里也惦记着她这个当娘的,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值得高兴的呢。 元婉如的事情,一下就被她抛到了脑后:“还是你有孝心。” 陆柏送上一条纯金项圈:“娘可不许偏心,还有我呢。” “这项圈虽比不得大哥的赤金手镯贵重,但儿子的心意,可不比大哥的差。” 陆老夫人笑得更高兴了。 “数你嘴甜,我还不知道你嘛,俸禄不多,何必费这个钱,你的孝心,从来不在这些东西上头,娘知道的。” 两个儿子哄得她笑得合不拢嘴,什么羊脂玉镯,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陆柏坐下来,暗暗长吁了一口气。 怪不得大哥买了个金项圈,非要他跟着一起送,原来早就猜到有这么一出了。 还好,刚才他没有胡乱跟着起哄。 想到这里,他瞪了一眼周芳:“以后婉如的事情,你少说话,又不是你的儿媳妇,大嫂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来蹦哒。” 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大嫂又不是那等糊涂人,难道还能真的由着婉如忤逆长辈吗? 也是他方才高兴,和大哥喝了两杯酒,差点昏了头。 周芳恨恨瞪着他:“怎么,以前你的宝贝大侄子说不得,以后连他的媳妇也说不得了是吗?” “你怎么这么没用!” “明明是叔叔,却过得跟孙子一样,也不嫌丢人!” 陆柏被她说得涨红了脸。 她懂什么,她知道什么? 他面对江年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侄子和叔叔的感觉,而是优生和差生的感觉。 “胡说八道,你管他们做什么。江旬年纪不小了,你操心他的事才是正经,整日兴风作浪,不干正事。” 周芳的性子他还不知道吗? 整日比这比那的,尤其看不惯大嫂,还不允许江年比江旬出色。 她也不看看,大哥比他好多少倍,大哥的儿子比他儿子优秀,不也是情理之中吗? 若是他像她一样,心胸狭窄,那还不如早早上吊死了算了。 毕竟,好多年了,他在侄子面前,被亲爹批评得体无完肤、一文不值,他是不是不用活了。 元婉如坐在汪敏身边,本以为今天还要唇枪舌战一番,没想到一场风波就这样消弭无踪了。 陆江年小声说:“有爹在的地方,祖母根本发不了火,你安心吃饭吧。” 第97章 梁姑娘服侍人的功夫如何 梁雨凇静静坐在陆老夫人身边,本以为陆老夫人能够一鼓作气,给元婉如一点教训看看。 原来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竟是一对金镯子就哄住了。 眼皮子太浅了,果然是商人之女,目光短浅。 因为陆老夫人的缘故,梁雨凇这个外人也坐在了主桌。 这一桌,还有陆松夫妻、陆柏夫妻和陆江年元婉如,以及二房的陆江旬。 巧的是,梁雨凇正好坐在了元婉如的对面。 她看到陆江年时不时就给元婉如夹菜,心中冷笑,真是好恩爱啊! 就是不知道,孝道压下来的时候,陆江年还能不能这么坚定,选择元婉如。 曹嬷嬷带着一众丫头站在老夫人的身后,伺候老夫人用膳。 她正要给老夫人上一碗人参鸡汤,梁雨凇却站了起来:“嬷嬷,让我来吧。” 曹嬷嬷自是不让:“姑娘是贵客,怎么能做这等粗重活,您快坐好,老夫人有奴婢等伺候着。” 老夫人本在和陆松、陆柏说话,听到动静转过头来,伸手拉着梁雨凇的手:“好孩子,这可不能,你安心吃你的,有曹嬷嬷她们服侍着呢。” “要你做这些事情,岂不委屈你了吗?” 梁雨凇笑得纯良无辜,眼里是诚挚的孺慕之情:“老夫人视我如亲孙女一般,我心里早就把您当成亲祖母一般了。” “昔日我祖母在世的时候,我时常侍奉她用膳,也是做惯了的。” “服侍长辈,是晚辈的孝心,哪里称得上委屈。” 陆老夫人笑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好,能有你这样孝顺的孙女,是我老太婆的福气。” 她对梁雨凇,是真心喜欢。 只可惜陆江年已经娶妻了,若他能娶了梁雨凇,那该多好。 而陆江旬已经有了心上人,她总要顾及孙儿的心意。 德阳侯府是太子妃的娘家,若陆江旬能和太子成了连襟,以后必定官运亨通。 说来说去,都是这个元氏,非要横插一脚,坏了这桩好姻缘。 陆老夫人却忘了,若不是周芳使了诡计,元婉如又怎么会落水呢,更不会因此嫁给陆江年。 她若是要怪,也该怪周芳。 梁雨凇起身,从曹嬷嬷手里接过了那盅汤,双手捧着递给了陆老夫人,陆芸等几位姑娘坐在一起,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陆蓉讥讽地说:“二姐姐,看看人家多灵巧,相比之下,咱们这些亲孙女,个个都成了榆木疙瘩。” 陆芸看了她一眼:“别阴阳怪气说话,你若嫉妒,便也学着她去侍奉汤羹,别人又不拦着你。” 陆苗眼神暗了一下,只觉得,今夜的梁雨凇,和她印象中的人,不太一样。 花厅前的那一幕,她也看明白了,大哥不是无故苛责别人的性子,再联想到梁雨凇对大嫂的称呼,只怕梁雨凇对大哥心思不纯。 这个人,以后还是少接触。 其实,最生气的人,还是曹兰欣姐妹。 毕竟,她们在京城最大的依仗是陆老夫人,最该讨巧卖乖的人,是她们,如今却让梁雨凇一个外人,比了下去。 梁雨凇坐下之后,感叹一句:“总听说,子欲养而亲不待,以前不明白其中深意,自从我祖母去世之后,我才深有感触。” 状似随意提了一句:“世子夫人住在府中多年,服侍老夫人的事情,一定是做惯了的。” “今日我不过是触景生情,才抢先一步,你别见怪。” 陆老夫人一听,心中的不满,再度被勾了起来。 “算了吧,指望她服侍我,别把我气死就成。” 周芳捂嘴笑道:“梁姑娘还真是说错了,婉如住在府里多年,可从来没有伺候过老夫人喝过一碗汤,孝与不孝,一看便知了。” 汪敏蹙眉,这个梁雨凇怎么回事,感觉好像在针对婉如? 她刚要说话,元婉如却忽然问了一句:“不知梁姑娘服侍人的功夫,比曹嬷嬷等人如何?” 梁雨凇脸色大变,元婉如竟然拿她和这些下人相较? 陆老夫人呵斥一声:“胡说什么,雨凇是卫国公府的贵女,你怎么能拿她和曹嬷嬷比较?” 陆江年好整以暇,端着酒杯浅酌,眼中带笑,安静看他娘子发挥。 “老夫人可别冤枉我,我就是提出一个疑问。” “曹嬷嬷服侍您多年,自然最能体察您的需要,您都不用说,曹嬷嬷就能知道您要干什么。” “书中常说,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曹嬷嬷、青桔等人本就是专门服侍老夫人的,我们何必去抢她们的活计呢,说不定喂个汤还把老夫人给烫到了,太不明智了。” “说起这个,我倒有一句话送给梁姑娘。” “‘人之才,成于专而毁于杂’,你还是好好钻研你的医术吧,说不定能成为一个万古流芳的女大夫,也能为我们女子争一口气。” “至于服侍人的功夫,还是别太上心了,主次不分,可是要吃亏的。” 一听到她说什么书、圣贤之言,陆老夫人就脑袋疼。 “说来说去,不过是你不孝顺罢了,找这么多借口。” “大郎,你看看,这么刁钻的利嘴,这是要生生把我气死啊!” 陆松惊讶地看着元婉如,他倒不是因为陆老夫人的话生气,他是从来没见过,这般能言善辩的元婉如。 怪不得方才,娘和弟妹都说她口齿伶俐,原来竟然是真的。 元婉如委屈地说:“老夫人不喜欢我,大家是知道的。” “我躲得远远的,才是对您最大的孝心,我若是整日在你眼前,你岂不是日日都不高兴,那才是大大的不孝。” 陆江年点头:“的确,眼不见为净,娘子说得有理。” “祖母若是觉得曹嬷嬷伺候不好,孙儿便再挑选一批人伺候您,主子就是主子,何必自降身份,和丫头们抢活干呢。” 曹嬷嬷吓得脸都变了。 这件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呢,简直是无妄之灾。 这一刻,她心里也埋怨起梁雨凇,若不是梁姑娘非要抢她的活,怎么会闹出这些事。 其余的人,反倒是惊讶于陆江年对梁雨凇的冷漠和反感。 他话里话外,都在映射梁雨凇不自重,真是少见他这样苛待一个姑娘。 陆老夫人被气得一口气喘不上了,她想要站起来,半途竟然晕倒了。 梁雨凇最先反应过来,立即站起来,扶住了险些摔倒的陆老夫人。 “老夫人您怎么了?” 周芳立即指着陆江年夫妻:“你们太过分了,若是老夫人气出好歹,我饶不了你们!” 第98章 比吵架有什么意思,比亲亲多好 一时间,原本热闹的花厅,就乱了起来。 陆松抱着陆老夫人就往荣寿堂赶,汪敏自然也跟了上去。 很快,花厅里就剩下元婉如和陆江年了。 元婉如想起方才的事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陆江年看她一言不发,伸手将她拥到胸前:“被担心,祖母一向身子康健,不会有事的。” “她即便是要气,也是气我,不关你的事。” 她才明白,原来他是担心她自责。 心里暖融融的,她摇摇头:“我方才是觉得,老夫人晕倒的事情,有些蹊跷,才出了神。” “有什么不对劲?” 陆江年知道她一向聪慧,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话。 元婉如却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具体的事情,回头我们再说,现在还是要先赶去荣寿堂。” 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脑子不合时宜蹦出了一句:这是第一次,她主动牵他的手。 - 荣寿堂里,府医也到了,正在给陆老夫人把脉。 良久,他起身道:“老夫人气血充盈,脉搏有力,并无大碍。” 梁雨凇垂下头,藏起了眼中得意的笑意。 进了忠勇侯府将近两个月了,事情毫无进展。 原本她以为,陆江年娶元婉如是迫于无奈,却没想到,陆江年意志不坚定,这么快就被元婉如勾住了。 父亲母亲倾力培养她,姑母这般相信她,她若是连一个陆江年都拿不下,那岂不是白费了这么多年的布置了吗? 是她想错了,手段太保守了。 方才在席上,她故意引起元婉如和陆老夫人之间的争执,就是要造成元婉如气晕陆老太婆的假象。 一切如她设想的那样,元婉如果然顶撞了老太婆。 等到明天、后天,陆老太婆依然醒不过来,陆家还能一如既往容忍元婉如吗? 好戏才刚开场呢,元氏,这一次,你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陆家的人,听见了府医的话,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周芳第一个发难:“这次没事,万事大吉,若是下一次呢?” “大哥,你不能放任不管了,婉如顶撞老夫人不是第一次了,她这样不孝顺,万一把老夫人气出个好歹,我们可怎么办?” 周芳是真心实意盼着陆老夫人长命百岁。 父母在,不分家。 陆老太爷没了,若是陆老夫人也死了,那二房就要分家出去,没了忠勇侯府的门面,江旬的婚事该怎么办? 即便是江旬成了亲,只要一日不分家,二房不仅能倚仗忠勇侯府的权势,还能算计大房的银子过日子,节省二房的嚼用。 总之,老太婆还要多活几十年才行。 陆柏也不满:“江年,婉如,你们年轻人受点气有什么,你祖母年纪大了,不好听的话就当没听见吧,何必非要和她论个长短呢?” “气出什么病来,大家心里也不好受。” 陆江年站得笔直,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 他冷静地说:“祖母是长辈,我们该孝敬,但不能因此就委屈我娘子。” “明明不是她的错,为何一定要让她受气。” “大家都是一家人,发生分歧的时候,帮谁才是对的?” “我认为,以理服人,不纵容不阿谀不愚孝,才可正家风,方能保持家族长兴不衰。” “这些话,二叔应该没忘记。” 陆柏倒吸一口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怎么会忘记,十年前,他爹曾经问过他和江年这个问题,陆家到底要怎么样做,才能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他当时答得不好,反而是江年说的,让他爹点头赞叹。 江年说的那番话,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陆江年接着说:“祖父和祖母风风雨雨多少年,我相信,祖母即便是生气,也不过一时之气,只要我们大家把道理讲清楚,她总会明白的。 “莫非在二叔心里,祖母是一个不能沟通,不讲道理的人?” 话都让他说了,陆柏还有什么可说的。 “哎,你祖母年纪大了,与她说话的时候,委婉着些,二叔这点要求,总不过分吧。” 陆江年点头:“这是应该的。” “二叔不妨回想一下,方才我娘子的话,并无一点冒犯祖母的意思。” “要说侍奉汤羹才是孝顺,印象中,二叔和我爹,好像也不曾端过一碗汤给祖母。” 陆柏气得脱口而出:“你说这是什么话,我们是男子,如何能做这些事情,何况,不是还有下人吗?” “说得对,既然有下人,何必一定要服侍汤羹才能彰显孝心,可见祖母之前对我娘子的指责,实在毫无道理。” “我爹和二叔是祖母的亲子,若轮孝顺,自该是你们排第一。” “所以,按照这个标准,祖母第一个该怪的人,岂不是我爹和二叔才对?” 陆柏简直哑口无言。 算了算了,多少年了,他就不该和陆江年辩论,从来没赢过。 元婉如第一次见识到,陆江年能言善辩的一面。 他的嘴皮子功夫,不在她之下啊。 汪敏提起的心,总算放下了。 只要不把老夫人晕倒的事情,怪在婉如头上就行。 这些话,只能是江年说,别人说都不行。 江年自小就文采出众,老太爷在世的时候,一心盼着他高中状元,偏偏他不听话,执意从军。 为了这件事,老夫人也气狠了,觉得他白费了他祖父多年来的教诲。 陆松倒是开明,劝过两次,就随他了。 汪敏还记得,陆松当时说过一句话:“不管从文还是从武,只要他不后悔就行,我们的儿子可不是一般人,在哪里都是最出色的。 如今看来,全让丈夫说中了,年纪轻轻就靠着军功升迁从三品官员,古往今来都十分罕见。 陆松听了半晌,站出来道:“好了,既然娘没事,大家就散了吧。” 走在回聆水居的路上,元婉如不时转头看他,好似许久不曾见过他一样。 陆江年好笑按住她的脑袋:“有什么话就说,别累着脖子了。” 她呵呵笑了几声:“我就是才发现,你这么会吵架,也不知道,以后我们若是吵架,我能不能吵得赢你。” 他一愣,没想到她是为了这个。 “在军营,嘴皮子不管用,靠的是拳头硬。” “哪个不服,赢了我再说。” 轻描淡写的两句话,却带着一股内敛的霸气,真是……该死的迷人。 他忽然,也笑了两声。 “至于我们,比吵架有什么意思,浪费时间。” “比谁亲吻的时间更长,多好。” “我想,我不会输,娘子,不如现在就比一场?” 第99章 像吃了蜜一样甜 元婉如先是一愣。 想到今晚他处处维护她,心底泛起丝丝柔软。 “你真这么想?” 陆江年锋利的眼神,一下就变得耀眼了许多,他低头看她:“想。” 干净利落,却是明晃晃的急切。 她深深望着他,眼波流转,似有温情脉脉。 他心头一动,莫非她真的被他说动了吗? 然后,她主动依偎到他的怀里,一双素白的小手,攀上他胸前的衣襟,双手紧紧揪着衣服,仰头看他,声音软糯,表情清澈无辜。 “可是,我们约定好了的,半个月一次,现在时间还不到,你这样,算不算毁约?” 他挺翘的睫毛微微颤动,喉结滚动了几下,性感诱人,有种禁欲的美。 视线落在那抹嫣红上,他沙哑着声音说:“娘子此言差矣,这本就是两码事。” “半月之约是娘子给我的补偿,今天是我们想要验证一下,谁亲的时间更长久,两者并不冲突。” 元婉如坏心眼地笑了笑,伸手在他滑动的喉结来回游弋。 陆江年身躯一震,心里一股热浪涌上心头,他捏紧拳头,忍不住吞咽几下:“娘子别冲动,这里是外头,若是要亲,咱们得回屋里再亲。” “你再摸下去,我怕我忍不住……” 想到那日两人唇齿间缠绵,他的呼吸都开始急促了几分。 中秋的夜风无比清凉,凉风掠过,却不能降下他心间鼓噪的热意。 他伸手想要将她拥入怀中,预备带着人,迅速赶回眠月阁。 元婉如却突然伸手推了他一下,然后整个人就像一条小鱼,从他怀中溜走了。 她那张让人恼恨的小嘴,淡笑着说:“我的好胜心没那么强,这种事情,输赢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你真以为我傻呢。” “这段时间,你还是老老实实吧,若还动歪心思,小心半个月的汤都没有了。” 她莞尔一笑,翩然走开。 陆江年哪里还不明白,方才她是故意耍他的呢。 可是,他为何心里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像吃了蜜一样甜。 大少夫人已经走了好远了,大公子还定定站在原地做什么? 玄青好奇地看过来,却发现,自家主子眼角眉梢间洋溢的甜蜜,差点要把他腻死。 那抹笑容……怎么说……骚气冲天啊! 想到沙场上一剑,能把人劈成两半的男人,居然会露出这么甜腻的表情,他就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呜呜,他也想和心上人甜甜蜜蜜的,是不是该想大公子讨教一下呢。 夜里躺在床上,陆江年终于想起来,询问一下,在花厅那个时候,元婉如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祖母晕过去的时候,有什么不妥吗?” 元婉如睡得迷迷糊糊,过了好一阵,才听明白他问了什么。 “老夫人晕倒是意外,我记得,当时,曹嬷嬷就站在老夫人的身边,按道理,应该是她先反应过来,接住老夫人才是。” “可最后接住老夫人的人,却是梁雨淞。”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梁雨淞可是坐着的,她需要先站起来,才能把人接住。” “你说,她怎么反应这么快呢?反正,我总觉得有些奇怪。” 陆江年回忆了一下,当时他完那句话,祖母身子摇晃了几下,曹嬷嬷本来想要上前一步,扶住祖母。 的确是有一个身影,从旁边蹿了起来。 梁雨淞的反应,真的不慢。 “只是一个动作,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如果其中真的有别的隐情,等到事发的时候,总能发现端倪。” “娘子无需再想,睡吧。” - 一夜过去,元婉如和陆江年去望春堂请安,顺便留下来用早膳。 昨夜汪敏和陆松在荣寿堂守了一阵,因为陆老夫人睡得安稳,他们最后也回来了。 今早瞧着,汪敏的脸上带了一点倦意,大概睡眠不足吧。 元婉如温声道:“早知道我们就晚点来,让娘多睡一会。” 汪敏笑笑:“你们来得晚,我同样也要早起,这一大家子的事情,哪一件也不能马虎,何况,等会我还要去荣寿堂看一看老夫人的情况。” 陆松眼里闪过一抹心疼:“这些年,辛苦你了。” 说着,他情不自禁,伸手覆上她搭在桌上的手背,一脸疼惜。 汪敏哪里想到,孩子们都在,他就做出这样亲密的举动。 她的脸,一下就红了起来,脖子上都带着些绯色,侧头剜了陆松一眼,同时扯回了手:“这算什么辛苦,过年的时候,我都不觉得累,何况中秋。” 陆松悻悻收回手,咳,忘了陆江年夫妻也在桌上了。 “不管怎么说,这些年,我和江年常常不在京城,家里的事都落在你的肩上,为夫惭愧。” 听到这些话,汪敏心里十分熨帖。 他们是少年夫妻,相识在幼时,能这样相互体谅,相伴一世,就是最大的幸运。 “你我夫妻一场,男主外女主内,说什么惭愧。” “多少年了,你们在外拼杀,我在家中提心吊胆。” “其实,我也不盼着你们升官,我最盼着的,就是能像今年中秋一样,一家人团团圆圆。” 说起这个,陆松更是歉意:“皇上对我,恩重如山,夫人若想我卸甲,只怕还要多等几年,等我拿不动枪了,再回来陪夫人。” 元婉如听着这些话,心里颇不是滋味。 从她的记忆里,陆松和汪敏之间,算得上恩爱了。 虽然,陆松也有两个妾,但是从原主住进忠勇侯府开始,就不曾见陆松找过她们,陆松一直都只和汪敏在一起。 这个纳妾就像吃饭一样寻常的时代,陆松有妾室,不代表他对汪敏的感情不深厚。 那究竟为何短短一年的时间,陆松就老房子着火,爱上了别人,一次次践踏汪敏的尊严呢? 以至于,在一两年的时间内,汪敏就因郁郁寡欢,病重逝世。 穿到大景朝那么久,汪敏是对她最好的那个人,若是不把这件事情弄清楚,她如何能够安心? 陆江年见她怔怔看着汪敏出神,夹了一个小包子放在她的面前的白瓷碟上:“包子凉了就不好吃了,别发呆了。” 元婉如才回过神来,冲他笑了笑,然后低头准备用膳。 就在这时,忽然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就听到守在门口的人喊了一句:“曹嬷嬷,这是怎么了?” 曹嬷嬷的声音,隔着门扉,清晰可闻:“快,侯爷可在,老夫人出事了!” 陆松脸色一沉,大声道:“进来回话。” 第100章 为何昏迷不醒 曹嬷嬷慌慌张张进来:“侯爷,老夫人昨夜一直没有醒过来,这本就不寻常。” “奴婢伺候老夫人多年了,这么些年,半夜她总要醒个两三回,喝水起夜是常有的事。” “因为昨夜府医已经把过脉了,奴婢心中虽然忐忑,却不敢打扰老夫人安睡。” “天色大亮的时候,奴婢想着,怎么着也要请老夫人起床喝一口水,近来天气干燥,她一夜不曾喝水,只怕嗓子不舒服。” “哪知道,奴婢喊了许久,老夫人半点动静都没有。” 陆松当然坐不住了:“府医可去了?” 他边走边问,汪敏紧随其后,陆江年和元婉如当然也要跟着去。 曹嬷嬷回禀:“已经派人去喊了,估计这会也该到荣寿堂了。” 陆江年道:“爹,让人去请太医。” 陆松脚下一顿,连连点头,立即对身边的长随说:“快,拿名帖去请太医。” 昨夜府医都没看出来什么不对劲,今日只怕也悬,还是请太医过来瞧一瞧,究竟是怎么回事。 到了荣寿堂的时候,陆柏也刚赶到。 “大哥,到底怎么回事,娘怎么就忽然叫不醒了?” 他一脸焦急,额头都跑出汗了。 “还不知道,我已经让人去请太医了,先等太医瞧过再说。” 果然,府医的说辞,和昨夜是一样的,他不明白老夫人为何不会醒。 “明明脉息很正常,根本不该这样。” 府医也是急得满头大汗,他的医术这么差吗? 按照这个脉象,老夫人就是睡着了而已。 但是,如果是睡着了的话,又怎么会叫不醒呢? 陆柏恼怒地抓着府医的手:“正常正常,昨晚你就是这么说的,害得我娘白白耽搁了时间,若是不懂看,你为何不坦言告知,我娘若是出了事,我饶不了你!” 府医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可是无力反驳,因为他的确看不出来,陆老夫人为何昏睡不醒。 曹兰欣和曹兰芝姐妹早在就来到这里,因为这件事,两个人死死捏着帕子,仓皇不安。 若是姑祖母出了事,那她们…… 周芳冷哼一声:“二爷怪错了人,归根究底,祸首元凶该是元氏才对,若不是她仗着自己多读了两本书,言语无状,老夫人又怎么会晕倒呢?” 陆柏闻言,心里颇为认可。 他眼神凌厉,看向元婉如:“你……” 陆江年却已经挺身,拦在了元婉如的身前:“二叔不必着急追究责任,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祖母究竟为何晕倒。” “府医在忠勇侯府多年,难道连一个简单的脉象都看不出来吗,那岂不是说,我们陆家这么多年,请的就是一个庸医?” 陆松沉声打断他的话:“不可诋毁杨大夫,杨大夫拜得名师,经验丰富,当初为了你祖父,你爹可是花了好些功夫才请来的。” “二弟,你也别着急,江年说得对,眼下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要弄清楚,娘究竟为何会昏迷不醒。” 听到陆松父子的一番话,府医总算松了一口气,他试图解释几句。 “多谢侯爷的信任,杨某感激不尽。” “二爷,杨某不敢说有起死回生的本事,但是也曾跟过名师,看过的病人没有上万,也有上千了。” “若是连把脉这样的基本功都没有,那我哪里有脸号称‘大夫’。” “依杨某看,老夫人的症状十分蹊跷,应当不是受了一时刺激导致的问题,或许等太医看过,能够找出症结所在。” “不过,说来说去,还是杨某才疏学浅,杨某心中十分惭愧。” 陆柏听了,总算冷静了些许。 这些话,不无道理。 他娘的身子多好,怎么可能被气一气,就昏睡不醒了呢。 周芳见状,讥讽道:“杨大夫既然才疏学浅,就不要妄下断言,我可是听说过,有人被活活气死的呢,被气得昏迷不醒,也不足为奇。” “总之,大哥大嫂还是好好管管元氏,老夫人年纪大了,可经不起别人三番五次顶撞。” 汪敏绷着个脸,冷冷地回了一句:“婉如是我的儿媳,管不管教的事情,轮不到二弟妹操心。” “怎么,二弟妹是嫌弃手伸得不够长吗?管家权交回来了,还嫌不够,银子……” 周芳一听,就知道汪敏想要提起,她安排人盗窃元婉如信件的事情,这件事,可不能闹出来。 至今陆柏都不知道呢。 “大嫂说笑了,我哪里敢管大房的事情,不过是多嘴说一句,大嫂觉得不中听,就当作没听见吧。” 汪敏冷眼看着她,眼中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当初,是婉如收了周芳的银子,答应守口如瓶。 可是她没有答应。 若是周芳执意,将气晕老夫人的罪名安在婉如头上,那她也不介意,让陆家两兄弟知道,周芳私底下做了多么无耻的事情。 反正婉如气过,周芳也气过,谁又能肯定,老夫人不是因为,之前生了这么多的气,才导致今天的状况。 总之,大家都有责任。 曹兰芝恼怒地瞪着元婉如,她们姐妹站在角落里,在长辈跟前也插不上嘴,但是她就是不服气。 她忍不住小声和曹兰欣嘀咕:“明明就是大表嫂气晕了姑祖母,大表舅母也太偏心了。” 曹兰欣正要让她别乱说话,就感觉到,凌厉的眼刀扫向她们。 她侧头一看,大表哥寒凉如十二月的眸光,隔着十来步的距离,扫射而来,她心里顿时升起了惧意。 莫非,大表哥听到了兰芝的话? 她低声警告:“别胡说,大表舅母自有考量,这件事不寻常,未必和大表嫂有关。” 话一说完,极具压迫的,就视线消失不见了。 大表哥的耳朵太灵了! 以后在他面前,能不说话就不要说话,不然什么秘密都被他听去了。 元婉如看着站在她跟前的男人,心里一片安宁。 她虽不惧面对旁人的质问和指责,但是能有一个人,毫不犹豫站出来为你抵挡来自他人的攻击,这种感觉,真是很温暖。 不过,陆江年说得没错,府医不至于那般无能,连把脉都不会。 那陆老夫人就究竟为何昏迷不醒? 看来,她要找机会去给老夫人看看病了。 第101章 夫妻俩心有灵犀 梁雨淞从外头进来,先是向陆松等人问安,然后一脸关切地询问陆老夫人的情况,她听了之后,并没有迟疑:“不如,让我去看看老夫人吧。” 元婉如眉心一动,从陆江年的身后移步到他的身侧,仔细打量梁雨淞的表情。 人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梁雨淞的身上,唯有陆江年望向元婉如,看到她的神情,眼里露出了深思。 陆柏激动地说:“对,大哥,你忘了,前几次也是梁姑娘替娘治好了病,她的外祖父是高太医。” 他说的也有道理,陆松对梁雨淞客气地说:“如此,就有劳梁姑娘了。” 梁雨淞一口就答应下来:“陆伯父放心,雨凇定然尽心尽力。” 她的表情坚定而真诚,微微一笑的时候,有种圣洁的光辉,颇有医者仁心的感觉。 元婉如皱着眉,总觉得梁雨淞不安好心,该怎么提出,跟着进去看看呢? 陆江年眸光闪了闪,转头对陆松道:“爹,祖母晕倒,我于心难安,不如我们夫妻跟着梁姑娘进去,总能帮点忙。” 元婉如眼中迸射出璀璨的光芒,她明明就没有说出口,他怎么猜到她内心的想法。 这算不算,心有灵犀? 陆江年并没有错过她眼中的惊喜。 薄唇不露痕迹弯起浅浅的弧度,他时时刻刻都留意着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结合她昨天夜里说的话,她应该对梁雨淞有所怀疑。 只是,他们两个不懂医术,跟着进去,不一定能有收获。 但自家娘子有需求,他当然要满足。 这不过是小事一桩,陆松摆摆手:“快去吧。” 元婉如微微勾唇:“梁姑娘放心,我们进去绝对不会乱说话或者乱动,一定不会打扰你看病的。” 梁雨淞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并不在意。 她进去本就不打算做什么,不过是摸摸脉象罢了。 “请便。” 进了内室,曹嬷嬷伺候在侧,床上的陆老夫人面色红润,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梁雨淞坐在床前的绣墩上,白净的手搭在老夫人起皱的手腕上,屋里静悄悄的,谁都没有说话。 元婉如悄然走到床尾,借机端详陆老夫人的神态,余光留意着梁雨淞的表情,一切如常,并无异样。 梁雨淞诊完脉,起身往外走,元婉如迟疑地看了一眼床上,再看了一眼陆江年,眼神清澈明亮,闪闪发亮,好似对他无声说着什么。 陆江年心念一转,冲着曹嬷嬷说了一句:“你去听听,梁姑娘是怎么说,祖母这里有我们。” 曹嬷嬷本不愿意离开,但是对上世子压迫感十足的目光,她只得叹了一口气,把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等人走了,陆江年便道:“快点,等会太医要来了。” 元婉如踟蹰一瞬,冲他笑了一下:“你去门口盯着,若是有人回来,你先拦一下。” 陆江年眼神微眯,总觉得,她想要故意支开他。 她朝他甩甩手:“你快点。” 声音似娇似嗔,他眼眸一沉,却看不穿她为何要支开他。 她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是他能感觉到她的迫切。 算了,有什么事,后面再问,眼下先由着她吧。 总有一天会,他会弄明白,她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去,带上了房门。 元婉如松了一口气,顾不得其他,坐在方才梁雨淞的位置上,给陆老夫人切脉。 脉象清晰平稳,府医看得不错。 可是,细细诊断之下,元婉如却感觉到了一点不同。 秋季脉主轻,主浮,本为顺应四时节气,乃肺的时令脉象。 五行中,肺在西方,为金,阳气收敛,万物蛰伏。 脉气轻盈而虚浮,来急去散。 陆老夫人上了年纪,脉息该是形如弓弦且势弱才对。 可如今寸口脉却有凝实之兆,收藏太过,实乃虚状。 这个样子,倒像是…… 门吱呀一声开了,她连忙站起来,陆江年大步而来,看见她皱着眉头站在床边,只道:“太医来了。” 不一会,一位挂着山羊胡的太医就进来了,太医和陆江年打了招呼,陆江年回了一句:“有劳廖太医了。” 廖太医约莫四十上下,神情严肃,给陆老夫人看过之后,一脸凝重地说:“陆世子,不如咱们堂前说话。” “应该的。” 陆江年先一步走了出来。 他爹和二叔们都还在外头等着廖太医的诊断,当然不能在这里就让廖太医说明情况。 “方才微臣已经听府上的杨大夫说过老夫人的情况,恕老夫无能,并没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老夫的诊断,和杨大夫是一样的。” 陆松不禁变了脸色。 杨大夫这样说,梁姑娘也这样说,如今,连廖太医也这样说。 看来娘这一病,着实棘手。 陆柏急得团团转:“那该如何是好?” “大哥,你可要想想办法。” 陆松转头问廖太医:“诸位都说看不出来,可是家母至今晕迷不醒,不知道各位可有推荐的人选,让我们请来再看看?” 廖太医沉吟片刻:“或许,可请院首一试,他对各种疑难杂症,颇有心得。” 闻言,陆松立即让陆柏去一趟高家,务必把高太医请过来。 元婉如第一次见到高鹏。 他穿着墨绿色长袍,身材瘦高,长相看着敦厚慈祥,一头浓密的黑发,看起来不像是老者,倒像个年轻人。 脸上带着岁月的痕迹,带着皱纹却面色红润,精神健硕。 不经意间,元婉如和他对视了一眼,他朝她友好地点了点头。 “恐怕要令侯爷失望了,想必雨凇已经给老夫人诊过脉了,她虽然年纪轻轻,但是自幼跟着老夫学医,天赋极佳,在医道上颇有一番领悟。” “老夫也看不出来,为何陆老夫人会昏迷不醒。” 陆松眸光凝重,没想到,连院首高太医,都看不出他娘为何会如此。 周芳哀嚎一声:“这该怎么办,昨日人还好好的,怎么今日就成了这样?” 陆柏眼睛都忍不住红了一圈,他哽咽地看着稳如泰山的陆松:“大哥,到底要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已经慌了乱了,只能找大哥拿主意。 梁雨淞低下头,不让别人看到她眼里的狠毒和得意。 快了,再等几天。 等元婉如被逐出了陆家大门,她一定……把她受过的屈辱,加倍还给元婉如。 第102章 她让他捉摸不透 本来阖家团圆的中秋节,却出了这样的事情,府里的气氛一下就惨淡了许多。 周芳惶惶不安,担心陆老夫人万一就这么去了,二房可怎么办? 一定会耽误陆江旬的婚事的。 陆陆续续,京城里有名的大夫,都被请到了忠勇侯府,可是愣是没有一个结论。 就在这时,一个谣言悄悄传开了,都说是元婉如顶撞长辈,气得陆老夫人一病不起,病势危急。 汪敏听到这些事情的时候,谣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如今陆老夫人已经昏迷三天了。 汪敏特意把陆江年喊了过去,叮嘱他不能让元婉如知道这些事情。 “也不知道是谁传扬出去的,府里的下人我都狠狠训诫了一番,也勒令所有人不得再谣传,你看着点婉如,她心思敏感,听到这些话,可该要多想了。” 陆江年失笑。 娘口中的人,总觉得和他认知中的娘子,差异甚大。 娘子心胸开阔,根本不可能为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胡思乱想。 她只会想办法反击。 “知道了。” 回到眠月阁,他马上就把事情告诉了元婉如。 她听完之后,第一反应居然是笑了。 “看来,有人在针对我呢。” 她今日戴了陆江年送的耳坠,还有后来陆江年送的一支七巧玲珑簪,陆江年瞧得格外舒服。 原来,仅仅看着她穿戴上他送的东西,心情就能好上几分。 以后,他必须要多送,让她从头到脚,都刻上他的烙印。 “我想也是,不过,娘子可有怀疑的对象?” 她直觉是梁雨淞。 但是梁雨淞如今客居忠勇侯府,谁去帮她做的这些呢,应该是梁妃或者二皇子。 “说不好。” 她垂下眼睑,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我知道你是太子的伴读,和太子自幼关系不错,不知道你和二皇子的关系如何?” 陆江年眼尾上挑,似乎不明白,她为何会提起这个话题。 不过,他还是从心回答了。 “二皇子为人沉稳诚恳,与我私交尚可。” 元婉如心下微沉,脸上十分轻松,状似与他随意交谈。 “上次在东宫见着了二皇子妃,感觉她和太子妃的关系不错。” “看起来,她们倒不像是妯娌,倒有点像姐妹,看来,二皇子和太子的关系一定也很好。” 陆江年似笑非笑看着她,目光沉沉。 “你为何突然问起这些?” 她心中一惊,然后轻哼一声,撇过来脸不看他。 “好奇而已,有什么不能问吗?” “今日见到高太医,我才想起来,他是梁雨淞的外祖父,而梁雨淞和二皇子是表兄妹。” “那日看着你对梁雨淞挺凶的,你也不怕她向二皇子告状,影响了你们之间的情义?” 这个理由,好似说得过去,但陆江年还是觉得牵强。 毕竟,她可从来没有问过这些问题,更不该在她被针对、被陷害的时候,问出这些问题。 他以为他已经看透了她,可是这一刻,她好似又藏在迷雾中,让他捉摸不透了。 沉默了一会,他缓缓道:“二皇子事事以太子为首,为人不骄不躁,一向谨守本分,行事规矩,从不逾越半分。” “梁妃对先皇后十分敬重,对太子也一向关怀备至,太子看重二皇子,曾与我闲谈说过一句,‘二弟日后必定能成为贤王’。” 元婉如越听,心越惊。 太子当真对梁妃母子的野心,一无所知。 从东宫算计她的事情,她已经看明白了,书中为何是二皇子最后夺了储君之位,并不是他捡漏了,而是他一开始就是处心积虑。 太子就是被他们母子明里暗里算计,才落得被废的下场。 陆江年看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伸手,轻点她的眉心:“都快打结了,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吗?” 元婉如抬眼看他,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易地而处,有人怀疑你从小到大的朋友,是一个阴险狡诈、表里不一的小人,却拿不出半点证据指证,你会信吗? 会不会觉得你有被害妄想症? 她怎么解释,她确定,是梁雨淞和二皇子妃在东宫算计她? 除非暴露她懂医术。 那么,她这么些年都在忠勇侯府,又怎么会突然间就懂医术了? 再是天赋异禀,也总该有个师父吧,难道还能是做梦学的吗? 哎,说不清啊。 元婉如叹了一口气,也不想假笑了。 “不知道该怎么说,我自己还没有理清思路。” “对了,你两次送我的药膏都不错,你身边是不是有懂医术的人,要不让他去给老夫人看看?” 陆江年眼神黯然,她对他,始终有所保留。 “不必了,昨日已经去看了,他也看不出什么问题。” 他定定看着她:“你呢,那天在祖母屋里,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说真的,元婉如这两天翻来覆去想了好久,还真是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在现代,她家祖上是行医的,多少年了,出了好多钻研医术的祖先,家里最值钱的,绝对不是银行存款,还有什么珠宝首饰,而是两间大大的藏书室。 而她,就是从小泡在藏书室长大的。 记忆中,她看过一本《苗医蛊秘》,好像是她太祖的曾祖父,游历到了苗族,学了蛊术,写下的札记。 总之,这本书真的是老古董,流传了五六百年了。 后来为了保存下去,翻印扫描了,古籍存了起来。 她年幼的时候,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心,也曾看过这本书,还曾被家里的同辈笑话过,说什么“蛊”就是传说,看这个根本就没用。 而陆老夫人的脉象,和书中的描述极为相似。 但是,她还需去找一味药引,试一试,陆老夫人体内到底是不是真的有蛊。 如果有,那她就能救醒陆老夫人。 “没发现什么,不过,我知道一个秘法,和老夫人的症状十分类似,说不定有用。” “什么秘法?” 元婉如郑重地看着陆江年:“这个法子是我看书得来的,书上说非常有用,我也没试过,不敢保证一定能成功。” “这件事,我只和你提,你可以告诉爹,但是别告诉其他人。” “用不用,你们拿主意。” 陆江年一顿:“好。” 第103章 不准备接受否定的答案 元婉如梳洗过后,留雁和留枝正在给她绞干头发。 庞嬷嬷进屋,在香炉里放了几朵桂花干花,不一会,屋里溢满了桂花的暖香。 她拿了两个葱绿素绸面的软枕,替换了原来床上的枕头。 “这是大少夫人带回来的菊花,晒干了做成的枕头,那些花看着多,干了之后也就不起眼了。” “我用细布包着干花,平日就不会漏了花瓣出来。” 留枝笑道:“今夜又是桂花又是菊花的,大少夫人明早起来,一准浑身都香喷喷的。” 留雁更夸张,低头嗅了嗅手中乌黑顺滑的发丝:“不用明天早上,现在就好香。” 元婉如坐在木桌边,桌上摆着点心盒子,里面放着核桃酥、桂花糕等。 她笑着指着盒子道:“别夸了,等会你们拿这些去分了,嘴巴那边甜,就是要讨吃的。” 这时,陆江年披着月白色的外袍,带着沐浴后的热气回到内室。 暖融融的灯光之下,元婉如脸上还挂着浅浅的微笑,细长浓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因为坐在熏笼边上,赛雪的肌肤透着诱人的绯红。 修长白皙的脖颈上,垂落缕缕青丝,外衫因为烘头发拉扯的缘故,有些散开了,雪白的肩膀半露不露,却能看到抹胸的细带,挂在凝脂白玉般的香肩上。 他的目光,一下就变得幽深如渊。 “头发干了吗?” 元婉如闻言看他,却落入他浓黑的眸中,一时间,她旁边的熏笼,好似有滚滚热浪袭来。 总觉得,他的目光,有些危险,就像蛰伏的猛兽,伺机而动。 庞嬷嬷走过来摸了一下柔滑的黑发:“干了,天色不早了,不打扰大公子和大少夫人歇息了。” 她催促着留雁和留枝快些离开,留雁没忘抱上那盒点心,留枝出去的时候,转身关门,不小心看了一眼屋里的情形。 只见平日生人勿进,高高在上的大公子,弯腰将坐在凳子上的女子拥入怀中,修长有力的手臂将她的腰肢搂得紧紧的。 男子的脸埋在女人的肩窝上,来回蹭了蹭,像只大狗一样,嗅着她的发香。 大公子目不转睛看着大少夫人的脖颈,总觉得,下一瞬,他就要扑上去啃咬…… 屋里的两个人,明明没有说什么,更没有过分露骨的亲密,但好似有种密不透风的暧昧,将他们包围着。 留枝看得面红耳赤。 天啊! 下一秒,大公子是不是要亲上去了? 这是她能看的吗? 留枝连忙垂下了头,关好门,捂着心口悄悄跑开了。 元婉如绷直着身子,没敢乱动。 “快起来,我要睡了。” 他的呼吸滚烫,喷在她敏感的脖颈间,让她泛起了鸡皮疙瘩。 陆江年怎么可能这么听话。 今天,在荣寿堂她故意支开他,还有今晚,她看似随意提起二皇子,这些事情,都像一根刺,扎得他难受。 他很想亲上去,狠狠地,让她感受他的郁气和恼火。 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用鼻尖蹭着她嫩白的后颈,低叹一声:“真希望,时间再快一点。” 这样,他就能毫无顾忌,将人拆骨入腹了。 什么肉汤,都不够塞牙缝的。 元婉如被他亲密的动作,激起阵阵战栗,她抬手推了推他的下巴,小声道:“你别这样,快点站好。” 陆江年放在她腰间的手,一个巧妙的发力,就将她转了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 他左手放在她的下颌,轻轻抬起,逼迫她仰视着他。 “我哪样?” “我并没有违反约定,怎么连抱一抱都不行了吗?”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元婉如蹙眉,总觉得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 “你,不高兴吗?” 陆江年轻笑一声,似压抑着什么,声音暗哑:“我该高兴吗?” 他环在她腰间的右手,往上移了移,落在她的肩胛骨上:“娘子,你的心裹得严严实实的,我看不透。” “那日,在祖母屋里,你做了什么?” “外头的谣言,和二皇子有关?” 元婉如咬着唇,手心一片湿濡。 她垂下眼帘,随便问一句,也引起了他的怀疑。 左手的大拇指,轻抚上她的红唇。 “别咬,这是我的,咬坏了谁赔?” 他全神贯注盯着饱满红润的唇瓣,拇指压着樱唇摩挲,擦出诱人的颜色。 她的发丝散落在侧脸上,看起来格外柔弱可怜。 但他却知道,她心志坚定,不是那么容易打动的。 起码,他至今还不能让她敞开心扉。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忍不住,为她心猿意马。 元婉如听到不讲道理的话,忍不住开口反驳:“明明是我的……” 她的嘴唇,何时成了他的…… 无赖,荒唐,却让她心跳得更加紊乱。 “呵呵,你不是许了,元宵之后答应我吗?” “这里当然是我的。” 说着,他的指尖沿着她修长的脖子,一路往下,来到山丘的边缘,意有所指地说:“这里,也是我的。” 然后,用右手拉起她的左手,按在他肌肉紧绷的胸膛上:“当然,这些,也是你的。” 要命! 怎么忽然间,攻气满满,他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吗? “你……,陆江年,我说的是,元宵给你答案,可是那答案,未必就是……” 修长的手指压在她的唇上:“娘子,我从来就不打算,接受否定的答案。” “我们是拜过堂的夫妻,我们亲过,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容许你拒绝。” 突然,他将她拉了起来,猝不及防,她整个人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他的手落在她腰间凹陷的地方,将她死死禁锢着,让她贴着他,完全没有一点缝隙。 她与他都是外面搭着一件外袍,因为他连番的动作,已经松了不少。 如今,他们之间,只隔着薄薄的两层衣料。 她感觉胸前的柔软,已经被压得十分敏感了。 “你干什么,放开我!” 陆江年目光沉沉,鹰隼般的视线,注视着她,挺拔健硕的身材,缠得她动弹不得。 他俯身慢慢靠近她,她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这个人,今晚真的很不对劲。 怎么像是兽性大发的样子? “你今晚吃错什么了吗?” 别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春心荡漾了。 第104章 像上次一样,亲一夜 陆江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 他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娘子想多了,我很清醒。” 停顿了一会,他声音沉沉地问:“为什么不相信我?” “真的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每个字都清晰明了,敲击着她的耳膜。 她心里一紧,有些不敢看他。 他的手掌,落在她披散的墨发上:“你不说,我也会查清楚。” 那手灵巧得很,滑到她脖子后面的肩带上,轻轻拨弄。 元婉如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扯断了细细的肚兜衣带。 她一双晶莹的眼睛,透露出羞怯无措:“你别冲动。” 纤细柔软的小手攀上他的胳膊,轻柔地摇晃着他的手臂:“我们有话好好说,你先放开我。” 陆江年的手指,轻点她的后背,细密的触感落在她光洁的颈间:“你的心,跳得很快,我听到了。” “娘子在怕什么,怕我扯断它吗?”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可思议,可是眼神却带着明晃晃的威胁。 强势,危险。 元婉如无奈对上他灼热的眼神:“你没必要生气,我说了,你就会相信吗?”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他的手掌,覆上她的侧脸,珍惜地捧着她俏丽的脸庞:“说吗?” 神情严肃,眼神亲昵,看似强迫,却又让她有种他在恳求她的感觉。 好微妙。 这种态度,并不让她反感。 事已至此,那就告诉他吧。 “中秋夜老夫人晕倒,次日一睡不醒,我想起我看过的一本书,提到过一种蛊,叫做‘寐魇蛊’。” 他面容一凛,方才还带着柔情的眼眸立即出现了肃杀之气。 “寐魇蛊,这是什么?” 她稍稍动了动,声音放软了几分,如同洒了糖霜:“我们这样,我说不下去,坐下说好吗?” 陆江年此时,没有了那些旖旎的心思,他从善如流放开了她。 “嗯,你好好说。” 元婉如娓娓道来:“这是一种出自南疆的蛊,中了蛊的人,会昏睡不醒,如果能够及时解蛊,对身体并没多大的伤害。” 他适时提问:“及时是指多久?” “不超过七天。” 元婉如和他解释:“因为,中了寐魇蛊的人,不吃不喝,如果超过这个期限,人的身体机能就会下降,即便醒过来,必定元气大伤,很难恢复如初。” “所以说,越快解蛊越好。” 陆江年沉吟片刻:“之前你说的药引,其实就是为了解蛊做准备的?” 她肯定地点点头:“嗯。” “那二皇子,又是怎么回事呢?” 他并没有忘记这件事情。 元婉如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说出了心里的感觉。 “我的确怀疑,谣言的事情,和二皇子有关。” 陆江年没有嘲笑她,也没有直接否定她,而是平静地说:“他没有理由针对你。” 他的这个反应,已经比她预想的好太多了。 “从表面上看,他的确没有理由针对我。” “但是你忘了吗,梁雨淞喜欢你,他为了梁雨淞……” 陆江年好笑地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想多了,二皇子是一个理智的人,他不可能为了这点儿女感情,就做出这种荒谬的事情。” 元婉如撇嘴,打掉他放在她头发上的手掌:“早说了,我告诉你,你也不会信的。” “既然不相信,也别再问我了。” 她站起来,有些意兴阑珊,没再理他,抬脚就要往床边走去。 他拽着她的手,握在手心,不让她离开。 “生气了?” 陆江年也站了起来,忽然道:“虽然荒谬,但我没说不查。” 听他说会查,她十分惊讶。 “真的?” 对上她带着怀疑的眼神,他勾唇浅笑:“你是我娘子,有人针对你,不管背后是谁,我都会去查。” “不过是你怀疑的对象,出乎我的意料而已。” 元婉如眼中一亮,对他绽放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 然而,听到他的下一句话,她的笑容就僵住了。 “娘子,寐魇蛊你是从哪本书看到的,可否借来,让为夫带给别人看看?” 书…… 在现代,她哪里找得到。 “可能……不知道……放在哪里了。” “我明天找找,不一定能找得到。” 陆江年眯起眼看着她,眼里充满了审视。 仔细想想,元家又不是书香门第,元川就没读过什么书。 他们陆家无人学医,苗疆远在千里之外,关于苗疆的蛊这一类的书籍更是冷门,她又是怎么得到这本书的呢? 冷不丁,他问了一句:“真的有书吗?” 元婉如确定地点头:“当然有,不然我怎么会知道呢。” 他忽然笑了,笑容有股蔫坏的感觉。 “娘子是不是骗了我。” “若是找不到呢?” 她本就心虚,这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露出一个尴尬又勉强的笑容:“不会的,我真的看过,若是找不到……” “找不到的话……” 他抢过她的话,说:“找不到的话,就让我亲一次。” “规矩和上次一样,只能亲脖子以上,亲一夜。” “娘子若是没有骗我,明日将书交到我的手中,那这一切也只能是我的妄想了。” 嗓音低沉带着痞气,眼神气势十足,一眨不眨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元婉如觉得这个人坏透了。 他是不是看穿了她的谎言,变着法给自己谋福利。 还亲一夜,上次她的嘴皮都肿了,第二天喝水都不太舒服,他还想再来。 “最多亲半个时辰。” 书肯定是变不出来的,只能降低损失。 陆江年可没那么好说话。 “娘子,我们这笔账不是那么算的。” “那日在祖母房中,我就已经看出来,娘子是故意支开我的,心中虽然难过,却还是忍着委屈配合娘子。” “今日,关于谣言的怀疑对象,你一开始并未实话实说,为夫的心又伤了一次。” “这本书,是不是另一个谎言的?” “娘子屡次伤害我的真心,按照我的想法,一夜哪里够,三夜还差不多。” 他的声音变得委屈起来,像一个故意卖惨的小绿茶:“三夜不给我,一夜也不肯,居然要变成半个时辰,你好狠的心。” 方才明明还雄霸四方,暗戳戳威胁她要扯断她的肚兜细带。 现在又这样。 他真是切换得行云流水,无比自如。 反而是她,有些转不过脑筋了。 第105章 脖子以下解禁了 她气弱地说:“哪有这样算的?”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打更声,在黑夜里格外清晰。 陆江年不急不缓,漆黑的目光幽幽看着她,忽然端起桌上的茶杯仰头一口喝下,豪气云天的模样,若不是知道那杯中是她方才没喝完的冷茶,她还以为是什么烈酒呢。 他的唇上沾染了水色,水润光泽,烛火之下,英挺的眉眼镀上了一层光华,薄唇弯起,笑容缠绵:“娘子日日勾得我心头起火,又怎么算?” 元婉如愕然:“这话从何说起?” 他抬起手,将身上外袍扯下,随手扔在了地上,他好似不打算停下,修长的手指再度扯上寝衣,莫非也要脱下来吗? 她咬牙切齿地问:“不许动,你脱衣服做什么!” 陆江年直勾勾盯着她:“隔着衣服,娘子看不清楚为夫的心意,不如脱光了,让你看得分明。” “昨夜,我做了一个梦。” 这句话,好似有点引诱的意思,总觉得后面的内容,她不一定想知道。 可是,他那只手搭在衣襟上,单薄的衣料根本不堪一击,只要他稍微用力,就能把寝衣撕个粉碎。 为了不让他继续脱下去,她还是只能硬着头皮问:“什么梦?” 他眉眼含情,凝视着她一字一顿:“我们亲了一夜,脖子以下,也解禁了。” 好像在回味什么一样,他的目光,在她胸前的饱满停留了片刻。 轰!轰!轰! 来一道雷劈昏她吧。 她感觉头发都着火了,浑身惹得冒烟,这个人,怎么能这样看她。 “你怎么能……做这么梦?” 他一步步走近,一脸无辜:“我控制不住,只怪娘子白日防得太紧,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梦里,娘子好热情,简直让我招架不住。” “我还记得梦里的情形,要不要我跟你描述一下,你伸手搂着我的脖子,拉着我压向你……” 哪里听得下去,什么破梦,她怎么可能这样,一定是他瞎编的。 可是,她没有证据啊。 她伸出手捂着他的嘴,凶狠地瞪着他:“不许再说。” 元婉如以为她这个模样挺凶的,可是却不知道,陆江年就喜欢她身上的一股劲儿,或者叫精气神,有活力。 他拉下她的手,还顺手亲了亲她的手背:“不说清楚,娘子不知道为夫的苦。” “找不到书,娘子宠一宠我,亲一夜,如何?” “梦里,你……” “我答应,你闭嘴!” 这个臭流氓,那些话,他说得出口,她还听不下去呢。 陆江年眼中闪过得逞的笑,哪里有什么梦,不过是诓她的而已。 他早就看出来了,他家娘子凉皮薄,不经挑逗。 而他恰好脸皮特别厚,最喜欢看她面红耳赤,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他们果然是天生一对。 想多喝肉汤,娘子不肯给,他只能自己争取了。 - 天还没亮的时候,陆江年悄悄起床,去了书房。 玄影和玄青,还有另一个青年男子,在书房等候。 “流言的事情,玄影这边负责盯着蒋家和五皇子。” 红袖坊的事情,最后查清楚了,那掌柜虽然一个人背负了所有的人命官司,但是蒋家的名声也受到了影响。 而陈正权的事情,还在审理中,三皇子和五皇子的人都在暗暗较劲,按道理,这个时候,蒋家和五皇子腾不开手来对付元婉如。 但是,万一他们推波助澜呢? 所以,蒋家也在他的怀疑范围之内。 “玄风,你去查二皇子。” 此话一出,他们几人均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二皇子和这件事有关系? 陆江年平静地说:“夫人怀疑他。” 玄青的嘴角扯了扯,这算什么,色令智昏的前兆? 夫人不了解二皇子,世子也不了解吗? 玄青他们跟随陆江年多年,对二皇子并不陌生,那就是个皇子中的另类。 读书的时候,一板一眼,从不迟到早退,不合规矩的事一概不做,十来岁的时候就像个老学究,根本看不出是含着金汤匙出身的皇子。 当今皇上这么多的皇子里面,即便是备受瞩目,从小就被寄予厚望的太子,都有年少轻狂的叛逆时候。 早些年,太子可是和世子去赌场放纵过的人,还因为抓了一个出老千的惯犯,得罪了庄家,大干一架,最后把赌场都弄得关门大吉了。 圣上为此大怒,狠狠打了世子十大板子。 太子讲义气,同甘共苦,分了十大板子。 二皇子知情不报,也挨了十大板子。 受了无妄之灾,二皇子没有生气,只是反复劝着他们:“我早说过不妥了,你们去了这次,以后可别再去了,凡事要顾及身份,你们去那种地方,不合规矩。” 二皇子针对夫人做什么? 陆江年当然看出来,他们的疑虑。 他并没解释,而是强调一遍:“夫人不会无缘无故怀疑一个人,玄风,要细查。” “属下遵命。” - 留枝挂起床帏,看到元婉如红扑扑的脸颊,笑道:“大少夫人昨夜定时睡得极好,看来庞嬷嬷的菊花香枕没白做,脸色这么好,都不用涂胭脂了。” 她浑身不自在,昨夜做了一夜的梦,哪里睡得好了? 梦里,某个男人缠着她问了一遍又一遍:娘子,给不给亲…… 娘子,脖子以下,能不能亲…… 她呢,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扯开那薄薄的寝衣,嫩白的指尖抚摸着他胸口,声音娇媚地喊着他:夫君,好好伺候,不然以后不要你了。 然后两个人就这样那样,妖精打架了。 啊…… 她明明没有经历这些啊,怎么在梦里好像一个久经沙场的女流氓一样,压着陆江年放肆地缠绵。 都怪他,非要说他做了什么梦,害她也做了这样的梦。 她有气无力地说:“摆膳吧。” 因为这几日陆老夫人病着,汪敏和陆松大多数时间都在荣寿堂,她也不用去望春堂请安了。 本来陆松只有两天的假期,但是皇上体恤他一片孝心,便多给了几天。 留枝含笑道:“大公子说了,让您等着他一起用膳。” 想到昨夜她梦里的他,元婉如真的不想见到真人。 “不等了,我饿……” 话说到一半,就看到,龙骧虎步走来的男人。 他已经回来了。 第106章 她咬了一口他的喉结 元婉如做了整整一夜的绮梦,脸上格外好,陆江年第一眼就看到她红扑扑的小脸。 “娘子饿了?” “摆膳吧。” 他坐在元婉如身侧,看起来神清气爽,元婉如视线落在他的喉结上,梦里,她好像舔了好几下,还咬了一口,他反应挺激烈的…… 天啊,想这个做什么。 元婉如甩甩头,不让这些废料再荼毒她。 陆江年留意到她的眼神,对上她羞涩的目光,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不妨碍他的好心情。 “娘子想什么?” “没什么,对了,等会我要出门去,找药引。” 没给任何机会他追问下去,她选择开启一个安全的话题。 果然,陆江年收起了别的心思:“我陪你去吧。” “嗯。” 她没有反对。 其实,她知道,昨日陆江年已经看穿了她的把戏,关于寐魇蛊的事情,她并没对他说实话。 古代的书籍是很珍贵的,原主生活环境十分单纯,什么书会记录寐魇蛊这样阴诡的东西呢,这样的书,她又怎么可能看得到? 而且,她不仅看到了寐魇蛊,还看懂了里面的症状,并且记住了解蛊的方法。 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但是,对于这个问题,他没有选择追根究底。 其实,她心里是松了一口气。 说谎对她而言,不是难事。 对陆江年说谎,却不容易。 他不是一个好糊弄的人。 既然他愿意相信她,有些事情,她不是非要避着他。 陆江年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了,这两天梗在心口的那根刺,好像一下子又不见了。 用过早膳,两个人去荣寿堂看过陆老夫人,就出府去了。 而在他们走后,陆柏和周芳却找到了陆松:“大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周氏昨夜跟我提到了一个主意,我觉得我们可以试一试。” 陆松静静等待他说下去。 “许是娘与什么东西相冲,我们不如请一位德高望重的大师过来看一下,也许就能唤醒娘。” 汪敏一听,也觉得可行。 这两天,能请的太医和民间大夫,他们都请了个遍,病情却毫无进展。 “我觉得可以一试。” 陆松虽然不是很相信这些东西,但是事到如今,只能试一试了,总不能任由娘一直睡下去。 “好,二弟去打听一下,经常哪位大师最合适。” “我这边,依旧派人出去寻医,双管齐下。” 陆柏点头,周芳忙说:“大哥许是不知道,京城云间寺的容恕大师,最通命理五行八卦一类,请他最好。” 汪敏惊讶地说:“容恕大师的名气不小,我也曾听闻过,只是他好似不轻易出门,只怕不好请。” 周芳对陆老夫人很是上心,这几天因为陆老夫人一直不醒,她夜里睡不安稳,脸色都差了许多。 “只要心诚,容恕大师未必不会来。” “大嫂可愿意与我一起去云间寺,恭请大师。” 这种时候,汪敏当然不可能拒绝。 等她们出了门,腊梅就悄悄告诉了梁雨淞。 “那就好,表哥一切都安排好了,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谣言陆家人不在意,可是大师批命呢,陆松也不在意吗? 即便他无所谓,陆柏难道会放任一个刑克亲娘的人,留在忠勇侯府吗? “孝”字压下来,汪敏和陆江年,只怕也无能为力。 元婉如,你就等着下堂吧。 - 汪敏和周芳急匆匆就去了云间寺,求见容恕大师。 小沙弥看到她们,不卑不亢地说:“师父算到今日有贵客驾临,特让小僧在此等候。” 周芳惊喜地说:“大师知道我们要来?” “大嫂,大师当真厉害,这次老夫人有救了。” 汪敏也露出了微笑。 平日她虽然也烧香拜佛,但是并不是特别相信。 因为陆松和陆江年都在边关,时不时就有战事,太过危险,她做这些,只是为了求一个心安罢了。 但是,她也曾听过容恕大师十分了得,很多达官贵人都求他算过命。 今日前来,也不过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如今看来,也许容恕大师真的能救醒老夫人。 容恕大师大概六十上下,一身素白的僧袍穿在身上,嶙峋的身形颇有些仙风道骨。 汪敏和周芳走进禅房,容恕大师就道:“二位家中的亲长是否逢难?” 周芳露出膜拜的表情:“大师果然厉害,正是如此。” 汪敏情绪比较稳定,她问:“大师可知道我们的来历?” 这几天,老夫人的病早就传开了,容恕大师听说了,也不奇怪。 他摇头:“不知,老衲久居寺中,并不认识二位夫人。” “昨夜我观天象,房日星微暗,将星凶险。” “二位夫人家中,应有勇冠三军的猛将。” 周芳大喜过望:“大师说得全对,大嫂,你看看,我就说这次来对了。” 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容恕大师或许真是个奇人。 汪敏便将来意一一说出,“还请大师下山,救醒家中长辈。” 容恕大师沉吟良久,叹息一声:“老衲已经数年不曾出过寺门,红尘中的因果,我等方外之人不该介入过多。” 周芳急忙哀求:“大师慈悲为怀,如今我家老夫人昏迷不醒,家中老小惶惶不安,大师不能见死不救啊。” 汪敏也跟着一同请求,终于,容恕大师点头答应了她们。 “将星有难,于朝廷百姓都不利,如此,老衲与你们走一趟吧。” - 另一边,元婉如直奔仁济药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要找到《苗医蛊秘》中提到的药引子,鸳鸯莲。 这种草药在现代已经被列入濒危保护植物了,她也从来没见过实物,只是从图册上看见过。 鸳鸯莲是驱虫圣药,蛊虫也怕它。 只要能将鸳鸯莲制成药膏,抹在中蛊之人的皮肤上,蛊虫感应到鸳鸯莲的药性,就会四处窜动,而她也就能根据蛊虫的动静,判断出蛊虫所在。 再利用金针封穴,将蛊虫困住,切开小口引虫离体。 寐魇蛊适用于这种解蛊方法。 运气不好,仁济药铺果然没有鸳鸯莲。 掌柜道:“鸳鸯莲生于寒冷潮湿的山谷,咱们这边基本没有,只长在西南川蜀之地。” “采药不易,药商手中货物稀缺,进价不低。” “何况,此药不常用,一般药铺都不会购进鸳鸯莲。” 陆江年一听没有,已经准备带着元婉如离开了,元婉如却制止了他的动作:“别急,我还有话要问一问掌柜。” 第107章 以前是我肤浅了 他动作一顿。 京城这么大,比仁济药铺更大的店不是没有,既然这里没有,他们就该抓紧时间去别的地方找。 或者,他去宫里问问。 虽然心中疑惑,但他没有说话,而是安静站在一片等待。 他知道,她不会无缘无故这样。 元婉如深知,鸳鸯莲生长条件苛刻,不是普通常用中药,仁济药铺没有很正常。 她来这里,主要是为了打听消息。 鸳鸯莲不常用,市井小店可能会有,太医院却未必会有。 仁济药铺经营多年,一定有货源渠道,他们这里没有,不代表别的药铺没有。 毕竟这里是京城。 而这种消息,同行才是最清楚的。 “掌柜可知道,京城哪里可以买得到鸳鸯莲?” 掌柜是个三十五六的中年人,为人和善热心,他看得出来,元婉如他们找鸳鸯莲,应该有急用,便喊了店里的几个老伙计过来。 “这位夫人急需鸳鸯莲,你们干这一行年份不短了,都仔细想想,京城哪家药铺,最有可能会有这味药材。” 这五个伙计,有一个看起来都六十好几了,头发泛着银白,目光却炯炯有神,他思索片刻:“要说这药,可能城东的岐黄斋有。” 另外几人听他这么一说,不由附和:“没错,岐黄斋是京城药最全的一家,他们老东家以前总说,天下药材尽收其中,太医院都没他的药齐全。” 元婉如一听,不由看向陆江年笑了一下:“多谢指点。” 重新坐上马车,陆江年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他们能够提供线索?” “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门道,仁济药铺经营多年,在医药上的消息一定比我们灵通,问他们比我们到处去找,目标更精准。” 话是没错,但是她怎么知道仁济药铺的底细呢? “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 果然,她带他来这里,不是偶然。 可是寻常闺秀,怎么会去关注一家药铺呢? 元婉如面上一紧,想到她本来就不打算遮掩,又放松了神情。 “对啊,来过好几次了,掌柜人挺好的,诚心仁善,找这样的人打听消息,比较靠谱。” 她大大方方承认,至于她为什么那么了解,就让他去猜呗。 陆江年目光沉了沉,总觉得她对医药知识,有些太清楚了。 他没有追问下去,反而说:“我已经吩咐手下的人去别的地方寻找了,万一,岐黄斋没有,也不至于太过被动。” 元婉如觉得,有时候,陆江年真的很懂得拿捏人心。 他肯定知道,即便他问下去,她不仅不会实话实说,而且还可能引起她的反感。 于是,他干脆就不问了。 这样一来,她对他反而多了一丝好感。 她眼神有些复杂,看着他简单回了一句:“这样也好。” 陆江年就坐在她的对面,他修长的腿屈在车厢里,往日她和留雁留枝三人坐着都不嫌拥挤的车厢,此刻格外逼仄。 这会两人都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似喜似忧,很是捉摸不透。 但却无比炙热,让她有些如坐针毡。 “为何这样看我?” 一双黑眸深不见底,看似平静,却似有暗涌的波涛。 “没什么,只是想要看着你罢了。” 说着,他抓着她放在膝盖上的小手,拿在手中细细把玩,用指尖剐蹭着她柔嫩的掌心,带来阵阵骚痒,她不自觉缩了缩脖子,想要扯回双手。 但是他却扣得紧紧的。 “幼时读《诗经》,有一篇《硕人》中描写庄姜,‘手如柔荑(ti),肤如凝脂,领如蝤(qiu)蛴(qi),齿如瓠(hu)犀(xi),螓(qin)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我那时候嗤之以鼻,如果世间真的有这样的美人,她也不是人了,而是妖精。” “今日方知,以前是我肤浅。” 他深深望着她:“美人如斯,赏心悦目,确能让人留恋不舍。” 她就像个迷,他现在猜不透,总有一天,他会看到谜底。 他等得起。 这个谜,独属于他,旁人已经没有资格了。 元婉如不自在地低下了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她的白皙如玉,他的麦色阳刚,意外地和谐。 她的耳垂不自觉红了起来,小声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怎么现在这种肉麻的话,张口就来?” 他低声轻笑,那笑容好似从耳朵,钻进了她的心里。 “大概是,情窦初开,娘子该体谅我,我这些都是肺腑之言,不吐不快。” “你不喜欢听吗?” “可是,我很想说给你听。” 他想说,难不成她还能时时捂着他的嘴吗? “随你吧。” - 岐黄斋在城东僻静的小巷中,若不是仁济药铺的掌柜说得仔细,他们还不一定找得到这里呢。 药房的名字听着文雅,但是这个门面,着实有些邋遢了。 门口随意挂着一块木牌匾,歪歪斜斜写着“岐黄斋”三个字,一点气势都没有。 迎面是六七间老旧的房屋,看起来年份久远,这些屋舍好像十来年没有修葺过似的,随时都能倒塌。 陆江年愣住了:“别是找错了地方。” 元婉如也呆滞了一会:“进去问问吧。” 他们进了门,一个人都没有,倒是沿着墙的地方,都立着几个大药柜,也不知道里头有没有药。 玄青扯开嗓子喊了一句:“有人吗?” 半晌,没见有人出来。 陆江年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听得出来,有人在后头,可是为何不答应呢? 怎么看,这里都不太靠谱。 玄青又喊了一句:“有客人来了,快出来一个人。”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一个懒懒散散的声音:“叫魂呢,扰人清梦,又有什么事?” 一个年近二十的男子慢悠悠走出来,穿着大红的斑斓花衣,手里还拿着一把折扇,简直就是一只花孔雀。 还没等他们问话,那个男人漫不经心看过来,对上元婉如的时候,眼睛骤然亮起:“哎呦,这位姑娘,真是不好意思。” “我是岐黄斋的少东家,这里里外外的事情都要我去打理,忙不过来,怠慢了姑娘了,姑娘贵姓,需要点什么,只管告诉我,我们岐黄斋囊括天下药材,只要……” 陆江年厉声呵斥:“闭嘴,聒噪。” 这个男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那双眼睛就快黏在元婉如身上了。 第108章 原来这就是嫉妒的感觉 这人一点眼力都没有,竟然看不出来,他和他家娘子是夫妻吗? 怪不得生意做得如此潦倒,这岐黄斋眼看着就要倒闭了,只怕就是被这个不知所谓的少东家连累的。 喊什么“姑娘”! 此人果然眼瞎。 那人愣了一下,终于舍得看了一眼陆江年,他嘴巴撇了撇,傲慢地说:“嘴长在我脸上,我闭不闭嘴跟你有什么关系。” “再说,我又没和你说话,你管得着吗?” 陆江年勾起一抹冷笑,从腰间的穗子里扯下一枚珠子,朝那人一扔,就点中了他的穴道,然后,那个男人就动不了了。 “若还说废话,让你站一夜。” 那人没想到,陆江年动手起来,如此干脆,招呼都不打一句的,可见不是个好惹的。 他可怜兮兮看着元婉如:“美人,你就忍心让他这么对我,我这般风度翩翩的青年才俊,如何能受这种屈辱,你莫非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 陆江年眼中露出寒光,简直是找死,在他的面前调戏他娘子! 他从腰间抽出软剑,直接架到了那人的脖子上:“不怕死,就接着说。” 元婉如以为,这个年轻男子一定会跪地求饶,没想到他面不改色地说:“怕死啊,但是,你也不敢杀我。” “来我这里的人,都是找药材救急的,我这里有上万种药,没有我,你根本找不到。” 元婉如环顾四周,知道他说得没错。 因为,这里的药柜和别家不一样,那些药柜的格子外头,根本没有挂上木牌,谁也不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药。 上万种药,找起来可不容易。 “那你能帮我们找吗?” 听到她开口说话,男人双眼放光,根本就没有把陆江年的威胁放在眼里。 “当然,美人开口,我自当效力。” 陆江年还要发作,却被元婉如拉着了手臂。 “别管他,办事要紧。” 而且,她早就看出来了,这个男人不过是过过嘴瘾,他看着她的眼神,清正澄明,没有任何邪念。 感觉就是一个十分无聊的人,特意刺激陆江年,找乐子而已。 她能看出来,陆江年当然也能。 可是,男人的独占欲有时候就是没有道理可言,哪怕别人只是随口调戏,他却也不能不在意。 他忍着一口气,对玄青说:“解开他。” 软剑收回腰间,没再理会这个男人。 玄青走过去,把人解开,那个男人呵呵笑着:“就是嘛,和气生财,你虽然是个童子身,火气也别太大了。” 陆江年:…… 真的很想让他从此开不了口。 元婉如憋着笑,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平安活那么大的,这张嘴实在挺招人恨的。 留雁和留枝听了之后,脸都涨红了。 为什么要在她们面前说这种话,她们不想知道大公子是不是童子身啊。 玄青想笑又不敢笑,然后那个男人对着他说了一句:“你有什么可笑,一把年纪了,也是个童子鸡,还好意思笑别人。” 玄青:…… 他真想问大公子,能不能把这个欠扁的家伙揍一顿。 元婉如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人了,她清了清嗓子问:“可否帮我们找鸳鸯莲?” 男人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他笑着说:“可以可以,就是不知道,你们怎么会需要这味药。” 陆江年冷冷说:“你管不着。” 他拉起元婉如的手:“我们先出去,让玄青在这里盯着就行了。” 这个登徒子,娘子还是少接触为好。 却见男人“哎呦”一声:“姑娘别走啊,看见你,我这脑袋瓜就灵光了,估计很快就能想到鸳鸯莲放哪里了。” “姑娘若是离开了,那苏某可就没心思找了。” 陆江年又怎么可能任由他拿捏。 他讥讽地看着男子,威胁着说:“后堂还有人?” “你若找不到,不如我去后堂把人请出来,帮我们找。” 男人脸色骤变,沉沉看着陆江年,脸上早就没有了之前轻浮夸张的笑容。 半晌,他耸耸肩:“多大点事,鸳鸯莲放在那边的药柜了,我这就给你们找。” 苏某人乖乖往隔壁房间走去,陆江年示意玄青跟着。 等人走开之后,元婉如好奇地问陆江年:“后堂的人,有什么不对劲吗?” 陆江年朝她勾勾手指,示意她再靠近点。 她走近两步,两个人挨着站在一起,他看了一眼她身后的留雁留枝,眼神凌厉,带着浓浓的威慑。 留雁一个激灵,就拽着留枝背过身去。 大公子这是要干什么? 不会是因为吃醋,要亲大少夫人吧? 她好像看啊! 元婉如不知道两个丫鬟已经转身了,等陆江年伸手勾着她的肩膀,把她搂在怀里之后,她大吃一惊,压低声音道:“她们都在,你……” “她们看不见,我已经让她们转过身去了。” 看不见,他想干什么? 他没给她思考的时间,嘴巴贴着她的耳朵说话:“你不知道想知道后堂是什么吗?” “这是个秘密,我总不能大声告诉你吧,这些事,也不合适让别人知道。” 原来是这样。 元婉如努力放松了身体,任由他的唇瓣抵着她的耳廓:“那你快说。” 早知道要这样说话,她就不问了。 “后堂的人,气息不稳,应该是个病人。” “岐黄斋号称囊括天下药材,里面却躺了一个病人,可见这个人的病不简单。” “姓苏的家伙,绝对不会希望,别人去打扰这个病人的。” 她想了想,就明白了。 既然话都说完了,那他应该要放开她了吧。 她动了动身子,可是这个人却搂得非常牢固,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你还不放手?” 他却依旧在她耳边呢喃:“娘子方才和那个登徒子说话了,我心里难受,想要抱一抱也不行吗?” “原来这就是嫉妒的滋味,我还从来没有尝过这种滋味。” “娘子,心里酸酸的,怎么办?” 她总共就没和苏少东说几句话,他酸个什么劲? 他真会见缝插针捞好处。 别又要什么“亲一夜”的补偿吧。 想到这里,她咬牙问:“你想怎么办?” 第109章 大师说她命中克亲 陆江年撒娇地说:“不如,让我多加一次……” 元婉如抬脚一跺,重重踩在他的脚上,陆江年根本就不疼,只是故意哀嚎:“好痛,脚趾都断了。” “痛就对了,让你成天算计着这个,马上放开了,不然再踩一脚。” 陆江年听到脚步声,知道那人找药回来了,他无奈放开她,给她理了理衣襟:“踩多几次都没事,只要能许我。” 她别开脸,懒得看他这个糟心的模样。 两个人站直没多久,玄青就进来了,一眼就看到留雁两人好似在面壁:“这墙有什么不对劲吗?” 她们两个居然敢拿后背对着主子,这也太放肆了。 苏少东似笑非笑看了一眼陆江年,陆江年对上他的目光,心中一沉,这个人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手里提着一包药:“这是鸳鸯莲,给钱。” 玄青伸手要拿,却被他躲开了。 玄青一怔,这个人的动作…… 他居然懂武功,貌似不弱。 陆江年并不感到意外,方才他看出来了,此人功夫不在他之下。 这家岐黄斋,还挺有意思的。 “美人来拿吧。” 苏少东朝元婉如扬起下巴,说话的对象明显就是她。 陆江年嗤笑一声:“我劝你别多事,如今药找到了,你的用处不大,别再挑衅我。” 他说得轻巧,可旁人已经听出他语气里浓浓的威胁。 一向轻狂的苏少东,也不敢再嘴贱了,万一真把这个人激怒了,打起来,吃亏的人一定是他。 “哼,以后再来,看我还搭理你。” 元婉如真是无语,这个人一定是平日太无聊了,才会没事找事。 陆江年拿到药,正准备要走,元婉如却习惯性地伸手过来:“给我看看。” 药过手,一定要检查有没有问题,新不新鲜。 她解开纸包,拿出来闻了闻,仔细看了一下里头鸳鸯莲的外观,才点头:“你这里的药材不错,多谢了。” 都是新鲜的干货,气味也对。 苏少东来了兴致:“美人懂药材,那感情好,和我更配了。” 陆江年眼神微眯,伸手搂着元婉如的肩膀,冷笑:“眼瞎就吃点清热明目的药,她是我娘子,只和我配。” 又吃飞醋。 “行了,我们快走吧。” - 回到忠勇侯府,刚下马车,就看到庞嬷嬷焦急等在门房那里。 元婉如看到她脸上慌张的神色,不明所以地问:“这是怎么了?” 庞嬷嬷想要说什么,看到陆江年也在这里,又不敢说。 陆江年挑眉,却没有一点避嫌的意思。 他们夫妻一体,有什么是他不能知道的吗? 反正元婉如不发话,他绝不走开。 元婉如也看出来,庞嬷嬷的确有事,但是她也没必要隐瞒陆江年。 如今除了她的来历,别的事情,她无惧让他知道。 “有话就说吧。” 庞嬷嬷一狠心,也只能如实相告了,这件事情至关重要,必须要让大少夫人提前知道,否则一会见了侯爷他们,岂不是毫无准备。 容恕大师来到了侯府,去看了陆老夫人,然后掐指一算,就说:“府上该是新进了人口,虎年辰月生人,该是无父无母的命格。” “她早年克母,然后克父,命运多舛,却得贵人庇护,得以长大。” “但本身命盘福薄,容易刑克亲人,老夫人今年是本命年,本就多灾多难。” “虎年辰月对她杀伤极大,故而才会昏迷不醒。” 周芳听完,立即恍然大悟般叫嚷起来:“算得不错,老夫人一向身体康健,从不像今年似的,三天两头就要病一场。” “如今看来,居然是被元氏克到了。” “大嫂,你看看你们,这是要害死老夫人啊!” “赶紧休了她,可不能再留她在侯府了,别改天把我也克了。” 汪敏脸色大变,对容恕大师那一星半点好感荡然无存。 “简直一派胡言,婉如在府中居住多年,老夫人不是一直都挺好的吗?” “这一段时间病了,也不过是因为回许县一趟累着了,如何能赖在婉如头上。” “大师是出家人,难道不知道这些话说出来,会对旁人造成多大的影响吗?” 她一张脸沉得能滴水,看着容恕大师的神情,充满了愤怒和质疑。 后者平静从容,好似浩渺的大海,波澜不惊,越发显得佛法精深,德高望重。 “施主不必动怒,贫僧不过坦言相告而已,信与不信皆在你们的一念之间。” “命理之事,虚虚实实,信则有,不信则无。” “只有一点,老衲需解释一二。” “新人之间在贵府居住,应是以客人的身份,老夫人与之不成亲眷,自然不在刑克范围。” “而今成了一家人,情况便起了变化,如此而已。” 周芳越听,越觉得心惊肉跳。 如今算起来,她和元婉如也算一家人了,那岂不是也能克她? “大嫂,你不要冥顽不灵了,如今老夫人的例子摆在眼前,你还不相信吗?” “是不是要等人克死了老夫人,再克死我们,你才满意。” 周芳恼怒地看着身边一言不发的陆柏:“二爷倒是说句话,你亲娘的命,危在旦夕,你说,是不是该休了元氏,逐出忠勇侯府?” 汪敏也看向身侧的陆松:“是啊,这是你亲娘,你又是怎么说的?” “是不是随便来一个人说两句克不克的话,就要我儿媳妇下堂?” “改日他改口,说是我克着了老夫人,看来我也只能自请下堂了。” 陆松眉头都快打架了,本以为二弟妹的主意,能帮他们解决难题。 没想到,惹来一个更大的难题。 - 庞嬷嬷说完之后,偷偷看了眼元婉如的神情,却见她依旧镇定自若,好似大师批命,刑克亲人的那个不幸之人,并不是她。 大公子也一样,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如今面容平静,根本看不出究竟是什么想法。 “大夫人担心你们等会去了荣寿堂,什么都不清楚,特意让奴婢再次等候。” “这事,究竟该怎么办?” 她家姑娘命怎么这么苦,好不容易成了亲,如今房都没圆,就要被休弃了吗? 可陆老夫人的病…… 都怪那该死的老秃驴,胡说八道! 元婉如含笑看着陆江年:“夫君你看,这件事该怎么办?” 第110章 多少天亲一次才对 别说古人愚昧,就是现代人,求神拜佛的也不在少数。 陆家的人究竟会怎么选择,她并不清楚。 只是,汪敏能够坚定站在她这一边,依旧让她窝心。 陆江年会不会从此避讳她,生怕她有一天也克死了他呢? 如果是这样,那也不错,她早点看清这个人,也省得日后动了心,受更大的伤害。 “大师说我命格不好,会克死人呢,看来,我们的缘分已尽了。” 她略带惋惜地说,眼里却没有一丝不舍。 还真是没有半点拖泥带水,感觉她巴不得快些甩开他呢。 他上前一步,冷眼看着她:“这秃驴是你找来的?” 元婉如错愕,继而瞪了他一眼:“与我有什么关系,你可别诬赖人,我还能特意找一个人来污蔑自己吗?” 陆江年讥讽道:“说不好,娘子欠了一屁股债,不想还了,使了个手段一走了之,也不稀奇。” “你简直无理取闹,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我是被人陷害的,别说你看不出来。” 陆老夫人病了开始,先是流言蜚语,现在又是大师批命,目的不就是为了逼她离开忠勇侯府吗? 陆江年就算不知道幕后之人是谁,难道还看不出来,这些阴谋诡计吗? 他当然看得出来,正是因为看得出来,才会这般不爽。 明明两个人渐入佳境,可是她却好像随时都能抽身,而他呢,却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了。 有她在的地方,他的目光何时能够忽略她呢? 反而是她,对他若即若离。 他真想狠狠揉碎她,让她嵌入自己的血肉中,让她彻底断了这些不着边际的念想。 “呵呵,我看得出来,你看不出来吗?” “今日我们才去了药铺,为的是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你又何必说出这些话!” 元婉如一听,到底是自己一时嘴瓢,说话没有顾及后果。 只是,再英明神武的人,也避免不了鬼神之说,她有这种顾虑,也是理所当然的。 他何必这么生气。 她气虚地看着他,讨好地笑了笑:“嗯,那我们现在去荣寿堂,会一会所谓的容恕大师吧。” 陆江年可没那么好哄,没有实际的东西,想让他消气,没那么容易。 “娘子真是弃我如敝履,看来我还是太温吞,太放纵娘子了。” 他越走越近,眼睛死死盯着她,容不得她后退一步。 走到身边的时候,他低头看着她,轻声威胁:“我真是没有半点安全感,既然如此,不如今夜我们就做名副其实的真夫妻,也省得你日夜惦记着,始乱终弃。” 什么! 他这不是趁火打劫吗? “你简直强词夺理,这根本就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码事。” “就是一回事,如果你是我的人,你还会因为死秃子说的一句话,就想要丢开我吗?” “作为一个随时都要被抛弃的人,发疯起来,也很正常。” “你要怨我,那就怨吧。” 陆江年自嘲地说了一句:“反正,我在你心中,也没有什么分量。” “怨我,总好过把我当野草一样抛弃。” 元婉如拧眉看着他,不知道话题怎么会歪到了这里,她当时真的就是顺口说一句,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他何必一副情伤心碎的模样。 她好冤枉。 “是我说错了话,你可别疯了,眼前最重要的,是要**协力对付容恕,而不是纠结这些事情。” 陆江年耷拉着脑袋,可是那双黑眸中投射出来的眼神,却有着明显的疯狂。 “我的娘子都不要我了,我还管什么秃驴。” “那些人,看不顺眼杀了就是了。” “你也一样,完完全全吃到嘴里,才实在,省得你三天两头想着移情别恋,背信弃义,见异思迁……” 这是要把多少莫须有的词安到她头上。 偏偏庞嬷嬷他们都在不远处候着,她只能小声怒喝:“你闭嘴!” 陆江年冷笑:“我闭嘴,反正今晚我就要和你洞房。” 他眼神里透着执拗,元婉如真的有些头疼。 “你理智一点,我们现在还有正事要办,这些情情爱爱的事情,回头再谈不行吗?” 她真是有些无奈,陆江年明明不是这种头脑不清晰的人,怎么这会看着跟个恋爱脑一样。 “那你答应我,今晚洞房,我们现在就去办正事。” “不行。” 他想得美,这件事她绝对不能松口。 陆江年抿紧唇,双手忽然落在她的腰上:“那我们现在就去,反正祖母才昏迷三天,照你说的,七天以内问题不大,明天后天再解决也不耽误。” “疯了你?!” 察觉到腰间的大掌用力揽着她,她真怕这个人,真的扛着她就回了眠月阁。 “我就是被你逼疯了。” 陆江年眼中闪过一抹精光,总之,这件事绝对不能那么轻易过去。 也好让她知道,以后“缘分尽了”的话,不可轻易说出口。 他们的缘分长长久久的,怎么可能尽了。 “别冲动,洞房不行,我答应你别的条件……” 她害怕地伸手压着他的双臂,疯狂的人真的没有道理可讲的,先缓一缓再说。 早知道他心里这么脆弱,她绝对不会轻易说出那句话刺激他。 “只要不是洞房,什么条件都行?” “不能太过分,就是亲……” 陆江年立即说出了藏在心里的算计:“那好,日后每天亲一次。” 元婉如:…… 他就是土匪。 和洞房想比,这个条件并没有好太多。 “不行,五天一次。” “太少了,三天一次。” “不要,就五天一次。” “三天一次,不然我现在就发疯亲你。” 发疯了不起吗? 元婉如梗着脖子看向他,他却真的朝她压过来了。 “别,三天就三天,只能在房间亲……” 陆江年得到了满意的答案,立即回复了之前的冷静从容:“娘子真好,为夫身心舒畅,一点都不想发疯了。” 他伸手理了理她歪了的发簪:“走吧,让我们去看看,什么莫名其妙的老秃驴,敢来坏我的姻缘。” 元婉如呆呆看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她是不是被他套路了? 第111章 自请逐出陆家 荣寿堂中,气氛凝重。 汪敏板着一张脸坐在上首,她旁边的陆松脸色也不好看。 左下坐着陆柏夫妻,周芳一脸愤愤不平,那个容恕大师坐在了右侧的椅子上。 听到外头通禀,陆江年和元婉如到了,周芳立即坐不住了:“大师,这个元氏就是你口中那个克亲的女子,这会她还来荣寿堂,会不会加重老夫人的病情?” 容恕大师不动如山,语气平静地说:“自然离得越远,对老夫人越有利。” “不过,关键问题,还在于亲缘关系的解除上,唯有这样才能彻底斩断联系,老夫人必定就能醒来。” 刚踏进门的陆江年,没有错过这些话,他目光如炬射向容恕,一脸嘲意:“道貌岸然的秃驴。” “你既然这般精通命理,可算到你今日有血光之灾?” 容恕一脸沉着,双手合什:“阿弥陀佛,世事变化无常,贫僧不是神,如何能算无遗策。” “今日我卷入贵府中事,若有血光,也是因果循环,自是贫僧该受之果,无需介怀。” 陆柏站起来,语气十分不赞同:“江年,二叔知道你心中不好受,可是你祖母的样子实在不妙,这样一味睡下去,不吃不喝,即便没事也要饿死了。” “大师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我们也不是说让你休了……” 听到这个“休”字,陆江年非常不满。 他目光凌厉看向陆柏:“二叔慎言,何况,我亦不觉得,妖僧的话有什么道理。” 周芳听不下去了,她跟着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瞪着陆江年:“事实摆在眼前了,老夫人的病,咱们前前后后找了多少人来看,根本就找不出原因。” “不是元氏克的,又会是什么?” “你总不能为了一个女人,就枉顾你祖母的命,你这是大逆不道,大哥,你倒是表个态,若是你们如此糊涂,只怕外头传开了,咱们陆家就成了京城的大笑话了。” 自古以来,百善孝为先。 历朝历代,都是推崇孝道,如果忠勇侯府为了一个女人,害得陆老夫人被克死了,言官必定弹劾,陆家这些人还能保得住官职吗? 皇上再宠信陆松父子,看到他们这样不孝不智的行径,以后只怕也不会信任他们了。 连至亲的命都可以无动于衷的人,心中毫无情义,又怎么敢保证他们的忠心呢? 陆柏不相信,大哥想不明白这个道理。 江年不是糊涂的人,他莫非不懂其中厉害吗? “婉如,陆家待你不薄,以你的家世,嫁给江年是高攀了。” “如今你忍心因为你一己之私,害得我们陆家家破人亡吗?” “江年执意与你做夫妻,若是我娘真的……,那他一辈子都要背负不孝的骂名,仕途也完了,你忍心毁了他吗?” 索性,陆柏直接与元婉如挑明,只要是个通情达理的,就该自请下堂。 说完这些,陆柏再度看向陆松:“大哥,江年是你唯一的嫡子,是忠勇侯府的世子,走到今天并不容易,你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他自毁前程吗?” “大嫂,你也舍得吗?” 陆柏与元婉如没有过多的交集,平日两个人也没有实质冲突。 出了这种事情,他毫不犹豫选择舍弃她,也是情理之中。 元婉如扯了扯陆江年的衣袖,不让他开口,她定定看向陆松,想要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陆松叹息一句:“家里出了这样的事,的确棘手。” “娘的病,说来蹊跷,但未必治不了,让婉如离家不是唯一的选择。” “容恕大师也说,命理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 “二弟,我们不能为了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就做那等忘恩负义,背信弃义之人。” 陆柏听出他话中之意,不满地质疑:“莫非大哥的意思,是放任不管了,万一娘出了什么事呢,大哥你赌得起吗?” “这可是我们的亲娘,如今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大哥你狠得下这个心去赌吗?” 说着说着,陆柏的眼都红了,却执着地盯着陆松,一脸不忿。 他一向尊重陆松,从来没用这样的眼神,看过陆松。 陆松也颇为动容,二弟各方面能力不行,但一向是个善良孝顺的人,娘出了这样的事情,他实在心急如焚,眼圈都黑了,大概夜夜都睡不安稳。 “二弟莫急,我岂是那等不孝之人。” “我从未想过,拿娘的命去赌。” 周芳松了一口气,忙道:“既然如此,那不如快些写下休书,老夫人也能快点醒来。” “不行。” 汪敏气势十足,果断给出了反对意见。 “他说出那些话,到底是何居心,我们还弄不清楚,难道就这样断送了婉如一生的幸福吗?” “她不是你们的孩子,你们不心疼,我心疼。” “侯爷居然变得如此糊涂吗?你怎么忍心这样对待元川的孩子?” 汪敏不可置信看着陆松,仿佛不认识他了一样。 周芳冷笑道:“大嫂平日里装得贤良淑德,现在不装了。” “儿媳妇可以换一个人,老夫人却是大哥和二爷的亲娘。” “婉如只是离开陆家,大不了陆家寻个好人家,让她后半辈子衣食无忧,此事关系老夫人的性命安危,孰轻孰重,大嫂权衡不清吗?” “可见往日的孝顺,都是嘴上说说罢了。” 陆松没有理会她们两个人的争吵,而是看向一言不发的陆江年:“这件事,影响最大的人就是你,你是怎么想的?” 陆江年淡淡扫了一圈在场的人,黑眸暗沉,气势凌然,目光中的犀利和冷酷,看起来格外骇人。 这也是元婉如第一次见到他这种表情。 想来往日在家中,他几乎不曾展露,今日该是气极了。 有一种人,越是生气,越是冷静。 他大概就是这种人。 那么方才威胁她,要发疯的样子,必然就是装的! 狗!男!人! 他的声音优雅清冷:“终于想起问我的意见了。” “我的夫人,只会是她。” 他牵起元婉如的手,霸气十足地说了一句,震惊所有人的话:“要断绝亲缘关系,容易得很,把我逐出陆家,我的娘子,与祖母不就没有任何关系了吗?” “不知爹和二叔,意下如何?” 什么! 陆松脸色怔忪,真没想到,儿子会出说这样荒诞的话。 陆柏大吃一惊:“江年,你是疯了吧?” 第112章 让她知道,他的不离不弃 屋里的人,全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齐刷刷看向陆江年。 元婉如这一次,真的觉得,他是有点疯批的气质在身上的。 他可是陆松唯一的嫡子,把他逐出陆家,这种主意,他也说得出口? 陆江年无比淡然:“不然呢?” “人是我娶的,因为莫须有的几句话,我就要抛弃她?” “我做不出来这样无耻的事情。” “反正爹不止我一个儿子,断亲也是事出有因,以后我照样孝顺爹娘。” “如此一来,祖母的命保住了,我们夫妻关系也不受影响,可谓皆大欢喜,我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陆柏气得跳脚:“好个屁!” 他实在被陆江年的话,激得顾不上文雅了。 “大丈夫何患无妻,你简直太胡闹了。” “大哥,你就看着他这样乱来吗?” 陆松无奈摇头,当初他逼着陆江年娶元婉如,是各种原因揉在一起,逼得他做了那个仓促的决定。 逼他娶了人家,难道他有脸逼着儿子,再把人休了吗? 他可真没这个脸。 “儿子大了,我管不了。” “何况,我不是只有这么一个儿子,随他吧。” 汪敏错愕,侯爷他是认真的? 陆松看向妻子:“你呢,你同意吗?” 好半天,汪敏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若是没有别的办法,这个也是折中的法子。” 儿子儿媳都是她的,断不断亲只是形式上的事情,还能因此断了母子之情吗? 再说,往后指不定还有什么转机。 总之,这个主意比休了婉如,好了不少。 儿子果然是个有担当的好儿郎。 陆柏真的不明白,自家大哥大嫂这是撞邪了吗? “一点都不好,我绝对不会同意这个方法。” 陆江年冷哼:“不如你先把二婶休了,大家一起没了妻子,我心里好受多了,可能会考虑你和二婶的意见。” 元婉如心里五味杂陈,他这是做戏? 还是真心话? 她已经提前告诉过他,陆老夫人的病症,他知道容恕的话,都是无稽之谈。 所以才能轻飘飘说出“逐出家门”的话。 若是,他不知道有别的方法可以解救陆老夫人的时候,他还会不会这么坚定选择和她共同进退? 她心里,乱糟糟的,有点感动。 陆柏被他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你……” 容恕没想到,事情的发展会变成这样,他的主子告诉他,这一次的目的,是逼着陆家世子夫人下堂。 主子从来没说过,要让陆世子断亲啊。 “陆世子,这件事情……” 谁知,陆江年抽出软剑,忽然刺向容恕,惹得周芳失声尖叫:“你要干什么?” 他难道要杀人灭口吗? 陆松也吓了一跳:“江年,冷静。” 容恕当时,真的以为陆江年要杀了他,差点吓得跪地求饶了。 可是,他装了多少年了,伪装就是本能,这一刻,他只能稳稳坐在椅子上,看着那冒着寒光的长剑,直冲他的面门而来。 陆江年眉眼一挑,没想到,这个死秃驴还有些定力。 他转手一划,剑刃落在了容恕的上臂,他雪白的僧袍瞬间就被染红了。 陆江年站在容恕的身前,冷眼看着他:“我既然说了你有血光之灾,你必有血光之灾,我的话,比你的灵验。” “什么精通命理的大师,不过如此。” “一个招摇撞骗的神棍,还想要算计我?” “滚回你的云间寺,等我祖母醒了,我必然要把那间破庙,拆了解气。” 周芳平日里最相信这些东西,看到陆江年对容恕如此不敬,惊怒交加:“你如此大不敬,简直不知所谓,你要害死你祖母?” 陆江年从容自若收回了手中的软剑。 “二婶本就不够机灵,被他骗了也正常。” “听说这个人是二婶找来的,等明日祖母醒来,二婶可要好好给我娘子道个歉。” “不用太多,送个两三百两表示歉意就行。” 陆柏还没明白,为什么陆江年会突然刺伤了容恕,陆松已经抓住了重点:“江年,你的意思是,你有办法救你祖母了?” “明日你祖母就能醒过来?” 陆江年微微颔首:“不错,祖母究竟为何一睡不醒,我已经知道了原因。” “只待明日,她便能清醒过来。” “所以,这个人撺掇你们逼我们夫妻分离,居心叵测,给他一剑都算是便宜他了。” 陆柏也明白过来了,怪不得陆江年一直咬死不肯休妻,原来是心中早有成算。 他没有怀疑陆江年是不是寻找借口拖延时间,因为陆江年素来言出必行。 这样一来,“方才你为何不早说?” 显得他们枉做小人了。 陆江年微微勾唇,看着元婉如说了一句:“我得让有些人知道,我和她不一样,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不会放手。” 对上他的眼神,元婉如心中一紧,这么说来,这场戏,是演给她看的? 他幽深的目光,死死锁住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元婉如能够看得出来,他就是这个意思:瞧瞧,为夫对娘子不离不弃,娘子应该感到羞愧。 呵呵,他多么忠贞,她却是个不负责任的逃兵是吗? 她刚才居然还感动? 真是真情喂了狗。 陆柏讷讷道:“知道了,我们都知道了。” 没想到,一向冷情的侄子,还是个情种,情愿逐出陆家都不愿意和元婉如分开。 “那这秃驴,怎么办?” 容恕一个右手,都被染红了,可见陆江年刺得多深。 容恕的心里,一片惊骇,主子不是说,陆老夫人绝对不可能醒来吗? 为何陆江年说得这么笃定,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 陆江年随意瞥了他一眼:“让他滚回去,等明日祖母醒了,我再找他算账,也好让他心服口服。” 元婉如看了眼惊惧不定的容恕,又看了一眼陆江年,福至心灵,已经明白了陆江年的打算。 看来,他是准备用容恕,钓出他身后的人。 那些人知道了,一计不成,应该会采取动作。 只要有人动了,陆江年就能接着查下去。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心眼不是一般的多,怪不得常常抓住一点空子,就给她下套呢。 第113章 长辈面前眉目传情? 容恕没想到,这么些年装腔作势,骗了无数的人,今日居然会翻船了。 若是任由陆江年污蔑他,日后他的名声受损,还怎么骗人? 想到这里,他站了起来,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今日在云间寺,老衲百般拒绝,不愿意掺和贵府的事,是二位夫人苦苦哀求,老衲慈悲为怀,才随你们到了忠勇侯府。” “老衲说的话,都是依照命理推算的得出来的结论,陆世子不信就算了,为何还要无故伤人?” “你们即便位高权重,也不能这般肆意妄为。” “老衲虽然是方外之人,但也不能任由旁人欺凌和污蔑。若陆世子肯与老衲道歉,不在外诋毁老衲的声誉,这一剑,老衲既往不咎。” “若不然,老衲也识得几位朝中大臣,事情闹开了,对你们陆家也不是一件好事。” 陆柏有些紧张,这个容恕名气的确不小,听说德阳侯府唐家,兵部尚书赵家等等高门大户,都曾和他打过交道。 这些命理的事情,一向玄乎,江年没有证据就把人给弄伤了,有些鲁莽了。 他还想着怎么周旋,陆江年却已经冷笑着说:“老秃驴,别自视甚高,在陆某的眼中,你算什么东西。” “不想走的话,那就把这双腿留下吧,反正你也用不上。” 看到他杀气腾腾的目光,容恕浑身都僵硬了。 这个人怎么一点道理都说不通,随便就喊打喊杀的,什么修养都没有。 他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走人,可是,在这样冷峻的视线中,他呼吸的粗重了几分。 容恕看到,陆江年面带笑意,右手落在了腰间。 想到之前刺伤他的那把软剑,就环在陆江年的腰上,他害怕地连连后退,哪里还敢多说一句话。 这双腿,他还要呢。 容恕一个字都不敢再说,踉踉跄跄就跑出了荣寿堂,背影仓皇,很是狼狈。 陆江年唇角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扯下腰间穗子的珠子朝容恕的膝盖砸过去,容恕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摔了个五体投地。 “哎呦!” 被陆江年划伤的右臂,流出好多的血,洒在了地上。 容恕哪敢喊疼,手脚并用蹿起来,接着往外跑。 陆江年随意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玄青,玄青立即悄无声息跟了上去。 周芳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 经过今天的接触,她很是信服容恕,陆江年莫名其妙就把人赶跑了,她心里还不服气,正要表达心中的不满,却看到容恕摔了个狗吃屎的样子。 这……明明是一个人,可这么一摔,那种神秘莫测的感觉,一下子就碎了。 看起来,这个人的确不怎么靠谱,也许,他真的是骗子。 陆江年的动作很快,却瞒不过陆松,他的儿子,果然还是这般睚眦必报。 从北营回京过中秋,不过短短数日,陆松也已经看出来了,陆江年如今是真的把元婉如放在了心上,所以,容恕提出的办法,等于触及陆江年的逆鳞。 所以,江年才会这般憎恶容恕。 “这里没有外人,江年你说说,你祖母到底是怎么回事?” 一时间,其他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了陆江年的身上。 元婉如心里发紧,他可要机灵着些,别把她供出来了。 虽然对于陆家来说,她能救醒陆老夫人,算是大功一件。 但是,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在其中发挥的作用。 尤其是梁雨淞和二皇子他们。 “目前还不能告诉你们。” “反正,明天我会让祖母醒过来。” 元婉如松了一口气,也是,这个人心眼这么多,既然她对他都没有说实话,他就该知道她不想太多人知道,她认得寐魇蛊的事。 陆松蹙眉,从娘昏迷开始,他就觉得事情不简单。 如今听到儿子的话,越发证实了心底的猜测。 “好,只要你祖母能醒来就行。” 儿子早就能够独当一面了,若是他认为要告诉他们,自然会说。 陆柏本来还想追问,大哥一句话,就斩断了他含着嘴边的疑惑。 娘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身为儿子,难道不该知情吗? 他有些抓心挠肺,怎么大哥一点好奇心都没有的吗? 一双渴望的眼睛看着江年,期待他能解释一句,可是他那大侄子,随意扫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眼神:无可奉告。 陆柏:…… 这几天,越发觉得大侄子,比小时候更不招人待见。 陆江年反倒问了周芳一句:“二婶是怎么知道,这个容恕的?” 周芳一愣,没想到他会关注这个:“昨夜,申氏带着六姑娘来请安,她身边的韩婆子说他们老家有人就是问神治好了怪病。” “老夫人病了好几天了,各位大夫束手无策,有什么办法我们都要试一试。” “咱们家对这些不了解,韩婆子说京城里,名气比较大的就是容恕大师,今日一早我让人去外头打听了一下,韩婆子说得不假。” “所以,我才和你娘去请他过府。” 周芳心里也有些郁闷,好不容易请来的人,真的是个骗子吗? 反正明日陆江年若是不能救醒老夫人,她还要再试试,大不了再去找别人。 万一,真的是被元氏克的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她心里就发毛,总怕元婉如改天也克了她。 也许已经克了,不然她怎么会平白无故赔了三千两给元婉如。 申氏? 是陆柏的小妾,六姑娘陆莎的生母,在府里几乎没有多少存在感,元婉如仔细回忆了一下,好像从来没有听申氏说过一句话。 在阖家团聚的场合,她往往是一言不发的。 她侧头看向陆江年,没想到,他一双深沉的眼眸,此刻正盯着她。 他柔声问:“有什么不妥吗?” 元婉如摇摇头,信息太少了。 在书中,申氏是一个几乎不出场的角色,她无法推断,申氏在这件事情中,究竟起到什么作用。 但是,有任何疑点,都不该轻易放过。 当初望竹湖推原主落水的凶手,还没有找到,也就是说,府里藏着一个杀人凶手。 不管那个人的动机是什么,反正她一定要把人揪出来。 她目光如水,藏着千言万语,却只轻声说了一句:“后面再谈。” 陆江年好似读懂了她的意思,含笑点头:“嗯。” 陆柏还以为,大侄子还要再问什么,谁知道,小夫妻两个,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打起来眉眼官司。 这是他们这些长辈该看的吗? 第114章 邀请娘子一同读书 “咳咳,若是没有事,不如就散了吧,你们快些回聆水居吧。” 陆松看到弟弟那隐晦不明的目光,还有非常不自在的脸色,只得出言提醒儿子。 虽然儿子和儿媳妇并没有肢体接触,可是那刀剑都斩不断的缠绵劲儿,让他们这些长辈看着都脸红。 这种眉目传情的事情,还是在闺房里做好些。 陆江年对上陆松的视线,一下就明白他的意思了。 嗯,情不自已,果然有理。 关于申氏的事情,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了解娘子心中所想。 他们彼此心意相通,有很多话,根本不需要说出来,就能明白对方内心所想。 这样的契合,让他忍不住高兴,一时没能控制住情绪,看着她的时候,就泄露了丝丝缠绵。 元婉如脸都羞红了。 本来还好好的,他忽然就用那种眼神看人,现在丢脸了吧。 陆江年可不会觉得丢脸,他们发乎情,止乎礼,规矩得很呢。 想到之前元婉如答应他,三天亲一次的承诺。 那么,他今天就可以做不规矩的事情了。 今夜,每一刻时光,都是如此宝贵。 最近他颇有心得,今晚一定能够让娘子蚀骨销魂,他的确不该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们这就回去了。” 从荣寿堂出来之后,元婉如嗔怪地看了他一眼:“以后在人前,不许用那种眼神看我。” 她可不喜欢在别人面前秀恩爱。 陆江年故作不知地问:“什么眼神,为夫不懂?” 元婉如气结:“明知故问,你……,就干嘛要含情脉脉,总之,我们在别人面前,要正常一点。” 陆江年忽然大笑出来:“含情脉脉,娘子这个词用得好,只是,心不由己,娘子该体谅我。” “我现在一看到你,就觉得,我娘子真好看,楚楚动人,每一寸长得都极合心意。” “娘子,你说,我该怎么样,才能不含情脉脉看着你?” 他一副虚心求教,真诚地望着自己的模样,让她又羞又气。 她红着一张脸,死死绷着表情:“那你就别看我。” 他长吁短叹,认真地说:“更难。” “娘子可听过登徒子的心声?以前我不懂,现在我懂了。” 元婉如不想搭理他,每次提起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事。 “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齿如含贝,嫣然一笑,惑阳城,迷下蔡。” “以前偶然读到宋玉的这一篇《登徒子好色赋》,总觉得是他夸大其词,为男人的贪花风流找借口。” “遇到娘子,才知道,原来真的有人一颦一笑,就足以迷惑我。” 《登徒子好色赋》,这到底是什么词赋,名字一听就非常不正经,她从不知道,还有这么一篇东西。 “你都读的什么书啊,你那书房里,不会都是这些不正经的书籍吧?” 陆江年笑得一脸神秘:“开卷有益,博览群书,多有涉猎才不至于一无所知。” “娘子若是感兴趣,改天与我同去书房,我们再研读其他的书籍,比《登徒子好色赋》还要好看百倍,值得认真钻研。” “若是能和娘子一起看,我们彼此都能受益。” 听到他这么说,她打死都不敢去书房了。 谁知道,是不是什么《避火图》之类的东西,如今对于陆江年的节操,她不敢高估。 她嘴角抽了抽:“不必了。” - 回到聆水居,元婉如就把陆江年赶去了别的地方。 “鸳鸯莲还需炮制一下,你别在这里耽误我。” 陆江年定定看了她一会,问了一句:“要多久时间?” 元婉如以为他担心,耽误明日救治陆老夫人的事情,也没有隐瞒:“不用太久的时间,晚膳前一定弄得好,你别着急。” 他意味深长笑着说:“不耽误娘子用晚膳就行,我便不打扰娘子了。” 那抹笑,让她有些发毛。 不过,这是她第一次解蛊毒,是她从未实践过的领域,她的心都扑在了鸳鸯莲上了,根本没来得及深思,他话里的意思。 鸳鸯莲这种草药,在现代她没能见过实物,如今总算能够一睹真容了,她心里还是有点激动的。 她拿起药包里一整块的鸳鸯莲,闻了闻味道,清苦的味道扑鼻而来,看质感,应该是今年新采的。 鸳鸯莲每年初秋枝叶枯萎后,根茎才能成熟,药农多是在初秋去深山寻找采挖。 鸳鸯莲产于西南边疆,离京城两千多里,如今才过中秋,岐黄斋已经购进了今年新采的鸳鸯莲,若不是一直盯着,又怎么会如此及时呢? 《苗医蛊秘》中,许多蛊毒的解法,都需要用到鸳鸯莲,难道,岐黄斋的顾客里,也有人需要解蛊吗? 看来,以后有机会,还要去岐黄斋探一探究竟。 抛开这些念头,她小心打磨鸳鸯莲,用醋润透,再细细打磨,废了不少功夫。 大部分的鸳鸯莲,她都留着了,只用了一小部分,做了一小瓷瓶的药膏,足够了。 然后,她认真回忆着《苗医蛊秘》中,关于寐魇蛊的解蛊针法,确定没有错误之后,才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看看外头,天色已经不早了,差不多该点灯了。 她刚走一步,就听到外头陆江年的声音:“娘子是不是弄好了?” 咦,他怎么在外头? 难道一直在等着? 没想到,他对陆老夫人还挺孝顺的,平日里真没看出来。 明日才是第四天,她也告诉过他,只要把人及时救醒,寐魇蛊对陆老夫人的身体,不会产生任何不良影响。 “好了。” 她朝外头说了一句,就听到陆江年吩咐留枝:“快去摆膳,可不能饿着娘子了。” 元婉如嘴角翘起一抹浅笑,还算他有良心。 到了外间,留枝留雁领着几个小丫鬟,已经陆陆续续摆好了几道菜,陆江年看见她,立即起身走过来,推着她往膳桌上走。 “我还以为,娘子要是食言了,没想到娘子时间把握得非常精准,果然在晚膳前弄好了,一点都不耽误事。” 等人都下去了,元婉如喝完一碗汤,才道:“其实,东西已经准备好了,今晚我们就可以去荣寿堂解蛊了,你若是担心老夫人,不如等会我们就去。” 陆江年闻言,目光深沉看着她:“祖母多睡一夜,与明日解蛊,可有区别?” 她一愣,“并没有,这蛊其实不是半点好处都没有,若是那些终年睡不着觉的人,下了此蛊,反倒能好好休息一阵。” 陆江年的眼睛好似亮了几分:“那就明天再解,今晚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祖母平日却觉,不如让她多睡一夜。” 她有些疑惑,他今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是关于容恕吗? 第115章 感觉对了吗 元婉如没有深思,今日的鱼汤格外鲜美,她喝完之后,还想要再喝一碗。 陆江年眼疾手快,又帮她盛了一碗:“喜欢就再喝一碗。” 她拿起勺子,舀起奶白的鱼汤,小嘴嘟起来,吹了两下,十分享受地喝了进去。 这会她穿着一身嫩黄色的外衫,随意绾起的墨发只插了一支素净的银簪,耳朵上是水滴样红宝石耳坠,是他前一阵送她的。 那张俏脸,在烛光下格外柔和,他的眼睛落在那双丰润的红唇上,喉结滚动,声音略沉:“今日娘子辛苦了一天,多吃一点。” 不然等会没力气了,可不尽兴。 元婉如方才在内室制药,着实费了许多力气,这会是真的饿了。 她吃得十分愉快,想到一件事,就和陆江年打了商量:“不如,练功房旁边的那间厢房,以后就给我专门摆弄药材的吧。” 在寝房炮制药材,始终不方便。 陆江年微愣,她只差明目张胆告诉他,她懂医了。 “你是聆水居的女主人,想用哪一间房,自己决定就行。” 他非常识趣,坦然接受她的不寻常。 元婉如立即眉开眼笑:“我知道了。” 来到古代一段时间了,不愁吃不愁穿的日子也不难熬,但是她始终没有忘记,她是一名大夫,如今能够在人前显露出来,她算不算,已经渐渐融入这个时代了呢? 吃过晚膳,陆江年就催着元婉如去沐浴:“明日还需耗神帮祖母治疗,今夜早点歇息。” 她完全没有察觉到某人的心思,听话地去了净房。 等两人上了床,元婉如盖好被子正要闭上眼睛,他却忽然压了过来:“娘子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夜黑中,他的声音格外清晰,元婉如莫名紧张起来:“什么事?” “我们还没有亲呢,亲了再睡。” 他的嗓音低哑魅惑,她耳朵都发麻了。 话落,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发顶,压在她身上的人,浑身灼烫,热量透过被褥传递到她的身上。 她抬眼望去,一双深邃迷人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发着幽幽暗光,像是黑夜中捕食的野兽,凶猛无比。 元婉如呆了呆:“你怎么能出尔反尔,今天在岐黄斋的时候,我们明明约定好了的,三天亲一次,不是吗?”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认真描绘她弯弯的秀眉:“是三天一次,可是娘子忘了,我们可没说第一天从何时算起。” “距离上一次亲密,又何止三天。” “娘子今夜喝了两碗鱼汤,你是解馋了,可是为夫还没有解馋。这会,也该轮到我喝汤了,娘子意下如何?” 说完,他不由她分说,低头噙住了她的唇。 吻落下来,又急又重,她的一双朱唇像是绽放的石榴花,开得越发红艳,她勉强说出残缺的声音:“无……赖,流……氓。” 话是今天才说的,与前几天有什么关系! 他慢慢吻上她的眼睛,嘴唇下移,精致的耳骨落入口中,她就像那疾风骤雨中的芭蕉叶,不住摇晃着,气息不稳地抗议:“别亲……这里。” 上一次,陆江年就发现了,耳垂和耳后,还有脖子,是她敏感的地方。 他如何肯放过。 男欢女爱,天经地义。 他是一个好学之人,闲暇之余,回忆起那一夜的缠绵,他就忍不住在想,该怎么样做,才能让她更快乐。 “为夫最近颇为用功,翻看了一些书籍,有一本书中提到,鬓发垂落的玉颈处,最是磨人,轻点其中,乱人心神,惹人心颤,不知对与不对。” “纸上得来终觉浅,为夫实在好奇,此处是不是像书中所说那般。” 说着,细长白皙的脖颈上,就落下细细密密的吻,他坏心眼地流连在这一处,若有似无,辗转反侧,她浑身软塌塌的。 唇齿之间,情生意动,交缠之间,如鱼得水,嬉戏玩闹。 元婉如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发出了暧昧的声音。 他声音暗哑:“娘子的感觉,和书中说的一样吗?” 元婉如羞得像一只煮熟的虾,全身都红了,她恨不得遁地消失。 他这么问,要她怎么答? 她媚意横生瞪了他一眼:“没……有。” 陆江年呵呵笑出了声。 这时候,还犟犟的娘子,怎地这般惹人怜惜。 明明已经软成了一滩水,眼角眉梢的风情藏都藏不住了,却不肯承认。 她被他笑得心慌意乱,娇声斥责:“不准你笑。” 他低头看她,沉声说:“不笑,许是为夫方法不对,娘子再用心体会……” 说完,点墨落笔,耐心描绘着她的唇形,好似她是一道精美的点心,他百吃不厌,忽轻忽重。 元婉如死死捉着手中的被子,手指根根紧绷,感受着唇上的酥麻酸疼,毫无招架之力。 “娘子,这一次感觉对了吗?” 他似乎执着于她的回答,漆黑的眼眸里是藏不住的渴望和偏执,蓬勃的阳刚气息铺天盖地朝她袭来,她忍不住瑟缩地退了退。 可她人就躺在床上,根本无处可退。 没有听到她的答案,他似乎有些惋惜:“果然,勤学苦练,才能领会书中真谛。” 陆江年拉着她的手,穿过松散的衣襟贴在他的灼热的肌肤上,压向他滚烫的胸膛,掌下健硕的肌肉线条,力量感十足,她忍不住捏了一下。 不太清醒的脑子,此刻蹦出一个念头。 此人,在色诱她。 他一改方才的温柔缠绵,势如破竹般缠着她,让她呼吸都急促了许多。 如同汪洋大海中的一叶小舟,她在其中浮浮沉沉,目眩神迷。 “这一次呢?” 她浑身又热又软,被窝里的脚趾的不由自主蜷缩起来,平日清澈的眼眸氤氲着细碎的眼波,楚楚可怜看着他。 真是要人命! 元婉如不敢再嘴硬下去,再这么亲下去,撑不住啊。 “很……好,停下……” 等到了想要的答案,陆江年停下来。 他……要憋成圣人了。 三天来一次,他抗得住吗? 过了许久,两个人的气息平复了许多,他才道:“果然,读书使人开智,为夫还需继续钻研精进。” 或许,改日将她撩拨得不能自拔,不必等到明年元宵,他就能抱得美人归了。 第116章 书房到底藏了多少不正经的书 元婉如抬眸,看到他俊美的脸庞,长眉入鬓,脸上没有了在外人跟前的清冷疏离,眉宇间散发着餍足的春情。 高挺的鼻梁下,薄唇随意弯着一个弧度,戏谑看着她。 这个人,的确长得好看。 但是,她却有种想打死他的冲动。 “你书房里到底还有多少乱七八糟的书,马上给我扔掉。” 好好一个端方公子,如今被教成什么样了? 亲什么地方,飘飘欲仙,书里这般露骨吗? 他再钻研下去,她如何招架得住? 陆江年笑得格外愉悦:“孔子云: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乐之者。” “为夫求学为乐,娘子怎么能阻止为夫上进呢?” 她忍不住伸手捶了他一下,什么人,他把好学的精神用在这上面了,羞不羞? “你也好意思把孔子扯进来,这种……事情,如何能和圣贤之语相提并论,你也不怕夜里孔子入梦骂你一顿。” 他笑得春心荡漾,拉着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他可别来,我只想娘子入我的梦,旁人还是免了吧。” 算了,说不通。 若有机会,她真该去书房好好看一看,这个人到底都藏了多少不正经的书。 - 五更天的时候,值夜的留雁小声在寝室的门前说:“大公子,玄青找您有急事。” 陆江年马上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眼眸里一片清明,根本不像一个刚刚睡醒的人。 他轻手轻脚起身,穿戴好衣服,才走了出去。 “守好夫人。” 留雁低头应:“奴婢知道了。” 中秋过后,月色寂寂,稀稀落落的星光点缀在空远的黑夜中,廊下的灯笼依旧通明,玄青一声青袍候在眠月阁门外,凉风徐徐,他的脸色比夜风更凉。 陆江年目光沉了沉,玄青上前两步,一脸凝重地说:“容恕,死了。” 死了? 他面露疑问看向玄青:“谁杀的?” 玄青有些憋屈,有些郁闷,只得实话实说:“不知道。” 陆江年十分意外,这个答案,是他想不到的。 按道理,他的人应该从容恕离开忠勇侯府,就盯上了容恕,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如何杀人? “说说。” 玄青难免有些垂头丧气,跟着陆江年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把差事办得虎头蛇尾。 他语气沮丧:“我们总共四个人盯着他,一路上并无异状,容恕回到云间寺,便让小沙弥给他包扎伤口。” “他在屋里骂骂咧咧许久,然后吃了晚膳,就歇下了。” “晚膳后,再无其他人进出过他的禅房。” 玄青顿了顿,接着说:“四更天的时候,小沙弥到他房中添水,才发现容恕倒在了床榻上,身子都有些发硬了。” 陆江年思索片刻:“这么说,容恕大概在二更到三更这个时段被杀。” “没错。” 事发之后,他们立即潜入禅房,查探了所有地方。 奇怪的是,禅房没有暗门,旁人也不曾进去过,容恕究竟是怎么死的? 陆江年又问:“一应饮食香炉等,都查了?” 玄青点头,这些细节,他们不会漏掉的。 “并无异状,查不到任何中毒的迹象,看着他就像是忽然睡死过去的。” 睡死过去? 有意思,陆江年已经抓住了重点,莫非这又是蛊吗? 只是,他身边虽然有医术高明的大夫,那人却不懂蛊。 他忽然回头,看向内室的方向,不知道娘子感不感兴趣。 虽然两个人没有明确挑明,但是彼此心照不宣,自家娘子的秘密中,绝对包括一条,她懂医道,也了解蛊毒。 “让人报官,给我盯好容恕的尸首。” “是。” - 元婉如起来的时候,陆江年已经捧着书,在外间等着她一道用膳了。 看到他在看书,她心中一个“咯噔”,这书,是正经书吗? 她本来要走向膳桌,却忍不住脚下一个拐弯,来到了临窗书案后的椅子中,悄悄站在他旁边,想要一探究竟。 陆江年五感敏锐,如何能不知道她的动静。 他眼里闪过浅浅的笑意,伸手一把将人拉入怀中,庞嬷嬷和留枝等人都立即低下了头,没敢再看。 庞嬷嬷咧开嘴,无声狂笑。 快了快了,最近两位主子越来越黏糊了,圆房的日子还远吗? 元婉如被他的动作下了一跳,看向屋里站着的几人,羞得就要挣扎,她可没办法把这些人当成木桩子。 陆江年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子若想同看,大大方方与为夫说,今夜我把那本珍藏已久的孤本带回来,咱们点着蜡烛在床上,慢慢看。” 一大早的,他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说这些话,她听得耳朵都红了。 “松开,我才不看,你不许拿回来。” 屋里还有其他人,陆江年也不准备做什么,只是想要逗一逗她罢了。 他单手托着她的腰,让她站起来,然后放下手中的书本,也跟着站了起来。 “今日不看,明日不看,总有看的那一日。” 两人落座之后,陆江年摆摆手,其余人都下去了,元婉如闷着头吃饭,没有搭理陆江年。 他也不再轻佻,一顿饭安安静静就过去了。 吃好了之后,陆江年按着她的手,阻止她站起来,郑重告诉她:“容恕今晨,不明原因,暴毙了。” 元婉如惊得双目圆睁,怔怔问了一句:“你杀的?” 他无奈摇头,还没说什么,她就反应过来了,不可能是他杀的。 本来就是打算放长线钓大鱼的,他怎么会毁了鱼饵呢? “怎么回事?” 陆江年把事情说了一遍,元婉如正色看他:“你怀疑他中了蛊?” “嗯,不奇怪,祖母不就是因为中蛊,才什么都查不出来吗?” “只是,不知道娘子认不认得什么蛊,能让人毫无征兆就死了。” 他眼中没有一丝刺探,只有纯然的好奇。 元婉如抿了抿嘴,算了,如今她懂医术这层马甲,估计已经被他扒拉得差不多了,没必要伪装。 “这样的蛊,不少,具体我还要看过容恕的尸体,才能下结论。” 陆江年拧眉,他以为,可以通过询问确定容恕所中之蛊,却没想到,她还需亲眼看一看。 人都死了,她是女子,如何能看。 若是吓坏了,岂不是心疼死他了。 “算了,我再找其他人去看看,娘子不用插手,查到什么,我会告诉你的。” 第117章 严防死守,掐死所有的野花 陆江年看着玄黄,面露鄙夷:“不过就是人多了点,难不成他们还能吃了你不成?” “平日就知道埋头苦干,恨不得隐居在深山,旁人和他说多两句,都好似丢了半条命。” “堂堂男子汉,如此羞怯,日后如何能撑得起妻儿的一片天,娘子你说,对不对?” 他眼睛闪亮亮看着元婉如,好似寻求认可。 元婉如有些尴尬,看来,玄黄是个社恐人格。 这也不是他的错,初次见面,她不方便评价。 于是,她岔开话题,径直走到了陆老夫人的床前:“别说那些了,还是先办正事吧。” 陆江年一脸不虞,难道她不觉得,玄黄缺乏男子汉的气概吗? 玄黄很没眼力,已经蹬蹬来到了元婉如身边,目光灼灼看向她:“夫人懂得解蛊,实在厉害,属下平生只听说过‘蛊’这种神秘的东西,还未能亲眼所见。” “今日能够亲眼目睹夫人解蛊,真是幸运。” “夫人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只管吩咐属下,属下一定全力配合。” 陆江年目光一凛,敢争着做他的活? 他随手一拽,玄黄就被他扔出了几步:“不必,你要看就站在那里,别围在床边,挡住光线,妨碍施治。” “至于,帮助娘子打下手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玄黄急了,他就是个医痴,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他如何能够错过。 “世子不懂医术,你当助手简直就是浪费,趁这个机会,属下好好研究一下,蛊到底是怎么离体的,日后也能有所突破。” “世子不如安静待在一旁,不要打扰夫人和属下解蛊。” 元婉如有些看不懂,这有什么好争的。 “夫君,玄黄说得对,还是让他来当助手吧,你先在那里站着等会,应该不会很久的。” 陆江年:…… 没心没肺的女人,居然选择玄黄不选择他! 玄黄有他英俊吗? 玄黄有他的气概吗? 他目光沉沉看着她,莫名透露着一丝委屈,像个被抛弃了的狗子。 “随你。” 元婉如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她干什么了吗? 陆江年看她的眼神,就好像她是一个负心汉一样,是她想太多了吧。 没再多想,元婉如询问玄黄:“你针法水平怎么样?” 玄黄挺起胸脯充满自信地说:“夫人放心,属下精通针灸,绝对没问题。” “那就好,等会我引出寐魇蛊,你负责帮我封住老夫人的腰腹穴位,不让蛊往下肢窜动。” 陆江年再不服气,也知道他帮不上忙,只能乖乖站远一点,不妨碍他们操作。 元婉如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玄黄是陆江年的属下,无需当心他泄露她会解蛊的秘密。 第一次解蛊,她原本还担心动作不够快,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如今能有玄黄这个帮手,多一层保障,胜算更大。 她扫视一眼,找到了摆在架子上的笸箩。 上次进来的时候,她打量过这屋里的布置,果然笸箩里依旧放着一把剪刀。 玄黄看出来她在找东西,忙问:“夫人需要什么东西?” 元婉如伸手指向架子:“剪刀。” 陆江年抢先一步,走过去拿到笸箩,正要递给元婉如,玄黄却上前两步,伸出一只碍眼的右手:“属下是夫人的助手,世子交给属下就行。” 玄黄跟过他的师父,帮其他人治疗外伤,一应器物都是他递送过去的,他现在已经完全把自己摆在了元婉如助手的位置了。 陆江年的目光,简直能冻死人。 他捏紧了剪刀,不想给,玄黄已经伸手去夺了,却发现拉不出。 玄黄疑惑地看着陆江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陆江年看见了明晃晃的愚蠢。 递个剪刀而已,又不需要医术,他莫非不能递给他娘子吗? 蠢,一点都不知道为了主子的幸福着想。 元婉如不明白两人在干什么,催促着说:“快给我剪刀。” 蠢笨的玄黄:“世子,夫人要剪刀。” 他的手并没有离开,依旧抓住剪刀的另一头,陆江年语气不善,盯着玄黄的眼睛说:“给你。” 玄黄可是半点都没接收到陆江年的怨念,已经双手捧着剪刀送到了元婉如身前。 元婉如拿起剪刀,左手提起老夫人的寝衣,以肚脐为圆心,剪开一个半径三寸的圆形缺口。 肚脐周边的三寸之地,上至中脘穴,下至关元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性别特征。 元婉如有些庆幸,还好陆老夫人年纪大了,不然依照古代这种男女大防的传统观念,她可不敢让玄黄和陆江年在此观看。 否则,救醒了人,只怕也后患无穷。 陆江年感到好奇,他正想问,为何独独剪开这一处,玄黄就已经抢先发问了:“夫人,可是这寐魇蛊就在此处?”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身后的陆江年,凶神恶煞盯着他的后背,带着一抹死亡威胁。 元婉如耐心地解释:“嗯,寐魇蛊入体后,一般会藏身在腰腹之处。” “我会从中脘穴开始抹药,你则从中极穴开始下针,把蛊虫逼到我剪开的区域范围中。” 玄黄听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放弃任何一个学习的机会:“为何不从下腹部开始抹药?” 元婉如赞许地看了他一眼:“因为寐魇蛊损耗的是元气,入体之后,几乎都是逗留在下焦。” 而神阙,正是中下焦的交汇之处。 “我抹药是封住它逃窜的路径,而你施针,则是逼着它往上走。” “逐渐把包围圈缩小,寐魇蛊无处可逃,最后只能从肚脐破体而出。” 玄黄一听,就明白了。 “属下一定谨记。” 两人聊得投入,陆江年在后面看着,独自生闷气。 以后一定把玄黄打发得远远的,绝不让他再出现在聆水居。 元婉如拿出小瓷瓶,给陆老夫人抹上昨日制好的药膏,玄黄在她抹药的时候,已经动手封住了下腹。 没过多久,从剪开的衣服边缘,就看到陆老夫人肚皮下的微微隆起,那个小鼓包比半粒绿豆还小一些,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随着玄黄的针越下越密,寐魇蛊不停往肚脐周边蠕动。 元婉如把包围圈,越缩越小。 终于,蛊虫无处可去,已经来到了肚脐眼,元婉如拿出一个青瓷瓶,瓷瓶口对着肚脐,屏息静静等待着。 第118章 不选他,选择玄黄? 陆江年在后面看得分明,也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蛊虫即将破体而出,他也放缓了呼吸,紧紧盯着瓷瓶口。 终于,一直通体绿色,头大身小的小小虫子,从祖母的身体钻了出来,爬进了元婉如手中的青瓷瓶中。 元婉如等虫子完全进去之后,立即盖上了瓶盖。 玄黄可怜巴巴看着元婉如:“夫人,这虫子您有用吗?” “可否交给属下,属下第一次见这玩意,好奇得很。” “若是拿到手里好好研究,说不定日后属下也懂得养蛊了。” 元婉如本来打算把瓷瓶收回荷包里,看到他求知若渴的眼神,心中一愣,这人还挺好学的。 反正她也不打算养蛊,这东西本来也是准备拿回去弄死的,不如就给他。 “行,给你了。” 玄黄立即喜笑颜开,秀气的脸上因为这一抹笑容,显得朝气活泼。 “多谢夫人。” 学医之人,最爱钻研,她欣赏这样的医者。 所以,她对玄黄这种求学心切的人,还是颇为认同的。 她勾起唇角报以微笑:“好了,先把针取下,我还要给老夫人施一套补元针法。” 蛊虫入体的时候,几乎是肉眼不可见的个头,短短几日,长了不少。 虽说不至于毁了陆老夫人的身体根基,但元气还是受了一些影响,她顺手给陆老夫人施一套补元针法,保管老夫人醒来之后,生龙活虎。 日后,她若是再气老夫人,也不必顾忌。 往常,陆江年觉得元婉如的笑容特别好看,每次看到她笑,他的心情都好要好上几分。 但这一次,他一点都不高兴。 等玄黄把针取下来之后,他就上前几步,把人挤在了后头:“你的忙帮完了,退后。” 玄黄哪里肯,补元针法,他还没听说过,这种学习的机会,杀了他也不能错过。 他扒拉着陆江年的腰带,试图将人挪开,可是世子稳如泰山,纹丝不动,无奈之下,他只好踮起脚尖,越过陆江年的肩膀,问元婉如:“属下可否在旁,观摩补元针法?” 元婉如点头:“当然可以。” 方才玄黄行针的手法纯熟,可见针灸之道颇为在行,她本也有意教他这套补元针法。 玄黄得了允许,咧开嘴冲着陆江年笑得天真:“世子,属下还要跟夫人学习补元针法,麻烦世子让一让。” 却见世子黑着一张脸看着他,好似他犯上作乱一样。 玄黄脑中一个激灵,终于想起来,这是他的主子了,怎么能让主子给他让路呢? 他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嘟囔:“属下糊涂了,世子喜欢这个位置,属下让给您。” 然后,绕过陆江年,再次站到了陆江年和元婉如的中间。 这个位置有金子吗? 他喜欢? 陆江年额角青筋直冒,看着那两个人,一个在教,一个在学,非常认真。 无奈,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被愚蠢属下激起的情绪。 以前看中玄黄的医术,他还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看到他一根筋的模样,真是气死人。 他下定决心,必须要让玄青教会他,人情世故。 -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元婉如收回最后一针,陆江年马上走过去把人搂在怀里:“累了吗?” 第一次解蛊,精神难免绷着一根弦。 听到他这么问,还真觉得有些疲倦。 不过,还有玄黄在场,她不好意思推了推陆江年,站直身子:“我没事,我们可以出去了。” 到了正堂之上,陆松等人紧张地望着他们。 神医依旧绷着一张脸,一点说话的意愿都没有。 陆松没好意思问玄黄,便直接问陆江年:“你祖母怎么样了?” “大家放心,祖母已经没事了。” 陆松连连点头,不住道:“那就好,那就好,有劳神医了。” 神医依旧高冷,一个字都没说,很有格调。 陆柏则是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交叠握着,似乎不知道说什么表达内心的激动。 周芳已经在那里神神叨叨地拜拜了:“老天保佑,老夫人总算躲过一劫了。” 陆江年提醒他们一句:“神医施针替祖母补养了身子,约莫午后,祖母就能清醒过来,到时候只能进些稀粥,不宜吃太饱。” 这个道理陆松他们都懂,睡了好几天,肚子里空空的,一下子吃太饱了,不克化。 汪敏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只要陆老夫人能够醒过来,那容恕说的话,就是无稽之谈。 以后,谁也不能把陆老夫人昏倒的事情,赖到婉如头上了。 “二弟妹,你也听到了,看来容恕果然是个骗子,幸好江年识破了他的诡计,以后什么克不克的话,谁也不许说。” “不然,我决不轻饶,想必二弟妹也不希望,公中例银减半吧。” 周芳爱财,拿钱财威胁她,是最有用的。 陆江年也看向周芳:“二婶,昨天听信谗言,逼着我休妻,污蔑我娘子,别忘了送二百两银子到聆水居。” 周芳哪里肯:“我什么时候答应送银子给你们了?” 陆柏笑呵呵道:“给他们,昨天的确是我们莽撞了,遇到一个骗子,就心急火燎说出那些话,二百两就当是给他们小夫妻压惊的。” 周芳怒道:“给,你给,不要想算计我的钱。” “请容恕过来,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吗?” “大哥当时也点头了的。” “凭什么要我赔二百两银子?” 元婉如嗤笑道:“祖母出了事,大家就该齐心协力共渡难关,不该在事情没有弄清楚的是,就信了外人的话,先对付自家人。” “二婶,昨日你口口声声逼着夫君休了我,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二百两,太少了,二婶还需多加一百两,不然我心里这口气可不顺畅。” 周芳冷笑:“我管你顺不顺畅?” 元婉如没理会她,却看向陆柏:“二叔,今日跟着二婶的怎么不是喜鹊?” “说起来,喜鹊和我,还有点交情,许久没见……” 自从出了那件事,周芳怎么还会留喜鹊在身边,早就将人打发走了。 如今跟在她身边的,是鹦儿。 元婉如这是要干什么,她可是收了三千两的封口费的。 陆柏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那喜鹊,到了嫁龄,已经出府嫁人了。” 元婉如语气怪异地“哦”了一声,然后看向忐忑不安的周芳:“二婶竟然舍得喜鹊,真是出乎意料。” 第119章 被自己的手下气得青筋直冒 陆江年在后面看得分明,也知道,关键时刻到了。 蛊虫即将破体而出,他也放缓了呼吸,紧紧盯着瓷瓶口。 终于,一直通体绿色,头大身小的小小虫子,从祖母的身体钻了出来,爬进了元婉如手中的青瓷瓶中。 元婉如等虫子完全进去之后,立即盖上了瓶盖。 玄黄可怜巴巴看着元婉如:“夫人,这虫子您有用吗?” “可否交给属下,属下第一次见这玩意,好奇得很。” “若是拿到手里好好研究,说不定日后属下也懂得养蛊了。” 元婉如本来打算把瓷瓶收回荷包里,看到他求知若渴的眼神,心中一愣,这人还挺好学的。 反正她也不打算养蛊,这东西本来也是准备拿回去弄死的,不如就给他。 “行,给你了。” 玄黄立即喜笑颜开,秀气的脸上因为这一抹笑容,显得朝气活泼。 “多谢夫人。” 学医之人,最爱钻研,她欣赏这样的医者。 所以,她对玄黄这种求学心切的人,还是颇为认同的。 她勾起唇角报以微笑:“好了,先把针取下,我还要给老夫人施一套补元针法。” 蛊虫入体的时候,几乎是肉眼不可见的个头,短短几日,长了不少。 虽说不至于毁了陆老夫人的身体根基,但元气还是受了一些影响,她顺手给陆老夫人施一套补元针法,保管老夫人醒来之后,生龙活虎。 日后,她若是再气老夫人,也不必顾忌。 往常,陆江年觉得元婉如的笑容特别好看,每次看到她笑,他的心情都好要好上几分。 但这一次,他一点都不高兴。 等玄黄把针取下来之后,他就上前几步,把人挤在了后头:“你的忙帮完了,退后。” 玄黄哪里肯,补元针法,他还没听说过,这种学习的机会,杀了他也不能错过。 他扒拉着陆江年的腰带,试图将人挪开,可是世子稳如泰山,纹丝不动,无奈之下,他只好踮起脚尖,越过陆江年的肩膀,问元婉如:“属下可否在旁,观摩补元针法?” 元婉如点头:“当然可以。” 方才玄黄行针的手法纯熟,可见针灸之道颇为在行,她本也有意教他这套补元针法。 玄黄得了允许,咧开嘴冲着陆江年笑得天真:“世子,属下还要跟夫人学习补元针法,麻烦世子让一让。” 却见世子黑着一张脸看着他,好似他犯上作乱一样。 玄黄脑中一个激灵,终于想起来,这是他的主子了,怎么能让主子给他让路呢? 他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嘟囔:“属下糊涂了,世子喜欢这个位置,属下让给您。” 然后,绕过陆江年,再次站到了陆江年和元婉如的中间。 这个位置有金子吗? 他喜欢? 陆江年额角青筋直冒,看着那两个人,一个在教,一个在学,非常认真。 无奈,他深吸一口气,平复被愚蠢属下激起的情绪。 以前看中玄黄的医术,他还不觉得有什么。 如今看到他一根筋的模样,真是气死人。 他下定决心,必须要让玄青教会他,人情世故。 - 终于,一切都结束了。 元婉如收回最后一针,陆江年马上走过去把人搂在怀里:“累了吗?” 第一次解蛊,精神难免绷着一根弦。 听到他这么问,还真觉得有些疲倦。 不过,还有玄黄在场,她不好意思推了推陆江年,站直身子:“我没事,我们可以出去了。” 到了正堂之上,陆松等人紧张地望着他们。 神医依旧绷着一张脸,一点说话的意愿都没有。 陆松没好意思问玄黄,便直接问陆江年:“你祖母怎么样了?” “大家放心,祖母已经没事了。” 陆松连连点头,不住道:“那就好,那就好,有劳神医了。” 神医依旧高冷,一个字都没说,很有格调。 陆柏则是激动地站了起来,双手交叠握着,似乎不知道说什么表达内心的激动。 周芳已经在那里神神叨叨地拜拜了:“老天保佑,老夫人总算躲过一劫了。” 陆江年提醒他们一句:“神医施针替祖母补养了身子,约莫午后,祖母就能清醒过来,到时候只能进些稀粥,不宜吃太饱。” 这个道理陆松他们都懂,睡了好几天,肚子里空空的,一下子吃太饱了,不克化。 汪敏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只要陆老夫人能够醒过来,那容恕说的话,就是无稽之谈。 以后,谁也不能把陆老夫人昏倒的事情,赖到婉如头上了。 “二弟妹,你也听到了,看来容恕果然是个骗子,幸好江年识破了他的诡计,以后什么克不克的话,谁也不许说。” “不然,我决不轻饶,想必二弟妹也不希望,公中例银减半吧。” 周芳爱财,拿钱财威胁她,是最有用的。 陆江年也看向周芳:“二婶,昨天听信谗言,逼着我休妻,污蔑我娘子,别忘了送二百两银子到聆水居。” 周芳哪里肯:“我什么时候答应送银子给你们了?” 陆柏笑呵呵道:“给他们,昨天的确是我们莽撞了,遇到一个骗子,就心急火燎说出那些话,二百两就当是给他们小夫妻压惊的。” 周芳怒道:“给,你给,不要想算计我的钱。” “请容恕过来,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吗?” “大哥当时也点头了的。” “凭什么要我赔二百两银子?” 元婉如嗤笑道:“祖母出了事,大家就该**协力共渡难关,不该在事情没有弄清楚的是,就信了外人的话,先对付自家人。” “二婶,昨日你口口声声逼着夫君休了我,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二百两,太少了,二婶还需多加一百两,不然我心里这口气可不顺畅。” 周芳冷笑:“我管你顺不顺畅?” 元婉如没理会她,却看向陆柏:“二叔,今日跟着二婶的怎么不是喜鹊?” “说起来,喜鹊和我,还有点交情,许久没见……” 自从出了那件事,周芳怎么还会留喜鹊在身边,早就将人打发走了。 如今跟在她身边的,是鹦儿。 元婉如这是要干什么,她可是收了三千两的封口费的。 陆柏不知道,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那喜鹊,到了嫁龄,已经出府嫁人了。” 元婉如语气怪异地“哦”了一声,然后看向忐忑不安的周芳:“二婶竟然舍得喜鹊,真是出乎意料。” 第120章 我在心里亲 “说起来,喜鹊……” 周芳大声打断了她的话:“好端端的,提她做什么,昨日是我关心则乱,才口不择言。” “既然你二叔都发话了,三百两我给,只当给你们赔罪。” 元婉如满意地笑了:“二婶该记住教训了,下一次,可别急着对付自家人,不然我这银子,可要翻倍的。” 周芳暗自愤怒,都说那容恕骗人,但她依然觉得,元婉如克她,屡屡害她破财,不是克她又是什么。 午后陆老夫人果然醒了,听说自己昏睡了好多天,大为惊奇。 陆江年只说她是中了毒,此毒诡异,故而京中大夫均没察觉。 陆老夫人吓得差点又晕过去了,究竟是谁,给她下毒。 按照元婉如的分析,陆老夫人中蛊的日子,应该是中秋前两三天的时间,陆江年转告陆老夫人:“祖母,神医提到,此毒大概是八月十三前后下的,你仔细查查,到底谁最可疑。” 活了一辈子,这几年才是她的好日子。 儿子捧着,不用受陆老太爷的气,每日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用发愁,她可舍不得死呢。 陆松脸色凝重:“夫人,娘醒了,今夜我就要去北营了,家中事情只能劳你费心了。” “荣寿堂中,里里外外你都查一遍,务必揪出恶贼,不能让人留在娘身边伺候了。” 汪敏真不想沾手,但是此事,她的确不好推辞:“侯爷放心。” 元婉如笑道:“是呢,有爹的吩咐,娘只管大胆去查,荣寿堂里但凡有点不对劲的人,统统撵出去,宁枉勿纵,才能保老夫人平安。” “老夫人可别心软,即便是曹嬷嬷、青桔等人有了嫌疑,娘也是不能放纵的,毕竟,爹娘也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 陆松愣了愣,他……似乎,不是这个意思? 好像,儿媳妇也没说错? 陆老夫人听到她这话,可就不愿意了。 什么宁枉勿纵,别是把她贴心的人都赶跑了,安插上汪氏的人吧。 “汪氏也不清闲,我身边的人,是人是鬼,我心里有谱。” “我既然醒了,彻查的事情,就让我来吧,不必旁人代劳。” 陆江年看清楚元婉如眼中的狡黠,明白祖母又让娘子坑了。 寐魇蛊之事,扑朔迷离。 虽然根据娘子的种种迹象,陆江年已经把怀疑的目光落在了梁雨淞身上,可是,证据并不容易找。 娘若是接了这个任务,吃力不讨好就算了,必定找不到真凶,到时候祖母肯定会认为是娘无能。 不如,让她自己折腾去吧。 - 府里的事情已经告一段落了,元婉如急着去看容恕的尸体,催着陆江年带她出门。 玄影从外头匆匆回来,看着陆江年欲言又止。 元婉如识趣,正要带着留雁去庭院里转转,给这对主仆说机密的空间。 陆江年却拉着她的手:“不需回避,以后,任何事不用瞒着夫人。” 玄影顿了片刻,才体会到玄青前一阵说的某句话:“以后,聆水居里,做主的未必是世子。” 他把查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之前谣传世子夫人克了老夫人的事,属下已经查出来了,这些话,是从蒋家传出来的。” 元婉如蹙眉:“真的是蒋家吗?” 玄影肯定点头:“蒋家大公子的小妾,是那红袖坊掌柜的小女儿,颇为受宠,还生了两个庶子。” “因为世子一直压着京兆尹,京兆尹不敢徇私,掌柜已经判了秋后问斩,蒋大公子为了给小妾出气,一直盯着咱们府上。” “老夫人中秋昏迷的事传出去之后,他就买了人散播谣言。” 说起来,今日正好就是秋分,那掌柜岂不是过几天就可以处斩了。 只是,她心里有些郁闷。 本以为,这次能抓住二皇子的马脚了,却没想到,居然是蒋家。 “退下吧。” 陆江年看到元婉如好似在发呆,伸手抚摸上她的眼角:“为什么怀疑二皇子呢?” 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更好的借口,只得无奈笑了一下:“大概,是直觉吧。” 他挑眉:“若我记得不错,你好似并没有见过二皇子。” “是没见过。” 她轻声应了一句,然后双手交叠,下巴搁在手背上,侧头看他:“你会因为我怀疑他,而生气吗?” 她的眼里,没有心虚和焦虑,却有着若有若无的沮丧。 陆江年忍不住倾身过去吻了一下她白皙的侧脸,低笑一声:“娘子多虑了,我怎么可能因为二皇子,与你生气。” 元婉如伸手捂着脸,脸蛋绯红,双目盈盈,红唇不满地翘了起来:“还没到时间,你不能亲我。” 真是,可爱。 陆江年嘴唇动了两下,想再一亲芳泽,可是,时间没到,不能贪心了。 “好,不亲,我在心里亲。” 他没忍住,笑出了声,元婉如的脸上的红晕蔓延到了修长的玉颈上,一片红霞。 这男人太坏了,说不亲,可那眼神这般露骨,倒像是被他狠狠亲了一遍似的。 她扭过头,不想再看他。 一只大手落在她的发间,轻柔抚摸着她的发顶:“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了,没有证据,我不会随意给他定罪。” “但是,我会把你的话,放在心中。” 元婉如没想到,他真的会派人去查二皇子。 她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坐直身子冲着他兴奋地说:“真的?” “不骗你。” 方才还没精打采的人,此时已经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陆江年看到她神采飞扬的模样,跟着露出了笑容:“你不会无缘无故提到他,他和你本来就没有任何实质冲突,你怀疑他,必然有你的道理。” “是不是,当初东宫的那件事,你就开始怀疑他了?” 他真的敏锐。 想必当初她说,二皇子会因为梁雨淞针对她的借口,他根本就没有相信吧。 “你怎么会这样猜测?” 陆江年眼角眉梢带着宠溺,将心中的推算说了出来:“东宫不是其他地方,太子早就将人筛了一遍,可你居然差点出了事。” “事后,查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幕后之人。” “太子和我,都觉得昭华夫人和赵妃的嫌疑最大,也对此颇为忌惮。” “可你的怀疑,提供了另一个思路,梁妃未必没有嫌疑。” 元婉如连连点头:“不错,她儿子也是皇子。” 陆江年的脸,却变得异常严肃:“这话,不许在外泄露半句。” 第121章 根本不懂我娘子的好 元婉如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怎么了?” 陆江年目光悠远,同她说起了陈年旧事。 孙皇后去世前,缠绵病榻,梁妃当时还是梁贵嫔,日夜衣不解带伺候孙皇后,人都瘦成了一根竹竿,谁看了不感动她的纯善之心。 孙皇后去世后,梁贵嫔坚持茹素三年,为皇后祈福,感动了皇上,晋升她为梁妃,和昭华夫人、赵妃一起掌管宫权。 不仅如此,梁妃对太子细心呵护,面面俱到,亲生母亲也未必能做到。 “太子十岁那年,惹了风寒,差点就熬不过去了,梁妃连着四天四夜没有合眼,照顾左右,太子醒了之后,非常感动,过后,太子与我说了一句话。” 他停顿一会,才盯着她的眼睛说:“太子说,即便是母后在世,也未必能如此待我。” 元婉如的心,狠狠震动了一下。 太子对梁妃,感情很深厚啊。 若是没有铁证,太子怎么可能相信,一个待他如亲子的女人,会害他呢。 “你该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元婉如露出了一抹苦笑:“懂了,我这句话,说出来,皇宫里的人,个个都饶不了我。” 太子和二皇子兄弟情重,和梁妃母子情深,怀疑二皇子和梁妃在东宫安插眼线,岂不是在挑拨他们吗? 皇上既然肯让梁妃掌宫权,代表着他信任梁妃对太子的慈母之心,她这样揣着,传出去,皇上也不会饶了她。 “你放心,除了你,我不曾对别人说过。” 说起这个,她决定把当初怀疑二皇子的原因告诉他。 “谢谢你信任我,但是,我的怀疑,并非没有根据的。” 陆江年听出来,她是准备坦白一些事情了。 心里升起一股雀跃,果然,只要他坚持,她就会慢慢敞开心扉。 她可能没有意识到,她对他,渐渐变得,推心置腹了。 元婉如把当初察觉梁雨淞在安庆堂购买药材的事情告诉他。 “你和太子关系极好,太子又不是无能之辈,我并不曾想到,东宫会有人算计我。” “但是,从我推开那扇门,我就知道,这是梁雨淞为我设下的陷阱。” “在东宫,梁雨淞算什么,那些暗桩不可能是她的。” “既然如此,那么嫌疑最大的人,就是二皇子妃了,她是梁雨淞的表嫂。” 陆江年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了。 他眼里一片冰寒,藏着深深的锐意,冷笑道:“二皇子妃才嫁给二皇子短短几年,如何能培养这些暗桩,所以,是梁妃交给她的。” 披着羊皮的豺狼母子,他也被他们骗了。 元婉如叹息一声:“是啊,按道理是这样的,不过,太子如此信任梁妃和二皇子,只怕这些话,他听不进去。” 毕竟,一起都是元婉如的猜测,一点证据都没有。 她说她闻出来,厢房里的药味与梁雨淞药方制出来的药味一致,那元婉如又是怎么学的医? 有没有可能是她闻错了? 太子可不是陆江年,愿意相信她的主观判断。 更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追究她的怪异之处。 陆江年沉沉道:“放心,总有原形毕露的一天。” 元婉如眉目粲然:“我且等着。” 他可是书中男主,也算气运之子,只要他对二皇子提高了警惕,二皇子未必能和书中一样,夺得储君之位。 - 云间寺的外头,围满了京兆尹的官差。 陆江年和元婉如黄昏时刻,到了云间寺的后门,这里倒是一个衙差都没有,只有玄青站在那里等候着。 看到他们二人,玄青迎了上来,他特意看了一眼元婉如的身后,发现世子夫人一个奴婢都没带。 没能看到那张熟悉的小圆脸,玄青有些失落。 陆江年发现玄青有些神思不属,沉声问:“怎么样了?” 玄青立刻打起精神,把情况说了一遍。 京兆尹的人已经来查过了,和他们原先查的并无出入,死因不明,饭食没有下毒迹象,寺庙里的人都不知道容恕究竟为什么会死。 “尸首呢?” “还在禅房之中。” 玄青看了看左右:“世子放心,负责查案的是京兆尹的王捕头,属下已经与他打过招呼了,这会容恕的禅房中并无其他人。” 陆江年转身看元婉如,认真地问:“他死了大半天了,估计不好看,你若是怕,咱们就不去了。” 元婉如已经率先走进了后门:“我若是怕,就不会跟你来这里。” 玄青这会反而庆幸,还好夫人没带留雁过来,不然她岂不是得吓死。 可不是人人,都有世子夫人这个胆子的。 玄青咋舌,忍不住嘀咕一句:“这么彪悍,真不像个女人。” 走在前面的陆江年听到这句话,回过头来,轻蔑地看着他:“没眼光,我娘子这叫光明磊落,无所畏惧,这么勇敢的女子,世间能有几个?” “你这种凡夫俗子,根本不明白她的……” 算了,他自己懂就好。 他淡淡说了一句:“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诋毁夫人,回暗营待半年。” 那叫诋毁吗? 他就是有感而发随口说了一句,他那毫无人性的主子就要把他丢回暗营。 里头那些家伙还不得笑话死他。 还有,他也要追妻呢,世子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别以为他不知道,世子和夫人已经亲过了,容恕死的那日凌晨,他看见世子的唇角,沾上了夫人的口脂。 什么时候,他的唇角,也能沾上某人的口脂啊! - 到了容恕的禅房,四周静悄悄的。 里头的摆设非常简单,房子的主人,看着不像是个奢靡享乐的。 容恕直挺挺躺在床上,元婉如走到他的身边,嗯,遗容还可以,哪有多吓人。 她拿出荷包里提前准备好的丝绢手套,准备动手,陆江年却拉着她的手:“你指点我,让我来做就行。” 元婉如一愣:“不用了,我不怕。” 陆江年非常坚持:“他是个男的。” 什么? 这理由…… 她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是个死人,不是男的。” 陆江年有些不悦:“死了的男人,你告诉我,我来做,不会出错的。” 玄青还在旁边,元婉如懒得和他争执这些事情。 “随你。” 第122章 陆江年觉得委屈 她有些怅然。 果然,他们之间,还是有很大的观念冲突的。 这一瞬间,近段时间,逐渐升温的感情冷却了一些,改日,她定要好好和他谈一谈这个问题。 即便是在古代,她也从来没有想过放弃自己的职业,她始终记得,她是一位中医大夫。 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的寒窗苦读,多少日夜埋头背方剂,记药理,千辛万苦学来的本事,她不会为了任何人,抛弃曾经的自己。 如果他不能接受这一点,那么他们注定分道扬镳。 陆江年看得出来,她的情绪有些低落,他薄唇紧抿,心底涌上阵阵烦躁。 “怎么做?” 他打破两人之间的寂静,总觉得这一刻,她离他有些遥远,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 元婉如收拾思绪,冷静地说:“先看看他的眼底情况。” “掰开他的眼皮。” 专业的人,永远都不会把情绪带到工作里。 这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容恕死亡的原因。 陆江年也没再说什么,照着她的指令,元婉如看了一眼容恕的角膜,半透明状态,中度浑浊,但是瞳孔依然可视。 推测一下,死亡时间和原来玄青判断的时间大概一致,子时前后,容恕就死了。 如她所料,巩膜的颜色是正常的,没有任何黑斑。 “你摸一摸他的耳朵后面,可有隆起?” 陆江年认真触摸了两边的耳后:“没有。” 她沉吟片刻,拿出鸳鸯莲药膏递给他:“划开他的衣服,把这个东西抹在容恕的心口处,然后在他心上扎一刀。” 暴毙而亡的蛊有不少,但是大部分都会造成七孔流血或者是黑斑现象,如今容恕没有这些特征,那么只剩两种可能。 耳后没有隆起,那么基本就剩下一种蛊,符合他的死亡症状。 噬心蛊。 噬心蛊是一对子母蛊,母蛊对子蛊拥有绝对的生杀大权,多用于控制他人。 子蛊进入人体后,会藏在心脏中,平时处于休眠状态,中蛊者不会察觉到异样。 可一旦母蛊催动,子蛊就会啃食宿主的心脉,同时释放一种类似麻醉剂的毒素,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就停住了心跳。 在宿主死亡后,子蛊会接着啃食宿主心脏,约莫七天时间,吃完心脏后破胸而出,除非养蛊人来将它收走,不然它将快速死亡。 子蛊还活着,受到鸳鸯莲的刺激,一旦刺破心脏,它会自己逃出来的。 果然,没过多久,一只小小白白蠕动的虫子就从伤口处爬了出来。 玄青看着有些头皮发麻,他是不怕虫子这种软叽叽的东西,可是一想到有这种恶心的玩意钻到了身体里面,他就忍不住毛骨悚然。 望向面无表情的世子夫人,他心里暗暗生畏,夫人果然不是一般人物。 元婉如递过去一个瓷瓶给陆江年,瓷瓶里装着的是朱砂,蛊虫喜欢朱砂,装在里面可以暂时不撕,上午装寐魇蛊的那个瓶子里,也有朱砂。 “把这个瓶子,交给玄黄吧。” 陆江年接过来,顺手把瓶子扔给了玄青,玄青差点不想伸手去接了,里面躺着一只恐怖的虫子! 迫于世子骇人的视线,他还是硬着头皮把那瓶子拿到了手中。 元婉如把噬心蛊杀死容恕的过程说了一遍。 玄青恍然大悟:“怪不得没有任何预兆,他就死了,这么一来,我们岂不是根本找不到线索。” 元婉如点点头:“线索的确不好找,谁也不知道,这蛊是何时下到容恕身上的。” 陆江年思忖片刻,问了一句:“噬心蛊是如何下到容恕身上的呢?” “噬心蛊子蛊进入身体的途径只有一条,从口而入。” “蛊不耐热,多是放在冷茶冷酒这种水液中,随着饮食进入体内。” 陆江年听完,转头吩咐玄青:“容恕是个贪生怕死的人,他一定不知道他身体里有子蛊,他能行骗多年,想必为人谨慎,日常饮食定会处处小心。” “能给他下蛊的人,只怕也是他信任亲近之人,云间寺的人,你们都好好过一遍。” - 离开云间寺,元婉如和陆江年坐上马车,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虽然平时两人在一起,也有沉默的时候,可这一次,总让人觉得非常压抑。 她掀开车帘的一角,望向远处,秋风瑟瑟,原本苍翠的枝头已经渐渐发黄,苍凉萧条。 夕阳余晖洒在熙熙攘攘的街头,路上行人匆匆忙忙,表情或喜或忧,都在为生活忙碌奔波。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的,上班下班,行色匆匆。 疲倦时,也曾哀叹没有一日空闲,但若真的无所事事,又怀念起繁忙充实的日子。 她常常庆幸,她热爱她的工作,爱而好学,学以致用,才是她的追求。 是时候,她该好好考虑今后的路了。 陆江年的眸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橙黄色的阳光落在她妍丽的侧脸上,她整个人都泛着一层光晕,模糊了她精致的眉眼,朦胧美好,却遥不可及。 从上了马车至今,她不曾看过他一眼。 不,该说从他拒绝让她触摸容恕的尸体开始,她就好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纱,整个人都透着缥缈疏离。 他错了吗? 她是他的娘子,男女授受不亲,即便那个人已经死了,他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不在意。 既然能够达到目的,为何一定要她亲自动手呢? 陆江年也觉得有些委屈,他对她,几乎有求必应,难道她就为了这一件小事,就要和他生气吗?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想要夺取她的注意:“看什么?” 她淡淡勾起了唇角,视线依旧留在马车之外:“随便看看而已。” 多么随意的回答。 她怎么能这么忽视他? 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都舍不得少看她一眼,而她呢? 一股酸涩在心间肆意蔓延,他的声音带着说不清的委屈:“你生我的气?” 元婉如轻笑一声:“我为何要生气?” 陆江年一滞,压下心头的难受,委婉着她沟通:“那容恕已经死了,娘子何必沾染他的晦气?” “我是见惯血的人,这些事情对于我来说,不算什么,如今我们不是也把容恕的死因查明白了吗,你何必介意?” 元婉如本来不想现在和他谈这个问题,可是既然他非要提,那她就该让他明白,她的态度。 第123章 我就非你不可了吗 她放下车帘,正襟危坐看着对面的男人。 对上他的表情,她愣了一下。 面容俊朗的男人,闭紧嘴巴,英挺眉毛耷拉着,深黑的眼眸一动不动看着她,表情很是委屈。 好吧,这副委屈成大狗子的模样,她心里那点郁闷就散了。 他有那种想法,其实也不怪他,好好沟通就是了。 她不疾不徐地说:“你该知道,我懂医术。” “不要问我为什么懂,以后有机会,我会告诉你的。” “我自认医术还可以,不比太医院里的太医差。” 陆江年不知道她为何提起这个,但是不可否认,从今天她在荣寿堂解蛊施针的过程来看,这些话不是夸大其词。 玄黄看着她时,那崇拜的神情,早就说明了一切,他家娘子,医术十分了得。 “我喜欢学医,也准备行医,原本我打算,明年或者后年,开一家医馆,学以致用,治病救人。” 她之前想着,他会喜欢上梁雨淞,那么这桩婚姻自然就该结束了。 而她也会离开京城,找一个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小县城,开一家医馆,与京城的人和事,彻底断个干净。 时至今日,她也看出来了,他不喜欢梁雨淞,他是真心想要和她在一起的。 那么,他肯不肯支持她的想法呢? “在医者的眼中,是没有男女之别的,只有病人。” “刚才容恕在我眼中,就是一个死人,我接触他只为找到死因。” “陆江年,你想清楚,你能接受我的这些想法吗?” 陆江年紧紧攥着拳头,想了好一会,才缓缓开口。 “大夫的活计,又累又苦,一个女大夫,所承受的压力比男大夫更重,因为旁人会质疑你轻视你,即便是梁雨淞,背靠着高太医,她也不敢这样做。” “你素来心思通透,怎么会不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在陆家,安心当我的娘子,衣食无忧,由我为你遮风挡雨,不好吗?” 元婉如坚定地摇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我做这些,不为名不图利,只是为了不让这一身本事白费,对得起自己一生所学。” “我开医馆,信我的我就治,不信我的便离开,你情我愿,何须强求。” “至于别人的眼光,我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她的眼神熠熠生辉,执着而闪耀,他不知道她这一身本事到底从何而来,却已经明白,她只怕打定主意要这么做了。 他该怎么办? 说实话,他真的不喜欢,她去做这些事情。 且不说其他,一旦忙碌起来,她还能有多少时间分给他呢? 更重要的是,如果是男病人,她也要看吗? 用她的手去触摸他们的肌肤吗? 想到这里,他已经恨不得把那人大卸八块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如果,我坚决反对呢?” 元婉如怔然,她曾想过,他会给出这个答案,但是听到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伤感。 毕竟,她对他,应该也是喜欢了,不然怎么会纵容他一次又一次地亲她呢。 可是,这件事,她绝不会放弃的,她斩钉截铁地说:“这是我的人生,我有绝对的决定权。” “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那么我们大概不适合……” 陆江年怒气冲冲拉起她的手,只觉得眼前这个人,真是让他又爱又恨。 “你不要轻易下定论,你还不曾筹办医馆,许多事情,我们可以再商量,我不是一块破石头,让你随手就丢掉。” “你的心怎么这么硬呢,在开医馆和我之间,你半点都不犹豫,就放弃了我,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他胸膛激烈起伏着,眼里凶光毕露,好似她说得不中听,下一刻他就会扑上来撕咬她。 元婉如又怎么会惧怕他? “我不是喜欢上了别人,行医之事和跟你在一起,本就是两件事,并不冲突,是你自己要把这两件事情放在了对立面。” “陆江年,事情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说别人的时候总是特别容易。” “老太爷一直想让你走文试,你读书不错,这条路也适合你。” “但你却偷偷找了武师傅,从小就学武,最后去了军营。” “你能坚定自己的选择不动摇,我为何不能?” 陆江年拧眉,冷声道:“我的情况和你不一样,不管是从文还是从武,都是实现男儿抱负的正路,没有任何人会因此非议我。” “你呢,你行医看病,还准备男女不论,我怎么能任由你在那些男人的身上,指指点点,别说亲眼所见,我就是想象一下,都无法接受。” “易地而处,你能接受吗?” 元婉如淡定地说:“如果你是以大夫的身份面对这一切,我能接受。” 陆江年眉眼凌厉,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不甘示弱,眸光坚毅,回望着他。 无声的对峙,仿佛谁开口就输了。 马车早就停在了忠勇侯府的门口,车夫一早就跑开了,他隐约听到了车厢里头,两位主子似乎在争执着什么,可不敢留下来偷听。 庞嬷嬷手里拿着一封信,焦急等着一旁。 怎么就吵起来了? 到底为什么吵啊? 这段时间不是好好的吗? 侧耳细听,好像没有动静了,她大着胆子走近马车:“大公子,大少夫人,掌灯了,该用晚膳了。” 这个声音,打破了两个人之间的沉默。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退后一步:“若是你真的要行医,可以只收女病人吗?” 无奈,他选择妥协了。 因为,他明白,他说服不了她,那么他情愿退一步。 元婉如明白,他已经在让步了,可是,她没有办法答应这个要求。 万一有一个男病人准备死在她面前了,难道她也不急救吗?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陆江年心里堵着一团火,差点烧掉了他的理智。 他该拿她怎么办? 轻不得重不得,感觉他都要憋死自己了,对面的人却还云淡风轻。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无从下手。 “好,你真是够狠心,元婉如,你以为,我就非你不可了吗?” 说完,他率先掀开车帘,一跃而下,大步离开,像一头发怒的雄狮,浑身上下充斥着暴躁毁灭的气息。 庞嬷嬷本来还打算迎上去,生生被这样的陆江年,吓得停在原地。 天啊,大公子这般生气,到底怎么了? 第124章 陆江年没回来 元婉如呆愣了一会,才露出一抹苦笑。 谈恋爱果然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既然他不是非她不可,那也就意味着,其实他也没有那么喜欢她。 如果两个人不适合,早早说清楚,对彼此都好,省得越陷越深。 她下了马车,庞嬷嬷忙上前扶着她,压低声音焦急地问:“姑娘,您和大公子吵架了?” 元婉如不欲多说:“没什么,意见不合而已。” 庞嬷嬷长叹一声:“奴婢瞧着,大公子待您极好,真心实意,有什么事也该好好商量,吵架可要不得。” 元婉如有些心烦:“别提他了,你为何在这里等我,是有急事吗?” 主仆两人说着话,根本没有留意到,长长的院墙之下,躲在暗处看着这边的陆江年。 方才他一气之下走人,却忍不住想,这样扔下她,着实不妥,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他们夫妻感情不好呢,影响她的脸面。 正要回头寻她,却见庞嬷嬷已经迎上去了。 她们的声音虽然小,但是他一个字不漏,全都听到。 不提他吗? 她真是一点都不在乎他。 算了,何必自作多情,他就不该转身。 越想越气,这一次,他头也不回离开了忠勇侯府。 元婉如一无所知,接过庞嬷嬷递过来的一封信:“老家来信了,说是出了大事,我看送信的那个人挺着急的,没敢耽搁,拿着信来这里等您。” 庞嬷嬷也是担心等会元婉如去望春堂请安,耽误了时间,才特意再次等候的。 “送信的人呢?” 庞嬷嬷道:“和往常一样,让他去外头的客栈住下了。” 元婉如有些累了,忙碌了一天,又和某人吵了一架,她今日不想去望春堂了。 “派个人去望春堂说一声,就说老夫人刚好,娘劳累了好些天,我今日就不过去打扰她了,明日一早在去给她请安。” - 回到眠月阁,元婉如抽出了信,认真阅读。 元婉如的老家是难江县,距离京城约有八百里,早年元川出来闯荡,遇到了陆松,从此就跟在了陆松的身边。 元川还有一个亲弟弟,名叫元山,元川比他大十一岁,又小小年纪就离开了家,和弟弟的相处时间并不多。 他常年在外,很是回老家,但是每年都会送银子回去。 一开始一年也就十两银子,后来,收入渐渐多了之后,他送的银子也多了。 娶妻生了女儿元婉如,他也不曾断过这笔银子,算是他对父母的孝心。 后来,原主的娘死了,元川特意送了她的棺椁回老家祖坟安葬,每年给的银子足足七十两,也有请弟弟照看妻子坟茔的意思。 元川死后,若是陆家不收留原主,大概原主会回老家,跟着二叔元山生活吧。 原主之前每年都往老家送银子,就是遵照元川的旧例,因为父母的坟茔都需要二叔照料,原主每年送回老家的银子,不少于一百两。 老家的确出了一家大事,她沉思许久,终于做了一个决定。 “嬷嬷,收拾东西,明日一早,我要回一趟难江县。” 庞嬷嬷大吃一惊:“好端端的,怎么说起回去,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元婉如把信递给她,庞嬷嬷飞速看完,也发愁。 信上说,夏季的时候,老家发了大水,元家祖坟一带,都被水淹了。 后来大水退了,可是那个地方如今坑坑洼洼的,老爷和夫人的坟不适合留在那里了。 元家的族老已经选了好几个地方,准备迁坟了,元婉如身为元川唯一的儿女,这种事情不能不告诉她。 举族迁坟是大事,老家这边也不会独独等她回去,若是她要回去,就必须赶在九月初十前回去。 不然就赶不上吉日了。 按道理,自家姑娘是该回去。 “这件事,您还是先大公子商量一下吧。” 难江县离京城八百多里,这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一个多月。 大公子身居要职,轻易不会离开京城,万一他不同意姑娘去,而姑娘却早早收拾了行李,夫妻俩岂不是又吵起来了? “不必了,明日一早,我就去和娘说。” 至于陆江年,他大概还在气头上,不想见她呢。 她离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也挺好的。 当夜,陆江年果然没有回来。 次日一早,元婉如就去汪敏那里,把事情说了一遍。 “娘,我父母只有我这么一个孩子,这种大事,我不能不回去。” “老家的信昨日才到,为了不耽误吉时,我下午就要离开京城了。” 汪敏只是稍微想了想,就同意了她的决定。 “让江年陪你去吧,他的岳父岳母,他也该出一份力。” 元婉如含笑拒绝了:“夫君守卫宫禁,岂能轻易离京,为私事置皇上的安危于不顾?” “只要带够了侍卫,也出不了什么岔子,一来一回最多一个半月的时间,没必要耽误夫君的差使。” “前一阵因为老夫人的事情,皇上体恤,留爹在家中数日,咱们不能总是给皇上添麻烦。” 这些话,也有道理,但是汪敏总是不太放心,她一个小姑娘走那么远的路。 “差使重要,妻子也重要。” “怎么选择,是他的事情,但是这事不能绕过他。” “我让人去请他回来,看看他怎么说?” 汪敏吩咐送口信的人:“告诉大公子,大少夫人有要事找他,请他回府一趟,商量对策。” 半个时辰之后,那个小厮回来了。 “大公子说,大少夫人有事,和大夫人商量就行,他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回来了。” 小厮没敢说,大公子的原话可不是这样的。 “哼,找我干什么,她主意大着呢,我的话管用吗?” “让她自己做决定,我有事,就不回去了。” 往日沉稳持重,高高在上的大公子,好似在跟谁怄气似的,说出来的话,有股浓浓的怨夫气。 他感觉自己窥探到了大秘密。 元婉如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一句话都没有交代,就彻夜不归,可见心中有多窝火。 这会只怕连她的名字都不想听到呢。 若是汪敏传的话里头,点出了迁坟之事,他还是会回来的。 可是这种事,也不宜宣扬,不然有心人只怕要造谣元家做了天理不容的事情,不然好好的怎么祖坟都被淹了? 第125章 她居然跑了! 汪敏没想到,陆江年居然不肯露面。 不应该啊,这一阵,她看得清清楚楚,儿子对婉如,那是真的上心了。 好多次,她都发现,江年偷偷看着婉如,眼里柔得都能滴出水来了,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难道,宫里出了大事了吗? 汪敏不禁疑惑地问:“江年这一阵很忙吗?” 元婉如点头:“夫君告诉我,那容恕死了,只怕老夫人中毒的事情,非比寻常,他还要细查,看看到底是谁,在谋害咱们陆家。” “昨夜,夫君一夜未归。” 汪敏攥紧手中的帕子,她也猜到了,老夫人这一次的病,只怕有什么阴谋。 但是儿子不说,可能是涉及机密,她也没问。 如今听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居然来了他们家一趟,就死了,真是太吓人了。 “既然这样,那娘就挑些干练的侍卫,随你一起回去。” 元婉如松了一口气:“多谢娘。” “这件事,毕竟不光彩,娘就说我回乡探亲了吧。” 汪敏拍了拍她的手,笑道:“你这孩子,娘还能不懂吗?” “就说你亲祖母病了,想看一看孙女,难道家里还能拦着不让你回吗?” 元婉如没打算带太多的东西,她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人,轻车简行便可。 但是,汪敏和庞嬷嬷都不同意,在她们的强烈要求下,最后居然装了五车行李。 若不是元婉如一个劲拦着,只怕足足有七八车那么多呢。 一车装冬衣,一车装吃食,还有日常起居用品,还有带给老家亲人的礼物,林林总总,元婉如看着就脑壳疼。 汪敏精挑细选了十五个护卫,领头的依然是石海。 这么一番动静下来,府里的人都知道,元婉如要回老家探亲了。 梁雨淞听说了这件事之后,心里就有了计较。 本来她以为这一次的计划十拿九稳了,结果没想到,谣言掀不起任何波澜就被压下去了,而那容恕,也死了。 最要紧的是,陆江年不知道从哪里找了一个神医,居然救醒了陆老夫人。 二皇子已经传话过来,让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既然能帮陆老夫人解蛊,就说明陆江年对于陆老夫人中蛊的事情,一清二楚。 梁雨淞出入荣寿堂,陆江年未必不会怀疑她,按兵不动就是最好的办法,陆江年的嫡姐陆薇即将回京,利用陆薇对付元婉如才是上策。 道理是不错,可是梁雨淞只要一想到,红袖坊中,那些恶心的老鼠,她就恨不得立马扒了元婉如的皮。 哼,在府里动不了她,趁着她离开京城的时候,半路杀了她,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腊梅,你去找一下外祖父,让他……” - 另一边,陆江年还不知道,他娘子撇下他,回老家去了。 他昨夜去了名下的一处私宅。 今夜,依旧还是在这里落脚。 心里憋着一股气,他没有任何胃口,晚膳一口都没吃。 他站得笔直挺拔,望着夜幕星辰,阴沉沉不说话。 玄青玄影在他身后,感觉到世子浑身透露着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大气都不敢喘。 玄影目露疑惑:怎么回事? 玄青眨眼:不懂,不过应该是因为女人。 玄影瞪大眼睛:不可能? 玄青眼含鄙夷:你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懂个屁,绝对是。 玄影正要把眼刀甩回去,陆江年忽然冷声问:“你们眼抽筋了?” “有病就去看,吩咐下去,让玄黄给他们俩开三天清热解毒的药,用最苦的药方,良药苦口,明目祛火,你们可要喝足了。” 玄影和玄青立即低下了头,沮丧地应了一句:“多谢世子关心。” 世子和世子夫人闹别扭,却要害他们吃苦药,这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玄风可不觉得他们无辜,两个人看世子的热闹呢,还以为世子看不出来。 该! “世子,二皇子那边暂时没有异样。” 陆江年随意颔首:“继续盯着他。” 是狐狸,总有露出尾巴的那一日。 听到二皇子的消息,他的思绪又回到了那个狠心的女人身上,想到今天她请人来找他,莫非是真的有事? “玄青,你回府里看看,世子夫人究竟有什么事寻我,若是她执意要见我……” “总之,机灵着点,别惹她心烦。” 玄青得意地朝玄影看了一眼,看吧,就说世子是为了世子夫人才生闷气的。 玄影嘴角抽抽,他赢了又怎样,还不是要和他一起喝三日苦药。 呕~ 想起玄黄的那些苦药,他已经有些反胃了。 - 玄青本以为,府里静悄悄的,应该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结果…… 天啊,世子夫人居然离开京城了,世子还一无所知。 他脚不沾地,立即赶去告诉世子:“夫人下午已经出发去难江县了。” 玄青的头都快垂到地上了,他实在不敢看世子那张脸。 沉默,死寂一样的沉默。 一声脆响,他掀起眼角偷偷看了一眼,天啊,世子手中的茶盏,居然成了白色的粉末,撒了一地。 这是烈阳诀的内功心法,世子轻易不会用的。 可见他有多生气。 那张素日冷漠镇定的脸,阴沉如水,一双黑眸阴翳地盯着面前的书案。 别是要把书案也捏碎…… 玄青心尖一颤,世子,有点恐怖,他不想碎掉。 他能退下了没? “呵呵,她跑了?” “她到底有没有身为娘子的自觉,我是她的夫婿,话都不留一句,她居然就跑了!” “玄青,你说,她怎么能这样?” 昨日才吵了一架,他还以为,她会像他一样,心绪烦躁,坐立不安,食难下咽,可人家潇潇洒洒,就离开了京城。 “你说,她是不是不像话!” 玄青:…… 他能说什么,傻子才会在世子面前说世子夫人的坏话,保持沉默就对了。 要是他真的傻乎乎骂了世子夫人,世子一定会秋后算账,受苦的不还是他? 他早就看出来了,世子就是个惧内的。 世子夫人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世子气炸了也舍不得骂一句,最多就说“不像话”“没规矩”“任性”。 以为他看不透吗? “没规矩,她是我的妻子,离京这么大的一件事,居然都不和我商量?” “自古以来,出嫁从夫,夫为妻纲,她怎么能这般任性?” 玄青撇撇嘴,别啰嗦了,快去追人吧。 省得天天黑着一张脸,拿他们这些属下撒气。 第126章 陆江年离京追妻 陆江年终于不说话了。 良久,他道:“回府。” 她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回难江县,只怕是发生了什么事,看来他要去问一下娘才行了。 次日一早,汪敏刚刚起来,就听说陆江年已经在外头等着了。 “这么早?” 儿子很少在这个时辰到望春堂,除非出了大事。 想到昨日元婉如和她说的那些事,汪敏急急忙忙穿好了衣服,走到门外,微微发亮的天色中,儿子长身玉立站在那里,目光沉沉看着她。 两人来到堂屋,汪敏挥退伺候的人:“可是你祖母中毒的事情,有眉目了?” 昨日陆老夫人撵了好几个人出府,但是,并没有查到下毒的凶手,那几个人,不过是手脚不干净的人罢了。 陆江年愣了一下,摇头:“没有,此事不容易查,娘放心,我已经安排了人,在暗处盯着了。” 汪敏失望地“哦”了一句,继而问:“那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他抿紧着唇,有些不满地问:“娘怎么就同意,元氏一个让你去难江县了?” 说起这个,汪敏冲着他冷哼:“这时候想着问我了,昨日请你回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让我们自己拿主意吗?” 陆江年拧眉,无奈喊了一句:“娘。” 都这个时候了,娘还计较这个。 看得出来,他有些焦急,汪敏也不买关子了,把事情告诉了他。 她略略蹙眉:“你和婉如,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按道理,即便是当时见不到江年,婉如也该留一句话给江年的,怎么好像,他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陆江年问出了缘由,起身就要走:“没有什么事,我去当值了。” 这个点,宫门都还没开呢,他急什么,总觉得他有些落荒而逃。 - 陆江年哪里是去宫里,他直接去了东宫。 太子也是刚刚起来,听闻他俩了,很是诧异:“一大早,他来干什么,请进来。” “殿下,我要离京一段时间,特来和殿下说一声。” 太子面容严肃看着他:“是出了什么大事?” 陆江年这个时候,才觉得有些赧然。 嗯,大事就是,他要去追人。 他绷着一张脸,正色道:“我娘子有事需要回老家,我陪她走一趟,来回约莫一个半月时间。” “这段时间,三皇子和五皇子之间闹得水火不容,皇上也心烦,殿下这边若是有安排,也隐晦行事,别露出端倪。” 两拨人互相敌对,更是因为陈正权的事情,互相撕扯。 时至今日,陈正权拐卖幼童行窃一事,尚不能尘埃落定,皇上也头痛。 正因为如此,双方势力都有损伤,空出来不少看着不起眼,却有实权的职位,而太子正好可以趁机安插人手。 太子点头:“这件事,孤心里有分寸。” “这些位置,总要留一些给别人,全部都纳入囊中,太惹眼了。” 陆江年也是这个意思,他担心太子没想到这一层,特意提醒。 如今看来,是他多虑了。 皇上可不是昏庸之辈,若是太子的人把这些实缺都接了,皇上会不会因此怀疑,三皇子和五皇子的冲突,是太子挑拨的呢? 帝王之心,不可不防。 “嗯,殿下英明。” 太子不赞同地说:“父皇前一阵不是让你在京畿各营等挑选精干的卫士,重新编建卫尉队伍吗?” “这个时候,你离开了,这怕不好跟父皇交待。” 陆江年顿了顿,平静地说:“这件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殿下不必担心。” 太子定定看着他,陆江年波澜不惊,任由他打量。 “呵呵。” 太子忽然笑出了声:“一个半月的时间,还舍不得,真没想到,你倒是个粘人的。” 陆江年终于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板着脸道:“我娘子此次回去是为了给我岳父岳母迁坟,她是他们唯一的血脉,我身为女婿,理当出面。” 什么粘人,他才不肯承认。 太子“哈哈”大笑:“狡辩,我还不了解你。” “行了,快去快回,父皇哪里,我会替你周全的。” 陆江年却站起来,淡淡道:“不必了,我这就进宫,向皇上禀明情由,皇上当会允准。” 太子一愣,他这是要他避嫌。 心里觉得有些暖,又有些涩。 天家父子,永远都不能推心置腹,而江年的这份兄弟情谊,他受了。 “行,你自己看着办吧。” - 陆江年在皇上跟前的说辞又不一样了:“难江县附近的巴中驻军偏将杜勇,为人谨慎,善于练兵,臣想要举荐他出任卫尉左少卿。” 卫尉左少卿能力不足,皇上对他十分不满,与陆江年商议过,需找个合适的人,担任此职。 皇上对这个人,还有印象:“可是早些年,在北疆战役中,斩下靺鞨一员大将的杜勇?” “皇上圣明,正是此人。” 杜勇的确有能力,但是出身寒微,性格耿直,当年因为这一份功劳升为偏将,调往他处之后,就一直未能再进一步。 皇上沉吟片刻:“此人倒是合适。” “臣的内人近日需回难江县祭祖,不如臣同去,考察一下杜勇近年的功绩,再呈皇上定夺。” “果然和你爹一样,时时刻刻都想着公事,朕有你们父子这样的忠臣,心中甚慰。” “你岳父岳母只得你夫人一个骨血,你身为半子,是该去尽孝的,公事要紧,私事也不要马虎,好好陪你夫人祭拜你的岳父岳母。” 陆江年行礼谢恩,低头的瞬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若是只有私事,皇子只怕就不会答应了。 把所有事情安排妥当之后,已经是申时末刻了。 秋分前后,天黑得比之前更早了,陆江年没有半点迟疑:“出城。” 玄青就知道,世子不会放任世子夫人一个人去难江县的,果然如他所料。 “拿钱来。” 玄影拿出一枚五两的银锭子:“定时昨夜世子同你透露了消息,你还故意寻我打赌,我就不该上你的当。” 玄青拍着胸脯,毫不心虚地说:“世子怎么可能和我说这个,我早说过,你不如我能体察世子的想法,你还不服。” “这下,服了吧。” 玄影气得咬牙,小人得志的模样,下次对练的时候,他就该让玄青知道,他的钱也没那么好挣。 论功夫,玄青还不及他一半,总有收拾他的时候。 另一边,元婉如还不知道,陆江年已经出发前来找她了。 今日她们倒是遇上了意料之外的人,如今两拨人合在一起赶路,浩浩荡荡几十号人,热闹得很。 第127章 菜的味道不对 中午走到一处水草丰沛的开阔地方,元婉如就命人停下来修整用午膳了。 难道出来一趟,没必要顿顿都去城镇吃,偶尔在野外用几餐,享受自然风光,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就在他们准备用膳的时候,另一拨人,也在此处起灶做饭。 反正地方很大,元婉如也不介意,只是,随意看过去的时候,她才发现,来人不是旁人,正是孙涣之和孙海宁兄妹。 另一边,孙涣之和孙海宁好似在吵架。 不知道他们在吵什么,之间孙海宁气呼呼吵孙涣之出了一拳,孙涣之立即闪开了,紧接着,兄妹两人来回过了好多招,孙涣之嗷嗷叫:“有话好说,别动手啊。” 自己的妹妹,他总要让着点,正想着,他的眼就被孙海宁捶了一拳。 孙涣之痛叫一声:“嗷呜,你真是一点都不留情。” 元婉如看得目瞪口呆,真是羡慕孙海宁那么好的身手,看得出来,她的功夫不错。 正想着,也许是她的目光太过专注了,孙海宁忽然回头看向她,然后愣住了。 元婉如不知道,孙海宁还记不记得她,她笑得灿烂明媚,摇着手打招呼:“孙姑娘,还记得我吗?” 孙海宁怎么可能忘记她,上次在回马坡,陆世子夫人气得慕容绫理智尽失,做出了伤人的举动。 也因为这这件事,害得慕容绫被秦王妃带离了京城。 “世子夫人怎么会在这里?” 元婉如早就想和她结交了,这么飒爽帅气的姑娘,她心里喜欢得很。 她抬脚就走了过去,亲热地看着孙海宁:“别喊我世子夫人,我姓元,闺名婉如。” “孙姑娘,不如你就喊我婉如吧。” 这样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充满了真诚和期待,孙海宁被她看得都有些脸红了。 世子夫人好热情,她有些招架不住呢。 “嗯,当然可以。” 只是短短一句话,她却好像得了天大的好处,笑得如春光般动人:“太好了,那我们是朋友了吗?” 孙海宁完全抵挡不住她的攻势,跟着笑了:“嗯,我们是朋友了,我叫孙海宁,以后你也喊我海宁就行了。” 就这样,两个人很快,就手挽手在一起用午膳了。 “海宁,这个烤鱼不错,你尝尝。” “婉如,烧饼十分酥脆,你吃一块。” 孙涣之完全不明白,怎么短短两个时辰,这两个人就好似至交好友一样了。 互相给彼此夹菜,还是不是对视一眼,若是一对男女,那铁定是热恋中的夫妻。 可换成两个女子,他总觉得很是违和。 忽然想起来,他家妹妹一直不曾喜欢过任何男子,不会是女版的龙阳之好吧? 他被这个念头吓得不轻,手里的野鸡腿都惊得掉在了地上。 孙海宁淡淡看了他一眼:“这么虚弱,就是打了你几下,连鸡腿都拿不稳了,看来你该喝十全大补汤了。” 孙涣之:…… 听听,她就是这样对她亲哥的。 他沉着脸道:“口无遮拦,你也不怕污了世子夫人的耳朵。” 元婉如天真无邪地说:“海宁和孙世子感情真好,海宁只是担心自己的哥哥,我只会羡慕,怎么会污了耳朵呢。” 孙海宁笑着格外舒心,婉如果然是她的好友。 “哥哥,听到了没有,我这是关心你。” 孙涣之不禁扶额,陆江年的小妻子也太单纯了吧,难道她没听出来,他妹妹在影射他,身子虚弱,没有男子汉气概吗? 现在孙涣之这么想着,可是后来,他无意中听到,元婉如讽刺别人中看不中用,吃壮阳药都挽救不了小竹签的时候,他才明白,这个女人,懂得很。 愉快的一顿午饭吃完了,元婉如把自己的目的地告诉了孙海宁,孙海宁也说了他们兄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孙家祖母十周年祭期就要到了,她葬在孙家葭萌县的祖坟里,孙涣之身为长孙,要去修葺她的坟茔。 孙海宁是孙女,是不需要去的。 但是,因为孙家一直催婚,她十分不满,便偷偷跟着跑出来了。 方才,就是孙涣之劝她回去,他们两人才会发生争执,大打出手。 “婉如,我今年才十六,不想嫁人有什么错?” 孙涣之冷声道:“不想嫁人,那你也不能一声不吭就跑出来了,爹娘会担心的。” “他们才不担心,他们现在就想随便找个人把我嫁了,把我扫地出门了。” 孙涣之脸色铁青,这些话,怎么能在一个外人面前讲,岂不是败坏父母的名声吗? 他和陆江年是好友,可是陆江年的娘子,与他们并不相熟。 这种话题,元婉如不太好插嘴,只是,孙海宁还拉着她的手,她也走不开。 孙涣之低斥一声:“胡说八道。” 孙海宁梗着脖子,不服气地看着他:“你比我年纪还大,他们怎么不去逼你,天天就是知道逼我。” 孙涣之不想在元婉如跟前说这些,叹了一口气:“算了,这些日后再说,我也不逼你回去了,你就跟着吧,祖母在世时,对你颇为疼爱,你去坟上给她烧一炷香,也是应该的。” 从京城去葭萌县,和难江县是同一条路,葭萌县在难江县西南,比难江县还要远一百里。 如此一来,他们顺理成章,结伴同行了。 陆江年骑马赶了一路,直至深夜才找了一个小村落,停了脚步。 去难江县只有一条路,他不担心错过,只是想尽早赶上去,问一问那个狠心的女人,离开京城的时候,到底是什么心情。 他们是大队人马,马车行路不快,明天夜里,他一定能追得上去。 - 但是,惊变就发生在了这天夜里。 天色渐晚的时候,元婉如和孙涣之他们走到一个叫石泉镇的地方。 这个镇不大,可以选择的客栈只有一家,清泉客栈。 清泉客栈这会客人不多,元婉如他们这么多人,勉勉强强挤得下。 掌柜的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人非富即贵,不敢得罪,让后厨的人仔细照应着,从街坊邻里中,找来几个人帮忙打杂。 晚膳摆上来了,元婉如是和孙海宁一起吃的。 一口菜吃到嘴里,元婉如就发觉了,味道有些不对劲。 “海宁别吃。” 孙海宁举着筷子,停在半空:“怎么了?” 第128章 将计就计,瓮中捉鳖 元婉如立即把嘴里的菜吐了出来,庞嬷嬷等人见到,都很是吃惊。 “这菜里头被人下了药。” 若她没有猜错,这应该是加了酥香花的蒙汗药。 酥香花气味香醇,加入药物中,常常用于改善药物的口感,加到菜里面,更像是佐料一样,若不是十分敏感的人,根本尝不出味道。 孙海宁脸色骤变,她马上站起来要往外跑,元婉如眼明手快,一下就拉住了她的手。 “婉如,我哥他们一定吃了,我要去告诉他们。” 为了避嫌,元婉如和孙海宁是在房间里头摆膳的。 两人居住的房间是挨着的,都在走廊的深处,那么相比于她们,孙涣之他们用膳只会更早。 孙海宁正是因为想到了这一点,才急着去阻止,少吃一点是一点。 元婉如冷静地说:“你忘了,我们两个早就说了洗漱完再用膳,我们房间里的菜是最后一锅,你现在走出去,也改变不了什么。” “那……你是不是有办法?” 孙海宁对上元婉如镇静的目光,心一下子也定了。 她有武艺傍身,元婉如这样娇滴滴的姑娘都不怕,她更不能慌。 “不错,你且听我的,我们来个瓮中捉鳖,看看到底是谁,在背后算计我们。” 孙海宁一下子,就把对孙涣之的担心,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种惊险刺激的事情,她最喜欢了。 元婉如和孙海宁用完了膳,客栈小二把残羹冷炙收拾干净,回到了后厨。 有心的人打量了一眼,呵,吃得挺干净的。 若是那人给的药真的那么好用,五千两银子,今晚就能轻松到手了。 没过多久,庞嬷嬷和留雁留枝一起,提着一个大铜壶,给石海这些侍卫送姜茶。 “大少夫人说诸位辛苦了,夜里风凉,喝了姜茶暖身子,大家去去寒气。” 石海第一个喝下,茶水进到嘴里,他就知道不对劲。 这里面,半点姜气都没有,反而有一股独特的药味。 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庞嬷嬷,庞嬷嬷意有所指地说:“大少夫人嫌弃今晚的菜咸了点,不知道石护卫可吃得惯吗?” “若你也觉得咸,姜茶可要多喝一些,夜里就不用再找茶水解渴了。” 庞嬷嬷口气含笑,可是看着石海的表情却非常严肃,石海心中暗沉,看来今晚的饭菜有问题。 虽然不知道大少夫人是怎么知道的,但是和大少夫人打过多次交道了,她可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当初在红袖坊把梁姑娘害得那么惨,他可是毕生难忘。 “大少夫人体恤我等,石某感激。” “嬷嬷不必担心,这一壶茶,我分给大家伙喝了,保证夜里都不渴,绝不浪费大少夫人的一片心意。” 和聪明人讲话就是便利,庞嬷嬷转头,正好遇上了孙海宁。 孙海宁无奈摇头:“你们陆家这般关心属下,但是显得我们孙家没有人情味了。” “庞嬷嬷,这姜茶还有多吗,若有我让人去取些,给孙家的护卫送过去。” 庞嬷嬷笑道:“这东西不值钱,奴婢屋里还烧了两大壶,这就让人给您送来。” 暗处观察的人,听了好一阵,也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劲。 大户人家不就是这样道貌岸然吗? 既然表现出上位者的仁慈,又不舍得花银子。 给两口茶,就算体恤了,若真体恤,就该每个人多给些银子,这才是实打实的恩惠。 - 秋夜已凉,三更天的时候,睡梦正酣。 清泉客栈中,寂静无声,唯有廊下的灯光,安静地照耀着。 不久之后,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走出来,他站在阴影处,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守卫,心中嘀咕,不是说那药世间罕有吗,怎么这些人还好端端站在这里值夜。 正想着,前头的人,接二连三,就扑通扑通倒地了。 成了! 他暗笑几声,去后厨找几位同伴:“头儿,那些人全倒了。” 后厨这里,已经不见清泉客栈的任何帮厨了,只有十来个彪形大汉围着火炉在煮酒闲谈。 “老大,这些家伙够能熬的,昨日我们不是喂了一些给别人吗,一更天就迷倒了。” 领头的人是一个白脸中年人,名叫赵五。 看面相像是个和善的人物,可实际上,他是个打家劫舍,杀人越货的狠角色,在他手上死的人,都好几十个了。 他将手中的酒端起来,仰头喝光,站起来气势十足:“走,你们去搜刮财物,老子亲自把那小娘们带走。” 赵五原本打算杀掉这里的所有人。 他最喜欢劫杀富贵人家,在这个过程中,这些平日高高在上,看不起他们的人,为了活命,跪地求饶,丑态百出,最后还是死在了他的刀下。 那种主宰他人性命的快感,无比爽利。 但,赵五是个谨慎的人,不然不会干了二十多年,还能逍遥法外。 客栈里有四五十人,若全都死了,动静太大了。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这两拨人看起来,身份都不低,他不能图一时爽快,就轻易涉险。 买家要的就是那小妇人的命。 大户人家的人,最在乎名节。 若是把人掳走,只怕小妇人家里人也不敢声张。 那位年轻小妇人,样貌身段都是一流的,他正好缺一个暖床的女人,掳过来尝够了滋味,再杀也不迟。 - 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孙海宁换上了婢女的衣服,已经藏在了元婉如的房中。 躲在暗处的人,究竟是针对陆家还是孙家,还不得而知。 但是元婉如不会武功,孙海宁自觉该保护她。 元婉如并没有推辞,这种时候,聚在一起比分散更有利。 孙涣之也同意这样做,到底是陆江年的妻子,他总不能放任她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受伤吧。 夜深沉,客栈里但凡有一点动静,都能察觉得到。 孙海宁凛然站起来:“有人来了,婉如,等会你躲起来,我担心误伤了你。” 元婉如却问她:“几个人,是直接朝我房里来的吗?” 孙海宁怔住了,是啊,她们两个人的房间,可是在最尽头。 若真是直接冲着婉如的房间而来,那么显然,这一场意外,要对付的人,就是婉如。 “一个人。” 元婉如露出一抹微笑:“躲什么,我就在这里等着。” 第129章 无痛被废了 孙海宁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总觉得,婉如的这一抹笑,有股血腥味。 “不……” 来不及了,孙海宁站在元婉如的身边假装婢女,房门就被人暴力推开了。 赵五绝对没想到,屋里会是这样的景象。 元婉如主仆四人,再算上孙海宁,屋里一共五个女人,个个都精神奕奕看着他。 他头一次心里发怵,有些不敢进去了。 “你们……” 庞嬷嬷率先发难:“大胆,怎么能随便闯到客人的房中,我倒要问问你们掌柜,是怎么办事的?” 这一番话,反而让赵五心安了。 难道,她们没吃那些饭菜? 反正一整家客栈就只剩下这几个妇人,他有何惧? “掌柜管得了老子!” “行了,既然都醒着,那就都抓走,让我手下的弟兄们都尝尝,富贵人家细皮嫩肉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滋味。” “你” 赵五指着庞嬷嬷:“虽然年纪大了,但是也还面前可以配我手下一个独眼龙,他床上功夫不错,保管你重获第二春。” 庞嬷嬷没想到,会被这下流玩意调戏,这种污言秽语,居然让大少夫人听见了。 元婉如蹙眉,没想到这个人说的话,这般粗鄙,孙海宁也动气了,直接动手,一掌袭击赵五的面门。 赵五没想到,孙海宁还懂些拳脚功夫。 不过,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娘们的功夫不如他。 不过六七个回合,孙海宁已经呈现劣势。 元婉如忽然问:“谁让你来抓我的?” 赵五狂妄地笑道:“银子让老子抓你的,等老子带你回去,夜夜暖床,你那死鬼丈夫一定比不过老子。” 说话之间,他也没分心,一脚朝孙海宁踢过去,眼看着就要踢到孙海宁了,孙涣之飞身进来,挡下了这一脚。 “你的人都被拿下了,还不束手就擒。” 孙涣之早就来了,因为只有一个人进了元婉如的房间,他看得出来,这个人的身手比孙海宁强了一点。 但是,孙海宁还能在他手下过几招。 为了打压一下妹妹,他决定晚一些再出现,不然,这丫头不知道天高地厚,天天以为自己武功多么了不得,要一个人出门闯荡。 这不,眼看着孙海宁要受伤了,他才出手相助。 孙涣之的武功,比孙海宁高出许多,赵五在他手下,三五个回合,就已经束手就擒了。 他正要把人带走,元婉如却站起来说:“孙世子,这个人是冲着我来的,我想审一审他。” 孙涣之愕然,没想到经历过这种事情,元婉如还有心情审问。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孙海宁这种糙性子。 “行,需要我们回避吗?” 他有些不放心,若是要回避,他准备把此人的胳膊卸掉在出去,省得出了什么岔子。 元婉如摇摇头:“没必要,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 大家算有难同当了,她没有什么非要隐瞒别人的事情,而且,她看得出来,孙海宁还挺想留下来的。 她的好朋友,她当然要宠着了。 果然,孙海宁双眼放光,喜滋滋看着元婉如:“嗯,我们听到什么,也不会外传的,对吧,哥哥。” 孙涣之一愣,他可没说他要留下。 元婉如顺着孙海宁的话说下去:“世子如果没别的事,不如留下,等我问完了,还要麻烦世子带这个人离开。” 话说到这个份上,孙涣之只能留下来了。 赵五人被孙涣之扣着,元婉如步步逼近,赵五没想到,他会阴沟里翻船,嘴里不干不净地说:“怎么,舍不得你赵爷,是不是你那死鬼丈夫不中用,你想跟着老子欲死欲仙。” 庞嬷嬷和留雁她们,被他这些话,气得脸都红了。 元婉如抬手阻止她们回嘴,笑得怡然自得:“你很厉害?” “那是……” 他还没说完,元婉如迅速塞了一粒药丸到他的嘴巴里。 她隔着衣袖将他的下颌轻轻一抬:“吃下去吧。” 赵五艰难吞咽下去,脸上终于露出了慌张的神色:“你给我吃了什么?” 元婉如淡淡道:“你不是觉得自己挺厉害的吗?” “这药,能让你的第三条腿,变成小绵羊,以后不管你吃任何虎狼之药,也没办法挽救了。” 一屋子的人,都被她这番话惊呆了。 元婉如恍若未觉,继续刺激赵五:“简而言之,就是你已经变成了太监了,懂吗?” “你成了小竹签了,哦,不对,小竹签都不是,你就是一个废人,惊喜吗?” 即便是再愚钝的人,都听明白了这些话的意思。 那粒药丸,把这个人废了,阉了。 这么厉害吗? 孙海宁咽了咽口水,刚才果然没有看错,婉如那笑,真的挺血腥的。 其实元婉如原本没打算用这个药丸对付他,只是这个男人嘴里的话太脏了。 他不过是仗着男性特征,把女人看着胯下的玩物,而且还为此沾沾自喜。 那她就把他彻底阉了,这应该是最让他癫狂的打击吧。 果然,赵五发了疯似的挣扎咆哮:“不可能,贱人,你怎么敢?” “你休想骗我,不过一粒小小的药丸,怎么可能毁了我!” 元婉如冷笑:“谁让你的嘴这么脏,我听了不爽。” 孙海宁深表同意:“就是,让你日后还嚣张,老太监。” 庞嬷嬷也十分解气,“恭喜你了,无痛成了太监,以后说不定还能进宫里享福。” 孙涣之:…… 得罪了女人,后果好像挺严重的。 他真不该留下来,这些话从陆世子夫人的口中说出来,他听着太尴尬了。 她是不是忘了,还有个外男在这里,那些离经叛道的话就这样说出口了,她不担心他会说出去,毁了她的名声吗? 而且,小牙签? 难道陆江年给过她这个印象吗? 陆世子夫人年纪轻轻,若不是从陆江年,她怎么会懂这个词语? 顿时,他有些不能想象陆江年在他脑海中的形象了。 威名赫赫,少年英雄的陆江年,居然是,小牙签吗? 隔了两个县城的陆江年,此时辗转难眠,还不知道,他在孙涣之眼中的形象,已经完全毁了。 明天,他就能追上那个女人了。 第130章 碍眼的孙涣之 赵五慌得六神无主,好好一个男人,成了废人,谁不怕呢? 他试着去感受一下,可在这种环境之下,他就是个畜生也没办法有反应。 “臭……,夫人大慈大悲,饶了我吧,是我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夫人赐解药给我。” 赵五眼里尽是渴求,元婉如淡淡道:“你想要解药,也不是不可以,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赵五一滞,还没想好该不该说实话,元婉如已经冷下了脸:“既然不想说,那就一辈子这样吧,我就不信,凭我的人查不出真相。” “那药丸天下只有我能解,错过今天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不要以为我是吓唬你,你们的蒙汗药不就被我识破了吗?” 说要,她侧过头对孙涣之道:“孙世子,麻烦你把人带下去吧。” 赵五彻底怕了,谁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他若真废了,那岂不是生不如死? “不要,我说,我说!” 赵五不敢赌,他一五一十把事情说给他们听。 “是一个中年男人来找的我,给我三千两,让我把夫人……杀了。” 赵五可不敢说他那些小心思,接着说:“他全程蒙着脸,不过我留意到,他右眼眼尾有一个不是很明显的黑痣。” 元婉如可不满意:“就这样,我可不满意,想不到别的,那解药你也别想要了?” 赵五心急如焚,拼命回想,终于他想到了一件事:“我底下有个人说,在栖三巷,好似见过那人,身形声音还有那颗痣都一样。” 他们这行,认人是基本功,不然可能会发生抓错人的事情。 当初蒙面人来谈生意的时候,正好和他的手下打了个照面,蒙面人走了之后,他底下的人无意中说了这么一句话。 元婉如来了精神:“你的哪一个手下?” 赵五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讨价还价:“夫人,我说了那么多了,你也该表示你的诚意了。” 元婉如轻笑出声,从荷包里拿出一粒药丸递给他:“解药就是这个,你说了我就给你。” 赵五两眼放光:“这真是解药?” 元婉如轻哼一声,作势收回来:“不要就算了。” “要,当然要,夫人扔进我嘴里吧。” 吃到肚子里才稳妥。 “说出你手下的名字,不然我让到窗外。”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赵五有求于人,他没有选择的余地,直接告诉了他们,手下的名字。 元婉如没有抵赖,把药丢进赵五嘴里,等赵五咽下去之后,她才云淡风轻说了一句:“好像拿错了,这个药,也是刚才那个毒药,相当于你吃了两粒。” 她啧啧摇头:“可惜了,本来吃一粒,我还能救,如今,可真是大罗神仙也挽留不了了。” 此话一出,满屋子都安静了。 孙涣之惊讶地看着眼前貌美如花,娇柔可人的女子,她怎么能这样玩弄人心呢? 手中扣子的这个恶贼,不被她刺激得疯了才怪。 果然,本来已经乖顺的赵五,此刻拼死挣扎,目露凶光,看向元婉如的眼神,好像累世仇人一样,使劲浑身力气只想要扑过来撕碎元婉如。 “贱人,毒妇!” “啊,老子要杀了你!” 元婉如冷眼看着他发狂,随意暼了眼孙涣之:“孙世子不觉得吵吗?” 只是一眼,孙涣之却觉得杀气腾腾,他觉得他腿心处阵阵发凉,右手仿佛被吓到似的,已经点在赵五的哑穴上了。 房间里,总算安静了,元婉如回头对庞嬷嬷道:“方才这人出言不逊,嬷嬷若想要动手解气,这会正是时候。” 庞嬷嬷想到这个恶贼说出来的话,努从心起,三两步就上来,对这赵五的脸左右开弓。 庞嬷嬷力气可不小,没多久,赵五的脸就面目全非了。 不仅如此,留雁和留枝不甘落后,拿簪子在赵五身上狠狠扎了好几个地方,疼得他喊不出来只能任由肌肉痉挛。 孙涣之已经彻底愣住了。 这一群女眷,杀伤力好强大,太恐怖了。 陆江年每日生活在这种环境中,不觉得可怕吗? 若是他的夫人一不高兴,给他一粒“无痛废人丸”,那陆江年这辈子,就惨了。 改天,他一定要好好问问陆江年,有这么恐怖的夫人,是什么感想。 等大家都出了气,赵五已经奄奄一息了。 孙涣之带着赵五离开,孙海宁像是第一次认识元婉如一样,目光灼灼看着她:“我以为,我懂武功,比你厉害,自该保护你。” “原来你比我厉害多了。” 孙海宁原本和元婉如交朋友,不过是因为元婉如太热情了,她不好意思拒绝。 可是经过今夜,她打心底里,认可了元婉如这个朋友,因为她就喜欢这种爽快利落,行事不拘泥,有仇必报的性格。 “婉如,我们以后,要当一辈子的朋友。” 元婉如欣然回她一个微笑,这是她在古代收获的第一份友情,她也很开心。 因为夜里这一番折腾,第二日大家起得都不太早。 那么多的贼人,他们也不可能带着上路,孙涣之便提出,由他把人送到附近的县衙看守起来。 元婉如不在意这些,她在意的是那个眉毛上有痣的男人的长相。 “不知道你们二位,可擅长丹青?” 万一这些人关押的过程中发生了意外,那今后她再要查,岂不是困难重重? 孙海宁指向孙涣之:“我哥作画还可以,让他帮忙。” 孙涣之无奈,只能帮着把人画出来,还真别说,孙涣之画功挺不错的。 “我还想请孙世子再帮我一个忙。” 等元婉如把想法说了之后,孙涣之沉默了好一会。 这个女人,鬼心眼怎么那么多。 “孙世子觉得为难?” 孙涣之摇摇头:“举手之劳而已,现在我就让人去办。” 恶贼送走了,他们也该启程了。 这里耽搁了大半天,陆江年那边一路兼程,他在中午就赶了上来。 看到石海等人,陆江年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想到,他们走得这么慢。 他骑在高头大马,举目眺望,一眼就看到了,身穿粉色衣服的元婉如。 可是,为何她身边,会有一个碍眼的孙涣之? 而且,他们两个人靠那么近干什么?难道,就因为那天的争吵,这个女人准备红杏出墙了吗? 第131章 碍眼的孙海宁 中午,元婉如他们走到了一处荒郊野外,风景不错,合计了一下,大家决定在此休息,起锅做饭。 孙涣之安排人和石海他们去不远处的河边叉鱼,大家都是有本事的人,没过多久,各种鱼儿就捞了几十条。 元婉如不得不感叹,有钱人家就是享受,随车带着的锅灶和佐料,此时都派上了用场。 鲜美的鱼汤,炸小酥鱼,香煎鱼块,还有烤鱼,新鲜捞出来的鱼,被做成各种菜肴,香气四溢,隔了老远都能闻得到。 孙涣之那边有个人回来了,他径直走到孙涣之跟前,耳语一番。 孙涣之听了之后,挥退了那人,过来找元婉如。 “陆世子夫人,那人已经送到我家京郊别院了。” 原来,元婉如担心有人灭口,特意请孙涣之帮忙,把赵五认人的那个属下詹小虎,藏了起来。 元婉如这里不是腾不开人手,但是若是送回陆家,难免不会走漏风声。 这些人,到底是不是都是忠心于她的,谁知道呢。 她需要离开京城这么久的时间,万一出了纰漏,那就不好了。 请孙家帮忙,是最好的选择。 “多着孙世子了。” “举手之劳而已。”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熟悉的男声从他们身后响起,元婉如身子僵硬,有些不敢相信,这是,陆江年的声音? 他怎么会在这里? 孙涣之越过元婉如的肩膀,看向陆江年,笑得爽朗坦荡:“你怎么来了?” 他揶揄地打量着陆江年:“这是,千里送妻呢?” 陆江年认真观察孙涣之的表情,发现他没有任何不自在的反应,就知道,他刚才一时想岔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个女人再没定性,也不能因为一次争吵,就彻底否定他,另寻他人吧。 他真是魔怔了。 孙涣之若是知道陆江年心里的想法,估计要跳起来大喊冤枉了,昨夜见识过元婉如的手段,他怎么可能对这种女人有兴趣? 娶回去,还不得天天提心吊胆,生怕她一个不高兴,他下半辈子的幸福就烟消云散了,元婉如这样的女人,他是真的无福消受,敬而远之。 元婉如已经确定,身后的人,就是陆江年了。 她面带微笑,转身看他:“夫君怎么来了?” 陆江年的视线,全部落在她的脸上,他勾唇轻笑:“娘子忘了,我们说好的,你先行一步,我安排好其他事情就立即赶来。” 元婉如怔住了,这话,从何说起? 他的意思是,他要跟着她去难江县? 京城里的事情,他走得开吗? 若是知道他非要追来,她还不如推迟一天再出发,当面和他说清楚,也省得现在弄的,好像她赌气离家一样。 “是我忘了,我只是没想到,夫君来得这么快。” 孙海宁走过来喊人:“菜都弄好了,你们还不来用膳?” 突然冒出来的陆江年,她也没放在心上,她伸手拉着元婉如的手:“走,我们去吃烤鱼。” 今日,她和元婉如同车而行,两个人越聊越投契,她如今谈兴极好,恨不得和元婉如同食同寝。 陆江年眯起眼,看着他娘子被人拉走,虽然不悦,但是这么多人看着,他总不能从孙海宁手中,把元婉如硬抢过来。 孙涣之和陆江年闲聊,发现他心不在焉,眼神一直围着元婉如打转,看样子,还颇为情深义重呢。 他好奇地问:“你和你夫人,关系如何?” 陆江年警惕地看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好奇而已,听说你当初不太愿意娶她的,如今看来,传言不可信啊。” 孙涣之随意说了一句,陆江年冷冷道:“知道不可信你还问,何况,这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无可奉告。” 他的语气不太好,孙涣之起初还不明白,等看到他冰冷的目光之后,福至心灵,终于明白过来了。 陆江年不会以为,他孙涣之对陆世子夫人,有了别样的心思吧? “陆江年,你真是……” “你这位夫人,可不是人人都消受得了的,你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夫人又是怎么做的吗?” 陆江年本来已经想离开了,听到这话,转头看他:“发生了什么事?” 孙涣之也不卖关子,直截了当把昨夜的事情告诉了他。 “你夫人真是厉害,面不改色就把一个男人逼得发疯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以后少惹她,不然说不定某天,你也成了……” 孙涣之到底没有说出“太监”两个字,主要,他是怕陆江年动手打人。 他的武功不错,但是根本不是陆江年的对手,所以,他也不想主动讨打。 陆江年的脸,一下就黑了。 不过短短一夜,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心里有些后怕,又有些愤怒。 还不是怨她没有说一句,就离家出走吗? 不过,说来说去,罪魁祸首是那背后算计元婉如的人,他一定要把人揪出来。 “多谢了。” 陆江年诚恳地对孙涣之道谢,虽然蒙汗药是元婉如发现的,但是孙涣之他们本就是顺带的,赵五针对的是元婉如,而不是孙家人。 若是孙家人袖手旁观,也不知道事情会不会发生变故。 孙涣之摆摆手,心里倒是想问一句:你到底是不是小竹签? 不过,终究没敢问。 “总之,我对你夫人,是望而生畏,你别胡思乱想。” 陆江年嗤笑一声:“我根本就不会乱想,珠玉在侧,我娘子又岂会不懂?” 看着孙海宁挨着元婉如,亲密无间的模样,他回头对孙涣之说了一句:“孙姑娘年纪不小了,怎么还不嫁人?” 没成亲,就不知道,夫妻才是一体,一个外人来凑什么热闹,别人的夫君来了,她也不懂得避让的吗? 本来,他憋了一肚子话,正等着见到元婉如,找机会好好聊一聊她不告而别的行为了。 如今又听了孙涣之这一番话,他更是迫不及待想要把孙海宁撵走。 孙涣之嘿嘿笑了两下:“行了,等会出发的时候,决不让我妹妹打扰你们夫妻团聚。” 第132章 小娇妻陆江年 午时已过,队伍重新出发,孙海宁挨着元婉如,准备和上午一样,两人同乘马车,接着聊下去。 却被孙焕之提溜着,回到了自己车队中。 “哥,你干什么,我还有事要和婉如说呢。” 孙焕之无奈拍了一下她的脑袋,指着马车那边的情形对她道:“人家的夫君都跟来了,你还不知道挪一挪位置,陆江年刚才盯着你的眼神,都你在你身上打好几个窟窿了。” 那头,陆江年扶着元婉如进了马车,自己也迫不及待踩上了车辕,进了车内。 孙海宁鄙夷地说:“往日我还以为陆江年多么英雄气概,没想到竟然如此粘人。” “夜里我不打扰他们夫妻就是了,大白天的他堂堂男子汉就乘坐马车,也不嫌弃丢人。” 孙焕之没搭理她,反而催促她上马:“他爱骑马还是爱坐车,咱们管不着,走咯。” - 陆江年坐上来的时候,车里的气氛一下就紧张起来。 庞嬷嬷有些担心,大公子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正想开口,陆江年已经下了命令:“你们都去后头坐着吧。” 庞嬷嬷心一紧,更担心大公子要问责大少夫人了,她踟蹰地看了元婉如一眼。 “去吧,我有事和夫君说。” 元婉如倒是很平静,看得出来陆江年有事要谈,便让庞嬷嬷等人都走了。 马车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陆江年敲了敲车壁,马车缓缓而动,过了好一会,元婉如都没听到他的声音,抬眼看他,才发现,他的目光,一直静静盯着她。 那黑沉沉的眸光中,似乎带着怨怒和委屈,还有不甘心,总之挺复杂的,执着地看着她,却好似和自己较劲,抿着唇一言不发。 这,感觉他倒成了一个饱受委屈的小娇妻了。 想到这一次,她走得匆忙,不料他却匆匆追来了,这一弄,好似她有些理亏。 她心头一软,柔声问:“怎么突然就来了,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陆江年听到她的话,脸上的委屈更显:“家里好端端的,能出什么事,出了事的人是我,不过出门一天,再回家时,娘子一声不吭就跑了。” 元婉如憋着笑,那可怜巴巴的小表情,更像小娇妻了,他若是照镜子,只怕就再也不敢做出这种样子了吧,嗯,有损威严。 “这件事,是我没有处理好,老家的信来得突然,为了赶上吉日,我也只好马上起程了。不过,我已经告诉了娘,也算不得一声不吭就离家。” 陆江年怨念更大,他冷笑一声:“出嫁从夫,夫为妻纲,你不懂吗?” “我不是在边关,你让人给我送一封信,有何难处?” “未经我的同意,你就擅自离家,如今还不肯承认你错了吗?” 元婉如含笑看着他,却柔柔反驳:“话虽如此,但是你别忘了,我出发前可是派人去寻你了,是你自己不肯回来听我陈述,这可怪不得我。” “再说了,我虽然嫁给了你,可是我又不是你的附庸,很多事我会与你商量,但不代表没有你的准许,我就什么都不能做。” “我以为,你已经明白这个道理了。” 陆江年的薄唇,都扯成一条直线了。 话题又回到这里了,说来说去,她就是主意太多。 可若是,她是一个毫无主见,凡事都依赖他做决定的人,他又是否是开心呢? 说多了都心烦,他不想说了。 他伸手将人一捞,把元婉如就这样从对面扯到了他的腿上,元婉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他吻住了。 怎么就亲上来了? 元婉如别开脸,他的唇落在了脸颊边,她伸手推他:“事情还没有说清楚,不许亲。” 陆江年才不管她的反抗,他将人紧紧搂在身前,眼眸深沉:“说什么,你就知道气我,我好不容易将京城的事安排好,日夜兼程追赶而来,你都没有多看我一眼。” 就知道和孙海宁待在一起。 “娘子忘了,三天一次,昨夜就该是我们亲亲的日子了,都怪你突然离开了,不然我昨夜就能亲你了。” “是你不守约定,既然这样,以后我也不必守约定了。” “想亲,就能亲。” 话落,势如猛虎吻住那双恼人的红唇。 他宽厚的手掌扣着她的脑后,亲得非常用力,好似要将她吃进肚子似的,狭小的车厢里,两人渐渐变粗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生出了无尽的暧昧。 马车在不停地疾驰,元婉如感受到了他从唇上传递过来的思念和情意,心也烫了起来。 明知道,两个人之间还有问题没有解决,按照她一贯理性的思维,他们应该接着谈下去的,不敢这样稀里糊涂就陷入激情中。 可是,感情有时候就是没有道理可讲,她第一次开始喜欢一个人,也不能幸免,在理智与情感的较量中,理智不会总是居于上风的。 裙摆在晃动着,不知道他吻了她多久,她睁开迷离的双眼,无意识地凝视着他清俊的脸庞,他的黑眸回望着她,眼眸里的炙热足以将她点燃,吞噬。 终于,他停下里,不再吻下去了。 而是搂着她,用力掐着她的腰,好似在克制什么。 不知何时,她已经由侧坐,改成跨坐,这种姿势,她已经清晰感觉到他的僵硬。 嗯…… 人体的生理构造,有些地方激动起来,就会发生充血反应嘛,她懂,她也理解。 她乖乖伏在他的胸膛上,一动不动,生怕再度刺激到他,让他更加难受。 陆江年看到她如此乖巧窝在身上,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什么怨啊,委屈啊,统统都不见了。 只要她能像这样呆在他的身边,嘴巴气人就气人吧。 大不了,他生气的时候,多吻一吻她,当做补偿。 喜欢上了这么一个倔强脾气,他还能怎么办呢? “这几夜,没和娘子在一起,我夜里都睡不好。” “娘子呢,睡得好吗?” 不过是两三夜没在一起,她还真没有什么感觉。 反而,觉得一个人睡,挺自在的。 可是听到他柔情似水的话,她这些话说出去,太煞风景了。 她只能说一个善意的谎言:“也没睡好。” 元婉如很庆幸,现在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她能够毫无心理负担说出谎言。 得了这一句话,陆江年眼里,总算染上了笑意,心里没有一点负面情绪了。 就是嘛,他家娘子离开了他,同样睡不好。 他们是一样的。 第133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昨夜的事情,我已经听孙焕之说过了,方才我已经让人去盯着那些人了,若是有人想要动手脚,杀人灭口,我的人自会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 这个办法也不错,当初元婉如也考虑过这个法子,但是因为她手中没有可用之人,她才选择找孙焕之帮忙的。 护卫之中,石海的本事最好,但是她不能让石海去做这件事,她还是要以自身的安危为重。 何况,只要人证在她手中,总有一天,她能揪出背后的恶人。 “我请孙世子帮我藏了一个人,这件事你知道吗?” 陆江年顿了一下:“他不曾提起。” 元婉如便把请孙焕之帮忙藏着证人的事情告诉了他。 “孙世子重承诺,守信用,他答应我,不告诉任何人,所以才没对你明言。” 陆江年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孙焕之和他相交多年,他当然知道孙焕之的为人。 可是,元婉如是他的妻子,他不喜欢她和别人有秘密。 “好,我让玄影安排人去把那人接到我们手中,另外安排人在栖三巷找一找这个中年人” 陆江年低头,在她脑袋上蹭了蹭下巴:“以后别这样,世道险恶,你一个人出来,我会担心的。” 元婉如不免觉得好笑:“我一个人?” “府里这么多人跟着,大概二十几个人一去,你都看不到的吗?”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正色道:“这么多人又如何,如果那天是真正的高手,你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石海武功是不弱,但是对比我手下的玄青和玄影,差远了。” “你要出门,我不是非要拦着,但是起码等我安排好了一切,我才能放心。” 这也是他匆匆赶来的原因之一。 既然是他的珍宝,那他当然要用心呵护,不给别人可乘之机。 她看到他的认真和关切,嘴上的笑容收敛了,心里烫烫的。 这个人,真是挺好的。 她没有反驳,双手环着他的腰:“知道了,下次遇到这种事情,我一定和你商量。” 这一次,也只是赶巧了。 陆江年身上的兴奋的地方,已经平静下来了,看到她这般依赖他的样子,他心中情潮涌动,不觉又扣着人亲了起来。 本来还想着,见到她之后,要好好训诫一番,重振夫纲。 可是,现在,他哪里还能记得起一星半点,只想抓紧时间,和她亲近。 分开几天,才知道,他对她居然这般喜欢。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是体会到了。 - 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们到了一处小镇。 陆江年带着元婉如下了马车,孙海宁直接就跑了过来:“婉如,这家客栈我以前来过,我记得他们这里的烤乳猪特别好吃,等会我们一定要尝一尝。” 这里是去葭萌县的必经之路,孙海宁自然曾经来过。 元婉如站在陆江年身边,孙海宁已经伸手要去牵她的手了,却被陆江年抢先一步,把元婉如牵在了手中。 “孙姑娘先请,我与我娘子,随后就来。” 孙海宁有些郁闷,可是人家是夫妻,她还能抢人不成? 她闷闷不乐对陆江年道:“你和我哥许久不曾见面,难道没有话说吗?” 陆江年不紧不慢带着元婉如往前走,还特意走在孙海宁的这一侧,似乎要隔离她们二人。 “中午已经聊过了。” 一行人进了客栈大门,孙焕之早就等在那里了,他嘴里含笑,正要打趣陆江年,不经意间却看到了元婉如略微红肿的唇。 孙焕之的眼睛,倏然就睁大了。 他虽然没娶妻,但他还真不是少不更事的男人,分月场合他也是去过的,只是没有破身而已。 所以,一看到元婉如,他就明白,刚才夫妻俩在马车里,一定是激情四射。 这是多么急不可耐,陆江年追上来,难道就是为了这个? 他都快不认识陆江年了。 匆匆一瞥,他已经看出了端倪,陆江年十分敏锐,察觉到孙焕之的反应,就先一步挡在了元婉如身前。 他目光冷冷看向孙焕之,孙焕之摸摸鼻子,对着陆江年咧嘴笑道:“陆世子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陆江年毫无羞耻的感觉,反而看着他讥讽地说:“不仅让你刮目相看,还让你羡慕不已。” 孙海宁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她哥羡慕陆江年什么,她借机走到了元婉如身边,刚想说话,就惊讶地问了一句:“你的马车上有蚊子吗?怎么把你的唇都叮肿了?” 元婉如的脸,一下就烧得通红。 要死。 这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怪那个可恶的男人,即便自己难受,也不舍得放开她。 想到他好不容易安排好一切追来的情意,她也就随他去了,让他亲个够,结果就闹出了这样的糗事。 她深呼吸了几下,反正,她不尴尬就对了。 “没什么蚊子,我夫君今日路过一个卖姜汁花椒腌萝卜小摊,他知道我喜欢吃辣的,故而特意捎来的。” “在车上的时候,我贪嘴,吃完了,辣得嘴巴都快着火了。” 原来是这样。 孙海宁也喜欢吃辣菜,秋冬季节,她去外头的饭馆,也爱点辣口的凉菜,清爽可口,香辣入味。 没想到,她们俩的口味还挺相近的。 “在京城有一家小店,做辣菜特别好吃,下次我们一起去。” “好啊。” 元婉如看到把孙海宁糊弄过去了,也松了一口气。 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拉上孙海宁的手就往里走,懒得看陆江年一眼。 陆江年在车上已经得偿所愿了,也知道这次自己过火了,安静跟在元婉如的身后,走了进去。 孙焕之再次对陆江年这位夫人,刮目相看,这种情况之下,她还能面不改色撒谎忽悠人,他有点担心自家妹妹日后会不会交友不慎。 这些话,骗得过孙海宁,却骗不过庞嬷嬷和玄青等人。 特别是玄青,一路上他跟在世子身后,世子连喝水都不曾停下来,何时买过什么辣菜。 看来,乌云散去了,他们的日子又好过了。 不过,世子夫人喜欢吃辣菜,他以后也需要留心一下,以备不时之需,改日可以提供给世子哄人。 第134章 男人的话,可不能当真 店里的烤乳猪,的确是一绝。 调料里加了蜂蜜,这是古代少有的做法,元婉如还尝出了黄豆酱的味道,表皮金黄,酥香扑鼻。 元婉如连连吃了好几块,简直停不下来:“怪不得你记忆深刻,这里的烤乳猪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孙海宁可喜欢元婉如吃饭的那股劲儿了,和她一样,大快朵颐,根本就不会在乎胖不胖,或者因为女子的矜持而保留胃口。 “是啊,这是老板的祖传秘方,以前我祖母路过此地,还曾想高价聘请老板到我们府上当个厨子,专门做这道菜。” 元婉如笑笑:“人各有志,故土难离,咱们也不能为了一口吃的,强人所难。” 孙海宁赞同地说:“嗯,我祖母当时也是这个意思。” 说起来,孙家人算是讲道理的了,毕竟孙家可是当今孙太后的娘家,老信国公夫人那可是一品诰命,若是以权势压人,只怕客栈老板也毫无反抗的余地。 两个人聊了吃的,又聊起玩的。 “婉如可会骑马,还有投壶?” “改日回了京城,我们约了一起玩好不好?” 骑**婉如不会,投壶,或者算是会,毕竟她以前玩过套圈,水平还是可以的。 “她没空。” 陆江年忽然出声,引得她们纷纷看过去,却见他慢条斯理给元婉如夹了一片清炒芹菜:“吃这个解解腻。” 他缓缓放下筷子,这才看向孙海宁:“我娘子和孙姑娘不一样,她是有夫君的人,她的闲暇时间可没那么多。” “若得空,我会带着她去骑马,投壶,就不劳孙姑娘费心了。” 孙海宁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震惊地看着陆江年:“你总不能把婉如所有的闲暇时间都霸占了吧?” 这也太腻歪了。 陆江年从怀里掏出一条丝绢手帕,帮元婉如把嘴角的油渍擦干净,气定神闲地说:“有何不可,她也可以霸占我所有的空闲,我非常乐意。” 孙焕之嘴里的清酒,呛得咳了出来。 陆江年真是毫不遮掩,他对他夫人的占有欲。 孙海宁不服气,还要再说什么,孙焕之忙打圆场:“大家都是刚刚离京,现在说这些为时过早了,等回京后再说。” 别看陆江年平日清冷疏离,风光霁月的模样,心黑着呢。 妹妹还是不要和他硬怼,不然他担心陆江年回京之后,就下套把孙海宁嫁了。 元婉如嗔怪地瞪了一眼陆江年,柔声对孙海宁说:“你别听他的,只要我有空,我就会赴约。” 陆江年前脚才说了她没空,元婉如后脚就自己应下了,孙焕之本以为,陆江年会露出不悦的表情。 的确,他是露出了不悦的表情,但是谁都看得出来,那表情针对的是孙海宁,并不是违逆他的元婉如。 孙焕之明白了,原来,这个家伙居然是个惧内的。 真是…… 他虚握成拳,偷偷笑了。 - 回到房中,元婉如让人送水进来沐浴。 往常在府里,地方大,还不觉得别扭。 如今只有一间房,用屏风隔着了里外两间,空间狭小,稍微有点水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下午这个人才按着她亲了这么久,她真是担心等会她沐浴的时候,这个人会去偷窥。 不得不说,陆江年在她心目中,是越来越没有下限了。 留雁沏好了茶,就侍立在侧,陆江年端着茶抿了一口,看着元婉如定定站在屏风前望着他,便问:“站着做什么,过来。” 这个人素来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就是故意不提罢了。 她气呼呼地说:“我要沐浴了,你先出去一下。” 陆江年掀起唇角,无奈看着她:“外头天都黑了,娘子让我去哪里?” “自从得知娘子离京的消息,我马不停蹄赶来,茶水都没时间喝一口,这会好不容易见着了你,你居然这样对我,你说,你是不是太无情了?” 他在她面前,越来越会装可怜了。 留雁还是第一次见着大公子用这种可怜巴巴的语气说话,她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她是不是不该留在屋里? 知道了大公子的秘密,以后会不会被灭口? 她虽然爱看热闹,但是她深知,主子的热闹不能随便看的。 两个人之间,怎么样都行,但是在外人面前,元婉如还是要为他留一些颜面的,她挥了挥手,让留雁下去。 留雁如释重负,脚不沾地就离开了房间,仿佛这里有东西咬她。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元婉如才正色道:“你好歹注意点形象,在我的婢女面前,你也要点脸。” “日后传出去了,岂不是有损你的威名。” 这个时代,惧内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她这个人最讲究实惠。 在外,她尊敬他,维护他的名声。 在内,他痴缠她,做小伏低。 他有面子,她有里子,两个人都得了好处,才是最佳办法。 陆江年心情愉悦,柔情脉脉看着她:“我不在乎这些,我巴不得让天下人都知道,我稀罕我娘子。” 喜欢一个人,根本就藏不住的,他也无需藏。 因为,他们本就是夫妻。 他起身走到她的身边,居高临下看着她:“娘子赶我出去,是担心我要与你同浴吗?” 元婉如心颤颤的,真的挺还担心的。 他们两个人,感情渐入佳境,可是,这不代表,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问题,彻底解决了。 不知道是不是多年来憋得太狠了,如今他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着。 下午若不是她还残存着理智,说不定在车上的时候,他们的亲密接触,就翻越到了脖子以下了。 若是事情发生在沐浴的时候,谁知道他会不会化身为狼。 他伸手抚摸她的侧脸,低笑着说:“我保证,我不进去,就在这里等着你。” “男人的话,可不能当真。” 元婉如是真的没底。 陆江年伸手将人搂在怀里,弯腰把头搁在她的肩窝上:“我不敢进去,因为,我担心我控制不了自己。” 她的一颦一笑,对他都是致命的吸引。 虽然,他很想看一看,包裹在衣服之下的美好,但是他怕,他看一眼,就舍不得离开了。 “不过,娘子答应我,洗完澡让我再亲亲,好不好?” 最后三个字,他贴着她的耳廓说得缠绵,让她从尾椎骨升起一股酥麻感。 可是,他也太无耻了,还想亲?! 第135章 你别挨这么近 元婉如坚决抵抗他的诱惑:“不行,我的嘴巴现在都还有些难受。” 说着,她嘟起嘴巴,示意他仔细观察一下。 虽然过了这么久,可是她的唇依旧有些发肿,像饱满的水蜜桃,甜美诱人。 她微微仰着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凝望着他,白皙的脸庞上泛着薄薄的红晕,可怜而可爱,让他恨不能再度吻上去,再度品尝她的美好。 他喉结滚动,终于,错开了眼,不再看她。 “好,我出去一趟。” 他哑着声音,匆匆离开了屋里。 所有的渴望,都只能按捺下去。 怪只怪,她太过娇嫩了,他也没有多用力呢。 赶了他出门,元婉如放心洗了个热水澡,然后上床等他。 不知道他到底去的哪里,回来的时候,他身上带着一些水汽,冰冰凉凉的,元婉如诧异地问:“你沐浴了?” “嗯。” 这里不是眠月阁,留雁她们忘了准备两床被子了,等他掀开被子躺了上来的时候,元婉如才发现,现在他们是共盖一床棉被的。 陆江年欣然接受了这样的安排,他的手,熟门熟路就搂在了她的腰上,好似与她这样睡了好多次。 明明,他们是第一次挨得这么近。 元婉如缩了缩自己,侧躺着背对着他,可是,他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了。 透过软软薄薄的寝衣,他胸膛起伏的形状,她都能清晰感知,那一块块结实的肌肉,硬邦邦硌这她,一股热力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她觉得被窝里实在是太热了。 她忍不住想要往里再挪一挪,可是却被他死死扣着细腰:“被子不大,咱们睡得近一点,不然夜里要冻着了。” 元婉如小声道:“马车里还有别的被子,不如我让留雁再送一床上来吧。” 这一路,她用的还是她自己的被子。 这个时代的客栈卫生条件估计不怎么样,有得选择,她当然愿意用自己的东西。 被子带了好几条,的确有多的。 陆江年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夜深了,外头凉,你舍得让你的丫鬟迎着冷风去搬被子吗?” 出门在外,陆江年与她同房,故而也没有要留雁和留枝值夜,这个时候,她们可能已经歇息了。 想了想,元婉如终究放弃了这个打算。 “那你别挨这么近,热得慌。” 陆江年却好似要和她作对似的,将他的身躯越发贴着她的后背,严丝合缝,元婉如真是没处可躲。 “我不觉得热,温香软玉,这种滋味,就是热死我也不放手。” 虽然不能亲亲,可是能这样将人搂在怀里一夜,也是极好的。 元婉如不满地咕哝道:“你也不怕憋坏了。” 寝衣只有薄薄的一层,他们挨得这般近,有什么变化都藏不住。 她真是不明白,他这样算不算是痛并快乐着。 陆江年笑得格外舒心,低沉的笑声在拥挤的床榻间回响着,元婉如只觉得浑身都发烫了。 “你笑什么啊?” 他将她的发丝撩起,放在鼻尖嗅闻:“放心,等它真的派上用场的时候,绝对是意气风发,斗志昂扬,不会让娘子失望的。” 元婉如哪里听不懂他的暗示。 她恨恨道:“且等着吧。” 说着,她闭上眼,不想理会这个无赖。 可是,他灼热的呼吸洒在她的耳后,实在扰人,还有…… “你能不能,控制一下……” 腰下之处的异样感,实在让她如坐针毡,她又不是木头人。 陆江年长叹一声,颇为无奈地说:“娘子别说话,我在背兵策呢。” 他也不想,可是情欲之事,有时候真的不是意志力能够掌控的。 特别是,心爱的女子就在他的臂弯中,与他亲密无间,他又不是圣人。 能这样安安静静搂着她,都算是他自制力惊人了。 元婉如无奈,翻过身看着他,黑夜里,他的眼眸十分明亮,像是夜空中闪耀的明星,星空浩渺,可是他的眼中,只有她。 “怎么办,这样下去,我睡不着。”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嘴巴微微翘起,娇憨的模样,让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只要能这样和她安静待在一起,他就心满意足了。 “睡不着,就与我说说话。” 不待她回答,他就问了:“是不是好多年不曾回过难江县了,家里的人还记得吗?” 七年前,元川死了之后,元婉如身为唯一的子女,扶灵回乡。 说实话,原主和老家的人,一点都不熟,只是在那里呆了三个月,就被接回了忠勇侯府。 印象中,祖母和二叔,不是刁钻的人,考虑到元婉如是在京城长大的,他们也不敢把人留在身边,生怕耽误了原主的前程。 这些年,虽然原主一直送钱回老家,老家的人时不时也会捎带一些土产给她,但是自从那次见面之后,原主与老家的人,并未再相见。 “都不记得。” 她说起这句话的时候,心情有些低落。 其实,她这一次之所以回来,也是想在元川夫妻墓前,诉说一下原主芳魂不在的事情。 顺便在墓里放一件原主的衣服,算是让他们一家团聚吧。 汪敏对她极好,现在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后来新裁的,原主以前的衣服,她基本都封存起来了。 “不记得也不要紧。” “说起来,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爹的模样,你和他长得不太像,你长得,大概是像你娘。” 元婉如回忆了一下,元川的长相,端正豪气,标准的国字脸,浓眉大眼。 而她,长得娇俏可人。 可是,原主记忆里,已经记不清亲娘的模样了,三四岁的时候,依稀有个窈窕婀娜的人,倚着门看她在院子里玩耍。 “可能是吧。” 陆江年行军打仗,朝廷疆域了然于胸,他转移话题,和她说起难江县的风土人情。 元婉如喜欢听这些,一时也听得入了神。 不知不觉,困意渐起,她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陆江年听到她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将她的睡姿调整了一下,低头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吻:“好梦。” 能够把她哄睡,他心里的成就感,不亚于打了一场胜仗。 一夜无话。 次日,天蒙蒙亮的时候,陆江年早早起身,出了房门,就看到笔直站在不远处的玄影。 玄影上前几步,耳语几句,陆江年脸色微变。 “都死了?” 第136章 陆江年为什么要去南疆 玄影郑重地说:“是的,一夜之间,全都暴毙而亡。” 饶是经历过许多大场面的陆江年,此刻也有些惊骇。 “死因查出来了吗?” 玄影颔首:“蓝田县连夜彻查,证实了这些人死于剧毒,下毒的人也已经找到了,是县衙的牢头。” 他们如今还在蓝田县内,孙焕之将人送到了蓝田县的衙门,如今出了这样大的案子,蓝田县的县令只怕更头疼。 那牢头把饭和水都下了毒,赵五等贼人无一幸免,全都一命呜呼了。 陆江年语气森然问了一句:“牢头是不是死了?” “是,他自己也服毒了,死了。” 这个时候,陆江年不得不庆幸,元婉如有先见之明,把詹小虎藏了起来,不然人证都让别人杀绝了。 陆江年站在客栈二楼的走廊上,闭目沉思。 从祖母中蛊昏迷,再到容恕暴毙,接着是娘子遇到贼人下迷药,然后是贼人中毒而死,种种迹象已经说明了一个问题。 幕后之人,必有用药用蛊的高手。 他手下的玄黄,精通药理,但是却不懂蛊。 蛊之一事,素来神秘,传言在南疆一带有蛊师,专门养蛊,以蛊害人。 养蛊之术乃南疆秘法,一向不传外人,故而外头的大夫,对蛊可以说一无所知。 “传信给京里的人,查一查京城中的大夫,哪一个是出在南疆,又或者和南疆有关联。” “重点,查一下高家。” 玄影利落地说:“属下这就去办。” 元婉如一大早起来,就听说了这样一件事,真是没办法高兴起来。 陆江年和她提起南疆之事,并告诉她已经安排人回京排查了。 元婉如双手捧着一杯热茶,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书中,的确出现过南疆的剧情,但是却是在大结局的时候,才提起的。 那个时候,陆江年和太子反目成仇,太子已经被废了,二皇子成为了新的储君。 忠勇侯府里,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原主被逐出陆家意外身死,汪敏因陆松郁郁寡欢,又遭受原主的死亡打击,身子一落千丈,没过多久就离开了人世。 陆江年和陆松之间,不复当初的父子情义,他对京城毫无眷恋。 陪在陆江年身边的人,唯有女主梁雨淞。 陆江年在外多年,唯一没有去过的边疆,就是南疆。 他便提议和女主一起去南疆走走。 梁雨淞欣然同意了。 除了这段剧情之外,书里不曾提过,谁和南疆有关联。 她无意识的来回转动着手里的茶杯,茶水都洒了一些,她还无知无觉。 陆江年无奈拿出手帕,帮她擦干净手:“想什么,这么入神?” 难道听到死了那么多人,有些害怕了? 按照她敢直面容恕的尸体,还企图在上面摆弄的勇敢个性,不应该如此。 他本来只想帮她擦擦手,可是,等那细腻的玉手捏在掌中的时候,他又舍不得放开了。 他握着她的手,细细摩挲,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元婉如顾不得这些,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想去南疆吗?” 陆江年愣了一下,哑然失笑:“好端端,我去那里做什么?” 她换了一个问题:“你以前去过吗?” “不曾。” 他虽然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却十分配合。 元婉如只觉得,她好像要找到那些纷乱线索中的一根线了,只差一点,她就能把这些线索连在一起,理清思路。 “你会不会因为没去过,忽然想去了呢?” 这个问题,更加让人摸不到头脑了。 看到她一脸认真等待着他的答案,陆江年也没有敷衍了事,反而非常诚恳地阐明他的想法。 “娘子,你可知道,世间有多大?” “我去过北疆,这个时候,那里已经冰天雪地了。” “北疆是大景朝的边关,但那里不是世间的尽头,北疆之外,有靺鞨,靺鞨之外,有东夷蒙国,东夷蒙国呢?我也不知道还有什么。” “我也曾去过西疆,道理是一样的,天地的尽头在哪里,谁能知道。” “若说没去过的地方,都要去一遍,我想,穷其一生也无法实现。” “所以,我不会有这种无聊的念头,只因为好奇,就浪费时间,奔赴几千里去看看南疆究竟是什么样子。” “更何况,我的好奇心,并不高。” 他关注的,都是涉及自身利益的事情,出于重重需求,他才会去做。 无关紧要的事情,他从来不会浪费时间。 元婉如定定看着他,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果说,书中的他,和现在的他,性格上并无多大区别,那么,他之所以会去南疆,目的绝对不单纯。 难道,书中结局的时候,他对梁雨淞早就起了疑心。 陆江年看得出来,她好像是在思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他没有打扰她,而是继续揉捏着手中嫩手,消遣时光。 元婉如想了好久,又问了一个问题:“你觉得,太子会不会因为喜欢一个女人,就强迫她……” 听到这句话,他终于收敛起脸上闲适的神态,面容沉肃看着她:“什么意思?” “就是,强人所难,生米煮成熟饭那种强迫。” “不可能。” 元婉如的话才刚刚说完,陆江年就斩钉截铁否定了她的猜测。 “太子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克己复礼,绝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 “你为何这样问?” 他目光炯炯盯着她,眼神里含着不容拒绝的追问。 元婉如却没有回答他,她继续顺着她的思路说下去:“说不定,太子忽然爱上了一个女子,为她若痴若狂,失了理智,做出一些有悖常理的事情呢?” “你以前不喜欢我的时候,对我冷嘲热讽,如今呢,不也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吗?” “若是太子遇到了真心喜欢的女子,难说不会为了感情丧失理智。” 她为何认定了太子会做出这种荒谬的事情? 他没有因为元婉如诋毁挚友而生气,而是语气冷静,条理清晰地告诉她:“君子爱人以德,教人以责。” “太子就是这样的人,不偏私,不姑息。” “如果说,他真的做出了你说的那种事情,那么除非他是假的,不然,他定是被人蛊惑了心智。” 第137章 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蛊? 是了,书中,太子做的那些事情,不就像是被人蛊惑了心智一样吗? 《苗医蛊秘》中,的确有一种非常难养的蛊,能够迷惑人心,让人做出丧失理智的事情。 这样一来,所有的事情都能说通了。 书中,太子必定是让人下了蛊,才会逐渐迷失本性,越来越荒唐,以至于皇上对他失望透顶,最后废了他。 而表面上,因为太子非礼强迫梁雨淞,和太子决裂的陆江年,内心根本就不相信太子是这样的人。 他应该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梁雨淞了吧。 那到底是一本什么破书啊! 全是隐藏剧情。 作者不会才写了上册吧…… 陆江年安安静静等她开口,元婉如捋清思路,抬眸看向他:“我想,给老夫人下蛊的人,大概就是梁雨淞。” 他眼眉微挑,这是肯定的意思吗? “我也怀疑她,我已经让人盯着她了。” 动一个梁雨淞,并不难,难的是,她身后的二皇子和梁妃。 这些年,这对母子在外的形象,就是慈母贤弟,太子如此信任他们,陆江年想要揭穿梁妃和二皇子的真面目,就只能顺着梁雨淞这条线索,找证据。 所以,他还不能打草惊蛇。 “娘子,你是不是该说说,为何会突然这般揣测太子?” 元婉如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事情没发生,又是书里的剧情。 她仔细分析了一下,若是太子中蛊,多半是通过梁妃之手下蛊。 “他们手中不知道还有多少蛊,能给老夫人下蛊,说不定也能给太子下蛊。” “你曾说过,太子很信任梁妃,所以,太子其实挺危险的,他们会不会对太子下蛊,控制太子呢?” 陆江年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些话不无道理,但是,总觉得她之前问的那些话太过笃定,就好像日后太子真的会性情大变一样。 他没有再追问下去,因为,元婉如的这个假设,在他心里已经炸响了惊雷。 不错,梁妃想要给太子下蛊,不是难事。 他不担心,梁妃试图通过用蛊,控制太子。 他担心的是,梁妃利用蛊毒,毁掉太子。 太子本就是朝臣瞩目的焦点,若是犯下大逆不道的罪行,即便是事后替太子解了蛊,因此造成的损失,也是不可估量的。 他立刻放开了一直握着手中的素手,站了起来:“我去找孙焕之商量一点事情,你若是无聊,就去寻孙姑娘,我们迟一些再出发。” 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元婉如目光深沉。 如果说太子是中蛊,那么书中,陆松未必不是中蛊。 不然,好端端的,怎么会非要纳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子,宠爱有加,气得汪敏郁结于心呢。 看来,梁妃他们下了好大一盘棋,不仅想要分化太子和陆江年,更想要把陆家父子拉拢在身侧,增加夺位的筹码。 既然她已经发现了这一切,那么,就绝不可能让他们得逞。 害人的人,总要付出代价。 - 九月清晨的太阳,温暖和煦,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一片。 一路向南,路过许多村落,都能看到农庄上的百姓,忙碌丰收的景象。 秋高气爽,万里苍穹如碧,不时有成群的鸿雁飞过,翱翔哀鸣,平添了一抹苍凉之色。 不知不觉,离开京城已经十来天了,今日,他们已经进入难江县界址,预计明日就能回到元婉如的老家古槐镇。 元婉如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襦裙,外罩一件短袄,爬在马车窗边慵懒地眯着眼睛,享受这微风拂面的闲适。 不知道哪里飘来的桂花香,让她忍不住耸动鼻子,她闭着眼喟叹了一句:“好香。” 陆江年正低头看信,闻言抬头看向她。 阳光洒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卷翘的睫毛在她眼下落了一圈阴影,她殷红的唇瓣微微弯起,那张诱人的脸,流露出浑然天成的娇憨灵动,让他呼吸一滞。 只是一眼,便舍不得移开目光。 无奈放下手中的信件,他坐到她的身边,将人拥入怀中:“是桂花的味道。” “不过,为夫觉得,还是不及你香。” 说着,他将她的脸扶了起来,他灼热的唇,无比自然印在了她的唇上。 如今,他们之间,已经没有三天五天的说法了,陆江年打破了这一切,而元婉如默许了这一切。 情到深处无怨尤。 他喜欢亲近她,她也喜欢同他亲昵。 既然这样,为什么一样要守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呢? 明明早上起来,才抓着人亲了一通,可是如今看到这张脸,他又忍不住贴了上去。 温柔乡,果然让人沉溺其中,无法自拔。 陆江年情不自禁,加深了这个吻。 唇齿交融,呼吸交缠,元婉如的脑子昏沉起来,随他起舞。 不知走到哪里,外头传来一声牛叫声,元婉如才蓦然响起来,她方才好像是趴在车窗边的,岂不是路过的人,都能看到他们亲吻的场景?! 她用力推开了压在身上的人,陆江年猝不及防,竟然被她一下就推开了。 元婉如气鼓鼓地质问他:“窗都没关,你就亲,被人看见了怎么办?” 陆江年呵呵笑了起来,指了指她身后的窗:“早就关好了,我怎么舍得让别人看到你动情的模样。” 不知想到什么,他整个人再次赖了过来,语气痴缠:“娘子,今晚若是亲的话,脖子以下,是不是可以解禁了?” 虽然两个人这段时间,亲吻的次数已经数不胜数了,但是陆江年的确能忍,一直都没有越过她定下的范围。 元婉如对上他渴望的眼神,脸一下就烫到了似的,他想干嘛? 她别开眼,讷讷说:“你急什么,我们要循序渐进。” 陆江年不满地说:“肉汤都喝了那么久了,还不够循序渐进吗?你该不该给我点肉渣吃?” “你真是想饿死我。” 他不耐地在她身上拱来拱去,像一只求宠的小狗一样:“娘子,你知道的,我都快饿死了,你赏点肉给我吃好不好?” 他这样蹭着,她浑身都发软了。 她伸手推了推在她脖颈边蹭着的男人:“你起来,有话好好说。” 陆江年却耍赖,不肯起来,非磨着她答应他的要求。 第138章 你会纳妾吗 元婉如真是有些抵挡不住。 陆江年眼尖得很,他微微抬起头,用唇蹭了一下他白里透红的脸颊,女孩的脸比他的唇更软,一股香甜的味道直入心扉。 唇在她的脸上游走,来到了她的唇边,他张口缠住她的舌尖,沁人心脾的清香让他立即口干舌燥,只想缠着她多要一些口津。 最初的意图有些模糊了,他深深吻着她,沉醉其中。 她无力招架,整个人软在他的怀中,陆江年搂着她低声细语:“给我吗?” 元婉如虚虚看向他,犹在挣扎:“不要。” 陆江年也不气恼,看着怀里春情缱绻的人儿,又低头吻了上去。 好不容易呼吸恢复平稳的元婉如,再度被他夺取了呼吸。 “你……” 过了不知多久,陆江年再问:“答应吗?” 元婉如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是根本没有任何威慑力,陆江年低声笑了,笑声非常愉悦,带着一点诱惑,盯着她柔声问:“还是不肯?” 他似乎叹息了一句:“真是倔……” 然后,接着与她唇齿相接。 元婉如终于知道了,这个人就是摆明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再亲下去,她等会就没脸见人了。 终于,他再次停下来的时候询问的时候,元婉如闭上眼,点了点头。 不然,她真怕又被孙海宁问,嘴巴为什么又肿了。 她真是一眼都不想看到他了,可恶至极,她动了一下屁股,想要离开这个怀抱,可是他却不肯放手,轻啄她的鼻尖:“娘子都不看我着我说,我竟然不敢相信了。” 元婉如无奈睁开眼,眼前这个人看着人模人样的,性格怎么这么狗呢? “我答应你了。” “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反悔了。” 她目露凶光,试图让他体会到她愤懑的情绪,陆江年露出一抹浅笑,清俊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笃定:“你在我这里,永远都不会有反悔的机会。”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一双漆黑的眼熠熠生辉,神情柔和而深情。 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她那一点不甘心,都烟消云散了。 他喜欢她,毋庸置疑。 想要和喜欢的人亲近,乃是人之常情。 说实话,他已经很尊重她了,多少次,他憋得额角冒汗了,却从来没有越界。 想起这些,她的心就软了。 她伸出手,触摸他额头冒出来的细微汗意,柔声问:“难受吗?” 这样疼惜的目光,和轻柔的触摸,更让他心神荡漾。 小姑娘精致的眉眼,还残存着撩人的春意,她的衣襟乱了少许,仰着娇羞迷人的俏脸这样凝视着他,他心中甜得发紧。 “难受,但我愿意。” “我知道,你心中有顾虑,离京之前的那件事情,我们还没谈好,你还担心是吗?” 元婉如点点头。 其实,她心中的顾虑,不光是这个,还有不同时代背景下,他们对婚姻和爱情的观念,究竟是否一样呢? 一夫一妻,是她的底线,他又是怎么看的呢? 她不曾和他讨论过这个问题。 陆松和汪敏,称得上青梅竹马,两个人感情也很好,京城中不少人夸陆松情深义重,一朝登高却不忘少年夫妻之情,对汪敏依旧爱之重之。 即便是这样,陆松不也依然有两个妾吗? 陆江年在这样的背景之下长大,他对此又是怎么想的呢? “你,会纳妾吗?” 她从来不是一个瞻前顾后的人,以前不问,是不知道她有没有问的必要。 事到如今,她感觉得出来,她对他的感情,也不浅。 既然如此,那就索性问个明白。 陆江年目露疑惑:“怎么会突然这么问?” “我想知道。” 元婉如坐直了身,挺直后背,试图用比较正式的态度,和他沟通这个问题。 他的眼神暗了暗,从她这些肢体语言,他能感受得到,她对这个问题,很在意。 陆江年修长的手指,抚摸着她不经意蹙着的眉心,叹息一声:“娘子为何对我这般没有信心,我又不是那等好色之徒,纳妾一事……” 这个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外头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更有不少尖叫声夹杂在其中。 陆江年本来不欲理会,却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我的孩子!” 元婉如不禁掀开车帘,外头令人震惊的一幕,落入他们两人的眼中。 只见一个身穿灰蓝色布衣的青年壮汉,高高举起一个婴儿,就要往地上摔。 另一边,一个衣着朴素,长相清秀的女子,被几个农妇压着,声嘶力竭,伤心欲绝盯着那个婴儿:“不要!” 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不管原因如何,元婉如也不能眼睁睁一个婴孩就这样被摔死。 她焦急地说:“救孩子。” 陆江年淡定坐着:“别急,玄影会出手的。” 玄影就是一个弃婴,平时看着冷淡,但是对孩子特别有耐心。 这种事情,他不会放任不管。 果然,陆江年的话落,玄影就已经把孩子夺在了手中。 那个灰蓝色布衣的青年怒目而视,刚要骂人,却看到乌泱泱的车队,许多马车都停在了路边,显然这些人非富即贵。 他立即变换了表情,好声好气地说:“这位爷,可否把孩子还给草民。” 被人压着的显然是孩子的娘,她厉声大喊:“不要,他要杀了孩子,请大爷行行好,不要把孩子还给他,来生我一定结草衔环报答您的大恩大德。” 青年面目狰狞,回过头给了年轻妇人一个巴掌:“贱人,闭嘴!” 那个女人被打得嘴角流血,却还是不屈地盯着青年:“曾桂,虎毒不食子,你不是人!” “他是你的儿子,你为什么非要杀了他!” 曾桂一脸鄙夷,语气愤怒:“贱人,还想骗我,这分明就是野种,我曾桂若不杀了他,誓不为人。” 女人歇斯底里地哭喊:“我元心慧对天发誓,杰儿就是你的孩子,那些话都是污蔑,他明明就是你的儿子!” 元心慧? 元婉如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仔细想了想,她终于从犄角旮旯里找出来,关于这个名字的记忆了。 三四年前,原主收到老家的来信,说小姑元心慧要成亲了,家里的二叔把消息告诉她,让她知道家中喜事。 为此,原主还特意送了一些首饰回去,给小姑当嫁妆。 不会这么巧,这个人就是她的小姑吧。 第139章 还敢看,挖了你的眼睛 她仔细看着元心慧的长相,和模糊记忆中的小姑作对比。 七年前扶灵回乡的时候,原主见过小姑元心慧的,那年小姑十三岁上下,和现在的模样变化不大。 只不过因为只是短暂相处了三个月,之后就再也没再见过面了,所以元婉如一开始,根本就没有认出来。 陆江年的目光,看似落在了外面,但是他的注意力,其实一直放在元婉如身上。 听到外头那个名字之后,元婉如的表情明显有了起伏。 他不禁问:“与你有亲?” 姓元,这里又是难江县,明日就能到她的老家古槐镇了,遇到亲戚也不奇怪。 元婉如点点头:“是我的小姑。” 说着,她准备下车去,外头,庞嬷嬷已经来到了马车边,焦急地说:“大少夫人,这妇人,是小姑奶奶啊。” 庞嬷嬷刚才就认出来了,她急忙从后头的马车赶来。 大少夫人当年回乡的时候,人还小,又遭遇丧父之痛,也不一定记得小姑奶奶的长相了。 元婉如掀开车帘:“嬷嬷,我也认出来了。” 陆江年先一步下来,站在马车边,显然是等着扶元婉如下车,庞嬷嬷识趣地收回了手,站远了些。 看着大公子和大少夫人日渐恩爱,她甭提多高兴了。 只盼着两人能够早日圆房,大少夫人怀上孩子,她也就真的心安了。 孙焕之兄妹看见他们出来了,也走了过来。 那对夫妻的话,大家都听到了,虽然他们能够救下孩子,但是,清官难断家务事,之后的事情,该怎么帮呢? 孙海宁拧着眉看元婉如:“稚子无辜,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死掉。” “但这种事情,我们实在不便插手,这孩子,我们能救得了一次,只怕也救不了第二次。” 孙焕之也是这个意思,不是他们冷漠,而是这对男女是夫妻,孩子身份不明,说不定他们出手相助之后,反而落得里外不是人。 元婉如扯着嘴笑了笑:“巧了,那个人是我的小姑,这件事我是要管到底了。” 孙海宁眼神惊讶,没想到这么巧,这个女人居然是婉如的小姑。 如果是亲人,那就不一样了,有足够的理由插手。 这边两人说这话,那边陆江年已经让人把元心慧救了下来。 元心慧脱离了那几个农妇的掌控,立即跌跌撞撞跑向了玄影:“杰儿,我的孩子。” 孩子重新回到她的臂弯,她喜极而泣,抱着孩子失声大哭,声音里的哀伤,让在场的人听着都为之心酸。 元婉如朝她走过去,而那曾桂已经气急败坏地喊了起来:“你们干什么?” “这是我的家事,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他身后的人,显然是他的亲人,也跟着他气愤地叫嚷着:“就是,你们就是达官贵人,也不能包庇一个通奸生下野种的淫妇。” “这是我们村里的事情,轮不到你们这些外人插手。” 这些人骂得难听,陆江年如何能忍? 他拿起一把匕首,朝远处的大石扔了过去,顷刻间,大石发出轰然的响声,四分五裂,惊得那些村民静若寒蝉,目露惊恐。 太可怕了! 这个人,好像只是轻轻扔了一个东西,一头牛这么大的石头,就这样碎了? 这是人吗? 元心慧回过神来,也知道这些贵人是在帮她。 她露出凄苦的笑容,转身对着陆江年,想要跪下,却被走过来的庞嬷嬷扶住了身子。 “使不得。” 小姑奶奶可是大公子的长辈,这一跪可不是乱套了吗? 曾桂第一眼就看到了元婉如,一身华贵的嫩绿裙装,头上是精美的首饰,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独特韵味让人挪不开眼。 仙女啊! 他还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女人,正在痴迷之际,却被一阵耳风惊醒。 他的一缕头发落了下来,曾桂才知道,方才不知道什么东西从他耳边擦过去,削断了他的头发。 杀气腾腾的眼神惊得他通体生寒,他扭过头,看到方才弄碎巨石的男人,用看着死人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淡淡说了一句:“再看下去,挖了你的眼睛。” 曾桂立即垂下眼睑,这个男人太恐怖了,那如同厉鬼一样的气质,让他心惊胆寒。 他相信,如果他真的再看下去,这个男人真的会挖了他的眼睛。 元婉如已经走到了元心慧的身边,她看着元心慧道:“小姑,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是元婉如,元川的女儿。” 元心慧好一阵,才反应过来,她到底说了什么话? 她瞪大眼睛,嘴巴微张,磕磕绊绊地说:“婉如……,大哥的孩子……” 似乎不可置信。 元婉如微微笑着,颔首示意:“是真的,二叔写信说要迁坟,我特意回来一趟,没想到却遇到了小姑。” 元心慧和元婉如相处时间很短,但她也认出来了,眼前这个贵气十足的少女,的确是她大哥元川的骨血。 虽然姑侄感情不深,但是这一刻,能够遇到一个亲人,对于处在绝境中的元心慧而言,实在是莫大的安慰。 她的眼泪簌簌落下:“婉如,小姑……” 泣不成声。 元婉如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坚定地说:“小姑别担心,有事慢慢说,我会帮你的。” 她低头看了眼,在她怀中安安静静的孩子。 孩子约莫七八个月大,长得有些瘦弱,脸不算白,一双眼睛却很有神。 这个孩子也是奇怪,发生了天大的事情,都不曾听到过一句哭声。 难道…… 那曾桂不敢像之前那样看着元婉如,可是也不可能不管元心慧。 他看到元心慧对着几位贵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焦急地喊:“臭婆娘,你胡说八道什么,你有本事偷人,还敢生下野种,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手中的孽种。” “不管你们是什么人,这个女人和别人通奸生子,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是要沉塘的。” “老子大人大量,不要她的贱命,只要了那个野种的命,已经算是恩德了。” 那些安静的村民此时也跟着说:“就是,哪个大老爷们忍得了给别人养儿子。” “外乡人,不要管闲事,我们自有我们的规矩。” 第140章 到底有没有奸情 元心慧听到那些话,气得浑身哆嗦,她生怕元婉如会听信这些谣言,赶紧冲着元婉如摇头:“姑姑不是这种人,婉如,你要相信我。” 元婉如虽然不清楚前因后果,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会站在元心慧这边。 不仅因为她们是血亲,更因为,元婉如对曾桂这些人,没有一点好印象。 “小姑别慌,我信你。” 这里似乎是一个村口,终究不是说话的地方。 她抬头张望,陆江年走过来:“怎么了?” “一时半会咱们估计走不了了,找个地方把这件事情说清楚,不能让小姑蒙受这么大的冤屈。” 陆江年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好,一切交给我开办。” 他招招手,玄青快步走来:“世子有什么吩咐?” 陆江年条理分明交代一应事宜:“去把里正找来,让他把村长,族老全都召集到……” 才想起来,不知道这村叫什么名字,玄青素来机灵,他看到主子们下了马车,就知道他们准备插手此事了,他方才已经悄悄打听好了消息。 “此处是难江县最南边的小塘村,属下方才问过了,这些人都是小塘村的村民。” 陆江年扫了他一眼,视线里带着赞许。 “让里正把人召集到小塘村宗祠,我们今晚就在此留宿了。” 此时已经是申正,按照本来的计划,他们走到镇上才会歇息。 明日一早,陆江年他们出发前往古槐镇,而孙焕之他们则继续南下,两拨人分道扬镳。 陆江年吩咐完了之后,便对孙焕之说:“你祖母的祭期不远,到了之后还要准备诸多事情,就此分别吧。” 孙焕之虽然也想留下来看一看,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也不敢耽搁下去下去了,误了祖母的祭期可是大事。 反正有陆江年在,出不了乱子。 “好。” 孙海宁真舍不得就这样离开。 可是如果没有她跟过来,按照她哥骑马的脚程,早就到老家了。 如今时间不多,她不能再任性了。 她走过去抱了抱元婉如:“那我们回京再约。” 陆江年不着痕迹剐了孙海宁一眼,走了好,省得天天围在他娘子身边转悠,碍眼。 孙焕之他们离开之后,曾桂腰杆都挺直了不少。 这些外乡人走了一大半,剩下这二十来个人,和他们村里上百号青壮年比起来,那就不算什么了。 是时候该让他们知道,闲事少管。 “臭娘们,快点给老子滚回来。” 元婉如不满地看向曾桂,这人说话就跟喷粪一样,嘴巴里蹦不出一句人话。 陆江年冷声道:“玄影,掌嘴十下。” 别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玄影已经打了曾桂十个耳光了,噼里啪啦的声音就像是放鞭炮一样。 他的动作如同鬼魅,非常快速,众人明白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曾桂的脸已经肿成猪头了,眼神好的人,好像看到曾桂的一颗门牙都被打掉了。 本来有人和曾桂一样,觉得陆江年等人势单力薄,他们小塘村的人无需惧怕。 玄影露的这一手,震慑住了所有人。 这么他们面面相觑,已经明白,这些人,他们是真的惹不起。 当事人曾桂被打得话都说不清楚了,迫不得已曾桂的大哥曾强站出来说话。 他顶着陆江年压迫感十足的眼神,磕磕巴巴地说:“你们太过分了,怎么能动手打人呢?” 这怂巴巴的口吻,与其说曾强是在质问,不如说是在哀求。 陆江年睥睨地看着他:“他既然不会说人话,陆某就教会他说话的规矩,我娘子面前,可听不得一点污言秽语。” 曾桂被玄影扇得耳朵嗡嗡作响,好不容易恢复了听觉,就听到陆江年的这句话。 他简直要气吐血了。 到底是哪里冒出来这么神奇的一伙人,他和元心慧这个贱人之间的事情,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他张牙舞爪,却吐字不清地质问:“你……孟……西……岁?” 陆江年从容不迫地告诉在场所有人:“我是元家的女婿,元心慧是我娘子的长辈,亦是我的长辈,所以,谁敢再骂一句,下场就和他一样。” 曾桂懵住了,元家有多少亲戚,他难道不知道吗? 这么气派的亲戚,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 如果早知道元家有这种亲戚,他一定把元心慧像菩萨一样供起来。 - 小塘村祠堂,前前后后挤满了人,祠堂里头,里正和村长都已经来了,还有小塘村德高望重的叔公叔伯。 因为有陆江年压阵,小塘村的人不敢放肆,在陆江年的审讯技巧之下,元婉如他们,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弄清楚了。 原来,这件事的起因,就是曾桂的堂哥曾德。 曾德和曾桂关系特别好,从小一起长大,前几日,曾德告诉曾桂,他看见过元心慧偷人,而元心慧生下的曾小杰就是奸夫的儿子。 曾桂一开始不信,然后曾德就告诉曾桂,他听到奸夫说过,元心慧右肩膀上有一个圆形胎记。 这么私密的事情曾德都能说得出来,曾桂哪里还会怀疑。 就这样,他越看越觉得曾小杰长得不像自己,更重要的是,曾小杰生下来就是个哑巴,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哑巴儿子,觉得这就是耻辱。 怪不得会是哑巴,原来不是他的种。 于是,他便把这件事情告诉村里,这才闹出了今天这一场。 元心慧也是第一次知道,她的奸情,居然是这样来的。 之前曾桂什么都没说,就一口咬定她偷人,生下野种。 却没想到,都是曾德这个恶贼搞的鬼。 她大声质问躲在族老身后的曾德:“你说,我的奸夫是谁?” 曾德冷哼一声:“我没看清,元氏,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吗?” 元心慧死死看着曾德,眼神中的恨意在场的人都看得分明。 她忽然大笑起来:“曾德,你这个人面兽心,猪狗不如的畜生,你以为我不敢说吗?” 也许是今天儿子差点被摔死的那一幕,深深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如今好似什么都不怕了。 她环顾四周,斩钉截铁地说:“我根本就没有什么奸夫,是曾德,几次三番想要欺负我,我的胎记就是那个时候被他看到的。” “曾德,你不用否认,因为我也能证明我没有说谎,你的后腰上,有一个大大的黑痣,我说得对吗?” 第141章 娘子还有多少本事 曾德没想到,一向老实的元心慧,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话。 她说出这么私密的东西,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了。 他脸色大变,慌慌张张地说:“不是,你这个贱人,你不要拖我下水。” 陆江年轻哼一声,玄影已经赏了曾德十个耳光了,然后,他和他的好兄弟曾桂,顶着一模一样的猪头脸,成为祠堂中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玄影这样的武功高手,所有动作都是瞬间完成的,普通百姓何时见过这种身手,这些人即便心中有气,也不敢反抗半句。 元心慧默默松了一口气。 在来的路上,婉如告诉过她,一切只需要随自己的心意走就行,别的什么都不必顾忌。 为母则刚,这一路她早就想明白了,曾家她不准备待了。 杰儿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曾家人却因为杰儿不会说话,天天都恨不得把孩子丢了,今日更是差点把孩子杀了。 每每想到这些,她就心如刀绞。 自从嫁人,她每天都过得不开心,可是她还是忍耐下去了。 但是,到了今日她明白她不能再忍下去了,不然她护不住儿子的命。 是她把他生下来的,别人都能放弃他,她身为母亲,却绝对不能放弃他。 所以,她根本不准备给自己留任何退路,她必须洗清杰儿身上的污名。 元心慧冷声道:“这些年我元心慧在小塘村表现得怎么样,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 她嫁到曾家好几年了,一直勤勤恳恳打理家事,因为本身长得还不错的缘故,不少人喜欢盯着她看。 可是,她一直谨守本分,从不和别的男子多说半句话。 但是有一个人,就是曾桂的堂哥曾德,总是不停骚扰她。 这种事情,说出去难免惹来风言风语,所以这么久以来,元心慧一直避免和曾德碰面,偏偏曾桂和曾德关系特别好,还特别信任曾德的话。 “曾德有两次趁着家里没有人,差点得手了,是我拼命反抗,才逃过一劫。” “没想到他因此怀恨在心,居然趁机污蔑我偷人。” 元婉如皱着眉头,听元心慧愤怒地阐述事情的经过。 陆江年悄悄靠近她:“娘子,小姑这样了不太好,等会一定是会有人质疑,她和曾德之间不清不楚。” 这也是元婉如担心的。 小姑有些冲动了,人心很多时候,都是丑陋的。 特别是这种事情,很多人更愿意相信,曾德已经得逞了,杰儿有可能是曾德的孩子,这种事情,足以增加谈资,满足他们看热闹的心理。 果然,已经有人在问,小杰是不是曾德的儿子了? 而曾德的家人,也在逼问元心慧,是不是她勾引曾德,场面一下就混乱起来了。 元婉如迅速思考,总算想到了一个办法。 “让大家安静。” 陆江年听到这句话,抽出腰间的软剑,随手一挥,角落里一张木椅,瞬间粉碎。 “安静,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谁敢再吵一句,我就削掉他一根手指,不信可以试试。” 方才这软剑,根本就没有接触到那木椅,却能把椅子碎成粉末,这么可怕的事情,简直就像灵异事件,他们哪里还敢说话。 这个华服年轻男子,长得贵气英俊,可那一张如同罗刹一般杀意蒸腾的脸,看着就让人胆寒。 方才还如同赶集一样吵吵嚷嚷的祠堂里,瞬间就安静下来了。 陆江年对着元婉如露出一抹微笑,眼里是闪耀的波光,好似在说,娘子我厉害吧。 一前一后,他的表情变化太快了,小塘村的人根本不明白,方才还凶神恶煞的罗刹,怎么下一刻,就成了温柔和煦的俊俏郎君? 元婉如心中有些好笑,这个人,有时候还挺像开屏的孔雀的。 隔着宽大的袖子,她悄悄捏了一下他的手,本想一触即离,却被他勾住了。 她暗暗瞪了他一眼,他便露出乖巧的表情,放开了她。 元婉如看着大家:“我小姑说了真相,你们不相信,那么现在我们来问问另一个当事人,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她倒了一杯水,让玄青给曾德送过去:“给他喝一杯水润润喉咙,等会我亲自问他。” 玄青没有多问一个字,一切照办。 元心慧这个时候,已经意识到,她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难道,曾德这个畜生,会突然良心发现,告诉所有人真相吗? 她万分紧张看着婉如,不知道她此举何意? 众目睽睽之下,她也不敢多问,省得又搞砸了。 玄青喂曾德喝下了那一杯水,元婉如走到他正前方:“事关一个女子和一个孩子的清白,如果你还是个人,有良心,就对大家实话实说。” “你刚刚受了伤,说话不方便,我来问你来答,如果同意,你就点点头。” 大家都看到,曾德有些艰难地点点头。 小塘村的人都有些惊讶,曾德怎么这么好讲话。 别是这位貌美如花的年轻贵妇,曾德被迷得昏了头了吧。 元婉如语气沉稳地问:“你叫曾德,是吧?” 曾德回答得很慢,好像说得很艰难:“……是。” 鉴于他被玄影打了十个耳光,大家都以为是他受伤的缘故,所以对于曾德这样略显迟钝的反应,小塘村的村民并未察觉得出异样。 但是,陆江年和玄影,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了。 陆江年晦暗不明看向元婉如,他家娘子,到底还有多少本身,是他不知道的。 “你意图非礼元心慧,却没成功,是吗?” 曾德仿佛陷入了挣扎和迟疑,过了一会,他还是说了:“是。” 听到这个答案,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气,元心慧说的是真的。 曾德的娘子想要大声呼喊,却被玄影飞快点了穴道,陆江年森冷的视线在众人身上一一掠过,所有人都缩了缩脖子,生怕被他盯上。 这个阎罗稍微动动手,就能让他们莫名其妙,碎成渣渣,惹不得。 元婉如很满意,陆江年这个队友在后方的援助,她接着问:“你因此记恨在心,才故意编排元心慧的谣言,其实根本没有奸夫,全部都是谎话,是这样吗?” 第142章 不答应和离?要你们跪求 曾德眼里露出挣扎的神色,他的眼底露出猩红,好似在和什么东西抗争。 元婉如不动声色,语气温柔带着不着痕迹的蛊惑:“你一直在说谎,是吧?” 曾德憋得脸色通红,终于吐出了一个字:“……是。” 祠堂中,静悄悄的,这个肯定的答案落在大家耳中,元心慧的眼眶立即就涌出了泪水。 这些天,所有落在她身上的污名,在这一刻都消失了。 “曾桂,你听到了没有,我是清白的,杰儿也是清白的。” “是你,眼盲心瞎,听信谗言,差点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虎毒尚且不食子,你呢,还不如一头牲畜。” “我嫁到你们曾家,每日起早贪黑伺候你们一大家子,你娘终日指桑骂槐,你呢,就知道在外头游手好闲,家里所有的开支,都靠我的嫁妆贴补。” “前两年我没能顺利有孕,你们天天骂我生不出孩子,说我身子坏了,借着这个由头磋磨我。” “好不容易有了杰儿,你又嫌弃他不会说话,天天骂他是个哑巴。” “不过是听了曾德的挑唆,你就想要杀了杰儿,你们曾家太恶毒了。” “曾桂,我要与你和离。” 这些话,憋在她心里好久了,她终于有勇气,喊出了“和离”。 本来,元心慧不是软弱之人。 只是,因为之前两次定亲都出了意外,导致她拖到了十九岁才嫁人,多少对她产生了不好的影响。 自从嫁到曾家,她根本就没有过上一天开心的日子,但是不想父母担忧,这些年即便过得艰难,她也忍下来了。 可是,有了孩子之后,她却越发忍不下了。 通奸的罪名落到她头上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想过找元家人帮忙,可是她根本没办法离开小塘村。 小塘村的人全部姓曾,他们全都站在了曾桂这一边,没有任何人同情她,愿意帮她捎一个口信给元家。 若不是遇到元婉如他们,杰儿一定没命了,而她,也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陆江年强硬的态度,给了她底气,她若不趁着这个机会和离,她们母子,日后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曾桂家里的人当然不同意,尤其是元心慧的婆婆,长得一脸尖酸刻薄,大骂元心慧忘恩负义,是他们曾家收留了她这个嫁不出去的老女人,她居然妄想和离! “你个杀千刀的,心肠都黑了,怪不得生的儿子是个哑巴。” “想和离,没门,你这个没人要的老女人,就该一辈子伺候我们老曾家。” “你敢跑,我就去元家问问,元家是不是断子绝孙了,非要一个嫁了人的贱货回去回家吃白饭……” 那些话,恶毒又难听,元婉如扬起下巴,声音毫无起伏:“庞嬷嬷,给我打烂她的嘴。” 庞嬷嬷带着留雁、留枝,气势汹汹走过去,压着刚才还叫嚣不已的女人,一个巴掌接着一个巴掌地用力抽打。 打得那人鬼哭狼嚎,话都说不出来了。 元婉如侧头问元心慧:“小姑,你是真的想好了,要和离?” 后者清秀的脸上一脸坚定,没有半点犹豫:“要和离。” 小塘村全村上下有三百户人家,一向团结,里正姓曾,也是小塘村的人,和曾桂家关系不远。 被人欺负到这个份上,他实在忍无可忍,脸色铁青地说:“曾德污蔑了元氏,是他的错,但是曾桂家不同意和离,也是人之常情,你们别太咄咄逼人。” “没有族里的允许,就是县令大人来了,元氏想和离,也难。” 村长也是难掩气愤:“就是,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元氏一时气急说出来的话,怎么能当真呢,她和曾桂孩子都有了,和离像什么话。” “嫁到我们小塘村的女人,只有被休的,还从来没有过和离的。” “就是,哪有逼着人家和离的事,太不讲理了。” “他们仗势欺人,我们小塘村那么多人,也不怕他们。” 元心慧面露焦急,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坚持下去了,她担心给元婉如带来麻烦。 小塘村的人一向**,即便婉如身边的人武功高强,可也不能因为和离之事,动手杀人逼他们就范吧。 团结一致,同心对外? 元婉如勾起唇,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颇有深意。 陆江年本来还打算挺身而出,看到自己娘子的表情,就知道她有主意了。 他随意站在她的身边,静待她的发挥。 元婉如环顾四周,看到这些人脸上忿忿不平的神情,声音平静地问:“你们全村的人,都不同意我小姑和离,对吗?” “没错。” 里正代表所有人,回答了她。 元婉如叹息一声:“和离的事情,你们不同意就算了。” 元心慧心中一酸,抱着孩子,身子晃动了几下,险些站不稳了。 终究,她没这个命,无法脱离曾家这个牢笼,怪她命不好,怪不得其他人。 小塘村的人,露出得意的笑容,总算,扳回来一局。 就连被打成猪头脸的曾德和曾桂母子,眼中都不禁流露出满意的神色,元氏留在小塘村,才能任由他们折磨,以报今日之仇。 元婉如转头看向暗淡无光元心慧:“小姑,今日他们犯下的罪行不小,我身为你的亲人,必须为你讨一个公道。” “和离之事,我帮不了你,但是问罪一事,谁也跑不了。” 峰回路转,小塘村的人还不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陆江年的眼已经明亮了几分,他家娘子就是厉害,这么快就抓住了这些村民的软肋。 元婉如娓娓道来:“按本朝律法,肆意诬告诽谤他人,秉承诬告反坐的原则,诬告者须反坐其罪。” “按律通奸罪当杖责五十后流放两年,曾德诬告我小姑,那么曾德就该以通奸罪论处,曾德,你就等着流放吧。” 猪头脸曾德:…… 他不要被流放。 元婉如接着说:“还有,小塘村动用私刑,意图杀死无辜婴儿曾小杰,曾桂此举属于杀人未遂,依律杖责二百,流放三年。” “曾桂,你也逃不掉,和你的好兄弟路上有伴,你还比多一年呢,果真是难兄难弟。” 猪头脸曾桂:…… 他也有份? 元婉如笑得非常明媚:“主犯的罪名我说完了,接下来,还有许多从犯,你们也难逃罪责。” 还有? 里正的脚有些软,她要牵扯多少人啊? 第143章 觊觎已久 元婉如的手指向曾桂的亲哥曾强:“你,以及今天出现在村口的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漏掉,你们都是从犯。” “随从犯罪而无功劳减罪之人,罪轻一等。” “所以,你们这些杀人未遂的从犯,依律杖责一百,流放一年半。” 她笑盈盈看向元心慧:“小姑,还有其他从犯吗,如果有,你全都指出来,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一个欺负你的人。” “我相信,县令大人一定会秉公执法,让每一个犯了罪的人,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如果县令敢包庇小塘村的犯人,那回京之后,我就去京兆府、去御史台递状子,让他们来判。” 元心慧捂着嘴,眼泪无声落下,她以为…… 没想到,婉如居然没有放弃她。 她用力点头:“我现在就告诉你。” 元心慧伸手指向一个中年黑胖妇人:“她多次附和曾德的话,污蔑我通奸。” 黑胖妇人大惊失色:“我不是……” 元婉如淡淡道:“小姑,我记下她了。” 她们谁都没有理会那个黑胖妇人,元心慧接着指向另一个高瘦婆子:“他负责看守我和杰儿,也是共犯。” 一时间,人人自危,生怕被元心慧指了去。 杖刑,流放,这些罪名,听着就让他们敬而远之。 “里正,让元氏和离吧。”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然后,许多人都喊了起来:“让元氏和离。” 事到如今,里正当然知道,他们都斗不过这些人。 他好歹领了朝廷的俸禄,算是小官吏,对于律法并非一窍不通。 元婉如说的那些,他细细想来,并无一句虚言。 他深吸一口气,刚要说什么,元婉如却笑着道:“和离?我们没说要和离,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这种缺德的事情,我们元家怎么能做呢?” “我们只是依法办事,讨回公道而已。” 陆江年笑得恣意,他就喜欢他娘子这股劲儿,除了他,别人从来都不能在她身上讨到任何便宜。 “没错,我娘子这么善良,怎么会干这种缺德事呢,你们求着我们,我们也不和离了。” “我在朝为官,从不仗势欺人,便是皇上都少不得夸我公正清廉,我不会为了岳家的事情,毁了我的清名。” 不俗的身手,精致的衣着,高贵的气度,从容不迫的言谈举止。 里正一脸苦笑,不仗势欺人,为何要提自己是个官,还提到了皇上,不就是摆明告诉小塘村的人,他们来历不凡,是小塘村惹不起的人物吗? “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元婉如施施然坐了下来,陆江年紧随其后,坐到了她的身边,提起一壶茶给她倒了一杯茶:“娘子,不着急,我们慢慢说。” 他家娘子读书就是多,本朝律法都了然于胸,都不需要他出手,就摆平了一切。 陆江年的眼里,迸射出无数星星点点,点亮了他的黑眸,眉眼中只剩下温和柔软的笑意。 她不经意间,对上他的眼神,只觉得心头一热,这个人,看着她的目光,着实让人发烫。 元婉如立即收回视线,努力维持脸上的冷静,不为男色所动。 她声音清脆,响彻整个祠堂:“方才我小姑说了,这些年,嫁妆都赔在了曾家,元家精心准备的嫁妆既然都没了,那曾家可不得养我小姑一辈子吗?” “和离之后,小姑身无分文回到元家,元家又多了一笔开销,这笔账,一目了然,我当然不会做如此亏本的事情。” 元婉如的目的,已经一清二楚了,和离了,钱也要赔。 “夫人放心,曾桂会把元氏的嫁妆如数奉还。” 元婉如端着茶喝一口,不以为意地说:“如数奉还?” “不不不,我小姑还在曾家做牛做马,工钱都没给呢,若没有嫁妆的三倍之数,终究是元家吃亏。” “你……” 曾强刚要开口,里正就恶狠狠看过去,警告他闭嘴。 “三倍就三倍,和离之后,赔款三倍于嫁妆的银钱,送予元氏。” 三倍虽然高了,但是里正知道,以这些人的身份,要这个数,已经算是高抬贵手了。 若不是不想把这件事闹大,坏了小塘村的名声,他才懒得管曾桂家这一堆破事! 元婉如垂眸,慢悠悠道:“曾小杰差点就被曾桂杀了,这种畜生不配当他的父亲。” “您放心,元氏可以带走曾小杰,曾桂家里的人,谁也不许阻挠。” 里正是个聪明人,已经顺着元婉如的话,说出她想要的结果。 元婉如抬头看着里正:“不仅如此,必须让曾小杰和曾家断亲,从今以后,曾小杰改名元小杰,和曾家再无半点瓜葛。” 里正一咬牙,答应了这个要求。 不答应怎么办,村里十几号男丁,被判流放吗? 只为了一个元氏,害了那么多人,他哪里有脸见村里的父老乡亲。 他以为,元婉如该满意了,没想到,她接着说:“所有辱骂过我小姑的人,全部要到她跟前,亲口认错道歉,不然,这事没得商量。” 整个祠堂,落针可闻。 太嚣张了,这些外乡人真的太嚣张了。 明明已经答应和离了,还赔了银子,曾小杰和曾桂家断情了,每一条都非常苛刻,他们都答应了,如今竟然还要大家给元氏道歉? 元婉如嗤笑一声,脸上讽刺之意十足:“有骨气,不道歉也行,肆意辱骂他人,也算是一桩罪,就看县令大人怎么判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里正一声令下:“不想去县衙领罪,就立即给元氏道歉。” 他的脸色十分难看,阴云密布,一双眼睛直勾勾看着村民,逼得他们不得不就范。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给元心慧道歉。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就多了,元心慧泣不成声,心里却异常安宁。 她终于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里正担心夜长梦多,立即着手张罗和离之事,在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元心慧拿到了和离书,还有断亲书,以及三百两银票。 小塘村的人都巴不得他们快些离开,元婉如倒是不介意留下来过夜,但是,元心慧却恨不得插上翅膀,快点离开这里。 她怀里抱着曾小杰,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婉如,谢谢你,我们这就走吧。” 花了一个时辰来到下一个村落,终于安顿好了之后,元婉如正在沐浴,陆江年躺在床上,心神荡漾。 脖子以下,他觊觎已久,今晚终于得偿所愿了。 真是,激动。 第144章 有分寸的结果就是累得慌 梳洗罢,元婉如姣好的面容,素净清爽。 屋里烛火通明,她朝床边走去,对上他如狼似虎的眼神,脚下不由得停住了。 这眼神,感觉像要吃了她似的。 生吞,活剥。 她心中惴惴,低下头细声细语:“你……别太过分。” 答应了的事,她没有忘记,只是,看到他眼中炙热的火焰,她真怕陆江年收不住。 与他真正水乳交融,还需再缓缓。 陆江年直勾勾看着她,她今日穿了一套暗红色寝衣,衬得她肌肤赛雪,本来她就生得娇美,不施粉黛却别有一番风情。 这副清水出芙蓉,惹人爱怜的小模样,让他心中,蠢蠢欲动。 他压下心头的猛兽,嗓音低沉:“娘子放心,为夫有分寸。” 目光却更加放肆在她身上打转,好似能穿透衣服,瞧见里头迷人的春光。 元婉如忍不住拢了一下衣襟,试图把自己裹得更严密一些。 那张床,感觉就像是龙潭虎穴,令她裹足不前。 陆江年静静等待着,如同一个狩猎者,耐心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屋里十分安静,却暧昧横生,在他的注视之下,元婉如的脸升起了一团粉红,她忍不住伸手捂着脸:“别看了。” 呢喃娇嗔,娇俏动人。 陆江年低低笑了,她从指缝中,偷窥到他俊美得惊心动魄的面容,还有因为笑声缓慢滚动的喉结。 禁欲,又魅惑。 “娘子不想走了,为夫抱你过来,可好?” 话落,由不得她拒绝,他已经稳稳走向她,两个人的距离逐渐拉近,周遭的一切都黏腻发烫,她脚下发麻,紧张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反应过来时,她已经落入他的怀中。 陆江年将她打横抱起,元婉如仰头看他,对上他温柔缱绻的目光,在跳动的烛火之下,他眼里星光闪耀,专注地凝视着她。 他的眼中,唯有她一人。 下一刻,她便陷入了轻软的被褥之中,他伸出修长的手将纱帐放下,把明晃晃的灯光隔绝在外,狭窄的一方天地,只有昏暗的光线,和他明亮的双眼。 他幽深的目光自始至终,从未从她脸上移开半分,带着男性气息的呼吸落在她的鼻息之间,让她的心跳都紊乱了。 他双手撑在她的身侧,倾身在她的眉心落下一个温热的吻,元婉如忍不住闭上了眼,脑中有短暂的空白。 “娘子,为夫心中欢喜。” 她答应了他,就代表,允许他更加深入,她的领地。 没有什么,比这种方式,更能说明,她对他的感情,在慢慢加深。 元婉如脚趾都忍不住蜷缩起来了,欢喜什么? 她咬着唇,无奈地说:“总之,你不能太过放肆。” 看到她这副任他宰割的乖巧模样,他心情愉悦,忍不住又笑了。 “娘子,为夫不会放肆,只会放纵。” 他重重压下来,毫不克制地吻上了她的唇。 元婉如的睫毛不安地颤动着,他仿佛感觉到了她的惊怯,动作变得温柔了许多。 人已经在他的怀里了,他织好了一张细细密密的网,早就不允许她逃脱了。 不急,夜还长。 这样缠绵悱恻的情意,才是最能打动人心的,最让人眷恋的。 她呼吸都停止了,心里是止不住的甜蜜,睁开眼看向他,目光与他交缠,在别人面前凛冽寡淡的男人,此时多了几分秾丽,摄人心魄。 “明眸绛唇,秀色可餐。” “娇花不及佳人,无墨可画红颜。” 他伸手撩开她肩上散乱的寝衣,冰肌如玉,雪肤生红,从未露于人前的风景,在他眼中变成了最撩人的画卷。 肩膀处湿润的触感,惹得她浑身战栗。 他的手在衣服里面游走,起起伏伏的线条上,带着粗粝的触感,所到之处掀起汹涌激荡的浪潮,让她软塌塌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种感觉,让她有些抗拒,可是她整个人都窝在他的怀里,细腰被他死死掐住,她无处可逃。 陆江年将她完全笼罩住,掌下玲珑曲线,竟然如此完美,让他留恋不已。 平日里,她衣服皆以宽松为主,而今攀上陡峭的山势,才知道竟然是这等风情。 苍山暮雪之上冰峰消融,露出迷人的春光,妖娆含情,欲诉还休。 元婉如弓着腰,呜呜咽咽,一双眼睛湿漉漉,眼里泛着氤氲的水汽,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一滴晶莹的泪珠从她眼角滑落,她的脸红得不像话。 一张俏脸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好像,被欺负得狠了。 陆江年目光沉得如同深渊,他明明才开始呢。 他没有生起半点怜悯之心,反而想将人欺负得更加厉害,最好能让她哭出来。 “娘子,真好。” 他的手顺着衣襟一路往下,不厌其烦触摸着她的肌肤,心里涌起一股想把她嵌进他的骨血的冲动。 他的手重重一捻,一夜放纵,春色羞人。 - 深秋的清晨,乡野之中,早起的鸟儿叽叽喳喳叫唤,扰人清梦。 元婉如头脑昏沉沉,觉得浑身累得慌,她动了动手脚,才发现整个人都被缠住了。 记忆回笼,她想起的昨夜的事情,虽然两个人没有真正同房,可是这个人,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什么有分寸,她现在浑身酸得很,这就是他有分寸的结果? 若是没有分寸呢,她还能不能起床? 锦被之下,两个人不着寸缕,他紧紧搂着她,她想动一动都费劲。 明明昨夜晚膳吃得不算少,可是此刻肚子已经空空如也了。 这种事情,还真是挺消耗体力的。 她伸手推了推身边的人,陆江年尚未睁开眼睛,宽厚的手掌已经搂在她细嫩的腰上:“怎么了?” 说话间,他睁开眼睛,不过片刻,眼中已经睡意全无,只留下一片清明。 搂紧怀中的人儿,他的心一片宁静。 元婉如身上都是他的味道,浑身难受得很:“我要起来沐浴,饿了。” 一大早为何沐浴,陆江年微微一顿就明白了。 他将头埋到她披散的发间,嗅着清香,沙哑的嗓音响起:“娘子早晚要习惯的。” 习惯什么,习惯他像啃玉米一样,将她舔舐得体无完肤吗? 她忍不住伸手拧了他的腰,他却忽然绷紧了身子,声音危险而沉重:“大早上,别惹我,除非你今日不想回到古槐镇了。” 要知道,他们两个可还没有穿衣服呢。 大早上的,她还敢动他的腰,她知不知道,男人就是一个火炉,一点就着。 第145章 她觉得她半残了 元婉如哪里还敢乱动。 只是,两个人肌肤相亲,实在让她不安。 陆江年低头看她,昨夜的记忆涌上心头,绵软的山丘,莹润的肌肤,无一不让他意动。 她乖巧地窝在他的臂弯处,视线不经意间,看到披散的黑发之下,白净的脖颈,他呼吸紊乱,胸中升起异样的感觉。 情随心动,身体有了明显的反应。 元婉如欲哭无泪:“该起了。” 睫毛轻轻颤动,一大早就勾得他心思翻涌。 他叹息一声,低头吻住了她,一触即离,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掀开被子下了床,迅速穿好了衣服。 他把搭在床尾的衣服拿给她:“先穿上,我让留雁进来伺候你。” 不能再留恋了,不然,他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 半开荤的男人,根本经不起一点撩拨。 哪怕是她无意为之,落在他眼中,也能掀起暗涌的情潮。 改天找个机会,他们夫妻好好谈一谈,必须让她心无旁骛接纳他。 若是等到明年元宵,他不得憋死吗? 元婉如方才就没敢抬头看他,等到他离开了房间,她才将手伸出被褥,洁白无瑕的藕臂上,斑斑点点的吻痕,非常扎眼。 昨夜,她真是任由他翻来覆去摆弄,舔舐…… 想到这些,她心间一阵火热,胸口处酸胀的异样提醒着她,他们昨夜有多么亲密。 还说他不放肆,她刚穿上小衣,都觉得胸前有些磨人。 嘶~ 微微的痛意,让她想起昨夜那颗黑黑的脑袋,埋首此处的情形。 他就像品尝点心一样,翻来覆去,爱不释手,那种感觉,此刻还记忆深刻。 酥麻,酸痛。 小衣是最柔软的绢帛面料,如今也让她略感不适,哪怕没有进行到最后,可是她觉得她已经半残了。 像是经历了风吹雨打的娇花,蔫了吧唧的。 不敢想象,若是真的成了事,第二天她会残成什么样子。 - 昨夜发生了什么事,旁人不得而知,毕竟他们夫妻又未曾叫水。 只是一大早,元婉如就要沐浴,有些反常。 庞嬷嬷张罗着人送了热水,她抬头看过去,却见元婉如依靠在床架上,神情慵懒,眉目间带着明显的春潮,藏在衣服之下的肌肤中,似乎有些痕迹。 她心中一动,昨夜莫非成了…… 应当不是。 不过,虽然没成,大概也不远了。 她是嫁过人的,看到这一番景象,也明白昨夜两位主子大概少不了一番缠绵。 心中越发高兴,自家姑娘如今越发得到大公子的宠爱了,日后何愁没有机会生下孩子。 只要有了儿子,日后哪怕大公子要纳妾,姑娘的地位,也不能轻易动摇了,这辈子的荣华富贵,是稳了。 元婉如可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她察觉到庞嬷嬷探究的眼神,略微不自在,故意板着脸道:“下去吧,等我洗好了再叫你们。” 自打她穿越之后,就不喜欢让人伺候着沐浴。 如今,服侍她的人,都已经了解了这一个习惯,没有多说一句话,就退了出去。 元婉如沉入水中,忍不住骂了一句:“臭男人。” 感觉大家都知道,昨夜他们干了什么事。 外头,陆江年春风得意,负手而立,眺望着山野风光。 忽然觉得鼻子有些痒意,他不以为意。 算了算时间,娘子也该收拾好了,他要回去陪娘子用膳了。 - 昨夜他们借宿的这个村落,叫长坡村。 村民们都是三两间房屋,哪里有空余的地方借宿。 幸好,村上有两户富户,家中的人多数在镇上,家中空余了七八间房,也能让女眷好好休息一夜了。 陆江年他们出手阔绰,富户本就因为他们的排场心生敬畏,又得了实惠,伺候得越发殷勤。 虽然是乡野之地,可是早膳也还算得上丰盛。 元心慧是长辈,便和他们一同用膳。 曾小杰,不,已经该喊元小杰了,他年纪还小,吃不得这些东西,庞嬷嬷一早就去村里要了牛乳一类的东西,将孩子喂饱了。 元心慧一夜不曾睡好,只觉得昨日就像做梦一样,生怕梦醒了,她还在小塘村的曾家。 这会见着元婉如,她的精神还有些恍惚呢。 何况,还有元婉如的夫婿,那个长得非常俊美,却生人勿进的贵气男子也在这里,元心慧显得十分局促。 元婉如看出来她的不自在,笑道:“小姑,咱们是一家人,您别紧张。” “等吃过早膳,我们便出发,我问过夫君了,约莫晌午,咱们就能到家了。” 提起到家了,元心慧的心不由放松了几分。 终于,她可以回家了。 自从生下了元小杰,因为孩子不会说话,父母都忧心忡忡的,她不想徒增他们的烦恼,这一两年,居然不曾回去过。 上一次二哥特意来小塘村看她,还是年初的事情了。 她想家了。 眼里泛起潮意,刚想说什么,却见那个贵气十足的侄女婿,已经端起碗,舀了一勺南瓜粥轻轻吹了吹,然后喂到了婉如嘴边。 “不是说饿了吗,快些吃,不然肚子不舒服。” 元婉如:…… 大早上的,他秀什么恩爱。 陆江年真不是秀恩爱,他本就对元婉如身上的事情特别留心,方才察觉到她的手有些发抖,大概猜到了,她估计是饿坏了。 昨夜一场情事,累着她了,她还非要沐浴,更是饿得慌。 瞧着她只顾着和元心慧说话,平生没有伺候过人的陆江年,心疼坏了,不自觉就做起了这些事情。 元婉如抬手想要接过来,才发现手有些提不起劲儿。 想了一下,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虽然她是中医,但是西医的理论知识,她也学过。 早上她饿了,还非要洗澡,洗澡会导致血管扩张,造成轻微的低血糖现象,她现在就是低血糖反应了。 陆江年只想心疼自家娘子,根本不会顾忌其他人的眼光:“先吃一点,等有了力气,你再自己吃。” 元婉如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放下吧,我能自己吃。” 对面元心慧如坐针毡的样子,她又不是没看见,她还不至于这么虚弱。 如果旁边没有人,她也就喝了,现在,她是真的下不了口。 元心慧对着一桌子的饭菜,却没有半点胃口。 这……她是不是不该在这里,这对小夫妻,太恩爱了吧,让她这个长辈,都忍不住羞红了脸。 她好像已经饱了。 第146章 吃饱了也许就不饿了 元心慧急匆匆站起来:“我吃饱了,先去看一下杰儿。” 元婉如张嘴留她:“小姑……” 她人已经蹿了出去,不见踪影。 跑得也太快了些。 元婉如惊讶又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说实在,他们也没干啥,陆江年喂她的粥她也没喝,小姑至于这么惊慌失措吗? 元心慧面前的粥根本就没动过,她吃空气吃饱的? “都怪你,我又不是拿不动勺子,把小姑都吓怕了。” 陆江年却觉得好极了。 外头还有别的饭食,元心慧只要不是个傻的,就该知道去找吃的,总归饿不着。 如今没有人打扰他伺候娘子用膳,他高兴得嘴角都快咧上耳根了。 “怪我,你快些喝粥,都凉了。” 说着,再度舀了一勺粥递到她的嘴边。 她伸手拿起调羹,想要自己动手,他却不让。 南瓜粥的香甜气息勾得她越发饿了,她懒得与他计较,反正他愿意伺候她,就随他去吧。 她张开嘴巴,温热的稀粥吞入腹中,空荡荡的胃总算得到了一丝满足。 陆江年第一次喂人吃饭,做得有模有样,颇有成就感,一碗粥很快就见底了,他弯了弯眉眼,夹起一个包子想要接着投喂。 元婉如摇摇头:“我已经有力气了,我自己吃。” 这种被人服侍的感觉,就像自己成了废物一样,她可真是享受不了。 陆江年颇为遗憾,他今日又发现了一种新的乐趣,就是投喂她。 可惜,娘子太过独立了,不配合。 他拿出手帕轻轻擦拭她的嘴角:“我喜欢喂你。” 元婉如嘴角抽了抽,可惜,她不喜欢。 懒得理他,她拿起筷子,埋头苦吃,实在是饿了。 刚才他喂得太慢,还是自己动手吃才最舒服。 陆江年淡淡道:“娘子的体力不行,平日该多吃一点,不然……我怕娘子受不住。” 元婉如:…… 这个人,现在不会满脑子都是那个事吧。 她觉得嘴里的饭都不香了。 她气呼呼把筷子一放:“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陆江年眼里闪过一抹笑意,扫过她染着淡淡红晕的脸颊,夹了一个蒸饺递过去:“不说了,这个饺子不错,娘子尝一尝。” 她张嘴,恶狠狠咬住了饺子,用力咀嚼,眼神却气冲冲看着陆江年,气愤的情绪十分强烈。 “娘子可别这样看着我,想亲。” 元婉如眼睛倏然睁大,对上他幽深的目光,里头是翻涌克制的暗流,她几乎咬牙切齿地说了一句:“登徒子。” 却受不住地低下了头,哪里还敢再看他。 这个人,现在是越发放肆了。 陆江年无奈叹息一声:“没办法,半饱的人,永远都不会知足的。” “娘子什么时候喂饱了我,也许我就不会这么饿了。” 信他的邪才怪! - 元婉如是不敢再和陆江年待在一起了。 吃了早饭之后,她撇下陆江年,上了元心慧的马车。 元心慧看到他们,就想起早膳时候的那一幕,小夫妻太过恩爱了,她吃不消。 想起高贵惊艳的侄女婿,拿着勺子伺候侄女喝粥的情形,她真是牙酸。 恩爱夫妻她也见过,自家二哥元山和二嫂感情不错,可是她哪里见过二哥喂二嫂? 更别说,侄女婿的身份,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又长了一张冷漠出尘的脸,这种举动,真是太过违和了。 透过撩起的车帘,她还能看到侄女婿盯着婉如的眼神,炙热、不舍。 这,怎么这般痴缠? 侄女婿这种高高在上,宛若谪仙的人物,居然如此儿女情长? “娘子,我们的马车在前面。” 陆江年眼神微眯,显然不高兴她撇下他的行为。 察觉到侄女婿的不快,元心慧心中忐忑,这个男人虽然年轻,可是气势真是凌厉,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小腿发软。 “婉如,你这是……” 元心慧试探地问了几个字,元婉如已经笑着看向陆江年:“马上就要到家了,我好多事都不知道,想趁这个机会找小姑了解情况。” “夫君,你自己骑马吧。” 陆江年何尝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定是昨夜的热情,吓到了她。 他眼角溢出笑意:“也好。”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人已经在他手中了,她能逃到哪里去呢。 元婉如总觉得,他这句话,明显不怀好意。 放下车帘,终于看不到陆江年了,元心慧才长舒了一口气。 侄女婿长得俊俏,可瞧着,就是无端让人心里发虚。 也不知道,婉如怎么会找上这么一位夫君。 说起这个,她才想起来,并未听家里人说过,婉如成亲了呢,这位夫君是哪里冒出来的。 听到元心慧的疑问,元婉如只说陆江年是忠勇侯世子,机缘巧合之下他们成亲了,因为太过仓促了,汪敏只来得及写信告诉元家人她成亲了。 元心慧许久没和家里联系,大概是消息不通,所以才不知道这件事情。 她心里有些失落,大哥唯一的孩子嫁人了,元家没有一个人参加了她的婚礼。 也许,在婉如心里,他们并没有多重要。 “婉如,大哥是家里最有出息的孩子,当年忠勇侯府的人说要接你到府上照顾,家里的人也是舍不得你的。” “但是,你自小就在京城长大,我们元家祖上不过是耕田的农户而已,我们如何敢耽误你呢?” “不管你信不信,元家的人,从来都只是盼着你好而已。” 元婉如低下了头,沉默良久。 元家人,对于她来说,其实有些遥远。 这一次回来,她也不是为了修补亲情,所为的,不过是占了原主的身子,替她尽女儿的责任。 另外,送原主的魂,到她的父母身边,求一个心安。 记忆中,元家人的确没有对原主提出过任何要求,便是那每年送回来的银子,一开始元家也不肯要了。 是原主写信劝他们,说这是元川留下来的旧例,元家人若不收下,她于心难安,觉得对不起爹爹,元家人这才没推辞。 “小姑,我明白的。” 至于明白什么,她们都没有再谈下去。 很快,古槐镇到了。 元家世代居住在古槐镇的木亭村,村庄离镇上不远。 木亭村大部分人家都是姓元,村里也没有出过多么厉害的人物,最厉害的就是元婉如的亲爹元川了。 这么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进到村里,一下就引起了轰动。 得益于元心慧的指引,他们顺利找到了元家。 元家盖了近十间木房,在村里十分显眼。 送信的人比他们走得快些,前几日带来了口信。 马车停下来的时候,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妇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脸上激动又情怯。 “是婉如回来了吗?” 第147章 不如以身相许吧 元婉如没有动。 “小姑,你先去吧,我等夫君接我。” 她不是原主,心里很难融入进去,别人眼泪汪汪的时候,她无动于衷的话,真的很怪。 不如让元心慧去打头阵,和元家人哭一场,她再出现吧。 元心慧已经迫不及待下了马车,朝老夫妻冲了过去:“阿爹,阿娘……” 不多久,外头果然哭了起来。 陆江年撩开车帘,目光柔和看着她:“别怕,有我。” 近乡情怯,陆江年大概体会到了她的心情,牵着她的手,用力攥紧,试图告诉她,他一直在她身边。 虽然他所想的,和她所想的不一样,但是她心里依旧忍不住感动。 这个男人,靠谱的时候,还真是贴心。 元家祖父母应该是听元心慧说起来她,已经在儿子的搀扶下,直奔他们而来。 元婉如放松身体,迎了上去:“婉如见过祖父,祖母。” 元家的人,个个都激动不已,眼睛红红的,有些想哭。 祖母林氏一脸慈爱看着她,拉着她的手,眼泪不停落下:“好孩子,祖母真的想你,你怎么也不回来看看啊。” 元婉如真怕林氏抱着她,痛哭流涕,她还在想着该怎么转移话题的时候,陆江年已经站了出来:“孙婿江年拜见祖父,祖母。” 孙婿? 元家人这才反应过来了,元婉如已经嫁给了忠勇侯世子陆江年了。 玉冠乌发,玄色织金卷草纹锦袍,皮相生得极好,五官出挑,神情自若的眉眼中,透露出淡淡的冷意,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难以亲近。 忠勇侯世子,听起来比县令还要大。 元家人世代贫寒,见过的最大的官,就是里正,如今对上陆江年这通身气派,就有些手足无措了。 年约三十岁的灰色布衣汉子,就是元山,生怕失了礼数,给元婉如丢人,忙出来招呼陆江年:“世子……,您请。” 陆江年客气地说:“二叔唤我江年就行,都是自家人,二叔可别见外。” 元山咽了咽唾沫,艰难地笑了出来:“对,您说得对,您请进。” 姿态摆得更低了。 于是,原本该是十分火热,真情流露的认亲场面,硬生生就被陆江年的威压浇灭了。 元婉如心知,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他丝毫都没有收敛自己的威势,沉如深渊的双眸,高贵疏离的冷漠,不见半点柔和之意,这副面孔,是把他从三品官员的架子,端得足足的。 别说是平头百姓,就是京城中不少官吏见到他,也要发怵。 - 元家并不宽敞的堂屋中,坐满了人。 陆江年大马金刀坐在元婉如的身边,旁若无人,喝着手中的茶,一举一动说不出的斯文优雅,无一不彰显着,他的教养和礼仪。 元家人生怕他们的举动暴露出浅薄粗鄙,竟然是连水都不敢喝一口,局促不安。 对比之下,陆江年就像是家里的主人,而原本的主家,反倒像是客人了。 元婉如只是不想和元家人上演两眼泪汪汪的戏码,也不想欺负他们。 她笑着打破了屋里诡异的安静:“自从接到了二叔的来信,我便收拾东西赶回来了,婆母说我难得回来一趟,匆忙之中来不及准备太多东西,只是备了薄礼给诸位,还请大家不要介意。” 说着,便让庞嬷嬷把带来的东西分给大家。 汪敏对元婉如这般好,备的礼物又怎么会真的是薄礼呢。 更何况,路上元婉如特意添置了不少东西,原本就有些拥挤的堂屋,不一会就摆满了各种礼物。 元家祖父元成中是个老实的庄稼汉,看到堆积如小山的礼物,他连连拒绝:“可不兴这些,太多了,我们不能收。” “孩子,你难得回来一趟,我们看见你好好的,就高兴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们不能要。” 元婉如真心实意地说:“这是我婆母的心意,你们不收,我回去也不好交代。” “我既然已经大老远带来了,总不能再带回去吧,祖父祖母,你们就收下吧。” 林氏迟疑地说:“可是,太贵重了,我们回不起。” 余下的话,她没说,她怕陆家觉得元家占了便宜,因此不喜元婉如。 但凡出嫁女贴补娘家的,婆家人多少都会有微词,她可不想贪图这些东西,为自家孙女招祸。 陆江年板着脸,严肃地说:“陆家送出去的东西,绝不会收回去的。” “你们不收,是看不起我们陆家吗?” 此话一出,元家人不敢吭声了。 官老爷发话了,他们哪里敢有半点意见。 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何况是他们这些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更是最怕官府了。 元山小心翼翼地说:“那,就收了吧。” 元婉如松了一口气,陆江年这个不近人情,威严冷酷的人设,回京之间还是不要变了,起码能靠他镇场子。 不是她冷情,主要是这种不尴不尬的关系,她真发愁。 磕磕绊绊用了晚膳,祖母林氏,和二婶潘氏,领着元婉如和陆江年,到了西面并排的三间木房。 林氏道:“你给家里送来的银子,我们大部分都存起来了。” “前两年,你二叔特意张罗盖了这三间房子,就是预备着,某天你回家住的。” 这三间房子,明显比其他的房间要大,比其他房间更加气派。 “幸好家里提前做了准备,这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林氏笑呵呵地指着里头的东西道:“这里的家具都是新的,是你祖父特意寻了镇上的木工打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还有,这些被褥,是你二婶买了料子缝的,有两三年了,每年都会拿出去晒,但是谁都没用过。” “好了,你们先歇着吧,有事明日再说。” 林氏走了之后,元婉如沉默了。 陆江年从身后搂着她的腰,将她拥入怀中:“娘子,你被感动了?” 她放松身体,依偎在他怀中,幽幽道:“也不是,就是心情有些复杂。” 陆江年呵呵笑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我还以为你感动了。” “我对你的好,难道比不上这三间房?” “你若是感动,也该是被我感动,不如,以身相许吧?” 第148章 晚膳,没吃饱,饿了 “你想得美。” 元婉如没好气地说:“你这脑子里天天就没别的事情了吗?” 陆江年掀起唇角,整个人倚靠在她身上,心情不错地说:“我也不知道,原来自己竟然是这种人。” “以前,我自认,书中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尚不及我有定力,现在嘛……” “只怪娘子太诱人,我认栽了。” 他的唇贴着她的耳朵,说出来的话,能将人融化了一般。 关键是,他放在腰侧的手也不老实,在纤腰之间来回摩挲,蹭得她阵阵发烫,元婉如又不是个木头人,她轻轻推了一下:“别这样,等会留雁她们还要进来送水。” 陆江年轻轻一笑:“你怕什么,她们可不是那般没有眼色的人,进来前会先敲门的,没人看得到。” 说着,他的吻落在了她的后颈处,惹得她腿脚都发软了,完全是靠着腰间的双臂支撑着,才没有滑下去。 她真的觉得,陆江年越来越……骚包了。 “娘子,方才的晚膳,我还没吃饱,饿着呢~” 这么荡漾的声音,他是怎么一本正经说出口的? 她气息不稳地回了一句:“饿……死你,活……该。” 以前有口肉汤就满足了,现在他还不知足,天天叫饿。 恍惚间,元婉如想了想,什么元宵,十五天,三天的狗屁约定,这个男人是半点都没遵守。 这才多久,两个人就亲密无间了。 她简直就像一个误入丛林的小白兔,一步步踏进他的温柔陷阱中,还茫然无知。 “骗……子。” 脖子上被咬了一口,她气愤地骂了一句,可是说出来的话,却娇软得像小猫呜咽,让陆江年的心头更加骚动。 “何曾骗过娘子,我一直坦白告诉你,我非常,非常觊觎你,渴望你……” 两个人的姿势,已经发生了改变,相对而立,她抬起头,陷入他的眼波之中,方才在元家人面前的清冷疏淡,此时已经全然不见了。 眉眼处染上缠绵悱恻的柔情蜜意,一双黑眸里似带着漩涡,眼尾带着艳色,让人心动不已。 他微乱的呼吸打在她的脸上,熏得她面色通红,情不自禁咬着唇,凝视着他。 陆江年修长的手指,从她光洁的额头,沿着她优美的脸部线条一路往下,停在她芬芳诱人的红唇上,来回揉搓。 “娘子,别咬自己,为夫身上任何地方,都随你咬。” 他眼神一暗,俯身就擒住她的唇瓣,将她亲得无力招架。 这个时候,门被敲响了:“大公子,大少夫人,奴婢送热水。” 是留雁。 元婉如挣扎着要逃开他的亲吻,却换来他更加凶狠地舔舐。 “呜……,停下,不然……晚上,……不给你上床。” 好不容易,她终于换得一个喘息的机会,说出了这句话,陆江年喘着粗气,恨声道:“你是想憋死我!” 说完,他重重吻了几下,然后将她紧紧按在身上,让她感受一下,他到底有多憋屈。 元婉如只觉得硌得慌,扭着腰拼命躲开那里,她无力抵着他的胸膛:“是你自找的……” 陆江年气笑了,他声音沙哑低沉:“娘子,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你现在欠下来的,日后只怕要加倍偿还,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愿意吃亏的人。” 他还十分贴心地帮她打理好了衣服,却让元婉如有些心惊胆战。 这个人,是在威胁她吗?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乖乖依偎在他怀中:“夫君,别这样,我害怕。” 陆江年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坏笑一声,在她的脸颊捏了一下:“怕什么,真到还债的时候,你就没心思怕了。” 两个人身上都没有不妥之处,陆江年才扬声道:“送水进来。” 外头,留雁发觉水都有些凉了,已经让人回去再提一桶热水过来了。 这两天,庞嬷嬷对她们耳提面命,一定要等主子喊了才能进屋,不能像以前伺候大少夫人一个人那个时候了。 其实,庞嬷嬷这些嘱咐也是多余了。 自从大公子搬回来眠月阁和大少夫人同住之后,她和留枝都小心着呢。 说起来,大公子也不是那种爱生气责罚下人的主子,可是他那双犀利的眼眸扫过来的时候,她们哪个不怕。 反正,只要大公子在,她们都巴不得不出现。 何况,如今两位主子感情深厚,若是撞见了什么羞人的场面,那可如何是好。 就如同现在,两位主子就在屋里,可是半天都不放她们进去,想一想都知道,里头大概不方便。 留雁领着三两个粗使婆子进屋,大家都低着头,不敢乱看。 元婉如拿着一本书,脸上红彤彤的,垂着头没有搭理任何人。 等人都下去了,她才丢下书本,看着陆江年不客气地说:“我要沐浴,你先出去一趟。” 陆江年扫了一眼她嫩得能掐出水来的脸蛋,从善如流地站了起来:“嗯。” 这么配合,倒让元婉如有些所料未及。 她哪里知道陆江年心中的盘算。 方才的亲密,不过是开胃小菜,如今,这种程度,已经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了。 夜里,两个人躺在被窝里,才是真的令人期待。 - 山村的夜晚格外寂静,偶尔不知名的鸟叫声,打破黑夜的静谧。 元家西屋的三间房中,其中一间厢房里,传出压抑的呻吟声。 玄影和玄青已经躲得老远了。 习武之人,五感敏锐,他们自从在客栈里听到某些不可描述的声音之后,夜里已经自觉离世子远远的了。 不然,真是影响清修。 西屋一共就三间房,下乡人建造的房间,不会特别宽敞。 元婉如和陆江年住在了最边上的一间,留雁和留枝,庞嬷嬷则是住在了他们的隔壁。 留雁夜里喝多了水,起夜之后,听到一些奇怪声音。 想到这里是村落,什么妖魔鬼怪的志怪故事,一下就浮现在了脑中。 虽然心里怕怕的,可是她的好奇心特别旺盛,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门,出去外头瞧一瞧。 走出门去,才发现,声音是从隔壁房间传来的,想了想,她没打算走过去。 就在这时,世子充满蛊惑的声音响起:“娘子,我摸摸这里……” 然后,便是一声娇嗔:“不许……” 婉转呢喃,非常动听。 留雁的脸,一下就烧着了。 她飞速跑回了房间,跳到床上,用被子捂住头,生怕再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话。 真是…… 她摸了摸发烫的耳根,下定决心,晚上绝不再靠近世子他们的房间半步。 第149章 天天净想着这些 次日清晨,用过早膳之后,陆江年就带着元婉如,在村里闲逛。 虽然不少人对他们投来注目的视线,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打扰的。 陆江年也看得出来,元婉如并不想和元家人亲近。 他穿了一身石青色暗纹锦袍,用料华贵雍容,玉笄金冠束起墨发,一张白皙却棱角分明的俊脸上,自始至终都摆着高高在上,生人勿近的气势,元家人哪一个都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他只有在看着元婉如的时候,淡漠的眼眸里,才会出现温暖的笑意。 不得不说,虽然没有机会和元婉如私下交谈,但是看到她如此受夫婿宠爱,元家人还是放心的。 其实,仅从陆江年愿意陪着元婉如回乡迁坟这一件事,也能够看得出来,忠勇侯府对元婉如的重视和疼爱。 再听元心慧说起小塘村的时候,元家人的心,算是放下了。 他们人微言轻,根本帮不上元婉如什么忙,只要能看到元婉如好好的,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至于,元婉如不亲近他们,也强求不来。 毕竟,孩子根本就没有和他们一起生活过,哪里能有多深的感情呢。 她这些年,一直不忘捎银子回来,都算是情深义重了。 更多的事情,元家人也不敢奢望。 元家人这般知情识趣,元婉如的确松了一口气,站在一处田埂之上,眺望着乡野风光。 不远处的草地上,一个小牧童在放着两头大黄牛,黄牛低着头吃草,吃得格外欢腾。 木亭村地势不错,村里平地较多,依山傍水,是个种地的好地方。 远处是错落起伏的山林,秋日染色,树叶泛着黄色、暗红,五彩斑斓,景色宜人。 农村人早出晚归,这个时候,田地上已经有了不少劳作的乡民,还有梳着双丫髻的孩童在田间嬉闹玩爽,热闹,平凡,朴实。 陆江年站在她的身边,不经意间问了一句:“娘子,那天在小塘村,你是怎么迷惑曾德的?” 这件事,他一直寻不到合适的机会询问她。 元婉如微微一愣,侧头看他,他也转头看她,四目相对,他的眼里十分平静,好像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 她还想着,他什么时候憋不住了,才会问她。 毕竟,那天玄影扇了曾德的耳光,完全没有留情,曾德疼得要死,怎么可能乖乖回答她的话的,她的小把戏,能够糊弄别人,却糊弄不了陆江年。 “就是那杯水,乘人不备的时候,我在水里下了药。” 陆江年瞳孔一缩:“什么药,这么厉害?” 能够蛊惑人的心智,让别人牵着鼻子走? 两个人走到这一步,许多事情,元婉如也不打算骗他。 她身上解释不了的事情又不止这一件。 “不过是一种致幻的药,还有一点麻醉的效果,所以曾德才会忘了疼痛,配合我的问话。” 自从东宫出事之后,私下里,她一直在准备各种药物,以备不时之需。 “娘子,你……” 对上她清澈如水的眼眸,陆江年剩下的话,就问不出口了。 她摆明了不想说,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下次,若是为夫审问犯人,可能还需要娘子的帮忙。” 元婉如松了一口气,他能不问,再好不过了。 “如果有需要,你可以找我,但是这个药没有那么神奇,对于那些训练有素、意志力坚强的人,起的作用不大。” “曾德当时受了伤,又是一般人,心志不坚,所以才会取得明显的效果。” 事到如今,陆江年已经确定,他家娘子并非寻常人,这一身高深莫测的医术,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呢? 换作别人,他已经把人抓起来,严加审问了。 可是,这是他心爱的女人,他并不在意这些解释不通的地方了。 只要她在他身边,她便是山野精怪变出来的,他也认了。 他盯着她,十分骄傲地说:“娘子真厉害!” “为夫真是担心,有人将娘子抢了去,还是要早点圆房,才能心安。” 元婉如本来还被夸得不好意思,听到后面的话,脸都黑了。 他天天,净想着这些了? 她面无表情地推开陆江年,转头就走:“闭嘴!” - 两个人往回走,走到元家附近的时候,看到元心慧和村里的几个大婶在吵架。 “你这个妮子,真是不识好歹,我们也是为了你好,本就嫁过人了,还带着一个哑巴儿子,以后你的日子怎么过?” “就是,心慧啊,你年纪不大,若是还想嫁人,就该把这孩子丢在曾家。” “是啊,一个哑巴,要来做什么,日后养在元家,也是增添你爹娘的负担。” 元心慧搂着元小杰,气得脸都红了:“关你们什么事,这是我们元家的事,我爹娘,二哥二嫂都没说什么,轮得到你们在这里指手画脚!” 元山本来准备去喊元婉如夫妻,路过这里,自然要给自家妹妹撑腰。 “三伯娘,四婶,心慧是我妹妹,小杰是她孩子,元家还不至于养不起他们,以后这种话,大家还是别说了。” “我这个做哥哥的,永远都不会嫌弃他们的。” 一个塌鼻子的老婆子轻哼一声:“说得好听,心慧才回来几天,你当然这样说,你自己就有三个孩子,多养一个,不觉得亏吗?” “你们家文浩已经送学了,读书是最费银子的事情,等日后紧巴巴的时候,再来埋怨心慧,岂不是耽误了她。” “她还年轻,你这个当哥哥的,就该为她打算。” 元心慧斩钉截铁地说:“三伯娘,我自己有手有脚,我能养活我和小杰,不会增加家里的负担。” 她没嫁人的时候,在家也帮过农,她懂得种地。 再不济,她去镇上找活,给大户人家当下人,难道就养活不了她和孩子吗? 嫁人,她是再也不想了。 元山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陆江年和元婉如,笑着招呼二人:“回来了?” “族里迁坟的位置已经选好了,我正想带你们去看看。” 今早用膳的时候,元山说了,元婉如才知道。 元家从她每年送回来的银子里,每年拨出五十两,捐给了族学。 这是元川在世的时候,提出来的要求,这些年,元家一直坚持着这个旧例。 因为元川的这一份恩情,村里对元川夫妻的坟茔选址,比较重视。 元婉如既然回来了,当然要提前告诉她一声。 过两天就是九月初八了,若是她有异议,村里也能立即再选一个让她满意的位置。 第150章 娘子深明大义 那些人本来还七嘴八舌顺着话,听到元山的话,循声看来,就看到一表人才的陆江年和娇美动人的元婉如。 两个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瞧着就赏心悦目。 这些村里的农妇,什么时候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若是依照往常的时候,定要围上去,好好八卦一番。 可是,对上陆江年那黑沉如渊,冷飕飕的目光,没一个人敢多嘴问其他事情。 元婉如只当作没看到那些人的眼光,对气愤不已的元心慧道:“小姑,抱着孩子回家吧,祖父喜欢小杰,等会见不着又该找了。” 元成中倒是个开明的父亲,对于女儿的遭遇,心痛不已,并不曾说过一句怪元心慧的话,反而非常自责。 通过他们昨日晚膳的时说的话,元婉如才知道,这个小姑的命运,真是有些崎岖。 年少的时候,就订了亲,对象是隔壁村一个上进的青年,学做木工,家境也好。 两个人打小就见过,彼此也非常满意,两家一直多有来往,只等着年纪到了,就办婚礼。 可惜,眼看着元心慧年满十五,正要把亲事提上议程的时候,那个年轻人却出了意外,人一下就没了。 虽然没过门,可是元心慧不是那种无情的人,硬生生在家里,替那个人守了三年。 也是元家人疼她,由着她去了。 如果可以,她真不想再嫁人了,可是父母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就这样过一辈子,于是张罗着给她定亲。 曾家家境不错,为了安父母的心,她便嫁过去了,元心慧当时也没想到曾家人会这么无耻。 如今,她已经有儿子了,一辈子的依靠也有了,她只想好好养大小杰,这件事情,刚回来的时候,她就和父母兄嫂表态了,他们虽然不赞成,可是也不愿意逼迫她。 没想到,村里这些三姑六婆就先来指手画脚。 当年她愿意嫁人,也是因为这些三姑六婆在她耳边叽叽歪歪,说她不孝,老姑娘赖在家里,让人看元家的笑话。 她那个时候年轻,被这些话一激,便嫁了人。 如今经历过那么多的事情,她如何还会重蹈覆辙,而且,二哥也说了,让她放心在家里住。 她如此幸运,遇上了婉如,帮她从曾家的泥潭中挣脱,还拿到了银子和断亲书,她再也不用担心,曾家的人会因为她,而赖上元家了。 她知道婉如这样说,是要给她撑腰,便笑着说:“好,我先回去了,你们和二哥去看看地方。” 元山也不准备理会这些没事嚼舌根的婆子,他妹妹回家,碍着她们什么事了,第二天就急轰轰催他妹妹嫁人,手伸得够长的。 元婉如和陆江年对视一眼,便跟着元山走了。 说实话,元家人的品性,还是挺不错的。 原本元婉如准备敬而远之,可是这一次接触之后,她觉得,适当帮一下他们,也没什么不可以。 从他们提前盖好房子给她,还有把银子捐给族学的举动来看,这家人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更别说,回到元家之后,他们看得出来她不太亲近的态度,便也知趣地保持了距离,并不曾试图讨好她,谋取好处。 所以,元婉如决定,等迁坟的事情了了之后,她要给元小杰看一看,试试能不能治疗他的聋哑症。 那孩子不曾说过话,具体什么病症,她也无法断定,总要诊断过才知道能不能治疗。 陆江年与她心有灵犀,从她出言为元心慧撑腰,就看得出来,娘子对元家人的观感不错。 说实在,元家人的确还算可以。 娘子想帮,他也随她。 元山在前头带路,陆江年靠近元婉如,小声说:“他们终究是你的家人,看在岳父岳母的面子上,我可以让人照应一下。” 元婉如摇摇头:“你不用管,我有分寸,他们都是寻常百姓,给太多的优待反而不是好事,凡事总要自己打拼才最牢靠。” “至少,有我这层关系,能够确保他们受到公平的待遇,已经比一般人更幸运了。” “你也看出来了吧,二叔是个老实人,在这个小村子里呆着,平凡就是福气,日后他的孩子如果有本事,他自该享福。” “我爹当年不曾想过帮二叔他们做什么,却资助族学,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说起来,她也算一直资助二叔家里的孩子读书了,日后等她和玄黄学会制药,卖一些药丸挣钱,她可以多帮一点。 二叔家的元文浩,今年九岁了,看起来还算聪明,说不定能走入仕途。 农家人,想供养一个读书人,压力挺大的,在这方面,她帮得上忙。 陆江年知道,她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人,既然她有她的想法,那便随她吧。 “娘子真是深明大义,不会以权谋私,为夫甚是欣慰,娘子可真是为夫的贤内助。” 这个家伙,站在倒有些油嘴滑舌了。 她含笑瞥了他一眼:“你可想错了,我没那么高尚,不过是现在没这个必要而已。” “有便宜不要,岂不是傻子,改天,我有事求到夫君头上,那在夫君心里,我就不是贤内助了吗?” 陆江年伸手捏了捏她的小手,弯了弯唇角:“身为丈夫,帮自己的娘子天经地义,若是为人夫者却不能保护自己心爱的人,那这高官厚禄,有何意义?” 元婉如笑了笑,没说什么。 两个人都知道,这些不过玩笑话。 谁知道,是否真有那么一天,她会不会让他左右为难,而他,又会不会坚定选择她呢? 元山远远看看小夫妻俩说着话,两个人隔着一点距离,很有分寸,并不黏糊,可是只看一眼,就知道他们之间非常融洽,感情甚好。 他转头看向哥嫂的墓碑:“大哥大嫂,婉如和她丈夫来看你了,她嫁得好,过得好,你们不用担心了。” 元川比他大了许多,他一直崇拜他,无奈自己没本事,帮不了侄女,如今只盼着她一切都好。 元婉如现在墓碑前,心绪复杂,她对陆江年和元山说:“我想单独和爹娘说说话。” 元山抹了一把泪,颔首:“你说,我去那边等你,新的坟址就在后头的山坡上,等会我们再去看,不着急。” 陆江年跪下磕个头,也不磨叽,只是柔声道:“别太难过。” 第151章 居然是空棺 墓碑上,写着元川夫妻之墓,山风吹过,坟茔旁边的小草轻轻摇晃,元婉如静默良久,终于开了口。 “元伯父,元伯母,你们英灵在上,应该知道,我不是之前的我了。” “你们的女儿,不在人世了,其中姻缘巧合,我也说不清,只盼着你们能够一家团聚了。” “这次,我带了一些旧物,等到迁坟那日,我会放入你们的棺椁之中,就当是,你们一家三口合葬了。” “虽然非我所愿,可是我的确占了你们女儿的身子,作为回报,我会帮助元家的人,努力找出杀害你们女儿的凶手,以告慰她在天之灵。” 说了这些,她也无话可说了,扎扎实实嗑了几个头,她起身往下走。 陆江年远远看着她,纤细的身影在一片墓林中,格外萧索,孑然一身,可怜得让人心疼。 他此刻才发现,自家娘子好小,好瘦,日后要多喂她才是。 她的父母早就没了,一个人孤苦伶仃,想想都觉得心酸,他往日对她不好,忽视了她,日后要加倍补偿回来。 元婉如面色平静,走过来对陆江年说:“可以了。” 却对上他心疼不已的眼神,让她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不幸的事情了? 刚才,没发生什么大事吧,他干嘛这样看着她? “娘子,我以后会对你很好的。” 元婉如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这不是应该的吗?” 陆江年一噎,伸手摸了摸她鬓角,笑得温柔:“是应该的。” 他眼里深情缱绻,漆黑的眸中,是不容置疑的认真和怜惜。 元婉如心中一动,他可能是以为,她方才因为元川夫妻难过了,才会特意告诉她这句话的吧。 心中有些暖,便冲他甜甜一笑,陆江年只觉得这抹笑容格外迷人,怔怔看着她,根本挪不开眼睛。 夫妻俩旁若无人,目光胶着,气氛暧昧,让前来喊人的元山,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咳咳。” 实在憋不住了,眼看着侄女婿越凑越近,他真怕看见什么少儿不宜的场面,不得不出言提醒。 “时候不早了,我们快去看看地方吧。” 说完,没敢看侄女婿的眼神,就匆匆转头,生怕对上陆江年锋利的眼刀,毕竟他可是打扰了他们的好事。 元婉如回过神,看到元山稍显踉跄的背影,沉默了一会,才说:“二叔干嘛走得那么快?” 陆江年把她头上的落叶拿下来:“他可能以为我要亲你。” 元婉如猜到了,真是巧了,刚才陆江年告诉她,头上落了叶子,要帮她拿下来。 她还玩笑地问,这次是不是逗她的,那一次在聆水居他耍她的事情,她可能忘记。 这个时候,元山正好走过来。 元婉如的脸色有些郁闷:“下次,你别离我那么近,影响不好。” 陆江年眼尾上挑:“恕难从命。” “在外头,我能克制自己不亲你,如何能舍得离你远一点?” 他目光沉沉,紧紧锁住她,好像天地间,只剩下她一个人,专注而刻骨。 元婉如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若不是在外头,只怕他要压着她,为所欲为了。 她心中一烫,脸红红走开了。 元山带着他们走了一圈,新选的墓址,比之前的地势更高,山水环绕。 元婉如不懂风水,只是看着觉得还不错,陆江年倒是粗懂皮毛,说了一句尚可。 元山解释了一番:“之前,老祖宗选了那处半坡作为祖宗埋葬的地方,风水先生也说不错。” “没想到,居然会被水淹了。” “这一次,才会特意选了高处,避免再出现这次的意外。” 既然元婉如没有意见,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九月初八马上就到了。 祖坟迁移是村里的大事,村里大部分的人都来了,山坡上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因为各家各户都需要打理自己家的坟茔,所以虽然人多,却都是各忙各的。 因为元婉如提前说过,要开棺放旧物,所以元山提前就请了法师开坛做法。 等所有事情弄妥之后,元川夫妻的棺椁分别被抬了起来。 元山担心开棺之后,元婉如看到骸骨会害怕,便提议由他帮忙放旧物就行了。 元婉如倒是不在乎这些,骸骨而已,她也不去没见过。 陆江年知道她胆子大,并没劝她。 开棺之后,那个负责开棺的老头大惊失色:“怎么会这样……” 元山走过去一看,也忍不住脸色发大变:“怎么,是空的!” 空的? 元婉如和陆江年走过去,才发现,元川其中周锦的棺材里头,只有衣服,根本就没有骸骨。 这是一具空棺! “二叔,这是怎么回事?” 元山愣愣看着棺木,良久才吐出一句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当年,大哥突然来信,说大嫂得了急症,不治身亡了。 过了没多久,大哥就扶灵回乡,选了坟址埋好了大嫂,并告诉他,日后若是大哥也去了,就把他们夫妻葬在一起。 这么多年,元山一直好好守着兄嫂的墓,从来没有懈怠过。 如今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当初元川送回老家的棺材,就是空的。 也就是说,周锦可能根本就没有死。 元家祖父镇定地说:“这件事,不要声张。” 陆江年拿了一锭银子,递给那个开棺的人:“今日的事情,我不希望在外头听到任何风言风语。” 那人看到陆江年的气势,险些连银子都不敢要了。 “我……明白,你们放心。” 他们这种行当,虽然人人都畏惧,却也经常能接触到别人家的阴私,什么事该讲,什么事不该讲,心里有一杆秤。 之后的事,照常进行。 元家人也不明白,元川此举的用意,所以这件事捂得紧紧的。 忙活了一天,终于把迁坟的事情弄好了。 夜里,元婉如躺在被窝里,还在想着空棺的事情,陆江年沐浴回来,看着她问了一句:“你娘可能没死,你想找她吗?如果要找,我这就让人去找。” 第152章 承认自己是个大醋桶 元婉如静默片刻:“不必了,不管究竟是怎么回事,既然她和我爹已经达成了共识,我又何必再去探究真相呢。” 她虽然有些好奇,但是并没有想过要去找周锦。 毕竟,她不是原主,她对母爱,没有过多的渴望。 学医的人,可能比较理智。 从小,她在充满关爱的家庭中长大,成年之后,她有她的追求和抱负。 家里其他人,都是一样的,各忙各的,有事才会聚在一起商谈,每个人都很独立。 穿越到这个世界,她有过惆怅,可是也很快就释怀了。 父母都是学术型人才,非常热爱事业,失去了她,他们会难过,伤心,但她相信,他们不会因此一蹶不振。 她也一样,她在古代,照旧可以从事她的医学事业。 陆江年听了她的话,不觉端详着她,只见她目光清冷,眼中并无一丝伤感和忐忑,可见这句话,出自她的真心。 他心中有点沉重。 总觉得,娘子对于感情的事情,太过理智了。 对于他,也是这样吗? 可以随意就扔,不会有半点犹豫? 他心里发紧,不自觉就将人搂进了怀中:“真的不找了?不用怕麻烦,我手下人手充足……” 她淡淡一笑:“真的不找了,今天累了一天了,睡吧。” 元婉如根本不知道他的忧虑,说完这句话,闭上眼,就准备入睡了。 陆江年将人越抱越紧,这个女人,有时候冷淡得让他没有一点安全感。 要不是他一步步紧逼,只怕他们现在还停留在半个月亲一次的境况中,她好像随时都能抽身离开,不会有半点留恋。 “娘子,你喜欢我吗?” 越想,越觉得心里没有底气,他终究没忍住,问出了这一句。 元婉如正在酝酿睡意,骤然听到他低沉的嗓音,还有些回不过神。 她不是扭捏之人,坦然告诉了他:“当然喜欢。” 陆江年却不满足,接着问她:“有多喜欢?” 这要怎么衡量呢? 她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是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应该,挺喜欢的吧。” 陆江年翻身压上了她,昏暗的光线透射进床帐之中,两个人却都看到了彼此睁着的双眼。 他的目光定在她的脸上:“朝思暮想,思之欲狂,会这样吗?” 说着,他的手伸到她的后背,沿着脊柱一路往下,带着明显的挑逗。 元婉如有些不明所以,他为什么这般执着。 不过,她肯定没有达到这种程度,说不定,一辈子都不太可能有这样的感觉。 她有些调侃地说:“嗯,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吗,你还说思之欲狂,是不是有些矫情了?” 这张小嘴,说出来的话,怎么这么不好听呢? 喜欢一个人,就是想要时时刻刻和她在一起,哪怕天天见面,可他也会想念她,想抱她,想亲她。 可是,她却不会这样。 他猛然低头,覆上她柔嫩的唇瓣,狠狠蹂躏了,动作十分狂野,带着一股冲天的怨气,元婉如被他突如其来的激情,折腾得气都喘不上来了。 吻得真够重的,她觉得嘴巴都有些胀疼了。 “没良心的女人,如果日后我不见了,你是不是也不想找我?” 这句话,简直是,无理取闹。 他这是因为她不找周锦,就联想到自己身上了? 周锦之于她,不过是陌生人,他怎么能一样? “你不讲理的,这是两码事。” 陆江年额头抵着她的,不甘心地说:“你总是不肯给我,我心不安。” “娘子,关于你行医的事情,我想了许久,我们能不能,再商量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翻身躺下来,同时手臂用力,将她带着压在他的胸膛上:“逼不得已的时候,你可以给男人看诊,但是,能不能尽量不要触碰他们。” “娘子,从小,我的东西,就由不得别人染指。” “为了你,我愿意妥协,你为了我,能否也退一步。” 这句话,听着让她有些心酸。 其实,这个办法,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束缚了。 可是,她不能昧着良心说,他在为难她。 叹息一声,她略微不满地咕哝:“我又不是你的东西,我是一个人。” 陆江年捧着她的脸,轻啄了几下:“你是我最珍贵的宝贝,你该知道,我真想把你藏起来,不让其他人看到你。” “你和孙海宁在一起,我都会吃醋,何况是男人。” “娘子,你也多疼疼我吧。” 为了让她明白,他究竟是多么艰难,才做出这个决定,他也不要脸了,彻底将自己醋桶的性质暴露个干净。 果然,元婉如十分诧异地看着他:“你没毛病吧,海宁是个女孩子。” 陆江年脸上也升腾起了一股热意,他很庆幸,是在夜里和她说起这件事,若是白天,他真的有些没脸面对她。 他将她的脸,压向他的胸肌:“女孩子怎么了,她还不是天天搂着你的胳膊,看着就碍眼,一点分寸感都没有,你是我的娘子,她总是贴在你身上,像什么话。” 元婉如真是服了,没想到这个男人醋劲这么大,还好意思说出口。 “你简直……不可理喻。” 陆江年不以为耻,他无奈地说:“怪谁,怪我喜欢你,怪你非要勾得我魂不守舍,你若是能多喜欢我一点,我就不会这般患得患失了。” 他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在这段感情里,她可以抽身离开,他却无法放手了。 他也没敢说,为何会对孙海宁这般忌讳,主要是,女子和女子之间,也是可以…… 那孙海宁自**武,为人英气,又不喜男子,谁知道会不会喜好不明,他不得不防。 不过,娘子心思单纯,这种话,他还是不要说出口,省得污了娘子的耳朵。 若是元婉如知道他的想法,只怕要嗤笑他天真了。 这种事情,她知道的可能比他还丰富多彩呢,男男,女女,还有人妖,在现代,啥新闻没有见过。 陆江年宽大的手掌,抚摸着她披散的黑发,手感很好,顺滑柔软,嗅着她发间的清香,他誓要得到她明确的回答。 因为,他已经等不下去了。 所有的障碍,他都会清扫干净。 “娘子,我的办法可行吗?” 第153章 我一定让娘子满意 沉默,寂静。 在狭小的床榻之上,两个人交叠在一起,彼此呼吸交缠,姿态暧昧。 陆江年呼吸放缓,眸色幽暗,紧抿薄唇,等待她的答案。 此刻的他,看似平静,但是撕破这层伪装,他的内心却藏着阴暗和偏执。 如果她不答应,那他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时间在静静地流逝着。 说实在,元婉如从小就知道,自己以后会当一名医生,病患不分男女,是她心中根深蒂固的观念。 如今,为了他,真的要打破她这多年的认知和坚持吗? 不过,她知道,他也退让了。 感情就是你情我愿的,他愿意让步,她也该让步吧。 “好,我答应你。” 说出这一句话,她的心情也松快了许多。 陆江年瞳孔微缩,搂着她腰肢的双臂用力收紧,他的胸中泛着不可名状的喜悦,低沉清冽的声音充满了柔情:“娘子。” 只是这样叫着她,他的心里就无比满足。 元婉如的耳根发烫,她清了清嗓子,也问了他一个问题:“那天,关于纳妾的事情,我们还没有说完。” “你以后会纳妾吗?哪怕我生不出孩子。” 陆江年伸出温热的指尖,描绘着她的眉眼:“不会。” 元婉如莞尔一笑,声音清脆悦耳,说出来的话就不那么中听了。 “好,你既然答应了我,就不能反悔。” “若有一天,你想要和别人在一起,不管是妾还是外室,都坦白告诉我,我成全你,但你要给我一封和离书。” “我不想和别人分享爱情。” 话音刚落,他便抬头咬住了她的唇。 他英俊的五官贴在她的眼前,表情有些凶悍,坚定地反驳:“胡说八道,我说了不会就是不会,你不信我。” 元婉如被他咬得倒吸了一口气,嘴巴有些疼,她气恼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硬邦邦的,他大概不疼,她的手却不舒服了。 “咬我做什么,我说的本就是实话。” “现在,我当然信你,但是人生漫漫几十年,谁也不敢说,一生不变。” 她把手放在他的腰间,试图掐他的软肉,哪知道,这里也是硬得不行,简直无从下手。 这个动作,却点燃了他,那个地方马上就举高高了。 元婉如下意识就要从他身上下来,这种姿势,实在太过亲密了,她不是很自在。 陆江年哪里肯放人,死死扣着她,沉声威胁:“在乱动,我可就不管了,现在就办了你。” 他的眼眸,黑得像墨,含在浓烈的情绪,元婉如可不敢再惹他,立刻乖巧地趴在他的身上:“那你刚才这么用力,我嘴巴都破了。” 陆江年抬起她的下巴,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红唇:“活该,你怀疑我。” 他的舌头在她的唇瓣上来回打转:“没破,我哪里舍得咬得那么狠。” 元婉如呼吸急促,伸手捂着嘴巴,不让他继续挑逗。 “那这件事,我们就算说好了,日后你纳妾,我们就……” 陆江年没想到,她还要提,真是倔得紧。 他抬起右手一把打在她挺翘的臀肉上:“你等吧,下辈子都等不到。” 然后,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就像野兽一样掠夺起她的呼吸,让她方寸大乱。 良久,衣衫凌乱,某人的手一路往下,想要探寻桃园深处。 元婉如面前找回一丝理智,按住他的手:“今天不行,太累了,我怕我吃不消。” 这个男人血气方刚,她今天是真的没有力气和他纠缠。 这种事情,也需要体力的,她不想人生的第一次,留下不美的体验。 陆江年先是蹙眉,而后满意地笑了起来:“娘子是想与我势均力敌?” 虽然,他被拒绝了,可是她的意思,他已经捕捉到了。 她这是,答应和他圆房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宽厚的手掌在她光洁的后背摩挲:“好,听娘子的,后日可好?娘子养精蓄锐,为夫秣马厉兵,一定伺候好娘子,让娘子如此如醉,欲罢不能。” 他的声音还带着浓浓的情欲,啃咬着她修长的脖颈:“我早就研究过春宫图了,一定让娘子满意。” 真是…… 这个人,什么书都看啊,怪不得那书房摆得满满当当的,别是有一大半,都可以归类为“淫书”吧。 想到他暗暗研究这种事情,元婉如浑身都热得发烫了。 她双手推拒着他精壮的胸膛,试图离他远点:“那便后日,现在你离我远点,不然我睡不着了。” 期待已久的好事就要来临了,陆江年好说话得很。 他放开了手,元婉如马上滚向里面,紧紧贴着床架子,好像他是洪水猛兽。 没过一会,她就睡着了。 陆江年却没睡着,他单手撑着身子,侧躺地看着她,眼里一片柔情,嘴角含笑,一丝困意都没有。 本来,他也不打算今天动她的。 今儿一大早,她就起来忙活了,他哪里舍得再折腾她。 而且,圆房是一件大事,他还需交代底下的人,好好布置一番,不能随随便便就委屈了娘子。 “傻瓜,我有你就够了,哪里会再要旁人。” 想到今夜的话,他点了点她的额头,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亲了亲她的唇,终于舍得睡下了。 - 次日一早,陆江年晨练回来,遇到了元山。 他一反常态,和元山亲切地打招呼:“二叔起得好早,这是从地里回来?” 陆江年穿着一身劲装,宽肩窄腰,颀长高挑,那张英俊不凡的脸上,没有了前几日的不近人情,反而多了一丝春风和煦,元山惊得都不敢说话了。 这是他们家那位高冷的侄女婿? 今日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他的态度,怎么这般温和。 元山半晌没有回应,陆江年也不计较,反而含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往屋里走了。 元心慧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拍着胸口和元山唏嘘:“是不是有点吓人,方才他也同我说了两句,主要是关心小杰的身体状况,我差点以为认错人了。” 向来清冷高贵的侄女婿,和蔼起来,真是让他们受宠若惊。 元山迟疑了一会,才不确定地说:“可能是,他认可了我们?终于把我们当成亲人了。” 谁知道呢。 第154章 人要有恒心 如今迁坟的事情办完了,陆江年也该去办正事了。 “娘子,我今日骑快马去巴中一趟,傍晚就能回来。” 关于杜勇的事情,陆江年和元婉如提过,若没有这个借口,当初他未必能够顺利出京寻她。 “若是太赶,你便明日清早再回吧。” 巴中离难江县不远,不过那里多是崎岖山路,不太好走,一天时间,未必来得及。 陆江年声音压低,语调柔和:“不会赶,这点路程,我根本就没放在眼里。如今秋高气爽,策马疾驰也不辛苦,何况,长夜漫漫,我可不想在外头浪费时间。” 元婉如眼里带着笑意:“随便吧,我今日准备帮小杰看看,他的病,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治。” 他目光深邃:“娘子别太为难了,尽力而为就行。” “我有分寸。” 元婉如不以为意,随意回了他一句,陆江年站起来,牵着她的手来到窗前:“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靠窗摆放的木桌上,放着三个锦盒,元婉如奇怪地问:“这东西,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昨夜还没有呢。 陆江年站在她的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倾身在她耳边说:“我早上让玄青送来的。” 她能感受得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耳间,带着一股温热的气息,她抿嘴浅笑,不用猜,里头大概又是他给她的小礼物吧。 打开一开,第一个锦盒里,是一支金凤步摇,拿起来一看,凤口衔着珠串大小一致的珍珠串,珠串下面缀着红宝石,用料华贵,样式精美。 第二个盒子里,是一对银点翠嵌蓝宝石梅花簪,梅花托里外五层,精巧别致,衬托得那颗硕大圆润的蓝宝石更加夺目。 第三个锦盒装着的一枚碧玉双环佩,玉佩的环上雕刻着鱼儿戏水的纹样,可爱活泼,线条流畅。 陆江年一直留意着她的神色,发现她的眼睛亮亮,兴致勃勃,就知道这些东西,入了她的眼。 元婉如侧头看他:“干嘛一下子送这么多给我?” 往常他也送,他送出手的东西都是上好的,不过以往他都是一件一件送,这次一下就送三件。 陆江年笑得如清风朗月:“以前我送多了,娘子估计不收。”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垂眸低语:“当初,娘子一心与我划清界限,我给银子你不要,我哪里敢多送。” “如今,自然不同了,我送多少,娘子都不会拒绝了吧。” 元婉如哑然,他还挺记仇的。 那一次要去东宫赴宴,汪敏让陆江年拿银子给她,添置衣服首饰,她拒绝了。 没想到,这件事,他居然还记在心里。 “你只管送,以后,我一定全部笑纳了。” 此一时彼一时,他想要讨她欢心,她为何不要,万一打击了他的积极性,以后都不送了,那多不划算。 她踮起脚,红唇靠近他的,却没有吻上了:“谢谢夫君。” 陆江年眉眼带笑,眼神溺宠至极,声音含着鼓励:“口头上的感谢?娘子可太不用心了,为夫等着呢。” 元婉如莞尔一笑,直接亲了上去,陆江年却使坏,故意撇开了脸,她的唇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她愣了一下,这可不像某人的作风,她都主动了,他却避开了? 元婉如素日爱用桂花香露,却不喜浓香,随着她的动作,清雅的桂花香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冲击着陆江年的嗅觉,让他越发心神荡漾。 但是,这一次,他却不想主动,他目光幽深盯着她:“我躲开了,娘子是不是就不打算亲了?” “人,要有恒心。” 他就想感受一下,被她追着亲吻的滋味。 一定比他主动的时候,感觉更妙。 元婉如刚开始,还真有些转不过弯来,等到对上他压抑的眼神,她就懂了。 这人,是想傲娇一次,玩一次欲拒还迎的把戏吗? 也好。 她不介意宠他一次,自己的男人,自己宠。 纤细莹白的手指,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从犀利的眉峰轻向他英挺的鼻尖,再落到他的薄唇上,最后,抬起他的下颌,慵懒暧昧地说:“坐下来,你站得那么高,我怎么吻得到你。” 被她命令着,可是他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他乖乖坐在了椅子上,仰起头沙哑着嗓音说:“娘子,快来。” 这副等待着她的蹂躏的小模样,让元婉如差点笑场了。 不过,某人微眯着眼,表情很是沉醉,如果她笑场,她担心他会暴走,立即就将她就地正法了。 “你乖一点,我这就来。” 元婉如低下头,慢慢朝他凑过去,看到他唇角上扬的弧度,就知道他心里是多么高兴了。 接吻这么多次,都是他按捺不住,如狼似虎地吻她。 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 感觉挺新奇的。 陆江年感觉到,她的呼吸越来越近,他的心跳得非常快。 终于,温软的唇瓣落在他的唇上,这一刻,他脑子,仿佛开满了鲜花。 感觉到她似乎准备离开,他的手自有意志,已经扣着人,化被动为主动,深深吻住了她。 元婉如轻哼几声,却顺从地搂着他紧窄的腰,坐在了他的腿上,承受着他的激吻。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变得温柔了,耳鬓厮磨,辗转舔弄,终于,一切停了下来。 他搂着人,气恼地说:“真不想去巴中了。” 元婉如闷笑一声,嘲笑地看着他:“我才不信。” 他虽然喜欢她,但是,他不是恋爱脑,这种大事之上,他不会含糊的。 果然,他低笑着亲了亲她的发顶:“娘子果然了解我。” 一个只知道谈情说爱的男人,根本不可能成为别人的依靠,他要感情,也要权势,两者并不冲突。 两个人安安静静坐在一起,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彼此之间,都觉得异常心安。 时间不早了,再不出发,下午就不一定赶得回来了。 陆江年带着玄青一起去巴中,把玄影留下了。 玄青真想留下来,可世子觉得他的武功不及玄影,不够资格保护世子夫人。 他郁闷地看着,和世子夫人站在一起的留雁,这个丫头什么时候才能开窍,一路上他几番示好,竟然没有半点用处。 前几次送吃的,她都收了,今日送了一根银簪子给她,她就像看到了洪水猛兽,掉头就跑了。 白投喂了。 第155章 玄青居然是这种人 元婉如挥挥手,看着陆江年策马离去。 等人走远了,她有些古怪地看着留雁:“你和玄青,是怎么回事?” 方才玄青那幽怨的小眼神,太扎眼了,她想忽视都不行。 留雁懵懂地看着她:“我和他能有什么事?” 元婉如可不信。 “那他方才为何那样看着你?” 留雁想了好一会,才好似明白过来:“谁知道他是怎么回事,今早他突然拿了一支簪子,说要送给奴婢。” “奴婢没想到他居然是这种人,以后一定要离这个人远一点,他不是好人。” 元婉如已经有些明白了,看来,玄青是对留雁有意思呢。 “哪种人?” 送东西给女孩子,除了喜欢,还能有什么意图吗? 留雁忿忿不平地说:“他今日送的簪子,做工精致,看起来可不便宜,无缘无故,奴婢哪里敢要他的东西。” “奴婢怀疑,他可能像当初曹家表姑娘送大少夫人赤金步摇一样,要给奴婢下套呢,奴婢才不会上当。” 看到她得意的小模样,元婉如有些无语,不知道是该可怜玄青,看上这么一个榆木疙瘩,还是该点醒留雁,人家的确有所图,图的就是她这个人。 “你想多了吧,他没必要给你下套啊。” 留雁鄙夷地说:“夫人有所不知,奴婢无意中听说,世子离京之前,玄青和玄影打赌,赌世子会不会追上咱们。” “结果,玄青赢了。” “他一定是想贿赂奴婢,探听主子们的消息,日后再和玄影打赌。” “为了赢,这个人真是不择手段。” “赌性太大了,奴婢最不喜欢好赌的人,以后奴婢可要离他远点。” 元婉如:…… 果然是个爱听八卦的人,思维就是发散,不过一直簪子,她就能浮想联翩。 可是,玄青也是活该,私下里还拿她和陆江年的事情打赌,既然这样,那她绝对不会帮忙指点留雁。 现在看来,留雁也没有这个心思,他若是想取得留雁的芳心,那就自己加把劲吧。 “你想得不错,脑袋瓜果真好使。” 留雁的爹就是因为好赌,才把她卖了的,所以,凡是和赌沾边的事情,她都厌恶至极。 虽然玄青这个赌,和那些赌徒不一样。 但是,谁管他。 留雁喜滋滋地说:“奴婢岂是那等贪小便宜的人,夫人放心,奴婢绝对不会透露半点消息给他的,以后,尽量不和他说话就是了,免得中了他的诡计。” 元婉如憋着笑,肯定地回她:“好。” - 元心慧抱着元小杰,来到了西屋。 陆江年出门去了,他们都知道。 他离开了元家,不知道要去办什么事情,他们都没问,但是他这一走,他们全家上下都松了一口气。 总觉得有他在,走路都要放轻几分,生怕惊扰了他。 若是他还在,元心慧是怎么说,都不愿意出现在西屋的。 “婉如,你找我可有事?” 元心慧回到了元家,虽然村里有人说了些风言风语,但是并没有影响她的好心情,短短几天时间,气色都好了不少,人也更有精神了。 元婉如颔首:“的确有一件事,小姑有所不知,我在京城的时候,跟着一位神医学医,颇有些医术,我想看看小杰的病,不知道能不能治。” 屋里没有其他人,元婉如早就将庞嬷嬷等人都打发了,说出这些话,也不怕露馅。 元心慧没想到,婉如居然懂医,这件事,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不过,婉如远在京城,又怎么会事无巨细跟他们说呢。 元婉如看出来她的疑惑,没有过多解释,只说:“神医脾气古怪,教我的事情,都是暗中进行的,夫君知道我懂医术,旁人却不清楚。” “这件事情,还请小姑保密。” 她要瞒着的人,其实就是庞嬷嬷等人。 只要留在难江县的这些天,不露出端倪,日后元心慧保不保密,她也不在乎。 不过,学医这件事情,她真的要寻一个妥当的法子,正大光明展露出来才行,庞嬷嬷这些人,大概是要一直跟着她的了,她总不能一辈子都遮遮掩掩。 元心慧点点头:“你放心,姑姑一定保密。” 神医嘛,有些怪脾气很正常。 “小杰生出来的时候,其实会哭,但是在两个月大的时候,病了一场,就再没有发出过声音了。” “难江县里有名的大夫,我都带小杰去看过,都没什么用。” 她苦笑着说:“当初嫁人的时候,家里疼我,硬是给我凑了一百两,村里哪个姑娘,能有这么多的银子傍身呢?是我不争气,为了曾家那些狗东西,花了一小半,以至于后来都没银子给小杰看病了。” “你那天帮我要回来了三百两,我还了一百两给爹娘,他们本不要,我逼着他们收下了。” “剩下的二百两,我都留着,准备带小杰去看病。” 她眼睛红红的,眼里却射出坚定的目光:“这些天事情多,小姑一直没能好好谢你,婉如,多谢了。” 元心慧抱着孩子站起来,朝她弯腰行了一礼,元婉如忙站起来扶着她:“小姑,您可不能这样,您是长辈,我若受了您的礼,岂不是大逆不道了吗?” 她双手用力,将人扶了起来:“既然我们是血亲,遇上了那样的事,我当然不能坐视不理。” “说起来,也是你值得我帮,若是你没有壮士断腕的决心,没有和曾家断离的勇气,我大抵也不会帮你的。” 扶不起的人,元婉如是不会帮的,因为帮了也是白帮,费力不讨好。 元心慧愣了一下,心中庆幸,还好,她没有执迷不悟,毅然选择离开曾家。 若是没有婉如的帮忙,曾家的人,又怎么肯让她带着小杰离开呢? 没有了小杰和曾桂的断亲书,她根本不敢带着小杰回到元家,因为曾家人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定然要到元家闹的。 爹娘年纪大了,怎么经得起这些折腾,她不能这么自私和不孝。 好在,曾家惧怕婉如夫家的权势,日后想必也不敢多事了。 “不管怎么说,都是多亏了你。” 至于婉如之前提到的医术,她其实并没有太在意。 主要是,婉如太年轻了,十多岁的姑娘家,哪怕是跟着神医,也是经验太浅,实在很难让人寄予厚望。 第156章 治疗元小杰 元婉如让元心慧把孩子放在软塌上:“小姑,我先检查一下。” “你抱着小杰不要动。” 元心慧虽然不明白她要干什么,却也听话地站在原地没有动。 元婉如拿着一个拨浪鼓,走到元小杰的身后,在他右侧耳后摇晃着拨浪鼓,由远及近。 叮铃铃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明显,可元小杰却没有任何反应。 换到了左侧耳后,结果是一样的。 元婉如又在小杰的身后大声喊他,他没有反应,接着她凑到他的耳边,声音加大:“小杰。” 终于,他好似听到了声音,回头看他。 元婉如心里大概有底了:“看过小杰的大夫,是怎么说的?” 提起这个,元心慧的心就拧在了一起:“只说治不了,县有一个孙大夫倒是说可以试一试,可他一开口就要五十两,还不算药钱,我实在凑不出银子来,也不敢找他看了。” 孙大夫也只说试一试,万一不行呢,岂不是钱也花了,病也没治成。 “小杰这个病,大概和他小时候生的那场病有关。” “我看他好似还有微弱的听力,这哑症,需要和聋症一起治才行。” 元心慧搂紧孩子,一脸彷徨地问:“你是说,小杰不仅哑了,还是个聋子吗?” 她其实心里早就有底了,这孩子,对什么声音都没有反应的,不是聋了又是什么呢? 只是她心里不愿意承认罢了,往常带孩子去看病,也只说是哑了,除了孙大夫,其他人从没说过,这孩子聋了。 元婉如很是肯定地说:“嗯,他的听觉的确有问题,幸好,他还有少许听力。” 一般哑症,多数都会伴随着聋症,特别是婴幼儿时期,因为孩子小,诊断容易忽略耳聋这个症状,只单纯地医治哑巴病症。 元心慧眸中带泪,看着毫无所觉,笑得天真无邪的小杰,只觉得心都要碎了。 “那孙大夫也提过,小杰多半也聋了,我不敢提,担心曾家的人,更加嫌弃他。” “其实,我心里早就明白了,只是……” “他还那么小,什么都不懂,就成了聋子哑巴,这一辈子,该怎么过啊……” 元心慧忍不住落下泪来,小杰看到娘亲哭了,抬起小手,认认真真帮她擦眼泪。 孩子乌黑的眼眸里,是对母亲纯然的关怀和在乎,看着就让人心酸。 聋哑常常是因聋致哑,从中医的角度来说,就是耳、舌、咽、喉部经络运行无法畅通,必须用针灸的办法,才能取得疗效。 而针灸治疗聋哑,非几日之功,常常需要好几个月,才能治愈。 元婉如不可能在难江县逗留几个月的。 “我有一套治疗方案,或许可以试一试,不过,需要找一位本地针灸大家来实施,毕竟,我没办法留在这里几个月。” “听你说来,我觉得这位孙大夫可能有些手段,不如我们一起去县里找他,听一听他的治疗思想,和我的是否一致。” 元心慧听到之后,也觉得心动。 现在她有二百两银子,五十两的诊金也付得起了。 只要有一点希望,她都愿意尝试。 何况,婉如是自家人,没必要骗她。 “好,听你的。” 难江县城离古槐镇并不远,马车走了一个时辰,就到了。 顾不上吃午饭了,他们直接去找了孙大夫,那为老大夫看起来富态慈祥,居然还记得元心慧。 “这孩子想要痊愈,针灸的时间不会短,我要你五十两诊金,可不算多。” 元心慧当初觉得他是骗子,狮子大开口讹诈她的钱。 方才听元婉如的意思,小杰这病,的确要针灸好几个月才能治好,她便明白,是她误会了孙大夫。 元婉如有意探一探孙大夫的医术深浅:“这孩子一直不会说话,是不是该针刺哑穴,哑门穴等,治疗哑症呢?” 孙大夫皱着眉头看她,语气带着明显的责备:“哪里来的小丫头,瞎说什么,这孩子听力尚未恢复,治疗哑症不急于一时,你这是颠倒顺序了。” “他明显听不到声音,必须先以耳部穴位为主,待听力稍微恢复了,再治疗哑症,教他说话。” “你这种似懂非懂的人,真是害人不浅。” 元婉如心中有谱了,孙大夫果然是个经验十足的老中医。 “他是我的表弟,我小姑找了好多大夫,都说没有把握能够治好他,听闻孙大夫妙手回春,我们想请孙大夫尽心医治。” 她笑道:“听其他大夫说,针灸耳部穴位,当以听宫为主穴,听会、耳门、翳风等穴位也该有所侧重,再配以风府、风池等穴,必有助益。” “不知道这些话,对不对?” 孙大夫连连点头:“没错,能说出这些话的人,也还有点本事。” 元婉如虚心求教:“不知道孙大夫,还有什么其他想法?” 孙大夫倒是不吝赐教:“针灸乃是因人而异,这孩子先天不足,才会后天失聪,需当针刺足三里,补中益气,相辅相成。” 怪不得他敢要五十两诊金,孙大夫的治疗思路,和元婉如差不多,按照这套方案针灸,治愈的可能性非常高。 现在,就是要看看孙大夫针灸的水平了。 “还请孙大夫,现在帮我表弟施针,所有的诊金,我们绝不拖欠。” 元心慧喜出望外,虽然要几个月的时间,药钱还不知道要多少,可是,即便是倾家荡产,她也要治好孩子。 元婉如却根本没让她操心这些,直接让留雁送了三百两银票给孙大夫:“诊费预付给您,多还少补吧。” 有这三百两打底,想必也差不了多少钱了。 元心慧倒是不肯,可是元婉如不容她拒绝:“这是我这个当表姐的,给小杰的见面礼,若是要还,就让他长大了再还我吧。” 旁观了孙大夫针灸的过程,元婉如彻底放心了,元小杰交给他治疗,完全没有问题。 孙大夫拟方子的时候,她提了一个建议:“不如加点木通和半夏、陈皮。” 短短一句话,让孙大夫陷入了沉思。 “妙,果然妙,有了这个方子,这个孩子定能治好。” “你也懂医术?” “你是怎么想到这一点的?” 元婉如浅浅一笑:“我可不懂,就是好似在哪里见过这个方子,随口提的罢了。” 孙大夫:…… 总觉得她没说实话。 拿了药,他们正要回去,元婉如登上马车的时候,却听到哒哒的马蹄声,她心念一动,不会是…… 所有人都驻足凝望。 只见那人披着黑色织金披风,身形挺拔,健硕有力,容貌清俊却不怒自威,不是陆江年又是哪个呢? 元婉如目光柔柔:“怎么来了?” 第157章 哭什么,嫌弃银子太少? 骑在马上的陆江年,格外锋芒毕露,浑身透着与生俱来的英雄气概,让人心甘情愿臣服于他。 可是,当他看向元婉如的时候,眼中却不自觉露出了温柔之色。 “回去发现你不在,便不想等了。” 离开了短短一日功夫,他却觉得无比漫长。 好不容易从巴中赶回古槐镇,却没见到她人,他哪里呆得住,片刻不停就奔赴而来,只为了能早一刻见到他心上的人。 元婉如似乎被他的情绪感染了,她站在车辕上,伸出双臂,想要投入他的怀抱:“那不如,带着我骑马吧。” 陆江年眸光闪动,伸出长臂将人搂到身前:“为夫,听娘子的。” 等她坐稳,他便扬起马鞭:“你们随后跟来。” 话落,人已走远。 留雁目送他们离去,笑着和留枝道:“大公子和大少夫人感情真好,若是大夫人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元心慧暗暗点头,可不是嘛,侄女婿看到婉如的时候,眼里温柔如水,差点都要溢出来了。 玄青策马上前,来到留雁身边:“你们可还有别的事,若是没有,我们也回去吧。” 谁知,留雁理都不理他,扭头就进了马车。 玄青:…… 这是怎么了,他这一天都没见着她了,没惹她吧,为何话都不和他说? 留枝也觉得奇怪,她看了一眼马车,又看看脸色不虞的玄青,无奈地说:“回吧。” 玄青咬牙:“回。” 这小妮子,等得了空,他非要问个明白! - 马儿跑得不快,陆江年将披风盖在她身上,将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冷吗?” 元婉如摇头:“不冷。” “你们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她还以为,她回到古槐镇的时候,他还不一定回来了呢。 陆江年将人抱个满怀,空荡荡的心,瞬间就踏实了。 “说完了事就回来了。” “想我了吗?” 元婉如失笑地看着他:“没想,光顾着小杰的事情了,我可没有功夫想你。” 她可没有黏人精的属性,两个人分开不过大半天,她有什么可想的,实话实说罢了。 陆江年不满地捏紧她的腰:“换一个答案,不然我就停下来亲你,直到你改口。” 他很想她。 从离开古槐镇开始,就很想。 恨不能插翅飞到巴中,赶紧把事情办了,早点赶回来。 这会把人搂在身前,他才觉得一颗心,填满了。 所以,他看不得她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么霸道? 她有些调皮地说:“那,有一点点想吧。” 陆江年低头看她,看见她眼中狡黠的神色,勾着唇也笑了起来。 一点就一点吧,慢慢来。 “我已经让庞嬷嬷去置办东西了,你放心,不会让元家人察觉到端倪,但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还需要更郑重一些。” 他们已经成亲那么久了,元家人若是知道他们现在才圆房,只怕要多想。 陆江年不想多生事端,故而做了这样的安排。 说起这个,元婉如心里还是有点紧张的,特别是,他这样慎重的态度,让她更加不自在了。 - 晚膳的时候,听说元小杰的病大有希望,元家人都高兴坏了。 又在得知,元婉如替元小杰支付了三百两的诊金之后,元成中老泪纵横,竟然哭了起来。 “你这孩子,和你爹一样,永远想着别人。” “是祖父没用,帮不了你什么,还拖累了你。” 元婉如简直吓傻了,这种场面,她真的不会应付。 不怕别人蛮横,但是怕人家感动,她让元山赶紧把元成中劝住:“二叔,您快劝祖父,快别哭了。” 元家祖母林氏也热泪盈眶:“让他哭吧,他这是想你爹了,孩子,你这些年都没回来过,你祖父心里难受啊。” “元家一家子,都是泥腿子,京城的人金贵讲究,我们去了,怕闹笑话,你别怪我们没去看你,我们不敢去啊。” 两个老的带头哭了起来,元山和元心慧也默默流泪。 好端端吃一顿饭,闹成了这样,元婉如有点心塞。 她是不是也该跟着哭一下,但是,她真的哭不出来。 陆江年脸色一沉,低声呵斥:“好了,都别哭了,像什么样子。” 闹得他娘子饭都没吃好。 “多大点事,就值得你们哭,陆家身居高位,我乃从三品官职,区区三百两银子,根本算不得什么。” “你们哭哭啼啼是什么意思,嫌我娘子给得少了?” 啊? 他们哪里是这个意思。 “不不不,侄女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三百两尽够了,我们用不着那么多的银子。” “就是,我们绝对没有嫌少的意思。” 陆江年面无表情扫视一圈:“既然这样,那就好好吃饭,再哭下去,我就多送你们三百两。” 元成中第一个擦干眼泪,伸出筷子夹起菜:“吃,大家都好好吃。” 孙女婿黑着脸,着实吓人,他可不敢再哭了。 他真不是嫌银子太少,他就是感动。 可是,孙女婿不明白他的意思,他不敢再感动了。 元婉如差点笑出来了。 这样也挺好的,陆江年真是越来越合她的心意了。 元家人战战兢兢吃完了一顿饭,陆江年总算没有再提银子的事情了,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陆江年却站起来说:“明天晚上,我和娘子有机密大事商谈,你们都不要靠近西屋。” 元婉如:…… 他怎么好意思,一脸严肃说出这种话,机密大事? 明明就是洞房花烛,被翻红浪的艳情闺事,他有脸说,她都没脸听了。 不明就里的元家人,个个都郑重其事点头,元山更是十分配合:“侄女婿放心,明天我一定约束好几个孩子,不许任何人靠近西屋。” 元婉如不想再听下去了:“我们走吧。” 她伸手拉着陆江年,掉头就往外走。 陆江年把该安排的事都安排妥当了,心满意足顺着她的力道,一起离开了上房。 回到房中,元婉如气恼地瞪着他:“什么机密大事,你骗人的时候,还真是面不改色。” 他含笑看着她:“要不说我们天生一对,娘子骗人的时候,说得也跟真的一样。” 她顿时无语了。 好吧,在他面前,她也是骗了好多次别人了。 他们,真是半斤八两,大哥别笑二哥了。 这一夜,陆江年十分安分,就亲了亲她的额头,便安然睡着了。 元婉如却觉得,这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心慌慌的。 第158章 一起看“兵书” 这天,天气极好。 庞嬷嬷得了陆江年的吩咐,一夜兴奋得睡不着觉,早早就起来了。 “留雁,等会你负责把这三间屋子都妆点一番,要看着足够喜庆。” “留枝,你带着人,把床褥都拿出去晒干爽了,洒点香露上去,晚上一定非常好闻。” 元婉如起来之后,就看到屋里屋外都忙活起来了,这种气氛之下,她也难免紧张起来了。 倒是那个天天欲求不满的男人,此刻还稳如泰山,端着一本书在那里津津有味看着,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还真是让她有些不适应。 书? 元婉如想到什么,身子不可避免绷紧了几分。 不会是那种书吧? 她起了好奇之心,轻手轻脚走过去,书的封面十分古朴,写着《兵书》二字,简洁明了,是她小人之心了。 这种书,她没什么兴趣,正打算转身离开,却被他拉入怀中:“一起看。” 嗯? 她定睛一看,天啊…… 真想自戳双目,毁灭吧。 这书竟然是精装版的,上面的画面,笔法细腻,清晰生动了,她只看一眼,就红透了脸。 女子衣衫半解,躺在男子赤裸的胸膛之上,两个人半躺着,女子香汗淋漓,欲遮不遮的,朦胧的春情跃然纸上,并不露骨,似乎什么都没画,却已将男女情事尽数呈现。 “不要脸。” 她低低骂了一句。 陆江年呵呵低笑:“温故而知新,娘子该高兴,为夫这般好学,晚上定不让你吃苦。” 元婉如红着脸,恼怒地说:“我真该谢谢你。” 他好不要脸,亲昵地捏了下她的鼻尖:“不谢,互惠互利。” “娘子,画中景致,翠竹倚窗,倒是风雅,我有一处别院,与这处风景相似,改日我们可以到别院试一试。” “你要去便自己去。” 她恼羞成怒,从他怀中跳出来,羞红着脸跑开了。 这种含蓄的画风,若是一个人看,她也接受得了。 可是,和他一起看啊,那种羞耻的感觉,放大了十倍,她实在待不下去了,只得落荒而逃。 只怪,她脸皮没他的厚。 - 屋里贴了好几个喜字,床帐都换成了红色的,还挂了一些彩绸,喜气洋洋,看起来真像喜房。 黄昏将至,庞嬷嬷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忙了一下午,总算将元婉如打扮得漂漂亮亮了。 一身张扬的红色,穿在她的身上,衬得她肤白貌美,容光焕发,十分惹眼。 “大少夫人,大公子说,盖头也要盖上。” 元婉如点点头,很快,视线就被红色的盖头挡住了。 过了一会,沉稳的脚步声响起,是他来了。 人越来越近了,元婉如看到了他红色的衣摆,她知道,今日他也选了一件红色的锦袍。 这一幕,让她有些恍惚。 好似,他们真的是今日成亲的。 陆江年拿着秤杆,深吸一口气,他居然紧张得,手里都冒汗了。 他不禁自嘲,真是……没出息。 轻呼一口气,他稳稳地说:“娘子,我来了。” 说完,他掀起盖头,元婉如只觉眼前一亮,男人俊美的面容近在眼前,那双黑眸此刻深情凝视着她,沉默不语。 元婉如艳若桃李的脸颊,泛着甜美的笑,一双眼睛似会说话,看着他,也是一言不发。 陆江年轻柔地亲了亲她殷红的唇:“喝合卺酒。” 她的脸更红了几分,低头道:“好。” 所有的事情,他要一件一件补上来,他从桌上端来两杯桃花酿,递给元婉如一杯。 元婉如站起来,手中的桃花酿,酒香醇厚,熏得她的脸,更加动人,仿佛已经醉了一般。 两人手臂交缠,仰头饮尽杯中酒。 陆江年的眼眸重新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熊熊火焰,温度炙热,能将人烧着了。 “杯子给我。” 他声音沙哑,朝她伸出了手,元婉如的酒量没有那么浅,可这一刻,她真觉得有些醺然欲醉了,恍惚着把空杯递给了他。 陆江年迈着长腿,三两步就放好杯子,然后回眸,视线紧紧锁住了她,龙骧虎步朝她走来。 元婉如的心,怦怦直跳,被他这样看着,呼吸都不畅了。 “你……” 炙热的吻,已经落了下来,把她的话全部堵住了。 她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他不为所动,将她发髻上的钗环全都摘下来,乌黑的发丝倾泻而下,带来缕缕香气,更让人沉迷。 红唇娇艳欲滴,水润光滑,他忍不住轻咬几下,又舍不得用力,转而用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形。 男子的阳刚之气,无孔不入侵犯着她的理智,她紧张地拽紧了他的衣襟,软得一塌糊涂,只能靠着他,任他主宰。 他的唇落在她的脖颈上,在她敏感处逗弄,她忍不住呻吟,人也滑落下来,根本站不住。 陆江年得意地笑着:“娘子这么快就丢盔卸甲了,夜还长着呢。” 元婉如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娇美的俏脸上泛着淡淡的绯色,眸光潋滟,眼波流转,有着平日没有的妩媚娇艳,勾得他心痒难耐。 “你别得意,纸上谈兵算什么,我可是听说,男人第一次,都不太靠得住。”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她看过的小说,可不都是清水文,据说初哥容易激动,一般坚持不了多久。 所以,丢盔卸甲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陆江年眼中闪过危险的光泽:“你在哪里听说的?” “看来,娘子看的书,也不是那么正经。” “既然这样,我们去床上对战,便知道,到底谁先败下阵来。” 说着,他打横抱起她,一下就将人扔在了锦被之上。 床帐落下,而他,已经飞快脱掉了外衫。 夜色沉沉,一轮凸月悬挂在夜幕中,清辉流溢,人间万物蒙着一层薄纱,神秘而朦胧。 秋风徐徐,吹过山村,却吹不开西屋的燥热。 元婉如那一身精美的红裙已经落在了床边,清冽的男子气息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她双手攀着他的脖子,落在锁骨上的吻,有些重,有些急。 耳边,呼吸急促,不知道是他乱了方寸,还是她。 “你慢点。” 她忍不住颤声,陆江年只觉得,心都快化了:“春宵一刻值千金,慢不下来了。” 第159章 你闭嘴吧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元婉如从他的眼中,看到她此时的样子,羞赧无比,忍不住想要逃离。 他一双漆黑眼眸,就像挂在天际的星辰,闪闪发亮。 在波澜不惊的时候,他便是那清冷出尘的君子,淡漠,高雅。 而这个时候,他腰身绷紧,蓄势待发,就像盯着猎物的猛兽。 男子往日清俊白皙的面容,浮上浅淡的红色,有种妖娆的美感。 他眸光深沉,压抑着沉重的呼吸。 他低低笑着:“今日那本书,娘子没有看全,里头有这个。” 他额角冒汗,却语调沉稳说出这些话,元婉如红霞染面,不知道是羞的还是恼的。 床帐里的光线明明灭灭,她清晰地看到,陆江年眼里的放肆。 男人阳刚,女人柔媚,生来就不同,她是一个大夫,比别人更懂。 元婉如早有了心理准备,但是,到了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纸上得来终觉浅。 最难消受美男恩…… 他的吻不停落下,在她的额间,在她的脸颊,在她的唇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他此刻无比振奋的心情。 浑浊的气息落在耳畔,她忍不住嘤咛一声,挺翘的睫毛不停颤动,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些无助又依赖地喊出来一个名字:“陆江年……” 一叶轻舟,随波逐流。 此刻的她,一片混沌,毫无思绪,天地之间,唯有他是真实的。 “我在。” 元婉如的眼里凝出了泪珠,沿着眼角滴落在枕头之上,她难耐地往后退。 “乖点。” 他嗓子低沉暗哑,温柔得不像话。 与之相反的,却是雷霆万钧之势,有一股誓要将她折服的狠劲。 恍恍惚惚,元婉如以为,外头下起了秋雨。 惊雷阵阵之下,枝头盛开的鲜花,被风雨无情击打,零落成泥,有股残破的美感。 今日,不知道庞嬷嬷熏了什么香,幽香萦绕,香气浓郁,有些上头。 风雨潇潇,如泣如诉,落花满地。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她有些不知今夕是何夕了,这一夜,怎么还没有过去吗? 她感觉过了好久。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忽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相对而坐。 入目的是他结实的胸膛,上面有一道划破的红痕,她不敢看,闭上眼睛,平复呼吸。 他的手掌落在她光洁的后背,声音带着一抹餍足和浓情:“琴瑟和鸣,原来就是这样的。” “圣人曾说,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 “书没白看,但唯有亲身实践,才能体会个中玄妙。” “娘子,你觉得如何?” 元婉如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个时候,他居然和她说,圣贤之语? 合适吗? 他似乎也不准备要她的答案。 “朝思暮想,日思夜盼,今朝,总算如愿了。” 这语气,带着浓浓的满足和恣意。 元婉如受不了这样和他说话,忍不住开口:“我浑身不舒服,叫水沐浴吧。” 陆江年的指尖,划过她凝脂一般的肌肤,贴着她的耳朵柔声道:“不着急。” “这一身力气,还不曾用完,慢慢来。” 用完? 什么程度算是用完呢? 屋里的烛火,在不停跳跃,落在床帏之间的阴影,时高时低,那张架子床发出吱吱呀呀的响声,好似不堪重负。 这声音,时而缓慢,时而激烈,倒颇有韵律。 她弱弱地挣扎着:“够了……” “我不够。” - 留雁和留枝根本就不敢留在隔壁房间,早就躲得远远的,只有庞嬷嬷站在房间不远处,听候传唤。 留雁小声和留枝咬耳朵:“还是在聆水居好,我们可以躲远一点。” 自从那夜不小心听到动静之后,她晚上都不敢喝水,就怕再度听到主子亲热的声音。 今夜大公子和大少夫人圆房了,以后她要躲得更远些。 玄青陪着她们两个站在门廊下避风,他没忍住靠过去搭话:“估计过两天,我们就能回京了。” 留雁瞥了他一眼,淡淡应了一句“哦”。 本来她现在留枝和玄青中间,这会却故意往留枝另一侧躲过去,那不待见的模样,看着就叫玄青心梗。 他气恼地盯着留雁:“你躲什么?” 留雁木着脸回答:“我没躲,这里站着更舒服。” 玄青觉得牙根有些痒,正要说什么,却叫庞嬷嬷招招手,留雁拉着留枝,一溜烟就跑了。 玄青看着看着留雁撒欢的背影头,无奈抬头,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 此时,月上中天,该是已过子时。 心塞,世子春风得意了,而他呢? 什么时候才能好好和留雁说句话,前一阵吃了他的糕点,翻脸就不认人了,无情! 觉得自己有点惨。 - 屋里,元婉如软绵绵躺在被窝里,有气无力地骂人:“毫无节制,夫君,你这种行为,是不可取的。” 陆江年单手捞起寝衣,意犹未尽地说:“已经节制了,猛虎出笼,我若不克制,娘子今夜都别想睡了。” 好吧,谁让人家是书中男主…… 吃不消,吃不消。 她无声哀叹,为自己以后的日子,深深担忧。 陆江年穿上了衣服,拿起她的寝衣走过来:“可要为夫帮你?” 元婉如强撑着自己动手,手颤巍巍将衣服扣好,果然残了。 “娘子的指甲该修剪了,力气全用在手上了,为夫的后背,只怕都花了。” 元婉如了无生趣看着他:“闭嘴吧。” 他后背花了,不也是活该吗? 陆江年眉眼上扬,笑意浅浅,低头亲了一下她诱人的红唇:“听你的。” 元婉如翻了个白眼,只觉得这个浑身散发着心满意足的男人,真是碍眼。 什么“听她的”,方才怎么不听! 全是骗人的。 陆江年提起温在碳炉上温水,倒了一杯,扶着元婉如让她依靠在怀中:“润润嗓子。” 元婉如只觉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真的很需要补充水分,乖顺地张口,小口小口喝了一杯:“还要。” 他轻笑一声:“嗯,我再倒。” 直到喝过三杯,她才觉得嗓子好受不少。 摇头示意她喝够了,陆江年才起身,走到桌边,自己也喝了好几杯。 “娘子歇会,我喊人送水进来。” 第160章 到底满不满意 庞嬷嬷领着人送水进来,屋里静悄悄的,大公子身披寝衣站在中央,却不见大少夫人。 想来,大少夫人还在帐子里呢。 房间弥漫着甜腻的气息,庞嬷嬷心中不禁暗道:阿弥陀佛,成了。 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正要去伺候大少夫人下床,却听到大公子说:“先退下,等会再进来收拾。” 庞嬷嬷暗喜,她巴不得两位主子如胶似漆。 人都走了,陆江年掀开帘子,打横将浑身无力的元婉如抱起来:“还好吗?” 元婉如轻哼一声:“现在问这个,不嫌太晚了。” 方才她明明说了,停下来,他就是不听。 浑身累得慌,那里磨得厉害。 陆江年好脾气地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是为夫孟浪了。” 到了净房,他将人放到浴桶中,元婉如斜睨他一眼:“你去洗你的。” 他却没理会她的话,三两下就把身上的衣服脱下,然后挤了进来。 元婉如没想到,他居然要和她一起洗…… 讷讷说了一句,她缩成一团:“你快出去,水都溢出来了……” 可是男人已经坐下来了,偌大的浴桶,一下子就逼仄极了,他紧紧贴在她的身后,伸手扯她的衣服:“娘子累了,万一洗的时候睡着了,岂不是危险?” “我若不陪着,哪里放心。” “再说,是我让娘子这般累的,我该负责到底,等会洗完,再抱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说得真是体贴,可是她不想要这种体贴。 “洗澡的力气,我还是有的。” 陆江年撩起水就淋到她的肩膀上,然后拿着香胰子,在她后背来回滚了一圈。 “可是我想服侍你。” “而且,两个人一起洗,不浪费水。” 元婉如的脸,红得如同煮熟的虾,她的身上是淡淡粉色,既然无法阻止,那就随他去了。 只是,他的手,太过放肆了。 她蓦然睁开眼睛,咬着牙软糯地说:“那里不用,我自己洗。” 陆江年声音沉稳,不容拒绝:“不行,说了是帮娘子洗,如何还能让娘子动手,少一处都不算。” “我知道娘子辛苦了,我会轻点的。” 她双手扣着浴桶边缘,死死闭紧嘴巴,薄薄的汗珠在她额头上凝聚,她眉头紧蹙,有些难耐地忍受着。 这人……洗得太细腻了。 “好了没?” 陆江年低笑一声:“好了。” 接下来的事,就顺畅多了,两个人都清洗干净之后,陆江年将人抱起来,重新送回床榻上。 床褥已经收拾干净了,庞嬷嬷站在床边,低着头,陆江年抱着人路过她们:“东西收拾好,就退下吧。” 这么一说,庞嬷嬷就知道,他们已经都洗好了。 元婉如也顾不得害羞了,在古代,陆家这种家世摆在这里,身为主子真的没有太多的隐私,她看开了。 躺在干爽的锦被之中,困意上来了,她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着了。 这件事,真的挺累人的。 陆江年唇角挂着一抹笑,却看了她许久。 人终于是他的了。 巫山云雨,如坠云端,他独自回味着,毫无睡意。 以前总听军营里的荤话,那些糙汉子总说,世间最美妙的就是男女之事。 那时候,他觉得,最美妙的就是打了一场胜仗,酣畅淋漓杀敌,那才是无以伦比。 原来,和有情人行周公之礼,真的如此玄妙。 不能想,想了还想要。 - 日上三竿,鸟鸣阵阵。 元婉如睫毛动了动,嘤咛一声睁开了眼睛。 累。 她醒过来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累。 浑身酸得很。 她正要起来,帐子就被人撩开了,是陆江年。 “醒了?” “嗯,什么时辰了?” 陆江年拿起她的衣服递给她:“将近午时了,肚子饿了吗?” 他提起来,元婉如才觉得肚子空空如也:“饿了。” 陆江年喊人摆了膳,坐在一旁给她夹菜:“慢点吃,别急。” 用过早膳,元婉如才觉得重新活过来了。 昨夜一场折腾,又累又饿,实在消耗体力。 “娘子,我的事办好了,小杰的病,你也帮忙找到大夫治疗了,明日我们就回京吧。” 她点点头:“后日再回吧,好不容易出来一趟,明天我们一起去县里逛一圈,给娘和几位妹妹带些礼物回去。” 多一日时间而已,陆江年当然不会有意见。 他凝视着她,总觉得今天的她,大不一样,更好看了,他的舍不得少看一眼。 如此灼热的视线,元婉如哪里感觉不到? “你怎么这样看我?” 陆江年情不自禁贴过去,亲了亲她的额头:“你好看。” 她愣了一下,不自觉笑了起来:“如今你这些甜言蜜语,张口就来了。”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 他淡淡道:“肺腑之言,有感而发。” 说着,伸手拉着她的小手,放在手中把玩。 绵软的小手,触感极好,就像羊脂美玉,滑嫩细腻,想到昨夜,这双手缠绕着他的情形,他的身体自然而然,就有了异样。 两个人挨着坐的,元婉如正要低头,看到这一幕,惊讶地看着他:“你……” 陆江年无辜地笑了笑:“怪不得我。” 她匆匆站起来,现在他拉着她的手,她都觉得危险。 昨夜…… 这双手,她有些不忍直视了。 “你放手。” 陆江年也站了起来:“你要去哪里,今日无事,为夫陪着你。” 偏生,今日她真的想躲他。 “不要,我不用你陪。” 她连忙阻止他,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他耷拉着脑袋,看着就像被人遗弃的狗子:“昨夜还浓情蜜意,今日就避如蛇蝎了?” “娘子,是昨夜不满意吗?” “若有什么事情,别藏在心里,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虽然我之前研究透彻了,好几本精装本都看完了,但是书中知识仅仅是指导,若是有问题,我们再去看看别的书?” 他作势,拉着她往窗边走,那张桌子上,放着的赫然就是那本“兵书”。 她拖着他的手,焦急地喊:“不用看了!” “可你不满意。” 她恨恨地说:“满意,非常满意。” 他粲然一笑:“既然满意,娘子为何不要我陪着?” 死循环。 她没脾气了,爱咋咋地,大白天的,他还能一点顾忌都没有吗? “随你了。” 第161章 那张床,挺结实的 陆江年消停了。 他就是想待在她身边,也不用做什么,静静守着他,他就觉得安心。 经过昨夜,他对她的喜爱,更加深刻。 原来,得到了之后,不是满足,是更加渴望。 对于肢体接触的无限渴望。 他想拉她的手,想亲她,想和她上榻。 但是,她大概是不许的,所以,他只能克制自己的欲望,只求能粘着她就行。 两个人一同出了屋子,庞嬷嬷笑眯眯询问:“大少夫人,今日可有不适?” “挺好的。” 方才用膳的时候,庞嬷嬷特意吩咐膳房给她炖了一盅人参乌鸡红枣汤,她当时就麻木了,还真是,有种人尽皆知的感觉。 而且,庞嬷嬷看着她的眼神,格外慈爱。 这种心照不宣的暧昧,真是尴尬。 还好,她一向绷得住,哪怕心里已经羞得不想见人了,脸上还是稳如泰山。 “那就好。” “奴婢准备让人炖一锅黄芪羊肉汤,炖到晚膳的时候,正合适。” 元婉如:…… 大可不必,这也太补了吧。 “不用了,今日不想吃羊肉。” 庞嬷嬷含笑接着说:“不想吃羊肉,那不如改成阿胶乳鸽汤?” 元婉如坚决摇头:“就来一份莲藕老鸭汤,别的我不喝。” 她拽上陆江年,赶紧走人。 两人往上房徐徐而行,陆江年环顾四周,平凡自然的乡村景色落入眼中,他却觉得格外赏心悦目。 天更蓝了,树更绿了,连路边的野花,都开得分外好看。 元山恰好从外头回来,看见他们,便打了声招呼。 他笑着询问:“侄女婿,昨夜没打扰到你办大事吧?” 轰。 元婉如的脸,终于抑制不住,爆红一片。 偏生身侧的男人,笑得志得意满,肆意张扬:“没打扰,昨夜的大事,办得非常圆满,实在让人回味,还要多谢二叔的成全。” 元山总觉得,这番话听起来怪怪的。 陆江年今日话特别多,还在那里喋喋不休:“昨夜月色很好,可谓天时地利,诸事皆宜,我选了个好日子,一切顺遂。” 他好似想到了什么,又道:“二叔,西屋那张大床,做工精良,床架结实,睡在上面……” 元婉如听不下去,不动声色瞪了他一眼,张口打断他的话:“二叔,祖父祖母没出门吧,我有事找他们。” 再让他说下去,不知道会不会说出什么非礼勿听的浑话。 元山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怪怪的,只是,虽然他是长辈,却不敢多问。 “在的。” 见到元成中和林氏,元婉如便把后日出发回京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一时间,屋里鸦雀无声。 元成中嘴巴翕动,欲言又止,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 林氏已经落下泪来:“不能多住一阵吗?” 元山也有些难过,可是,他早已知道,侄女和他们不是一路人,她的根在京城,而不是难江县的古槐镇。 “娘,婉如已经嫁人了,能回来这一趟,是陆家通情达理,我们不要叫她为难。” 元成中眼神暗淡下去,难过地附和元山的话:“是啊,不能让孩子为难。” 林氏哽咽着,拉起元婉如的手,攥得有些用力:“我难道不懂吗,我就是舍不得,我们年纪大了,还能见她多少回?” “老头子,你看看,她这双眼睛,像不像元川,这是他的血脉!” “老婆子年纪大了,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年的命,见一次少一次,我难受……”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此情此景,元婉如多少有些被气氛感染了。 离别,总是伤感的。 但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路,分离虽苦,却是注定的。 她拿起手帕,帮林氏擦了擦眼泪:“祖母,您和祖父保重身体,你们的福气还长。” “我看二叔家的文浩,是读书的苗子,好好培养他,以后科举入仕,进京城谋个官职,大家说不定能在京城见面。” 元山闻言,激动地看着元婉如:“文浩果然行吗?” 元婉如点点头:“前几日得空,问过他读书的情况,夫君也说,这孩子聪慧,若能潜心学习,日后应当有一番成就。” 凡是当长辈的,没有不喜欢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孩子的,更何况,这句话,还是出自陆江年之口。 对于陆江年,元家人很是敬畏,又非常信服,毕竟,这个人不仅是侯府世子,还年纪轻轻就当了从三品大官。 这官职,可比县太爷高了许多。 元成中喜出望外:“那成,以后,我定让你二叔,好好栽培文浩。” 说话间,元心慧回来了。 如今元小杰治愈有望,人逢喜事精神爽,她走路都轻快了许多。 听说元婉如他们准备回京了,最难过的人,就是她了。 “这就回了吗?” 婉如改变了她的一生,每次看到婉如,她总觉得做什么事,都有底气。 “嗯,小姑,出来的时间不短了,再说,不管早晚,我总是要回京的。” 的确是这个道理。 再留,又能多留几天呢? 元心慧想得通透,立即打起精神安排起来:“既然这样,明日我们可要准备点土仪,让婉如捎带回去。” 其他人连连点头,就开始商量起,带什么东西合适。 元婉如没有拒绝。 礼尚往来,她若不收,就显得太见外了。 吃过晚膳,天都黑了,陆江年提着灯笼和她慢慢往回走。 元婉如看着蔼蔼暮色,有一瞬间的惆怅。 陆江年似乎察觉到她低落的心情,伸出长臂将人揽住:“我收到消息,姐姐准备回京了,估计这两天,也该到了,你买礼物的时候,别忘了她。” 姐姐,陆薇? 元婉如的心情,有些复杂。 陆薇待字闺中的时候,和原主相处过一段时间,说实话,两个人关系并不好。 陆薇出身高贵,是侯府唯一的嫡女,又是长女,日常生活中,架子端得十足,原主这个失怙孤女,如何能入得了她的眼。 因为汪敏的关系,原主一直努力讨好陆薇,可是陆薇却并不买账,对上原主的时候,一直是不冷不热,高高在上的感觉。 直到陆薇出嫁了,原主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元婉如也不喜欢陆薇。 不仅仅是因为,陆薇以前对原主的态度,更是因为,书中,陆薇非常喜欢梁雨凇。 陆薇是陆江年唯一的胞姐,他对陆薇的感情,与对陆芸等人是不一样的。 不过,那又如何? 陆薇若是为难她,她绝不手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若是陆江年的态度,让她不满意,那……休夫也不是不行。 反正,她绝对不会委屈自己。 “是吗?我知道了。姐姐回来了,娘一定高兴。” 光线昏暗,陆江年看不到,说这句话的时候,元婉如眸中凌冽的寒意。 第162章 休了元婉如 京城,忠勇侯府门前。 一个容貌端庄的少妇,坐在马车之上,掀开车帘,看着煊赫的忠勇侯府府大门,心里一阵感慨,她终于回来了。 少妇穿着一身暗花牡丹折枝纹云锦衣裙,头上是时兴的发簪,化了妆容,通身气派华贵,脸色浅淡,看起来就不易亲近。 这个人,就是陆家嫡女,陆薇。 陆薇所嫁之人,是安州刺史刘大人的长子刘怀龄,这段姻缘,是当初陆松还没有高升之前就定下来的了。 那个时候,算是陆家高攀了,而到了陆薇出嫁的时候,陆家的地位,随着陆松的封爵,节节攀升,家世倒比刘家更胜一筹。 刘怀龄长得斯文清秀,陆薇对他也满意,总的来说,这门亲事算是门当户对。 安州离京城不算近,陆薇上一次回京,还是三年前的时候。 “大嫂,我们到了吗?” 马车里,一个穿着嫩黄色衣裙的妙龄少女,娇俏地问陆薇。 这个女孩模样周正,皮肤白皙,五官却不算出色,只能算是清秀佳人。 她笑起来,有一对小梨涡,倒是给她增了几分颜色。 陆薇扫了她一眼,然后吩咐随从:“去通报一声,说我回来了。” 荣寿堂中,陆老夫人慈爱地看着陆薇,一脸欣喜:“前一阵收到你的信,我算着你也该回来了,这一路累不累?” 陆老夫人对陆薇的疼爱并不少,祖孙两个相处融洽,她对陆薇也是真心挂念的。 汪敏看到女儿,也是一脸关切:“怎么不提前让人捎个口信,你爹还不知道你今天到家,我已经让人给他递消息了,只是匆忙之际,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安排时间,今日归家看你。” 陆薇想到许多年未曾见面的父亲,心情有些激动:“爹如今在京城,我这一趟本就打算在家住几个月,不愁没有机会相见。” 提起父亲,她便顺道问了一句:“江年呢?他夜里可会回来?” 陆老夫人脸色淡了许多,汪敏则是语气平缓地说:“可不巧,他陪婉如回老家去了,算算时间,可能也快回来了。” 陆薇听到之后,脸色也不太好看。 不过,荣寿堂人多,她便没再说其他的。 梁雨凇盯着她的表情,陆薇神色的细微变化,全数落入她的眼中。 看来,陆薇果然不喜欢元婉如。 “陆姐姐,多年未见,依旧光彩照人。” 梁雨凇年幼时,陆薇与她相处过一段时间,她对梁雨凇的印象还不错。 “是啊,没想到这次回来,还能见到你。” “小时候看你长得就可爱,如今长大了出落得更加好看了,不知道日后谁家有福气,能够得了你的青睐。” 梁雨凇羞赧地低下了头:“陆姐姐一见面,就取笑人。” “老夫人,您可不能偏心姐姐,她这样欺负我,您要帮我管管姐姐这张嘴。” 这段时间,梁雨凇对陆老夫人更加殷勤了,陆老夫人对她的喜欢与日俱增,待梁雨凇,与待曹家姐妹也差不了多少。 “她说得对,我也是这样想的,只可惜,我是没这个福气了。” 汪敏轻笑一声:“老夫人可别这么说,江旬这孩子,难道就差了?” 言下之意,陆老夫人若是想要这个福气,大可以撮合陆江旬和梁雨凇。 这会陆家不曾分家,陆江旬头上顶着的,还是忠勇侯府的嫡出的名分,配梁雨凇,也算门当户对了。 “二弟妹,江旬年岁不小了,他的事,你该操心起来了,我告诉你,能娶一个品性极佳的儿媳妇,当婆婆的可就太省心了。” “我啊,得了婉如这个儿媳,就万事大吉了。” “老夫人,二弟妹,你们怎么说?” 这番话,但让大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梁雨凇垂着脑袋,眼里是一片阴霾。 这个女人,话里话外,不就是看不上她的意思吗? 陆江旬空有个读书好的名声,可是陆柏比陆松,差远了,她堂堂卫国公府的嫡女,陆江旬配得上她吗? 陆老夫人淡淡道:“江旬明年要下场科考,这会正是紧要关头,亲事缓缓再说。” 周芳附和着说:“是啊,我不急。” 听到汪敏言谈之间,对元婉如的维护,陆薇心中不悦。 那个孤女,居然成了自己的弟妹,娶她的还是她最骄傲的弟弟,而不是庶出的那几个。 爹娘真是太过仁义了,为了一个救命之恩,竟然搭上唯一的嫡子。 要不是当初陆江年成亲太过匆忙,她一定想法设法阻止这门荒唐的亲事。 但是,这些话,只能私下里和娘说。 她转移了话题:“上次娘写信告诉我,祖母从许县回京的时候,多亏了雨凇帮忙医治,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居然有这等本事,真是令人佩服。” 曹兰欣听到这些话,心中冷哼,佩服个屁。 不过是一个脑子不清醒,想要当妾的糊涂蛋。 何况,人家大表哥,更不就看不上她,每每想到这一条,曹兰欣就有种诡异的优越感。 出身高贵又如何,这种没脑子的人,日子只会过得一团糟。 至于这位大表姐,她也懒得亲近。 多少年了,她还记得那年初见大表姐时,她那轻慢的态度,和鄙夷的眼神。 他们曹家的人,在大表姐眼中,就像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奴才。 方才提到元婉如,陆薇那微妙的表情,她也看见了。 自视甚高的大表姐,不喜欢元婉如这位孤女,可太正常了。 可是,经过那段时间和元婉如的交手,曹兰欣已经明白,元婉如有多不好对付。 如今,她倒盼着元婉如快点回来,总觉得,元婉如对上陆薇,胜算更大。 曹兰欣愿意看到陆薇吃瘪。 这天夜里,陆松果然赶不及回来用晚膳了。 屋里没有其他人,陆薇才对汪敏说出了心里话。 “娘,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如何能让元婉如当陆家长媳呢?” “江年是少年英雄,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更深受皇上器重,他就是尚公主,都使得。” “你们居然让他娶一个毫无助力的孤女。” 汪敏皱眉,想要说什么,陆薇没给她机会:“依我看,趁现在还没有孩子,不如休了她,再给江年娶一个好妻子。” 陆薇说完,汪敏就不可置信看着她:“你说什么!” 第163章 陆薇想请高太医治病 陆薇看到汪敏愤怒的脸色,不以为然地接着说:“休了她。” “我们陆家养大了她,她还想怎么样。” “说是救命之恩,可那元川本就是爹的护卫,为了保护爹,死了就死了。” “您和爹就是太善良了,才会养大了她的胃口,给个恩人的身份都是抬举她了,她得陇望蜀,居然惦记起江年了,她配吗?” “住口!” 汪敏陡然站了起来,素来温婉的面容,冷得犹如寒冰。 “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薇儿,婉如没了爹,是因为她爹救了你爹。” “你爹能有今天的一切,前提是他有命在,若是命没了,那所有的东西,就都没了。” “你忠勇侯府嫡长女的身份,还有江年忠勇侯府世子的身份,统统都不存在了。” “元川是你爹的护卫,这个没有错,可是除了元川,为什么别人没有及时为你爹挡那一剑?” “一条人命,你怎么能这样轻视呢?” “而且,这门亲事,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婉如从来就没有算计过,是你二婶糊涂,才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她把周芳设计引诱元婉如去望竹湖的事情告诉了她。 “说起来,终究是我们陆家的人,害了她。” “休了她的念头,你从此就不要想了,我只认这个儿媳妇。” “至于江年,他很喜欢婉如,你也不要在他面前提这个话,他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若是知道你敢有这个想法,只怕会当初驳了你的面子。” 汪敏是真的生气,但是,陆薇是她的女儿,她还能怎么办呢? 总不能她刚回家,就勃然大怒,痛斥一番。 这些年,陆薇过得也不容易。 成亲六年角度了,至今还没有一儿半女,她知道女儿心里苦,性子偏激点,也正常。 只能把一切掰开揉碎和她说明白,希望她打消这个念头,别影响了她和江年的姐弟之情。 陆薇沉默许久。 她没想到,陆江年的亲事,居然这样曲折。 可是,那又如何? 元婉如这些年享受了陆家金尊玉贵的生活,便是元川在世,她也不可能过这样的日子,从这个角度来说,她还赚了呢。 当然,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 她有些懒懒地说:“罢了,我反正是嫁出去的女儿了,哪里管得到侯府的事情。” 娘说江年喜欢元婉如的话,她半点都不信。 她的弟弟,那样郎艳独绝的人物,怎么会看上那个唯唯诺诺,一无是处的孤女呢? 等弟弟回来,她定要好好与他提这件事,就算不能休妻,也要纳一两个贵妾。 汪敏看她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就知道她心里憋着气。 不过,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她也不打算再提了。 “薇儿,你这次回来,主要有什么打算?” 说起这个,陆薇脸上一片阴霾。 “我这些年一无所出,夫君虽然嘴里宽慰我,可我知道,他心里急得很。” “婆母他们都不曾让夫君纳妾,直说我们还年轻,可是成亲至今,将近六年了,多少人背地里看我的笑话,我都知道。” “安州一带,也没有什么好大夫,若论名医,当然是京城里最多。” “梁姑娘的外祖父,高太医是太医院之首,医术精湛,我想请他帮我调理一下身子。” “娘,我不想看到庶出的孩子,可我若不能生,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夫君绝嗣吗?” 说着说着,陆薇就落下泪来。 汪敏怜惜地拉着她的手:“别哭了,高太医医术高明,如今梁雨凇住在我们家,冲着这一份情,他也会尽心为你治疗的。” 陆薇点点头:“是啊,她寄居家中数月,不看僧面看佛面,想必高太医一定会尽心尽力的。” 若是,当初弟弟娶的是梁雨凇,她和高太医就是姻亲了,高太医必定更用心。 所以说,娶一个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的元婉如,有什么用呢? 爹娘最不好的一点,就是太过看重情义。 可是,这世道,吃亏的往往就是重情重义的人。 - 难江县中,元婉如还不知道,陆薇已经惦记着,让陆江年休妻了。 她和陆江年来到县城,悠悠闲闲逛着不大的街市,轻松怡然。 “夫君,你看,这泥人做得还挺别致的。” 这个摊子的泥人,颇有些江南乡土风情,泥人圆润丰腴,眉眼弯弯,看着就十分喜庆。 泥人身上的衣着色彩,主要是大红大绿,颜色鲜明,纹样吉祥,胖嘟嘟圆滚滚的,很是可人。 陆江年与她停下脚步,两个人手中各拿起一个,从服饰上看,是一男一女。 摊主是个机灵的,看得出他们夫妻出身富贵,一个劲介绍他的泥人,末了还说:“二位若是不赶时间,草民可以替二位重新捏一对,与贤伉俪的长相,能有七八分像。” 听到这句话,元婉如顿时来了兴致。 “能有七八分像,你这手艺相当厉害了。” 摊主谦虚地说:“不敢不敢,若是不像,夫人可以不给银子。” 陆江年当即就说:“好,你这会就动手吧。” 这种无聊的事情,他如今也兴致勃勃了。 反正,只要能和娘子沾边的事情,他都不会觉得枯燥。 摊主手指翻飞,动作灵活,不过半个时辰,一对活灵活现的泥人,就做好了。 元婉如拿在手中细细端详,其实,这七八分像,有点夸张了,不过他的色彩处理十分得当,衣服颜色与他们今日这身几乎差不多,从这一点来说,的确挺像的。 陆江年很是满意:“不错。” 他仔细将泥人递给玄青:“拿好。” 玄青可不敢怠慢,他小心妥帖将泥人收好,生怕弄坏了,世子会罚他喝一年的黄连汤。 走走停停逛了大半天,看得上眼的东西,他们都买下来了。 特别是陆江年,简直就是购物狂,只要她多看两眼的东西,他直接大手一回:“买。” 元婉如捂脸,怎么感觉他像是古早小说中的,霸道总裁? 不知不觉,居然买了整整一车。 “好了,不能再买了,祖父他们给我们准备了不少,加上这些,我们也算满载而归了。” . 第164章 角色转换的美人计 元婉如原想着,元家人准备的东西,一辆马车也能装得下了。 没想到,两辆马车居然还装不下。 家里养了两头羊,元山已经请人帮忙宰好了:“你们人多,这两头羊,就带着明天也能吃完了。” 元心慧忙得满头大汗,指着几个麻袋的板栗:“后山的板栗又甜又粉,我今日请了村里的几个婶子,一起帮忙摘了这么多,带回去给陆家的人尝尝。” 祖母林氏则是准备了几个箩筐的莲藕。 “婉如爱吃莲藕汤,这些带着路上炖汤,能放好多天。” 还有新晒好的柿饼,新鲜出土的萝卜,白菜等等。 元婉如差点以为,她是个来村里批发农产品的批发商。 “这也太多了,我们带着吃不完。” 元山的妻子潘氏道:“你们几十号人,还多数都是壮丁,怎么可能吃不完。” “我准备了一些烙饼和肉干,你们带上,吃着吃着,回到京城的时候,也差不多消耗完了。” 元成中看得出来,元婉如不想要这么多,他怅然地说:“这些东西,不值钱,我们都是庄稼人,拿得出手的,就是自家种的养的,你别瞧不上。” 林氏也一脸渴望地看着她:“都带上吧。” 算了。 既然是他们的一片心意,那就带着路上吃掉吧。 终于,他们启程离开了。 元家人依依不舍,站在大门口目送车队离去,元婉如挥挥手,告别他们。 她看到,好几个人拭泪的动作,不禁升起一个念头,若是原主最初没有去陆家,过得虽然穷苦,但是说不定,她会更快乐。 元家的人,品性不差,应该也不会亏待原主。 不过,若是没有原主这么些年的扶持,元家的日子必然比现在过得艰难,多了原主这么一个拖累,元家人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呢? 这个问题,永远都没有答案了。 陆江年看她沉默不语,以为她在为分离难过。 “娘子日后若是想要回来,我们可以抽空回来的。” 元婉如笑了笑:“不用。” 天气渐渐凉了,马车里铺上了软垫,阳光明媚,明亮的光线从飘荡的车帘照射进来,落在她笑容轻浅的脸上,白皙的肌肤,和嫩红的唇瓣,比秋日的艳阳更耀眼。 陆江年的视线,落到她曲线玲珑的胸脯之上,眸光深沉。 良久,他倒了一杯热茶递给她:“难江县离京城半个月路程,若是想回来,也不难,娘子不必多虑。” 她接过茶杯,摇头拒绝:“你也看出来了,我和他们不熟,若无大事,回来也没有意义的。” 也罢。 她的心里,只装着他一个人,就尽够了。 陆江年一直留意着,看到她喝完了杯中茶,拿着她的茶杯就放在了茶几上,然后把人搂起来,放在他的腿上。 “昨夜为夫心疼娘子,一夜规矩得很。” “这一路,只怕也难尽兴了。” “如今闲来无事,不如做点事消磨时光。” 说着,那手就不规矩了。 元婉如吓了一跳,按着他的手不让他放肆。 “大白天的,你矜持一点,弄乱了我的衣服,等会我怎么见人?” 陆江年盯着她的眼睛,勾起唇角:“放心,绝对不会弄乱你的衣服。” 他坚定地移开她的手,然后慢条斯理把手探了进去,动作很轻很慢,他这样子,的确不容易把衣服弄皱,可是,慢工细活的,最是磨人。 元婉如的脸染上了红霞:“你真是……怎么这么饥渴?” “不是已经让你如愿了吗?” 陆江年身子绷得紧紧的,可是声音非常沉稳:“如愿了,才会更想。” 如今挨着她的身子,他就难受得紧。 尝过滋味了,反而更加惦记。 中午休息的时候,他们停在了郊外,食材都是现成的,倒是不愁了。 庞嬷嬷等人从后头的马车下来,却不见元婉如,感到非常奇怪。 她走到马车旁喊了一句:“大少夫人?” 里头却传来陆江年的声音:“娘子睡着了,嬷嬷先去忙吧,等会饭做好了,我再喊她起来。” 原来,大公子居然也还在车上。 既然如此,她就没必要多问了。 庞嬷嬷走开了之后,车里传来一声击打的声音,原来,是元婉如拍了陆江年的胳膊一个巴掌,很响亮。 “都和你说了,不许胡来,我现在这样,怎么出去?” 一开始,他还注意分寸,可是后来,就乱了。 身上的衣服全都皱巴巴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任谁看到,都知道他们在车上胡闹了。 她的脸红得滴血,几分春色,几分娇媚,柔弱无力的情态,别人一看,就知道她刚从经历了一场情事。 虽然,他们并没有真的弄进去,可是,耳鬓厮磨的纠缠,也很动情。 陆江年纹丝不动,任由她撒气。 “娘子别气,他们不会知道的。等会我自己去给你拿衣服,换好了之后,我们再出去用膳。” 元婉如恶狠狠地瞪着他:“算了吧,你哪里懂给我找什么衣服?等会把留雁喊过来,我吩咐她就行了。” “反正,以后不许这样了。” 陆江年沉默。 他才不傻,若是答应了她,就亏大了。 娘子在感情上太过冷情,他要挑起她的情根,让她如他一样,总惦记着肌肤相亲。 色诱,美男计,不过是角色转换,效果未必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宽肩窄腰,身材比例非常好,以前在军营的时候,那些男人看见他的裸体,还十分眼馋。 能诱惑男人,难道还诱惑不了女人吗?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你真的舍得?” “刚才你不也很享受吗?” 元婉如板着脸,面无表情看着他:“我没有。” 她的眼神充满威胁,陆江年识趣地改了口:“哦,是为夫功夫不到家,看来,还要在技巧上,再多努力才行。” “回京之后,我再寻几本书,研究研究。” 这个人,是沉迷此道,无法自拔了。 元婉如无奈地扭开了头:“你现在就下车。” “嗯,我去叫留雁过来。” 留雁抱着衣服,送到了马车之上,元婉如吩咐她在外头候着。 “下午大公子要骑马,你们都跟着我坐马车吧。” 陆江年大步走来,就听到元婉如这般吩咐留雁。 元婉如凝视着他,看他作何反应。 陆江年挑眉,这是躲着呢? 算了,反正上午在车里,已经吃得尽兴了。 “嗯,伺候好了。” 他抬手扶着元婉如下车:“娘子下午好好休息,为夫在外头领路。” 第165章 知道我们是谁吗 京城那边,陆薇已经单独找上了梁雨凇。 翡翠轩里,梁雨凇穿着一身浅红色的衣裙,青春活泼,一身气度端庄娴静,陆薇心中惋惜,这才是江年该娶的人啊。 哪个元婉如,一分半点都比不过梁雨凇。 只是如今,江年已经成亲了,说什么都晚了。 “雨凇,这是我从安州带过来的茶叶,不是什么名茶,不过茶香醇厚,平日里我喝着还行,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梁雨凇看了一眼腊梅捧着的茶叶,笑得十分高兴:“陆姐姐手里,怎么可能有不好的东西呢?” “多谢陆姐姐,还惦记着给我捎礼物。” 陆薇声音沉了下来:“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梁雨凇见状,便让屋里伺候的人退了出去:“姐姐可是有为难的事情?” 陆薇笑容里,多了几分赞许:“你真是通透的女孩,我都还没说呢,你怎知道,这些事情不宜在人前细说?” 对面的人,谦虚地说:“昨日放在荣寿堂见过,今日姐姐特意前来,定有原因,方才听姐姐的语气,便知姐姐遇到了难处。” “莫非,是雨凇猜错了吗?” 其实,她心中早就有底了。 陆薇多年无所出,这次回京,不过就是为了求医。 若论医术,她的外祖父高鹏,首屈一指。 陆薇的惋惜之情,更重。 察言观色,是大家族里必备的技能,贵妇人的交际场面,凭借这些本事,定能如鱼得水。 男人在外头拼搏,女人在后宅之中,也有自己的战场。 只有这种性情的女人,才能帮到江年。 那个闷葫芦一般,只会躲在阴暗角落,默默无语的元婉如,谁会愿意搭理她呢? 她顶着江年妻子的头衔出门,只会徒惹笑话。 “你猜对了。” 她斟酌了一番,艰难地把至今未孕的困境告诉了梁雨凇。 陆薇一向高傲,若不是多年没有进展,她真的不愿意,和别人说这些事情。 特别是,这些“外人”,还是她曾经圈子里的人。 “你还小,不懂得这些,我啊,亏得遇到我夫君这样的人,不然,只怕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 “这次回京,我就是想寻高太医,帮我调理一下身子。” “他妙手回春,一定有法子的。” 梁雨凇心道,果然如此。 不过,她的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姐姐可能有所不知,我外祖父如今是御用太医,寻常人家的帖子,他都不接了。” “除了宫里的贵人们,或者是皇上特意下旨,让他去医治的人,其余人等,这些年,他从未出诊。” 高鹏是太医院之首,如此行事,并无不妥。 “妹妹说的这些,我早就打听过了,正因为如此,我才会想求妹妹,帮我向高太医说个情。” 梁雨凇并没有拒绝。 “姐姐放心,别人家我不敢保证,陆家的人,我外祖父一定会看诊的。” “我如今住在陆家,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外祖父历来疼我,有了这些缘故,他不会拒绝的。” “我明日便去高家一趟,和他提这件事情。” 陆薇松了一口气。 还好,一切事情,和她预想的一样。 “如此,便多谢你了,事成之后,我一定报答你。” 梁雨凇浅笑嫣然:“姐姐言重了,我预祝姐姐,早日诞下麟儿。” - 陆江年和元婉如连着赶了四天的路,这一日,却遇到了雨天。 这场秋雨来得急,倾盆而下,马车走在行到一处泥泞的小路,走得格外艰难。 陆江年披着蓑衣,骑在马上,遥望前头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山川,思索片刻,就下了指令。 “天色不早了,估计我们走不到城镇上了,寻一处地势高的地方,今夜就在此留宿。” 说着,他掉转马头,来到马车边,拿着马鞭敲了敲车壁:“娘子可还好?” 元婉如捏着车帘,想要提起来,却被他制止了。 “外头雨大,小心弄湿了车子。” 元婉如隔着车帘道:“我没事,虽然颠簸,却还受得住,前头有避雨的地方吗,我看这场雨,只怕要下一夜了,不宜接着赶路了。” “嗯,为夫也是这样想的。” 陆江年的声音,在哗啦啦的雨声中,听得不是那么真切。 “娘子……,再忍一下,我尽快找到合适的地方,停车休整。” 幸好,过了半个时辰左右,他们就找到了一处破房子。 虽然拥挤,可是勉强够这么多人停留。 留雁撑着雨伞,站在车下,等着元婉如下车。 陆江年撑着雨伞走来,他已经将蓑衣脱下来了,鞋子大概湿透了,衣摆处也是星星点点的泥土,一阵山风吹过,凉飕飕的。 他并没有把这寒凉的秋意放在眼里,来到车边对元婉如说:“我抱着娘子过去吧,路上一片泥泞,别踩脏了娘子的鞋袜。” 留雁撑着伞,跟在陆江年的身后。 油纸伞并不能将两个人都盖住,偶尔有飘过来的雨,想要滴在元婉如的身上,陆江年都及时调整姿势,帮着挡住了大半的雨滴。 他步履匆匆,却毫不摇晃,稳稳抱着怀里的人,来到了破屋子了。 屋子年久失修,里头好几处,都漏了雨。 陆江年寻了一处干爽之处,将怀里的人放下,关切地问:“没有淋到雨吧?” 他身子健壮,这点风雨,就是淋到了,也无大碍。 可是娘子身娇体贵,他生怕她受了寒,因此而生病。 元婉如身上只有薄薄的湿意,中衣十分干爽,她身上暖暖的,半点寒气都没有。 “我没事,你去换衣服吧,别着凉了。” 他下身的衣服都湿了,穿在身上可不行。 一场秋雨一场寒,换季的时候,格外要注意。 陆江年怜惜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好,我让人烤了火,你先在这里歇息。” 暮霭沉沉,天地之间,被雨幕笼罩着。 陆江年换好衣服,便回来守着元婉如。 过了一会,外头来了一伙人,显然也想在这里躲雨。 可是,破屋空间有限,所有的地方,都已经被陆江年他们占据了。 来人显然非常不满。 “知道我们是谁吗?” “识相的,就感觉走,这个地方,归我们了。” 呵,好大的口气。 第166章 陈家的人 玄青站了出来,冷哼一声:“无主之地,先到先得,你们去下一处吧。” 那个人盯着玄青,不可一世地说:“什么狗东西,居然敢让我们走,马上滚,不然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玄青冷冷看着他们,笑得极具嘲讽:“谁兜着走,还不一定呢?” 屋里传出一个散漫的男声:“别和他们废话,既然不肯走,那就打出去。” “是。” 这伙人,算起来大概二十几号,都是彪形大汉,对比之下,他们这边,还有几位女眷,从人数上来说,陆江年这边看起来就弱了许多。 可是,功夫上的事情,和人数有什么关系呢? 玄影、玄青和石海一出手,对方七八成的人,都无还手之力了。 短短片刻,那些人东倒西歪,眼里再也没有方才的轻慢之色。 只是,他们嘴巴还不肯服软:“你们真是太过放肆了,你们知道我们公子是谁吗?” “我们家公子,是礼部侍郎陈大人的儿子,姑母是昭华夫人,你们居然敢对我们不敬!” 陈家? 陆江年离开京城之前,陈正权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了。 皇上顾念昭华夫人和五皇子的名声,默认了陈家推出来的替罪羔羊,一切罪责,都让陈三背负了。 不过,皇上也因此恼了陈本,上朝的时候,借题发挥,斥责陈本能力不足,治家不严,败坏官声,罚俸两年,以观后效。 若再出纰漏,直接降职。 皇上这样做,也是为了堵住其他人的嘴。 毕竟,他这一次,算是徇私了。 昭华夫人识大体,不曾因为侄子的事情,求过一次情,但是却日日闷闷不乐,默默垂泪,人都瘦了一圈了。 他看在眼里,也不是滋味。 终究是这些年疼爱的人,他只能网开一面。 可是,近来陈家、蒋家犯的事情太多了,他对五皇子也颇有微词,昭华夫人久居深宫,陈家和蒋家的事,她不清楚,怪不到她的头上。 但是五皇子早就开府了,与陈家和蒋家来往不少,居然没有好好约束两家人,以致诸事缠身,丑闻不断。 故而,本来准备让五皇子入朝担任要职的事情,也拖延了。 这些消息,陆江年早就打听清楚了。 更知道,皇上对三皇子也不满。 前一阵,三皇子和五皇子闹得不可开交,皇上把所有事情都算在了三皇子的头上,接连斥责了三皇子好几次。 总之,这一次,太子算是完美隐身,坐收渔翁之利了。 陆江年本以为,出了这些事情,陈家人都该夹着尾巴做人了,没想到,还敢打着昭华夫人的名头,在外头横行霸道。 他冲玄青使了个眼色,玄青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玄青冷哼一声:“陈家是陈家,和昭华夫人有什么关系,如果现在里头的是昭华夫人,那我们该让,其他无关人等,就自寻去处吧。” “这里太挤了,没有位置留给你们。” 那人没想到,这些人居然如此不给面子。 终于马车里的人,掀开了车帘,隔着淅淅沥沥的雨滴,遥遥望进屋里,恰好和陆江年对上了视线。 二人,倒是熟人。 马车里的,是陈正宣,陈正权的大哥。 此人倒是一个神奇的人,他出身官宦之家,却从来没有想过入仕,一心只爱挣钱。 年纪轻轻,名下就诸多产业,称得上富甲一方。 旁的事情,他一概不放在心上,真的是钻到了钱眼里。 前一阵,五皇子大婚,他还在南边做生意,来不及赶回去,却备了一份厚礼。 陈正宣一改慵懒的神态,哈哈笑起来:“我道是谁,把我姑母的名头抬出来,都毫不胆怯,原来是勇冠三军的陆世子。” “好久不见了,陆世子贵人多忘事,别是忘了陈某了吧?” 陈正宣身边的这些人,都是跟着他走南闯北的得力助手,是他后来培养起来的心腹,对于京城世家,知道的不多。 加上陆江年多年不常在京城露面,故而这些人眼拙,并没有看出来陆江年的来历。 陆江年没想到,居然是陈正宣,陈家唯一一个,他还看得上眼的人。 为什么这么说呢? 是因为,这个人,是个彻彻底底的真小人。 只要钱到位了,什么事都好谈,陈正宣不爱听虚伪的话,他只爱真金白银。 曾经,他还有事找过陈正宣,银子到手了,陈正宣就会尽心办事。 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 陆江年笑得意味深长:“没想到,在这里见到陈大老板,你这是,要回京?” 陈正宣颔首示意:“这是,大半年没有回去了,京城有一笔生意要谈。” “没想到,路上居然遇到这鬼天气。” 他好声好气地说:“陆世子,大家都是熟人,不知道可否行个方便,借宿费,陈某分文不少。” 陆江年冷漠地说:“陈老板说笑了,我们可不算熟。” “借宿费,我不收,只是,这里的确没有那么多地方,你们另寻他处避雨吧。” 既然大家都知道彼此的性格,也不需要那么多的弯弯绕绕了。 陈正宣知道,昭华夫人和五皇子旗号打出去,大部分人都会卖陈家一个面子,可是,这些人里面,不会有陆江年。 人家可是太子的发小,自己更是深受皇上信重,根本不需要卖任何人面子。 “陈某不为难世子,只是,荒郊野外的,天也黑了,下一个避雨的地方,还不知道在哪里。” “看在大家合作过的份上,陆世子给陈某腾个地方,陈某的这些人,不会进去打扰世子的。” 权势压不过,武力比不过,金钱别人也不要,他只能放低姿态了。 生意人,最会审时度势。 陆江年垂下眼眸,沉默片刻,便道:“既然如此,那陈老板就算欠了陆某一个人情,日后若要需要,陈老板当还这份人情。” 陈正宣笑得开怀:“人人都说我会做生意,其实,陆世子爷不遑多让。” “成交,只要陈某办得到的,日后一定还今日之情。” 元婉如安静地看着两个人一来一往,心中不禁好奇,按照陆江年往日的行事推测,他应该和陈家不睦,如今看来,两个人却还颇为融洽。 陆江年含笑看了她一眼:“这个人,和陈正权不一样,得他一个人情,不是坏事。” 第167章 若不是时间地点不对 陈正宣果然,只领着一个小厮进来了而已。 外头的人,有人找了勉强能避雨的残垣断壁,或者是大树之下,还有留在马车里,总之,这一夜的雨若是不停,这些人一夜都别想好睡了。 小厮进来之后,忙前忙后,拿了一张皮毛很长的白狐皮铺在地上,又端来了茶几,点上香炉,在摆上糕点,吃穿用度,十分讲究。 元婉如暗暗叹一句,这才是有钱人的奢侈。 她和陆江年,都过不了这样的日子,太过矫情了。 陆江年看她目不转睛盯着那个小厮忙活,以为她羡慕陈正宣的排场,便低头问她:“不如,我们也摆上茶几?” 他怎么能让娘子羡慕他人? 元婉如赶紧摇头:“算了,不必折腾,这样围着火堆坐着,就挺好的。” 外头那些人,被秋风秋雨折腾得瑟瑟发抖,她能有这样温暖舒适的环境,就十分满足了。 露宿郊外,哪里有那么多讲究。 陆江年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娘子与我,果然意趣相投,我也觉得,太过折腾了。” 元婉如疑惑地看着他,既然这样,方才他为何要摆茶几? 他轻笑一声:“我见你看得入神,还以为你也想要?” 原来如此。 “我只是觉得,他挺……异于常人的。” 丢着一群手下在外头餐风露宿,自己却在这里点香品茗,他不怕失了人心,惹得底下人怨声载道吗? 陆江年眼里闪过一抹精光:“等着吧,他是个无利不起早的人,等会,估计有事找我商议。” 他小声在她耳边,把陈正宣的为人说了一遍,然后道:“四年前,我找他买过一批布料,是给我手下的将士添衣所用。” “如今我虽然不在军中,但我以前的部下,好几个都成了一方统率,我估计,他想通过我,牵线搭桥了。” 这样吗? 怪不得,他非要进来避雨,却把手下人都留在了外头。 原来是想借机和陆江年套近乎。 那个人情,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可是,军需之物,不都是朝廷下拨的吗?” 元婉如不太明白,便提出了疑问。 陆江年唇边的笑容冷了几分。 “不错,军需是朝廷核拨下来的,可是,真是好的东西,少之又少。” “我们在北方最冷的地方,四年前的冬天,尤其冷,那年,我穿着府里给我寄过去的衣服,都尚且觉得寒风刺骨,何况其他人?” “他们是我的将士,我不能看着他们被冻伤,冻死。” “这些事情,朝廷不会管,死几个人,甚至十几个人,在他们眼里,算不得大事。” “何况,等着他们管,只怕寒冬都过去了。” “这种情况,我只能自己管。” 他当然可以通过太子施压,解决这件事情。 但,这不是最好的办法。 太子如今地位稳固,但皇上年纪渐渐大了,对太子的疼爱,没有那么纯粹了。 朝中之事,他必须避开太子,不能让皇上存在任何一点,他和太子商谈朝政大事的概念。 尤其是,此事还牵扯到军权。 太子若是插手,皇上会不会觉得,太子想通过此事,施恩北方将士,赢得名声和支持呢? 银子,他出得起,那就采用最简单的办法,自己买吧。 反正,这些银子,多数也是他攻打敌军的战利品,花在将士们的身上,他不心疼。 “每年都要买吗?” 那么多人,冬衣不便宜,陆江年哪里供应得起? 陆江年贴在她耳边轻声呢喃:“每次上交朝廷的东西,不过缴获物资的一半而已,娘子,为夫的银子,足够你挥霍。” 陆家出身草根,陆江年不是个不通庶务的人。 钱,是至关重要的东西,他从来不是个清高之人。 那些东西,交了上去,存到国库里又如何? 真正用于百姓,用于朝廷要事的,只怕不足十分之一。 既然如此,他们这些流血流汗的人,为何不能留下来? 愚昧的忠诚,带来的不会是平安。 所以,他对朝廷的忠,是在自己判断上的忠。 元婉如眼里露出吃惊的神色,这人…… 和她想象中的,坚贞不二,对朝廷一腔热血的形象,相去甚远。 不过,她反倒觉得,这样的他,更让她安心了。 毕竟,朝廷是皇上的朝廷,不是天下人的朝廷,他若是没有自己的判断力,只知道一味尽忠,可不是什么好事。 陆江年盯着她的眼,不敢错过她丝毫表情,发现她久久不语,他绷着声音问:“娘子,你怎么看?” 她会不会觉得,他不够光明磊落。 但是,他一直都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 他不想对她隐瞒自己的性情。 尤其是,他们如今亲密无间了,他更不愿意,在她面前伪装。 元婉如嗤笑一声:“我嘛……” “夫君这样做,挺好的,反正,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就行了,我没意见。” 陆江年眼里爆发出一片灿烂,他真的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就赞同了他的做法。 若是换成他爹,一定不会认可的,反而觉得他太过狡猾,为人臣子者,私心不能太重。 所以,这些事情,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他爹。 元婉如,是第一个知道这件事的陆家人。 忠可以,但是不能没有底线的忠。 古往今来,多少威震天下的将领,都落得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 他欣赏太子的为人,认为太子会成为一代明君,可是,高处不胜寒,谁知道他日,太子是否能一如当初呢? 实现抱负的同时,他永远都要有一颗清醒的头脑。 “娘子,若不是时间地点不合适,为夫真想……”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完,可是火热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元婉如被他看得耳根发热,连忙躲开他的眼神,真是…… 美男计,也不容易抵挡。 他本就有一副好皮囊,深情款款看着人的时候,哪能无动于衷呢? 这个时候,陈正宣夸张地说:“哎呀呀,陆世子,你真是……” “我都喊了你两声了,你都听不到,你可是喝酒了,醉了?” “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陆江年淡淡扫了他一眼,陈正宣立刻闭上了嘴。 好不容易逮到了人,他可不能弄砸了他的生意。 他十分殷勤地指着茶几对面的座位:“赏脸喝杯茶吗?” 第168章 谁更精明? 陆江年给了元婉如一个眼神:“困了就休息一会。” 他让庞嬷嬷等人守着元婉如,便往陈正宣走去。 “我不喜喝茶,有酒吗?” 明明是个一身铜臭的商人,还在他面前装雅士,大雨天的破庙里,非要摆出焚香品茗的姿态,陆江年才不会惯着他。 陈正宣错愕地看着他,已经看出来,陆世子在敲打他呢。 罢了,谁让他想和人家做生意,他从不会和钱过不去。 “拿酒来。” 陆江年添了一句:“上几坛子,下雨天喝酒,才配。” 陈正宣无奈:“听陆世子的。” 元婉如坐在房子的另一边,看到陆江年和陈正宣跟前,摆了几大坛子的酒,就知道他一时半会完不了事。 “不管他们了,我先睡了。” 庞嬷嬷得了吩咐,就铺好了褥子,让元婉如躺在了角落里,然后留雁和留枝坐在她前头,挡住外头的视线。 当然,也无人敢窥视。 陆江年眼角余光看到这一切,便压低声音道:“陈老板盛情相邀,陆某自当奉陪,这第一坛,干了吧。” 说着,他掀开一个酒盖子,自顾自与陈正宣前头的酒坛子碰了一下,仰头喝了起来。 豪气干云,却格外优雅,滴酒不漏。 不多时,一坛子酒就尽数落入陆江年腹中,他面色如常,把酒坛子倒扣回去,淡然道:“陈老板,请。” 陈正宣:…… 这人,喝的真是酒吗? 即便是喝水,一下子喝一坛子,他也喝不进去。 陈正宣紧张地咽了咽唾沫:“陆世子,咱们不必这么较真吧,喝酒闲谈,随意就行。” 陆江年英挺的眉眼,看着他似笑非笑:“陈老板说的,也有道理,但是,我已经先干为敬了,陈老板总要喝完这一坛,余下的,咱们慢慢喝。”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陈正宣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喝下去了。 他捧着酒坛子,连喝了几大口,就呛住了。 酒,他也喝。 可是这么粗鲁地喝酒,还是第一次。 他出来做生意,从不掩藏自己的身份,仗着家世背景,谁敢不卖他几分面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狼狈,喝了大半坛子下肚,陈正宣只觉得,肚子都要撑爆了,他有点想说,余下的不喝了。 却对上陆江年幽深的眼眸,那眼里的嘲讽,半点都不曾掩饰。 “一坛子酒都喝不下?” 陈正宣是个男人,自然要面子,他呵呵笑道:“陈某酒量虽然不大,可一坛子的酒量,还是有的。” 终于,差点喝吐了,他总算喝完了那坛酒。 谁知道,刚放下酒坛子,陆江年就到了一大碗摆在他面前:“陈老板特意相邀,只怕不仅仅为了和陆某说两句吧。” 他开门见山,并不想和陈正宣迂回。 陈正宣知道,陆江年脑袋瓜子不好忽悠,他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今年冬天,估计很冷,就像那年你找我买皮货一样的天气。” “陆世子一向爱惜将士,如今虽然回京了,只怕也放心不下边关的袍泽,我这里刚好有一批货,陆世子不如行个方便,和北疆几位将领说一声,也好让将士们安稳过冬。” 陆江年四平八稳,仿佛毫不在意他的话。 “在其位,谋其政,这句话,陈老板难道不知?” “如今我们父子二人已经回京,我是暂时不会去边关了,而我爹,谁知道皇上会不会令派他处?” “北疆的事情,自有北疆的人操心,陈老板找错人了。” 陈正宣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不应该啊,陆家父子出了名的爱护手下,他们才刚回来,就不管边关那些士兵的死活了? 陈正宣是巴不得做成这一笔生意的。 去年初春,他得了一大批货,他全都运到了北边,谁知道是个暖冬,大部分的货都压在了手上。 这些货保管起来,也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眼看着今年冬天就要到了,他必须在今年把货卖出去。 不然,明年还要继续保管,他可就要亏了。 这个时候,物品流通很慢,这么大一批货,运输费用昂贵,若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想再花一笔运费,把货运往其他地方了。 去年,他不是没想过,把货卖给边关的将士。 可是,一来去年天气不冷,朝廷下发的冬衣,勉强能御寒;二来,不是谁都能出得起银子,买下这些皮货的。 要知道,他手上的东西,值五六万两。 这么大的一笔资金,若不是陆江年这种家世的统领,其他人又哪里会自掏腰包给将士们买呢? “陆世子可不是这种人。” 陆江年勾唇:“陈老板还真以为,你很了解我?” 陈正宣哈哈笑起来:“不用很了解,但是,陈某知道,陆世子不是那种可以眼睁睁看着将士们受苦的人。” “一口价,五万两十三万张羊皮,御寒保暖的上等货。” “陆世子,错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若是等冬日来临你再买,价格就不一样了。” 陆江年凝视着他,忽然冷笑道:“你会做亏本生意?” “我猜,这必定是去年或者前年的货,压在手里买不去了吧?” “既然如此,那边减五千两,成交。” 陈正宣没想到,这个人如此精明,这个价格,只让他赚了三千两而已,他不甘心。 “不行,太低了,我总不能做亏本生意。” 陆江年胸有成竹地分析:“如今才九月,北疆最冷的时候,是十一月,时间充裕,我未必找不到合适的皮货。” “可是,你的货若是再卖不出去,一定亏本。” “卖不卖,你自己掂量。” 说着,他准备站起来,眼看着就要走了,陈正宣没办法,只得答应了他。 有的赚,就不算赔。 “好,就四万五千两,陆世子可要快点去信北疆,我安排人手送货。” 那些东西再压在库房里,真是累赘,他现在巴不得快点卖出去。 陆江年悠然坐下来,端起碗一饮而尽:“如此,成交。” 前一阵收到北疆的消息,今年冬天的初雪来得格外早,陈正宣说得对,又是一个冷冬。 本来,他已经让人去寻找货源了,而且,他的人,也打听到陈正宣手里压着一批货。 真巧。 看到陈正宣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想好了,要和陈正宣交易。 只是,下马威还是要给的,不然,岂不是让精明的陈老板,趁机抬价。 第169章 回到京城 元婉如醒来的时候,天气已经放晴了。 陈正宣的人,已经不见了,元婉如也没问。 他们用过早膳,便上路了。 接下来的日子,时不时下了点雨,除此之外,别无他事。 九月二十六的时候,他们终于回到京城了。 - 而这段时间,陆薇已经在梁雨凇的帮助下,请高太医看过三次了。 因为这件事,她对梁雨凇更加亲近了,平日没少送东西给梁雨凇,倒是曹家两位表妹,她提都没提一次。 这一日,陆薇又带着梁雨凇去逛街了,同行的还有陆薇的小姑子刘珺。 曹兰欣听到消息,冷笑道:“咱们大表姐,真是眼高于顶,这一段时间,除了梁家嫡女入了她的眼,咱们这些人,她是多看一眼都嫌累赘。” 曹兰芝也一脸不满:“就是,我们可是她的嫡亲表妹,她回来这么久,倒不曾与我们说过一句话。” “又不止我们,你没看到吗,便是陆芸她们,大表姐也爱答不理的。” “谁让,人家是侯府嫡女呢?” 曹兰芝有些发愁:“来了京城这么久,姑祖母不常出去交际,我们……该怎么办?” 曹兰欣淡淡看了她一眼,气定神闲地说:“急什么,只要在京城,我们就有机会,等大表嫂回来,我们就有出门的机会了。”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曹兰欣没有回答,反而说了一句:“听说大表嫂快回来了,我们等着看吧,府里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曹兰芝过了一阵,后知后觉,好像姐姐,许久没有在背地里辱骂大表嫂了,究竟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真是怪。 - 夜里,陆薇回到忠勇侯府,汪敏特意找她提了一句:“江年捎了口信,明日他们就能到京城了。” “婉如是他的娘子了,你可别当众给她没脸。” “你若是这样做,损的是你弟弟的颜面。” 陆薇兴致不高,随意应了一声,有些不满地说:“娘倒是疼她,多过于疼我,话里话外,生怕我欺负了她。” “果真,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比不得您的儿媳妇金贵。” 汪敏无奈的扶额,只觉得,女儿这些年,性子变了不少,添乱三分刻薄。 “何必说这些,你的性子我又不是不知道,历来要强,不肯吃亏,婉如如何欺负得了你?” “你和江年感情深厚,可婉如才是要和他过一辈子的人,他又是个有主意的人,最是护短。” “既然他认可了婉如,你就不要多生事端了,免得影响了你们姐弟的感情。” 有些话,她不曾说出口。 刘家如今能够一直忍着薇儿无所出的事情,都是看在陆家父子的面子上。 江年是薇儿的退路,若是和江年的关系弄僵了,对薇儿能有什么好处呢? 不过,女儿心气高,大概听不进这些话。 她就是这样说,陆薇便不耐烦了:“好了,不必说了,我知道了,一定好好呵护元婉如,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她的脸,已经耷拉下来,显然很不高兴。 汪敏暗叹一声,也移开了话题。 “最近吃着高太医的药,感觉怎么样?” 提到这个,她一扫之前的郁气,眉开眼笑:“高太医果然医术高明,这一阵,我小腹冷痛的感觉,已经大有改善,高太医说了,再吃两个月,应该就完全调理好了。” 这的确是个好消息。 “说起来,这一次也亏了梁姑娘,我要好好备一份大礼送给她。” 提到这个,陆薇忍不住嘟囔:“你看,雨凇家世好,是二皇子的表妹,外祖又是太医,咱们家有点事,他们也能帮得上忙。” “元家有什么。” 汪敏没有接话。 木已成舟,婉如和江年感情一日比一日好,娶一个高门贵女,未必有今日的境况。 - 中午的时候,陆家的马车,进了城门。 一路奔波,元婉如还真的有些累了。 陆江年并没有骑马,搂着她让他靠在身上,抬起一只手,给她按揉穴位,让她放松。 “好些吗?” 她的脸有些发白,看起来楚楚可怜,陆江年的心拧成一团,恨不能以身代之。 元婉如来月事了,所以才会如此难受。 这具身体的底子不是特别好,常年心思太重,又落了水窒息,来月事的时候,总是特别难受。 元婉如接手这具身体的时候,她已经特意调理过了,但是,这种事情,本不可能立竿见影。 如今比之前,已经好了不少,年前,她已经就能完全消除痛经的症状了。 “嗯,想喝点热水。” 陆江年倒了一杯水送到她的嘴边:“慢点喝。” 因为怕马车摇晃洒出来,弄湿了她的衣服,陆江年只倒了半分满。 元婉如喝了一杯,还觉得不够,陆江年又耐心地喂她喝了好几杯。 然后,把手掌放在她的小腹处:“我再给你暖一暖。” 他昨夜,也是这般捂着她的小腹,如今做起来毫不生疏了。 “谢谢夫君。” 陆江年低头在她额头亲了一下:“娘子何须客气,回到京城了,娘子可要快点完事,不然为夫的心,挺燥的。” 这人,真是让她没法感动。 她闭上眼,安心靠在他身上:“姐姐已经到家了吧?” “我记得,以前姐姐可能不太喜欢我,我提前和你说一句,我不惹事,但是也不受委屈,你最好心中有数。” 陆江年沉默一会,才道:“不用委屈自己,不管为了什么,我从不希望你受委屈。” 元婉如心中有些甜蜜,她忍不住伸手搂着他的腰,整个人越发往他怀里缩。 “夫君真好。” 她清甜的香气钻入鼻尖,娇软的身躯在他身上蹭着,他无奈按压着她的身体:“别乱动,为夫好几天不曾发力了,这会又不能,你别折磨我。” 好吧,她安分就是了。 二十出头的男人,又刚刚开荤,真是充满力气,无处发泄的时候,估计真的挺难受的。 她就不使坏了。 终于,马车停下来了。 “世子,侯府到了。” 陆薇正好和梁雨凇出门回来,看到这一队人马,就知道是陆江年回来了。 印象中,弟弟从不坐马车,陆薇四处搜寻,却不见陆江年的影子。 定睛一看,才发现,弟弟从马车下来了。 陆薇震惊,天气这么好,他居然坐马车? 正要喊人,却见江年回身,小心翼翼扶了一个女子下车,不是元婉如又是那个呢? 陆江年那轻手轻脚的样子,好似元婉如是个易碎的珍品一样。 陆薇心里马上就升起一团火。 第170章 对他一见钟情 元婉如刚下马车,就听到一句冷嘲热讽。 “几年不见,你倒是越发娇贵了。” “你身边伺候的人是怎么办事的,一点眼色都没有,江年,你也纵着她们这样轻慢?” 声音不太熟悉,她转头看去,却见梁雨凇站在他们的马车不远处,她的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少妇和未婚少女。 女孩她没见过,那个少妇,自然就是陆薇了。 和原主记忆中的人一样,陆薇一身藕荷色华服,姿态优雅,脸色却异常冷淡。 陆薇以为,元婉如一定会惊慌失措,忙着赔罪,没想到,她笑得格外明媚:“原来是姐姐啊。” 她从容地站直了身子,噙着笑看向陆薇:“姐姐误会了,我身边的人,哪里敢怠慢?” “只因夫君疼我,我们同乘马车之时,他一向不许旁人服侍我。” “说起来,这是我的福气,也是夫君的体贴。” 陆薇眼里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 “果然是新婚燕尔,我竟然不知,江年竟然也有这等细致的时候。” “只是,江年是做大事的人,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还是少做为好。” “你既然是他的妻子,就该多劝着,若让其他人看见,岂不是有损江年的威名?” 元婉如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心,她娇滴滴地说:“姐姐这话就错了。” 陆薇眸色一凝,只觉得一股怒火充斥在胸中,这个浅薄无知的女人,居然敢反驳她,还说她错了! “错了?” “我倒要听听,你有何高见,若说得不对,别怪我出手替你教训这几个懒婢。” 她伸出不沾阳春水的白皙手指,在庞嬷嬷、留雁和留枝身上点过。 梁雨凇暗叹一句可惜,只怕,凭借元婉如那张利嘴,陆薇拿她是没有办法了。 果然,元婉如气定神闲:“婉如不敢劳烦姐姐,替我管教手下人。” “姐姐说,夫君爱护妻子,有损威名,实在眼界太窄了。” “汉武帝时,苏武受武帝派遣出使匈奴,被扣留长达十九年之久,仍坚守本心,不肯背叛朝廷臣服敌国。” “我记得,苏武在出使前写下一首《留别妻》,诗中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苏武的爱妻之心,流传至今,这和他爱国忠贞的英雄气节,毫无冲突,《汉书》称赞苏武‘有杀身以成仁,无求生以害仁’。” “所以,男子体贴妻子,无损任何威仪。” “姐姐以为,婉如说得对吗?” 陆薇本来还带着浅淡笑意的脸,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我竟然不知,你这张嘴,这般能言善辩,往日是我小瞧你了。” 元婉如更加开心:“多谢姐姐夸奖。” 陆薇眼中的怒火有如实质,射向元婉如,却毫无作用,对面的女人,依旧笑得春光明媚,那张俏脸上,一双水灵的黑眸弯成了月牙。 她捏紧了手中的帕子,杀气腾腾看着陆江年:“江年,我这位弟妹,可真是叫人刮目相看,你往日可曾领教过她这嘴皮子功夫?” “我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却被她噎得无力反驳了。” 陆江年仿佛没有听出来她的言外之意,他一脸宠溺地看着元婉如:“姐姐许久没有回来,不了解娘子的性格,也不足为奇。” “我喜欢听她侃侃而谈,她每次说话,言之有物,令人耳目一新,姐姐待一段时间,就明白了。” “不过,我劝姐姐一句,别和她讨论典故,不然,只怕姐姐要吃亏。” 陆薇没想到,胞弟居然一心向着元婉如,话里话外,都是纵容。 娘是这样,江年也是这样,这个女人有哪一点好? 她是娘的亲生女儿,是江年的亲姐,他们都应该站在她这一边,不应该是这样的。 陆薇越想,心里越不甘。 “呵呵,姐姐听你的,以后与她,少起口舌之争,我本就不喜欢与人争辩,女子以娴静柔婉为德,弟妹这样,只怕也不太好。” 陆江年的眼神,变得犀利。 “我觉得,她哪里都好。” “不过,我们才是夫妻,我的娘子,无需在意旁人的看法。” 之前娘子说,她和姐姐关系不好,他还不太放在心上。 如今看来,真不是娘子多虑了。 刚一见面,两人就来回交锋数次,他真是不明白,姐姐为何要针对娘子? “好了,有话进去再说吧,我们从难江县,也给姐姐带了一份礼物。” 陆薇兴致不高地回应:“多谢,你们有心了。” 梁雨凇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陆江年的心,已经被元婉如死死攥在手心了,为今之计,若想要像当初计划的那样,让陆江年喜欢上她,只能通过下蛊这个途径。 迷心蛊就快成了,她一定要趁着还在陆家居住的这段时间,把蛊下给陆松、陆江年父子。 不然,定要影响姑母和表哥的大计。 陆江年带着元婉如,进了侯府,陆薇闷着声道:“我们也进去吧。” 梁雨凇点头:“好。” 她小声劝着陆薇:“姐姐别和她生气,你刚回来不久,许多事情还不知道,她的嘴巴厉害着呢,老夫人和二夫人,都被她气病过,咱们都比不过她的。” 陆薇颇为惊讶地看着她:“她竟然这般厉害?” 这一阵,她一心扑在调理身子上,这些事情,还不曾听说。 主要是,元婉如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她最不擅长言辞。 不曾想几年不见,竟然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以前,她不喜欢元婉如的木讷呆愣,而今元婉如变得伶俐了,她依旧不喜欢,甚至,比以前更加讨厌了。 她们两个人边走边说,都没有留意到,陆薇的小姑子刘珺那羞涩的脸。 刘珺一颗心,怦怦直跳,原来,大嫂的弟弟,居然长得这般好看。 剑眉星目,翩翩君子,温润如玉,对他的娘子温声细语,这不是她梦寐以求的夫婿人选吗? 为何,他居然成亲了呢? 想到这里,她心里涌起强烈的痛楚。 在安州的时候,她一直看不上那里的男子,这一次跟着大嫂来京城,是娘的意思,让大嫂帮她寻一门亲事。 她本来也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如今,真的有了一见钟情的人,却有缘无分! 天啊,她该怎么办? 第171章 纳妾的事要尽快 陆江年和元婉如走在前头。 他低声道:“若是和姐姐相处不来,别勉强自己。” 元婉如一双美目,满是吃惊,没想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是,她是你嫡亲的姐姐。” 陆江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的打算,你只怕也从来没想过要委屈自己。” “我不会要求你退让的,按我的想法,你们若是合不来,索性别见面了,省得还要闹出事情来。” “她不会在京城久留,最多几个月时间,这段时间,你错开她,去望春堂吧。” 陆江年虽然人在外地,可是府里的消息,他一直掌控着。 荣寿堂祖母中蛊一事,一直抓不到可疑人物。 虽然他们夫妻怀疑梁雨凇,但是这段时间,梁雨凇安分得很,没有一丝不正常的举动。 陆薇回京之后,便通过梁雨凇接触了高鹏,这件事情,他也知道。 本来,他打算回京之后,请元婉如帮忙,给陆薇调理身子。 毕竟,梁家如今是陆江年眼中的重点监视对象,他不想陆薇和他们过多接触。 而玄黄不擅长妇科,在陆薇不孕的事情上,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既然元婉如和陆薇的关系不好,那请她帮陆薇看诊的事情,就作罢吧。 也许他提出啦,元婉如会同意,可是陆薇却不会同意。 他何必给娘子找不痛快呢? 反正,梁家应该不会对陆薇出手的,他多盯着就是了。 元婉如怎么会不应呢,她本来也不喜欢见到陆薇这张脸。 “嗯,我知道了,我不会让娘为难的。” 她若真的和陆薇闹出事情,丢的是大房的脸,更会让汪敏为难。 汪敏待她真心实意,元婉如不想给她添麻烦。 陆江年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我呢?你怎么不怕我为难?刚回到府里,就一心惦记着娘了,夫君都忘了?” 元婉如笑得甜美:“你不会为难,方才那一幕,我看明白了,你是个讲道理的人,谁有理帮谁。” 时至今日,她也看出来了,陆江年在处理家庭矛盾的时候,还是比较理智的。 方才的那场针锋相对,起因是陆薇没事找事,陆江年自然会站在她这一边。 陆江年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以前的他,也许真的比较理智。 以后,他说不定也做不到了。 毕竟,元婉如是他心尖上的人,他如何能看她受委屈。 即便是她不对,在面对旁人的时候,他也会与她一致,大不了事后,再和娘子好好谈一谈,让她认识到错在哪里罢了。 不过,这话可不能告诉她,不然,她尾巴要翘上天了。 后面跟着的三个人,看到他们夫妻嬉笑闲谈的模样,不约而同都黑了脸。 陆薇觉得他们太过轻佻了,在人来人往的路上,就这样眉来眼去,真是有伤风化。 都怪元婉如,带坏了江年,看来,纳妾的事情要尽快才行。 江年一向洁身自好,因为常年不在家中的缘故,连个通房都不肯要。 男人对于第一个女人,总是特别的。 他年纪轻轻,血气方刚,整日和元婉如这样伶牙俐齿,不分尊卑的女人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眼里还有她这个姐姐吗? 必须有一个人来分宠,才能让江年逐渐疏远元婉如。 而刘珺,则是更加难过,眼眶都有点红了。 若是她能够和陆世子这样,那便是神仙眷侣。 她怎么命这么苦,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就无疾而终了。 刘珺颇为不甘。 梁雨凇不想看陆江年和元婉的恩爱场面,不经意间,看到了刘珺的眼神,她心中一动。 这个人,不会是喜欢上陆江年了吧。 若真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刘珺,也许是一枚很好的棋子。 - 心思各异的几个人,一起来到了望春堂。 梁雨凇和刘珺请过安之后,都先一步离开了。 汪敏见到陆江年和元婉如平安归来,笑得喜气洋洋:“两个人的气色都不错,可见路上也没累着。” “北营的事情,差不多了结了,过两天你爹就回来了,咱们一家人,也能好好坐在一起吃一顿团圆饭了。” 因为北营统领的事情,皇上一直没有决断,陆松只能暂时统领北营。 上次陆松回来,言谈之间,透露出皇上大概近期会有人选了,而陆松也能放下这个胆子了。 汪敏有些发愁,如此一来,只怕陆松又要去边关了。 不过,这么多年,她早就看淡了。 原来父子俩都在边关,她操两份心,如今江年能够暂时留在京城,即便陆松离开,她的心情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陆江年也知道这些事情,甚至可以说,这件事情,还有他和太子的手笔。 原来皇上看中的人选,是五皇子的姻亲,蒋家旁支,这也算是对昭华夫人和蒋家的一个补偿。 那个人能力不俗,也担得起这个担子,但是,好不容易把蒋家的人弄走了,太子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北营再落入五皇子的手中。 这个位置,难道只能留给五皇子一派的人吗? 既然皇上如此偏心,那也不能怪他们私下动手脚了。 蒋家那个旁支,某日突然兴起,去山中狩猎,却不慎从马上摔下来,腿断了。 身为武将,腿断了,那还得了? 皇上等了好一阵,都没能等来那人痊愈的消息,这个北营统领的位置,肯定不会再留给他了。 “嗯,爹可以轻松几天。” 汪敏不去想陆松的事情,她问元婉如:“家里的人都还好吧,事情都办好了吧?” 元婉如简要说了一下元家的情况,“回来的路上,他们送了好多吃的,这一路都被我们吃光了,只剩下一些板栗,等会我给各处送过去。” 汪敏很是高兴:“乡下人送自己种的东西,就是最大的心意,他们有心了。” 陆薇冷哼一声:“这些不值钱的东西,你好意思送出去吗?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依我看,不如去街上买些贵重物件,只当是元家给的,你脸上也好看些,省得别人说你娘家寒酸。” 元婉如斜睨了她一眼:“礼轻情意重,只有满身铜臭味的人,才会以‘贵重’与否,衡量别人的心意。” “我们陆家的人,不会如此浅薄的,姐姐同意我的看法吗?” 第172章 陆薇的愤怒和不甘 陆薇怒目而视:“如今你真是越发了不得了,我说一句,你就有好几句话等着我。” “娘,我好不容易回来娘家一次,你就看着她这样对我吗?” 汪敏有些头疼,这孩子怎么就说不通呢? 她早就说过,让她和婉如和平相处,方才她说的那些话,太不应该了。 “我不觉得,我娘子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姐,你到底怎么回事,从见到娘子开始,你就一直针对她,我不明白,她哪里得罪你了。” “有意见你就直说,若是她有错,我会劝她改正,若是她没有错,那就是你无理取闹。” 陆江年毫不客气地指出陆薇的不当之处,陆薇脸色骤变,阴沉着脸讥讽道:“我何曾针对她,我不过是为了你的脸面着想,堂堂从三品卫尉卿,带回来的手信就是几个板栗。” “你觉得,说得过去吗?” 陆江年冷哼一声:“这个就不必你操心了,以我今时今日的地位,我就是送过去一块泥,也无人敢有微词。” 陆薇怒气冲冲站了起来:“果然夫妻恩爱,我好不容易见着你,你为了她,三番两次顶撞我,真是我的好弟弟!” 陆江年不为所动,沉稳冷静地看着她:“我一直都是你的好弟弟,但是,这不意味着,你可以欺负我的女人。” “护着她,是我为人丈夫该担当的责任。” 陆薇冷笑:“即便是她错了,你也要护着?” 陆江年淡然却坚定地说:“是,即便是她错了,我也不容许任何人欺负她。” “有任何问题,我担着。” 陆薇怔怔看着陆江年,一时间,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印象中,江年从来没有对她冷过脸,而今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连姐弟情谊都要摆在一边了。 她心里犹如被火灼烧,难受得紧。 “你这样,简直就是色令智昏。” 陆江年淡淡一笑,看着陆薇:“那又如何?” “我愿意为了她昏了头,这是我的事情,别说是你,就是爹娘,也管不着。” 陆薇:…… 她不知道,江年怎么会变成这样,都是这个元家孤女带坏了他。 明明,他以前对男女之情,从不留恋的。 “娘,你听听,他简直就是没出息。” 汪敏的眼神,在元婉如和陆江年身上来回转动,陆江年神情自若,元婉如垂着头,含羞不语。 两个人虽然没有眼神交流,可是却能感觉得出,他们之间流转的绵绵情意。 她那一向坐得端正的儿子,如今身体微微倾斜,明显是想离婉如更近一些。 看来,这一趟难江县之行,他们之间,大有进展。 指不定,连房都圆了。 改天,她要喊庞嬷嬷过来细问。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不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陆薇本以为,汪敏对陆江年这样离经叛道,色迷心窍的言谈,会有想法。 毕竟,她和她的夫君,在婆婆面前,一向规矩。 婆婆对于礼仪要求,非常严格。 她记得,有一次,刘家二弟在婆婆面前替二弟妹说了一句情,婆婆将二弟骂了一顿,罚二弟跪了两个时辰的祠堂,说他不敬长辈。 二弟妹被婆婆责骂,魅惑男儿,以致夫君是非不分,罚抄二十遍《孝经》。 二十遍,将近四万字,二弟妹整整抄写了三个月,私下里和她诉苦,手腕都快抄断了。 当时,她非常庆幸,自己和夫君一直谨守礼节,在外头,他们从来没有过任何亲密的举动,她在婆婆面前,更是谨言慎行,从不出错,夫君不必为了她,左右为难。 哪知道,她娘居然还夸起陆江年了! “不错,这种担当的气概,像你爹。” “以前,你祖母也有挑刺的时候,你爹只要在我身边,就从不需要我出面。” “夫妻之道,相互扶持,才能长远。” “你能想到这些,可见是用心了,婉如是个好姑娘,值得你好好待她。” 陆薇不可置信地看着汪敏,怎么可能? 娘怎么能够容忍,她的儿子,说出这种匪夷所思的话。 若是有一天,她对元婉如不满,落在江年眼中,岂不是也成了欺负他娘子了? 这不合理。 但凡是婆婆,都不会容许这种情况发生。 她心中翻江倒海,似乎这些年来,压抑的某种情绪,一下就爆发出来了。 “娘,您不能纵容他,这是不对的。” 陆薇字正腔圆,倒背如流:“子妇孝者、敬者,父母舅姑之命,勿逆勿怠。” “出入,则或先或后,而敬扶持之。” “少事长,贱事贵,共帅时。” “子妇未孝未敬,勿庸疾怨,姑教之;若不可教,而后怒之;不可怒,子放妇出,而不表礼焉。” “娘,《礼记内则》,我熟读于心,自从嫁到刘家,我一直都是按照书上所言,侍奉公婆,从不忤逆。” 她站起来,指向端坐着的元婉如:“今日见面之后,她和江年在路上眉来眼去,实在有违妇德,您不严加管教,如今居然和江年一起纵容她,我们陆家,是半点礼仪规矩都没有了。” “您就不怕,祖母因此对你不满吗?” 汪敏的脸,拉了下来。 “你祖母,从以前到现在,就从来没有对我满意过。” “你以前爱亲近你祖母,学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就觉得不妥。” “书是死的,人是活的,难道书里说的东西,就一定是对的吗?” “我当过儿媳妇,如今也当了婆婆,我从来没有想过,把你祖母那一套,放在婉如身上。” “只要他们夫妻同心,不胡作非为,我巴不得他们更和睦恩爱。” “薇儿,我早就告诉过你,不必事事压抑自己的内心,即便是你不听你婆婆的话,莫非她还敢休了你?” “你爹和江年步步高升,刘家只会捧着你过,你不必把自己放低。” 陆薇愤怒地说:“娘说得轻松,陆家是我的依仗,可是我要在刘家生活,难道我天天和婆婆闹,夫君就能开心了吗?” “这么多年,夫君从没有因为子嗣的事情,和我红过一次脸,我怎么可能再让他为难。” 说来说去,汪敏知道,女儿还是因为没有子嗣,底气不足,以至于如今性格越来越执拗了,许多事情,根本不说不通。 “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是,江年和婉如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元婉如挑眉,她可算看明白了,为什么陆薇会如此针对她。 以前她看不上眼的人,如今过得比她幸福一百倍,她的亲娘和亲弟,在她面前维护着她讨厌的人,她能不嫉妒吗? 这一切,不过是陆薇内心的阴暗情绪作祟。 她就是见不得,元婉如过得比她好,在她的认知里,元婉如就该永远匍匐在她面前,仰视着她。 第173章 不会安排陆江年纳妾 看来,因为一直不孕,陆薇饱受折磨啊。 不过,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没有任何义务,替陆薇的负面情绪买账。 陆江年也站了起来,厉声道:“自己立不起来,怪谁?” “即便是生不出来又如何,你是刘家主母,他们娶你回去,又不是只为了生孩子。” “我记得姐夫还有几个弟弟,他们膝下,已经有了子嗣,实在不行,可以从他们那里过继一个孩子,你根本无需因此委屈自己,讨好他人。” “若是刘家人有意见,让他们家的人,找我或者爹谈。” “只要你不想让姐夫纳妾,我就能压着他,一辈子都不纳妾。” 陆薇脸色稍霁,总算,陆江年说了一句她爱听的话了。 “你姐夫端方守礼,不好女色,他倒是不曾有过纳妾的心思。” “只是,他如此待我,我不忍心看着他绝嗣,虽然过继是另一个办法,但是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的,如何能一样?” “他喜欢孩子,弟弟家中的孩子,他都十分爱护,若是这辈子不能体会生为人父的快乐,我如何对得起他?” “若是实在不能,我只能……给他纳妾了。” 说到动情之处,她忍不住落泪。 元婉如低着头,撇了撇嘴。 人生在世,从来不会十全十美。 刘家想要这门婚事,那就要全盘接受陆薇,即便陆薇不孕,纳不纳妾,也该由陆薇说了算。 因为,陆薇有这个底气。 再说了,说不定不能生的人,是刘家姐夫,而不是陆薇。 只是,关于陆薇的事情,她不会多嘴。 陆江年冷嘲热讽地说了一句:“你倒是情深义重,既然想清楚了,以后也别怪他人。” 自从嫁给了刘家之后,他姐本来就不聪明的脑子,越来越僵化了。 既然舍不得,为何一定要给夫君纳妾,天底下过继的人,不是只有刘家,旁人可以,刘家也可以,他们又不是皇家,还需要亲生血脉继承大统。 再说了,西汉时期,汉宣帝,汉哀帝,都是因为上一任皇帝无子,顺利登上帝位的。 连皇家都能过继,小小刘家,怎么就不能了? 汪敏也是恨铁不成钢。 “何必为难自己呢,只要女婿不提,你可千万别提。” “便是他提了,只要你不愿意,就不要答应他,左右,还有你爹和江年为你做主。” 汪敏自己吃过这个亏。 男人纳妾,身为妻子的,怎么可能不在乎。 当年若是她有一个得力的娘家,也许陆松的这两个妾,就不会存在了。 汪敏脑中闪过,陆松纳李氏和余氏的经过。 那个时候,汪敏因为生下陆江年坏了身子,大夫说,以后都不能生了。 陆老夫人听了之后,要死要活,以死相逼,非要陆松纳妾。 陆老夫人说,孩子难养,就一棵独苗,万一年幼的陆江年有个三长两短,陆松不就要绝后了吗? 她闹腾不休,陆老太爷也希望多子多福,出面说情,两个老人家反反复复在汪敏耳边提起纳妾的事情,特别是陆老太爷,言辞恳切,汪敏毫无招架之力。 终于,她也妥协了。 她和陆家二老一起劝陆松,陆松严防死守,最后抵不过他们三个人的劝说,纳了李氏。 其实,汪敏知道,陆松内心深处,也是想要多子多福的,只是因为顾忌她的感受,他才放弃了这个念头。 看到陆松去亲近李氏,她难受得要死,每日过得非常煎熬,那段时间,她简直不会笑了。 但是,这一切,怪谁呢? 李氏出身寒微,是清白人家的女孩,这件事,她没有错。 陆松也没有错,他纳妾,是汪敏同意的啊。 汪敏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一切,和陆松渐行渐远了。 陆松即便不是个细致的人,可是往日恩爱夫妻,变得无话可说了,他怎么会没有任何感觉。 好在,那个时候,李氏传来了喜讯,她有身孕了。 陆松本来去的就不多,亏得李氏争气,陆松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从此,他再也没有亲近李氏。 而李氏这一胎,居然怀了一对龙凤胎,就是二姑娘陆芸和三公子陆江岁。 陆松更加安心了。 面对汪敏的疏远,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每次回来,默默守着她,待在她身边,哪里都不去。 渐渐地,汪敏放开心结,两个人和好如初了。 经过这件事,陆松当然不会再纳第二个妾了。 可是,陆老夫人不甘心。 她让陆松纳妾,一来是为了绵延子嗣,二来是为了让儿子和儿媳妇感情冷淡。 第二个目的没有达到,她继续折腾。 可是这一次,陆松打死不干,陆老太爷也不好说什么,陆老夫人一个人折腾了好几年,都没有结果。 谁能想到,她居然使了手段,在某次汪敏不在府中的时候,把陆松喊到了荣寿堂,给毫无防备的陆松下了药,设计陆松玷污了她身边的丫鬟余氏。 本来,陆松没打算,将人收房。 可是谁料到,余氏居然怀孕了,木已成舟,陆松只能纳了她。 为了这件事,汪敏和陆松大闹了一场,从此以后,她再也没有称呼过陆老夫人一声“娘”或者“婆母”,喊的永远都是疏远客气的“老夫人”三个字。 不过周芳挺有趣的,一开始,她对汪敏这样称呼陆老夫人,还颇有微词,后来居然也跟着喊“老夫人”了。 可见,陆老太婆人品太差了,除了亲生儿子,没有一个人,真心喜欢她。 从余氏的事情之后,陆松对他娘的孝顺,也减了几分,甚至,当他一个人在荣寿堂时,他绝对不会喝他娘递过来的汤汤水水,他被算计怕了。 李氏和余氏的事情,至今已经十来年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汪敏也看开了。 只是,她不希望,女儿经历她当年的伤心过程。 同样,她也不想,婉如经历这一切。 所以,她不会安排江年纳妾的,甚至还会阻止他纳妾。 她盼着,婉如顺顺利利生下江年的孩子,一辈子,夫妻两人只有彼此,再无第三人。 当年她出嫁的时候,何尝不是这么期盼的呢,可惜,她最终没有得到。 她只愿,婉如能得到。 陆薇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这一场争论,让大家都没有了说话的兴致,汪敏打发陆江年和元婉如去荣寿堂请安,留下了陆薇。 陆老夫人见了他们,不冷不热说了几句,便说精神不济,让他们离开了。 终于回到了聆水居,元婉如整个人都放松了。 陆江年端起一碗红枣汤:“肚子可还难受?” 元婉如摇摇头:“下了车就好多了。” “那就好,今晚好好歇息,其他事情,明天说。” 第174章 她喜欢狠人 庞嬷嬷带着人,把他们从难江县带回来的东西,都分给了各处。 如陆江年所料,没有一个人,敢提出半点意见。 陆江年一大早就入宫面圣了,汪敏把元婉如喊了过来,说起陆芸的婚事。 “这段时间,我抽空和万夫人见了一面,万家门风不错,万斌那孩子生得一表人才,文质彬彬,和陆芸相配。” “这几天,找个机会,我带着你,还有陆芸一起,和万斌见一面。” 陆芸今年十五了,亲事该定下来了。 说起来,陆松的两个妾,都不是心思诡异的人,她们本分,她也不介意对几个孩子好些。 孩子从小喊她一句母亲,她便多做一点,问心无愧罢了。 元婉如不由感叹,汪敏真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就是不知道为何,陆薇半点不随她,也许是隔代遗传,陆薇随了陆老夫人那种品性。 “好的,我这边没有任何问题,娘定了日子,只管吩咐就是了。” 正事说完了,汪敏踌躇片刻,还是开口劝了。 “昨日,薇儿冒犯你了,娘知道,你都是看在我们的情分上,才没有过多计较。” “因为孩子的事情,她这些年钻了牛角尖,许多道理,说不通。” 长叹一声,她充满慈爱地看着元婉如:“这段时间,可能要委屈你了,在她离开京城之前,望春堂你不需要日日来,若有事,我喊你,你再来,省得看她的脸色。” “婉如,娘不是嫌弃你,就是,不想让你们彼此难受,你明白吗?” 元婉如点点头:“我都懂,夫君也是这样交代我的,娘放心,我除了感激您为我设想周到以外,没有任何想法。” “那就好。” 汪敏欣慰地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哎,就盼着高太医把陆薇治好,生了孩子,也许她就不会这般执拗了。 - 回到聆水居,没过多久,陆芸她们都纷纷前来道谢。 出乎元婉如的意料,曹家姐妹也来了。 曹兰欣一脸真诚,递过来一个锦盒:“大表嫂在难江县还惦记着给我们捎礼物,我们也不能不懂事,这是前一阵家里给我们送来的茶叶,还请表嫂笑纳。” 元婉如似笑非笑看着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锦盒。 “本来,这个举动不合适,但是表妹用过送错礼的前科,我不得不谨慎,别又闹出之前赤金步摇那种事,我这也是以防万一,曹姑娘不会介意吧?” 曹兰欣脸上的笑,凝滞片刻,却又重新绽放。 “之前的事情,都怪我们办事不力,给大表嫂添了麻烦,以后我们一定小心谨慎,绝对不会再弄错了。” 曹兰芝总算确定了,三姐姐对大表嫂,真的不一样了。 陆蓉没好气地说:“这好东西,怎么不见表姐分给我们一点,大嫂才回来,你们就巴巴送过来,巴结人也太明显了。” 曹兰欣能忍受元婉如的机锋,那是因为有利可图,有事相求。 陆蓉算是哪根葱,她没有忍耐陆蓉的必要。 “这东西贵重,我又不是有金山银山,还能满大街送人吗?” “大表嫂为长,我为幼,我事事恭敬,是我守礼。” “表妹出身侯府,眼皮子也别太浅了,怎么,但凡有一样好东西,你都想要收入囊中吗?可惜,你没有那个本事。” 一番话,说得陆蓉火冒三丈,她站起来,怒目而视:“我怎么样,轮不到你来说嘴。” “你倒是有钱,可那又如何,不过是商户女出身,住在我们府里,寄人篱下,也不知道收敛,还敢瞧不起陆家的姑娘,二姐姐,你就看着她这样羞辱我吗?” 陆芸不明白,这把火怎么烧到她身上了。 不过,她也瞧不上陆蓉那眼馋的模样。 丢人。 “四妹妹,既然知道表姐是客,你就该以礼相待,现在你是要做什么?” “曹家能够千里迢迢送茶过来,想必这东西价值不菲,表姐送给大嫂,是她懂事。” “我们是小辈,又不爱喝茶,送给我们,实在大可不必,我与三妹妹都没有,我们可曾有半句怨言?” “你也敢看不起曹家的身份,莫不是看不起祖母吗?” 陆蓉被陆芸堵得哑口无言,看了一下这一屋子的人,愤愤不平离开了。 曹兰欣叹息一声:“都怪我。” “二表妹,你不知道,这东西是我爹特意找来的,只得这么多。姑祖母不爱喝茶,这茶原本就不是给姑祖母预备的,我爹,是想让我送给贵人,打通门路。” “我一介商户女,京城里的贵人,高高在上,怎么会瞧得上我呢?” “横竖我是送不出去了,倒不如送给大表嫂,听闻大表嫂爱喝茶,大表嫂乃世子夫人,怎么算不得贵人呢?” “如此一来,也不算枉费我爹的一番心意。” 她转头看向元婉如:“表嫂若是觉得好喝,我可以再让爹去找,四表妹也没说错,我们曹家就是商户女,出了一身铜臭,再没有什么了。” 元婉如挑眉。 原来,这茶,是曹兰欣的敲门砖。 她这是投诚的意思? 曹兰欣这是希望,她帮她们寻找金龟婿? 这算盘,打得挺好的。 曹家钱多,谢媒钱只怕不会少,曹兰欣话里话外,表露的正是这个意思。 这和她的打算,不谋而合了。 梁雨凇的哥哥,在年底回京,她在年底之前,就该好好给曹兰欣牵线,最好年前把人嫁出去,省得多生事端。 反正,曹家这个钱袋子,这辈子是落不到梁家手中了。 “表妹可别这么说,我这个人,就是俗,喜欢银子。” “这茶我手下了,你放心,以后若我还想喝,定然会找你的。” 曹兰欣听到她的称呼,心就稳了一半。 方才,元婉如可是称她为“曹姑娘”的,现在改口了,便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只要元婉如真的帮她们姐妹在京城找到一门好亲事,便是奉上十万两,也值了。 前一阵,她旁敲侧击,请姑祖母出面,帮她们张罗亲事,可姑祖母竟然迟疑了。 她私下里打听,才知道是梁雨凇劝住了姑祖母。 贱人! 她们嫁人,与她姓梁的有什么相干。 既然姑祖母靠不住,那她就用银子开路。 元婉如不是喜欢钱吗? 曹家,有得是钱。 说实话,不知道为何,上次元婉如用老鼠整治了梁雨凇之后,她对元婉如,就莫名多了几分亲近和敬佩。 曹兰欣就喜欢狠人。 第175章 忍起来更难了 陆江年这一出门,再回来,已经是傍晚了。 元婉如刚吃完饭,就看到他大踏步走进来,天气渐凉,他进来,带来了丝丝冷意。 “吃过晚饭了吗?” 陆江年闻言,摆摆手:“忙了一天,还没顾得上。” 想着没和她说一声,怕她等着他用晚膳,急着赶回来,却终究没赶上,看样子,他知道她已经吃了。 他没有多说别的,只是吩咐庞嬷嬷:“给我端一碗面上来。” 庞嬷嬷不着痕迹看了一眼元婉如,她方才就劝着大少夫人,吃点别的垫垫肚子,再等等。 可是,大少夫人不在意,偏说大公子不一定会回来吃了。 虽然圆房了,可是大少夫人,对大公子还是不够体贴入微。 元婉如不觉得,没等陆江年一起用饭有什么问题,他出门的时候,可没说过,需要她等他一起用膳。 这一天陪着陆芸她们,她早就饿了,既然饿了,那就吃饭,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正好,今天有羊汤,让小厨房上一碗羊汤面,再添一碟子烤羊排,再来点辣萝卜丝,就可以了。” 陆江年心中熨帖,即便她没有等他,但是她点的菜,正合他意,他方才那点微妙的小情绪,一下就不翼而飞了。 洗手擦脸之后,他便来到元婉如身边:“今日肚子可还疼?” 没想到,他心里还牵挂着这个。 她神情柔和地说:“好多了,今天过得很舒服。” 烛光倾泻而出,屋里暖光溶溶,她一双眼睛盈盈波光,脸部线条异常柔美,看着陆江年心头一阵软绵。 情不自禁拉着她的手,细细摩挲:“折磨人,几天才能完?” “这一路,生怕你难受,我是一次都没弄过,想得夜里都睡不着了。” 好不容易回到京城,偏又遇上了月事。 说着,他的唇就要凑过来,要亲她的脸颊。 元婉如连忙侧脸躲开了:“胡闹什么,等会庞嬷嬷送吃食进来,你也不知道避着点?” 陆江年哪里肯由得她! 两个人这段时间天天在一起,分开一天的时间。 忙碌的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回到了家中,看到她好好待着屋里等着他,他的心就躁动了。 他的大掌绕到她的脑后,按着她的头,将人定住,唇追了过去,吻住了她。 元婉如无奈承受他的热情,这人就是个狼崽子,发了狠地亲她,亲得她浑身发颤。 偏偏,血流如注,她一下都不敢动了。 好不容易,他放开了她,她恼怒地说了一句:“你真是,这个时候别动我好不好,衣服会弄脏的。” 陆江年初时没明白什么意思,看到她正襟危坐的样子,才懂了。 他憋着笑,摸了摸鼻子:“这不是一下没忍住吗?” “要不,你去更衣?” 他刚说完,庞嬷嬷就带着人送羊汤面进来了。 陆江年之所以停下来,也是因为听到了脚步声,直到有人来了。 她朝他扬了扬下巴:“算了,现在没事了,你先吃饭吧。” 陆江年也是饿了,三两下就吃完了所有的东西,速度很快,却没有狼吞虎咽的感觉,一举一动还颇为赏心悦目。 元婉如觉得,这一切,都要多亏这张脸,若是长得丑点,只怕这些动作就不好看了。 陆江年梳洗之后,搂着她躺在床上,不满地掐了一把她的腰:“不让我动你,方才我吃面的时候,还那样看我?” 元婉如不满地拉下他的手:“别摸我的腰,你的手指冰凉凉的。” 陆江年才想起来,他方才洗的是冷水澡,手指还没有暖和过来呢。 怀里的人这会受不得凉,都怪他粗心了。 他急忙把手拿出来,双掌搓了搓,等手掌都发烫了,才重新把手放到她的腰间:“还凉吗?我给捂一捂。” 元婉如寻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安心躺在他的怀里:“不凉了。” 月事期间,人容易犯困,她打了个呵欠,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是不是很忙,怎么那个时辰了,都没吃饭?” 陆江年若无其事地说:“有点忙,不打紧,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也无法按时用膳,今天晚了一点罢了。” 太子本来喊了他一起用晚膳,是他想要回府,才耽误了时辰。 不过,这些事,就不必多说了,省得她听了自责。 虽然,她未必会自责。 “对了,今日我和太子提起过,让他注意饮食的事情,想必他身边的人,一定会多加防范的。” 其实,之前元婉如提醒他的时候,他已经叮嘱过孙涣之了。 孙家是太后的母家,在宫里的人脉,非常庞大,这件事情交给他们来办,是再好不过的了。 但是,太子这边,也需要留心。 “我告诉太子,最近我收到风声,有人想要毒害太子,具体是谁,我还要再查,太子的饮食起居,让他们务必提高警惕,不能让旁人借着太子妃或者梁妃的手,钻了空子。” “该提醒的,我都做了,若是还让梁妃得手了,那只能说太子蠢了。” 元婉如赞同地说:“若是连这点事都防不住,太子身边的人,能力也一般。” “嗯,揭穿二皇子和梁妃阴谋的事情,只能找到铁证,才能毁掉太子对他们的信任,这件事,急不来。” 元婉如听着他的话,睡意渐起。 陆江年却舍不得睡过去,还想和她多说几句。 “上次容恕的事情,有些眉目了,你还想听吗?” 元婉如迷迷糊糊应了一句,已经不太知道他说了什么了。 陆江年无奈看着怀里的人,这么困啊? 在难江县的时候,两个人朝夕相处,时时刻刻都在一起。 回京之后,诸事缠身,身边没有她,他都有些不习惯了。 怀里的女子呼吸沉稳,显然已经进入了梦乡。 稀薄的灯光射入帐中,她今日这件寝衣有些松散,领口有些大,露出诱人的弧线。 陆江年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 时机不对。 看久了,备受煎熬的人,是他。 他不想去洗冷水澡了。 经历情事之后,忍起来,越发难了。 那三月桃花一样明媚的春光,看了之后,就会沉醉其中,无法自拔。 他在她的红唇留下一个吻:“等你完事了,我一定……让你好好求我。” 第176章 再去岐黄斋 元婉如这一觉睡得很舒服,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 因为陆薇的缘故,她最近不需要去给汪敏请安,睡得更安心。 昨夜是真的困了,睡觉前,陆江年和她说了什么,她都记不太清了,好像,他提到了容恕? 今夜等见到了人,她要好好问问。 早膳是红枣小米粥,还有一屉包子,和三样清爽可口的小菜。 吃饱之后,她便出门去了,今日她要去一趟岐黄斋。 岐黄斋依旧挂着歪歪斜斜的牌匾,毫无气势,也没见到来往的顾客。 元婉如顿感稀奇,按照岐黄斋药物这般齐全的模样,这里不该这么寂静的,为何来了两次,都不曾见到其他人呢? 她抬脚进门,便见到那日接待他们的苏少东,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大眼瞪小眼,应该是发生了争执,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 听到脚步声,老者没好气地吼了一句:“今日心情不好,要看病,改日再来。” 苏少东转头,就看到了元婉如,原本恼怒的眼神,一下就亮了。 “是你?” 他往她身后探了探,没发现陆江年的身影,笑得越发开怀。 “今日可算没有碍眼的人了,不知道美人来此有何贵干,难道还需要鸳鸯莲吗?” 那老者原本因为苏少东轻佻的态度,正欲发火,听到“鸳鸯莲”三个字,就瞬间怔住了。 “你就是,上次买鸳鸯莲的人?” 元婉如不紧不慢地点头:“是的,我这次来,就是想问,还有没有鸳鸯莲?” 苏少东惊讶地说:“上次的鸳鸯莲,你用完了?” 当然没有,只用了五分之一,可是元婉如却面不改色地说:“没错,用完了,这不,又来找你们了。” 苏少东和老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这药,你到底用来干什么的?” 元婉如故弄玄虚地说:“鸳鸯莲能驱虫,我不过是买来驱虫的。” 驱虫? 鸳鸯莲虽然谈不上一两千金,可是比人参都还要贵些,她上次买了两斤,就花了将近二百两。 谁会用二百两的药材,去驱虫呢? 苏少东眼里透出玩味,上次这些人离开了之后,他就去打听过马车的标志,知道她是忠勇侯府的人。 后来,又得知忠勇侯府的老夫人昏迷不醒,多方求医均无效,却被一名莫名冒出来的神医,治好了病。 她驱的是什么虫,蛊虫吗? “原来是这样,只可惜,鸳鸯莲已经卖光了,若是要买,只能等明年了。” “美人难道来一趟,可还有其他需要,只管告诉我,所有药材,一律折价售卖。” 苏少东一副油嘴滑舌的模样,元婉如却不反感。 上次玄青就提过,这个男人武功不弱,守着一家药物齐全却看似生意惨淡的岐黄斋,怎么想都觉得非常有意思。 “果真吗?折价多少,价格对半吗?” 苏少东眼眸一转,哈哈大笑:“别人自是没有,不过美人想要,那便价格对半了。” 他身后的老人忍不住咆哮:“败家子,谁允许你这么干的!” 苏少东冷哼一句:“就是你,臭老头,你说过,把岐黄斋交给我了,我难道做不了主吗?” “若是你不答应,那这店,以后我绝不会再管。” 一句话,让老人气焰全都熄灭了。 元婉如也不客气,点了几样最贵的药材:“三百年的人参有吗?有的话,我都要了。” “还有天山雪莲有吗,有的话,我也全要了。” “有多少龙涎香,也都包给我。” “还有牛黄,灵芝,都统统要了。” 苏少东的脸,完全僵了。 这个女子果然懂医,买的全都是稀有珍贵的药材,龙涎香全是和黄金一样昂贵,大景城根本就没有,全部是从西域行商那里抢购来的,她竟然说都要了。 还有其他几样,光是听着,他的心都滴血了。 他好声好气地说:“这些东西,合起来,估计要上万两了,美人还是谨慎着花钱,药材买回去,保管不当容易腐坏,那时候你的损失就大了。” 没错,折价一半,也要上万两,可见药材的稀有贵重。 “我有钱,就不劳你费心了,还是说,你方才的话不算数?” 一双清凌凌的眼,望着苏少东,好似在说,你骗人? 苏少东的脸,一下就发红了,他…… 这个女子,模样长得正在他的心坎上,大大的眼睛,挺翘的鼻子,还有这大方爽朗的脾气,如今这样看着他,他哪里扛得住? “我……” “不行,绝对不行,我不答应。” 老人气得脸都绿了。 他大步走过来,挡在两人的中间:“小妮子,你别使美人计,带着你的人,立即离开这里,若是他敢卖给你,我就是拼了一条命,也要拦着。” 苏少东的脸也拉下来了。 “吴老头,你胡说什么,是我有言在先,你这样我岂不是言而无信吗?” “我是少东家,我爹不在这里,就是我说了算,你给我让开。” 吴老头身子板直,怒目而视:“老头子就是不让,你爹回来,一准被你气死,反正要死一个,不如我今日就死拦着,总好过你爹死。” “你要卖给她,不如打死我,没先到你也是个色迷心窍憨货,她都嫁人了,你讨好她做什么?” “有这心思,为何不找未婚小姑娘,也了你爹的心头大事。” 元婉如梳的发髻,一看就是已婚,吴老头眼不瞎,当然看出来了。 正因为这样,他才更加愤怒,眼里凶光毕露,看着她的眼神,简直觉得她是一个恃美骗财的大恶人。 苏少东的心思被人戳穿了,羞得眼都不敢看元婉如一眼。 “胡说什么,我就是,就是觉得她……” 元婉如津津有味听着,忽然从荷包里拿出一个瓷瓶:“别急着赶人,我今日来,还有一件事。” “上次买的鸳鸯莲,就在这个瓷瓶里头,你们看看,这个药丸有用吗?” “如果你们想要,不如我们交换?” 提到了鸳鸯莲,吴老头和苏少东都看向她手中的瓷瓶。 苏少东走过来,想要把瓷瓶拿过来,吴老头却先一步抢了过来:“你别靠近她,省得脑子坏掉了。” 他咕哝出这一句,而后就没有了声音。 瓷瓶已经被他打开了,里面的药味散出来,这是…… 吴老头大惊失色看着她:“这药,究竟是做什么用的?” 第177章 糟了,大醋缸来了 元婉如没有回答,而是让留雁和留枝都出去等着她。 她们当然不肯,元婉如小声道:“门开着,你们就在那里站着就行了,不会有事的,他们知道我的来历。” 这是她的猜测,但是知不知道,也不影响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留雁和留枝虽然不愿意,可是只能听从元婉如的命令,坚定地守在了门边。 苏少东眼里闪过幽光,他伸手从吴老头的手里拿过药瓶,闻了一下,也知道,这里面的东西不简单,怪不得吴老头这般表情。 元婉如款款走向大堂一旁的茶桌,坐下来,含笑看着二人:“我想,有些事情,我们可以详谈,这瓶药,就是我的诚意。” 吴老头一脸急切,就要走过去,苏少东反而冷静下来了,他拉着人,不让吴老头动作。 “这药丸,是什么用处?” 元婉如一脸从容,拿起桌上的白瓷执壶,慢条斯理倒了一杯茶,放在鼻尖闻了一下:“决明子大枣生姜,调养气血,安神明目,好茶。” 上一次她来的时候,苏少东就看出来,她懂医。 只是闻一闻,就能准确说出药茶的成分,可见她不单单是懂医,应该是,精通医道。 他郑重其事地说:“好,我们谈谈。” 落座之后,吴老头急不可耐地问:“鸳鸯莲你搭配了什么,我闻到了凤仙草,赤茯苓,还有朱砂和王不留行的味道,还有两味,是什么?” 药方,是一个大夫的立身之本,多少中医世家,都是死死捂着药方,才能保证家族立于不败之地,福泽世代子孙。 苏少东知道,吴老头太过激动了,才会冒昧问出这一句话。 她肯定不会回答的。 可是,元婉如却想都没想,就把余下的两味药材,告诉了他们。 “是细辛和碧玉草。” 细辛宣通温散,祛风止痛;碧玉草止血利水,通气散肿,搭配鸳鸯莲,简直是妙极了! “对,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我们怎么早没有想到呢?” “少东家,唐太……” 苏少东忽然暴喝一句:“冷静。” 吴老头激动的神情,戛然而止,他嘴巴翕动,却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元婉如心思转动,看来,这位“唐太……”什么,也中了蛊。 这个药丸,就是根据《苗医蛊秘》一书,配制的抑制大部分蛊毒发作的太平丸。 吴老头只闻了一下,就这么激动,他必定研究过蛊毒。 既然如此,那她之前的打算,可是改改了。 原来,她是想和岐黄斋合作,通过岐黄斋,制药赚钱,顺便接一下疑难杂症,治病救人的同时,精进医术。 如今看来,她完全可以把岐黄斋,变成她的人脉。 毕竟,她懂治蛊,而他们,一定会对她,有所求。 吴老头口中的“唐太……”,虽然没有说完,可是,她已经自然而然,补充了之后的字。 若是苏少东没有打断他的话,他该说出来的,应该是“唐太医”三个字吧。 有意思,看来,她回家之后,要和陆江年打听一下,太医院里,有没有什么太医,是姓唐的。 - 苏少东看到吴老头冷静下来了,才沉着脸看向元婉如:“不知,你此举是何用意?” 元婉如也不戳破,只是淡淡一笑:“这是我做的药丸,岐黄斋从医多年,我想请你们看看,这药丸值多少钱?有没有行情?” “我想和岐黄斋合作,制药售卖,仅此而已。” “就是不知,你们如此激动,所为何事?” 苏少东仔细打量着她,根本就不信她嘴里的话。 不过,既然她不戳穿,那他也当作不知。 “药丸我们看过了,配方不错,你方才直接告诉我们成分,就不怕我们窃取药方,自产自销了吗?” 刚才她毫不犹豫就把余下两味药材告诉了吴老头,他十分震惊。 元婉如笑得十分自信:“你们若能尝得出来配比,是你们的本事,我手中,治疗此类病症的药方,不止这一个,若是你们不值得我合作,那我们就没有以后了。” 吴老头闻言,忍不住又激动了下,可是,他没有再开口。 苏少东静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美人相邀,苏某怎么能够辜负呢?” “不知你想怎么合作?” 她抬手,示意吴老头把药丸还给她。 吴老头纠结许久,终于忍痛将药瓷瓶递给她,元婉如随意打开看了一眼,数了一下:“里头一共十丸,这一瓶定价五百两,咱们一九分成,我占九,你们一。” “卖完这一瓶,我们再谈其他。” 原本,她的预算价格是三十两一丸。 这会一下就抬高二十两,她依旧面不改色。 既然形势有利,那一开始她就不能放低姿态。 这简直就是天价! 吴老头惊呼一声:“你怎么不去抢钱!” 苏少东没想到,这个药丸这么贵? “简直比金子还贵,只怕卖不出去,我建议,调整为三十两一丸。” 元婉如站起来,声音微凉:“不二价,你们不要,我再找别家。” 吴老头拦住她的去路:“药留下。” 元婉如戏谑地看向苏少东:“怎么,你们是准备强买强卖?” 她灵动的眼神甩过来,狡黠活泼,一身桃红色锦衣,衬得她肤光胜雪,秀色天成,苏少东不知不觉,竟然看着她入了神。 长得这般合心意的小姑娘,又精通医术的女子,为何已经成亲了呢? 若不然,他定然要将人拐到手。 真是造化弄人。 美人无缘了,可是那药,他是必然要弄到手的。 他绕过桌子,来到元婉如身旁,“小美人,我……” 刚想要说什么,浓浓的杀气袭来,苏少东反应迅速,后退几步,就见陆江年已经气势汹汹护在了小美人的身边,方才劈过来的软剑,此时已经收回了腰间。 苏少东心中暗骂一句,完了,这个醋缸来了,只怕这药,要涨价了。 陆江年身着玄色锦袍,俊美的脸上,一双眼眸凌厉如刀,神情阴冷地看向苏少东:“靠那么近做什么?” 药还没有到手,按道理,苏少东该好好解释一下,缓和气氛,可偏偏他和陆江年气场不合,嘴皮子不受控制耍了起来:“这是我和小美人的秘密,与你何干?” 陆江年冷哼:“想死是吗?” 还敢挑衅他? 虽然这个人的功夫不弱,但是,还不是他的对手。 苏少东还想顶嘴,却瞄到吴老头紧张兮兮盯着瓷瓶的模样,一下子就泄气了。 他哂笑一声:“不想死,想买药。” 第178章 苏少东屡屡挑衅 陆江年觉得,这个贱兮兮的男人,胆儿真的很肥,短短两次见面,这个姓苏的,都在有意无意,挑战他的耐心。 他没理会这个讨厌的男人,而是侧头看向元婉如:“怎么不等我,就自己来了?” 她怔然,他们可不曾约好。 不过,她也不会拆他的台。 “我拿制好的药丸过来,请岐黄斋帮忙售卖,苏少东的意思是,我卖得太贵了。” “夫君,你怎么看?” 陆江年扬起笑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娘子如此厉害,为夫与荣有焉,多少价钱,为夫都不觉得贵。” “既然岐黄斋不识货,我们去找别家。” 说着,他拉着她的手,就要走人。 自家娘子医术高明,她的药丸,绝对不寻常,奇货可居,莫非这京城只有一家破落的岐黄斋吗? 这个男人心怀不轨,他真不喜欢娘子和他接触太多,方才见他们站得这样近,他的胸口就堵得慌,匆匆就运功飞身入内,隔开了两人。 虽然知道,娘子不会喜欢这种人,但是,他就是不受控制地涌出酸涩。 “不然,我给娘子开一家药店,只卖娘子的药。” 这么霸总的言论,让元婉如笑得两眼弯弯,这个醋,吃得有些隐晦,可又很明目张胆。 “夫君真好。” .苏少东听了之后,急忙拦着他们:“别,万事好商量,小美人……” 对上陆江年冰冷刺骨的眼神,他急忙刹住了嘴。 “你的药的确好,但是,这种人,一般人根本用不上,即便你们新开一家药店,也不可能有岐黄斋这样的门路,再好的药,卖不出去,也是浪费。” “不如,还是按之前你提出的要求,我们合作。” 苏少东再次惋惜,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年纪轻轻就成亲了! 同为医门中人,多般配。 陆江年不屑地说:“我们不缺这点银子,酒香不怕巷子深,慢慢等待,总能迈出第一步,我不会委屈我的娘子。” 苏少东知道,这个醋缸只怕是真的不在乎这些东西。 可是,小美人一定不会愿意这样的。 从她能够毫无芥蒂就把成分告诉别人,苏少东就看出来了,她制药,除了挣钱这个目的以外,更想造福百姓,岐黄斋经营多年,树大根深,盘根错节,这些东西,不是银子就能买到的。 她选择岐黄斋,应该也是这个原因。 “你,真的不考虑吗?” “我们一定会配合得,天衣无缝。” 陆江年心头越加烦躁,这个人脸上的笑,真是碍眼,他想揍人。 可是,他知道娘子对医术的执着,生怕打乱了她的计划,只能按捺住心头郁闷,冷眼旁观。 事已至此,元婉如也不想拿乔了,本来五十两一丸,已经十分暴利了,这里面,也带着测试岐黄斋度量和人品的成分。 若真的长期合作,她的价格,会降下来的。 她把瓷瓶递过去:“好,那就等这瓶药卖完了,再谈其他。” 苏少东伸手过去,却扑了个空,原来,元婉如的手被陆江年拉了回来,他从元婉如手中取下瓷瓶,抛给了苏少东:“接着。” 吴老头眼睁睁看着瓷瓶在空中打了个转,心惊肉跳大喊:“接稳了!别摔坏了。” 苏少东无语,都是这老头坏事,若不是他表现得太明显了,让小美人一眼就看穿了他们急需此药,小美人也不会这么有恃无恐。 他轻轻松松就把药捏在手中,转头对吴老头说:“给小美人四百五十两,这十丸药,我们全部买下了。” 说完,他冲元婉如抛了一个媚眼:“接下来,我们可以谈合作的事情了。” 陆江年:…… 信不信,他真的会打死此人。 当他不存在吗? 屡次在他面前,调戏他娘子。 元婉如看他脸色不对,捏了捏他的手,冲他眨了眨眼,示意他别生气。 说实话,她就是看上了岐黄斋的怪,还指望着岐黄斋,帮她找几位疑难杂症的病人,她一直都喜欢,挑战难关。 “好,我们坐下来详谈。” 苏少东如今把药攥在手里,就肆无忌惮地挑衅陆江年。 “可是,万一谈到我们岐黄斋的机密,无关人等在场,只怕不好,这位仁兄,不如退场?” 陆江年的唇角恣意扬起:“我们夫妻一体,我若退场,我娘子也不会留下,对吗?” 他双眸炯炯有神,挂起温柔的微笑,看向身边的人。 元婉如颇为无奈,可也只能宠着,这个苏少东,真是唯恐天下不乱。 “嗯,我夫君不是外人,他可以在场。” 苏少东耸耸肩:“行吧,谁让某些人太过粘人,甩不掉呢。” - “好了,我的要求就是这么多。” 元婉如把条件说完,苏少东目光灼灼看着她,眼神有些狂热。 他学医多年,天赋尚可,苏老爹天天唠叨他悟性不足,他还不承认,觉得苏老爹吹毛求疵。 如今看到,小美人年纪轻轻,医术却明显在他之上,他终于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单凭她拿出来的那一瓶药丸,就足以让他佩服。 后堂里的那个病人,这些年被吊着一口气,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每一年,他都觉得,那人要熬不过去了。 没想到,那人凭借过人的意志,还是撑下来了。 岐黄斋倾尽全力,想要医治好那人,他爹甚至远赴南疆,只为了帮着这个人,寻找一线生机。 没想到,眼前这位女子,一出手就震惊了他们所有的人。 有了十丸太平丸,那人可以舒舒服服再活一年,绝对没问题。 这是老头子梦寐以求的衣钵传人,也是他心心念念的精神伴侣。 苏少东再次叹息,她怎么嫁了一个门外汉呢。 他心思深沉,眼神却直勾勾看向元婉如,看得陆江年心头火起,一抹厉色染上眉间,拿起桌上的茶杯朝他扔过去:“若是脑子不清醒,就洗把脸。” 苏少东虽然望着元婉如发呆,却精准地将茶杯接住了,一滴茶水都没有洒出来,可见功夫不俗。 “不劳费心,我脑子清醒着呢。” 苏少东回怼陆江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元姑娘才貌双全,叫人见之忘俗,你连这点醋都要吃,心眼真是比米粒还小,莫不是,你娶了她,就不许旁人多看她一眼了?” “元姑娘,这人如此霸道,只怕对你行医有碍,不如再作考虑,踹了他另择良婿?” 陆江年冷冷一笑,笑容犹如寒冬腊月的冰霜,叫人不寒而栗。 “再激怒我,一把火烧了你这里,我说到做到。” 第179章 打翻了醋缸,要哄 苏少东轻咳一声,摇头道:“罢了,不与你计较。” 他看向元婉如,眉开眼笑:“姑娘提出的条件,本店绝对鼎力支持,岐黄斋如今还真有两位病人,吃了许久的药却未有起色。” “若是姑娘得空,我安排他们后日上午到岐黄斋,我们一同斟酌,如何用药。” 元婉如正要点头,却见陆江年已经率先拒绝了。 “你若是敢一直喊她‘姑娘’,合作就中止。” 这个男人,贼眉鼠眼的,心里一堆鬼主意,他真的不放心,娘子和他经常接触。 苏少东不满地说:“是小美人提出来的,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那称呼她为‘姑娘’,有何不妥?” “明明是你小心眼。” 元婉如知道,陆江年本就不是很赞成她行医,苏少东还总是激怒他,才会导致这样的局面。 她道:“对外,就称呼我为江大夫吧,以后,苏少东也别叫错了。” “后日上午辰时,我会准时到岐黄斋,我们先走了。” 再把这两个人放在一起,指不定真的会打起来。 苏少东不舍地说:“这就走了,我还想带小……江大夫看一看,岐黄斋的药材。” 在元婉如清冷的目光下,苏少东乖乖改了口,不然他怕,小美人反悔了,不找岐黄斋合作了。 元婉如浅浅微笑:“不用了。” 上万种药材,要看到下午了,她身边这个男人,明显已经非常暴躁了,她总要哄一哄他。 - 上了马车,陆江年就把人死死搂着:“非要找这里吗?” “那个男人,真是很讨厌。” 明知道她已经成亲了,还一口一个“小美人”叫着,想一想就让人心烦。 “不如,你去仁济药铺,那里……” 元婉如摇摇头,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她缓缓说出了她的打算。 “岐黄斋不简单,上次我就发现了,他们药铺的鸳鸯莲,消耗很大,我觉得,他们应该知道一些蛊毒的事情。” “我与他们接触,一来是为了探听消息,二来,是真的想找一些疑难杂症,研究一番,精进医术。” 古代医术典籍不胜枚举,但是经历历史的变迁,许多医术都已经湮没在时间的洪流中了。 “对了,还有玄黄,你明天喊他来一趟聆水居,我想找他一起,去岐黄斋。” 什么! 陆江年的心情更加烦闷了。 “娘子,你没听到那个姓苏的喊我什么吗?” “你是想让我醋死。” 他一口亲上她的唇,将人扣在怀里,肆意亲昵。 元婉如乖乖软软地任由他舔弄,她喘着声音安抚他:“你这样好,我哪里还会喜欢别人,我只是为了工……”作。 想了想,这样说,不知道他能不能明白,只能在他越来越放肆的动作中,努力保持清明:“我是为了行医,你答应了的,……我做这些,就像你轮值,上朝一样。” 她按着他钻到衣襟里作乱的手,眼里波光潋滟:“不能乱来,这里可是京城。” 陆江年不满地在她的锁骨处,咬了一口,吸得她手上都没有力气了。 “娘子不公平,我当值的地方,没有一个女人,即便是有,我也会离得远远的。” “我不喜欢,那个姓苏的看你的眼神。” 元婉如有些头疼,说实在,苏少东看着她的眼神,不过就是对着一个同道中人,佼佼者的狂热。 她一直都是被人狂热追捧的尖子生,以前在医学院的时候,这种眼神,她已经习以为常了。 “他对我,没有男女之情的。” 陆江年冷笑一声:“现在没有,相处久了,难道也没有,你这么好,谁会不喜欢呢?” 男女之间的事情,可说不清。 想当初,他还不是以为,自己不近女色,绝对不会喜欢上她。 可是后来呢,还不是心甘情愿,折服在她的魅力之下,无法自拔,彻底推翻了自己的所有想法。 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娘子不仅长得好看,又聪明活泼,她性格鲜明,行事果决,医术高明,和寻常女子有许多的不一样,姓苏的多见几次,如何能不心动? 他只想把所有的暧昧,都扼杀在摇篮里,杜绝娘子身边所有的暧昧。 姓苏的说得没错,他就是想将人锁起来,谁也不许多看一眼。 可是,他知道行不通。 若是只想禁锢着她,她一定不会喜欢他了。 越想越难受,为何她不能像寻常女子一样,安心待在后宅,相夫教子呢? 但他喜欢的,偏偏就是这样有主见的她。 “娘子,不会有别的男人,比我更喜欢你,绝对不会再有了,你不可动摇。” 元婉如有些无语,这里可是古代,论地位和婚姻关系,他们之间,她才应该是那个患得患失的人啊。 “我知道,你最好了,我只是和他们谈论医术,他们一点都比不上你。” “你长得这么英俊,年轻有为,还允许我行医,我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第二个陆江年了。” 陆江年有些动容,他低声请求,“既然这样,娘子就答应我……” - 下马车的时候,陆江年一改之前的憋屈,神清气爽,唇角翘起,任谁一看,都知道他心情极好。 而元婉如,反倒是一脸郁闷。 留雁和留枝对视一眼,只觉得两位主子今天的心情,真是起起落落,让人摸不着头脑。 元婉如甩开了他扶着她的手,瞪了陆江年一眼。 她怀疑,马车上,这个人就是故意使坏,委屈巴巴向她提出要求,导致她一时心软,割地赔款。 真是昏了头了,她怎么就答应了他,在月事完了之后,和他一起试一试,书上的那几个姿势呢? 难江县回来的路上,闲来无事,这个人逼着她,和他一起把那本假兵书真春宫,看了两遍! 那些姿势,简直…… 元婉如已经不想结束这次月事了。 真恨不能,时光倒流,回到上马车之前,她一定不会中了他的计。 陆江年被她甩了手,也十分开心,笑得如沐春风:“明日我让玄黄来见你,你以后去岐黄斋,带着他一起。” 在岐黄斋的时候,他的确不高兴。 只是,明知道,拦不住,他当然要利用娘子愧疚的心理,满足他的图谋。 娘子太过保守了,闺房之事,他们都是初学者,就该多尝试,才能探索更多的乐趣。 总算,哄得她,答应了他。 真是期待啊…… 元婉如耷拉着脸,无精打采地应了一句:“好。” 陆江年眼里闪过幽光,如此以来,他就相当于在娘子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那个姓苏的若敢乱来,他立刻放火烧了岐黄斋。 第180章 唐太医是何许人 两人从外头回来,元婉如和陆江年一起去了望春堂。 巧的是,陆薇和梁雨淞也在。 还没踏进去,就听到她们的笑声,可见聊得多么开怀。 元婉如扯了扯陆江年的衣袖:“不如,我们不进去了吧。” 陆江年不以为意地说:“她们聊她们的,我们请安再走,我让你避开姐姐,只是不想她为难你,影响你的心情而已,如今我们都到了这里了,没有理由退出去了。” 元婉如定定看着他,嫣然一笑:“好,进去吧。” 里头的人,看见他们携手而来,表情各异。 汪敏诧异地看了看天色:“不过午时而已,你怎么回来了?” 陆江年带着元婉如落座,看都没看梁雨淞一眼,只是朝陆薇点了点头,转而回答汪敏的话:“无事就回来了。” 陆薇却面带嘲讽地说:“只怕,是有人绊住了脚,才顾不得当值,就跑回来了。” 元婉如早早出门了,两个人却一起回来了,肯定是她痴缠着江年,以至于他无心正事,早早就回来陪她。 果然小家子气,一点都不明白男儿大志,只一味缠着男人撒娇卖痴,这样的妻子,一定会对江年不利的。 陆江年理所当然地接过话茬:“嗯,我舍不得娘子,便早早回来了。” .“姐姐不必担心,并未耽误差事。” 陆薇气得想要反驳,却想起梁雨淞还在,便把嘴边的话都咽下了。 罢了,现在他正稀罕元婉如,若不能把他的视线从元婉如身上挪开,只怕她是管不得这位弟媳妇了。 陆薇暗暗思忖,仔细想着身边合适的人选,这两日便要向汪敏举荐。 汪敏皱了皱眉,这姐弟俩,就不能好好说一次话吗? “你们先回去吧,我和你姐姐还有事情要谈,婉如,那件事有眉目了,后天我们去一趟。” 元婉如心知,这是汪敏已经约了万家的人,后天见面了。 看来,岐黄斋那里,只能再推迟一日了。 “好,我知道了。” - 进了眠月阁,陆江年才问:“娘说的是什么事?” 元婉如把陆芸和万斌相看的事情,告诉了他。 这一下,就把陆江年当初那点郁闷勾起来了,他可没忘记,娘子说过,万斌不错。 想到这里,他眸光犀利看向元婉如:“万斌哪里不错?” 元婉如愣了一下,也想起当初这人对他的质问,她没好气地说:“文质彬彬,知书达理,总不会像某人一样没脸没皮,对自家娘子耍心眼,讨要那些……” “总之,陆芸和他很般配。” 最后一句,取悦了陆江年。 在她眼中,万斌和陆芸是一对,那万斌就没有什么威胁了。 “我不觉得,我讨要那些,有什么不对。” “身为人夫,就是要让自家娘子满足,男子得不到满足,就会生外心,女子房事不顺,也有可能红杏出墙。” “我也是为了我们夫妻关系着想,娘子怎么不体谅我的良苦用心呢?” 元婉如懒得和他说这些,每次说起来,他都是歪理一大堆。 真该让外头的人瞧一瞧,他这副色欲熏心的模样。 元婉如换了一身衣服,便要去修治轩制药,陆江年眼巴巴跟着:“我去帮忙。” 两个人在修治轩里,一边忙碌,一边说着事。 元婉如先提起来岐黄斋里,吴老头没有说完的话,“你帮忙打听一下,太医院里,有没有唐太医这个人。” 这句话说完,元婉如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陆江年脸上,是冷凝的神情,手中磨药的动作也停下来了。 “怎么了?” 他看着她,正色道:“唐太医这三个字,你不要再外面提。” 元婉如感觉得到,他还有话说,静静等待着。 陆江年无心再弄,把人拉起来,走向一边的软塌:“我们仔细说。” 他将人搂在怀里,才将陈年旧事缓缓道来。 几十年前,天下闻名的妙医圣手张太医,收了两个弟子,一个叫唐波,一个叫高鹏。 唐波悟性好,天赋极佳,很快就崭露头角,名扬四方。 先皇赏识唐波,唐波年纪轻轻,三十出头就当了太医院院首。 孙皇后进宫后,一直信赖唐波,她的身体一向都是交给唐波调理的。 孙皇后顺利生下了太子,怀上了第二个孩子,也就是太子的胞妹,端慧公主。 这一切本来都好好的,谁知孙皇后生产的时候,却难产了,端慧公主生下来体弱,而孙皇后的身体从此一落千丈。 皇上本来要问责唐波,孙皇后却说,医者治病不治命,自古以来,生孩子就是一脚踏入鬼门关,难产一事,是她的命数,唐太医一向尽心伺候,并无大错,不该苛责。 皇上爱重孙皇后,便不忍心逆了她的意,唐波免除了一场罪责。 他更加用心调养孙皇后的身体,可是却收效甚微,孙皇后日渐消瘦,甚至卧床不起,缠绵病榻好几年。 太医院所有的人,都没能治好孙皇后的病,皇上大发雷霆,民间寻医,却无济于事。 生下端慧公主五年之后,孙皇后终于熬不住,溘然长逝。 就在这时,却有人检举,是唐波勾结内宫之人,谋害孙皇后,暗中下药,才导致孙皇后一病不起。 皇上震怒,立即派人去捉拿唐波,可是唐家却起了一场大火,逃出来的仆役说,唐波是畏罪自杀了,只求皇上宽大为怀,所有的罪恶都是他一人犯下的,他的妻儿毫不知情,请皇上留他们一命。 元婉如不可置信地问:“他这,完全没有意义啊,皇上死了妻子,怎么可能放过唐家人,只怕要诛九族了。” 天子一怒,伏尸千里,这可不是说笑的。 陆江年摸着她的后腰,沉声道:“是的,皇上诛了唐家九族,太子对唐家,也深恶痛绝。” “太子曾经私下和我说过,若不是唐波已经烧得面目全非,死无全尸了,他定要将他挫骨扬灰。” 他低头,认真看着她叮嘱:“从此之后,太医院至今,都没有一个姓唐的太医,你就该明白,这件案子,在皇上和太子心中,留下了多么深重的影响。” “如果,岐黄斋真的有‘唐太医’,那他们就是窝藏钦犯。” 元婉如心一紧,屏住呼吸问他:“应该是我猜错了,你也说了,那人都死在大火里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她才和岐黄斋达成合作协议,别害得人家锒铛入狱了。 要知道,皇权大于一切,若是陆江年真的要查,岐黄斋不死也脱一层皮。 第181章 潘姨娘有问题 陆江年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笑开了。 “嗯,大概就是你猜错了,岐黄斋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京城藏一个被诛了九族的朝廷钦犯。” “只是,‘唐太医’三个字,你在外不要提起。” 元婉如既然知道了其中原委,当然不会口无遮拦。 只是,“我觉得,这个案子,有些蹊跷。” “按道理,孙皇后如此器重他,他犯不着谋害皇后,还落得个诛九族的下场,动机是什么呢?” 陆江年目光深远,眺望到窗外,语气深沉:“事发的时候,我和太子七八岁左右,太子的绝望,痛苦和愤怒,我至今都没有忘记。” 当年皇上和皇后感情极好,虽然不至于冷落后宫,可是后宫诸事,皆以皇后为准,皇上从不插手。 太子乃是中宫嫡出,子凭母贵,自生下来,享受的就是其他皇子不曾有过的父子之情,而这一切,随着孙皇后的去世,都烟消云散了。 可以说,太子原本美好幸福的生活,被这一场祸事,完全颠覆。 即便到了今时今日,他都不能释怀。 “如今回想起来,的确有疑点,可是十几年前的案子了,我们也无从查证了。” 案子涉及宫墙之内,卷宗不能随意查阅,何况皇上和太子视为隐痛,谁会去触这个眉头,再提此事呢。 “那太子也是这样想?他难道不想给找到谋害孙皇后的真凶吗?” 陆江年淡淡笑了一下,伸手刮了一下她秀气的鼻尖:“你以为当初皇上是胡乱结案的吗?必然是有真凭实据,才会定了唐波的罪。” “好了,陈年旧事,你别多想了。” “有功夫想那些,不如多想想我。” 元婉如捶了他一下:“放开我,我要去制药了。” 陆江年却把她扣住了,手在她腰间摩挲,十分撩人。 她气恼地看向他,脸颊染上红霞:“怎么像个无赖似的。” 他大大方方地承认:“面对你的时候,无赖也好,登徒子也罢,我都愿意。” “只求,一亲芳泽。” …… 闹了半天,药也没弄多少,便宜反倒被他占尽了。 她面色绯红,一身鹅黄色袄裙,将她雪白如玉的肌肤,衬托得更加莹白,双目含羞带俏,让陆江年看得心头欲念难消。 叹息一声,他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之上:“娘子,你的月事快结束了吧?” 元婉如想起今日马车里说的事情,犹如被烫着似的,一下就跳了起来:“没有没有,还要好几天,你且等着吧。” 说着,她推了推他:“你快离开这里,帮不上忙就算了,还一直打扰我。” 陆江年低低笑着:“怪我,怪我,我再也不乱来,我马上磨药,娘子可别赶我走。” “我今日早早回来,就是为了好好寻你说话的,对了,昨夜提起的,关于容恕的事情,你难道不想知道?” 提起这个,元婉如赶人的动作就停下来了。 “容恕的事,怎么了?” 陆江年这次是真的老老实实坐在位置上,边干活边说话:“之前二婶说了,她之所以找到容恕,是听了二叔房里的申姨娘身边伺候的韩婆子提起的。” “我便让人盯着申氏和韩婆子,不过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陆江年可没耐心等着,他不动梁雨淞,是因为牵扯各方势力,既然怀疑韩婆子,那直接把人抓了。 把审问奸细的手段都用在了韩婆子身上,她的骨头能有多硬。 很快,她就招供了。 “她说,是潘氏给了她一笔银子,让她这么说的。” 潘氏? 陆柏那位怀着身孕的潘姨娘? 怎么又绕到了她身上了? 元婉如不由想起,潘氏身边的枣花诬陷她的事情,还有王小草欲烧毁嫁衣的事情,这些事情,和这位潘姨娘,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潘姨娘是什么来历?” 陆江年既然已经从韩婆子嘴里问出了潘氏,自然已经将潘氏的来历查了个底朝天。 “祖籍在京畿郊县,其父是县里的小官吏,身家清白,衣食无忧。” “但其父意外身亡,家道中落,她差点被继母卖给了糟老头,遇到了二叔,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便委身二叔当了姨娘。” 元婉如蹙眉,从潘姨娘的身份来看,并无不妥。 “没有确凿的证据,她毕竟是二叔的女人,我还不便动她。” “不过,她身边有两个贴身伺候的丫鬟,我把人扣下,定能问出蛛丝马迹。” 其中一个,就是枣花。 这个主意不错,只是,潘姨娘如今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她腹中是陆柏的血脉,若是因此动了胎气,岂不是闹出了人命。 “她身怀六甲,这样做,会不会有些激进了?” 陆江年冷笑一声:“放心,只要一夜,所有事情,她们都会吐干净,五个月的胎像已经稳固了,这么短的时间,她能出什么事?” “若真出了事,只能说,她心里有鬼。” 韩婆子不见了,申姨娘当即去找二叔和二婶哭诉,请他们报官找人,之后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主子离了下人,难道不活了吗? 尤其是,潘氏还怀着身孕,她若是半点都不顾及腹中胎儿,那就意味着,两个丫鬟知道的事情,可不小。 元婉如点点头:“那按你说的办吧。” 她甚至怀疑,当初原主落水,潘姨娘也从中插手了。 - 夜里,元婉如去净房梳洗,陆江年走出去,私下里询问庞嬷嬷:“娘子来月事,身体不适,我实在心疼。” “不知道这种情况是不是病,娘子一般月事几天才能完?” 庞嬷嬷老脸都羞红了。 大公子一个大男人,怎么问这些事情。 不过,他也是出于对大少夫人的爱护之情,庞嬷嬷又觉得欣慰。 “没关系,好多女子都有这个毛病,大少夫人自成亲以来,已经没那么难受,指不定生了孩子以后,就不痛了。” 陆江年没听到自己最关注的答案,一双深沉的眼眸,盯着庞嬷嬷:“那她每次来月事,要几天?” 庞嬷嬷:…… 大公子真是太细致了,令人感动。 “五天就能干净了,大公子不必担心。” 陆江年算了一下,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那就是说,过两天,就可以了。 他眉眼上挑,语气轻快:“娘子脸皮薄,这些事你别告诉她。” 庞嬷嬷自无不应。 另一边,元婉如还想着,和陆江年撒谎,把月事延迟几天,她就不信,一个大男人,能够知道,女人月事几天干净。 拖着拖着,也许他就忘了那件事了。 第182章 还想骗他? 元婉如上了床,四平八稳地躺着,陆江年掀开被子贴着她,习惯性地伸手将人揽入怀中。 他不自觉伸出手,摩挲着她柔嫩的手掌,触手光洁细腻,怀中娇小的姑娘,散发着诱人的馨香,甜美可人。 想到锦被之下,勾人的曲线,他忍不住翻身覆了上去,漆黑的眼眸深沉如海,看得元婉如喉头发干:“你干什么,下去,我要睡了。” 陆江年挑眉,低下头吻上了她小巧的唇瓣,舔弄挑逗,元婉如紧张地抓着被子,脚趾蜷缩,试图逃避他的热情。 “你明知道,……不能,……怎么不消停些?” 他没说话,而是落下绵绵密密的吻,温热的体温,让元婉如浑身都热了起来,光影斑驳的床帐之中,男人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是满满的欲望。 陆江年想要偷窥她寝衣之下的春光,却发现今日这件衣服,领子格外高,严丝合缝,密不透风,连锁骨都看不到。 他无奈地问:“都睡觉了,你怎么还穿得这么严实,不会不舒服吗?” 元婉如嗤笑一声:“还不是被你闹怕了,穿得严实一点,省得你管不住眼睛,管不住手。” 他扯了扯她的衣领,轻笑一声:“这点布料,我单手就扯烂了,娘子真是小看我了。” 说着,他的指尖往下,落在了一团绵软之上,意味不明地看着她:“若不是念着你现在不方便,这衣服,这会全都碎了,什么都挡不住。” 视线停在这里,他只觉得有些渴。 短短几日不曾细看,好似长了一点? 应该不会吧。 他想着想着,眼睛都没有挪开,看得元婉如面红耳赤,忍不住扯过被子,挡在身前:“好了,快睡了吧,我的月事要十来天,说不准什么时候完呢,你先修身养性吧。” 说着,她把身上的人推开,侧身躺好,不想理他了, 陆江年无声咧嘴笑了,想骗他呢? 既然这样,那就不能怪她,攻其不备了。 上次和她说过,他有一处别院,有翠竹临窗,早晚要去那处别院试试。 他记得,那一丛竹子,是冰翠竹,四季常绿。 趁着天气还不算太冷,把娘子拐过去,在那里享受鱼水之欢,一定妙极了。 - 第二天醒来,陆江年已经离开了。 元婉如吃着早膳的时候,曹兰欣便登门了。 “来得这么早?” 曹兰欣带着芳菲走了进来,她笑得非常温柔,看到元婉如,就亲热地说:“打扰表嫂了,只是,我有一件要紧的事,需要表嫂帮忙。” 说着,她环顾四周,意思十分明确。 元婉如摆了摆手,让除了留雁以外的人,都退下了。 “表妹有什么急事?” 曹兰欣也没有拐弯抹角,让芳菲把捧着的锦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全都是银票。 “表嫂,这里面是三万两,上次说的事情,还请表嫂尽快帮忙。” 元婉如惊讶地看着她:“你如今年纪不大,成亲是一辈子的大事,何必这么着急呢?如今陆芸和陆苗,还有陆蓉,都是嫁龄,你们姐妹姓曹,总不能越过她们去。” 这个道理,曹兰欣不是不懂,但是,她却有股不祥的预感。 “不瞒表嫂说,昨日我听姑祖母身边伺候的人说,梁雨凇言谈隐晦,颇有帮我和她兄长牵线的意思,姑祖母十分高兴。” 元婉如没想到,梁雨淞这么早,就透露出这个意思了。 “梁家可是勋贵世家,这门亲事难道不好吗?梁雨淞真是,挺喜欢你的。” 曹兰欣讥讽地说:“不知道她心里打了什么鬼主意。大表嫂,坦白说吧,我们姐妹虽然想要通过姑祖母找一门亲事,可是门第太高的亲事,我们是不敢想的。” “她那个人,鬼心眼多着呢,当初我就奇怪,明明梁家就在隔壁,她还非要打着帮姑祖母看病的旗号,留在陆家,原来一开始他们梁家就是冲着大表哥来的。” 不然梁雨淞的父母,又怎么会特意给陆松写一封信呢? 陆家因为梁雨淞救了陆老夫人的恩情,不好拒绝,但是这种事情,本身就很奇怪。 元婉如应和一句:“是啊,梁家人的算盘,打得是真响,只是老夫人喜欢她,非要留她,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了。” 曹兰欣接着说:“梁家这样的门第,若不是有什么隐情,怎么会想到娶商户女呢?” “我想请表嫂帮忙打听一下,她兄长的品性,打消姑祖母这个念头,还有,我们姐妹的亲事,还请表嫂费心。” “三万两是订金,事成之后,余下的七万两,如数奉上,分文不少。” 曹家财大气粗,不缺银子,当初她不舍得让元婉如占便宜,那是因为无利可图。 如今既然想走元婉如的门路,那她不会吝啬银子。 元婉如感叹,怪不得梁雨淞舍得让兄长娶曹兰欣,这简直就是一个聚宝盆啊。 书中,也许是因为曹兰欣没有对梁雨淞心生警惕,也许是因为被哄骗了,曹兰欣还真嫁进了梁家。 “行了,你既然信得过我,银子我就收下了。” “不过,梁雨淞那里,你和她可以适当交好,以后指不定,我还需要你帮忙,再算计她。” 曹兰欣却有些踌躇:“我怕,如此一来,姑祖母会更加坚定让我和梁家联姻,听说,她兄长年底就回来了。” 元婉如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年底之前,你和兰芝的婚事,一定敲定。” - 汪敏约了万夫人,在香园寺见面。 陆芸知道,今日是为了她的婚事,穿得格外精致,一身月白色的衣裳,越发显得娴静清秀。 为了不喧宾夺主,元婉如打扮得比较素净,她牵着陆芸的手,细细看了一番:“真好看。” 陆芸羞得脸都红了:“大嫂不要打趣我了。” 涉及女儿家的婚事,一向开朗大方的陆芸,也免不了有些扭捏。 香园寺很快就到了,这里一向香火鼎盛,来往的男女非常多,今日虽然不是特殊的日子,依然香客不断。 到了约定好的地方,元婉如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挺拔如青松翠竹的男子,站在那里,眺望山下。 他回头看过来的时候,元婉如低头对陆芸说:“你抬头,笑一笑。” 陆芸不明所以,却照做了。 没想到,前方不远处的男子,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陆芸的脸,一下就布满了红晕。 看来,两人是一见钟情呢。 第183章 又见梁雨花 万夫人穿了一身绯红色衣裳,端庄得体,含笑看着汪敏:“侯夫人今日也来上香,真是巧了。” 汪敏怡然走过去,向万夫人介绍元婉如和陆芸。 “这是我的儿媳妇,这是我们家二姑娘。” 元婉如和陆芸给万夫人见礼,万夫人和蔼可亲打量着她们,特别是陆芸,她明显多看了几眼。 “都是标致的人物,侯夫人好福气,真是叫人羡慕。” “这是我那不成器的长子,万斌。” 万斌谦谦有礼,视线和陆芸相对的时候,明显不好意思躲开了。 元婉如看到他们如此清纯羞涩的表情,只觉得非常有意思。 汪敏和万夫人也是人精,哪里看不出来,陆芸和万斌对彼此都有点意思,看来这门亲事,要成了。 “你们年轻人去各处转转,我和万夫人有点事要谈。” 万夫人也交代万斌:“世子夫人和陆二姑娘都是女眷,你跟着过去,也有个照应。” 元婉如拉着陆芸,大大方方往前走了,万斌在后头,不远不近跟着。 时至深秋,万物萧索,经过一片树林,一只通体乌黑的乌鸦突然哗啦啦飞了起来,从她们头顶飞过。 元婉如忽然拉住陆芸:“我刚才看到,树林里有什么东西一晃而过,不如我们去看看?” 因为今天见到了万斌,陆芸心里正七上八下,又是羞怯又是期盼,五味杂陈,猛然听到元婉如的话,陆芸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树林深处,不禁升起一股害怕的情绪。 “大嫂,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后头跟着的万斌,见她们停下来说话,便走了过来:“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元婉如指了指树林:“那里好像有人,我想过去看一看。” 万斌眉心拧起,不太赞同。 只是,想到这位是陆世子的夫人,爱屋及乌,他对她颇为敬重,想了一会,委婉地劝着:“今日香客不少,若是有那行事荒诞的狂徒,惊扰了二位,就不好了,我娘一定会怪我护卫不力。” “还请世子夫人三思,我们还是要走大路,以策万全。” 香园寺虽然在京城,可是三教九流的人不少,没见之前陈正权拐卖儿童的事情,就与香园寺有关吗? 万斌可不敢托大,他是个文弱书生,若是遇上强人,还不一定能保护这两位贵客呢。 元婉如满意地笑了。 其实,她就是想给陆芸和万斌制造机会。 “你们两个,还真是心有灵犀,方才二妹妹也是这么劝我的。” “你们说,巧不巧,还真是有缘啊。” 说完,果然面前的少男少女,面红耳赤,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元婉如才不管他们害羞,继续说:“万公子,我二妹妹平素喜欢书法,你是个读书人,一定精于此道,不如指点一下她,她近日写得不太顺利,我夫君事情太多,一时也没顾得上替她解惑。” 万斌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听说陆江年没空,他就把所有顾虑都抛开了。 能够帮陆世子,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也觉得非常满足。 他目光平和看向陆芸:“二姑娘遇到什么难题呢?” 陆芸一张小脸,染上烟霞,醺然欲醉。 她有些不知所措,看向元婉如,元婉如鼓励地看着她。 想到马车上,元婉如告诉她,汪敏为了这门亲事费了不少功夫,让她务必把握机会,不要错过万斌。 陆芸压下心头的羞涩,拿出平日直爽的脾气,和万斌讨论起了书法。 “我练了好久的字帖,可是最近,好像怎么下笔都不对,不知道该怎么练下去了。” 万斌和她细细谈论,明白了她的症结所在:“你这是临摹太多,掌握了基础技巧,却失了自己的风格了。” 元婉如看他们谈得投机,便悄悄走开了一段距离。 书中两个的进展有些慢,她帮他们加快进度,万斌尽快来提亲,俩人早日成亲,只要成了亲,就不会再生变故了。 她百无聊赖看着周围的风景,却听到有人喊她。 回头一看,竟然又是梁雨花。 又在香园寺遇到了她,这是什么缘分啊。 “梁姑娘,你自己来的?” 梁雨花还是一副娇娇弱弱的模样,看起来就很好欺负,她摇摇头:“不是,是弟弟陪我来的,他就在那处。” 元婉如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拐角的地方站着一个青葱少年,模样俊秀出尘,不是梁念又是哪个呢? “方才我远远看着,认出来是夫人,便想过来和夫人说两句话,弟弟他留在那里等我。” 原来是这样。 元婉如看着她,没说话,等待梁雨花说下去。 梁雨花细声细气地说:“上次在香园寺,多亏夫人和陆世子援手,我才逃过一劫,陆世子不让我们登门致谢,我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 “这是我绣的荷包,里面放了我求的平安符,祈求佛祖保佑,世子夫人和世子,一生幸福,平安顺遂。我一直随身带着,就盼着哪一日,能够亲手送给夫人。” 元婉如示意留雁手下:“你有心了,我收下了,那件事就别放在心上了。” 梁雨花和元婉如也无话可说了,告辞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转头看向元婉如,忐忑地说:“二姐姐住在陆家,目的不单纯,还请夫人多加小心。” 好似不习惯背后说别人的坏话,她羞得满脸通红,语气带着歉疚:“我……,若是夫人不喜欢听,就当作没听到吧,我就是不放心,才多嘴说一句的。” 他们一家,被大房压得喘不过气,可是在外人的眼里,反倒是他们二房,逼得梁雨淞不敢回府。 多少年了,在外头的人看来,二房好像是祖父的心头肉,逼得大房没有立足之地。 更有传言,若不是宫里的梁妃和大伯父一母同胞,给大房撑腰,只怕卫国公世子的位置,都要让给她爹梁尚德了。 可实际呢,他们二房在梁家举步维艰,便是她大哥,也被大房害死了。 大房的人,真的很可怕,可是这些话说出去,谁会相信呢? 陆世子夫人是个很温柔的人,她冒险说这些话,也不知道会不会传到二姐姐梁雨淞的耳中。 可是,她真的担心,陆世子他们会中了大房的圈套。 第184章 愿意给陆江年做妾 没想到,梁雨花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元婉如神色怔忪,想要喊住她,仔细询问,却见梁念已经大步走了过来:“说完了吗,说完了我们该回去了。” 梁念一脸戒备地看着元婉如,元婉如想了一会,便明白,大概梁雨花说的话,被他听到了。 他显然不赞成,梁雨花提醒她,让她小心梁雨淞的话。 她没有强留他们姐弟,而是走近两步,对着梁念一双清澈却固执的眼眸,说:“我和梁雨淞,已经交了几次手,你姐姐提醒我,是她的好意,我不会透露出去的。” “对于梁雨淞,我比你们更了解,你不必担心,我会站在她那一边,因为,我和她,注定是敌人。” 梁念的脸色,微微舒缓了一些,但是眸中的警惕,还没有完全消散。 “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 “告辞。” “梁念,若是某一天,你发现了大房的秘密,可以拿来跟我交换,敌人的敌人,就是自己的盟友,我们完全可以合作。” 元婉如说出这句话,梁念的身影顿了顿,没有回答她,便离开了这里。 他们走后,元婉如细细回想书中关于梁家二房的描写,少之又少,只知道,痴情女梁雨花下场不好,其他人基本没有出现过。 这样看来,只怕梁家二房的结局,不会太好。 梁家的人,果然问题不小。 - 回去的路上,汪敏很高兴,这一门亲事,大概率定下来了。 陆芸虽然不是她亲生的,但是这孩子拎得清,她姨娘也安分守己,汪敏也希望她能有一个好归宿。 “回去之后,你就安心绣嫁衣了。” 这句话,无疑给陆芸吃了一颗定心丸。 经过今日这一次见面,陆芸的心里,已经认定了万斌,能够嫁给他,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回去之后,汪敏带着元婉如一同回了望春堂。 “娘,既然万夫人和您都认可了,不如就早些下定,我觉得,在年前成亲挺好的。” 汪敏笑道:“哪里有那么赶的,今年下定,也要明年才能成亲,芸儿虽然是庶出,但是成亲的事情也不能马虎,最快也要明年了。” “你怎么这么着急?” 汪敏有些奇怪地看着她,元婉如笑了笑:“就是觉得,二妹妹嫁了,后面三妹妹和四妹妹才能顺理成章,她们年纪也不小了。” 说得不错,这三个女孩都是同岁的,长幼有序,陆芸没出嫁,自然轮不到她们。 “哎,你二婶如今一门心思扑在江旬身上,三姑娘和四姑娘的婚事,她是半点都不上心。” “我是隔房的大伯娘,手也不能伸得太长了。” 正说着话,陆薇带着刘珺来了。 汪敏看到还在自己身边的元婉如,就一阵头疼,真怕女儿等会又要找儿媳妇的麻烦。 陆薇不冷不热和元婉如打了招呼,便拉着刘珺道:“娘,这次婆母让我带着妹妹来京城,就是想托你帮她寻个好人家。” “陆芸的亲事还没定,不如,万斌就让给刘珺吧。” 万家门第不显,但是和太子妃家有亲,那万斌也算是长进,配陆芸这个庶女,可惜了。 陆薇仿佛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么离谱的话,一脸理所当然。 汪敏简直要被她气死了。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 “万夫人见过芸儿了,非常满意,你别乱出馊主意。” 元婉如也像看智障一样,看着陆薇,这个人在安州待了六年,是不是被刘家洗脑了,怎么说出来的话,就像个蠢货一样。 刘珺红着眼眶看着陆薇:“大嫂,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不想……” 陆薇惊讶地看着她:“之前在安州的时候,你明明说没有意中人的,怎么这会又这样说?” “你别怕,只要你真的想要这门亲事,我一定会让你安心出嫁的。” 她一脸痛苦地看向汪敏:“娘,我这些年的痛苦,别人不懂,你是我的亲娘,你也不懂吗?” “在刘家,这孩子陪伴着我,弥补我心中的许多遗憾,刘家对我视如己出,从来没有因为生育之事,有过半句微词,就冲着这些,你就不能让我报答刘家一二吗?” “二妹妹不是你亲生的,我可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孰轻孰重?” “娘,这次回来我就发现了,你一点都不疼我了。” 说着,她眼眶通红看着元婉如:“她在你心中,比我重要多了,我心里难受死了!” “我娘不疼我了!” 汪敏唯有这么一个女儿,怎么可能不疼她:“胡说,你是我的闺女,我怎么会不疼你呢,你不需要和婉如做比较。” 陆薇扬起头,颇有些胡搅蛮缠地说:“好,我不与她比,我和二妹妹比。” “万斌的事情,娘答不答应?” 刘珺激动地摇头:“大嫂,你别为难侯夫人了,我不抢二姑娘的亲事,何况,我真的有了意中人。” 陆薇心疼底看着刘珺:“你喜欢谁?我们来到京城没多久,你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你遇到了哪个?” “你放心说,若是真的有了意中人,我请娘给你做主。” “娘,这次你总该答应了吧。” 汪敏已经拒绝了陆薇一次,如何能忍心拒绝第二次呢,她忙不迭说:“嗯,只要我说得上话,我一定帮忙。” 元婉如听到这里,心中一咯噔,不会这么狗血吧。 果然,刘珺扭扭捏捏地说:“我喜欢,世子。” 汪敏迟疑地看着刘珺,以为自己听错了,陆薇却大声道:“你喜欢我弟弟江年,你忘了,他已经成亲了!” 刘珺却羞红着一张脸,看了一眼元婉如,便跪下了:“我愿意为妾,只求能在世子身边,元姐姐,我真的很喜欢世子,我一定会很听话的,绝不与你争锋,你就成全了我这一番痴心吧。” 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元婉如可算看明白了,今天闹这一出,根本就不是为了万斌,而是意在陆江年。 陆薇得意地看向汪敏:“娘,你刚才答应刘家妹妹了,这件事,你可不能食言啊。” 汪敏捂着心口,不可置信看向陆薇:“你这个混账!” 她也反应过来了,女儿这是给她下套呢! 真想打死这个脑子不清醒的混账东西! 第185章 赶紧洗干净脖子上吊吧 元婉如冷眼看戏,她什么话都没有说。 汪敏义正言辞地拒绝陆薇。 “这件事,没得商量,刘家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我把人家的闺女变成了妾,这像什么样子。” 刘珺情真意切地恳求:“是我自愿的,侯夫人,我心甘情愿当妾,即便是我娘,她知道了我的心意,也会答应的。” 前天,陆薇正在心烦陆江年纳妾的事情,她如今可选的人不多,那天询问身边两个丫鬟愿不愿意给陆江年做通房的时候,正好被刘珺听到了。 她当时就顾不得什么羞耻之心,一股脑把自己内心的情愫说了出去。 陆薇最开始,十分震惊,并不答应。 后来想了许久,才发现这个办法居然挺好的。 元婉如出身低,刘珺可以凭贵妾的身份入府,若是元婉如生不出孩子,或者出了什么意外,完全可以把刘珺扶正了。 这样一来,她是最大的受益者。 刘珺和她关系匪浅,她日后成了世子夫人,那陆薇在刘家的地位,水涨船高,在娘家也能得到更多的好处。 想明白了这些利害关系,陆薇便打定主意,要将刘珺变成陆江年的妾。 反正,刘珺自己也愿意。 婆母那里,也不会反对的,毕竟,刘珺即便是嫁给别人,也找不到比陆江年更出色的人才了。 刘珺还在哀求:“只求侯夫人念在我一片痴心的份上,成全我吧,珺儿感激不尽!” 汪敏简直气笑了:“你倒是愿意自甘堕落,只可惜,我儿和儿媳夫妻和睦,我为何要多事,给他纳妾,闹得家宅不宁?” “你们给我出去,今天这些糊涂话,我就当没听过,以后也不要再提了。” 若不是说出这些话的人,是她亲生的,她真的想将这两个脑子被门夹了的人,赶出府去。 刘家到底是什么人品,陆薇待字闺中的时候,也不曾这么糊涂,如今吃了刘家几年米饭,行事一点章法都没有,简直是乱来。 陆薇既然提出来了,不达目的绝不会就此放弃。 “娘这是什么话,我们家这样的门第,纳妾本是理所当然。” “既然早晚都有纳妾,为何不寻一个知根知底,性情温和的女子,也能让弟妹省心。” “珺儿是个娴雅温顺的姑娘,若不是她对江年痴心相许,我也不愿意委屈她,让她当妾的。” “方才娘可是答应,帮她出力的,怎么就出尔反尔了呢?” “弟妹,这件事,你怎么看?” 汪敏气得拿起杯子,朝陆薇的脚边砸过去:“你不必为难婉如,我的态度就放在这里了,绝无可能。” “你这个不孝女,给我下套,反而回头怪我出尔反尔,你真是我的亲闺女!” 汪敏脸色大变,元婉如第一次看到,她如此愤怒的模样。 大概是因为,被自己的孩子背刺,伤心至极了。 陆薇梗在脖子,不屈不挠看向元婉如:“娘别独断独行,也许弟妹同意纳妾之事呢,你总该听听她的意见。” 刘珺双眼发亮,看着元婉如,哀哀戚戚:“元姐姐,你我同为女子,你应该能明白我的一片痴心,还求你成全,我一定尽心伺候元姐姐和世子。” 听到现在,元婉如不得不佩服,陆薇和刘珺的厚脸皮。 她方才还在回想,书中有没有这一幕。 还真没有。 书中剧情,陆薇回京的时候,陆江年和梁雨淞的感情,已经初露端倪,陆薇得了梁雨淞的帮助治疗不孕症,自然不会破坏梁雨淞的姻缘。 毕竟,书中陆江年和妻子感情淡漠,原主就像一个摆设,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汪敏一脸担忧看向元婉如,真怕她脸皮太薄,心肠太软,贸然答应了刘珺的要求。 “婉如,这件事你不必管。” 元婉如却悠悠闲闲看向汪敏:“娘别生气,为了这么件破事,气坏了身子可不值了。” 她满脸讥讽看向陆薇:“姐姐这规矩,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夫君后宅的事情,在上,有爹娘做主,在下,有我这个当家主母,根本轮不到姐姐操心,看来刘家是半点规矩都不讲究的人家,以至于姐姐在刘家待习惯了,忘了我们陆家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 “再说了,你成亲至今,一子未有,刘家尚且能忍你六年,姐夫至今只有你一人。” “”我和夫君成亲尚不足半年,你就惦记着帮我夫君纳妾,可不可笑。” “若要给我夫君纳妾,还请姐姐先给姐夫纳六个妾,一年纳一个,彰显你的大度贤能,等你做到了这些,再来谈给我夫君纳妾的事情。” “欲治他人,先治己身。”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姐姐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陆薇脸色变了又变,却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她知道这样做,道理站不住,可是她就是不忿,元婉如这样低微的出身,如今过得比她舒服一百倍。 婆母疼爱,从不立规矩。 夫婿呵护,下个马车都小心翼翼搀扶着,只要他们一起出现,江年的眼睛,几乎没有离开过她身上。 凭什么! 一个样样都不如她的女子,却这么幸福。 而她,在刘家婆婆面前,过得谨小慎微,和夫君虽说举案齐眉,可是亲密不足,这不是她想要的人生。 如今的她,反而要羡慕之前她看不起的元婉如,可不可笑! 她如何能甘心! “你这个妒妇,我……,我从没说过,不许夫君纳妾,只是,要在生下嫡子之后,再论其他。” 元婉如笑得十分惬意:“那我也等生下嫡子之后,再论其他。” 陆薇气得咬牙切齿,她无奈看着刘珺:“你看到了,我是个外嫁女,陆家根本就不在乎我说的话,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只是可怜你这一份痴心,怕要付诸东流了。” 刘珺脸色骤变,她看向元婉如,苦苦哀求:“我,即便不许我做妾也行,哪怕是当个通房,我也愿意,元姐姐,我绝对不会和你争的。” 考虑到汪敏的感受,元婉如对陆薇说的话,还算客气。 对上刘珺,她就毫无顾忌了。 “你本来就争不过,痴心妄想,也不照镜子看看,自甘堕落的嘴脸,多么丑陋。” “即便是个端洗脚水的洗脚婢,也轮不到你来当,我们夫妻看着都嫌恶心。” “识相的就打消这个念头,若还惦记着别人的夫君,不如洗干净脖子,回房拿根绳子吊死算了,没脸没皮的人,活下来也有碍观瞻。” “反正你死不死,都与我们陆家无关,带你来京城的人,是你的大嫂,刘家要找,也是找她要一个说法。” “你房里有绳子或者白绫吗,没有的话,我这就让人给你送过去。” 第186章 劝你不要惹我 如此犀利的言语,震惊了另外三个人。 汪敏松了口气,她情愿婉如凶一点,也不愿意她轻易被人拿捏。 而陆薇则是目瞪口呆看着元婉如,似乎不敢相信,她敢如此讥讽刘珺,还催刘珺去寻死,她就不怕闹出了人命吗? 刘珺最难堪。 今日若不能成功,她哪里有脸待在陆家,所以,她早就打了以死相逼的主意。 被元婉如贬低得一文不值,还点破了她的想法,她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你……好歹毒的心肠,我若是真的死了,你就不怕刘家迁怒于你吗?” 元婉如哈哈笑了起来:“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刘家怎么会为了你,和陆家撕破脸,他们又不蠢。” “即便他们犯蠢,想迁怒于我,我也不怕。” “惹急了,我就把刘家女毫无教养,明明去别人家里做客,却以性命要挟,自甘为妾的事说出去,你们刘家的脸还不知道要往哪里搁呢。” “只怕以后,谁都不敢邀请刘家女做客了,万一都跟你一个德行,这些当家主母岂不是头疼死了。” “所以,你大可以死一死,看看刘家什么反应,到时候,我烧纸钱告诉你。” 刘珺傻眼了,这么一说,好像挺有道理的,那她,岂不是死了也白死。 何况,她舍不得死啊! “大嫂,我……,我不活了。” 她捂着脸,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陆薇头疼极了,哭有什么用,现在该想办法才是。 窗户纸都捅破了,总不能真的无功而返吧。 她之前和刘珺商量好了,若是说不通,刘珺就撒泼,豁出去性命逼元婉如就范,她就不信,元婉如真的能眼睁睁看着刘珺去死。 除非她想背上一个恶毒的名声。 如今看来,是她们小看了元婉如,人家根本就没有按照她们的思路演下去。 陆薇冷嘲热讽地说:“往日倒是小瞧你了,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耐。” 元婉如气定神闲,仿佛没有听出来她的嘲讽,笑道:“多谢赞美,只是,我的能耐,你还不曾真的见识过呢。” “我奉劝你一句,别惹我。” 陆薇正要反唇相讥,陆江年和陆松大步走了进来。 陆江年目不斜视走到元婉如身边:“说得对,别惹我娘子,不然,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陆薇面色大变,脸色难看得很,她转头看向陆松:“爹,你看江年,居然这样和我说话,他……” 谁知,陆松根本就没有让她说完。 “够了,家里明明一团和气,你非要闹出这些破事,让你娘心烦。” “江年成亲才多久,便是我和你娘,都没那个脸,张口让婉如帮江年纳妾,你又是什么立场,来操持这一切?” “我看你的脑子是坏掉了,真不知道,你在刘家到底学了什么东西,如此荒谬的事情,你居然说得出口。” 陆松和陆江年在外头已经听了好一阵了。 当年,因为纳妾的事情,他和汪敏差点离了心。 若是婉如能够替江年诞育子嗣,纳不纳妾的,全看江年的想法,他们这些做长辈的,何必去做多余的事情呢。 所以,对于陆薇的做法,陆松十分反感。 她的手,伸得也太长了。 刘珺涨红了一张脸,却鼓起破釜沉舟的勇气,喊了陆江年一声:“陆世子,我……” 谁知道,刚开了口,就见寒光一闪,轻薄锋利的剑刃已经架在她的脖子上了,刘珺吓得魂不附体,控制不止颤抖着:“你……,我……” 陆薇倏然睁大眼睛,惊呼一声:“江年,你在干什么?” “快把剑放下。” 陆江年没有理会陆薇,眼神冷漠无情,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肖想我?” “不要脸的蠢货,看一眼都嫌恶心。” “以后若敢再提什么妾不妾的,这根舌头就不必要了,我直接割了送过去给刘家,问问他们是什么意思,送这么个东西进京恶心我吗?” 若不釜底抽薪,陆薇不会消停的。 用最快的办法,把事情解决了,省去娘的烦心,也能让娘子安心。 后日他休沐,他已经计划好了,带娘子去别院,可不能让这些糟心的事情,坏了娘子的兴致。 陆薇冲过来,质问陆江年:“她是我带来的人,你不同意,好好说不就行了?为何要动刀动枪的,你真是太过分了。” 她伤心地冲着汪敏哭诉:“娘,你们今日这样做,是要让我在刘家,颜面扫地吗?” “当真是把我嫁出去了,就半点都不顾及我的感受了吗?” 在安州的时候,陆薇常常自夸,她的父亲和弟弟,如何疼爱她。 如今闹成了这样,她以往说出去的那些话,简直就是一个笑话。 刘珺回去之后,若是将这些事情说出去,刘家的那些妯娌,背地里,岂不是要笑话死她了,她在刘家,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陆江年一脸肃然:“只要陆家好好的,刘家就得供着你,若是谁敢笑话你,直接教训他就是了。” “我们从来不曾让你忍气吞声。” 他语气郑重,缓缓地说:“不顾及他人感受的人,是你。” “我和我娘子恩爱得很,你为何要弄出这么一个玩意,恶心我们?” 他的视线如此锋利,陆薇觉得,她内心阴暗的一面,在他的眼神之下,无所遁形。 她侧过头去,不敢再与他对视。 “我……,我只是,为了你着想。” “她什么家世都没有,根本就帮不了你。” 陆江年切了一声:“是帮不了你吧?” “姐姐,我可以是你的依仗,但是,绝对不是任由你拿捏的软柿子,不要妄图掌控我,即便是爹,也做不到,你就别自讨没趣了。” 陆薇的心态,陆江年多少看出来一些。 因为她以前,和娘子关系不好,她担心,日后娘子给他吹枕头风,诱得他疏远了她。 这些话,说得十分直白,陆薇只觉得,好似被人扒了一层皮,她恼羞成怒地说:“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为了你,你若是不领情,就当我多管闲事。” “以后你的事情,我再也不管了。” 陆江年收回了软剑,面无表情地说:“那还真是谢天谢地了。” 陆薇气得人仰马翻,片刻都不想留下来,甩手就离开了屋里。 刘珺更不敢留下,方才陆江年那一剑,把她的胆都吓没了。 做妾? 可能做鬼还快一点。 陆世子长得是真好看,但是性格,也是真吓人。 她怕了。 第187章 后日去别院吃鱼吧 陆薇和刘珺都走了之后,屋里沉默了一阵。 陆松一身戎装,刚刚从北营赶回来。 他心疼地扶着汪敏:“和她置气做什么,若气不过,就狠狠骂一顿,把她骂醒。” 汪敏长叹一声,不想提陆薇了。 只盼着她快点调理好身子,带着刘珺回安州,省得留在这里,出了乱子。 “江年,以后你躲着刘姑娘。” 陆江年坐下来,表情闲适:“以后,她躲着我走,还差不多。” 没见方才,刘家女连滚带爬逃出去,差点摔了个跟头。 怂货一个。 陆松横了他一眼:“就你能耐,那刀剑,能随便动吗?也不怕吓着你娘和你媳妇。” 陆江年懒懒地回了他一眼:“您真是多虑了,你媳妇胆子没那么小,至于我媳妇,我就是在她面前杀人,她也不会害怕,她可不是一般的女子。” 语气里,颇为骄傲自得,陆松看得牙酸。 他这样夸大其词,褒奖自家娘子,也不嫌丢人。 婉如这么娇弱的姑娘,面对血腥的场面,还能面不改色? 他没眼看儿子胡诌。 “行了,本来还想着,和你姐姐一起,一家子坐下来吃一顿饭。” “现在这么一闹,也没心情吃了,你和婉如回去吧。” 汪敏气还没消,他可要好好哄哄。 北营统领的人选已经落定了,他算是功成身退了,不知道皇上还能让他留在京城多久,他可要把握时间,和妻子好好说说话。 “再好不过了。” 陆江年立即站起来,带着元婉如就出去了。 都是有家室的人,谁还不知道谁,他爹可不是七老八十的人,身板硬朗得很,这会一定嫌弃他碍眼了。 因为,他就是这样想的。 - 聆水居中。 两个人自自在在吃着晚膳。 陆江年殷勤给她夹菜,然后等元婉如吃得差不多了,才告诉她一件事:“岐黄斋那里,我让玄影查过了,后堂后一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名叫唐泰,气若游丝,骨瘦如柴。” “看来,那天是你多想了。” 元婉如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居然真的去查岐黄斋了。 “不是说,唐太医当年被烧死了吗?你为何还要去查。” 陆江年喝了一碗汤,才回答:“娘子要与岐黄斋合作,我当然要谨慎,任何蛛丝马迹,我都不会放过的。” “对了,今日我已经通知玄黄了,让他明日去岐黄斋候着,以后你去岐黄斋之前,告诉玄青一声,他会负责告知玄黄,让他准时去岐黄斋等候的。” 元婉如听到这个,眼睛陡然发亮。 “那就好,玄黄的医术不弱,我们几个人一起研讨,一定对彼此大有裨益。” 陆江年夹菜的动作一顿,有些郁闷。 娘子见着他的时候,眼睛都没有这么亮。 说起医术,整个人就像发着光一样,还真是喜欢得紧。 他……有点不爽呢。 总希望,在她心头,他才是第一位的,任何东西,都排在后头。 看来,他还需要更加努力。 他装作不经意说起一件事:“前几天,我一处别院的管事告诉我,别院池塘里的鲈鱼,肥嫩得很。” “秋风起,鱼儿肥,如今正是吃鱼的时候,我后日休沐,不如我们同去别院吃鱼?” “娘子爱吃河鲜,这不正好吗?” 元婉如忽然想到,昨日,好像是霜降? 以前,她有个堂哥,除了学医之外,最喜欢的就是研究吃。 他还不是普普通通的吃货,他最爱的,是寻找古法,复刻美食,用他文青的话形容,就是这样做出来的食物,带着千年历史的神韵,每一口都带着时空穿梭的神秘。 有一道菜,叫金齑(ji)玉脍(kuài),就是这个时节吃的。 霜后的鲈鱼最肥美,在深秋季节,她吃过几次,堂哥做的这道美食,他加入了蜜桔,鲜嫩酥脆,如今想来,她还真想吃这一口。 “好,到时候,我做一道菜,给你尝尝。” 陆江年掩下眼中的暗光:“好。” 他最想吃的,哪里是什么菜,分明就是眼前人。 天越来越凉了,入了夜之后,四处都安静了许多。 元婉如穿着夹袄,窝在软塌上,看一本关于南疆的游记。 来到这个世界,遇到了蛊毒,她对南疆起了一点好奇之心。 陆江年和她挤在一起,也捧着一本书。 他把人搂在怀中,让她靠在胸前,单手拿着书,另一只手,垂在身前,虚虚拥着她。 房间里,只有偶尔的翻书声,气氛却非常和谐。 留雁蹑手蹑脚进来加炭,再悄悄离开,关上房门,她和留枝相视一笑,觉得如今这日子,是真的不错。 两人躲到眠月阁外头的廊下,留雁小声说:“大公子如今只要在府里,就跟着大少夫人。” 留枝点点头:“可不是嘛,庞嬷嬷说,估计明年我们就要有小主子了。” 玄青看到留雁,便忍不住过来关心一句:“夜里风大,你们怎么不在里头待着?” 留雁可不想理他,悄悄捅了留枝一下,示意她说话。 这个人,最近总是在她面前晃悠,真是闲得发慌。 留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之前她没看出来,如今才算明白,感情玄青是看上留雁了。 偏偏这个臭丫头不开窍,总把玄青当成居心叵测的人,一直推着她出来,当挡箭牌。 没瞧见,玄青的脸又黑了嘛。 “我们爱吹风。” 留枝不擅长和人交谈,玄青又是个男人,魁梧健硕,颇有气势,那脸一黑,一脸不善看过来的时候,留枝话都说不利索了。 玄青:…… 一个呆,一个傻,这两个丫头,真是让人恼火。 他隔着留枝,冲着留雁冷哼一声:“喜欢就多吹吹风,没准能把脑子吹得机灵点。” 说着,他越过他们,朝眠月阁窗下走去,隔着窗户喊了一句:“世子。” 陆江年听到他声音,便扶起元婉如:“坐好,我出去看看。” 玄青过来,就说明,潘氏身边的两个丫头,吐了些东西出来。 果然,见到陆江年,玄青便说:“枣花招了,六月里,潘姨娘和她在望竹湖散步,发现大少夫人在望竹湖边徘徊,潘姨娘让枣花,悄悄把大少夫人推到了湖里。” 陆江年漆黑的眼眸,骤然冷如寒潭。 “果然是她。” 第188章 他可以过分一些 屋里,元婉如起了伸了个懒腰,纤细的腰肢舒展成优美的弧度,越发显露出前凸后翘的曲线。 她的头发松松垮垮挽着,头上的玉簪,因为她的动作,滑落下来,一头墨色柔顺的长发倾泻而下,晃得人心痒难耐。 烛光打在她的脸上,光线明暗交错之中,卷翘的睫毛和诱人的红唇,都带着极致的诱惑。 陆江年进门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回头把门关严。 绝不容许,旁人窥探到屋里的迷人风景。 他飞身过去,接住将要掉落到地上的玉簪,声音低沉暗哑:“娘子,当心。” 元婉如方才就意识到,许是因为靠在他怀里的缘故,挽发的玉簪歪了,所以她刚才伸展的时候,玉簪才会掉下来。 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还觉得有些可惜。 没想到,陆江年这么及时,把簪子接住了。 她高兴地把他手里的玉簪拿过来:“还好,不然一定会摔断了。” 抬眸一看,却对上他蛰伏着深沉欲望的双眼,他抬起手,似蛊惑一般触摸着她的眼尾:“既然如此,娘子可要犒赏为夫。” 说着,他抽掉她手里的玉簪,扔在软榻的垫子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便将她揽入怀中,深深吻了上来。 他的手,扣在她软软的腰肢上,越收越紧,勒得元婉如有些喘不过气了。 她张开嘴唇,想要抗议,却来不及发出声音,所有的语言,都被他吞之入腹了。 晚膳之后,元婉如吃过一个柿子,嘴里还有柿子的香甜气息。 陆江年第一次觉得,柿子真的挺甜的。 他抱着她,心里是满满的愉悦,他的脑中,忽然冒出一个想法,下次,可以让娘子再吃别的水果,这样,他们的吻,就充满了各种味道,多么神奇。 想到这里,他停下来,忽然问了一句:“娘子,你喜欢吃什么水果?” 元婉如的眼神,还带着一丝茫然,水果? 他的思维,到底怎么跳跃到这里了? 刚才不是还吻得她头皮发麻吗? 陆江年低笑出声,伸出大拇指,摩挲着她微肿的唇瓣:“嗯,我买给你吃。” 她从激情中清醒过来,狐疑地看着他,然后思索片刻:“我不挑食,只要是水果,我都爱吃。” 陆江年笑得有些意味不明:“我知道了。” 夜里气温更低,元婉如没有接着看书,两个人收拾一下,便就寝了。 陆江年抱着她,把方才玄青禀报的事情,告诉了她。 元婉如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查出来了。 “你把人都抓了?那潘姨娘怎么没有闹起来。” 陆江年解释说:“巧了,那枣花这两日染了风寒,潘氏不敢让她近身伺候,枣花闷在屋里不出门,丢了大半天,还无人知道。” “至于另一个丫头梨花,潘氏打发她出府去见一个人,我的人直接扣下了她。” “梨花去见的人,可不简单,潘氏如今心急如焚,却不敢声张。” 元婉如一双好奇的眼,圆溜溜盯着他,陆江年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皮,弄得元婉如有些痒。 “别闹,说正事呢,你严肃点。” 她忍不住推了推他,示意他正经一些。 陆江年捏了捏她的鼻尖:“我们都躺床上了,一个被窝里,你想我怎么严肃?” 他忽然动了一下他的腰腹处,元婉如立即僵住了。 这,不知不觉,他怎么又这样了? 明明他们的谈话,很正常啊。 “你真是……” 陆江年不满地掐了一下她腰上的软肉:“怪我?” “你的月事,多碍事你知道吗?” “对于一个饥渴难耐的男人,你不能要求他美人在怀的时候,还心如止水。” 元婉如无奈地反驳:“以前没有我的时候,你不是过得清心寡欲吗?” “如今,不过几天时间,你就忍不住了?” 说着,她整个人都往外躲,不想和他挨得这么近了。 陆江年却不许,半寸都不让她挪动。 “就这么待着,反正难受的是我,你躲什么。” “我便是难受,我也愿意。” “等你月事完了,再好好陪我便可。” 元婉如缩了缩脖子,越发不敢告诉他真相了。 她还是先拖着吧。 想到难江县圆房之后,她浑身难受的劲儿,她就不是很想那种事。 累得慌。 “你忘了,我告诉过你,月事还有十来天呢。” 黑夜里,陆江年勾起一抹坏笑:“十来天,是十天,还是十五天,你总要告诉我一个具体的日子。” 陆江年是古代男人,以前又不曾有过女人,不懂月事的周期,挺正常的。 上次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有点心虚,可是他并没有反驳,看来他是真的不懂。 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她心安理得骗他了。 纵欲,伤身。 “大概,还有十五天吧。” “原来如此,那我只能憋着了。” 他语气冷静,元婉如以为能够蒙混过关了。 她却没看到,他眼里闪过的幽光。 既然娘子不诚实,那后天,他过分一些,也无伤大雅了。 反正,是她骗人在先的。 理亏的人,又不是他。 跳过这个话题,元婉如接着询问:“梨花去见的人,是谁?” “是潘氏的情郎,一个落魄书生。” 这个答案,真是挺让人意外的。 “二叔不是潘姨娘的救命恩人吗?她怎么……” 陆江年缓缓说明了原委。 原来,这个书生叫邓业勇,和潘氏自小就认识,两家毗邻而居,邓家颇有家资,和潘家也算门当户对,两家的长辈,以前有过定亲的念头。 后来,邓家搬家了,又因为潘家的变故,两家便断了音讯。 没想到,潘氏在两年前,随着周芳外出拜佛的时候,却意外和邓业勇重逢了。 年少的情意,哪里能忘记得一干二净。 特别是,邓业勇如今十分潦倒,潘氏一时软了心肠,便常常让梨花去接济他。 一来二去,这来往就没再断过。 眼看着马上就要入冬了,潘氏担心邓业勇冬衣不够,让梨花去给邓业勇送银子,添置厚衣服过冬。 没想到,陆江年正好起了查她的心思,跟着梨花过去,把邓业勇的来历查了个一干二净,潘氏的秘密,彻底暴露了。 第189章 杀了她吧 这该怎么评价,元婉如觉得,这件事情里,陆柏挺憋屈的。 “这潘姨娘,脑子只怕不好使。” “邓业勇与她相逢两年了,还靠她接济,这不是摆明吃软饭吗?这种人,有什么值得帮的呢?” 要知道,她是有家室的人,还是个地位不高的妾,若是被人发现了,她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陆江年没有发表评论,潘氏是愚笨还是聪明,他都不需要去考虑,因为,得潘氏谋害元婉如的那一刻起,他已经不准备放过潘氏了。 “她敢害你,你想怎么报复她?” 元婉如静静考虑了一会,“她还怀着孕,我不便动她,等她生了孩子……” 杀了她? 这句话,在她嘴里打转,可是她却没能冲破心理障碍,说出去。 毕竟,虽然她性格分明,嫉恶如仇,可是还从不曾要过一个人的性命,她是一个大夫,习惯了救人。 杀人,还是第一次。 但是,不杀她,又如何对得起原主一条命呢?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因为她穿越了,活了下来,她不能通过律法审判潘氏。 终于,她闭上眼睛,长叹一声:“我杀了她吧。” 陆江年当然可以帮她杀人,而且这样的事情,对于他来说,应当十分简单。 只是,这一切,既然是她的因果,就由她来了结吧。 她不愿意让陆江年帮她背负潘氏的这条命。 说完之后,她的脑力,闪过一个念头。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狠了?” 毕竟,在陆江年的眼中,潘氏属于杀人未遂,她却直接要了潘氏的命,的确有些狠了。 床帐之间,他清晰地看到,她眼中明明白白的疑问,却没有半点犹豫。 娘子就是这么自信啊,即便是他觉得她狠,她也不会更改她的决定的。 她根本就不害怕,他因此而厌恶她。 “不狠,我喜欢你的狠。” “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会在意这个,凌迟处死,拆骨剥皮,我都做过,我只会比你更狠毒。” “你会因此怕我吗?” 说完之后,他真有点后悔了。 为何要说得那么粗暴血腥,万一她真的怕了,那该怎么办? 谁知,元婉如只是蹙了一下眉头,便淡淡道:“哦,我剖过死人,你说的这些,我没什么感觉。” 陆江年愣了一下,娘子是指,上次容恕尸体的事情吗? 他不由得畅然大笑:“如此说来,我们真是天作之合,大家都是狠人。” 元婉如听到他爽朗的笑声,被他感染,也露出了一抹微笑。 陆江年笑过之后,微微躬身,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诚恳认真地说:“她想要你的命,不过是没有成功罢了,你还活着,是你运气好,若当时,我没有路过望竹湖……” 他想到那个可能,心狠狠抽痛一下,说不下去了。 以后,他一定护她周全,绝不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所以,她本来就该死。” “即便你不要了她的性命,我也不会放过她。”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唇边轻啄一下:“你的手那么干净,别为了她弄脏了,杀人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我杀过的人,多如牛毛,不差她这一条命。” 娘子虽然狠,但一定没有杀过人。 若不是恨极了,她不会提出这个主意。 当时,她在湖里挣扎的时候,一定非常绝望,非常痛苦,非常怨恨,因此,她才会对潘氏,痛下杀手。 若是那时,她真的…… 他不信佛,却听闻过,佛教中的人生八苦。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爱别离苦、怨憎会苦、求不得苦和五阴炽盛苦。 爱别离,果然是苦。 只要想到,永远遇不到她,仅仅只是想象,他都觉得,肝肠寸断。 他情不自禁,温柔地亲吻着她,仿佛要证明她的存在。 这个吻,干净而纯粹,温暖而缠绵,却不带一点欲望。 他一边吻一边低语:“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 声音里,带着不着痕迹的祈求。 元婉如并没有察觉到他这些复杂的情绪,腰被他禁锢着,她有些难受,便推了推他:“你想折断我的腰吗?” 他微微松开她,换了个姿势,把她圈在怀里。 低头亲了一下她的发顶,他道:“枣花是推你的人,我自会处理。” .“不过,枣花和梨花都不知道,潘氏为何要推你,看来,具体的原因,只有潘氏知道了。” 元婉如认真回忆,原主和潘姨娘,没有任何交集。 那个潘姨娘,到底为什么要害她呢? “在她临死之前,我会弄清楚原因的。” 事情说得差不多了,元婉如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对了,你帮我留意一下,有没有合适曹家姐妹的适龄青年,我收了她的银子,已经答应帮她撮合亲事了。” “不过,若是你没有空,我再想别的办法。” 陆江年忙不迭说:“有空,你交给我就是了,我一定办妥当。” 那些没有成亲的男人,还是离娘子远点吧。 - 次日,元婉如醒来,就听说周芳发现潘氏身边的人,少了两个。 潘姨娘因为心里有鬼,梨花不见了的事,她一直不敢声张。 可是,她如今怀着身孕,陆柏对她比较上心,二房的其他女人,自然盯着她了。 梨花和枣花都是她用惯了的人,两个人都突然消失了,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没有人留意。 一大早,这件事就捅到了周芳跟前了。 留雁眉飞色舞地讲述二房的热闹。 “大少夫人,您说奇怪不,梨花是潘姨娘派出去之后,不知所踪的,但是枣花好端端在府里养病,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二夫人根本就不相信,断定潘姨娘在其中耍了手段,扬言要把潘姨娘身边所有人,都审问一遍。” “现在二房还闹着呢,潘姨娘仗着肚子里的孩子,拦着不让二夫人动她身边的人,二夫人不肯罢休,两个人已经吵起来了。” 若不是惦记着当值的事,她还真想拐去二房,亲眼看一下这个场景。 那蠢蠢欲动的小模样,元婉如哪里看不出来。 “行了,想去就去吧,不过要机灵一点,别让人看出去,你是去看热闹的。” 留雁立即应了一声:“哎,好咧,奴婢这就去,有了最新消息,一定立刻回来告诉您。” 第190章 玄黄的衣服 没过多久,留雁就回来了。 “二老爷从衙门赶回来了,你们猜猜看,他是帮二夫人呢,还是潘姨娘?” 元婉如正在和留枝挑丝线,她的荷包破了,留枝针线活不错,元婉如让她绣一个新的荷包给她。 古代的衣服没有口袋的,荷包的确有用。 留枝侧头想了一下:“应该是二夫人,再怎么说,二夫人可是正妻,二老爷该帮她。” 元婉如轻笑一声,拿起一团墨色的线递给留枝:“用这个,绣兰花的叶子。” 而后道:“二叔必然是帮潘姨娘。” 留雁十分服气地说:“大少夫人猜对了,二老爷刚进了门,潘姨娘就哭得两眼泪汪汪的,她皮肤白,身段好,虽然现在大着个肚子,可是哭起来还挺好看的。” “我瞧着,当时二老爷的表情,还挺心疼的。” 留枝微微张大嘴巴:“可是,二夫人可是正妻,二老爷这样做,二夫人日后可不好管束那些妾室。” 就在此时,庞嬷嬷进来道:“马车套好了,石海跟着您一起出门。” 元婉如今日要去岐黄斋,如今时辰差不多了,她也该出发了。 于是,主仆三人的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马车上,留雁忍不住,细细说了之前在二房看到的好戏。 “二老爷说要报官的,可是潘姨娘拦着不让。” “她哭得情真意切,只说待枣花和梨花情同姐妹,不想声张,否则坏了二人的名节,日后她们怎么嫁人?” “二夫人指责心怀鬼胎,说不得枣花和梨花发现了她不可告人的秘密,被她灭口了。” 留雁说得眉飞色舞,兴致勃勃。 “潘姨娘马上哭晕在二老爷怀里,自称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怎么会做出这么歹毒的事情?” “总之,那可怜的小模样,二老爷立即责骂二夫人无凭无据,冤枉好人。” 她笑得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二夫人当时那个脸色,真像踩到狗屎了!” 之前二夫人陷害元婉如的事情,留雁可没有忘记,看到二夫人吃瘪,她甭提多高兴了。 “哎,潘姨娘也是可怜,怀着孕呢,还要被二夫人针对,若是她遇上了大夫人这样的主母,日子一定好过许多。” 没见大房的两位姨娘,过得多自在嘛。 元婉如自然明白她的心理,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有时候,柔柔弱弱的人,狠毒起来,超乎你的想象,潘姨娘手段毒辣,你日后离她远点。” 留雁:…… 大少夫人什么意思? - 玄黄今日穿得格外朴素,一身灰布袍子,有些不修边幅的模样,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大相径庭。 “你这身衣服……” 昨日世子特意交代,让他别刻意打扮,和平时那样穿就行了。 世子夫人喜欢朴实的人。 玄黄一心想要跟着元婉如学习解蛊之术,听了这句话,自然就按照往日的衣着习惯,穿了这么一身灰扑扑的袍子。 他有些紧张地看着世子夫人,难道,他穿得还不够朴实? 是不是要穿打着补丁的衣服才行? 他好像有一件补丁的衣服。 世子对他们很大方的,他这些衣服厚实家常,很耐脏,但如果旧了破了,他也就扔掉了,毕竟,他不会针线活。 那件补丁衣服,他之所以还留着,是因为他娘帮他补过,他舍不得扔。 元婉如觉得,有些眼疼,明明打扮起来,是一个灵气十足的美男子,为何要穿这样拖沓的衣服呢? 难道是陆江年太过吝啬了,以至于他手下的人,节衣缩食? 可是,玄青和玄影的衣服,就十分正常啊? “你不觉得,这件衣服,和你的气质不太配吗?” 若是没有见过之前,他白衣翩翩的模样,元婉如也就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了。 玄黄的心,瞬间就提起来了,果然,世子夫人嫌弃他的衣服不够朴实了。 他真该穿那件补丁的衣服。 他也堕落了。 以前他跟着师父学医的时候,老头什么脏活都让他去弄,那些旧衣服,脏了坏了也不可惜。 老头以前总说:“想跟我学医的人多了,有些人,穿得光鲜亮丽的,哪里像个学徒样?” “初学医道之人,采药识药制药,都是脏活,那些人,一看心就不诚。” 如今,他想拜师,必须态度端正。 “属下知道了,这就回去换一件。” 元婉如看他忐忑不安的样子,就忍不住笑了:“没事,我就是觉得,你穿这一身,有些可惜了。” “你若是觉得这样穿舒服,也随你。” “走吧,我们进去吧。” 玄黄心道,世子夫人果然觉得他穿这么好的衣服,可惜了。 看来今日回去之后,他要让人去街上买些旧衣才行,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穿新衣服了。 苏少东撑着下巴,百无聊赖,两眼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立即打起精神朝门边看过去:“小美人,你来了?” 元婉如正想回答,留雁却绷着脸道:“请喊我们夫人,江大夫。” 一旁的玄黄,神情严肃看着苏少东,立即反驳:“不可放肆,你该称呼江大夫。” 两人异口同声,苏少东愣了一下,立即反应过来,定是那个醋桶世子,吩咐了这两个人。 哼! “江大夫小美人,我们进去吧,病人已经在里面了。” 苏少东,一看就是个任性恣意之人。 陆江年不在此处,元婉如也不想纠结称呼的问题:“留雁在这里等着,玄黄,我们进去。” 苏少东拦着玄黄:“无关人等,还是不要进去了。” 元婉如扫了他一眼:“他是大夫,医术不弱,我特意带他来,可不是来闲逛的。” 苏少东挑眉,上下打量了玄黄一下,这身打扮,如此穷酸,看来医术也不怎么样。 “呵呵,小美人开口了,我当然不会拦着。” 往后堂走去,才发现别有洞天,岐黄斋占地不小,一排长长的房子,错落有致,苏少东领着他们穿过游廊,往深处走。 元婉如忽然问了一句:“太平丸,是给那个叫唐泰的人吗?效果如何?” 苏少东面不改色,冲着元婉如一顿夸奖。 “小美人,你太厉害了。” “他好几年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自从吃了太平丸,最近睡得非常好,人都长肉了。” 元婉如:“既然如此,不如让我给他诊脉,也许,能够根治。” 苏少东连连点头:“那是再好不过了,只是,最近他打算出一趟远门,等他回来,再谈吧。” “眼下,你还是先看这位病人吧。” 说着,他在一间厢房面前停下。 第191章 神秘的女病人 元婉如从怀中拿出素白的面纱,挂在脸上。 玄黄也拿出了一块面具。 之前和岐黄斋约好了,她暂时不以真容示人,病患也不许打听她的来历。 而她,也不会打听病患的身份。 大家仅以治病为要。 进去之后,里头坐着一个女子,她的脸,同样覆盖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从眼睛周边的细纹判断,元婉如猜测,此人大概三十岁左右。 她的身边,还站着一个腰背挺直的仆妇,她的脸,也隐藏在了面纱之下。 瞧见进来的还有玄黄,仆妇便厉声质问:“苏少东家,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今日坐诊的,不是以为女大夫吗?” 苏少东笑道:“别气啊,女大夫来了,今日还多来了一位男大夫,多好啊,如今是三位大夫一起看诊,你们赚了呢,你就别计较了。” “反正,大家都隐藏了真面目,出了这道门,谁知道你们是谁。” 仆妇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愤怒,声如洪钟:“不行,我们主子,绝不给男大夫看病。” 苏少东有些不耐烦地说:“我爹难道是女的,你们不是让他看过了?” “还有我,我什么时候变成女人了?” 仆妇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这两个新来的大夫不知道她们的身份,苏少东是知道的啊,他怎么这么糊涂! 苏家的人,算不得外人,那能一样吗? 果然是个混不吝,不靠谱的人。 “总之,让那个男的出去。” 苏少东最烦这个了,男的女的又怎么样,只要医术高明,能够治好病症,还非要讲究男女之别。 到底是命重要,还是这些繁文缛节重要! 既然他们不想治,他也不惯着。 “你们想清楚了,要是赶人,那我们就一起出去,今日就别看了。” 好大夫,可遇不可求,错过这一次,后悔的是她们。 治病救人,从来都讲一个缘字,他从不强求。 元婉如没想到,苏少东竟然会这样处理,看得出来,对面这两个人,身份没那么简单。 那个坐着的女子,衣服的纹样十分低调,看似平平无奇,可那料子,一般人家却消受不起。 苏少东说了许久的话,此人却是不曾开口,只是低着头,注视着杯中的茶汤,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 真是,傲慢。 元婉如是个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人。 她一身本事,难道还要求着替人看病吗? 苏少东说完那句话,她果断转头,迈步朝门口走去。 一个沉稳却威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慢着。” 元婉如知道说话的人是谁,可是她没有停留,手已经触摸在门上了。 “若是治好了我,我奉上诊金一万两。” 苏少东心梗了一下,他给这个人看过,诊金最多的一次,也没超过三百两。 人比人,果然气死人。 算了,没必要留下了。 元婉如冷声道:“诊金够吸引人,只是,我不在乎。” “我是大夫,你们是病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平等的,甚至可以说,我上你下。” “你们的态度,我很不喜欢,今日就此作罢了。” 如果不喜欢男大夫在场,完全可以好好协商,这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姿态,是怎么回事? 呵呵,她还真不吃这一套。 她转身,冷眼看着对面的女人,两人眼神对视,一个毫不示弱,一个不容置疑。 屋里十分寂静,气氛凝滞,充斥着两个女人无声厮杀的硝烟。 苏少东一脸欣赏地看向元婉如。 看看,这脾气,真是合他的心意。 若是他老爹在场,一定苦口婆心劝他了。 小美人却和他一样,意气相投,志同道合,他们就该一脉相承,并肩作战。 玄黄注意到他盯着元婉如,两眼放光的模样,上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世子说过,这个人是个登徒子,他必须时刻警惕,不让他骚扰世子夫人。 苏少东翻了个白眼,二愣子一个,真是碍眼。 过了片刻,那个女人似乎笑了一下:“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帮你实现,前提是,你要把我治好。” “只要你做到这一点,我可以听你的安排。” 苏少东讶异地看了她一眼。 对面的人,身份尊贵,是出了名的难相处,就连当今皇上,都拿她没办法。 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快就妥协了。 元婉如的态度,也和缓了一些。 “你如果真的有难言之隐,我可以请二位男大夫,暂时回避。” 那个女人一双睿智的眼眸,注视着她,而后爽朗地笑了起来。 “有趣,有趣。” “我许久不出来了,倒不知道,京城多了这么个有趣的姑娘。” “行了,你们都出去吧,我和……” 她还不知道怎么称呼元婉如,元婉如适时告诉她一个称谓:“江大夫。” 女人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我和江大夫在屋里聊聊。” 仆妇马上反对:“不行。” 女人轻描淡写看了一眼仆妇,后者便不甘不愿顺从地行了一礼:“奴婢告退。” 元婉如注意到,这个人行礼的姿势,非常标准,在陆家,好像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做出这种动作。 对面的人,身份果然不一般。 “请伸手。” 元婉如从容地坐在女人的对面,替她把脉。 寸关尺脉的脉象,她都探完了之后,心里大概有个底了。 怪不得她不想让男大夫在场,她这个妇科病,挺严重的。 “听方才的话,以前苏家父子曾给你看过病?为何还如此严重?” 女人冷静地说:“只能说明,他们医术不够好。” 元婉如却猜到了其中关窍:“是你讳疾忌医,没有把真实的病症,告诉他们吧。” 她似乎有些恼羞成怒,眼神冷了几分:“如果他们够厉害,又何须我来描述?” 简直是无理取闹。 “看病讲究望闻问切,才能保证诊断真实可靠,你以为大夫是神仙吗,把一把脉就知道你什么病?” 很多病症的脉象不是那么明显,若没有望、闻、问这三个步骤,很容易误诊的。 “看来,你知道我是什么病症了?至少,你比他们厉害,说说吧,我到底是什么病?” 元婉如叹息一声,这个病人,挺任性的。 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在现代,她在妇科上的造诣不低。 苏家父子都是男人,古代讲究男女大防,他们治疗起来,本就诸多不便,如果病人不肯说明情况,他们如何全面掌握病情,对症下药呢? 怪不得,这个病人被列为疑难杂症,吃了好几年的药,都不见好。 第192章 彼此拉踩 “你这个病……” 女人打断了她的话,“小点声。” 元婉如不明所以看向她,这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有必要小声吗? 女人道:“外头几个都是练家子,他们听得见。” 原来如此。 元婉如压低声音:“平日,失眠多梦,头晕耳鸣,腰膝酸软,对吗?” “嗯。” “且有梦交,下流秽物的症候,而且频率不低。” 对面的女人,身子僵住了,十分不自在,她目光森冷看向元婉如,好似觉得被冒犯了。 “你……” 元婉如当作没看见,继续往下说:“之所以如此,应当是你之前房事不节,导致肾阴受损,之后房事不顺,又产生了阴阳不调的病因。” “你多久没和夫君行房了?” 女人沉默了。 元婉如不满地说:“你若是不配合,那就算了。”. 她咬牙切齿地吐出两个字:“一年。” 这病闹得她烦死了,她哪里有心情。 “哦,你年岁不大,这么久时间没有,情志不遂,思虑太过,也是病因之一。” “不过,发病之后,不行房是对的。” 确定了病因,对症下药,她持笔写下一个药方:“目前,最主要是滋阴降火,宁神静气,先吃这一个方子,五日之后,二诊再看。” 女人收好了药方,缓缓站起来,这个时候,元婉如才发现,她挺高的。 虽然身型不壮,但是却有一股英气,独具风采。 “我不希望,从别人口里,听到关于我的事。” 元婉如抬头看她,声音冷静而坚定:“有一点我要说明,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会和苏少东他们共同研讨,治疗这类病症的思路,不过,你介意的那些症候,我不会详细说的。” 女人瞳孔收缩,眼神如同一把利剑,让人不寒而栗。 元婉如毫不畏惧,继续说:“一个月以内,我一定能把你治好。” “我这么做,纯粹是为了分享心得,相互促进,增长医术,让更多的病人,获得治愈的机会。” “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介意,因为,我连你是谁都不知道。” “还有,日后若是传了什么话出去,你直接找苏少东问罪。” 毕竟,只要苏少东才知道她的身份。 这句话,逗笑了原本还剑拔弩张的人。 “说得对,出了事,我该找他。” “方才我看到,他盯着你目不转睛,还以为你和他……” “原来,是他单相思啊。” “你挺对我的胃口,若是想找一门好亲事,我可以帮忙,他是个不着调的,你别找他。” 许是对元婉如充满了信心,她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与她说起了玩笑。 外头,苏少东的嘴角抽了抽,虽然站的距离有点远,可是,他内功不弱,这些话都落入了他的耳中了。 他有那么差吗? 元婉如可不想造成这种误会。 没必要对陌生人透露已婚的信息,她毫不含糊表明了态度:“我和他只是合作关系,绝不会有别的发展,你多想了。” - 病人走后,元婉如和苏少东、玄黄一起,探讨女科治疗思路。 苏少东和玄黄听得非常投入,不曾因为是女科病症,有任何异常。 苏少东恍然大悟地说:“怪不得,之前我们给她治病,总是不能断根,每年必犯几个月,原来,之前就从来没有彻底治好过,只是发作时轻时重。” “不错,因为没有持续治疗,耽误了疗效。” “而且,你们之前给她用药的方向侧重于补,却忘了育阴潜阳症,未能对症。” 玄黄带着一个小本子,奋笔疾书,竖起耳朵,虔诚地聆听着,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元婉如讲完话之后,他把小本子捧过来:“夫人,您看一下,有没有疏漏的地方。” 他热爱医学,所以,任何一个增长知识的机会,他都会牢牢把握住。 玄黄的字迹端正工整,他速记能力不差,所有的要点,都全部写清楚了。 “不错。” 元婉如非常满意他这样的态度,之前给陆老夫人解蛊的时候,她就看出来了,玄黄是个态度严谨,虚心好学的人。 果然,带他一起来岐黄斋,并没有错。 中医,最讲究传承。 她有幸在现代,传承了几千年的中医知识,到了古代,她就该把这些知识发扬光大,造福更多的人。 苏少东心里冷哼。 小美人说的那些话,浅显易懂,留心听讲,刻在脑子,融会贯通,很难吗? 他偏要做出这样一副勤奋刻苦的模样,是要把他比下去,让小美人对他不满吗? 果然是个有心机的,怪不得是醋桶世子的手下。 “小美人,你分析得非常到位,条理分明,通俗易懂,实在令人茅塞顿开,我一个字不落,全都记住了。” “从小,我的记忆力就特别好,过目不忘,过耳不忘,今晚,我一定会把你的话,原原本本,记录下来,下次遇到类似的病症,也能做一个参考。” 千万不要觉得他态度不端正啊。 玄黄心生警惕,这个人是怎么回事,难道想要和他争夺夫人大弟子的位置吗? 绝对不可以。 “夫人,我回去之后,一定废寝忘食,把你传授的知识,按照脉息,症候,用药要点等,分条阐述,下次交给您查阅。” 苏少东冷笑一声:“这么点内容,你至于废寝忘食吗?” “如果是这样,只能说你悟性太低,效率太差。” 玄黄一本正经反驳:“夫人的话,内容虽然不长,但是字字珠玑,一字千金,值得认真推敲思考。” “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才能体会其中精妙。” 两个人都围着元婉如,你一言我一语,争相表明,自己的一定孜孜不倦,刻苦钻研。 元婉如有些莫名其妙,她就是说了一个简单的医案,到了他们嘴里,怎么感觉她写了一本医学着作了? 这两个人,医术应该都不差,不至于这么用功啊。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三个人抬头看过去,不知何时,陆江年和玄青,已经站在了院中。 元婉如这才注意到,已经过了晌午了。 “你怎么来了?” 昨夜他提过,今日他要出城办事的。 陆江年讳莫如深的目光,从苏少东和玄黄身边掠过,迈步走来:“事情忙完了,就过来找你了。” 三两步间,他就来到元婉如身前,把方才那两个献殷勤的男人,全都挤开了。 第193章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跟在陆江年身后的玄青,撇了撇嘴,世子说的,真是太轻描淡写。 这大半天,他是累得够呛。 皇上计划去近期行宫,世子天还没亮,就带着卫尉的人,去行宫布防了。 忙得脚不沾地,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午膳更是没吃,布置好之后,就急着往城里赶。 玄青是又饿又渴。 要他说,世子也太紧张了吧。 世子夫人又不是像上次一样,离开京城回难江县,夜里回到府里,莫非见不着吗? 既然许了世子夫人来岐黄斋,还安排了玄黄盯着,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世子夫人还能跑了不成? 何必非要赶过来,亲自盯着呢。 不过,方才他们进来的时候,姓苏的和玄黄,围在世子夫人身边,眼神激动,喋喋不休的模样,还真有些怪异。 就像,两个争相表现的……小妾? 玄青有些恶寒。 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比喻呢? 元婉如视线投向陆江年,一下就看到,他起皮的嘴角。 “嘴巴怎么这么干?没喝水吗?” 陆江年想到她今日要来岐黄斋,哪里顾得上喝水,忙得分身乏术,就为了尽快赶来。 “没有,午膳也没吃,娘子这边的事情弄完了吗?” 本来就说得差不多了,这会听到他说没有吃午膳,她更不会逗留。 “那我们走吧。” 苏少东暗恼,他笑嘻嘻看向元婉如:“小……江大夫,另一个病人,什么时候安排,明日可好?” 大醋桶就在眼前,他还是不要触及他的逆鳞,省得陆世子拦着小美人,不许她再来了。 这个男人心机深沉着呢。 别以为他不知道,上次陆江年特意让人盯着岐黄斋后堂的事情。 幸好他提前做好了准备,弄了一个“唐泰”在后堂厢房里,掩人耳目。 要不然,所有的事情,都暴露出来了。 如果是那样,在逃命之前,他一定要把吴老头的头发剃光,胡子拔光,谁让他见到小美人手中的太平丸,就激动得忘乎所以,口无遮拦。 陆江年先元婉如一步,拒绝了。 “明日我和娘子有事,她没空来。” “何况,你们今日不是才诊了一个病人吗?何必急着安排另一个?” “娘子,如今府里人多眼杂,你频繁出入,只怕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最好别太频繁过来了。” 陆江年说的这些话,很有道理。 虽然汪敏大度,从不约束她,但是如今家里还有梁雨淞和陆薇呢,她的确不好经常出门。 “嗯,我知道了,五日后我再来复诊,以后,大概也是这个频率了,在这个病人没有治好之前,还是别安排其他人了。” 后面的话,是对着苏少东说的。 陆江年得意地弯起唇角。 苏少东则是一脸郁闷。 “好吧。” - 因为陆江年没有吃午饭,他们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就近找了一家酒楼。 席间点了一个糖醋鱼,陆江年吃了两口,就没再夹了。 反倒是元婉如,吃得挺香的。 那一碟子的鱼,大部分都进了她的肚子了。 陆江年好笑地看着她:“还说不饿,我看你吃得不少。” 元婉如不好意思地看着光光的碟子:“这鱼做得不错,我便多吃了几口,怎么,你舍不得给我吃?” 灵动的眼眸,像星星一样漂亮,笑容明媚,声音娇娇软软的,让陆江年心头甜蜜无比。 “我怎么会不让你吃。” 他忽然道:“我的事情忙完了,不如我们今夜不要回府了,直接去别院吧。” “那里的厨子很会做鱼,一定能让你吃个尽兴。” 元婉如睁大眼睛看着他,有些迟疑:“可是,总要和娘说一声,爹也在家呢,我们不回去,不太好吧。” 因为陆薇举荐刘珺当妾的事情,大房还没能坐在一起,好好吃过一顿饭。 不知道,今天晚上,汪敏是不是有别的打算。 “而且,我还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陆江年掩下眼里的幽光,慢慢和她分析:“我们已经成家了,没必要事事都要考虑爹娘的想法,而且,我们不在家,他们可以找姐姐好好谈谈。” “至于衣服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今夜就去的话,你还可以多吃一顿新鲜的鲈鱼。” “蒸着吃,烤着吃,煎着吃,糖醋红烧清蒸,还有鲜鱼汤……各种做法。” “你若不趁机多吃几顿,等过一阵天冷了,鱼就没那么好捞了。” 元婉如被他说得,馋虫都勾出来了。 “那好吧。” 派人回去告诉汪敏,他们便要出发去别院。 谁知道,这个时候,有人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世子,殿下找您有急事。” 来人是太子的心腹,脸色有些着急。 陆江年语气有些不耐:“什么事?” 那人道:“殿下请您马上去东宫一趟,属下也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期待已久的事情,横生波折,陆江年真的有些想骂人。 元婉如看到他脸都黑了,以为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也不敢耽误:“你赶紧去吧,我直接回府了。” 陆江年想了一会,提出一个办法:“不如娘子先去别院等我,我忙完之后,即刻去找你。”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不甘心! 她却摇摇头:“不了,今日本来就仓促,还是明日再去吧。” 她正好回家,做太平丸。 今日苏少东说了,让她尽快交货。 一瓶能卖四百五十两呢,挣钱的事情,也不能太过懒怠。 陆江年无奈地说:“好吧。” “玄青,护送夫人回府。” 他心中暗骂,太子最好真的有要紧的事情,不然,他一定忍不住揍他一拳。 必须让他明白,欲求不满的男人,不好惹。 - 东宫。 太子看到陆江年,就急忙说:“我得到消息,有乱党要趁着父皇去行宫的时候,意图行刺。” 陆江年眸色一凝,表情严肃地说:“消息可靠吗?” “嗯,是二弟告诉我的。” 二皇子? 陆江年不动声色询问:“二皇子是怎么知道的?” 太子有些庆幸地解释:“说起来,这件事也是机缘巧合,是他的亲卫,不小心听到的,本想暗中跟踪,却别他们发现了,人跟丢了。” “这次行宫的布防,由你全权负责,这件事,你一定要在父皇出发之前,查个水落石出。” 第194章 狠辣的潘姨娘 这件事,处处透露着怪异。 如今天下太平,四海归心,皇上大权在握多年,京城怎么会有乱党呢。 何况,皇上计划去行宫的事情,并未明旨下发,只有寥寥几个人知道内情而已,乱党又是从何得知这个消息的呢? 他还在思索,太子有些着急:“距离父皇出行就只六天时间了,什么线索的都没有,我担心到时候你交不了差。” “二弟得到消息之后,立即进宫劝阻父皇,暂缓离宫。” 静山行宫距离京城不远,半日就可抵达,皇上每年,都会抽空去行宫小住一阵。 皇上当然不会因为疑似有人要刺杀他,就取消计划,那岂不是说,一国之君,害怕这些宵小鼠辈吗? “等会父皇应该会宣你进宫,我找你过来,就是让你心中有数。” 他拍了拍陆江年的肩膀:“这件事,是二弟思虑不周,他也是关心则乱,后来他也意识到,这件事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只是木已成舟,你别多想。” 陆江年笑了一下:“放心,我不会多想。” 他不用想,都知道,这是针对他的阴谋。 无中生有的乱党,就足以让他焦头烂额,若是提供不了半点有用的线索,第一次,皇上会宽容,可下一次呢? 皇上对他的能力,未必不会产生怀疑。 陆江年离开东宫直接去了衙署,果然,皇上很快就传召了他。 领了旨意,陆江年抽空回了一趟忠勇侯府。 把事情告诉了元婉如,“这几天,我应该不会回来了。” “我调了一个女卫给你,玄青也留给你,五日后你去岐黄斋,带着她去。” “还有,六日后圣驾去静山行宫,你想去吗?” 他喋喋不休交代了许多,元婉如好笑地看着他:“我除了去岐黄斋,也不打算出门了,你不必担心,玄青还是跟着你吧。” 她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虑:“好端端,怎么会冒出乱党呢,我觉得,这里头一定有问题。” “什么线索都没有,就是有人在西郊酒楼听到一段话,怎么查?” 陆江年摸了摸她脑袋:“别担心,乱党而已,没有我也能造出来。” “但是,该做的样子,还是要摆出来,这几天,总要兢兢业业查案。” 原来他是这个打算。 “好,那你去吧,自己多小心。” 元婉如目送他离去,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次日一早,玄青带着一个目光有神,健美挺秀的姑娘过来:“世子夫人,这是石英。” 石英抱拳行了一礼:“见过夫人。” “嗯,石英跟留雁下去吧。” 元婉如觉得,玄青留在她身边,用处不大,便打发他去跟着陆江年了。 却不知,针对她这一环的阴谋,正好开始。 - 这一夜,元婉如是自己一个人睡的。 身边少了个人,她没什么感觉。 既然陆江年已经有对策了,她并没有多想,酣然入睡,一夜好眠。 另一边,身怀六甲的潘姨娘,手里捏着一张字条,深夜了还没有一丝睡意,她呆呆看着跳跃的烛火,脸上带着一丝绝望。 灯花“噼啪”响了一下,惊醒了她,终于,她脸色决绝,仿佛下了某个决定。 她把纸条放在烛火上,火舌蹿起,她把纸条丢在炭炉里,所有的阴谋,都灰飞烟灭了。 翌日,元婉如吃了早膳,去给汪敏请安。 陆薇也在,她脸色淡淡,看都没看元婉如一眼。 看在汪敏的面子上,元婉如本来还打算,与她打个招呼,既然陆薇这么冷淡,她何必自讨没趣。 汪敏看到儿媳和女儿互不搭理,心里不免叹气。 自从陆薇回来之后,她觉得这个气,整日叹不完了。 “江年昨夜没回来,是有差事?” 元婉如点头:“皇上吩咐他,具体什么事,我也没问。” 陆薇冷笑:“你问了又如何,你能帮他吗?” 汪敏心里的气,一下就冒起来了,这个逆女,是非要和婉如闹成仇人吗? 元婉如不待汪敏发作,就说:“娘,夫君让我随他去静山行宫,到时候,您去吗?” 她根本就没有搭理陆薇,这种脑子有坑的人,无视她就是最好的战术。 果然,陆薇气愤地质问:“我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元婉如笑得眼都眯起来了:“听说行宫依山傍水,景色优美,每次皇上去,都会举办篝火晚宴,一定很好玩。” 陆薇的脸,涨得如同猪肝色,“元婉如,你竟然敢无视我!” 汪敏又好气,又好笑,明明是薇儿自己挑衅婉如,没气着别人,自己倒气了个半死。 她先是回答元婉如的问题:“我就不去了,你带着陆芸一起去吧。” 而后,不满地转向陆薇:“行了,婉如大度不和你计较,你还想怎么样?” “你请高太医调理身子也有一段时间了,既然高太医说,让你按目前的方子,接着服用就行,你留在京城也没什么事了,不如早点回安州,和女婿在一起,才是正事。” 省得她留在家里,搅弄是非。 陆薇瞪大眼睛,十分受伤:“娘,您这是,赶我走?” “这里不是我的家吗?” “您竟然赶我走?” 汪敏按了按额间,只觉得,现在和陆薇说话,非常费劲。 “你自己什么情况,你不知道?既然调理得差不多了,你不尽快回去,孩子从哪里来?” 汪敏就盼着,她生了孩子之后,脑子能恢复正常。 道理是这样,没有错。 若是没有元婉如在场,陆薇也听得进去,偏偏旁边还有一个她讨厌的女人,在这里看热闹。 “我不走,这次静山行宫,我也要去。” “自从嫁去安州,我就不曾去过静山行宫,既然遇上了,我必须再去一次。” 陆薇脸上,露出执拗的神色。 汪敏不愿意逼着她离京,这样太伤孩子的心了。 她忍耐地看着陆薇:“你可以去,但是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点,不然我立即送你回安州。” “好。” - 元婉如从望春堂出来,径直朝聆水居走去。 这一路,她需要路过听澜水榭,远远地,她看到水榭里有人。 走近一看,才发现,是潘姨娘。 元婉如不打算停留,也没准备和潘姨娘打招呼,目不斜视就要越过水榭。 但是,潘姨娘却离开水榭,与她相对走来。 想到潘姨娘害死了原主,元婉如对潘姨娘就异常厌恶。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原主绝对是无辜的,害了人还这么心安理得在被害人面前晃悠,可见这个女人心思深沉。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元婉如不经意间,对上潘姨娘的视线。 不对劲。 她停下脚步,忽然大喊一声:“潘姨娘,你别过来,我害怕!” 另一边,潘姨娘也大喊了一句:“大少夫人饶命,别害我的孩子!” 第195章 到底是谁害谁 水榭周围,杂役不少。 这一番动静,惹来许多人的目光。 他们看过去的时候,却见潘姨娘倒地不起,捂着肚子呻吟,而世子夫人,站在不远处的地方,死死盯着潘姨娘。 跟来请安的人,是留枝,她有些不知所措:“夫人,该怎么办?” 元婉如道:“你立即去娘的院子,请她过来。” 她随手指了一个路边站着下人:“你去通知二夫人,就说潘姨娘出事了。” “你,把府医请过来。” 安排好这一切,她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潘姨娘躺在地上呻吟。 很快,潘姨娘的下身,就染上了鲜红的血迹。 果然! 真的是这样。 真是狠毒,为了陷害她,连孩子的命都不要了。 这个女人,真是冷血。 若说之前,元婉如尚有半分不忍,潘姨娘的做法,已经让她没有丝毫怜悯了。 这种人,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毫不犹豫牺牲一切,简直死不足惜。 围观的仆人,有些已经大叫起来:“血,潘姨娘流血了。” 元婉如十分冷静地看着他们:“不要动她,等大夫来了再说。” 潘姨娘腹痛如绞,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此刻正在远离,她就恨极了眼前的女人。 若不是他们发现了她的秘密,她又怎么会选择放弃孩子呢? 她痛苦地呻吟着:“大少夫人……救我……别害我的孩子……” “我知道错了……你……别害我的孩子……” 周遭已经有人,用惊恐的眼光,看着元婉如。 元婉如可不是吃亏的人。 她立即掏出帕子,惊慌失措地说:“我……你在说什么,我好害怕啊!” “潘姨娘你是不是吃错东西了,你刚才朝我冲过来的样子,就像要杀人一样,我……”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哭起来,楚楚可怜,惊慌失措,如同无辜的小鹿。 一时间,所有人都闹不清了,到底谁害谁啊。 - 人们很快就来了。 汪敏离得比较近,她来得最快,一同跟来的,还有陆薇。 “婉如,这是怎么回事?” 留枝说得十分简单,汪敏还不太明白,什么叫潘姨娘突然朝大少夫人走过来,就摔倒了。 元婉如冷静地回答:“不过是栽赃嫁祸而已。” 陆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谁信,她怀个孩子不容易,用孩子栽赃你,又不是疯了?” “娘,我听说,二叔挺疼爱潘氏的,出了这样的事,还不知道祖母和二叔,会怎么想呢。” 元婉如这一次,一定会倒霉。 汪敏厉声呵斥:“你闭嘴,婉如是堂堂世子夫人,害一个隔房的小妾做什么?” “等会你若是敢乱说话,我明日就送你离开京城。” 汪敏不像说笑,陆薇只能闭口不言。 潘姨娘疼得快晕过去了,却还是挣扎着喊了一句:“大少夫人……害我……” “救命!” 刚刚赶到的周芳和府医,都听到了。 陆薇挑眉,娘不让她说,可是架不住还有个潘姨娘,这一次,祖母说不定要逼着江年写休书了。 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周芳狠狠剜了元婉如一下:“好歹毒的人,府医,你快看看,潘氏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没有救。” 周芳是恨潘氏这个贱人,也自认算不得好人,但是她手里没有沾过人命。 不然二房那么的多孩子,还能个个都平安落地吗? 府医不等她说完,就已经伸手把脉了。 看到那一滩红彤彤的鲜血,府医便觉得不妥,果然,“孩子已经没救了。” 周芳和汪敏脸色皆是一变,陆家这些妾室,每个都平安生产了,这还是第一个小产的。 周芳一跺脚:“晦气,这都是什么事!” 看到躺在地上,痛苦不堪的潘氏,她指着一旁的下人大骂一句:“你们是死人吗,赶紧把人抬起来,送……” 汪敏道:“送望春堂。” 望春堂中,里里外外都是忙活的人。 汪敏悄悄把元婉如拉到一边:“我让人去请你爹回来,江年去哪里办差了,你派个人,把他叫回来。” 等会,老夫人和二老爷一定会过来的,潘姨娘口口声声说是婉如害了她,而今孩子没了,这件事,只怕不好处理。 元婉如摇摇头:“不用,娘,我没做过,谁也不能污蔑我。” “夫君的差事,是皇上亲口交代的,他不合适回家处理家事。” 皇上都要被刺杀了,一个尽忠职守的臣子,不能因私废公。 汪敏愣了一下,心里有些安慰。 这孩子,临危不乱,顾全大局,还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那就听你的,有爹和娘在,谁也动不了你。” 府医终于把潘姨娘处理好了,这个时候,老夫人和二老爷,都赶过来了。 按照府医的说法,潘姨娘近来心绪不宁,又跌落在地,惊惧之下,便导致小产。 潘姨娘一直没有改口,咬死了,就是元婉如推倒了她。 一向好脾气的陆柏,踢了一脚正堂上摆着的一张凳子,凳子飞了出去,砸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他怒目圆睁看向元婉如:“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明知道她身怀六甲,即便是冲撞了你,你也没必要推她!” 老夫人怒不可遏,朝元婉如扔了一个茶碗,汪敏拦在身前护着她,元婉如吓了一跳,赶紧喊:“石英。” 元婉如担心吃亏,早就把石英叫过来了。 石英稳稳把茶碗接住。 汪敏如同护鸡仔的老母鸡一样,挡在元婉如身前,挺直腰杆对着陆柏一通斥责:“二弟,在我这里,你不要太放肆。” “事情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婉如好端端,害她做什么?” “老夫人,二弟,你们总该听听婉如的说法。” 老夫人重重拍了一下桌子:“好,我们就听她说,人命关天的事情,我看她怎么抵赖。” “陆家从来没有出过这样歹毒的人,汪氏,若真的是她害了潘氏腹中孩子,我绝不容许她继续留在陆家。” “我们陆家容不下蛇蝎心肠之人。” 元婉如带头鼓掌:“老夫人说得好,我也这么认为,心思歹毒,搅弄风云的人,当然不能继续留着。” “老夫人果然明白事理。” 她笑得非常明媚,陆老夫人本来怒气冲天,被她这么一说,一口气不上不下,卡住了。 “别以为奉承我,我就能饶了你。” 元婉如笑容可掬:“我只是就事论事。” “二叔,把潘姨娘请出来,我们堂上对质,坑害陆家子嗣的罪名,她想往我头上扣,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 第196章 当面对质(上) 周芳心中一突,难道,真的不是元婉如所为。 按照这几次交手的经验分析,元婉如想要害潘氏,也不会这么蠢啊。 再联想到潘氏身边,刚好不见了两个丫鬟,她总觉得,潘氏这件事,不简单。 平日只会缠着陆柏,娇娇娆娆的潘氏,心思居然这么深沉? 周芳越想,心里越发毛。 陆柏面露迟疑,潘氏刚刚小产,也不知道身子吃不吃得消。 周芳却大声回答:“没错,当面对质,绝不能冤枉任何一个人。” “老爷,府医说,潘氏已经没有大碍了,后面仔细调养就行了,我觉得,如今最要紧的,就是弄清楚来龙去脉,给潘氏一个公道。” 陆柏想了想,“好。” - 潘氏脸上毫无血色,苍白如纸,她虚弱地坐在圈椅上,泪眼婆娑看着陆柏:“老爷,你一定要为妾和孩子做主啊,孩子没了,妾……”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陆柏满眼心疼,忍不住拉着潘氏的手:“你放心,我一定为你们做主。” 周芳觉得,这一幕刺眼得很。 “老爷,该谈正事了。” 陆柏回过神,才想起来,屋里还有他亲娘和大嫂,不免觉得羞赧。 他松开潘氏的手,站直身板:“元氏说要与你对质。” 潘氏含着眼泪,眼睛扫向元婉如,露出蚀骨的恨意:“对质?你还要怎么对质?你害死了我的孩子,你好狠毒的心肠啊!” 伤心悲切,恨怒滔天,真是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即便是陆薇和汪敏,都忍不住露出哀伤的表情。 唯有元婉如,始终保持淡漠的表情。 陆柏不经意看了一眼,抑制不住,愤怒无比地嘶吼:“元氏,你是铁石心肠吗?” 众人的眼光,都看向元婉如。 元婉如冷笑:“二叔,铁石心肠的人不是我,潘姨娘才是。” “常言道,虎毒不食子,潘姨娘真是狠心,为了陷害我,连腹中孩子都可以拿来当筹码。” “潘氏,你的确不配为人母,孩子没有托生下来,是他的福气。” 潘姨娘瞳孔紧缩,无限的恐惧涌上心头。 她知道什么? 她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强压下心间的愧疚,连连摇头:“你胡说,不是这样的,是你害了他,是你害了他。” 若不是他们知道了勇哥的事情,她怎么会这样做呢? 孩子的事情,不能怪她,要怪,就怪陆江年夫妇! 对,就是这样的。 “那你说,我为何要害你?” 这个问题,的确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元婉如害潘氏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呢? 潘氏惨笑一声:“我没想到,你会因为当初枣花诬陷你的事情,记恨至今。” “枣花不是失踪了,是被你们抓了。” “我方才拦着你,想求你放了枣花,谁想到因此激怒了你,你竟然出手推倒了我,害得我……” 潘氏哭得梨花带雨,肝肠寸断:“老爷,枣花与我情同姐妹,自从她失踪了之后,我担心她的安危,寝食难安,您都是知道的。” “我只是想求世子夫人放了枣花,没想到,会害了我们的孩子!” 陆老夫人想起元婉如一向气量狭窄,睚眦必报,目无尊长,做出这样的事情,不无可能。 “毒妇!”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汪氏,立即休了她。” 汪敏刚要说什么,陆松就回来了。 难得今日有空,他去寻旧友喝茶闲谈,半途却被汪敏派去的人,请回来了。 汪敏看到他,浑身紧绷的弦,松了一大半。 “侯爷,婉如不可能这样做。” 陆松朝她点头,视线对上元婉如:“你有没有做过?” 元婉如黑白分明的眼睛,毫不退却地迎接陆松审视的目光:“没有。” “爹,娘,你们不必担心。” 她看向潘姨娘,眉眼弯起,笑得十分怡然:“有一件事,我一直想找你算账,不过看在你怀孕的份上,我忍耐了。” “没想到,你居然还敢来惹我。” “潘姨娘,你自寻死路,我也没必要手软了。” 元婉如笑得甜美,可潘姨娘却感觉到了,一股森冷的寒意,从脚底涌入四肢百骸,叫人不寒而栗。 元婉如凌厉的目光扫了一圈,语气幽深:“我和潘姨娘的恩怨,还不少呢。” “潘姨娘,望竹湖你指示枣花推我落水,差点害了我的性命。” “利用枣花撒播谣言,诬陷我诋毁梁姑娘的清白,陷我于不义。” “勾结外人,撺掇二婶找来容恕,意图让我背负刑克亲人的恶名。” “如今,又弄死自己亲生骨肉,栽赃陷害,逼我下堂。” “我真是好奇,我与你到底有何深仇大恨,是挖了你家祖坟了,还是害得你家破人亡,你这般不遗余力坑害我?” 望春堂上,所有人都惊呆了。 这些事,都是潘姨娘弄出来的吗? 陆柏不敢置信地转头,只见潘姨娘柔弱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惨白的小脸让人瞧着就心生怜惜。 不会的,潘氏不是这种人。 “婉如,你一定是弄错了。” 陆柏仿佛自言自语,又好像寻求什么他人的肯定。 他看向陆松:“大哥,婉如一定是搞错了,潘氏胆子很小,她也没有这种本事。” 潘姨娘心中恨意滔天,果然,所有的事情,他们都查到了。 那又如何? 她今日选的位置,非常好,除了元婉如和留枝,根本就没有任何人看到,她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留枝是元婉如的贴身丫鬟,她的话,做不得准。 只要她不松口,元婉如根本无法洗脱害死陆柏亲骨肉的罪名。 “世子夫人果然能言善辩,如此颠倒是非黑白,你以为,老夫人他们会任由你愚弄吗?” “我不过是二房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妾,你说的这些,我怎么可能办得到?” “就如同你说的那样,我们无冤无仇,我为何要绞尽脑汁害你呢?” 元婉如早就料到,潘姨娘不会承认的。 一个舍得害死亲骨肉,也要害别人的女人,怎么会有良心可言。 “你以为,我没有证据?” “枣花和梨花,全都招了,她们的证词,就在我夫君书案上摆着呢。” “爹,二叔,你们要看吗?” 陆柏大惊失色,没想到,这件事,陆江年也参与其中。 难道,真的是潘氏干的吗? 他看向柔弱可怜的潘姨娘,眼里全是惊骇和陌生。 “什么证词,根本就做不得数!” 潘姨娘哭得凄厉无比:“一定是你们严刑逼供,屈打成招,枣花和梨花是姑娘家,细皮嫩肉的,怎么可能经得起那些酷刑。” “老爷,我根本就没有做过。” “那些证词,根本就不足为信。” 第197章 当面对质(下) 陆柏根本不知道,该相信谁。 陆江年是他最信重的侄子,若是这件事,经了他的手,还能是假的吗? 但是,潘氏是他疼爱的小妾。 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相。 陆松沉吟片刻:“不如,拿证词过来看看。” 潘氏从椅子上滑落,刚刚小产过后,她跪都跪不稳,摇摇欲坠,“老夫人,您知道的,世子对世子夫人多么爱重,他一定是被世子夫人蒙蔽了。” “那些证词,肯定不是真的。” “方才世子夫人指控我,说我害死我的孩子,我又不是疯了,怎么会那样做呢?” 豆大的泪珠从她眼底滑落,哀伤肆意蔓延,看向陆柏:“我盼了多少年了,好不容易怀了您的孩子,您现在居然因为别人几句话,就怀疑我?” “我还不如跟那个孩子,一起死了算了。” 陆柏根本就没有任何理智,去分析这里面的是是非非,他觉得头都要炸了。 无奈地看向陆松:“大哥,你怎么看?” 陆松心中有数,但是二弟未必愿意相信。 最重要的是,眼下潘氏小产的事,还没有说清楚。 “婉如,潘氏说你们屈打成招,你有什么话说?” 元婉如满脸讥讽,“简直是无稽之谈。”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时机已经成熟了。 与潘氏在听澜水榭遇上,她看到潘氏眼中孤注一掷的恨意,就知道今天的事情,不能善了。 刚才让留枝回聆水居喊石英的时候,她顺便让留枝捎来了一个荷包。 荷包里,装着致幻的香料。 因为不是直接服用的,药效会减弱一些。 潘氏刚刚小产,身子虚弱,如果情绪波动激烈,那就很容易中招。 她看得出来,潘氏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最重要那个消息,她还没有说出来,就是等这个时候,给潘氏致命一击。 孩子,潘氏可以放弃,那邓业勇呢? 从潘氏对邓业勇的态度,可以看得出来,潘氏对他,情深义重啊。 她一步步朝潘氏走过去,声音清冷,一字一句:“你不承认那些证词,你可知,梨花说了什么?” “我真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痴情人。” 潘姨娘眼神躲闪,底气不足:“不管她说什么,都是你们给我舍下的陷阱。” “当初世子就说要割掉枣花的舌头,大家都还记得吧。” “这一切,明摆着就是世子夫人怀恨在心,撺掇着世子闹出来的。” “我家老爷视世子如同亲子,你们夫妻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元婉如仿佛被她逗笑了,她走到潘姨娘身前,蹲下来,目光平视:“你居然有脸为二叔抱屈?” “那你养在外头的邓业勇,又算什么,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无微不至照顾着他,你怎么没想过,这样做,对二叔不公平。” “据我所知,二叔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你如此恩将仇报,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 陆柏懵了,他呆呆看着元婉如:“什么邓业勇?” 元婉如淡淡笑着:“是之前潘姨娘的心上人,二叔,你不知道,差一点,她就和邓业勇成亲了。” “两年前意外重逢之后,她常常让梨花送银子去给邓业勇,就怕他饿着冻着,是不是挺感人的。” 陆柏如遭雷劈,他气得脸色铁青,一双眼瞪得像是要吃人一样,盯着潘姨娘:“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潘姨娘自然不认。 “不是的,妾没有,老爷,妾待你的心意,您不知道吗?” “您这样猜忌妾,妾不如死了算了。” 潘姨娘没有注意到,一股幽香,从元婉如身上飘出,无声无息钻入她的鼻子里。 她觉得有些眩晕。 大概是因为失血过多,情绪激动的缘故,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元婉如笑得格外没心没肺:“这种事,我可编造不出来。” “潘姨娘,你不知道的是,邓业勇用你给的银子,娶了一房妻子,儿子都生了,你让梨花捎去的银子,正好供养他们一家子,衣食无忧。” “你的深情,还真是让人发笑。” 潘姨娘本来还卖惨孱弱的脸,陡然变色。 “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们把所有事情都查清楚了。” “邓业勇之前就看上了人家,人家因为他太穷了,没有许下这门亲事。” “你的银子,正好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他打扮得光鲜得体,用你的银子置办了宅院,给人家下了聘,美人在怀,好不得意。” “潘姨娘,你还真是天下第一痴情人啊。” 潘姨娘有些魔怔了。 “勇哥不是这样的人,你胡说!” 元婉如接着刺激她:“呵呵,我骗你干什么,邓业勇把他祖传的玉佩,都交给他娘子了。” 祖传玉佩? 那枚玉佩,勇哥明明说过,穷困潦倒的时候,当掉了。 他说,改日赎回来,就送给她,因为在他心里,她就是他的妻子。 元婉如啧啧两声:“你为了这种男人,害死了亲生骨肉,你说,是不是你的报应?” “潘氏,你就不怕今夜,孩子入了你的梦,找你索命吗?” “你听听,是不是孩子在哭?” 潘姨娘的耳边,好像真的听到了孩子的哭声。 “娘……,你为什么杀了我……” “娘,我好痛……” 她捂着耳朵,装若癫狂地喊叫:“不是我,不是我,我没有害死你。” “我只是为了保护你爹。” “都怪元氏那个贱人,是她逼我的……” “你要索命,就去找元氏。” 元婉如皱眉,想到一个可能性,她轻声道:“孩子的爹,是邓业勇?” 潘姨娘怔怔地说:“是啊,我都是为了勇哥,有人说,我若不陷害你,就要杀了勇哥。” “孩子还会再有的,勇哥不能出事……” 元婉如正要问那个人是谁,陆柏已经受不了了。 他冲过来,差点撞到了元婉如。 是石英眼疾手快,立即抱着元婉如退到了一边。 只见陆柏揪着潘氏的衣领,不住摇晃着她:“潘氏,你竟敢如此待我!” 这么大的一顶绿帽子,他戴了好几年,还差点养了奸夫的儿子。 他真恨不得杀了眼前这个女人! “你这个贱人!” 陆柏甩手,给潘氏一个耳光。 他打得又急又重,潘氏的脸肿了,元婉如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果然,潘氏的眼神,清明了。 “老爷,你……” “不要喊我,来人,把这个贱人,拖下去。” 陆柏现在是一眼都不想见到她。 第198章 潘姨娘,死了 潘姨娘没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陆柏会用这么怨毒的眼神,看着她。 对了,陆柏怎么会站在她身边? 不经意间,她看到了元婉如惋惜的眼神,心中大骇。 她记得,刚才和元婉如提到了邓业勇。 之后,她们说了什么,为什么她没有印象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元婉如有妖术吗? 潘氏惊疑不定的时候,周芳走了过来:“你竟然怀了野男人的种,妄图混淆陆家血脉,真是心肠歹毒。” “来人,把她送达柴房去,关起来。” 什么! 他们知道了,她怀的孩子,是勇哥的? 她到底说了什么? 潘氏害怕极了,这种未知的恐惧,控制着她,她话都说不出来了。 元婉如拧眉,对陆柏和周芳颇为无奈,她扬声道:“慢着,我的话还没有问完。” “潘姨娘,到底是谁指使你,做的这一切,你坦白告诉我们,也许还能留下一命。” 她的声音,让潘氏的惊惧之情,达到了顶峰。 潘姨娘紧闭着嘴巴,连连摇头,一个字都不会吐露了。 她要认真回忆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她如此冥顽不灵,气得陆柏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陆老夫人也被气得心口疼,她想起这一阵,她给潘氏送了不少的补品,这补的竟然是个野种! “带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潘氏被带下去之后,屋里陷入了死寂一样的沉默。 陆柏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毫无反应。 周芳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味,没想到,潘氏居然这么大胆,做出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她就说,这些妾室,品行不端,应该好好管教。 哼,日后,二老爷可不能拦着她,不让她管教小妾了。 陆松倒是暗中打量着元婉如。 潘姨娘和婉如之后的对话,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妥,可是,按照之前潘氏抵死不认的性格,又怎么会乖乖承认,腹中胎儿不是陆柏的呢? 总觉得,婉如用了什么手段。 但是众目睽睽之下,她好像又没做什么。 总之,怪得很。 汪敏松了一口气,怪不得,婉如不让她把江年叫回来,原来一切事情,都在她的掌握之中。 这孩子,成长真快,日后她可以少操些心了。 陆薇没想到,元婉如能够轻易从中脱身,有些怏怏不快。 只是,潘氏做出来的事,终究不光彩,她识趣地闭上了嘴。 陆老夫人疲惫地摆了摆手:“这件事,除了在场的人,谁也不许传扬出去。” “日后若让我听到什么风言风语,一律严惩。” 正要说什么,就听到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不好了,潘姨娘投湖自尽了,人没了。” 元婉如愣住了。 怎么会? 按照她的理解,潘氏不该如此,难道是,刚才她编造的谎言,刺激得她没有了生存的意志? 不错,邓业勇娶妻的事情,全都是元婉如编的。 潘氏深爱邓业勇,可是两个人不能朝夕相处,可以钻的空子太多了。 没有什么,比你真心爱他,他却利用你的爱去呵护别人,更加刺心。 所以,她早就决定对潘氏说这个谎。 目的就是击溃她的心理防线。 至于那个玉佩,其实邓业勇已经赎回来了,交给了梨花,让梨花捎回来给潘姨娘。 关于玉佩是邓业勇祖传之物,他要赠给妻子的这件事,是元婉如从梨花的口供里了解到的。 兵不厌诈,她从来就不是光明磊落之人。 只是,没想到,潘氏居然就这样死了。 到底是谁,在幕后操控着这一切呢? 元婉如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陆柏,暗暗叹息,若不是他沉不住气,她就能顺藤摸瓜了。 现在,线索断了。 - 回到聆水居,元婉如喊来石英:“你能联系到世子吗?他告诉我,派人盯着潘氏了,我想知道,这两日有谁去找过潘氏。” 元婉如作了个猜测。 威胁潘氏陷害她的人,一定就是幕后之人。 一定是有人发现了潘氏和邓业勇的事,那人拿捏住了潘氏的把柄,逼着潘氏助纣为虐。 这几天接触潘氏的人中,一定有问题。 石英却道:“属下知道是谁盯着潘氏,这就喊他过来。” 元婉如笑了笑:“好。” 来人叫玄木,“这两日,老夫人派了曹嬷嬷等送了补品,二夫人因为枣花梨花失踪的事,多次去寻潘姨娘问话,二老爷来过几次,二房的其他四位姨娘都去看望过潘氏。” 这么多人? 元婉如思索片刻:“那四位姨娘,是一起去的吗?” “不是,罗姨娘和申姨娘一起,刘姨娘和曲姨娘是单独去的。” 玄木又道:“她们探望的时间不长,属下并未发现异样。” 看来,有些难以甄别了。 “潘姨娘今日怎么会投湖自尽了?” 玄木愣了一下,低头有些愧疚地说:“望春堂里有侯爷布置的人手,属下不敢靠太近,潘姨娘被押出来的时候,属下站得比较远,她们路过水榭边的小路时,她一头就往湖里栽过去了。” 等玄木走后,元婉如吩咐石英:“入夜我们去看看潘姨娘的尸体。” 石英着实有些反应不过来,夫人难道不怕? “可能会有点恐怖。” 元婉如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哦,我剖过尸体,不会害怕的。” 石英:…… 夫人和自己想的,完全不一样。 不过,她却觉得,她挺喜欢夫人的。 - 傍晚时分,陆江年就收到了消息。 行宫附近的山林里,他勒马驻足,眺望着层层叠叠的树林,目露讥讽。 怪不得,闹出什么乱党,原来是想趁他不在京城的时候,给娘子下套呢。 这一招,虽然险,但成算不小。 不管潘氏之前做过什么,只要娘子谋害二叔子嗣的罪名坐实了,祖母一定容不下娘子。 甚至,之前他们查到的真相,都会变成娘子怨恨潘氏,痛下杀手的佐证。 依照祖母偏心的程度,以死相逼的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到时候,为难的人,就变成了他。 忤逆长辈包庇罪妻,无异于自掘坟墓,御史绝对会咬死弹劾他。 他势必要在仕途和妻子间,做出选择。 幸好,娘子能干,化解了危机。 她的脑袋瓜子,转得挺快,信手拈来的谎话,说得跟真的一样,潘氏只怕是信了。 想她了。 第199章 二皇子妃小产了 转念,想到什么,陆江年眉眼冷了下来。 他喊来了玄影,低声吩咐了一阵,玄影领命而去。 陆江年遥望着京城的方向,露出一个嗜血的表情。 既然有人给他设套,他怎么能不回敬呢。 - 二皇子府中,二皇子妃的肚子已经显怀了。 她嫁给二皇子之后,日子过得还算舒坦,虽然二皇子有别的女人,但是她才是他最贴心的人。 他们夫妻同心,所有大事,二皇子从来没有隐瞒过她,由此可见,她在二皇子心中的地位,多么重要。 其他女人,不过是二皇子闲来无事,打发时光的玩物罢了。 “殿下回来了吗?” 夜色来临,二皇子还不见人影。 婢女小心翼翼地抬眼:“本来殿下是要过来看您的,柳侧妃派人去拦人,说是肚子不舒服,殿下先去了那里。” 二皇子妃抚摸着肚子的手一顿,眼里闪过一抹怒色。 婢女的头垂下来,根本不敢看二皇子妃。 只听到,二皇子妃语气淡漠地说:“吩咐小厨房炖汤,等会殿下回来,就呈上来。” 今日,忠勇侯府的事情,进展如何,殿下还没有与她详谈,他一定会来。 “我乏了,先扶我进去躺一躺。” 屋里,一道人影迅疾如闪电,轻飘飘从窗户跳了出去,皇子府的护卫只觉得一阵风掠过,却根本没有察觉出任何异样。 二皇子妃喜欢用香,自从有孕之后,她用香更加仔细了。 许是因为被刚才的消息气着了,她只觉得心口有些闷,躺了一会,肚子就疼了起来。 “来人,去请殿下回来,我不舒服。” 柳侧妃那边,自然不肯轻易放人,二皇子到底还是看重二皇子妃,耽搁了一会功夫,还是回来了。 太医匆匆赶来,与二皇子撞了个正着。 二皇子心道,不过是妻妾争宠,何必真的请太医? 前日太医才来给二皇子妃把了平安脉,说是胎像稳固,因此,二皇子根本没有把二皇子妃的话,放在心上。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二皇子妃的脸色很差,抱着肚子在床上蜷缩着,嘴唇都被咬出了血印,看样子真的不太好。 二皇子瞬间就紧张起来了。 他和二皇子妃,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这一胎若是嫡子,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照顾的?” 说这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因为,二皇子妃的衣裙染上了血。 “血,皇子妃的衣服流血了。” 二皇子震怒,厉声催促:“太医,快,一定要保住皇子妃的胎儿。” 灯火通明的二皇子府,人声喧嚣,忙到深夜还没有停歇。 - 翌日,京城里消息灵通的人家,都听说了。 二皇子妃小产了。 元婉如挑眉,还真是巧。 这算不算因果报应呢? 昨夜石英带着她去验尸,她从脉象得知,潘姨娘是中了蛊,才会迅速小产的。 她就说嘛,五个多月的胎,只是摔了一跤,不至于这么快就流掉孩子。 也是因为这样,府医并没有查明真正小产的原因,只能归咎于潘姨娘摔的那一跤。 如此一来,幕后黑手,一定是二皇子他们了。 只是,现在还不知道,二皇子扎在忠勇侯府的钉子到底是谁。 从玄木的话中,可以知道,梁雨淞没有和潘姨娘接触过,那么威胁潘姨娘,杀死邓业勇的消息,是怎么传递的呢? 无独有偶,二皇子这两天格外倒霉。 二皇子一处庄子突发大火,烧了个精光,听说那庄子里头,存了不少粮食,这一下,损失不小。 外出办公的陆江年,就在这时,突然回来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明日她该去岐黄斋了,也就是说,陆江年出去,还不满五天。 乱党的事情,查清楚了? 陆江年笑得有些放肆:“既然弄清楚是他们调虎离山了,难道我还傻乎乎在山里转悠吗?” 元婉如挑眉:“那皇上那边,你怎么交差?” “亡命之徒还不好找吗?” “二皇子当初既然给不出任何特征,那就意味着,所有的事情,只能任由我捏造了,不然他当初就是隐瞒不报。” 果然是这个道理。 元婉如只觉得好笑:“亏我还为你担心,显然是多此一举了。” 陆江年的心情,更加愉悦了。 “怎么会,正是因为牵挂娘子,我才会如有神助,思维清晰,抓住漏洞。” 他跨步上前,把人拉进怀里:“想我了没?” 留雁和留枝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早离开,她们赶紧低下头,匆匆关上了眠月阁的大门。 想到方才大公子语气缠绵的模样,两个人不免面红耳赤。 “这茶点,还用送吗?” 方才就是因为要添热茶,她们才没有及时退下的。 留雁想了想:“算了,估计大公子这会,也没空喝茶。” 分别了几日,平日就十分黏人的大公子,这会只怕舍不得浪费时间呢。 里头,如留雁想的那样,陆江年把人按着亲了许久。 若不是尚有理智,想着赶路回来,身上不干净,他都想直接把人拖到床上去了。 “娘子,收拾东西,我们今晚去别院吧。” 呼吸平稳之后,他压抑不住这个念头,说了出口。 元婉如“啊”了一声,“你很想吃鱼吗?” 陆江年轻轻应了一句:“嗯。” 他想得不得了。 元婉如倒是无所谓:“你这几天不在家中,娘只怕有事情问你。” “没什么可问的,你不必想这些,我会安排好了,既然娘子同意,我们现在就走。” 这么急? “好吧。” - 汪敏听说陆江年回来了,就张罗着晚膳,想着等会要好好问一问儿子,皇上交代的差事,办得怎么样了。 没想到,等了半天,只等来了一个消息,儿子带着儿媳妇,今夜留宿别院。 搞什么啊。 汪敏有些不明所以,但是人都离府了,她也没办法了。 陆松回家用晚膳,同样疑惑:“江年和婉如呢?” 汪敏没好气地说:“谁知道,一回来就拐跑了婉如。” - 别院离得不近,马车走了半个时辰,才到地方。 陆江年已经提前让人过来安排好了一切,元婉如喝了鲜美的鱼汤,厨子的厨艺的确不错。 “吃饱了?” 对面的人,目光灼灼看着她,如狼似虎,元婉如心里慌了一批。 总觉得,他图谋不轨。 第200章 可以骗别人,不可以骗夫君 元婉如胡乱应了一句:“没吃饱,我还能再吃点。” 她本来已经放下了筷子,这会忍不住,又伸手去捞。 可是手却被他拉住了。 “君子食无求饱。” 他腕上一个使劲,就把她从椅子上拉了起来,他侧身,顺势搂住了她。 “为夫忙碌了整日,今夜早些安寝吧。” 他拥着她,带着她回到了卧室。 “先去沐浴。” 他目光沉沉,她从里面看到了热烈的欲念,汹涌的暗流就她裹住,令她升起一抹逃避。 “夫君你忘了,我……月事还没完呢。” 他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为夫年纪又不大,并不曾忘记此事,娘子为何特意强调呢?” 说着,他凑过脑袋,在她的耳边呢喃:“莫不是,娘子想了?” 语气暧昧,气息捉人,元婉如浑身绷紧,不自然地笑了:“你别胡说,我这就去沐浴。” 她到底心虚,没敢再看他一眼,落荒而逃了。 等人走了,陆江年才嗤笑一声:“小骗子,还在骗人。” 他该好好教教她,骗别人可以,骗夫君,那是万万不能。 元婉如磨磨蹭蹭,回到房中,却被眼前这一幕,震住了脚步。 陆江年侧躺在床上,松松垮垮的寝衣,露出结实精壮的胸膛,一条长腿曲着,目光炯炯凝望着她,好似勾魂的男妖精。 她不知觉咽了一下口水,艰难地垂下眼帘。 视觉冲击,挺震撼的,但是,她真的有些害怕他那股狠劲。 所以,她虽然有那么一点点色心,但是没有多少色胆。 她没好气地说:“天气渐冷,你还不赶紧把衣服穿好。” 陆江年可没有错过她咽口水的动作,他语气慵懒,声音可怜:“这都多久没有和娘子鱼水之欢了,我一身的火气,都要烧着了,根本就感觉不到冷意。” “娘子若是冷,便快些上床吧。” 元婉如迈着小小的步子,挪动许久,总算到了床前。 他猛然伸手,将她拉入怀中,男子雄浑的热意从他的躯干传递过来,让她的脸一下就热了起来。 这人,果然一点都不热,熏得她身上都暖了。 “你别这样,我要躺下睡了。” 如今她倒在他身上,姿势别扭。 陆江年却没有放开她,他的手从她的大腿处,游移而上:“娘子,你撒谎了。” 沙哑醇厚,带着情欲,让她的耳朵发痒。 他的抚摸,有一种魔力,让她身体都软了。 她娇娇地说:“我撒什么谎了?” “呵呵,你的月事早就没了,还骗我。” “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呢?” 说完,不留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天旋地转,他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霸道地吻了上来。 唇齿搅动,一阵眩晕,她的意识渐渐涣散。 混蛋,原来他在就识破了她的谎言,在这里等着呢。 无尽的缠绵。 她毫无反抗的余地,笨拙地回应他,试图让他心软,别太折腾人。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回应,助长了他嚣张的气焰,他越发放肆了。 元婉如挣扎不开,无力承受,被他托起来的时候,手软绵绵搭在他的肩膀之上。 “你……够了啊!” 霜寒露重的深秋,他的额头上滴落豆大的汗珠,性感迷人。 “还有一个姿势,我们再试试。”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出了页码,元婉如记忆力不差,精准地回忆起了这一页中,图中男女的模样。 她觉得,她羞得快融化了。 “不要……” “这是你骗我的补偿,娘子一再欺骗,总要付出代价。” 说着,由不得她拒绝,就把学到的东西,施展在她的身上。 朦胧秋月,红绡帐暖。 卧室外的翠竹沙沙作响,却也掩盖不住屋里时高时低的绵绵浓情。 总算,浓烈的浪涛停歇,元婉如觉得,她今夜的东西,全都消耗完了。 累死人了。 陆江年温柔地吻了吻她的唇:“想了好久,今夜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元婉如瞪了他一眼:“你这心思,能不能用在正事上。” 这样,就能少些惦记闺房之事了,她也能轻松点。 刚刚经历情事的她,眼角眉梢染上了迷人的红晕,一嗔一笑皆是风情。 陆江年又起了心思,却也知道,不能折腾了。 她受不住。 哎,只能每天吃一点,尽量满足吧。 他带着薄茧掌心,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来回摩挲着,惹得她阵阵颤抖。 “我可没耽误正事。” 元婉如哼了一句:“几天不见,本来想好好与你聊一聊。” 她推了推他沉重的身子:“起来,我要沐浴。” 大冷天的,折腾起来洗澡,烦死了。 陆江年温声哄着:“你先在床上等着,我让她们送水。” 生怕冻着她,陆江年全程都小心伺候着。 重新躺下的时候,元婉如已经累极了,话都没说一句,就睡着了。 - 舒舒服服睡了一夜,第二天是个大晴天。 元婉如惦记着今日要去岐黄斋,起得不算晚。 用过早膳,陆江年告诉她:“昨夜,我让玄黄去和岐黄斋说了,你今日下午再过去。” 元婉如愣了一下:“我上午没事啊,为什么要改时间?” 陆江年没有回到,而是拉着她,推开卧室南面的窗户:“你看看,这外头是什么?” 秋风吹过,斑驳的阳光落在临窗的竹林中,竹影晃动,摇曳生姿,秋日中的这一抹青翠,独具一格,如诗如画。 竹韵清香,幽冷静谧。 “难得秋日里,还有这么翠绿的竹子。” 这个时候,她还没有意识到什么。 陆江年弯腰搂着她,两人倚窗眺望这幅美好的画卷,他悠悠道了一句:“我特意吩咐了,若无传唤,谁也不许靠近此处?” 她疑惑地看着他:“是要说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他笑得格外恣意,眼里是藏不住的兴味:“此情此景,娘子不觉得眼熟吗?” “翠竹倚窗,四下无人,正合适……” 他今日穿着一身紫色锦袍,肆意张扬,俊逸的轮廓和幽深的黑眸,透露出十足的侵略感。 元婉如顿感不妙。 经过他的提醒,她已经联想到某一幅画了。 这个男人,不会是想…… 陆江年暗哑的声音响起:“耳鬓厮磨,销魂尽欢。” “不行……” 第201章 对待敌人,陆江年从不手软 陆江年惦念了这么久,又怎么可能放过她。 他一手挑起她的腰带,轻轻一拉,腰带缓缓落下。 “我还有事……” “耽误不了。” 方才还算平静的眼眸,此刻染上了浓浓的欲。 “这种事,不能循规蹈矩,不然娘子很快就失去兴趣了,为夫一定要多给娘子新鲜感才行。” 简直是胡说,她只想循规蹈矩,她从来就没有多余的想法。 是他自己沉迷情事,想要玩花样,还赖到他头上了。 她咬牙道:“白日宣淫,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阳光太好了,光线十足,她清晰地看到,他赤裸的上身,宽阔有力的胸膛,肌肉紧实,男性的阳刚展露无疑。 元婉如不由脸一红,他脱得太快了。 “不怕。” “这里只有我们。” 重重的吻落下,如同饿狼扑食,凶狠而激烈,她的血液都随之沸腾起来了。 她被吻得喘不上气,只能由着予取予求。 想逃,根本就逃不掉。 巨大的漩涡,让她已经神魂颠倒,她就像外头随风摆动的竹叶,无法自主。 过了许久,陆江年抱着她清洗干净,将人搂在怀里,有一下没一下抚摸着她披散的长发。 …… 元婉如用力捶了他的胸膛:“混蛋,一点都不懂得节制的,昨夜明明……” “你今天还非要来!” “你还好意思提醒我,君子食无求饱,你如此纵欲,怎么不知道提醒一下自己!” 陆江年由着她捶打,他嘴角挂着浅笑:“真是冤枉,我从来就没有吃饱过,如何节制?” “不如,娘子今日就让我吃撑了?” 说着,他的手暗示性地摸向某处,元婉如慌得立即按住他的手:“你再胡来,我真生气了。” 陆江年遗憾地抽出手:“我知道分寸,下午你还要去岐黄斋,这会躺下养养神?” “那你出去。” 谁知道,他再待下去,又要起什么幺蛾子。 他却老老实实地躺下了:“我保证,绝不动你了,别赶我出去,我就是想和你说说话。” 说着说着,他伸出小拇指,勾着她的手指,一脸纯良看着她,然后摇了摇两人拉着的手。 罢了。 谅他也没有那么不懂分寸。 - 两个人穿上衣服,安安分分躺在床上闲谈。 元婉如提起潘氏小产的事情,“我和石英去验过潘氏的尸体,她明明已经死了,却还有微不可察的脉搏,应该是中了‘去儿蛊’,这种蛊发作极快,能让人迅速小产。” “潘氏不可能提前服下蛊毒,她定是看到我从望春堂出来,才主动服下‘去儿蛊’,企图栽赃陷害于我。” 陆江年将她的发丝缠在手指上,来回玩耍。 “多亏娘子机灵,她才没能得逞,你是不是又用了致幻的药了?” “嗯。” 想起那日的事情,她就十分惋惜:“若不是二叔太激动了,说不定就能纠出府里藏着的奸细了。” 陆江年冷笑:“不要紧,左不过就是那几天见过潘氏的人,是人是鬼,总会有露出真面目的那一天。” 元婉如有些忧心:“潘氏投湖,根本就是人为的,我看过她的尸体,她的膻中穴被人用石子击中了,有一片淤青,她是遭受重击才会摔到了湖里。” “潘氏小产失血过多,又心绪紊乱,被人袭击身体要穴,受了重伤,落水片刻就溺水身亡了。” “有人想要杀人灭口,石英说,这个人的功夫不弱。” “内宅之中,潜藏着这样一个人,我心里总有些不安。” 陆江年抱紧了她,宽慰她说:“此人的目的,是隐藏在忠勇侯府,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轻易暴露身份,更不敢轻易动手。” “望春堂里,爹一直留了人,保护着娘。” “上次祖母中蛊之后,荣寿堂里也放了一些人。” “以后你出入,都带着石英,小心些。” 元婉如不是胆小之人,她点头:“嗯,你放心,对了,你听说了吧,二皇子妃小产了。” “真是报应啊。” 陆江年目光一凝,随意应了一声。 他没有告诉她,二皇子妃的孩子,就是他让玄影从玄黄那里,拿了秘药,弄掉的。 慈不掌兵,对待敌人,他绝不手软。 既然二皇子为了利益,可以随意摆弄他人的人生,那就怪不得别人也这么对他了。 尽管潘氏腹中不是二叔的孩子,但是,也是在二皇子的弄权之下,失去了生存的机会。 陆江年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他下了套让我钻,我就烧了他的庄子,他那个庄子看似不起眼,但是里面存了十万石粮食,这么多粮,他都可以养兵造反了。” “所以,我施了个调虎离山的计划,把他派在庄子上的护卫引开,再让人烧光了那些粮食,只怕他气得要吐血了。” 元婉如抑制不住,愉快地笑了起来。 一开始,她听说二皇子的庄子被烧了,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听陆江年提起十万石粮食,她就想起来了。 明年初夏,西北就会爆发旱情,二皇子慷慨大义,运了十万石去西北,赈济灾民,可谓是赚足了名声。 这一件大功德,为他上位储君,增添了不少助力。 如今,被陆江年一把火烧光了。 “你真是厉害,怎么会想到烧了他的庄子呢?” 美人夸奖,陆江年眉开眼笑,抬头挺胸,一副得意的小模样:“以前我没注意到他,这一阵盯着他,还真让我发现了不少东西,这个庄子就是其中之一。” - 陆江年还想缠着她,可是太子那边又派人来请,他只能让她自己去岐黄斋了。 上次的神秘病人,已经在屋里等着了。 看到元婉如进来,她不耐烦地说:“好端端改成了下午,还让我等你,你真是好大的架子。” 元婉如有些抱歉,今日本来就是她改了时间,“是我之过,吃了五天的药,你感觉如何?” 她示意女病人把手腕放好,开始把脉。 “不错,脉象比之前好了许多。” 女人也笑了:“嗯,若不是看你有些本事,我今日一定要发飙了。” 元婉如笑了笑,没有说话。 - 圣驾离京去行宫,元婉如带着陆芸,坐在一辆马车里。 陆芸透露了一个消息:“我听说,乐安郡主回京了,她也会去行宫,大嫂,你要小心点。” 第202章 巧遇赵良峰 慕容绫? 有一阵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旁人不提,她还真是想不起来了。 “我知道了,你不必担心。” “听说万家也跟着去了,到时候,你岂不是能和万斌见面了?” 她打趣陆芸,陆芸羞得挠她几下,两个人有说有笑,声音传到了后头的马车里。 这辆马车坐着的,是陆薇和梁雨淞,还有最近都窝在屋里不敢出门见人的刘珺。 府里的人以为刘珺内向,不喜交际,却不知是因为上次陆江年纳妾的事,让刘珺觉得颜面尽失,轻易不愿出来走动。 梁雨淞猜到了些许端倪,因为,她之前和刘珺接触过。 本来对京城充满好奇的年轻姑娘,一下就沉寂了,当然是遇到了非同寻常的事情。 望春堂里发生的事情,她并不清楚,可是,她打听到,刘珺那天哭着从望春堂跑出来,随后陆薇也脸色难看离开了望春堂。 根据这些,她猜到了大概。 看来,陆江年不肯纳妾。 想来也是,陆江年如今对元婉如一往情深,又怎么会把别人看在眼里。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荷包,这一次,她一定要在这对夫妻身上,撕开一道口子。 刘珺可不能就这样离开京城,她可以帮她,成为陆江年的妾。 想到这里,她露出甜美的笑容:“陆姐姐待字闺中的时候,一定常常有机会去行宫,世子夫人久居陆府,想必对行宫也很熟悉吧。” 陆薇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她哪里有资格去?” “这是莫大的殊荣,寻常官员根本没有机会随圣驾去行宫,我们府上,二叔一家尚且不够资格,哪里轮得到她一个孤女。” “如今她是命好,嫁给了江年,才面前够格跟着去。” 说这些话的时候,陆薇忘了,她是外嫁女,在外行走,依靠的是刘家的门面。 论起来,她本没资格去。 但是,陆松听说她要去,特意进宫求了皇上的恩典,这种小事,皇上当然不会计较。 而刘珺,则是陆薇为了扳回一点面子,非要带来的。 内廷当然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和陆薇计较,要知道,人家的爹和弟弟,如今炙手可热呢。 梁雨淞偷偷打量了一眼刘珺,“说起来,世子夫人的命真是好,虽然没了爹娘,可是遇上了陆伯父和陆伯母这么好的长辈,还嫁给了世子,真是叫人羡慕。” “刘姑娘,你说是不是?” 刘珺僵着一张脸,笑得有些不自然。 “谁说不是呢。” 但是,她已经打消了给陆江年当妾的念头了。 那个恐怖的男人,威胁要割掉她的舌头,她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梁雨淞根本没看出来,刘珺对陆江年的恐惧,她还以为,刘珺这是不甘心呢。 不甘心就对了。 这样,才会铤而走险。 - 陆江年因为要布控行宫的宿卫,这会没有空,他派了玄影和玄青,一路护送陆家女眷。 到了行宫,随处可见的侍卫站得井然有序,可见护卫森严。 果然,皇上出行,阵仗就是不一样。 陆家的马车停在了一处小院中,领路的宫人道:“这处是专门给忠勇侯府的贵人居住的院落。” 匾额上写着“云游居”,从门外看进去,四方的院落,一条石板甬道蜿蜒向前,两侧是花木点缀,宽敞却不失意趣。 她们正要进去,宫人却说:“卫国公府的梁姑娘可在?” 梁雨淞站了出来:“我便是,可是有事?” 宫人弯腰道:“梁妃娘娘让奴婢问您一句,您是想去她的宫殿起居,还是和忠勇侯府的女眷,呆在一处?” 梁雨淞笑道:“我就不去姑姑那里了,不方便,我还是和陆姐姐呆在一起吧,陆姐姐可别嫌弃我。” 陆薇捏了捏她的脸颊,两人看起来亲密无间,感情好得像是一对姐妹。 “我还求之不得呢,省得对着不喜欢的人,倒胃口。”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元婉如,元婉如根本懒得搭理她:“我们进去吧,走了一路,有些累了。” 没有顾及陆薇,她率先进了云游居。 陆薇冷下脸,没规矩的东西,她是长姐,当然应该走在前头。 陆芸可不敢像元婉如一样,她低着头,等待陆薇走后,她才慢慢走进去。 - 陆江年一直没能抽空回来看一看。 元婉如并没有眼巴巴等着他,她准备去找孙海宁。 前几日,她收到孙海宁的信,得知他们兄妹已经回京了,两人约好,在行宫见面的。 坐在马车赶来的时候,远远遥望,静山之上,一座巍峨雄伟的宫殿屹立其中,气势磅礴,壮丽无比。 近看之下,才发现行宫规模相当大,里头建筑林立,却不拥挤,宫殿之间,曲径通幽,树木与房屋相映成趣,大气而优雅。 她带着人,走出云游居,置身其中,更能感受到皇家气派。 “玄青,你在前面带路。” 玄青对行宫比较熟悉,孙家居住的地方,离云游居不远。 孙家是皇亲国戚,他们落脚的平风院,离皇上的宫殿,更近一些。 走着走着,迎面遇到了四个人。 打头的是一对男女,衣着华丽,身后分别跟着一个小厮和丫鬟,元婉如并不认识他们。 石板路上,大家狭路相逢,那个男站在路中药,拦着他们的去路,“这是谁啊?” 语气轻佻随意,眼神上下打量着元婉如,颇为放肆。 玄青立即拦在了元婉如身前:“还请赵大人让一让。” 男人正是赵良峰。 他嗤笑一声,抱着手随意站着,挡在了路中间:“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他不怀好意地笑起来:“长得还挺标致的。” 元婉如皱眉,谁这么无礼? 方才玄青喊他赵大人,她联想到了一个人,莫非,此人就是赵良峰? 玄青忍着怒气:“赵大人,你逾矩了,这是我家世子夫人。” 这话说出来,赵良峰更起劲了,“呦,居然是陆江年的夫人,怪不得长得如花似玉,看着真是让人心动啊。” “听说,你是以死相逼,才嫁给陆江年的,怎么这么想不开的,他那种不解风情的男人,有什么好嫁的,像我这样的男人,才懂得疼人。” 他说完,伸手摸了一把身边女人的小脸,动作风骚,看得周围的人,都有些脸红。 这种事情,怎么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呢? 赵良峰果然浪荡不堪。 第203章 气死赵良峰 赵良峰长得挺高的,玄青虽然努力遮挡,赵良峰居高临下,还是把元婉如的表情尽收眼底。 原以为,她会羞答答躲开他的视线,却发现,陆江年的妻子,居然面不改色,冷眼旁观。 有意思。 “夫人为何盯着我看,是不是被我的风采迷倒了?” 赵良峰平日就贪图女色,这些轻浮的话,信手拈来。 元婉如啧啧两声:“古话说,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chuán)死!” “以前,我还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今日一见,真是豁然开朗。” 留雁故作疑惑地追问:“夫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啊?” 元婉如缓缓解释:“就是说,做人不如一只老鼠懂礼仪,还不如马上去死。” 她面含讥讽,对着赵良峰一顿贬损。 “穿得体面富贵,行为举止倒像禽兽,当着我们的面打情骂俏,你想干什么?” “还被你迷倒?” “你真该好好照照镜子,就你这,毫无礼义廉耻的龌龊嘴脸,恶心得我连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有本事,就去皇上跟前表演啊,问问皇上,你到底是什么风采。” “若你敢这么做,我还敬你有三分胆色,你若不敢,就是个躲在女人裙角的窝囊废,下次见着我躲远点吧,省得我恶心得吐你一脸。” 赵良峰简直要气死了。 从小到大,他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羞辱过! 这个该死的女人,他要弄死她! 他此时已经被气得毫无理智了,冲上去就想要掐死元婉如。 玄青听到世子夫人那一顿臭骂,又震惊又解气,好犀利的嘴巴啊! 这么骂人,死人都能被气活了。 佩服,好生佩服。 他预料到,赵良峰绝对忍受不了这样的侮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严阵以待,就是提防赵良峰袭击世子夫人。 结果,没等他动手,一声放肆的笑声传入众人耳中,然后,孙涣之就跳进来,拦住了赵良峰。 “滚开!” 赵良峰气得七窍生烟,现在就是天皇老子来了,他也控制不住杀人的念头。 “行了,你别乱来,今天是皇上抵达行宫的第一天,你就要惹事?” “我刚才看得一清二楚,是你非要拦着陆世子夫人,不让人家过去的,还言语轻浮,闹到皇上面前,也是你的错。” 赵良峰稍微收回了一点理智。 他当然知道,此事他不占理,可是,这个女人的嘴,能毒死人。 圣人都忍不下去。 元婉如对上他目眦欲裂的表情,笑得温温柔柔:“这就不敢闹了,果然是个孬种。” 她的视线往下看,停在某处,怪笑两声。 什么意思,这笑声是甚意思! 赵良峰胸口不断起伏,觉得自己被女人小看了! 他不是孬种! 元婉如尤嫌不够,继续火上浇油。 “你们看看,他的眼睛瞪得多大,好像死鱼眼啊,本来长得就不怎么样,如今看起来更丑了。” “石英,你说,他是不是很丑,让人倒胃口。” 石英一贯冷静理智,这会也觉得头皮发麻了。 这姓赵的到底怎么得罪夫人了,夫人这是恨不得把他贬得一文不值啊。 “丑。” “哈哈哈” 孙海宁实在忍不住,狂笑出声。 他们兄妹出来闲逛,打算去找忠勇侯府的人,没想到却撞上了这一出好戏。 好友这张嘴,她太喜欢了。 赵良峰这个人渣,玩弄了不少良家妇女,她对此人,十分不齿。 今日看到他被元婉如骂得狗血淋头,真是大快人心。 孙涣之也是服气了。 “好了好了,快别说了。” 他快要按不住赵良峰了。 上次相处,他怎么没发现,这个女人损人的功夫这么厉害,还好他没有得罪她。 赵良峰挣扎着推开孙涣之:“你让开,我一定要撕烂贱人的嘴。” 不远处,又来了几波人,他们之前离得远,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走近之后,赵良峰的怒吼全部落入他们的耳中,那狰狞的面容,还挺可怕的。 正当大家都疑惑之际,元婉如掏出手帕,就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赵大人好没道理,我们好端端走在路上,你拦着不让我们走,还夸我长得标致。” “我可是良家妇女,我有夫君的,你这些话,着实无礼。” “我不过是辩驳几句,你就要打要杀,我……,我……,我该怎么办?夫君会不会觉得我太过软弱,任人欺凌,丢了陆家的脸。” 留雁跟着哭了起来:“这正是无妄之灾啊,各位,你们可一定要帮我们家夫人作证,她是无辜的。” “夫人别哭了,若是世子怪罪您,奴婢以死相谏,也要保住您的名声。” 石英嘴角抽了抽,真是…… 她哭不出来。 孙海宁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幕,深恨自己跟不上好友的戏码。 “就是,赵大人,平日你在京城耍威风,调戏良家妇女就算了,如今到了行宫,圣上眼皮子底下,你居然还敢如此行事,真是半点都没有把皇上放在眼里。” 能跟着来行宫的人,都是京城里顶级的权贵,赵家虽然权势不小,可还达不到人人畏惧的地步。 “就是,赵家也是没落了,一代不如一代。” “这位夫人是陆江年的妻子,平日深居简出,一定被赵良峰吓坏了,真是可怜。” “陆夫人放心,我们亲眼所见,若是陆大人不相信,我们会为你作证的。” 什么! 他们亲眼看见什么了! 赵良峰简直百口莫辩。 孙涣之憋着笑,浑身都在发抖。 太……好玩了。 突然有些羡慕陆江年。 虽然他家娘子有些凶悍,但是古灵精怪的,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一定不无聊。 众目睽睽之下,赵良峰就是满肚子的怨气,又无从发泄了。 事到如今,他难道能把贱人污蔑他的话,复述一遍吗? 那些话,他可不想再次听到了。 这一次,他认栽,下次,他一定弄死这个贱人。 想着想着,他目光狠辣看向元婉如,元婉如捂着胸口爬在石英身上:“赵大人想杀人吗,他的眼神好恐怖。” 大家一致看向赵良峰,他的眼神来不及收回,被所有人看个正着。 元婉如可怜兮兮地说:“若是我长得丑一点,没有出门,就好了。” “赵大人,我向你道歉,你千万别记恨我,不然我怕我做噩梦。” 赵良峰:…… 求你闭嘴吧。 第204章 你想做什么? 陆江年听说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 虽然他抓住了所谓的乱党,但是皇上离开宫城,安全问题不容忽视,这一天,他还是将各处都巡察了一遍,才回了云游居。 长辈们没有来,陆薇虽然是长姐,但是陆江年身居要职,又是侯府世子,自该他住正院。 元婉如和陆芸坐在一起,聊着明日要去哪里闲逛。 皇上这个时候来行宫,按照往常的惯例,一般都是先宴请大臣,暂时不会举行大宴会。 各家官眷,前几日都是自由活动。 “大嫂,我听说,秦王府他们住在西边,我们就别往那边去了。” 在陆芸看来,还是避着点慕容绫为好。 那个女人就是个疯子,痴恋大哥,少惹为妙。 元婉如颔首:“西边主要是马场和温泉,这两样我都不喜欢,不去就不去。” 对比之下,今日孙海宁说,东面有一片枫叶林,这个时候,秋霜染林,枫叶如火,夕阳之下,美得让人窒息。 她们约好了,明日去那里消磨时光。 陆芸听说之后,撒娇道:“我也要去。” 元婉如似笑非笑看着她:“我怎么听说,有人约了你,明天看字画,你舍得?” 万家小妹今日和陆芸闲谈的时候,透露了这个消息。 陆芸羞得脸都烧红了:“嫂子嘴巴太坏了,我不跟你说了。” 她起身要走,却又停下来:“早上看字画,下午去找你们。” 说着,她没敢看元婉如的表情,就要溜出去,和回来的陆江年撞了个正着。 陆芸规规矩矩行了一礼:“见过大哥。” 元婉如起身,拉着她的手:“怎么都好,今日我得罪了赵良峰,你这几日出入小心点,别自己一个人。” “还有,别找梁雨淞一起。” 陆江年淡淡看了她一眼,喜怒不明。 “听她的,在行宫的时候,别落单了。” 陆芸乖巧地点头,便告退了。 陆江年坐下来,看了元婉如良久,一言不发。 元婉如给他倒了一杯茶,好笑地问:“怎么,不认识我了?” 他抬手喝下茶,依旧不言不语,只拿着一双深沉的眼眸盯着她,叫元婉如莫名其妙。 她有些不明所以,“你到底在看什么?” 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他却顺势抓着她的手,把人拉到了怀里。 他修长的手指放在她的下颌,轻轻一挑,让她仰着脸面对他:“为何讨厌赵良峰,你想做什么?” “他惹到了我,我非常不爽,仅此而已,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她笑得没心没肺,陆江年眉头紧蹙,没有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别想糊弄我,你在激怒他,你想对付他。” 越说,越是肯定的语气。 依照他家娘子的聪明头脑,想要脱身,办法多得是,可是她那些话,句句刺耳,这是要把赵良峰贬到尘埃里。 任何一个男人都忍不了,何况,赵良峰那种心胸狭窄的臭虫。 她显然是故意的。 元婉如讶异于他的敏锐,不过,也不奇怪,毕竟他挺了解她的。 今日她的确是故意的。 自从陆芸的婚事提上议程之后,她就仔细回忆了关于赵良峰这个人的情节。 书中,赵良峰设计侮辱陆芸清白的理由,非常简单,就是看不惯陆江年。 那个时候,原主已经没了命,陆薇不在京城,大房里唯一的女子,就是待嫁的陆芸。 因为嫉妒陆江年再度升迁,赵良峰便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打听到陆江年和陆芸关系不错,他便对陆芸下手了,事成之后,陆江年必定恶心至极。 所以,今天遇到赵良峰之后,元婉如就决定,把赵良峰的视线,引到她身上来。 依她从书中的剧情分析,听说她是世子夫人的那一刻,赵良峰就起了龌龊的心思,他看她的眼神,可不一般。 既然他先起了歹念,就别怪她心狠了。 这个人本来就是个人渣,披着人皮的狼,毁了正好,一了百了。 她故意闹出今天这一场戏,就是让大家知道,赵良峰对她的觊觎之心。 他日,赵良峰贼心不死,寻她的麻烦,也在情理之中。 而她,一个可怜无辜的良家妇女,为了保护自己,就算不小心把人弄残了,也是情有可原。 反正,赵家和陆家,本就是敌对势力,她这般谋算,于大局没有任何影响。 虽然被他戳破用意,元婉如也没有乖乖坦白,而是不服气地反问:“怎么,他色眯眯看着我,我还不能反击?” 陆江年好笑地看着她,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狡猾的骗子。” “别转移话题,我只是想知道你的打算。” “娘子若是骗人,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着,他的手从耳垂慢慢滑落,顺着她优美的脖颈,停在沟壑之中。 元婉如立即想起,别院翠玉竹摇晃的场景,敞开的窗户中,阳光照射进来,她只能任由他摆弄的恼怒。 “你……” 她蓦然瞪大眼睛,怒视他,他却不紧不慢来回移动那不安分的手指:“若是娘子不想说真话,我也乐意,反正,我会自己讨要补偿的。”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元婉如不傻,反正这件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刚才只是不喜欢,事事都被他看透的感觉。 “嗯,我一看到这个男人,就讨厌得紧。” 她伸出藕臂,搂着陆江年的脖子,主动把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眼神好恶心,既然他敢对我起了肮脏的念头,那就别怪我弄死他。” 陆江年看她温温柔柔说着狠话,心里喜欢得紧。 “嗯,他的确该死,不过,你准备怎么对付他。” 赵良峰武功不弱,出身不低,他不免有些担心。 “交给为夫吧。” 元婉如摇摇头:“不行,你若是出手,只怕会让人抓住把柄。” 赵家不是无能之辈,赵良峰也不是酒囊饭袋,陆江年想要毫无痕迹弄死赵良峰,只怕不容易。 但是,她出手,就不一样了。 因为,在他们眼中,她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赵良峰会卸下防备。 何况,她不会主动,只会被动等着赵良峰找上门来。 事成之后,即便这件事闹到了御前,赵家能怎么样,理亏的是他们。 陆江年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是,事情绝无万全之策,这样做,她势必会陷入危险。 “为夫不放心,不如……” 元婉如捂住他的嘴巴,不让他说下去。 “陆江年,我虽然是女子,但是我不弱。” “你看见过我施针,你以为,那一枚银针,只能救人吗?” 第205章 古时也有女人养面首 元婉如在现代的时候,长得就不错。 因为出身中医世家,在药物调理之下,她个子高挑,肤白貌美,读书的时候,还有不少的追求者。 读博的时候,她遇到过一件事。 医学院的人,永远都是最晚睡觉的,有一次深夜,她孤零零走在校园里,被人拦住了去路。 男人长得高大,孔武有力,把她视作待宰的羔羊。 “小美女,我等你好久了。” 他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以为能够一逞兽欲。 但是,她敢这么晚一个人走夜路,凭借的不是社会安全感,而是她自己给的安全感。 女子防身术,她练得不错,再加上出神入化的针灸技能,一个壮汉,她可以轻易拿捏。 最后,报警抓人的时候,那个男人还不知道,因为她的银针,他一辈子都只能当个“太监” 了。 “如果没有把握的时候,我会找你讨要人手的,放心,我不会轻易冒险。” 陆江年的视线,牢牢锁住她。 这个女人,让他越来越喜欢了,可是,他越来越觉得,他抓不住她。 赵良峰是什么人,虽然陆江年没有把他看在眼里,但公平点评价,赵良峰此人,还是有些能力的。 武功不错,人也狡猾,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可是,怀中的女子,根本没有把赵良峰放在眼里。 她非常自信,不用依靠任何人,就能收拾赵良峰。 独立洒脱,处变不惊,该死的有魅力,却也该死的让他烦躁。 成亲至今,她没有任何一件事,选择依赖他,永远都是一个人,也能妥善处理所有事情的模样,让他毫无安全感。 “娘子,偶尔也让为夫出点力好不好,为夫很能干的。” 元婉如挑眉,有些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 等看到他郁闷地耷拉着眉眼的模样,她恍然大悟:“怎么,你喜欢我小鸟依人,六神无主的样子?” “难道,你喜欢我遇到事情,就这样……” 她侧头沉吟片刻,就捂着脸:“呜呜……,夫君,我好害怕,你不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夫君,我这么柔弱,你怎么还不来保护我,你不知道人家胆子小吗?” 元婉如假哭了一会,就哈哈哈大笑起来。 她东倒西歪,笑倒在陆江年怀里。 偶尔演戏是一回事,可是这种时候,她就是莫名想笑。 陆江年失笑地摇头,这个人,真是…… 他也不喜欢她这样。 算了算了,反正人在他怀里,能去哪里呢? 他喜欢的,原本就是和他谈话的时候,她眼里灵动的神采,和自信从容的模样,熠熠生辉,灿烂夺目,令他心折。 元婉如笑了许久,眼泪都流出来了,流光溢彩的眼凝视着他:“我可能永远都不会这样。” 陆江年低下头,吻上了她的眼:“罢了,我会用力,抓紧你的。” 这个吻,缠绵温柔,极致挑逗,让元婉如忍不住沉溺其中。 总觉得,他好像更加会了。 一个吻,就让她有些丢盔弃甲了。 “你还没有用晚膳呢……” 趁着换气的时候,她吐出这一句话,陆江年的眼里,只看得到她娇媚的容颜:“吃你,才最要紧。” 说着,抱着人往里走。 在这种事情上,她总是拗不过他的。 两个人一番痴缠,闹了大半夜,停下来的时候,都已经子时了。 陆江年喘着粗气,在她耳边喟叹一句:“感觉越来越好了,娘子,你是不是也这样觉得?” 情事之上,两人渐渐找到了水乳交融的窍门,的确比之前的体验好。 元婉如却不能夸他,不然他岂不是变本加厉。 “我没觉得。” 她掀着被子,捂着脸,不看他。 陆江年却笑得十分愉悦和满足,他扯下她的被子,在她耳边道:“嘴巴骗人,但是,我又不是木头,你刚才……,是不是?” 元婉如真是恨不得缝上他的嘴巴,平日看着也是个正人君子,怎么什么骚话都说得出口。 她抬脚踹了他一下:“快下去,叫水。” 陆江年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知道了。” 等人走后,元婉如才长舒一口气,果然,凡事都要练啊。 不得不说,这次的体验,比之前好了许多。 想到刚才两个人…… 哎,元婉如拍了拍脸蛋,喃喃自语:“清心寡欲,清心寡欲……” 陆江年耳朵灵敏,听到她这番动静,扯着唇笑得奸诈。 就说嘛,温柔乡,难道就是英雄冢? 古往今来,养面首的女人也不是没有,说明,这件事情之上,女人也是有需求的。 不枉费他随身携带“兵书”,夜深人静的时候,一直认真揣摩钻研。 不管哪一方面的迷恋,他总要占一样。 他们两个人,不能就他独自沉迷。 他决不允许。 - 赵良峰今夜一肚子的火。 连连找了两个女人,都没能让他平复心情。 “你派人去盯着那个贱人,我就不信,抓不到空子。” 想到今日被元婉如臭骂一顿的憋屈,他的眼前,时不时晃动着那张面含讥讽的脸蛋。 说实话,那个女人,长得的确不错。 若是,能将她那高傲轻蔑的表情撕碎,看着她在他身下哀求,一定非常痛快。 特别是,这个人,是陆江年的女人。 越想,他心里就越兴奋。 这种感觉,是以前不曾有过的。 陆江年能让玄青跟在她身旁,就说明他十分看重元婉如,若是知道,他染指了她,陆江年只怕要发疯吧。 他一定要把那个贱人弄到手。 想着想着,他更加睡不着了。 - 元婉如起得不算早,虽然同住在云游居,但是她不打算了陆薇相亲相爱,故而早膳是一个人在房里吃的。 孙海宁过来找她的时候,两个人说笑了一阵,孙海宁不经意扯到了元婉如的衣领,洁白的脖颈上,零星有几块嫣红的斑点。 “咦,你这里怎么了?是不是有虫子咬你?” 元婉如瞬间明了,她看到了什么。 她扯好了衣领,摆摆手:“不是,天气干燥,我觉得有些痒,挠了几下,没事的。” 孙海宁未经人事,她还真的不知道这里的门道。 “秋天的确干燥,我那里有羊油,你要吗?” “不必了,我昨夜抹过了。” 心里却暗暗骂着陆江年,下次一定不许他在这种地方留下痕迹。 两个人走出门,遇到了陆薇三人,听说她们要去枫叶林,陆薇居然也要一起去。 元婉如冷笑,别又是要出什么幺蛾子。 第206章 打起来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东边而行。 漫步其中,郁郁葱葱的树林,有的已经萧索凋零,有的依旧青翠挺拔,蜿蜒的流水沿着小路静静流淌,亭台楼阁时不时出现在眼前,一步一景,古朴典雅。 怪不得皇上每年都要来一次。 皇宫再是富丽堂皇,坐落京城之中,面积有限,哪里比得上行宫的秀美景致。 “若是夏天来这里,一定更美。” 元婉如发出一声感叹,孙海宁点头:“是啊,夏日我也来过,这里头不少树木都是果树,我常常溜到里面摘果子吃,清甜新鲜,别有一番情趣。” 陆薇几人走在路的另一边,她偷偷打量着孙海宁和元婉如,心中不免诧异。 这两个人,看着关系不错,她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方才出门的时候,她让人去告诉慕容绫,元婉如今日的行程,若是慕容绫来了,一定有好戏看。 慕容绫心高气傲,被元婉如逼得离京多时,一定恨极了元婉如。 走了两刻钟左右,她们来到了枫叶林。 极目远眺,枫叶林十分广阔,色彩绚丽的枫叶挂在枝头,黄色和红色在蓝天之下,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有种蓬勃的热烈,给人强烈的震撼。 “真美。” 元婉如脑子里蹦出来一句诗:枫叶醉红秋色里。 大自然的美景,真是令人陶醉。 铺满火红的地上,盖上了长长的厚布,下人们把吃食,还有矮几、茶盏摆放好之后,女眷分别落座。 没过多久,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循声望去,打头走过来一个容颜姣好,下巴微扬,趾高气昂的女子,不是许久不见的慕容绫,又是哪个? 和陆薇她们呆在一起赏景,已经够败兴的了,没想到还能更扫兴。 慕容绫身边还跟着几个年轻姑娘,却不知是哪家的。 她眸中含着怒火,说出来的话,异常冰冷:“元婉如,好久不见啊。” 元婉如客客气气打招呼:“原来是郡主,真是好久不见。” 陆薇十分热情地和慕容绫打招呼:“好久不见,郡主长得越来越漂亮了,这通身的气度,尽得王妃真传。” “我们备了一些茶点,郡主可有兴致留下来,一起赏景?” 对上陆薇,慕容绫态度稍微和缓一点,“我与陆姐姐多年未见,姐姐相邀,我自当应允。” “只是” 她看向元婉如,笑得不怀好意:“我喜欢那个位置。” 慕容绫指着的方向,就是元婉如落坐的地方。 陆薇脸色不变,依旧是满脸微笑:“不过小事一桩,婉如,你起来,把座位让给郡主。” 秦王深受皇上厚爱,刘家这些年,一直想往京里来,特别是她的夫君,很想入京为官。 偏偏她爹觉得,他是武将,不该插手这些事情。 陆江年则是直截了当,拒绝了她的要求。 他说这几年京城不安稳,让她不必着急,缓一缓再说。 说来说去,就是不想帮她嘛,因为这一件事,陆薇心中并非没有微词。 所以,陆薇对于京中的贵人,是每一个都不愿意得罪,说不定能结个善缘,助夫君一臂之力。 元婉如不动如山,拿了一块核桃酥放进嘴里,慢慢咀嚼,吃完之后,十分高兴地和孙海宁分享:“点心好精致,你尝一尝。” 孙海宁从善如流拿起点心,咬了一口:“嗯,的确好吃。” 两个人旁若无人,陆薇的脸一下就阴沉下来了。 元婉如竟然半点都不把她放在眼里,真是太过放肆了。 真该让娘他们看看,他们护着的人,到底是个什么德行,一点大家风范都没有,居然好意思和郡主争抢一个位子。 她也不嫌丢人。 “元氏,我与你说话,你听到没有?” 慕容绫挺着胸膛,露出傲慢的表情,不耐烦地催促:“陆姐姐,看来,人家没有把你放在眼里啊。” 陆薇脸上火辣辣的,觉得面子里子,都让元婉如败光了。 她刚想让人去把元婉如扯开,元婉如拿出帕子擦干净嘴巴,轻飘飘看了一眼慕容绫:“有的人,脸皮就是厚,总想抢别人的东西。” “郡主,你想要坐这里,我为何一定要让给你?” “凭你仗势欺人,凭你厚颜无耻,还是凭你毫无教养?” “让我起来,也不难,海宁,你去帮我请秦王妃过来一趟,让王妃来说,这个位置,到底属于谁?” 孙海宁看热闹不嫌事大,立即站起来就要走。 慕容绫慌乱地喝斥:“孙海宁,你敢去?” 后者笑得明媚如花:“我为什么不敢。” “拦住她。” 慌乱之下,慕容绫出了一个馊主意,让身边的丫鬟去阻拦孙海宁。 孙海宁冷眼扫过:“我看,谁敢!” 气势十足,眼神犀利,吓得那些人都不敢乱动了。 慕容绫怒不可遏:“你们若是不去,我决不轻饶。” 孙海宁嘲笑地看着那些丫头婆子:“好啊,送上门讨打,可怪不得我了。” “谁也不许插手,婉如,我要让你看看,我的武功可不弱。” 说着,她率先出拳,一拳打在了慕容绫身边的粗使婆子身上,那人哀嚎一声,捂着肚子弯腰喊疼。 孙海宁这一拳,好像开了个头,后面的丫头婆子硬着头皮冲上来,却根本抗不过一个回合,就被击倒了。 慕容绫深深懊恼,刚才出门急,没有带护卫过来,让孙海宁这个男人婆在这里逞威风。 “你们给我打她,一群没用的东西,给本郡主好好打。” 元婉如看得津津有味,她不停给孙海宁鼓掌:“海宁,对,踹她下盘。” 孙海宁正好踹翻了一个婆子,得意地冲元婉如使了个眼色:“我厉害吧。” 元婉如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她:“非常棒。” 尖叫声,击打声,喝彩声,场面十分混乱,枫叶林早就不复之前的静谧美好,元婉如她们之前摆放的物件,到处乱飞,一片狼藉。 陆薇简直要晕了。 “快停下,大家都冷静点。” 现在京城的风气,是这样的吗? 官宦之家的女孩子,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这像什么样子? “元氏,你快喊孙姑娘住手。” 陆薇气死了,她走到元婉如身边,扯着她的手腕要把她往人堆里推:“你还在这里幸灾乐祸,若是打伤了郡主,惹恼了秦王,要怎么收场。” “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第207章 刘珺爬床成功的时候 元婉如被她抓得有些疼,她施了巧劲,一下就挣脱了陆薇的手:“要去你去。” 这一刻,元婉如体会到,陆薇真的变了。 原主印象中,陆薇一直是个高傲的人,如今变得唯唯诺诺,毫无底气,完全失了陆家人该有的骨气。 这件事,是慕容绫的错,闹出去又怎么样,他们陆家根本没必要诚惶诚恐的。 孙海宁轻松撂倒所有人,身上难免有些狼狈,毕竟对方人多势众。 她的簪子歪了,外衫被扯乱了,脸上神采飞扬,看得出来,她很享受这种感觉。 “慕容绫,没人拦着了,不然你上,看在王爷和王妃的面子上,我下手轻点。” 慕容绫伸手想扯腰间的鞭子,摸了个空。 她才想起来,母妃要她修身养性,把她的鞭子收缴了。 “孙海宁,你为什么要帮元婉如?” 孙海宁畅快地笑着:“我本来就看你不顺眼,何况,我和婉如是朋友,不帮她,难道要帮你吗?” “你离开京城这一阵,看来没什么用处,还是这么蠢。” 慕容绫气得跳脚。 可是,她没有办法。 一来,孙海宁背靠太后和太子,根本不会让着她;二来,孙海宁身怀武艺,她打不过。 “哼,没想到,堂堂孙家嫡出的姑娘,居然甘心当元氏的马前卒,你真是给孙家丢脸。” 孙海宁反唇相讥:“说起丢脸,谁能比得过你,白送的人家都不要,你不仅丢皇家的脸,更是丢我们女子的脸。” 在场的都听出来了,这是暗指慕容绫痴缠陆江年的事情。 “孙海宁。” 慕容绫脸红脖子粗,怒吼一句。 “喊什么,没事我就去请王妃了。” 梁雨淞真是看傻眼了。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居然是这样的。 本来还指望慕容绫挫一挫元婉如的锐气,结果竟然是孙海宁和慕容绫打起来了。 慕容绫哪里敢让孙海宁离开,“不必去了,我现在就走。” 她不忿地甩头,带着一群歪歪扭扭,鼻青脸肿的下人,离开了这里。 元婉如看了一眼陆薇,“夫君对着郡主,不假辞色,姐姐和夫君一母同胞,行为处事,真是天壤之别。” “我觉得,陆家人的骨头,好像不该这么软吧,姐姐以为呢?” 说完,她招呼孙海宁,就离开了这里。 陆薇的脸,变来变去。 她望着元婉如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 梁雨淞看到陆薇明明灭灭的眸光,心中冷笑,元婉如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陆薇一定恨透她了吧。 正好,她可以推波助澜。 - 夜里,梁雨淞拿着一瓶药递给腊梅:“想办法递到陆薇跟前,她需要这个。” 这一段时间,梁雨淞和陆薇相处亲密,腊梅和陆薇身边伺候的人,关系不错。 腊梅领命退下了。 梁雨淞勾着阴狠的笑意,陆江年对她敬而远之,可是他的姐姐,他还会如此设防吗? 真期待,刘珺爬床成功的那一刻,元婉如的表情。 今日慕容绫和孙海宁的这一出闹剧,虽然没有人跳出来说什么,但是,该知道的人,都已经知道了。 秦王妃按着额角,十分头疼。 若不是惦记着慕容绫年岁不小,婚事该定下来了,她真的不想带她回京城。 她无奈地对孙姑姑说:“目前这个样子,我哪里有脸,请长公主帮忙,给她相看人家。” 秦王妃嘴里的长公主,是当今皇上最小的胞妹,皇城里最尊贵的安宁长公主。 先皇在世的时候,对安宁长公主就格外宠爱,食邑都比别人大许多,待遇与皇子比肩。 皇上与安宁长公主年龄相差十来岁,虽然说两个人的关系是兄妹,可安宁长公主倒像是皇上养大的女儿,皇上对她的宠爱,丝毫不比先皇少。 慕容绫这些年太过胡闹了,名声有损,若没有安宁长公主保媒,只怕京城稍微有点头脸的人家,都不愿意娶她。 秦王妃看中了礼部尚书王大人家的三公子,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王家门风不错,王夫人知书达理,是个宽容大度好相与的。 王夫人和安宁长公主私交不错,而秦王妃和安宁长公主也还说得上话,故而才有这么一个打算。 孙姑姑也是发愁,自家郡主就像鬼迷心窍一样,一心就惦记着陆世子。 “不如,咱们先让郡主见一见王三公子,说不得,郡主就瞧上了呢。” 能入了秦王妃的眼,王三公子长得当然不错。 “好吧,你偷偷打听一下,明日王三公子的要去哪里,我带那个混账,去转一转。” 王三公子虽然不是宗门长子,但是这样的家世,不少人都盯着呢。 不能拖延下去了。 秦王妃暗暗决定,只要能说动安宁长公主保媒,她就是绑,也要把慕容绫绑上花轿。 - 陆江年今日一直陪着皇上,元婉如就寝的时候,他才迈着大步,踏着星光,回到房中。 “娘子这一次行宫之行,还真是精彩。” 元婉如捧着玄黄送她的一本医书,认真阅读,闻言抬眸看过来:“何出此言?” 留雁端来温水,陆江年拿起帕子擦了把脸,洗了手,便走过来,好笑地拍了拍她的头顶。 “昨日算计了赵良峰,今日又杀了慕容绫的锐气,过几日,皇上设篝火宴,我猜,你一定更忙。” 今日,赵良峰派人盯着元婉如,这件事,夫妻两人都知道。 篝火宴人多眼杂,而陆江年必定要护卫皇上左右,赵良峰若要对元婉如下手,那个时候,再合适不过了。 元婉如淡淡一笑:“嗯,忙一点好,我还怕有人不给我忙的机会。” 陆江年快速去净房梳洗,出来之后,就将人搂在怀中,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一整天就围着一群老头子,哪有和娘子呆在一起舒服。” 尽管沐浴了,可是他身上还是有酒气。 “你喝酒了?” “嗯,皇上赐酒,喝了几杯。” 陆江年扯过她手上的书,“一天不见,娘子还不好好看看我,看这书做什么?” 说着,头就朝她脖颈处拱了拱。 元婉如被他一闹,也无心看书了。 “玄黄送来的这本书,是关于制药的,还挺好看的。” 陆江年心里腹诽,这个属下,真是不懂为上司考虑,送医书,就是让娘子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提起玄黄,元婉如忍不住吐槽:“你是不是克扣了玄黄的银子啊,你是不知道,他上次穿的那身衣服,比街边乞丐就强了一点点,苏少东简直笑掉了大牙。” 第208章 陆薇的控诉 陆江年不禁挑眉。 玄黄平时穿衣服什么样子,他当然清楚。 不过,娘子说得太夸张了吧,“顶多是布衣,或者旧了些,不至于和乞丐一样吧。” “我骗你做什么,他那件衣服,身上七八块大补丁,有些地方还破了个洞没来得及补上。” 提起这个,元婉如想起来都有些囧。 “那身衣服虽然浆洗过了,但穿在身上,实在落魄。” “苏少东问他,是不是你太吝啬,没发月例银子给他,需不需要接济他几两银子。” 玄黄当时神秘兮兮看着苏少东,表示别人不懂他的想法。 因为上午陆江年胡闹了一场,导致她去得有些匆忙,就没顾得上,询问玄黄关于衣服的事情,不然她一定要好好和玄黄聊一聊。 “反正,他是你的手下,穿这种衣服出门,丢的是你的人。” 陆江年不禁觉得牙疼。 那个呆子,往日穿得没有这般寒酸啊,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破衣服啊,无端让姓苏的看笑话。 “我对他们,一视同仁,是玄黄不喜欢买新衣服。” “你放心,回头,我让玄青押着他去买衣服,一定不给夫人丢脸。” 两人说着话,外头庞嬷嬷道:“世子,刘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刘夫人就是陆薇。 陆江年的手,已经搭上了元婉如的腰,他正想和她温存一番,听闻陆薇找他,只能站起来:“我去一趟,你别看太久书了,夜里烛火不够亮,看久了伤眼。” 元婉如颔首,表示知道了。 陆薇住的小院,离正房不远,约莫半刻钟,陆江年就走到了。 房间里静悄悄的,陆薇坐在圆木桌旁,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脚步声,她抬头看过来,笑得温柔和煦:“回来了,这两日忙坏了吧,我炖了一盅燕窝,你趁热吃了。” 陆江年推开了那盅燕窝:“今天在御前伴驾,吃了不少东西,这会还撑着,什么都吃不下。” 陆薇垂眸,看向那一盅被推开的燕窝,笑得有些落寞。 “当年我出嫁的时候,你年纪不大,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你成家了,有了喜欢的姑娘,对姐姐也没那么亲近了。” 陆江年愣了一下,平静地说:“姐姐想多了,我待你的心,一如从前,是姐姐变了。” “这些年,你为了刘家,汲汲而营,我倒是看不明白了。” “从你出嫁至今,刘家大小事,你都要托父亲或者是我帮忙,姐姐从来没有考虑过,我们会不会为难。” 刘家父子几人,如今在安州的官职都不低,陆松和陆江年自是出了不少力。 一开始,看在陆薇的面子上,他们父子,能帮则帮。 后来,刘家的人,竟然形成了习惯。 远的不说,就说半年前,刘家的一个庶子,因为在赌场输了钱,和赌场的人打架,冲动之下,伤了一条人命。 能在地方上开赌场的人,都有一定的人脉和背景。 人家不要刘家赔钱,就要刘家赔命。 刘家虽然是官宦人家,但是细究起来,也没有多大权势。 姻亲之中,地位最高的,当然是陆松。 陆薇若是足够聪明,就该知道,人命关天的事情,她不该插手。 偏偏她就像失了理智一样,连连写了几封信,到边关催促陆松和陆江年,让他们务必想办法周旋,轻判刘家庶子。 陆薇信中一直强调,刘家若是摆不平这件事,在安州将会大失颜面,而她身为刘家长媳,日后出门交际,只怕也要被人指指点点。 陆松和陆江年,并没有犯糊涂。 他们每一封回信都明确表示,朝廷自有法度,陆家绝不弄权徇私,按照律法,刘家庶子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因为这件事,陆薇许久都不曾联系他们,显然是生气了。 “姐姐可知,我们陆家如今看着烈火烹油,但是根基太浅了,我和爹当时都在边关,手握重兵,我是太子的伴读,多少人盯着我的错处,要捏住我的把柄。” “你洋洋洒洒写几封信过来,要我们徇私枉法,你这是明晃晃授人以柄,让御史弹劾我们。” 趁着这个机会,陆江年把利害关系说出来,就是希望陆薇日后能够清醒一点,少管刘家那些破事。 她只需要把她的小日子过好就行。 陆薇沉默许久,才幽幽道:“你说的这些,或许是我想岔了。” “自我去了刘家,刘家事事征询我的意见,样样以我为先,我是长媳,家里的事情总要出一份力。” “何况,我出身侯府,许多事情,他们办不到,我却能办得到,这不是正是我比别人厉害的地方吗?” “你放心,那次之后,你姐夫也说了我一次,说我不该为难父亲和你。”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她注视着陆江年,眼里有着朦胧的泪意。 “江年,姐姐想回京了。” 陆江年没有说话,这件事,两年前,他就和陆薇谈过。 当时,他从边关回京,特意绕路,去安州见了陆薇,把信里不方便说的话,仔细告诉了她,不想,她还是没有死心。 “这次回京,我好难过。” “回京之前,我特意去逛街,买了安州最时兴的布料,兴高采烈回京。” 她露出一抹苦笑:“可是,来到京城才知道,那些料子,在京城早就过时了。” “幸好梁姑娘提醒我,否则我穿着那些衣服出门见人,岂不是贻笑大方?” 陆薇忍不住抬手,抓着陆江年的衣袖:“那个又破又小的安州,我真是待够了,你能不能想个办法,帮你姐夫,调入京城?” “这样,我就能跟随夫君,留在京城了。” 陆江年沉沉叹息一声。 “姐姐,该说的话,我上次已经说过了。” “现在,我的意思,还是那样。” “你们再等等吧。” 现在的局势,比两年前,更加严峻。 刘家一直在地方上,他姐夫又不是个能干的,京城官场的水太深了,一不小心,他就会让人套住了。 到时候,他们父子管还是不管呢? 陆柏虽然也是京官,但官职低又是个闲差,他在这个位置干了十几年了,旁人若想要算计他,可不容易。 陆薇满心委屈,特别是,想到今天元婉如讽刺她,骨头软的时候,她心里的怨恨,就到达了顶峰。 “如今太平盛世,太子殿下地位稳固,我根本就看出来,有什么凶险之处。” “当初你说,你和爹都不在京城,若是出了事情,你们顾不上。” “你现在官居卫尉卿,在京城留任,有你在旁边盯着,你姐夫能出什么大事呢?”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想帮我?” “我是你唯一的姐姐,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第209章 若是办不成,就是陆薇无用 陆江年拧眉。 “我自问,对姐姐,问心无愧。” “你嫁去刘家多年,我每一年,都从边关送几车东西给你,姐姐扪心自问,近几年,你可曾回过一样礼?” “关于刘家的大小事务,只要不太过分,我哪一样不曾帮姐姐周全?” “不知姐姐可还记得,姐夫姑父的那件事。” 那是三年前的一件事了。 刘家姑姑的姑父纳了一个小妾,十分宠爱,让刘家姑姑受了委屈。 因为刘家姑父的兄长,正好是陆江年麾下的一名偏将,刘家姑父事事唯兄长马首是瞻。 陆薇便写信,请陆江年出面周旋,逼刘家姑父把小妾送走了。 这么家长里短的事情,陆江年本来是不想管的。 是陆薇字字恳切,说她嫁入刘家多年未能有孕,刘家人从不催促,这位刘家姑姑更是百般关心,求神拜佛帮她祈福,陆薇想借此还她一份人情。 陆江年没有把事情做绝,只是点了几句,不可宠妾灭妻,有碍门风。 事后,他也打听过,那小妾不曾被送走,就是从此遭受冷落。 陆薇自然没忘记。 “那你不能再帮我一次吗?” “你知不知道,今天,你的好娘子,元氏,居然讽刺我没骨气?” “她是什么东西,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我们陆家把她养大了,她攀上你,却反过来侮辱我?” 陆江年并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不做任何考虑,他就知道,娘子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姐姐,她是我的娘子,请你说话尊重一点。” 陆薇捂着心口,脸色难看地说:“我还要怎么尊重她,是她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长姐?” “你是彻底被她迷住了,完全无法明辨是非。” 陆江年讥讽地看着陆薇:“是谁回京之后,就一直言语挑衅?” “还有,你插手我们夫妻的房里事,又怎么算?” “姐姐,这里不是刘家,没有人需要看你的脸色过日子。” “我不要求你和我娘子和睦相处,但是,你不该贬低她,她从来没有在我的面前,说过一句你的不好。” “若论胸襟,姐姐比我娘子,差远了。” 陆薇听到这句话,勃然大怒:“你走,我就不该惦记着你,眼巴巴请你过来吃燕窝。” 说着,她把桌上的燕窝瓷盅一推,瓷器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里面的汤羹也全都四溅开来,一片狼藉。 陆江年面色沉稳:“我先回了。” 姐弟俩不欢而散。 陆江年走后不久,梁雨凇就来探望陆薇。 “陆姐姐,发生什么事了吗?我刚才听到这么东西摔烂的声音,有些担心你。” 面对梁雨凇关心的表情,陆薇终于忍不住了,和梁雨凇哭诉着心里的委屈。 这次回京之后,爹娘还有弟弟,全部都偏心元婉如,她心里的不满,早就堆积如山了。 以前一直忍着,不曾与旁人倾诉。 今天,她终于忍不下去了。 梁雨凇就像一个知心体贴的小姐妹一样,认认真真听陆薇说完所有事。 “我娘也说过,男子娶妻了,心就变了,不然,也不会有一句古话叫,‘娶了媳妇忘了娘’。” “若是陆世子身边,能有一个贴心人,事事向着陆姐姐,你们姐弟的情分,一定能够恢复如初的。” “只可惜,我看世子夫人心高气傲,不好亲近,只怕,你们姐弟的情分,以后只会越来越淡了。” “陆姐姐,你想开点就行了。” 陆薇心念一动,的确,当初她推刘珺出去,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其实,男人就是惯会偷腥的猫,只要沾上了,绝对不会忘记的。 她的夫君这些年不纳妾,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有时候,他望着她身边貌美丫鬟的眼神,她不是没发现。 爹娘这么恩爱,爹的身边,还有两个妾呢。 也许,她可以重新谋划一下,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江年还能不负责吗? “雨凇,你是真心实意待我的,只可惜,你不是我的弟媳妇,不然,我哪里会有这些烦心事。” 梁雨凇害羞地笑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 火候已经到了,东西她也帮陆薇准备好了。 若是办不成,只能怪陆薇毫无用处,废物。 - 陆江年回来的时候,元婉如已经躺好了。 她根本就不关心,陆薇和陆江年都说了什么。 陆江年上了床,一句都没有提及,陆薇与他谈论的事情。 反正,陆薇离开行宫之后,就要回安州了,以后,大家各自安好吧。 “娘子,为夫辛苦了一天,你不安慰安慰我吗?” 说着,他的手就溜了进去,拿捏住了滑腻的肌肤,玲珑曲线,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元婉如按着他的手:“既然觉得辛苦,还不早点歇息?” 陆江年手指动了动,元婉如的胸口处,传来异样的感觉,让她不自觉倒抽了一口气。 “这种事,比大补汤还有效,只要我能够如愿,明日一定神清气爽。” “上次的感觉不错,我要好好温习一下,巩固技艺才行。” 说着,他另一只手,也动了起来。 他的动作,娴熟了许多,不过一会,元婉如就觉得浑身燥热了。 “你快点,我明日约了海宁,去看她骑马。” “好的,为夫会快点的。” 元婉如以为,他真的会很快就结束了。 没想到,他闹了一个时辰了,还不罢休。 元婉如浑身无力,用尽全身力气,拧了一下他的腰,“总是说话……不算话,下次不信你了……” 陆江年抱着她,低声道:“我没有食言啊,我的速度,不是挺快的吗?” 说着,他更快了。 元婉如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吧,又被他钻了空子。 睡着的时候,三更的打更声,都已经响了好一阵了。 明日,一定起不早。 朦朦胧胧间,她才想起来,这个人又在她的脖颈之处,吸吮出不少痕迹,明日可不能再让孙海宁看见了。 陆江年的精神头很好,并没有丝毫困乏。 他搂着元婉如,想起了之前陆薇说的话。 陆江年似感慨地说了一句:“还真是被你完全迷住了。” 怀中的人,酣睡沉沉,毫无反应。 他将人抱得更紧,心满意足,合上双眼。 后天,总要抽空,陪一陪娘子才是。 第210章 陆薇病了 翌日,元婉如起来的时候,如同前几日一样,陆江年已经不见踪影了。 早膳已经摆好了,她落座之后,庞嬷嬷走过来小声说:“隔壁院子请了太医,说是刘夫人病了。” “病了?” 元婉如觉得有些奇怪,昨天在枫叶林的时候,陆薇看起来,身体没什么问题。 庞嬷嬷看了一眼旁边,将声音压得更低:“昨夜大公子过去,他们似有争执。” 言下之意,陆薇也许是气病了。 “哦,病了就好好养着吧,我就不去看她了,省得她病情加重。” 于情于理,其实她该去一趟的。 但是,庞嬷嬷知道,即便元婉如对陆薇掏心掏肺,陆薇也不会念她一分好。 大公子和大夫人都默许,她们夫人不与陆薇来往了,那就没必要上赶着讨好了。 吃了七八分饱,元婉如准备出门,庞嬷嬷不放心地叮嘱:“奴婢瞧着,今日起了风,外头冷了不少,您穿厚实点,马场空旷,别冻着了。” 穿了一件厚厚的袄子,外面披着一件薄披风,元婉如径直朝马车走过去。 虽然天气不是很好,但是马场上十分热闹。 秋天是一个色彩浓厚的季节,广阔的草地黄绿交融,寒风吹过,草丛晃动,波浪连绵起伏,蔚为壮观。 行宫虽然大,可是最热闹的地方,除了皇上身边,就属这里了。 听说,每一天,都会有人在这里相约赛马,争个高低。 她和陆芸走进马场的时候,正好看见孙海宁和孙涣之围着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不知道在说什么。 不待元婉如她们靠近的时候,万斌也凑了过来。 “怎么,比赛要开始了吗?” 今天,孙海宁约了几位姑娘,比试马术。 孙海宁侧目望过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正红色的骑马装,英气勃勃,神采奕奕,十分亮眼。 “还没有呢,我还想着,你不会因为变了天,就不出门了,若是这样,我一定不理你了。” 两个人虽然成为了朋友,但是性子一动一静,相差挺大的。 说话间,清冷的秋风刮起,元婉如拢了一下身上的披风:“穿厚点就行了,我也喜欢看热闹的。” 她今日穿的是浅蓝色束腰袄裙,外罩淡粉色的披风,色彩恬淡清爽,含笑看过来的时候,眉眼如画,满地金黄的草木,皆沦为背景。 孙涣之看过来的时候,正好对上她的笑容,青黛明眸,莞尔一笑,这阴沉的天,都好似亮堂了许多。 感觉,她好像变漂亮了。 他没敢多看,这是好友的妻子,他可不能失了分寸。 万斌和陆芸也在这个时候,对视了一眼,然后,两个人又面红耳赤地移开了目光。 元婉如捕捉到这个画面,不禁感叹,真是纯情少男少女。 孙海宁走过来,指了指西北角的一处茶棚:“瞧见没有,今日慕容绫也来了,那茶棚里,还坐着安宁长公主。” 元婉如当然知道,这位安宁长公主是何人。 说起来,元婉如虽然不认识这位贵人,但是,还挺欣赏她的。 身为女子,十分坦然、干脆。 安宁长公主十八岁那年,要求自己选驸马。 少女怀春,喜欢俏郎君,公主也不能免俗。 她看上了一位世家公子,亲自登门问那人,肯不肯娶她。 能得到大景城最受宠的公主垂青,想来没有多少人,能够把这样的殊荣,拒之门外。 谁知道,公主成亲不到一年,就进宫请旨和离了。 和离的原因,虽然众说纷纭,但是私底下,大家普遍都认为,最靠谱的那一条,就是驸马不行。 中看不中用。 据宫里的传闻,安宁长公主亲口说,驸马太没用了,无法满足她的需求,她不喜欢当活寡妇。 这种话,是多么炸裂,若是传扬开来,让天下人怎么看公主呢。 虽然不知道谣言是怎么传出去的,可是那个当口,先皇哪里能同意女儿的胡闹呢。 拖拖拉拉过来大半年,谁知道,安宁长公主开始流连风月场所,这下,谣言愈演愈烈了。 先皇终于下旨,公主和驸马,和离了。 随后,安宁长公主迅速成婚,第二任驸马,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将军。 前后对比,人们越来越相信,公主不要第一任驸马的真实原因,就是那方面。 本以为,安宁长公主从此以后,就能幸福美满了。 没想到,这第二位驸马是个短命的,婚后一年,意外身亡了。 安宁长公主对他也不算冷心冷肺,守了一年的孝之后,就放出话来,她要选驸马。 她还不是静悄悄选,先是让画师把京城适龄青年的画像,全都送到她案前,通过筛选,挑了二十个样貌出众的男子。 之后,摆了个擂台,让他们比武,她从中择优。 那个场面,闹得非常大,许多人内里对安宁长公主的做法,非常反感。 但是,人家是公主啊,谁敢说什么。 经过好几个月的折腾,安宁长公主,总算选到了心满意足的驸马,比她小了四岁。 时至今日,她身边的男人,还是那个驸马,后来,生儿育女,这些年就过去了。 孙海宁一副看好戏的语气:“秦王妃托安宁长公主保媒,想要把慕容绫嫁给王家。” “碍于安宁长公主的面子,王家只怕不愿意,也要硬着头皮应允了这门亲事。” 元婉如好奇地问:“安宁长公主对慕容绫,比较疼爱吗?” 以前好像没有听说过。 孙海宁摇头:“这倒不是,好像,是因为秦王妃之前帮过长公主一个忙,所以她才会插手慕容绫的婚事。” “不过,慕容绫是她的侄女,长公主也不讨厌她。” 说起这个,她看了一眼元婉如:“听说,当初慕容绫扬言要嫁给陆江年,长公主还挺支持的,觉得她有自己的想法。”. 元婉如有些无语。 那也得两情相悦吧。 “长公主这个人,一向离经叛道,喜恶难定,我们离她远点就是了。” 元婉如这下听明白了,原来孙海宁是怕她吃亏。 “你放心吧,我一会就待在那边看你赛马。” 她指了一下南边的看台,和慕容绫他们正好是两个方向。 可是,有些事,躲是躲不开的。 第211章 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好看 孙海宁上场了。 看台上站满了人。 马场之上,十来个姑娘整装待发,想要一展风采。 孙涣之不担心孙海宁的骑术,但是,骑马是一件危险的活动,他不在这里盯着,也不放心。 元婉如站在他身边不远处,他们的目光都凝聚在孙海宁的身上。 这是第一次亲眼看到古代女子赛马的场景,元婉如有些激动,“海宁会夺魁吗?” 孙涣之扫了一眼场上的女眷,大部分他都认得出来,“目前看来,有两个对手,和她不相上下,若是想要争得头名,只能说,各凭本事,听天由命。” 擂鼓声声,比赛开始了。 她们先要绕马场跑一圈,第二圈,用箭射击靶子,第三圈,则是跳跃障碍。 谁最先完成这些动作,就算胜出。 十几匹骏马在宽阔的马场疾驰奔腾,人声鼎沸,置身其中,真是免不了兴奋。 她一双眼紧紧盯着马车上的情况,发现孙涣之说得不错,有两三个人,和孙海宁咬得很紧。 孙涣之看着她紧紧捏着帕子,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孙海宁的模样,有些好笑。 这两个人,认识明明没有多久,如今看起来,倒像是至交好友一样。 “你听海宁提起过,想参军的事情吗?” 孙涣之忽然提出了一个问题,周围的声音太吵了,元婉如差点没有听清。 “提起过,她说,你们都不同意,但是,她不想嫁人,只想去当一个女将军。” 孙涣之的脸,变得有些深沉:“是的,我们都不同意。” “这丫头,从小就性子野,我娘一直不同意她学武,她偷偷跟着学,学了一年都没有放弃。” .“祖父看到她如此执着,出面说动了娘,最后我娘同意她学武。” “寒冬腊月,夏日炎炎,她没有叫过一句苦。” “随着年岁渐长,我娘就开始给她物色未来夫婿,可是她一概不同意,为了这一件事,我娘气病了。” “你是女子,也是她的好友,你觉得,如果你是我,你会支持她吗?” 元婉如没想到,孙涣之会问她这么沉重的一个问题。 其实,这件事情,孙海宁真的和她提过。 当初她之所以跟着孙涣之回老家,主要就是为了逃避婚事。 可是,因为她这么做,孙夫人病了好一阵。 这次回京之后,她也很是难过,觉得自己不孝顺。 她记得,孙海宁说起这件事的时候,神情是难得的沮丧和不甘。 “我就不明白了,我的本事不比军中的男子差,我为什么就不能去?” “难道,女子只能嫁人生子吗?那我这些年的勤学苦练,又有什么意义呢?” 元婉如想到这里,心里也闷闷的。 她问孙涣之:“孙世子,我不是你,所以我不知道,你到底会不会支持她。” “我想问你两个问题,海宁的本事,比之军中将领如何?” “如果她不是一个女子,而是男子,凭她这身功夫,你会同意她从军吗?” 孙涣之没有一丝犹豫:“我会同意。” 若论身体素质,自家妹妹不弱。 更何况,她还识文断字,读过兵书,有时候,他们两人交谈关于一些战役的行军战术时,她的看法颇有可取之处。 其实,孙涣之的内心里,还是很遗憾的,若是她不是妹妹,而是弟弟,该多好。 元婉如语气凝重地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是你们孙家,束缚了她。” “她明明该是驰骋疆场的女将军,你们非要逼她当一个困于内宅的贤妻良母,这种好,她根本就不愿意要。” “一辈子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 “孙世子,如果让你一辈子都不能施展包袱,只能浑浑噩噩过日子,你真的会快乐吗?” “哪怕长命百岁,哪怕高官厚禄。” “如果你不想这样,那海宁,也不想按照你们的想法,去过她的人生。” “我是局外人,你今日若是不问,我也不好说什么。” “只是,我真诚地希望,你们能够尊重她的想法,不要以爱之名,禁锢了她一生。” “这种爱,是真的爱吗?” 孙涣之看着她沉静的眼眸,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若是你是海宁,你会怎么做?” 元婉如绽放出一抹笑容,笑得格外坚毅:“我的选择,和她一样,从心。” 孙涣之的眼眸,沉了沉。 - 陆江年赶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的眼神微眯,觉得元婉如脸上的那抹笑,太过刺眼了。 怎么能够对别的男人,笑得那么好看呢? 他嘴角抿着,大步朝看台走过去:“说什么呢?” 孙涣之回头,对上陆江年幽深的目光,心里有些不自在。 “没谈什么。”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陆江年和他不一样,这一次行宫之行,他肩上担负着皇上的安危,时常忙得抽不开身。 元婉如的眼中也露出惊喜的神色:“是啊,今日怎么有空?” 陆江年走近之后,站在元婉如身边,挨得十分近。 “正好有空,就过来看一看,我刚才看到你们聊得挺开心的,说了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元婉如娇媚的容颜上,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元婉如觉得,他的情绪有些奇怪,并没有多想:“只是说了关于海宁的一些事。” 说完,她没再看陆江年,而是转过头去看马车上的局势。 如今已经是第二圈了,海宁箭术不错,箭无虚发,全都中靶了。 元婉如不禁感叹,海宁为了她的理想,果然下了不少功夫。 陆江年有些不满她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他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伸手扣着她的手,小声说:“你若是喜欢看骑马射箭,改日我表演给你看。” 元婉如心不在焉地回答:“好啊。” 第二圈已经结束了,孙海宁如今正要策马跨越栏杆,元婉如有些紧张,眼睛都挪不开了。 就在这个时候,孙海宁身边的女子,好似发生了什么意外,她控制不住身下的马儿,直接朝孙海宁撞过去。 “不好,马发狂了!” 有人大喊了一声,孙涣之已经飞身朝场下跃去。 陆江年也紧随其后。 元婉如揪着一颗心,生怕孙海宁被疯马撞倒了。 第212章 马儿到底为什么会发狂 怕什么就来什么。 那个人的马离孙海宁太近了,即便是陆江年和孙涣之全力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孙海宁的马被撞得翻倒在地,她整个人都飞出去了。 要命的是,孙海宁的脚被马镫卡住,她根本没有办法及时脱离马背,眼看着她的头朝下,就要摔在地上,千钧一发之际,陆江年抽出软剑,朝马镫砍过去。 他这把剑,无坚不摧,剑光滑落,便砍断了马镫。 孙涣之与他配合默契,扑向孙海宁,在最后关头,将孙海宁救了下来,避免了她脖子着地,丧命于此的风险。 另一个女子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她的马发了狂,将她甩了下来,她整个人都摔在了栏杆上,大腿重重磕在了木架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很重,听起来就知道,伤得不轻,骨头可能是断了。 出了这一场变故,比赛当然不可能继续下去了。 孙海宁站起来的事情,脚下一疼,孙涣之忙问:“哪里受伤了?” 她动了动脚,“应该是刚才被马镫勒住下落的时候,扭到了。” 想起刚才的惊险,她还有些心有余悸。 “哥哥,你去看看,孔秀云的那匹马,到底是怎么回事?” 孔秀云是武安伯家的女眷,武安伯祖上是靠军功封的爵位。 武将之家,人才凋零是常态,毕竟,上了战场,全须全尾回来的人,又能有几个? 到了今时今日,孔家已经没有将才了,不过,家中的孩子,骑射功夫并没落下,女孩子大部分都懂马术。 孙涣之颔首:“你站好,我这就去看。” 孔家人不是外行,比赛之前,一定检查过马匹是否异常。 能够挑选出赛的马,定是训练有素,状态极佳的骏马,不会无缘无故发狂的。 “我没事。” 说话间,孙海宁就看到,元婉如一脸焦急走了过来:“没事吧?” 那头,已经有人去喊太医,赶来医治孔秀云了。 “还好陆世子和我哥哥来得及时,不然……” 她苦笑一声:“说不定,没命和你在这里聊天了。” 元婉如知道,她不是夸大其词。 现代虽然马匹稀少,不是寻常代步工具了,但是,她见过因为骑马受伤的人,致死致残,不算稀罕事。 因此,对于骑马这件事,她还真有点敬而远之。 她不是一个,为了寻求刺激就冒险的人。 生命诚可贵。 “好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必多想。” 视线往下,她看到孙海宁踮起的脚,微微蹙眉:“受伤了?” “无碍,比起她,我算是幸运的了,不过是扭伤而已。” 话是这样没错,但是元婉如还是嘱咐她一句:“不要大意,你以后,还想当女将军呢,不能小看任何伤口,以免留下隐患,影响身体健康。” 孙海宁咧嘴笑了,不管以后她能不能实现理想,听到这句话,她就忍不住开心。 “好的,我等会就找大夫瞧一瞧。” 元婉如知道,赵良峰一直派人盯着她。 她敢算计赵良峰,就是仗着张良峰不知道她的底细,这个时候,她还是小心点。 反正,海宁的伤,任何一个医术不错的大夫,都能医治,她没必要出手。 她们这里还好,孔秀云那边,已经乱作一团了,只听到她不住哀嚎,凄厉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头皮发紧。 孙海宁和元婉如走近,看到孔秀云浑身带伤,脸上惨白如纸,她疼得厉害,牙齿已经将嘴唇咬破了,不住呻吟着,脸上全是泪痕。 “我的腿……好痛……” “啊……,娘,我的腿……” 孙海宁见到她的惨状,有些不忍,也有些后怕。 元婉如捏紧她的手:“她性命无碍的,就是不知道,那腿,能不能治好。” 孙涣之和陆江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回来了,孙海宁眼神充满询问,看向他们,孙涣之摇头:“检查了几遍,并没有发现不妥之处。”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难道,这真是一场意外吗? 元婉如对着陆江年道:“我想去看看。” 陆江年一眼就看穿她的打算:“嗯,我带你去。” 他转头对孙涣之说:“你给孙姑娘找一位太医吧,有什么回头再说。” 眼下,孙海宁的确需要回房好好休息,看看大夫,孙涣之没有异议,带着妹妹离开了。 那匹马的周围,还站着好几个人,陆江年道:“是孔家的下人,还有宫里的侍卫。” 出了这样的事,他第一时间就让人守住了现场,兽医刚才检查过了,的确没有任何发现。 元婉如凑近看了一会,便扯了扯陆江年的衣袖:“我们走吧。” “嗯。” 夫妻俩离开了人群,元婉如道:“我也没有什么发现,你知道,孔姑娘这会在哪里吗?我想去看看她。” 陆江年抬眼看她:“你是怀疑,她的身上,有问题?” 她抿了抿唇:“不知道,只是不想放过任何疑点。” 陆江年指了一下不远处的茶棚:“秦王妃听说了马场上的事情,让人把伤者送到那里了。” 伤得比较严重,不宜颠簸,姑娘家的,幕天席地无法治疗,有损名声,那里比较合适。 “那我们去一趟。” - 马场很大,他们走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才来到茶棚。 几位贵妇站在外头,慕容绫乖乖站在一位妇人后头,眼神不屑,看向茶棚的眼神,十分不耐烦。 她前头的那人,当然就是秦王妃了。 秦王妃端庄大方,面容和煦,看起来就是个和善容易相处的人。 她的脸上带着可惜的神情,一脸忧愁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 元婉如的视线,落在了秦王妃身边的女子身上。 那人松松梳了一个发髻,头上插了赤金凤翅步摇,额间是金箔花钿,一身华丽的曳地长裙,繁复绚丽,耀眼夺目。 此人应当就是大名鼎鼎的安宁长公主了。 正想着,长公主正巧看了过来,她先是和陆江年说话:“这不是陆大人嘛,贵人事多,怎么有空站在这里?” 听着语气,不是特别友善,带着淡淡的嘲讽。 元婉如心道,莫非是因为慕容绫? 果然,人都是护短的。 安宁长公主说完这句话,她的目光,顺势就落到了陆江年身边的元婉如身上。 四目相对,两人眼中都露出的惊讶的表情。 元婉如莫名觉得,安宁长公主的眼睛,看着挺眼熟的。 好像,岐黄斋看病的那位夫人。 而且,声音也十分相似,不会是真的吧。 京城这么小吗? 第213章 一枚荷包 安宁长公主嘴角里讽刺的笑,忽然就维持不下去了。 慕容绫没有察觉到安宁长公主心情的变化,她委委屈屈地朝安宁长公主撒娇:“姑母,你看到了没有,这个就是陆世子娶的那个孤女,昨日我去枫叶林赏景,她好霸道,把我赶走了。” “她根本没有把我们皇族中人,放在眼中,仗着嫁给了陆江年,就目中无人了。” 秦王妃扯了一下她的手:“别胡说,我还不知道你的性子,无理你还要闹三分,若真的是陆夫人赶了你,你岂不是闹翻天了。” 秦王妃真是恨不能捶死这个孽障。 看在安宁长公主的面子上,王家的人好不容易松口了,回京之后,两家人就把请官媒上门,商定亲事。 慕容绫还非要在王家的人跟前,和陆江年的妻子过不去,不是余情未了又是什么呢? 秦王妃侧目看过去,王夫人的脸色,果然不太好看。 慕容绫挣脱了秦王妃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凑到安宁长公主身边:“姑母,我还不是被我娘管怕了,所以才忍气吞声,不然,她又要逼着我离开京城了。” “姑母,我娘一向性子温和,喜欢息事宁人,您就不一样了,您一向都是眼里不揉沙子的女中豪杰,元婉如这样怠慢皇家血脉,您说,是不是该罚?” 安宁长公主不动声色看了眼元婉如:“是这样吗?” 陆江年忍不住想要开口,元婉如不着痕迹朝他摇了摇头。 “昨日在枫叶林,可不止我一个人,郡主以为,仅凭您的这张嘴,就能颠倒是非了吗?” “长公主和王妃都是明白事理,聪慧过人的长辈,她们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人蒙蔽。” 说话的时候,她一直面带微笑,注意这长公主的神情变化,听到她的声音,对面的安宁长公主,眼底果然有了波动。 看来,真是她。 巧极了。 慕容绫不服气地说:“我说的就是实话,姑母您看,她在您的面前,还如此伶牙俐齿,您就该知道,她平日对着我的时候,是多么不可一世。” 安宁长公主拍了拍她的手:“好了,净说些气话,我想,她没这个胆子,藐视皇族,毕竟,她是个聪明人。” “你说呢,陆夫人?” 元婉如意有所指地回答:“当然,我一向识时务,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我心知肚明,从不会乱说话。” 陆江年若有所思看着她们二人,总觉得,她们话里有话。 安宁长公主笑得不明所以:“嗯,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本宫可不喜欢乱嚼舌根的女人。” 这句话,带着一抹杀气,还有浓浓的威胁。 陆江年眸色幽深,略略往元婉如身前挡了一下,元婉如却似乎毫无所觉,依旧笑得从容镇定:“哦,我也一样。” 在场的人,都有些看不明白。 元婉如不想耽搁下去,“方才马车上的事情,大家想必都听说了,我和孙姑娘是好朋友,她受了伤不便前来,便托我来看一看孔姑娘,顺便问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绫语气坚决地拒绝了。 “你又是什么身份,要来也是孙家人来,轮得到你出头吗?” “这里是我们的茶棚,借给孔家就算了,凭什么要让你进去?” 元婉如没有搭理她,这里权利最大的人,是安宁长公主。 “不知道长公主殿下,能不能行个方便?” 慕容绫撒娇地摇了摇安宁长公主的手臂:“姑母,您就当时帮我一个忙,她欺负过我好几次了,您为我出口气,不许她进去。” 秦王妃不赞同地喊了她一声:“绫儿,不许胡闹。” 慕容绫咬着牙,十分委屈看着安宁长公主,“您就疼疼我吧。” 若是平时,安宁长公主当然会顺着她的意了,毕竟,眼前这个是自家亲人,帮亲不帮理,随心所欲,是她一向的作风。 只是,眼前的女子,有些特殊,这点小事,她没必要和元婉如交恶。 “好了,人家来这里是有正事的,你拦着做什么,别失了气度。” 说完,她挥了挥手,示意围在茶棚前的护卫让开,“你进去吧。” 元婉如行了一礼:“多谢殿下。” - 因为里面的伤者是女子,陆江年为了避嫌,并未入内。 元婉如进去之后,发现这个茶棚里头很大,隔了里外两间,孔秀云就在里间医治。 外间站了好几个人,是她的亲人。 看到元婉如来了,大家都不明所以,元婉如解释了一下原因,孔夫人红着眼,伤心悲愤地压低了声音:“方才的事情,我们都看得清清楚楚,我们知道,是我家姑娘,连累了孙姑娘。” “不知道孙姑娘伤势如何?” 他们一家人都顾着孔秀云了,没能分神打探一下孙海宁的情况,说起来,是他们理亏。 “她的脚伤到了,不过应该不是很严重。” 元婉如问:“不知道,孔姑娘有没有说,马儿为何会发狂?” 一个年轻男子,哽咽着回答:“没有,妹妹疼得死去活来,根本就没办法说清楚事情的原委。” “能不能请你代为转达,让孙家人等一等,等我妹妹好些了,我们再谈这件事。” 这个时候,一个丫头捧着许多脏污的衣服走了出来,她哭得两眼红肿,孔夫人看到她就拉着她的手,叠声追问:“里面什么情况,我的孩子怎么样了?” 那丫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下去,忍着悲伤把话说了出来。 “姑娘……好疼,她疼晕过去,……又疼醒过来了。” “现在已经包扎好了,太医说,性命无碍,但是……姑娘的腿,……可能……” 话没说完,但是,大家都明白,孔秀云,可能要瘸了。 孔夫人受不了这个刺激,一下就晕过去了。 外间乱糟糟的,元婉如的确不合适留下来。 她走过去从婢女手中接过那些衣服:“这是孔姑娘身上换下来的吗?” 婢女连连点头,心慌得很,“夫人怎么样了?” 虽然屋里血腥气比较重,但是,元婉如还是从这些衣服里,闻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枚带血的荷包上,然后不动声色抽出荷包。 悄无声息,就离开了茶棚。 第214章 和姐姐一起吃晚饭吧 元婉如走出来,陆江年立即迎了上来。 “办妥了吗?” 她点点头,两个人的眼神交汇,陆江年看得出来,她有所发现。 “回去吧。” 陆江年朝安宁长公主和秦王妃拱手:“臣还有事,先行告退。” 安宁长公主:“去吧。” - 路上,陆江年问了一句:“你之前见过安宁长公主?” 元婉如摇头:“从未见过真容。” 这句话,可不算骗人。 毕竟,她们在岐黄斋见面,彼此都是蒙着脸的。 原以为,她不爱出门交际,圈子小,应该没有那么容易遇到病人。 人算不如天算,她日后还要更小心些,要不学玄黄,打造一个面具吧。 陆江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不过,他没有再问了。 “在茶棚,你有什么发现?” 他们已经离开了马场,走在行宫的蜿蜒甬道上,四下无人,陆江年牵着她的手,徐徐而行。 元婉如站在他的左侧,陆江年牵着的正好是她的右手,她用力挣脱:“放开,我拿东西给你看。” 真是,不解风情得很。 “不放,反正我不着急。” 他说着,手上握得更紧了。 元婉如翻了个白眼:“你真是,不怕被人撞见,有损你的形象吗?” 她可是知道,行宫的宿卫布防都由他掌控,难保没有巡逻的侍卫路过,看到这一幕。 “看到就看到,我怕什么,我牵着的,是我娘子,天经地义。” 陆江年就是心里有点不舒服,想要借机撒娇。 他又不傻,安宁长公主和娘子,绝对认识。 长公主虽然不是一个蛮不讲理的人,但她一向护短,当年他拒绝了慕容绫,安宁长公主从此对他就不待见。 不过,她没有糊涂到,非要逼陆江年娶慕容绫罢了。 也许是因为,当初,她就是逼着第一任驸马娶了她。 但显然,婚后他们过得并不幸福,或许,根本就没有圆房。 所以,她才会放出那样的话,羞辱驸马。 和离之后,她逼着驸马一家远离京城,这么多年过去了,各自都生儿育女了,她依然不许驸马一家回京。 不放就不放吧,不过有一件事,不能耽误:“你让人去盯着茶棚那边,留心看一下,谁会去翻孔姑娘的脏衣服。” 陆江年马上喊了一个人,交代了事情。 - 来到平风院,孙海宁的脚刚敷上了药。 元婉如不放心,忍不住多问一句:“大夫怎么说?” 孙涣之长舒一口气:“有点骨折了,还好及时处理,若不然,日后恢复会受影响。” 的确如此,元婉如怕因为这个伤,耽误了孙海宁驰骋沙场的梦想。 人生还长着呢,万一孙家的人想通了,允许她追逐梦想了呢? 她从手里拿出来一个沾上血渍的荷包:“我刚才从孔家那里拿到的。” 孙海宁不明所以看过来:“这是什么?” 元婉如走到桌前,把荷包扯开,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这里面有丁香、苍术、薄荷、龙脑香等药材,提神醒脑,消乏解困,她拨了拨这些干料,然后从里头拿出一块拇指大小的东西。 “这是吴茱萸,而且,不是天然生长的吴茱萸,是经过反复提炼的吴茱萸块。” “气味辛辣,甚至可以说臭。” 马的嗅觉是非常灵敏的,它们是依靠嗅觉来辨别食物、识别同伴。 “马不喜欢这个味道,孔姑娘一直带着这个荷包,对马形成了强烈的干扰,所以它才会不受控制,发了狂。” 分析得有理有据,陆江年、孙家兄妹都是常年和马打交道的人,当然知道,马对气味十分敏感。 这样看来,有人要害孔姑娘,孙海宁遭受无妄之灾的可能性,最大。 事情说清楚了,孙海宁受了惊吓,又伤到了,元婉如和陆江年不宜久留。 走之前,陆江年对孙涣之道:“我已经让人去盯着孔家那里,后续的事情,你去和孔家人说,不要提到我娘子。” “放心,绝不会把世子夫人牵扯进来。” - 陆江年把元婉如送回来云游居。 天气越来越冷了,今天一丝阳光都没有,眼看着就变天了。 庞嬷嬷听说了马场上的事情,一直就盼着他们回来,如今见到了人,忙张罗着让人端上了姜汤:“吹了许久的冷风,快喝点暖暖身子。” 陆江年以前不爱喝这个东西,不过,为了和娘子多呆一会,他也喝了两碗。 人在官场,身不由己,如今不是休沐的时候,他该走了。 “天气不好,等会别出门了,我明日告了假,你想玩什么,我陪你去。” 元婉如眼睛亮了一下:“你还能告假呢,我还以为这一阵,你都难得有空了。” 陆江年感受到她雀跃的心情,刚才那点郁闷,就如云烟消散了。 算了,这小丫头的秘密何止安宁长公主这一件,若是和她事事计较,日子就没法过了。 “一天的时间,为夫还是抽得出来的,你难得来一趟行宫。” 他没说的是,皇上听他说,告假的理由是陪夫人游玩行宫,那副惊呆了之后又万分嘲笑的模样。 “你也有今天,这么儿女情长的陆江年,朕还是头一次见。” “看来,你和你的夫人,感情甚笃,改天带她来给朕看一看。” 笑话就笑话呗,反正皇上准假了。 “我让玄青拿了行宫的舆图给你,你好好想想,明天咱们怎么玩。” “嗯,我等会好好研究一下。” 元婉如挥别了陆江年,就窝在房间里烤火看图了。 另一边,陆江年离开了正院,就被人拦下了。 是陆薇身边的人。 “世子,我们夫人想请您去一趟,不会耽误您太多时间。” 终究是亲姐,陆江年听说她病了,想起昨夜两个人的争执,他静了一下,拐了个弯,朝陆薇的院子走过去。 陆薇脸色不是很好,浓浓的倦意还有发青的脸色,让她看起来,憔悴不堪。 “江年,昨夜是姐姐冲动了。” “只是,我心里实在难受,你是男子,永远都不会懂嫁人的艰难。” “还有,多年无所出,就像一座大山,压在我的心头,真让人喘不过气来。” 她擦了一把眼角的泪,露出一抹笑:“好了,不说这些了,昨夜的燕窝你没有吃,今天晚上,姐姐摆一桌,我们姐弟好好聊聊家常,不谈其他。” “你有空吗?” 第215章 能成为他的女人,她甘之如饴 一件小事而已,陆江年并没有拒绝她。 两个人都没有提,让元婉如一起用晚膳,毕竟,陆薇和元婉如摆明合不来,何必闹得不欢而散。 “好,不过今晚我回来时间,可能会晚一些。” 陆薇笑得温柔:“不要紧,我整日无事,等你就是了。” 这个笑容,和她未出阁之前,很像。 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旧日时光,那时候,两个人还年幼,姐弟感情和睦,亲密有加,彼此总是喜欢交换一些父母不知道的小秘密。 “姐姐好好歇着吧。” 陆江年大步离去,陆薇在他转身的瞬间,目光就冷了下来。 别怪姐姐,姐姐也是为了你好。 左拥右抱的日子,哪个男人不喜欢呢? “去请珺儿过来。” 刘珺那里,她要好好交代一下,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陆江年来的时候,刘珺避开了,这会听到陆薇喊人,她就知道,陆江年已经离开了。 “大嫂,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陆薇眼神犀利,反问一句:“怎么,你难道真的不想嫁进侯府吗?” 刘珺咬着唇,迟迟不语。 陆薇看着刘珺白皙青春的容颜,心中冷笑,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长相不俗,出身不低,给了江年,他难道吃亏了吗? 要知道,她爹的那两个妾,都是低微之人。 “京城繁华,侯府门第显赫,我说过,日后你若是有孕,我一定助你成为平妻,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你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刘珺犹犹豫豫地说:“可是,世子夫人那里……” 陆薇不屑地冷哼一句,胸有成竹:“她不过是一个孤女,身后根本就没有家族撑腰,我祖母不喜欢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年开窍得晚,又只有她一个女人,自然疼着。” “假以时日,新鲜劲过了,他难道还能守着元氏一个人过吗?” 陆薇知道,刘珺不是个敢于平凡的人,若不然,也不会惦记着来京城嫁人。 “关于你的婚事,我写信回安州了,婆母和夫君的意思都是,如果你能成为江年的贵妾,也不算辱没了刘家门楣。” 当时她起了那个心思,就去信安州了。 前一阵她收到了回信,果然,和她原来想的一样,刘家根本就没有人会反对,他们只怕比她更迫切,希望刘珺立即成为陆江年的女人。 刘珺听到这句话,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 陆薇接着说:“你大哥说了,只要你进了陆家的门,日后,刘家一定全力支持你。” “从行宫回去之后,我们就要回安州了,机会只有这一次,你想好了,若是有半分犹豫,那我绝不再提这件事。” “回到安州之后,寻个好人家把你嫁了,日后等江年有了纳妾的心思,我再送一位适龄刘家妹妹过来,刘家又不是只有你一个未婚女子。” 刘珺可不愿意家里的其他姐妹嫁进来。 忠勇侯府的宅邸,比他们刘家,气派体面,宽敞漂亮,谁来这里,都是享福的命。 不说别人,就说陆松的两房妾室住的院子,都快比她娘的院子大了。 怪不得,大嫂总是惦记着回京。 安州能找到什么人才呢,而是让陆江年成为了庶妹的夫婿,那她一辈子都要低她们一头了。 “可是,世子太可怕了,大嫂,那天世子可是说了,要割我的舌头。” “我不敢招惹他啊。” 陆薇看穿了她的心思,怕是怕,但是扛不住利益的诱惑,心动得很。 “你放心,有我在,他伤不了你。” “他心里一直十分敬爱我,这些年,送给我的礼物,堆积如山了,你也不是没看到。” “等你成了他的人,于情于理,他都不会这样对待你的。” “我费尽心思让你进了他的后宅,还能不管你吗?” 刘珺想了想,这些话也有理。 大嫂在刘家之所以地位不一样,就是因为她虽然远嫁安州,可是父兄每年都会送大批年礼到刘家,给她撑腰。 因为陆家人的态度,在刘家,就连她爹,都不曾对大嫂说过一句大声的话。 说了这么多,陆薇也没耐心了。 “你到底愿不愿意,给一句准话,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刘珺听出她话里的恼怒,不敢迟疑:“我……一切都听大嫂的安排。” 想到陆江年颀长的身姿,俊逸的容貌,心里发甜。 若是真的能成,她甘之如饴。 梁雨淞一直盯着陆薇的动静,刘珺回到屋里的时候,梁雨淞特地来找她闲聊。 “听陆姐姐说,这趟回去之后,你们就要回安州了,我还真有些舍不得。” 刘珺脸上泛起了红晕,她笑得意味深长:“梁姑娘,世事难料,以后说不定咱们还能有相处的机会。” 她自以为说的不显山不露水,却已经让梁雨淞看出了端倪。 看来,今晚,这对姑嫂,是真的要有行动了。 “那就再好不过了。” 元婉如这边,听说陆江年离开云游居之前,去了一趟陆薇的院子,并没有放在心上。 陆薇是他嫡亲姐姐,又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陆薇病了,身为弟弟,去看一下也没什么。 庞嬷嬷有些担心:“刘夫人对您意见大着呢,万一在大公子跟前说了您的坏话,影响了你们的夫妻感情,那还得了?” “您今天出去玩了,还不曾去探望过她,她会不会借着这个由头,指责您毫无友爱之心,目无尊长?” “不如,咱们现在就去探病?” 元婉如好笑地看着庞嬷嬷:“你就放宽心吧,夫君不是那种人。” “若是轻易就能被人离间的感情,那也没什么意思。” 那天她讽刺陆薇软骨头,想必她已经告诉陆江年了,陆江年既然没问,就表示他根本就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不是很长,但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信任,还是挺好的。 庞嬷嬷还是皱着眉头:“那今晚大公子回来的时候,你注意留心他的神色,夫妻之间,最忌讳有隔夜仇,隔着隔着,心就远了。” 元婉如漫不经心地回答:“知道了。” 可是,她头都没抬,一直盯着桌上的摊开的舆图,这个模样,一看就知道,没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 庞嬷嬷叹息一声,只能多操些心了。 第216章 梁雨淞欲下连枝蛊 未时,陆薇正在安排晚膳的菜单。 她身边翠竹提了一句:“今天起风了,不如备一壶浊酒,既能驱寒保暖,又能微醺消愁,世子和夫人之间的姐弟之情,定能恢复如初。” 陆薇眼前一亮:“多亏了你提醒,不然我倒是忽略了酒这一样东西了。” “只是,哪里能寻得好酒?” 翠竹似乎早就打听好了:“行宫里有不少酒,拿银子去良酝房走一趟,什么好酒没有?” 陆薇连连点头,难得夸了一句翠竹:“难得你机灵,想得周全。” “你从妆奁里拿点银子,去要些好酒。” 翠竹不敢耽误,取了银子就出门去了。 梁雨淞身边的绿萼和腊梅,在大门口的庭院闲聊,看到翠竹,她们便拉着翠竹说了几句话。 翠竹神色有些焦急:“两位妹妹,眼下我没时间和你们闲聊了,我要去良酝房找酒。” 绿萼使了一个眼色,腊梅自告奋勇地对翠竹说:“我知道怎么去良酝房,我陪翠竹姐姐一起去吧。” 有人帮忙,翠竹当然乐意了。 另一边,绿萼快速回屋,把事情告诉了梁雨淞。 “天色还早,既然陆姐姐今晚有事,我便去找姑母一同用晚膳吧。” 说着,片刻都不曾停留,就出门去了。 梁妃居住的永庆殿,离云游居有些远。 今日天气不好,寒风呼啸,虽然才是未时,可是天昏昏沉沉的,路上行人不多。 梁雨淞连声喊冷,主仆两人加快了脚步,总算走到了永庆殿。 绿萼道:“那些尾巴,不见了。” 梁雨淞冷笑:“永庆殿守卫森严,他们可不敢追来。” 梁妃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锦衣,珠翠满头,却并不招摇,虽然年纪不小了,可是一头青丝依旧浓密漆黑,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好几岁。 她长得不算出色,不过气质端庄,眉目平和,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梁妃掌管宫务多年,这会正在看这个月宫里的账册,听说梁雨淞来了,还有些惊讶。 “怎么突然过来了?” 梁雨淞左右相顾,梁妃摆了摆手,一时间,大殿之内,只有姑侄二人。 “姑母,我已经布好了局,眼下这个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您看,咱们是不是趁机……” 余下的话,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梁妃已经听明白了。 梁妃脸上温和的神色,瞬间变得郑重起来。 “雨凇,你说的,姑母都明白。” “连枝蛊,顾名思义,同气连枝,同命同痛,子蛊宿主和母蛊宿主之间,会有许多感应。” “按记载,子蛊宿主会慢慢爱上母蛊宿主,情有独钟,爱逾生命。” “但是,这些只是记载,事实究竟如何,我们只是还不确定。” “姑母不建议,你现在就服下母蛊,万一有个不测,姑母如何对得起你,对得起你的父母?” “还是按照原计划,等时机成熟,再把连枝蛊用在陆松身上吧。” 其中危险,梁雨淞不是不清楚。 但是,只要想到,几个月以来,陆江年视她于无物的傲慢,她心里就异常愤怒。 随后,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而执着。 “我不怕。” “姑母,眼看着,爹娘就要回京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虽然我讨好了陆老太婆,可是,陆江年和陆松在荣寿堂吃东西,格外小心。” “再加上,上次陆老太婆中了寐魇蛊之后,荣寿堂里的眼睛太多了,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动手。” 越说,她的表情越是冷静。 “陆江年戒心很重,我的身边,常常有人监视着。” “陆薇是他的姐姐,他不会提防她的,错过这一次,以后想对他下蛊,就难了。” “况且,只要他中了蛊,他就会慢慢爱上我,这也是我所期盼的。” “姑母,有你们在,我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陆江年不是一心只爱元婉如吗? 元婉如当初拿老鼠吓她的事情,她可没有忘记。 等陆江年爱上了她,元婉如一定心如刀绞,想到元婉如卑微求爱,陆江年却无动于衷,只爱她一人的场面,她就浑身舒坦了。 梁妃牵起她的手,语气动容:“你这孩子,真是……太傻了。” “你啊,是不是喜欢上陆江年了?” 梁雨淞垂下眼,装作害羞的样子。 可是,她的眼底,却没有一点羞涩。 她喜欢的,是把昔日不把她放在眼里的陆江年,踩在脚下的快感。 等他的连枝蛊生效,她一定会好好折磨他,以报昔日之耻。 梁妃却以为,她猜中了梁雨淞的心思,事已至此,她也没有坚持反对下去。 “好,那我们就动手吧。” 说着,梁妃就做了几个安排。 一面让人去绊住陆江年,另外派人去打点良酝房,确保陆家拿到的酒里,有连枝蛊的子蛊。 - 另一边,翠竹和腊梅走在路上,本来还好好的,腊梅突然就肚子疼起来了。 “好痛,翠竹姐姐,我肚子好痛,我不会是吃坏东西了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扯着翠竹的衣袖,抓得紧紧的,翠竹想不管她都不行。 “你这是怎么了?” “腊梅,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赶着去良酝房呢,晚了夫人还不骂死我。” 还指望她帮忙,结果,是来添乱的。 腊梅哭着说:“姐姐,是我不好,可是,我想上茅房,姐姐能不能扶我去那边一趟,我痛得没力气了,根本走不了路。” 翠竹看了一眼她指的方向,走过去还有一盏茶的功夫。 若不是平日腊梅时常给她一些好处,翠竹这会早就撂挑子了。 “好吧,我扶你过去,可就要办差了。” “嗯,还是翠竹姐姐心善,多谢姐姐。” 说着,她从荷包里抽出一点碎银,塞到翠竹的手中:“今日耽误了姐姐的事,请姐姐吃茶,姐姐别生气了。” 翠竹本来冷着一张脸,这会倒不好再摆脸色给腊梅看了。 “好了,快些去茅房吧。” 送腊梅去了茅房,翠竹便一路急行,赶去了良酝房。 良酝房的人听说她是忠勇侯府的人,都十分客气,拿了三罐酒递给她:“这是御酒仙人醉,旁人来,有银子我们也不给。” “你就一个人,也不给你多拿,三罐够了,这酒烈,陆大人一定喜欢。” 第217章 陆江年喝下了仙人醉 翠竹不懂酒,听说是御酒,心里就高兴了。 酒罐不大,是窄身的细颈瓷瓶,不用酒杯,直接喝正合适。 回去把话说给陆薇听,陆薇淡淡道:“花了那么多时间,还算办得顺利。” “仙人醉是贡酒,江年一定喜欢。” 她挥退了人,把藏在荷包里的药粉拿出来。 这是她贴身伺候的嬷嬷给的,说是她祖上传下来的秘药,只要吃进去,圣僧都要破戒。 此药味道极淡,溶在酒中,应当发现不了。陆江年特意派人回来传话,告诉元婉如,今晚他去陪陆薇用晚膳。 元婉如只说知道了,陆江年便明白了,娘子果然不愿意去见姐姐。 马场上的事情,皇上略有耳闻,问了几句。 陆江年隐瞒了元婉如说的话,只说是意外。 天色不早了,皇上请了昭华夫人伴架,御前没有他的事了,他便想早些回云游居。 走出凌霄殿,迎面走来一个人,却是二皇子。 二皇子大步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次你去查乱党,真是手段了得,这么快就抓住了人。” “幸好,逆党全部落网,你顺利交差了,父皇的安全无忧,我也能睡个安稳觉了。” “大哥说我遇事急躁,给你添麻烦了,江年,你应该不会怪我吧?” 面对二皇子,陆江年的神色一如往常:“身为人子,关心则乱,二殿下何错之有?” “二殿下若是没事,臣就先行一步了。” 二皇子却伸手拦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道:“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不知道你答不答应?” 他左顾右盼看了一下四周,往前走了两步,到一个僻静的角落,等陆江年。 陆江年不知道他是什么意图,迈步跟上。 二皇子长叹一声:“我有一座庄子,前一阵失火了,就是你去抓乱党的那几天。” “我报了官,可是京兆尹办案的能力你也知道,什么蛛丝马迹都没有找到。” “你我相识多年,我一向不与人结怨,不知道谁与我有这么大的仇恨,特意放火烧我的庄子。” “江年,你帮我分析分析,我也好有个头绪。” 陆江年脸上一片沉静,没有半点心虚。 “二殿下纯孝仁厚,是出了名的好脾气,臣可想不到,你会有什么仇家。” “您庄子里的可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也许是有盗匪盯上了。” 二皇子冥思苦想,摇了摇头:“一个农庄罢了,几石粮食而已,只是可惜了那么多的房舍。” 两人说了好一会,二皇子终于道:“算了,就交给京兆尹查了。” 陆江年望着二皇子离去的背影,陷入沉思。 好端端的,为何二皇子突然来找他,聊起庄子上的事情? 难道,二皇子怀疑他了? 可是,他当时的扫尾很干净,应该没有露出破绽。 - 回到云游居,陆薇已经准备好饭菜了。 屋里摆了几个炭盆,陆江年一进门,就觉得热浪迎面袭来。 “姐姐,你觉得冷?” 陆薇身上的衣服也不厚实,屋里实在有些热了。 “不是冷,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屋里暖和点,菜凉得慢。” “你进门的时候,我就让人摆膳了,快来坐下。” 实在太暖了,陆江年哪里坐得住:“撤下三个炭盆,不然等会吃饭,就要发汗了。” 虽然是亲姐弟,但是两个人男女有别,他热得很的时候,总不能宽衣解带图个凉快吧。 陆薇迟疑了一下,用商量的口吻说:“不如,撤两个吧。” “行。” 热是热了点,但是,一顿饭的功夫,陆江年也不是忍耐不了。 桌上摆着的,都是陆江年爱吃的菜式,热气腾腾。 从这些细节,看得出来,这一顿饭,陆薇花了不少心思。 她指着一道烤羊腿:“以前你在信里说过,最爱吃边关的烤羊腿,快尝尝,味道是不是一样?” 陆江年并不客气,拿起来就咬了一大口。 行宫里头的食材,当然不会差,陆江年吃了一大块,微微点头:“还不错。” 陆薇笑得越发高兴:“还有这个红烧鸡块,加了一点我从安州带来的酸梅,甜中带酸。” “嗯。” 陆江年伸出筷子,夹了一块鸡肉。 桌上肉菜不少,陆江年在陆薇的介绍下,每样都尝了一点,已经半饱了。 陆薇拿来一罐桂花酿,指着陆江年右手边的仙人醉,“这三罐,是我特意从良酝房要来的,仙人醉太过烈了,我喝不惯。” “我这一罐是桂花酿,今日,咱们喝些酒,聊一聊。” 陆江年拿起酒罐,没有拒绝。 他留了两个人盯着梁雨淞,既然没有收到消息,就说明,一切正常。 陆薇先自己喝了一口,“桂花酿喝着不错,只是,男人可能就喝不惯了。” 她说着,又仰头喝了一口。 “江年,若是人能够不长大,该多好。” 陆薇的眼神,透过他,不知看向何处。 “我刚嫁去安州的那一年,经常梦见,我回到家,就在爹娘的身边,还有你,我们一家子团团圆圆,我依旧还是爹娘最疼爱的女儿。”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真是不错。” “隔着那么远,再浓烈的感情,也淡了。” “比如我和爹娘,我和你。” “时光流逝,物是人非,回不去了。” 说完这些话,她仰起头,又喝了好几口。 她看到,陆江年根本就没有喝酒,就抬起手对他说:“来,陪姐姐喝一场。” “我在刘家这么多年,几乎滴酒不沾了,你今日可不许扫兴。” 这句话,陆江年听得有些心酸。 他拿起酒罐,和陆薇的酒罐碰了一下:“你少喝点。” 陆薇不满地说:“我今日就要喝,你不许拦着。” 说着,她仰头,又喝了一大口。 陆江年终于,将酒罐放到了嘴边,气味醇香的仙人醉,勾得人上头。 他终于,喝下了。 味口甘美,酒烈火热,没一会,一罐酒尽数落入他的腹中。 这酒罐不大,三罐酒,不少片刻,他就全部喝完了。 陆薇掩下眼里的欣喜,藏起了满心的算计,“可惜良酝房只给三罐,不然能让你今日喝个够。” “仙人醉是贡酒,良酝房肯给你三罐,都算是给面子了。” 陆江年觉得有些上头,这仙人醉,倒是比往常喝的酒,烈了一些。 第218章 药效发作了 陆江年抬起食指,按了一下额角:“姐姐,你以后少管刘家人的事。” “生不出孩子,要么过继,要么纳妾,总之,别委屈了自己就行。” 陆江年觉得身上有些热,还以为是炭盆的关系,他没有多想。 “爹娘只有你一个女儿,怎么会忽略你?” “许多时候,是你钻牛角尖了。” 他道:“只要陆家好好的,在刘家你别杀人放火,作奸犯科,其余的时候,没必要去逢迎任何人。” “就比如说喝酒这件事,想喝就喝,谁敢说三道四?” “至于长辈,他若慈你便孝,否则,没必要委曲求全,姐夫若敢有微词,我自当替你出头。” 陆江年觉得,陆薇就是受陆老夫人的影响太深,行事没有章法,该硬气的时候软了,该放手的时候又惦记,自讨苦吃。 这一番话,字字恳切,陆薇有些感动。 只是,江年不是女子,哪里懂女子的艰难之处,若是她不敬长辈,随心所欲,只怕名声都要臭了。 夫君,也会同自己离心的。 不过,她还是很高兴,起码,江年还是在乎她这个姐姐的。 陆江年的头越来越晕了,身上有一股燥热,他撑着身子站起来:“醉了,我回去了。” 陆薇有些着急,这药怎么起效这么慢? 总觉得,陆江年这会还有理智,她也不敢现在就喊刘珺过来。 “你先等等,我让人去端点热水过来,你洗一下脸,清醒了再走。” “顺便散一散酒气,回去别把人熏着了。” 陆薇绕过桌子,把陆江年拉了下来,按在凳子上。 他的脸,已经发红了,为了保持神智清明,他甩了甩头:“好。” 娘子虽然没有说过,但是她一下爱洁,只怕不喜欢他身上的酒气,他略坐坐,散散味道再回去。 陆薇安抚了他,便拉开门:“端盆温水过来。” 恍惚间,陆江年好似听到有人应了,他单手撑着脑袋,安静坐在位置上,等待着。 屋里静悄悄的,陆薇偷偷看着陆江年,没有作声。 翠竹端着热水过来,陆薇示意她退下,她朝外头候着的嬷嬷招招手,两个人一起把陆江年扶到了隔间的榻上。 陆江年皱着眉,眼睛睁开了,却看不真切:“是谁?” 陆薇温柔地说:“是姐姐,我扶你去洗脸,洗好了你再走。” “好。” 他认得,这是姐姐的声音。 陆江年放松了一点,他很少有这种昏醉的感觉,但是,关于洗脸的事情,他还有印象。 要洗了脸,清醒一点,再回去找娘子。 之后,四周寂静无声。 迷迷糊糊间,陆江年觉得周遭热得慌,还有一股燥意,从小腹蔓延开来,他想…… “娘子。” 他呢喃了一句,不耐地扯开外袍,太热了。 浑身不舒服,体内似乎有滚烫的岩浆,想要喷涌而出,他有些难耐。 不知身在何处,他伸手摸了一下身边,没有熟悉的身影。 手接着往前探了一下,还是没有人。 陆江年站了起来,要出去找人,这时,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他低低喊了一声:“娘子。” 来人似乎有些迟疑,但还是应了一句,“嗯。” 陆江年心神一松,只觉得通体的灼热将要找到出口,他有些撒娇地冲着来人说:“你去哪里了,为夫难受。” 刘珺一身单薄的衣服,即便是深秋初冬的寒夜,她依旧冒出了细汗。 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屋里太热了,她的心怦怦乱跳,看着眼前神情迷乱,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的俊美男子,她心都酥了。 她迈着脚步,情不自禁走上前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夫君。” - 另一边,梁雨淞一直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绿萼把窗户打开了一条缝,这道缝正对着陆薇住所的门口,陆江年若是出来了,她们绝不会错过。 戌正已过,陆江年在里面待了不止半个时辰。 想到这里,梁雨淞的心,就稳了。 那药是顶级催情药,叫梦里人。 梦里人混在酒里,起效要慢一点,但是能够降低中药者的戒心。 陆江年足够警觉,若是在他酒意未浓的时候,他就动了情,他一定能够察觉出异样。 半个时辰,足够药效发作了。 中了梦里人,如梦似幻,真假难辨,唯有不能熄灭的情欲,是真实的。 他会完全沉溺在梦境中,颠鸾倒凤,事情结束之后,自觉不过是一场旖旎的梦。 梁雨淞不喜欢陆江年,她对陆江年,只是有一股征服欲罢了。 因此,即便刘珺爬上了陆江年的床,她也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生气。 她巴不得刘珺能成事,这样,元婉如一定会痛不欲生。 不知道为何,从见到元婉如的第一眼,梁雨淞就非常讨厌她。 她对元婉如,似乎有一种天然的敌意。 这种感觉,越演越烈,所以,所有能伤害元婉如的事情,她都乐见其成。 没人知道,孔秀云身上的荷包,是她指使人换上去的。 姑母掌管宫务多年,行宫这里,姑母培养了不少心腹。 如今的孔家,空有爵位,没落萧索,她想要对付孔秀云,简直易如反掌。 孔秀云与她没有旧怨,怪只怪,她骑术和孙海宁不相上下,算计孔秀云,就能间接算计孙海宁。 元婉如不是和孙海宁交好吗? 若是,孙海宁能够死了残了,那该多好。 提起孙海宁,梁雨淞与她,还有一桩恩怨。 孙海宁从小就粗鲁,跑起来,横冲直撞,即便是在宫里,也从不收敛。 孙家是太子的外家,更是太后娘娘的娘家,地位赫然,即便是皇上见了孙海宁,也要夸一句:孙家小姑娘精气神十足。 犹记得,梁雨淞六岁那年,太后生辰,十几个孩子聚在宫里玩耍。 梁雨淞文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男孩子打闹,孙海宁一向没有女孩子的样,也参与其中。 不知道他们抢夺什么,大家就四散跑开了,梁雨淞倒霉,被孙海宁撞倒了,她的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疼了三个月,至今还有一个疤。 事后,孙海宁道了歉,可是言辞之中,根本就没有诚意,她甚至还和太子抱怨,只怪梁雨淞反应太慢,若是她躲开得快一点,根本就不会受伤。 姑母曾经无奈地对她说:“孙家的人,咱们惹不起,这委屈,先受着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是梁雨淞每次见到孙海宁,都会不由自主想起这件事。 她打听过,孔秀云伤得很重,若是换成孙海宁断了腿,躺在床上,那该多好。 第219章 陆江年和刘珺,到底有没有 另一边,元婉如在里间,歪在榻上,认真看着医术。 看了半个时辰,她觉得脖子有些酸,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石英,什么时辰了?” 石英到了一下漏刻,“已过戌正。” 元婉如估摸着,陆江年大概也快回来了,“嬷嬷,你让人烧着热水,夫君应该快回来了。” 庞嬷嬷在她前头的木桌那里,和留枝一起挑料子。 这个身体还在发育,元婉如的小衣紧了,她又不会做,只能让留枝代劳了。 庞嬷嬷抬起头,“放心,奴婢早就吩咐好了。” 她举起手上一匹水红色的料子:“夫人之前有一件这个颜色的小衣,这匹料子柔软贴身,这一次,还选这个颜色,再做两件,如何?” 元婉如对这些没什么要求,贴身的衣服,舒服就行,她没有多想,“好。” 说完,她的眼光才落到那匹料子上头,鲜亮明媚的颜色,温婉而充满活力。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的水红色小衣上,庞嬷嬷让留枝绣了鸳鸯戏水的图。 有一次,陆江年解开她的衣服,看到之后,说过水红色很衬她的肌肤,红霞如云中包裹着白皙如玉,让人心驰神往。 他还曾诗兴大发,“肤如凝脂水红光,鸳鸯戏水暖生香。” 不得不佩服他,张口就来的淫词艳语。 说起来,这个人以前读书倒是挺用功的,若是脑袋空空,只怕也说不出这么应景的诗。 她脸色微红:“素色就行了,别绣鸳鸯了,我不喜欢。” 说完,端起一杯茶,装模作样喝起来,不叫人看出她的窘迫。 这时,留雁进来了。 “玄青在外头等着,说有急事。” 元婉如起身往外间走去。 玄青脸色不太好,看到元婉如出来,就匆忙迎了上来:“夫人,今夜本该是世子姐弟单独用膳,但是刚才刘姑娘也进去了,一直没出来。” 他们的人,盯着梁雨淞,自然也能看到陆薇住所进出的人员。 刘珺进去再也没出来,这件事,多少有些蹊跷。 陆薇是嫡亲姐姐,不需要避嫌,但是刘珺是待字闺中的外姓女,有她在场,世子绝对不会久留。 他们不敢贸然闯进去,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不敢耽搁,过来告诉了玄青。 玄青也是头大。 陆薇是女眷,他们这些男子,可不能随意闯进她的屋子。 但是,放任下去,万一真的出了什么事,世子岂不是要扒了他的皮。 还好,世子夫人也在。 元婉如的脸,一下就冷了。 刘珺,之前可是心心念念要当陆江年的妾。 有了之前的种种,陆江年断不会和刘珺共处一室。 只怕是,陆薇使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她一言不发,就大步朝外走去。 玄青心里发紧,暗暗祈祷,世子您可千万守住清白,不然,以后大家都别想好过了。 - 绿萼武功高强,她察觉到,有人去报信了,看了一眼梁雨淞。 梁雨淞淡淡道:“备水,夜深了,我也该睡了。” 都这么久了,陆江年只要是个男人,就不可能控制得住,不碰刘珺。 元婉如来了又如何,什么都改变不了,或许,还能让她亲耳听到,陆江年宠爱刘珺的动静,这样,对于她来说,岂不是剜心割肉? 多好啊。 只可惜,她不能目睹这场热闹了。 连枝蛊的母蛊,她已经服下了。 书中记载,连枝蛊初服之后,感应微弱,需在七日之后,才能建立联系。 此时,胸口膻中穴处,会出现一个红痣,代表蛊已成。 她还是养足精神,明早先去看一看,元婉如失魂落魄,备受打击的可怜模样吧。 - 元婉如越走越快,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陆薇、梁雨淞和刘珺,都住在这个小院。 小院是颇具江南庭院风格,前后总共三进,进门就是一座大假山,假山之后是一个池塘。 上房在池塘的北面,是围起来的独立“凹”字型房舍,陆薇就住在这里。 梁雨淞住的东南面,与上房隔着宽阔的池塘,和宽阔的石板路。 刘珺则是住在西北角,离上房近一点,但两处房屋之间,还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篱笆墙。 所以,陆江年到陆薇这里,若无必要,他是碰不到刘珺和梁雨淞的。 上房的门口,有两个粗壮仆妇守着,看到元婉如,她们惊讶地说:“世子夫人怎么来了,让……” “石英,开路。” 元婉如是一刻都等不及,石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闻令而动,那两个妇人话都没说完,就让她撞开了。 元婉如跑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陆薇。 她带着几个下人,守在明间的外头。 这种场景,让元婉如想到了什么,她的心,忽然就密密麻麻痛了起来。 难道…… 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有些不敢走过去了。 可是,不过须臾,她又坚定地迈步,想要越过人群走进去。 陆薇伸手拦住了她:“珺儿在里头待了快半个时辰了,你什么都阻止不了,还是给自己留一分颜面吧。” 虽然没有听到声响,但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在里面这么久,事情一定成了。 也许是刘珺害羞,不敢发出声音而已。 看到这张脸,元婉如心里的恨意迸发出来,不管她的算计成功与否,这个女人,都让她恶心。 陆江年为什么会中计? 不过是因为血脉亲情,让他降低了防备。 她就是这样利用她的亲人的吗? 陆薇,不愧是陆老夫人最疼爱的孙女,自私自利,愚蠢至极。 “滚。” 她抬手取下头上的发簪,朝陆薇的肩膀扎过去,银簪扎入穴位,陆薇原本来得意的脸,一下就痛得扭曲起来。 “啊,元氏,你疯了……” 她捂着伤处,不敢置信地看着元婉如,左手却根本抬不起来了。 身边的奴婢看到这个模样,就要去扯元婉如。 “石英,全都揍一顿。” 说完,她毫不犹豫向前跑去,用力推开了那道门。 只要没有亲眼看见,她绝对不会相信,陆江年已经和别的女人,睡了! 一进门,她就看到一桌子饭食,而一个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男人,坐在圈椅之上,他听到声音,睁着赤红色的眼睛看过来:“谁!” 凶恶,嗜血,如同孤狼。 第220章 不能不要我 陆江年的身上穿着中衣和里衣,外袍不知去向了,领口扯开了一大截,露出了喉结和锁骨。 元婉如第一眼就断定了,她担心的事情,没有发生。 因为腰部以下的衣服,还完好无损。 她松了一口气,正要走过去,对面的人根本就没有认出她来,举着匕首对着她厉声制止:“站住。” 元婉如明白了,他根本就没有清醒,应该是受药物的影响,神智混乱中。 不知道是什么药,他憋得眼里全是红丝,看起来有些骇人。 陆薇,这个恶毒的女人! 她放缓声音:“是我,陆江年,我是元婉如。” 陆江年好似听了进去,却不敢相信。 他一双充血的眼眸看过来,冰冷无情,充满怀疑,唯独没有放松和温柔。 - 画面回到之前,刘珺进来的那一刻。 陆江年焕然如梦,不知身在何处,身侧来了一位女子,睁开眼看过去,这张脸,不就是他娘子的脸吗? “娘子。” 来人应了一句,陆江年张开双臂,声音低沉,沙哑难耐,“过来。” 刘珺羞得脸都要滴血了,可是,她毫不犹豫,就扑了过去:“夫君。” 当刘珺扑到陆江年怀里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不对劲,什么都不对劲。 气味不对,手感不对,身高也不对。 每次,他搂着娘子的时候,娘子的额头正好触及他的唇,他轻轻一碰,就能吻到她。 这个女人,矮矮挫挫,头顶甚至没到他的下巴处。 身上还臭烘烘的,不知道熏了什么难闻的香。 娘子香香软软的,抱起来他就不想松手,而这个身躯,他半刻都不能容忍。 他一向果决,一个手刀下去,就将试图黏在他身上的女人,砍晕了,毫不留情,甩开了。 陆江年知道,此刻的他,十分不妥。 紧绷到极致的欲望,让他几乎失去了理智,即便是他厌恶至极的假娘子,那也是个女人,一定能够舒缓他的折磨。 他闭紧了嘴巴,将唇齿间压抑不住的呻吟,全部咽下。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除了娘子之外,他绝对不能碰任何女人。 在陆江年和元婉如的这段感情中,患得患失的人,由始至终,都是他。 有一种恐惧,已经镌刻在了骨子里,让他即使在神志不清的时候,都不敢忘记:永远不可以逾越娘子的底线,否则,他将永无翻身之日。 他为何会在这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好像是做了一场没有前因后果的梦,他被困在这里,化成只知道发泄的野兽。 陆江年掏出匕首,扎了大腿一下。 锥心的疼,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他离开了里间。 短短一段路,他已经在腿上扎了四五下,才能保持理智,不扑向地上昏死过去的女人。 房门外头,会有什么? 他不敢贸然出去。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或者将旁人看成了娘子,酿成大祸。 等,熬。 再厉害的迷魂阵,也总有失效的时候,他绝不服输。 而今,又来了一个女人,这个人,是不是又是另一个蛊惑呢? - 元婉如走了两步,才看到他的双腿,血迹斑斑。 之前,桌子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根本就没有发现他受伤了,因为心里焦急,她没有注意到,屋里有血腥气。 原来,他是靠着伤害自己,才扛到了现在。 元婉如的心,忍不住抽疼起来。 愤怒,心痛,感动,柔情,在这一刻全部涌上心头,她的眼,湿润了。 无视他对着自己的利器,还有他誓死扞卫领地的孤勇狠绝,她大步朝他走去:“不许乱动,我过去给你止血。” 是的,有一处伤口,还在冒血,显然是刚刚扎刀子没有多久。 陆江年脑子里一直在分析,眼前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元婉如,他如同困兽一样怒吼:“我让你站住。” 元婉如根本就不怕他,她手里捏着那支捅了陆薇的簪子。 来呀,互相伤害,谁怕谁! 她心里憋着一团火,无处发泄,反正,这会,她有些疯魔了。 “你闭嘴!” 她暴喝一句,已经走到陆江年眼前,从他手里拿掉了匕首,“不是很能耐吗?” “为什么会中药?” “我告诉你,若是你和别人睡了,我绝对不要你!” 陆江年乖了。 不用确认了,这种话,只要娘子说得出来。 她的确,可能,会不要他的。 他软了下来,伸手搂住了眼前的细腰:“不能不要我,我还是干净的。” 果然,入手就是熟悉的触感,眼前的人,真的是娘子。 一旦放松了,汹涌澎湃的情欲席卷而来,他紧紧箍着她,用身体蹭着她的腰,“难受。” 元婉如早就预料到这一步了,但是,她不准备在这里给他解药。 “我给你扎一下,你忍着。” 这是娘子,不会伤害他的。 陆江年努力说服自己,卸掉一身防备,任她施为。 匆匆忙忙出来,她根本就没带银针,不过,用簪子就行。 她迅速扎了风池穴、太阳穴、百会穴等,顺便给他腿上扎了两下,先止血。 陆江年逐渐恢复了神智,“陆薇呢?” 他一开口,元婉如就知道,他完全清醒了。 “在外头。” 提起这个女人,元婉如口气非常差。 元婉如转身,“起来,我们回去,你的药性没有解。” 虽然他受了伤,但是她心里有气,反正他死不了,自己走就是了。 陆江年拉住她的右手:“我能清醒多久?” 她面无表情地说:“一刻钟。” 方才只是用簪尾浅浅敲击,加上陆江年毅力过人,才能有此效果。 若是旁人,可能还清醒不过来。 “足够了。” “等我。” 所有的事情,他都记起来了。 陆江年面沉如水,绕过隔断走进内室,提起他的外袍穿上,回头看到元婉如讳莫如深的脸,他一下就怂了。 “这是我脱的,当时我中了药,太热了,我没让她碰我。” 小心翼翼,紧张兮兮。 元婉如扫了一眼躺在冰冷地板上,无知无觉的刘珺,冷笑:“是吗?” 之后,率先掉头,出了大门。 陆江年根本不在意地上躺的人是谁,毕竟,是谁都无所谓,他会让她后悔今夜的一切。 外头,石英按着,动弹不得,她的周遭躺了一圈的奴仆,全都蜷缩着,哀嚎着。 显然,石英下手不轻。 第221章 不过是以牙还牙 陆薇还在叫嚷着:“贱婢,你放手!” “你敢这么对我,我一定饶不了你。” “元氏算什么东西,识相的,你立即放开我,不然我让江年打断你的狗腿。” 石英毫无反应,只是压制着陆薇,令她动弹不得。 陆江年出现了。 陆薇大叫:“江年,你看看,元氏手下都是什么人,以下犯上,目中无人,你不能再放纵她了。” 陆江年根本就没有理她,“玄青。” 玄青一直默默站在石英身边,这会站了出来:“世子。” “把这里围起来,不许走漏任何风声。” “屋里有个人,别让她死了就行。” 说完,他牵着元婉如的手:“我们回去。” 元婉如心知,眼下不是算账的好时机,总要等陆江年的药解了之后再说。 总不能,让陆江年在大庭广众之下,春药发作吧。 陆薇原本是心虚的,可是,看到陆江年如此冷漠,她就不甘心了。 “江年,我呢?” “这个贱婢还压着我,你……” 陆江年冷声下令:“石英,掌嘴。” 石英耳聪目明,指令刚下,就扇了陆薇一个耳光。 她的力道很大,陆薇的脸扭向一侧,高高肿起,耳朵嗡嗡作响。 怎么可能? 这是她的亲弟弟,他居然让人打她!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 “陆江年……” 陆江年已经带着元婉如走到了大门,他头都没回:“扇到她不喊为止。” 石英可不含糊,又打了一个巴掌。 陆薇两边脸,全都肿了。 “不可能,不可能……” 陆薇喃喃自语,不敢置信地看着陆江年决绝的背影,好似有什么东西,离她而去了。 她心里不住发慌,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有。 不会的,他们是同胞姐弟,打断骨头连着筋,江年即便是生气,也不会不要她这个姐姐的。 等他气消了,他们就会和之前一样了。 骨肉至亲,难道还能从此老死不相往来吗? “打了我两巴掌,他一定能消气,他会原谅我的,会的……” 陆薇的话,全部落入石英的耳中,石英翻了个白眼。 怎么可能,世子的性子,一向是雷厉风行,毅然决然的。 他能下令,让她打陆薇,就说明,陆薇从此,再也不是他的亲人了。 陆薇居然还在这里痴心妄想,真是可笑。 白日做梦吧。 回到正院,陆江年拉着元婉如就往卧室走去,元婉如摇头:“再忍忍,让我把一下脉。” 一刻钟将至,心爱的女子又在眼前,他真的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逼着自己坐下来。 元婉如沉下心把脉,好在,没有中毒迹象,看来,这药就是催情罢了。 “嬷嬷,送冰水过来。” 陆江年哑着声音问:“送冰水干什么?” 元婉如皮笑肉不笑地说:“给你解药。” 啊…… 解药的过程,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他们不是该去床上解药吗? 元婉如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渴望,但是,她不愿意。 “你毅力惊人,控制欲望不过是小事一桩,难不倒你的。” 陆江年眼底泛出幽光,美人在侧,他为什么要去泡冷水。 元婉如抬起下巴,傲然地说:“别试图对我用强,不然,半年之内,不许碰我。” 一时之快,就要忍受半年的寡淡日子,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陆江年意识到,元婉如生气了,借故惩罚他呢。 好吧,是他大意了,他认罚。 之前,他都能忍,没道理娘子在身旁,他就忍不了了。 事到临头,陆江年才知道,眼下才是最难忍的。 当时他意识混沌,一心想要守身如玉,硬撑着一口气,也便忍下来了。 可如今,他清楚地看到,娘子就在眼前,他快要爆炸了,却不能吃,简直就是酷刑。 “娘子,难受……” 他泡在冰水里,身上插着银针,两手死死扣着浴桶边缘,手背青筋暴涨,连连呻吟。 一开始,庞嬷嬷还带着留雁她们在门外伺候,等待传唤。 可是,世子动情的声音溢出门外之后,她们就待不住了。 世子的声音,真是有些浪荡啊。 听不得,听不得。 一个貌美如花的裸男,发出猫儿叫春似的声音,元婉如还真是有些心痒。 可是,这一次,必须给他一个教训。 闯进去的那一刻,她真的有些害怕。 若是映入眼帘的,是一对赤裸交缠的男女,她该怎么办? 幸好,事情没有糟糕到那个地步。 是他害她如此难受的,凭什么让他好过。 元婉如硬起心肠:“忍着。” 陆江年耷拉着脑袋:“知道了。” 垂头丧气,可怜巴巴的模样,就像一只被抛弃了的大狗子。 - 五更天,陆江年换上干净的衣服,坐在桌子边,喝着热汤。 熬了一夜,元婉如不免打了一个呵欠。 看到她精神不济的模样,陆江年有些心疼:“你睡去吧。” 元婉如斜睨了他一眼:“今晚的事,你想怎么处理?” 闻言,陆江年放下了碗:“以牙还牙罢了。” 声音有些萧索,大概是,因为他要报复的人,是他的亲姐,他略有些难受。 “说来听听。” 这件事,触及了元婉如的底线,若是陆江年轻拿轻放,她不介意自己动手。 沉默片刻,陆江年道:“她嫁到刘家多年,一直无所出,是陆家对不住刘家,明日我去信给刘家,让刘家立即给姐夫纳八个妾,替刘家开枝散叶” “等审问清楚之后,让她滚回安州,从此以后,陆薇的事情,我不会再管。” “至于刘珺,既然这么喜欢当妾,就去当安州司马的妾好了。” 他解释了一句:“安州司马年近五旬,家里有七房小妾。” 好吧,总不能让陆江年杀了陆薇。 “那你去处理吧,你中的药,不寻常,你仔细问一问,她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元婉如觉得,很有可能,是从梁雨淞那里得来的。 虽然尚无证据,可元婉如有一种直觉,这件事,和她脱不了干系。 “好,你先休息一下。” 这件事,拖不得。 必须尽快问清楚,把陆薇送走,若是闹开了,忠勇侯府就闹了天大的笑话了。 陆江年出门了,元婉如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既然陆薇这么在乎子嗣,那就让她一辈子都不能如愿。 不是她心狠,只是,不做点什么,她心里这口气,永远都消不了。 能够这么恶心她的人,陆薇还是第一个。 如果陆薇成功了,那么,这辈子,她和陆江年,大概就完了。 元婉如不过是以牙还牙罢了。 第222章 陆江年就是个疯子 想到这里,元婉如躺不住了。 她起床把随身携带的一箱子药材拿出来。 在里面挑挑拣拣,总算凑齐了绝嗣的药物。 这是她第一次配这种害人的药方。 留雁看到屋里的灯又亮了起来,就在门口喊了一句:“夫人,可要进去伺候?” 元婉如埋头苦干,随口应了一句:“不用了。” 留雁没敢睡,今晚出了这么大的事,夫人没睡,她自然不敢睡。 说起来,这次多亏了玄青机灵,及时察觉出不对劲,来通知了夫人。 想到刘夫人做的下作事,留雁就气得磨牙,什么人啊,一点都不像是大家闺秀,倒是比传闻中的老鸨还可恶。 - 陆江年一脸寒气,重新去了陆薇的小院。 陆薇自出生以来,就没有这么狼狈过,脸上火辣辣地疼。 她已经回到房中了,屋里除了她,就是那个敢扇她耳光的贱婢。 贱婢就像一个牢头一样,死死盯着她。把陆薇关押在房里看守。 总有一日,她要将此人,大卸八块,否则,难消心里的恶气。 陆薇从瓶子里取出药膏,小心涂抹在脸上,只是轻轻触碰,就锥心刺骨地疼,她的眼泪,不自觉就落下来了。 陆江年,太狠心了! 她是他的姐姐,他居然让人掌她的嘴,还打得那么重。 这件事情,她一定要告诉爹和娘,他们绝不可能容许,陆江年这么对她的! 陆江年若是不好好道歉,她绝不会原谅他。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敢动过她一个手指头,她是千娇百宠养大的闺阁千金,何时受过此等折磨和侮辱。 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气愤,脸上的泪,不住落下,把好不容易涂抹好的药膏冲刷得一干二净。 眼泪浸湿的脸颊,更疼了。 陆薇把手里的药膏重重往桌上一扔,扭头看向石英:“滚出去,把我的丫头喊进来。” 石英当她放屁,翻了个白眼,动都没动。 这种轻蔑的态度,激得陆薇心中的怒火,达到了顶峰,她双臂一推,一把扫光了桌上的所有东西,瓷器落地的声音噼里啪啦。 “让陆江年过来见我!” 陆江年进来的时候,正好目睹这一切。 “退下。” 石英得令,从容退下。 陆薇根本没有看清,陆江年眼中的冰冷,她指着石英的背影道:“不许让她走,她打了我,我要打断她的手。” 她还在叫嚣,石英头都没回,因为她知道,世子绝对不会留下她的。 果然,世子的声音传来:“打你的人是我,她只是代我动手。” 陆薇愕然,捂着心口悲痛地说:“我是你姐姐!” 陆江年面色无波,看着她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若是不是我姐姐,你以为,你还能站着这里歇斯底里吗?” “不过,从此以后,你只是陆薇,不再是我陆江年的姐姐。” 什么意思? 陆薇好像听明白了,似乎又没明白。 “为了一个女人,你就要和我断绝关系?” “男人三妻四妾,天经地义,你为了这种事情,和我闹,你不觉得可笑吗?” 陆江年扯了扯嘴角,嘲讽地说:“既然天经地义,想必你也是愿意的,来之前,我已经让人给安州送信了,等你回去之后,应该就能看到,姐夫新纳的八个妾。” “以后,你无须忧心子嗣问题了,姐夫的后代,一定,枝繁叶茂。” 陆薇冲到陆江年面前,失声尖叫:“陆江年,你做了什么?” 陆江年淡淡道:“把你对我做的事情,加倍馈赠给姐夫而已。” “你如此贤惠,当不介意夫君纳妾的。” “毕竟,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说得那么直白,陆薇懂了,他写信让夫君纳妾! 这么多年,若不是因为陆家,刘家早就给夫君纳妾了,如今,打破这个局面的人,居然是她的亲弟弟! “我已经调理好身子了,我能生,我绝不允许夫君纳妾。” “你太绝情了,我是你姐姐,你这样对我,爹娘决不允许!” “我今天就回京告诉爹娘。” 陆江年用从来没有过的冷酷声音,对陆薇说:“随你说,我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改变不了。” “你敢阻拦,我会让刘家再纳八个,而且,我会让人盯着他们洞房。” 陆薇抬起手,不停捶打陆江年的胸膛:“疯子,你是个疯子,我做错什么了,你要这么对我,我是你的亲姐姐!” 陆江年一把推开她,陆薇踉踉跄跄往后退,差点就摔倒了。 “身为弟弟,我对你问心无愧。” “而你,完全不顾及我的感受,差点毁了我一辈子的幸福。” “陆薇,我的确是个疯子,你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我。” “今日起,你我之间,再无半点同胞之情,你好自为之。” 说完这些,他从腰间抽出软件,语气平平:“说,给我下的药,是从哪里来的?” 该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他该办正事了。 声调不扬,却透露出一股不容拒绝的威胁。 陆薇双目瞪圆,看着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光的剑刃,笑得癫狂:“我不说,你要杀了我?” 她往前走两步,脖子主动往软剑凑过去:“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杀啊!” 陆江年眸光幽深,他稍微抬了一下手:“我不会杀你,但是,我可以让你的脸,多几道疤痕。” “等你的夫君身边围绕着如花似玉的女人,而你容貌不再,你觉得,你能接受吗?” “这滋味,比死还难受。” 但凡女人,谁会不爱惜容貌呢? 陆薇脑中浮现出莺莺燕燕围绕着夫君,而她的脸上,却多了一道丑陋的疤痕,所有的人都嘲笑她…… 只是想象而已,她已经忍不住,想要发疯了。 真毒。 好恶毒。 太恶毒了。 她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惊恐之色。 “你不敢……” 陆江年不与她啰嗦,锋利的剑尖已经落在了陆薇红肿的右颊上:“你可以试试。” “陆薇,你真蠢,即便我伤了你,你敢对外说吗?” “如果让别人知道,我对你拔剑相向,以后你在刘家,又会落入什么境地呢?” 陆薇浑身都在发抖。 一旦刘家人知道,陆江年对她如此狠绝,她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因为,他是忠勇侯府的世子,代表着陆家未来的立场。 原来,没了陆江年的支撑,她根本什么都不是。 她如同失去灵魂的傀儡,喃喃道:“我说。” 第223章 这辈子,我只要我娘子 陆薇老老实实招供了,只说是身边的嬷嬷给的药。 陆江年不动声色,但是,他和元婉如一样,怀疑那药来自梁雨凇。 他一向警觉,若是寻常春药,他应该一早就能够发现不妥之处。 那药,起初就像是醉了,完全没有别的反应,就因为这样,他才会一时大意,出了岔子。 他仔细观察陆薇的脸色,可以断定,她没有撒谎。 接着,审问陆薇身边的嬷嬷。 “奴婢,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陆江年眼神示意,玄青便提起匕首,朝老婆子刺过去,还没挨近,老婆子就嗷嗷大叫:“我说,我都说。” 说起来,也不复杂。 忠勇侯府的主子,住在行宫里,全都带着贴身伺候的人。 云游居里,还有几个粗实婆子,是一直在行宫洒扫的,忠勇侯府的人住进来之后,洒扫的工作,还是由这几个婆子来做。 其中有一个姓艾的婆子,嘴巴甜,会来事,和陆薇身边嬷嬷套上了近乎。 说起家乡趣事的时候,提到了一种可以催情的迷药,效果非同凡响,便是清心寡欲的得道高僧,都免不了动情。 嬷嬷是陆薇的心腹,虽然陆薇没有明言,但是,她揣摩得出来,陆薇一直没有放弃,撮合陆江年和刘珺。 主子有其忧,下人烦其劳。 于是,她便动了心思,提前找艾婆子要了迷药,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嬷嬷还一直沾沾自喜,觉得自己有先见之明,解决了主子的烦心事,事成之后,陆薇一定会赏赐她的。 没想到,赏赐没有,却等来了一场审讯。 原来如此。 他们住在云游居,本来就是一个局,那个艾婆子,是别人放在这里对付他的钉子。 梁妃,昭华夫人,赵妃,都掌管了一部分的宫务,也唯有这三个人,才能在行宫布局。 入住之前,他早就打听过了,这一次行宫各家官眷的住处,是由赵妃安排的。 如果只几个月前,他一定不会怀疑梁妃。 但是,目前来看,梁妃的嫌疑最大,毕竟,梁雨凇在府里,她一定猜到了,陆薇想要让他纳了刘珺,推波助澜,促成这一件事,不难。 毕竟,陆薇是这么愚蠢,自私自利的人,别人的三言两语,就能让她往坑里跳。 如他所料,艾婆子已经人去无踪了。 “所有涉事的人,全都杀了吧。” 陆江年走出暗室,就看到去而复返的石英。 她递过来一个药丸:“夫人说,让您给刘夫人吃下此药,绝嗣的。” 这么直白? 娘子果然睚眦必报。 陆江年拿到了药,什么都没有说。 - 陆江年重新找了陆薇:“刘珺的事情,你和梁雨凇说过?” 陆薇愣了一下,不明白他为何会提梁雨凇:“没有。” “认真想一想。” 他一双犀利的黑眸,目不转睛注视着她,陆薇心里憋着一团火,但是这会也不敢发作,因为,陆江年这会在她眼中,就是一个阎罗,她惹不起。 “我没说过。” “我只是和她提过一次,我们姐弟,因为元氏生分了,关于刘珺的事情,我一句都没有提过。” 姐姐给弟弟纳妾的事情,毕竟不光彩,若是不成功,传出风言风语,对陆家和她,都不好。 她不至于这么糊涂。 虽然没有说过,但是,陆江年断定,梁雨凇猜出了真相。 这个女人,心思深得很,陆薇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刘珺的亲事,我已经定下了,在今早送出去的信中,我告诉了刘家人,你不必再操持她的婚事了。” 说起这个,陆薇实在没忍住,“你碰了她,你却不要她?” 这不是逼着刘珺去死吗? 此时此刻,她倒是像一个为弟妹着想的长姐,不过,是刘珺的姐姐,不是陆江年的姐姐。 陆江年垂眸,掩住眼里的失望:“我没碰她,这辈子,我只碰我的娘子。” 陆薇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听嬷嬷说起过这个药效,她以为十拿九稳的事情,却颠覆了她的认知。 “昨夜,你在屋里……” 他是怎么熬过去的呢? 陆江年的心,彻底冷了。 “我用匕首扎了自己十刀,你满意了吗?” 他抬眼看向陆薇,眼眸里是深深的嘲笑,陆薇竟然不敢与他对视了。 昨夜,她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陆江年受伤了。 “是你……,非要自讨苦吃。” 怪她吗? 在这件事情上,陆薇觉得,她是错了,但是,她不至于罪大恶极吧。 事后,陆江年这样对她,她心里委屈极了。 这行宫,她也不想呆了,她要回府,告诉爹娘和祖母,他们一定会为她撑腰的。 陆江年哂笑一下,果然,他不该有任何期待。 这个人,不配他对她好。 “收拾东西,带着刘珺,即刻回安州。” 他站起来,陆薇也站了起来:“我还有很多东西在家里,我要回京一趟,再回安州。” 陆江年似笑非笑看着她:“想回去告状?” 他逼近她,陆薇心中闪过不好的预感,连连后退:“你要做什么?” 陆江年捏着她的嘴,将手里的药喂了下去,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陆薇不想吃,可是,她根本没有抵抗的力量,药丸吞入腹中,陆江年放开了她。 她弯腰咳嗽,想要抠出那颗药丸,肺都要咳出来了,完全于事无补。 “你给我吃了什么?” 陆江年站得笔直,没有半点心疼的表情:“毒药,解药在我手中。” “陆江年!” 事到如今,陆薇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冷酷无情,阴狠毒辣的人,会是她的弟弟。 “你喜欢下药,那也尝一尝,被别人下药的滋味。” “闭紧你的嘴。” “这药,叫‘癞蛤蟆’,若是毒发,浑身会发出像癞蛤蟆一样的恶臭,皮肤鼓起脓包,全身溃烂。” “你好好待在安州,我便每年让人给你送解药。”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陆薇急速跑过去,要扯住他的衣袖,挽留他,陆江年已经远远闪开了。 “你不要走……” 声音凄厉,却换不了陆江年半点心软。 他虽恨她,但是父母对她,尚有怜惜之意。 就先这样吧。 陆薇染上了疑似大头瘟的病,匆匆离去,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梁妃的耳中。 第224章 梁妃要亲自会会元婉如 梁妃觉得这个消息,来得着实突兀。 “怎么回事,好端端的,就得了大头瘟?” 不过,来人也不清楚。 “云游居有人盯着,奴婢不敢靠近打听,想必等会表姑娘会过来的。” 梁妃颔首:“下去吧。” - 梁雨凇一夜未睡。 本来,她已经躺下了,谁知没过多久,绿萼就轻轻摇醒了她。 她弯腰在梁雨凇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元氏来了,奴婢看到,陆江年跟着她一起离开的。” 没想到,元婉如来得这么快。 “还有人吗?” 梁雨淞指了指窗外,绿萼点头,意思是,陆江年的人,并没有撤走,还在盯着。 如此以来,梁雨淞倒不好轻举妄动了,按照她这里和陆薇住处的距离,她什么动静都没有听到,深更半夜,总不能贸然去打听消息吧。 “等吧,明天天亮,就见分晓了。” 时间不短了,她想,陆江年和刘珺,一定成事。 只是,未能得到确切的消息,她的心,总有些不安。 谁知道,后半夜,绿萼更是发现,对面的人,全部都被送走了,更加诡异的事情是,这个过程中,居然十分安静,若不是绿萼武功高强,眼神敏锐,她们根本就不曾发现这个变故。 梁雨淞和绿萼透过窗边一道窄窄的缝隙,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外面,其实,梁雨淞什么都看不到。 可是,她如何睡得着?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她立即出了门,往陆薇屋里寻人。 “刘夫人昨夜染了急症,陆世子今早已经将人送走了。” 梁雨淞一时间,不知道作何反应了,陆江年真是干脆利落,没留下半点空子,让别人打探消息。 不过,凭她对陆薇的了解,陆薇一定不肯离开行宫,只怕,其中,少不了陆江年的威逼利诱。 好狠的心肠,即便是自己的胞姐,陆江年也没有半点心软。 “刘姑娘也离开了吗?” 眼前的不过是粗使婆子,她摇摇头,表示什么都不知道。 梁雨淞怔怔站了一会,抓心挠肺,昨夜,陆江年到底有没有和刘珺发生关系? 早膳都没顾得上吃,她又去了正院。 元婉如睡得正香,听说梁雨凇来了,她翻了个身:“说我有事,让她等着。” 庞嬷嬷明白了,这是要吊着人,让她白等一场。 于是,她捧上各色点心,好茶伺候着:“梁姑娘稍后,我们夫人等会就来了。” 换作平时,梁雨淞定然不会傻傻枯等。 只是,她太想见一见元婉如了。 她迫切想通过观察元婉如的表情,寻找昨夜的真相。 “好。” “庞嬷嬷,我听说陆姐姐染了病,到底怎么回事,明明昨日,她好好好的。” 庞嬷嬷皮笑肉不笑地说:病这种事,哪里说得准。” “梁姑娘可要当心,人有旦夕祸福,指不定哪一天,就轮到你染了急病了,到时候,你就明白‘“病来如山倒’这个道理了。” 梁雨淞一噎,大清早的,听到这种话,真是晦气。 她本以为,很快就能见到元婉如,谁知道,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喝了一肚子茶水,元婉如连半个人影都未曾露面。 梁雨淞意识到,元婉如大概根本没有打算见她。 她站了起来,毫不客气质问庞嬷嬷:“这便是世子夫人的待客之道?我真是长见识了。” 陆江年正好回来,冷笑:“不请自来,不速之客。” “若想见我娘子,你便等,不想见,就走。” 梁雨淞一夜未睡,这一大早,心情糟糕透了。 不仅如此,她被元婉如晾了这么久,憋着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而今,陆江年还如此奚落她,她如何能忍? 她又不是棉花,难道她没有脾气的吗? “我不过是听说陆姐姐染了急病,担心忧虑,才会急忙过来,想问一问到底什么情况罢了。” “陆姐姐是世子的亲姐,旁人对她表示关切,不看僧面看佛面,陆世子即便不领情,也不该如此轻慢我。”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是非不分,因宠失智的人。” “我看错你了。” 她梗着脖子,怒视着陆江年,一副义正言辞的态度。 陆江年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这种高高在上,鄙夷嫌弃的眼神,让梁雨凇怒火中烧。 “陆家的人,无需你关心。” “庞嬷嬷,端茶。” 庞嬷嬷把桌上的茶捧过来,梁雨凇气得脸都红了,“不必了,我喝不起你们陆家的茶。” 梁雨凇愤愤离开了。 陆江年,够嚣张。 虽然没有见到元婉如,但是,梁雨淞断定,昨夜陆江年一定喝下了仙人醉,否则,陆薇不会匆忙离开行宫。 想到这里,梁雨淞的心情,总算舒坦了几分。 一旦连枝蛊起效,她必定要好好折磨陆江年,让他匍匐在她的石榴裙下,尝一尝爱而不得,卑微求爱的滋味。 - 永庆殿。 梁妃听梁雨淞把经过说完之后,“这个元氏,倒不简单。” “上次在东宫,我们本想算计她失了清白,却让她躲过一劫。” “她的来历,本宫一清二楚,本以为不过是一时运气,可是,今日看来,是我小看她了。” 梁雨凇有些不服气,“她有什么本事,不过就是懂得勾人,让陆江年对她死心塌地罢了。” “昨夜,也许元氏不过是惦记陆江年,忍不住去陆薇那里要人,才撞破了一切。” 她不想承认,元婉如有能耐。 毕竟,两个人暗地里交手几次,她一直都未曾真正赢过元婉如,梁雨淞多少有些不甘心。 梁妃笑得一脸宠溺:“你啊,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承认别人比你厉害,才能不轻敌,确保一击即中。” “宫里的女人,哪一个是简单的,当年我进宫的时候,梁家势微,皇上待我……” 她似乎停顿了一下,“皇上待我,只是寻常,我初封的位分,不过是六品宝林,如今你看,我的地位如何?” 说起这个,梁雨淞一脸佩服:“姑母如今身居妃位,诞育了表哥,太子对您视若生母,即便是昭华夫人,也难与您抗衡。” 昭华夫人虽然有宠,但是她膝下的五皇子,如何能比得上太子的分量。 男人的恩宠,不过是水中花,镜中月,根本就不牢靠。 梁妃弯着眼睛,里面是若隐若现的得意。 “是啊,所以,不管对手多厉害,我们只要瞄准七寸,打得他永不翻身,再厉害的人,也会成为过眼云烟。” “这个元氏,我亲自会会她。” 梁雨淞双眸立即明亮起来,行宫算得上是姑母的地盘,有姑母亲自布局,元氏绝对难逃一劫。 第225章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吗 陆薇不算什么大人物,但毕竟是陆江年的姐姐,她离开的事情,皇上今早都曾亲自过问了。 不过,陆江年敢说她染了病,自然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 太医那边,他早就打点好了。 皇上不过随意问了两句,解释通了,也就不再提了。 太子却嗅到了不寻常。 因为,太医是太子的人。 “说吧,怎么回事,你姐姐怎么突然就染了病?” 屋里只有他和太子两人,陆江年看到太子的案上,摆了一个熟悉的茶叶罐,自顾自打开一看,果然又是桂花茶。 “呵呵,这是梁母妃前一阵刚送来的桂花茶,你若是喜欢,就拿一些回去喝。” 陆江年摇摇头,“不喜欢。” 太子无奈地说:“你知道的,孤也不喜欢,只是,梁母妃一片慈心,孤只能忍一忍了。” “幸好,她每年就送一罐,不然,孤可就惨了。” 听着像是埋怨,可是太子笑容里的明媚,陆江年并未错过。 说起来,桂花茶是有来历的。 孙皇后在世时,就喜欢桂花茶,每年秋天,梁妃都会亲自给孙皇后晒桂花茶,这个习惯,一直到孙皇后去世,都不曾停过。 后来,孙皇后去世了,梁妃便把这个习惯,延续到太子身上了。 十几年了,每年都没有漏过,这一片“慈母”心肠,太子能不感动吗? “前一阵,梁母妃送桂花茶过来的时候,听到孤咳嗽两声,就让孤多喝一点,这茶能够排毒化痰,有润肺益气的功效,这不,孤摆在这里,每日泡一壶。” 茶罐里的桂花茶,去了三分之一了。 陆江年转念一想:“我夫人似乎爱喝这个,既然殿下也不爱喝,我便讨一点回去给她,算是替殿下分忧了。” 太子指着他“哟哟”两声,“给你,别拿完就行了。” “你最近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孤看着就牙酸。” 陆江年也不客气,自己从博古架上寻了一个干净的小茶罐,装了余下的二分之一。 太子啧啧道:“真该让表哥也来看看,往日郎心如铁的陆世子,如今倒变成贤惠贴心的痴情郎了。” 他口中的表哥,是孙涣之。 不过,孙涣之这两天都忙着调查孔秀云那个荷包的事情,根本没空见他们。 想到这个,太子一改方才的闲适,脸色沉了下来:“表哥把孔家的人全都筛了一遍,并无问题,最后,嫌疑人找到了,是本来在行宫服侍的杂役。” “但是,这个杂役,人间蒸发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海宁差点受了伤,祖母一直关注着这件事,表哥把查到的事情告诉了祖母,她老人家发了雷霆之怒,下令要彻查。” 没有人是傻子,行宫可不是外头,每一年皇上都要来的,留在这里伺候的人,身家早就被查了个底朝天了。 显然,这件事,牵扯到宫廷内闱,陆江年不合适插手,故而皇上不曾对他提起。 太子冷笑:“左不过是赵妃或者是昭华夫人,偏偏父皇压下来,不让查了。” 父皇的意思是,伤了一个孔秀云而已,孙海宁无大碍,这件事就此了结。 今日,流水般的赏赐送给了海宁,孔家那里也没落下。 太子语带嘲讽:“孔家有什么值得旁人算计的,这场意外,本就是剑指海宁。” 明明受了无妄之灾,却无法追查真凶,还要感恩戴德叩谢皇恩,想想都觉得讽刺。 谈到这个话题,屋里就静下来了。 皇上之所以压下这件事,不过是因为昭华夫人这两天病了,太医说是郁结于心。 昭华夫人身为后宫第一人,有什么事,值得她郁结于心,闷闷不乐呢? 还不是,因为前一阵蒋家和陈家闹出的丑事? 总之,昭华夫人小小病了一场,皇上就心疼了,他担心,孙海宁这件事,追查下去,会牵连到昭华夫人的身上,便一锤定音了。 说实话,以前,陆江年一直不能理解皇上的做法。 如今,他还真有点明白了。 比如,今天清晨,石英送过来的那一枚绝嗣药。 从陆江年的角度来看,他对陆薇的惩罚,不可谓不重。 那枚绝嗣药,却明摆着告诉他,元婉如觉得还不够,她要让陆薇痛苦一辈子。 要知道,一个女人,如果一辈子都不能拥有自己的子嗣,简直就是天大的屈辱和折磨,直到躺进棺材的那一刻,只怕都无法释怀。 陆江年明知道,绝嗣药一旦喂下去,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最后,他却还是选择,随了元婉如的意。 他舍不得她难受。 如同昨夜,明明他忍得快要爆炸了,却还是熬了过去。 因为,娘子折磨他,就是为了出气,只要她能够解气,即便难如登天,他也要忍下去。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吗? 陆江年不知道,别人是不是也如他一样,爱上一个人,就变得感情用事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今早喂陆薇吃下药丸的时候,他甚至还撒了个谎。 因为,他担心,万一陆薇知道了实情,那么娘就会知道。 从此之后,娘绝对不可能,再如现在这样,对待娘子了。 娘子一定会难过的。 所以,他心甘情愿,为她掩饰这一切。 陆薇要恨,就恨他;娘要埋怨,便怨他吧。 陆江年一言不发,太子也觉得没劲,他转开了话题:“对了,你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夜的事,虽然丢脸,但是陆江年还是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了太子。 太子眼眸变得犀利起来:“如出一辙。” “这手段,和对付孔秀云的手段,简直一模一样。” “江年,你觉得,是昭华夫人还是赵妃?” 陆江年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决定说了实话,“我觉得,是梁雨淞。” 啊? 太子露出少有的惊愕,这个答案,绝对出乎太子的意料。 “你,这话从何说起?” 陆江年面不改色地说:“因为,她曾表示过,她喜欢我,这一段时间,她和我姐姐接触频繁。” “殿下,寻常的药物,根本奈何不了我,而梁雨凇的外祖,可是高太医。” “可是,这也不能推断,是她下的药?” 太子还是不能接受。 梁雨淞即便是喜欢陆江年,也没道理这么做。 好好的贵女,自甘堕落去当妾? 梁家的家风,没有这么差吧? 他总觉得不至于。 “你也说了,是刘珺……,又不是梁姑娘自荐枕席,孤觉得,这件事,是你多心了。” 第226章 你不要冤枉我 太子不信他的话。 陆江年没有失望。 因为,人证、物证,他俱是没有,他本就没有指望太子会相信。. 他之所以说出来,不过是为了让太子明白,他讨厌梁雨淞,怀疑梁雨淞。 “殿下,今日之事,别对二皇子提起,至于梁雨淞是否真的无辜,殿下拭目以待。” 言下之意,他会接着追查下去。 太子哑然,没想到,陆江年还挺执着的。 印象中,梁家那个姑娘,长得白白净净,性格温和,怎么就惹陆江年如此厌恶? 太子有些不明白。 “随你。” “不过,你查的时候,小心点,别让二弟发现了,不然,就有些难看了。” 一个是他的亲弟弟,一个同他情同手足,他不希望两个人闹僵了。 太子不是专断之人,他没有勒令陆江年不许追查,而是叮嘱他避着点二皇子。 陆江年想要的,就是这一句话。 有了这句话,那么,他查梁雨淞的同时,不小心发现了二皇子的不妥之处,就顺理成章了。 “殿下放心。” 这次下药的事情,陆江年清楚,再查下去,也查不到什么破绽了。 今日凌晨,良酝房昨日当值的五个太监,有三个突发了疾病,其中一个,已经死了。 一下子病了两个死了一个,良酝房的管事太监,吓了个半死。 幸好太医说,病症不具备传染性,他才稳住了心神。 陆江年派人查过,死的那个,是窒息而死的,他身上毫无伤痕,也无中毒的迹象,总之,他就像突然不喘气了,生生憋死了自己。 还真是滴水不漏。 怪不得,梁妃能够在后宫伪装多年,她出手,不会留下任何后患,所有关键人物,死的死,失踪的失踪,根本无从查起。 那么,他便从二皇子和梁雨淞这边,入手去查。 - 元婉如结结实实睡了一觉。 起床一看,陆江年就坐在不远处的桌子看书,她忽然想起来,今日他告假了啊。 原本还打算出去玩,结果出了这么一件恶心事,所有的计划都泡汤了。 陆江年听到动静,放下书走过来,他将人搂在怀中:“醒了?心情好些了吗?” 元婉如哼了一句,“还行吧。” 她想要推开他,起身穿衣服,陆江年却不许。 他扯过被子,将她裹好,就这样抱着她,不肯放手。 “不要气了,我知道,这次是我大意了。” 提起这件事情,不可避免,他想到了陆薇。 尽管他一向冷静理智,可这个世上,他在乎的人,本就不多,陆薇算是其中一个。 以后,他没有姐姐了。 元婉如感觉到,他那一瞬间的脆弱,她轻声问了一句:“绝嗣……” 陆江年捂着她的嘴,“我已经喂了给她,这件事,是我的决定,与你无关。” 她心思通透,立即明白了他这么做,背后的用意。 “你不必如此,我既然不瞒你,就没打算瞒着娘。” “陆江年,你知道我的性子,一旦,你真的和刘珺……” 那双黑白分明的清亮眼眸,不卑不亢看了过来,“我不会接受的,我们之间,只能……” 陆江年没有让她说完,俯身吻了上去。 他不想听这些话。 哪怕只是听到而已,他就忍不住心痛。 正是因为清楚,他才会如此痛恨陆薇。 这是他费了千辛万苦求来的姑娘,好不容易两个人走到了一起,陆薇居然差一点,就毁了这一切。 想到这里,他的情绪就不免阴暗了几分,若是……他真的迷失了理智,和别人有了肌肤之亲,娘子决绝要走,他该如何留她? 困住她,绑住她…… 没有更好的办法,可这些办法,似乎也不好。 越想,越疯狂。 他翻身就上了榻,想要更进一步,元婉如却挣扎着说了一句:“不要!” 语气非常坚决,陆江年不得不,堪堪停下来。 尽管,她已经被他扰得气息不匀,粉面桃腮,可是她的眼中,依旧流露出抗拒。 陆江年有些难过,他用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不甘心地问了一句:“为何不要,你明知道,我昨夜并未碰那个女人。” 元婉如冷笑:“你果然一点都没碰她吗?” 她熟知药性,昨夜帮陆江年解毒的时候,她就发现了,那个药有催情迷幻的效果,双重叠加之下,陆江年能够守住自己,着实让她意外。 他的外袍,是怎么没了的? 一想到,他中了药,和刘珺共处一室,说不定,他们抱过了,亲过了,她就异常愤怒。 察觉到陆江年身体的僵硬,元婉如冷笑:“果然!” 她用力推他,却推不动。 “你说,你是不是亲了她?” 陆江年连忙否认:“没有,你不要冤枉我。” “当时,我迷迷糊糊,把她认成了你,她扑过来的时候,我就发现不对劲了。” “我第一时间就劈晕了她,我怎么可能亲她?” “我就是抱了她一下,时间非常短暂,娘子不要胡说。” 即便当时他的衣服还算完整,和刘珺一触即离,这会儿提起来,他还是非常心虚。 还好,情况比院外预想的要好太多了,她的心情,又好了几分。 “算你反应快。” “不过,那药太过霸道,接下来的半个月,你需要过一段清心寡欲的生活,不然,对你我都不好。” 这句话,当然是骗他的。 “娘子,你是不是骗人?” 毕竟,她骗他,可不是第一次了。 元婉如瞪了他一眼:“你不信我?” 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竖起了毛发,一言不合就要扑上来抓破他的脸。 “信。” 不太信,但是不敢这么说。 陆江年心里委屈极了。 他紧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执拗地看着她,试图让她改变主意。 可是,这个女人有时候是真的心狠,她完全无视他的郁闷和憋屈,已经快快乐乐去用膳了。 哪怕他全程盯着,她却根本不受影响,桌上的东西,一扫而光,胃口比平时还要好。 眼巴巴看着又怎么样,她下定决心,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相信,他绝对会引以为鉴的。 吃饱之后,元婉如擦了擦嘴角:“我去看一下海宁,你自己忙吧。” 陆江年蓦然睁大眼睛,“我今天告假了,娘子你忘了?” 他攥着她的手,不让她出门:“娘子这是要撇下为夫?” 第227章 娘子和孙涣之关系这么好? 元婉如好笑地看着他。 英挺的眉毛耷拉着,眼神直勾勾盯着她,充满了控诉和怀疑。 好吧,今日她的确有些迁怒了。 看了一眼天色,她道:“别闹了,时间还早,我快去快回,晚间我们去枫叶林那处看日落,前一次我还没来得及欣赏美景,就让慕容绫搅扰了兴致。” “今日和你一起,想必比那日更开心。” 陆江年听罢,心里果然舒坦了。 “那你快去快回。” 他很好哄的,能给一点甜头,他就高兴了。 - 孙海宁的脚已经没有大碍了。 元婉如来的时候,她和孙涣之,围坐在一张圆桌旁,面色都不太好。 桌子上,摆在各色绫罗绸缎,还有好几个托盘的精巧首饰,很是晃眼。 孙涣之勉强勾起唇角,和元婉如打了一句招呼:“世子夫人有心了,舍妹已经没事了。” 孙海宁却冷声说:“怎么没事,我简直要气死了!” 孙涣之来不及阻止,她就竹筒倒豆子似的,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送这一堆破玩意给我干什么!” “我不稀罕这些东西,皇上真是太……” “海宁,噤声。” 孙涣之怒喝一句,眼神凌厉,看着孙海宁。 后者张了张嘴,意识到她说错话了,只能讷讷闭了口。 可是,她到底不甘心,要知道,她差点就没命了! 想到断了一条腿的孔秀云,孙海宁的心就拧作一团,若不是她运气好,哥哥和陆世子都在场,那她会是什么下场呢! “吼什么吼,我可是病人。” 想到这些,她又理直气壮地回视孙涣之,孙涣之无奈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中气十足,算什么病人。” 元婉如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孔秀云惊马的事情,居然有这么多的曲折。 其中因果,孙海宁尚且能够窥探一二,但是孔家,必定是毫无所知的。 对比之下,孔家更惨。 孙海宁想要寻求认同,扭头问元婉如:“婉如,你说,我怎么可能不气,太不公平了!” 元婉如没有什么表情,她淡淡道:“世间本就没有公平,没有势均力敌的权利和手段,很多时候,只能受委屈。” “海宁,你如此,孔家亦如此。” 孙家兄妹,都沉默了。 孙海宁有些不能接受元婉如的论调,“难道世上就没有道理和正义了吗?” “弱者,就活该受委屈了吗?” 元婉如摇摇头:“当然不,弱者可以成长,可以利用旁人,来谋求自己想要的公平,但是,公平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孙涣之怔怔看着她,最后露出一抹认同:“海宁,如果你能有这种认知,也许,我能让你去边关。” 妹妹武艺不差,但是,太过刚直,不会绕弯。 须知,不懂绕弯,不识人心的将领,武功再高,也不会长命的。 孙海宁讶然,这是第一次,孙涣之明明白白告诉她,或许,她还能实现梦想。 “真的吗?” 她难掩激动,立即站了起来,揪着孙涣之的衣领,目光灼灼,好像怕孙涣之反悔。 孙涣之点点头:“真的。” “为将者,智、信、仁、勇、严也。” “其中,智,可不仅仅是指通兵书,更要通人事,懂朝局。” “你若能潜心学一学,如何为官,那便足够了。” 刚直不阿,宁折不屈,的确是优秀的品格,可此等人,若是为将,只怕要短命。 这种人,对上,容易得罪朝臣,不能维系与朝廷的关系,随时都可能被人穿小鞋,不需要太过分,只要时不时缓一缓粮草,或者缺一些军饷,就足够动摇军心了,还如何能打仗? 对下呢,做不到知人善任,得罪小人,沙场之上,死在对手剑中,那是死得其所,死在袍泽手中,却是死不瞑目。 孙家历代为将,其中道理,孙涣之早就看透了。 孙海宁迸发出幸福的光彩:“真的,你答应了?” “你帮我说服娘,说服爹?” 孙涣之点点头:“前提条件是,你要……” “我学,我一定用心学。” 别说是学做官了,哪怕是让她学跳舞,学抚琴,她都愿意。 孙海宁激动地扑向元婉如:“你听到了没有,我哥答应帮我劝说我娘了!” “婉如,你听到了,对不对?” 元婉如没想到,孙涣之会突然松口,被孙海宁感染了,她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我听到了,我听到了。” 经此一事,孙海宁的情绪完全变了,她把这一天的憋屈和愤怒,统统丢开了。 “我太开心了,我真的好开心,婉如,你等等我,我要出去跑两圈。” 说着,不等别人反对,她就像展翅的鸟一样飞了出去。 元婉如好笑地看过去,只能看到她的残影了。 孙涣之带着笑意说了一句:“让你见笑了。” “世子言重了,我只会真心为她高兴。” 她脸上露出疑惑:“世子为何会突然改变了主意?” 孙涣之沉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两天,我去了两趟孔家,孔家的人……” 他顿了顿,没有细说。 “若是,那日我没留下来,或者来不及救人,海宁或许没命,或许和孔家姑娘一样,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孙涣之的脸上,露出惨淡的表情:“世子夫人可知,我上头还有一个兄长?” 这倒不曾听说。 孙涣之接着说:“他打小身子就不好,我娘一直小心翼翼照顾着他,却没能留住他的命。” “我一直记得,他走的前一日,是他十二岁生辰,他拉着我的手说,弟弟,早知道,我就该违逆娘一次,这辈子,我还没有骑过一次马。” 他声音有些平,“次日,我偷偷喊了人,想把大哥偷出去,让他骑一次马,谁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元婉如静静聆听,没有说话。 孙涣之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大哥的遗憾,我一辈子都弥补不了了。” “海宁的遗憾,我还有机会。” “或许就像你说的那样,一辈子都困在内宅,即便是长命百岁,她也不会开心的。” 两个人的视线,不经意对上了,元婉如小声说了一句,“你是一个好兄长。” 孙涣之心中震动,难道,她看出来了,他做下的决定? “我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情而已。” 是吗? 元婉如从他沉重的语气中,却有了某种猜测。 据她所知,孙涣之和孙海宁并无其他同胞手足在世了,一旦孙海宁得偿所愿,那么孙涣之,绝对不会重返边疆。 因为,孙夫人曾经失去过一个孩子,经历过锥心之痛,她怎么可能让她所有的孩子,都置身在危险之中。 “你不后悔就好。” 孙涣之终于确定,她真的看穿了他的打算。 “别告诉她。” “好。” 孙涣之不是三岁孩童,他做下的决定,她一个外人,不合适插手。 忽然,她有点想念,现代那个医术不及她,却总是笑呵呵夸她是医学小天才的哥哥了。 她也有哥哥的,只可惜,再也见不到了。 一时间,她的情绪,就低落下来了。 陆江年还没有进门,就看到一男一女相对而立,男的俊朗,女的娇俏,宛如一对璧人。 他的心,坠了一下。 娘子和孙涣之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第228章 短暂的甜蜜时刻 “娘子。” 他扬声喊了一句,“你们在聊什么?” 元婉如没想到,他会过来找人,“没说什么,我准备回去了。” 陆江年却不信,刚才,他明明听到“别告诉他”这句话,娘子回了一句“好”。 一想到,别的男人和娘子之间,有了他不知道秘密,他就寝食不安。 他用警惕的眼神,打量起孙涣之。 玉树临风,气度不凡,的确有些迷人的资本。 哼,一把年纪还不成家,想要祸害谁呢! 陆江年目光不善,脚下生风,拉着元婉如的手就要离开:“那我们快回吧。” 还要再盯紧一点,外头的野花野草不少,容易迷了娘子的眼睛。 元婉如哪里想到,他的动作如此之快,“等等,我还没有和海宁当面告辞呢。” 陆江年十分坚决,不容她在此逗留:“孙世子会转告她的,再耽误下去,天都要黑了。” 孙涣之可不傻,他一眼就看穿了,陆江年那护食的模样。 元氏再好又怎样,她已经成婚,还是好友之妻,他孙涣之难道会没有一点道德底线,引诱她犯错吗? “嗯,你们且去吧,我会和海宁说一声的。” 元婉如只得回头匆匆说了一句:“有劳了。” 话还没说完,人就被带出了门外,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孙涣之坐下来,静静喝了一杯茶,他的视线一直落在门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只是无意识发呆。 孙海宁跑得一脸汗,畅快淋漓冲了进来,却只见兄长一个人,不免疑惑:“婉如呢?” 孙涣之垂眸,“陆江年来寻她,已经回去了。” “哦。” 原本还想和好友接着分享喜悦,看来只能作罢了。 “哥哥,从今日起,我要开始学习为官之道了,你可要耐心教我。” 孙涣之看到她脸上绚烂如夏日艳阳的笑颜,暗暗舒了一口气。 妹妹活得开心恣意,得偿所愿,他便不后悔。 至于,有些人,和他本就没关系,他不应该多想的。 “好,我会用心教导你。” - 今天的天气,其实不太好。 秋风萧索,枫叶林中,地上的落叶比之前多了几层。 远山蔼蔼,如烟笼罩。 抬头仰望,整个天空都是灰暗的色调,层云密布,给人带来压抑空洞的恐惧。 这种天气,哪里会有人出来闲逛,除了沙沙作响的落叶声,便是无边的寂寥,死水微澜,空洞无趣。 陆江年却喜欢这种感觉。 他干燥的手掌,牵着元婉如的右手,不许任何人跟着。 两个人踩在厚厚的落叶上,脚下绵软,随着每一步的动作,清脆的“咔嚓”声不绝于耳,天地之间,唯有他们二人,相互依靠,并肩同行。 过了一会,陆江年忍不住开口询问,“娘子怎么不说话?” 元婉如脚下不停,“你不觉得,踩在树叶上的声音,很好听吗?” 说完,她难得起了童心,蹦了一下。 轻盈如燕,高高跳起,轻轻坠落,带起片片纷飞的枫叶。 “陆江年,你也踩一下吧。” 听到“咔嚓”“咔嚓”的声音,好解压啊! 也许是受了孙海宁的感染,元婉如也想跑一跑。 说着,她挣脱他的手,撒欢地奔跑起来,眉开眼笑,犹如稚童,笑声清脆悦耳。 她的快乐如此纯粹,明明是阴暗沉默的风景,落在陆江年眼中,却似春日暖阳下最夺目的光彩,生机勃勃,无忧无虑。 陆江年去追逐她的身影,两个人在林间嬉戏打闹,笑声不绝于耳。 玄青、石英等站在远处等候,听到他们欢快的笑声,都露出轻松的神色。 陆薇猪油蒙了心,闹出那样的事情,惹得两位主子都不好受,如今,可算雨过天晴了。 跑着跑着,元婉如弯下腰朝陆江年扬了一把叶子:“看招……” 陆江年傻傻站着,任她将叶子洒在头上,一脸宠溺。 “还来吗?” 元婉如娇哼一声:“你怎么不躲啊?” “那你再来,我这次躲开。” 他唇边是温柔缱绻的笑,一双深邃的眼,含情脉脉看着眼前人,仿佛一团棉花,任由她揉搓,都毫无脾气。 元婉如心里软软的,这个人,真是让她气不了太久。 “那你躲开,不能让任何一片叶子,打到你。” “好。” 她又一次朝他泼了一大把树叶,陆江年果然敏捷地躲开了全部枯叶,片叶不沾身。 笑笑闹闹,就玩了许久。 天快黑了,风更冷了,陆江年担心元婉如出汗招风,便道:“回去了?” 虽然未曾实现她之前制定的出游计划,但是出了这一身汗,她通体舒畅,果然,人还是要运动才行。 “回吧,我饿了。” 吃饭的时候,陆江年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下午我去找你的时候,你和孙世子在聊什么,感觉那会你们的情绪不太对劲。” 元婉如饥肠辘辘,顾不得看他的表情,只是随口敷衍一句:“是关于海宁的事。” 关于孙海宁的事,有什么需要他们共同保密的? 陆江年拿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能告诉我吗?” 元婉如没有说人闲话的习惯,何况,海宁的事,还不知道孙夫人最后会怎么办呢,她觉得,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还是别说了。 她伸出食指摆了摆:“暂时不行。” 不行。 陆江年心里,非常不舒服。 - 元婉如玩出了一身汗,自然要沐浴。 洗完之后,留雁和留枝在替她烘干头发,留雁闲聊着:“孙姑娘的脚好得挺快的,奴婢瞧她今日健步如飞了,夫人也就不必担心了。” 留枝接话:“可不是嘛,孙姑娘身姿矫健,一下就从奴婢眼前蹿了出去,奴婢都被吓了一跳。” 留雁:“是呢,奴婢看到,她好似很开心。” 元婉如半眯着眼,“是啊,今日她高兴。” 提起这件事,她不免想到孙涣之这位好哥哥。 “说起来,孙世子这个人,还挺好的。” 听说他一直无心成家,蹉跎至今,只怕这一次,他是躲不过去了。 沐浴回来的陆江年,听到这么一句评语,脚步顿了顿。 他一言不发进了屋,之前的好心情,折损了几分。 留雁她们不敢再说话,更加用心做事,不多时,元婉如的头发便熏干了。 等旁人退下后,陆江年直接将元婉如打横抱起,放在了床上。 “孙涣之哪里好?” 元婉如想了想,还真认认真真夸了两句。 “内外兼修,心胸宽广,不卑不亢,爱护手足。” 陆江年脸黑了:“他那么好?” 看到他眼里冒出的火光,她反应过来了,这人,不会是醋了吧? 怪不得苏少东戏谑他是个大醋桶。 元婉如故意逗他:“嗯,是不错啊,听说他是许多夫人眼中的好女婿呢。” 说完,她眼眸灵动,勾起一抹坏笑:“可惜,我已经嫁给你了,不然……” 第229章 陆江年果然中了连枝蛊 陆江年明知道,这个坏心眼的小妮子,就是要气他,却还是忍不住,上了她的当。 他捂着她的嘴,对上她狡黠的目光,模样无辜又调皮,“没有不然。” “娘子真是懂得扎为夫的心窝,他是不差,但是比为夫,还是差远了。” “等有机会的时候,我和他比一场,你就知道,谁才是佼佼者。” 元婉如拉下他的手,看热闹一般说:“那我拭目以待了。” 陆江年擒住她恼人的红唇,不想听她说话了,元婉如不依地推了一下他的胸膛:“我说过,不可以的……” 他按住她作乱的小手,“我知道不可以行周公之礼,但肌肤之亲,总无大碍吧。” “我只是亲亲。” 好吧,总要给一点甜头,毕竟,药已解,白日那些话,本就是诓他的。 谁料,这个人,亲得是真彻底。 每一寸都没有放过,这个过程,简直比真刀真枪,还要折磨人。 已经懂人事的女子,身上藏着某些开关,他如今是长进了,勾得她不上不下。 “你干脆直接要了我吧。” 这种感觉,有些疯魔。 陆江年黑着一双眼,目光沉沉盯着她,一本正经地回答:“不行,于娘子有碍的事情,为夫决不能做。” 多么为她着想,多么义正言辞。 虚伪! “那你别碰我啊……” 她咬着唇,目光迷离,不甘心地低低控诉一声,她又不是木头人,被他翻来覆去地舔弄,她如何能够心如止水? “我想娘子了,忍不住。” “这半个月,咱们一起熬一熬。” 什么! 元婉如觉得,她撒的那个谎,简直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这到底是惩罚谁啊。 狡诈的男人。 他一定猜到了,她是故意的。 所以,他才会用这个手段,逼她承认,她骗了他。 按照陆江年素来不肯吃亏的个性,一旦被他抓住了把柄,指不定后面要提出什么要求。 他可是提过两次,要试一试新姿势。 元婉如的手,倏然抓紧了身下的被褥,“轻点……” 她憋着一口气,抵死不松口。 反正,他未必比她好受,大家一起熬着呗。 “嗯……” 这厮,亲了哪里? 太……过分了。 呜呜,好气,好难受啊,狗男人。 陆江年的确不好受。 可是,他一向意志坚韧,解催情药那天,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根头发,都在疯狂叫嚣着,要将娘子融入骨血中,最后,他还是硬生生忍了下来。 眼下,种程度,他扛得住。 陆江年温热的指尖,抚摸上她微张的红唇,低垂着眼帘,藏起了眼底汹涌的野性和熊熊火焰。 主动求饶的人,绝对会是娘子。 - 接下来的几天夜里,元婉如看见床榻,就怕了。 照旧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她困顿地打了个呵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留雁看到她眼皮泛着青色,不解地问:“夫人这些天都没睡好吗?” 如今,只要大公子与大少夫人同宿,她们就不在近处值夜了。 年少夫妻,血气方刚,靡靡之音不绝于耳。 夫人大概不想让她们听,她们自己也不想听,能躲远一些,再好不过了。 反正,有需要的时候,大公子会喊人的。 故而,她们不知道,连夜来,小夫妻虽然没叫水,却每天晚上闹了大半宿。 提起这个,留枝摸了摸脸:“最近天冷,盖上被子,奴婢好睡得很。” 她担忧地说:“夫人以前不曾这样,是不是请大夫过来瞧一瞧?” 留雁也紧张地说:“眼看着就要入冬了,过两天陛下举办篝火宴会,幕天席地,更是冷。” “虽说有火堆,但是寒露太重,容易生病,还需尽早调养好身子为要。” 元婉如按了按额角,有些头疼:“没事,等会我再睡一觉。” 大夫有什么用,只要陆江年回来,她就是睡死了,他也要把她拱醒。 她若是反对,他便温声细语哄着她,缠着她:“娘子安心睡,为夫就亲一亲,不做别的。” 总之,亲得她起火,却又不给她解馋。 她昨夜居然都做春梦了。 梦见她翻身把人压着,剥了个精光,勒令他卖力伺候她,就像一个女土匪。 今早醒过来的时候,回忆起梦里的种种,她简直羞愤欲死! 苍天啊,都是他,害她欲求不满了。 她这算不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啊。 - 赵良峰的人,日日盯着,总不见元婉如出门,有些烦躁。 “大人天天催,可是这个元氏整日窝在云游居,我们能怎么办?” “是啊,都说富贵人家的女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老子算是见识了,人都到行宫了,也不出来转转。” 两个人正说着话,一个石头破空而来,就落在他们脚边。 他们居然被人发现了! 低头一看,是一张纸,裹着石头扔过来的,显然是有人想与他们沟通。 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捡起石头,拿下那张纸,展开一看。 “啊,这……” 纸张里面,写的居然是这个? 他们要赶紧报告给赵良峰,由他定夺才是。 赵良峰拿到了纸,笑得阴险:“看来,恨元氏的人,还真不少。” 只是,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上面说的计划是不是哄他的,还未可知。 他也要谋划一下,确保万无一失才行。 元氏贱人,等他弄了她,她就成了残花败柳,有了这样的把柄,指不定还能借着她的手,毁了陆江年呢。 光是想一想,就让人美滋滋的。 他真是期待,明日的到来。 - 下午的时候,太子妃给一些官眷送了帖子。 元婉如这里收到了两份。 她打开烫金的帖子,上面写着,太子妃明日上午,在寻芳殿举办暖阁赏花宴。 元婉如让留雁拿出赏银递给送帖子的宫女,细细打听一下,明日都有谁赴宴。 宫女得了好处,且太子殿下和陆世子亲厚,便把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元婉如。 “明日赴宴的人,有梁妃,安宁长公主,秦王妃和郡主,信国公府孙姑娘,卫国公府梁姑娘,还有世子夫人和陆姑娘,武安伯夫人和孔家几位姑娘……” 还有几个人,元婉如就不认识了。 不过,听了这份名单,她心中有数了。 大概是,皇家觉得上次马场的事,委屈了孙家和孔家,便让太子妃出面安抚,才有了这一次的赏花宴。 受邀的人家,和东宫关系都不差。 云游居的另一处小院中,梁雨淞摸了摸脉象,笑得意味深长。 陆江年,果然中了连枝蛊。 再过两日,就满七天了。 太好了。 第230章 她真的,很喜欢他了 夜里,陆江年兴冲冲拿了一个笼子回来。 “娘子,为夫今日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元婉如本来打算不理他,听到一声猫叫,她侧目望过去,陆江年放了一个铁笼在桌子上,笼子里面关着一只斑纹小猫,“这是小云豹?” 它的身上有着深褐色斑纹,身体结实,一条又粗又长的尾巴随着它的走动来回摇摆。 小云豹的眼睛瞪得滚圆,烦躁地在原地打转,眼睛警觉地盯着四周,琥珀色的瞳仁射出冷厉的光芒,张着嘴巴的嘴巴发出愤怒的低吼,试图把眼前的人吓退。 “哪里来的?” 说起来,元婉如以前的朋友中,有两个挺爱养猫的,简直就可以说是“猫奴”。 听说,小云豹这种猫,在现代已经快要灭绝了,谁敢私养,就等着牢底坐穿吧。 不曾想,回到古代,她能一睹真容。 这猫,看起来就像小豹子,野性十足。 陆江年面色淡淡,但是语气里是控制不住的得意:“今日皇上带着臣子进山打猎,我抓到的。” “娘子,我今日射了兔四十只,野鸡三十五只,山羊四十八只,豹三只,狍子十八只、野狼两只,野猪十只,还有鸟雀等等,不计其数。” 元婉如不懂这些,不过,听数量,着实惊人。 她还没夸他,他又接着说:“为夫是今日头筹,皇上赏了我一把弓,孙涣之眼馋得紧。” “技不如人,手下败将,只能眼馋他人了。” “他不过才得了鸡兔五十只,猪羊狍共十三只,豹子和狼各一只,连第二名都排不上。” “真是丢了老信国公的脸。” 总觉得,这段话,捧高踩低过于明显了。 说来说去,此人不就是因为上次,她随口夸了一句孙涣之吗? 竟然如此记仇? 他们不是好朋友吗? 元婉如憋着笑,本来欲说出口的赞赏之语,全部憋了回去。 想听她捧场? 她偏偏就不。 “孙世子也算不错了,武将的本事,又不在打猎之上,这只是一种消遣罢了。” 元婉如佯装对小云豹感兴趣,看都没看陆江年一眼,把他气得快心梗了。 娘子如此偏心孙涣之? 他这个头名,她不夸一句,居然说孙涣之不错? 哪里不错了? 明明就是差了他一大截! 他语气不善地反驳:“打猎是消遣,但是从中可以窥探出,骑射功夫的高低,武将就是靠这些本事活命的,他太弱了。” 元婉如瞥了他一眼,陆江年满脸郁闷和气恼的模样,着实有些可爱,她实在忍不住,前仰后合大笑起来。 “你幼不幼稚!” 陆江年顷刻间,就明白,方才娘子是故意的。 真是坏透了。 他恼羞成怒,把人捞在怀里,好好搓揉了一遍,直把她弄得面染红霞,眼泛涟漪,才肯罢休。 “坏心眼的姑娘,就这么乐意看着我难受吗?” 元婉如娇娇地说:“你也让我难受了呀。” 陆江年一愣,顿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心情大好,柔声道:“为夫也难受。” “娘子,那药,早就无碍了吧。” 元婉如嗔怪地看着他,咬着唇不说话,这种眼神,陆江年的心都要被她勾走了。 “今晚,换一个姿势,我们都不难受,好不好?” 哎,骑虎难下,可是,她着实不想夜夜睡不好觉。 “好吧。” 陆江年咧开嘴,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得格外舒畅:“来人,备水。” 元婉如不好意思与他对视,直接扑到他怀里,搂着他的腰,将头埋在他胸膛。 “砰砰砰” 心跳如雷,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或者,是他们的。 这一刻,元婉如承认了,她真的,很喜欢他呢。 一夜缠绵,很是疯狂。 也许是前几天两个人一直压抑着,所以今天,他们都释放了最激烈的情感。 香汗淋漓,人影晃动。 陆江年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畅快,这一切,都是因为,娘子倾尽全力在配合他。 好喜欢怀里的这个女人,只恨不能时时刻刻在一起。 每一次抱着她,他的心,就圆满了。 最后的最后,元婉如是真的手指都没有力气抬起来了。 替她清洗了之后,陆江年把人抱在怀里,抬手描绘着她的眉眼。 只觉得她身上每一寸,长得非常合他的心意。 他忍不住,轻轻落了一个吻,在她的唇上:“好梦。” 而后,心满意足,沉沉入睡。 - 疯狂过后,就是腰酸背痛。 元婉如醒来的时候,陆江年已经出门去了。 这两天,皇上为了亲自狩猎篝火宴的食材,带着一众臣子进山狩猎,陆江年自然要随驾。 也不知道他怎么有那么好的体力,骑马最是累人,他竟然还有精力这么闹腾。 对比之下,她的体力就碎成渣了。 因为今日要赴宴,元婉如强撑着起床,让留雁拿了一块冷帕子,洗了一把脸,才完全清醒过来。 留枝心疼地替她按摩了一下腰部:“大公子也该心疼一下夫人才是。” 元婉如囧了一下,这件事,可不怪陆江年,毕竟,是她点头的。 只能说,食色性也,她也不能免俗。 冲动起来,总有些难以周全。 “咳咳,没事,摆膳吧。” 有梁妃在,她可不敢大意,“今日石英和留雁跟着,你们都机灵点。” 听了这句吩咐,两个人都郑重点头:“明白。” 这一阵,玄青都是跟在她的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元婉如喊他过来:“寻芳殿四周,你们可要仔细盯着,我怀疑,赵良峰会借这个机会,报复我。” 毕竟,昨天下午,原本一直盯着她的赵良峰,居然把人撤走了。 怎么想,都不对劲。 玄青正色道:“夫人放心,今日世子把玄影也留下了,一切听从夫人安排。” 有了玄影这样的高手在外围,元婉如的确成算更大了。 凡事,皆往坏处想,准备才能更充分。 她可不敢低估,梁妃。 元婉如穿了一身合乎身份的冬装,带着陆芸,去寻了孙海宁。 至于梁雨淞,早就离开了云游居,根本不会与她们一同前往。 到了寻芳殿的时候,几位皇家女眷都没有在场,孔家的人,倒是早早就来了。 大家彼此点头示意,就各自落座。 不多时,梁妃,太子妃等,陆续进殿。 人齐了,好戏开场。 第231章 梁妃要送礼物给元婉如 这是元婉如第一次见到梁妃。 说实话,梁妃和梁雨淞长得有几分相似,不过,细究起来,梁妃不如梁雨淞好看。 她梳着雍容华贵的牡丹髻,头发保养得乌黑发亮,发髻上红宝石赤金花簪,硕大的红宝石色泽鲜亮,熠熠生辉。 繁复华丽的织金宫装,穿在身上,尽显奢华大气,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从容和自信,弥补了容貌上的几分不足。 安宁长公主打扮得也不逊色于梁妃, 冬装是贡缎蜀锦裁制的,衣领袖口处是金线绣的云蝠纹,针法细腻,裙摆上点缀着小小的珍珠粒和宝石粒,璀璨夺目。 太子妃虽然是主办人,但是梁妃和安宁长公主是长辈,故而这二位坐在主位之上,太子妃的席位略次一些。 太子妃作了一段开场白,“马上就要入冬了,这两日风大,不宜外出,我便想了一个主意,办一个暖阁赏花宴,寻个由头,咱们消遣消遣。” “我不过顺口一提,梁母妃、安宁姑母,还有皇婶,都非常支持,她们送了不少的盆栽过来,有劳诸位长辈费心了。” 屋里摆了二三十盆绿植,造型各不一样。 错落有致摆在屋子的另一侧,增添了勃勃生机和高雅意境。 这些盆栽,有蜡梅,松枝,翠竹,还有兰花,水仙花等等,散发着自然的芬芳,置身其中,人的心情,不自觉就美好许多。 秦王妃说话声音不大,语调缓慢,听起来就令人舒服。 “最劳神的还是太子妃,我不过是拿了三盆‘岁寒三友’而已。” 礼部尚书家的王夫人,笑道:“原来那‘岁寒三友’是王妃娘娘送来的,我方才第一眼看到那一盆蜡梅,就喜欢的不得了。” 秦王妃与王夫人,大概率要成为亲家了,“王夫人若是喜欢,稍后散了宴席,带走就是了。” 王夫人也不客气,“那我可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安宁长公主乐道:“他家的明珠,都要送到你家去了,以后就盼着你好好爱护,不过一盆蜡梅,你大方拿去。” 关于慕容绫和王三公子议亲的事,虽然没有大肆宣扬,但是圈子就这么小,大家都是消息灵通的人,所以,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众人不免笑了一下,元婉如看了一眼慕容绫,她倒是板着一张脸,显然不乐意。 王夫人的坐席,挨着秦王妃,自然不会错过慕容绫的表情,但是,她不在意。 她看重的,是秦王府和安宁长公主的人情,又不是慕容绫这个人。 若是儿子过得不如意,过几年再给他纳妾就是了。 喝了一会茶,说说笑笑,太子妃便请在座众人,就近观赏盆栽。 宴客的屋子很大,即便是这么多人在里头走动,也并不拥挤。 孙海宁和元婉如走得最慢,落在了后头。 孙海宁小声和元婉如嘀咕:“闷在屋子里,看这些花花草草,我是真不喜欢。” 她只喜欢舞刀弄剑,侍弄花草,赏玩点评,与她而言,真是浪费时间。 但是,孙涣之给她分析了这次宴会的用意,这是“施恩”的另一种方式,是应酬,她不能任性。 孙涣之一句“这也是为官之道”,堵住了孙海宁所有的理由。 元婉如听她埋怨,不免取笑她:“你现在,算是让孙世子捏住七寸了。” 孙海宁两眼亮晶晶,“可不是嘛。” 看得出来,她虽然不喜欢,却还是努力去学习,去适应,想必这些天,跟着孙涣之,学了不少“为官之道”。 也算好事。 两个人凑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梁雨淞装作不经意,看了元婉如一眼,女子可爱俏皮,青春靓丽,着实有一副好皮囊。 但是,若是被人摧残玷污了之后,她以后,只怕再也不会有这样舒心干净的笑容了吧。 围着盆栽转了一圈,重新落座。 太子妃关切地询问孔秀云的伤势,元婉如看得出来,孔夫人脸上敷了厚厚的粉,大概是想要遮掩住憔悴的面容。 只是,眼神中的疲倦,根本就隐瞒不了,她心力交瘁的情况。 “多谢太子妃惦记,太医日夜尽心诊治,臣妇一家感念圣恩。” “以后,好好养着就是了。” 她不欲多说,否则,她可能要当场失态了。 好好的孩子,瘸了腿,这辈子该怎么办? 太子妃也知道,太医说过,伤得太重了,孔秀云的腿,大概是治不好了。 可惜了。 提起这件事,孙海宁的脸色不太好看,她捏紧茶杯,忍住了。 梁妃也表示了关心,还让人给孔家赐了不少药材。 孔夫人只得起身谢恩,嘴上频频道谢,眼里却没有多少光彩。 元婉如想着,回京之后,她可以让苏少东牵线,替孔秀云看一看,说不定,有别的办法。 沉思中,就听到梁妃问:“陆世子夫人倒是娴静,这一段时间,多亏陆家照拂雨凇了,给你们家添麻烦了。” 元婉如暗暗讥讽,知道添麻烦,却死赖着不走?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安宁长公主就好奇地问:“雨凇为何要住在陆家?” 安宁长公主因为身体的原因,已经许久不关注京城里的消息。 梁妃无奈地说:“我爹出门游历至今未归,家里只有二哥一家,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早些年,梁家闹出来的事,大家都知道,我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不外乎是说,当年梁家庶子仗着姨娘得宠,卫国公偏心失正,逼得梁家大房举家外放那件事情。 “说来也巧,雨凇同她外祖学了一身医术,恰巧救了回娘家探亲归来的陆老夫人,我哥这才厚着脸皮,拜托陆家照顾雨凇一段时间。” 梁妃看向元婉如:“世子夫人平日对雨凇照顾颇多,我这个当姑母的,替她谢你了。” 说着,就褪下一个手镯,让身边的宫女给元婉如送过来。 秦王妃捂着嘴,惊叹一声:“梁妃娘娘,这镯子,是你怀二皇子的时候,太后赏赐给你的吧,你倒是舍得。” 梁妃笑道温婉:“秦王妃好眼力,正是那个黄玉镯。” 这么贵重的东西,莫名其妙就要送给她,怎么想都不太妙。 宫女双手捧着手镯,走到元婉如跟前,元婉如可不敢收。 “臣妇惶恐,陆家当家主母是侯夫人,臣妇平日和梁姑娘来往不多,照顾更是无从谈起,无功不受禄,如何敢受娘娘的厚礼,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第232章 安宁长公主搅局 这一段话,有些让梁妃下不来台了。 前脚梁妃说元氏照顾梁雨淞,后脚元氏就说和梁雨淞来往不多,不知道这个元氏是笨嘴拙舌,还是故意为之。 若是换一个脾气不好的,比如赵妃,这会定会大发雷霆了。 幸好,梁妃很是大度,脸上依旧带着微笑。 “你太过谦虚了,真是个好孩子,难怪我一见面,就喜欢。” “再说,太子和陆世子情同手足,本宫看你,就和太子妃、二皇子妃一样的。” “玉镯是本宫的一番心意,也是本宫给你的见面礼,若是你不收,就太见外了。” 通情达理,和颜悦色,毫无怪罪元婉如的意思,梁妃称得上大度了。 听到方才秦王妃的话,大家都知道这镯子不同寻常,梁妃肯送给元婉如,足以表明她对元婉如的看重。 太子妃从旁规劝:“世子夫人,梁妃娘娘一向和善,你就收下吧,否则娘娘要难过了。” 慕容绫巴不得元婉如得罪了梁妃,她故作天真地说:“这鸡油黄的玉镯,世间少有,若是娘娘舍得给我,我一定欢喜得睡不着觉,天天戴着。” “我可不像某些人那么不知好歹。” 黄玉料不少,但是能出手镯的玉料,极为罕见。 物以稀为贵,这鸡油黄玉镯是权利和地位的象征,绝对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稀罕物。 秦王妃瞪了她一眼,“多嘴,世子夫人不过是谦让而已,何曾说过不收。” 王夫人笑容微滞,慕容绫还真是不死心,否则怎么会针对陆世子夫人呢? 不守妇道。 梁妃眉眼轻挑:“哦,世子夫人,莫非真的不喜欢?” 声音带着明显的威压,气氛渐渐严肃起来。 元婉如嗅觉灵敏,即便是和宫女隔着一个人的距离,她也能闻到玉镯上淡淡的香气。 这香…… 不对劲。 “臣妇见识浅薄,出身寒微,战战兢兢,玉镯如此珍贵,更有特殊意义,臣妇诚惶诚恐,不敢从命,还请娘娘怜惜,另赐他物。” 梁妃的笑容消失了,“世子夫人到底是不敢收,还是不想收?” 身为后宫执掌宫务的高位妃嫔,如此让人驳了面子,着实令人不快。 太子妃和梁妃时常接触,难道见到梁妃动怒,对元婉如心有微词。 “尊长所赐,不敢请辞,世子夫人若是一味推辞,可就失了礼数了。” 秦王妃也劝她:“是啊,这是娘娘的好意,世子夫人若太过谦虚,未免扫兴了。” 呵呵,这是逼着元婉如收下玉镯。 看样子,梁妃早就服用了解药,所以才敢戴在身上。 元婉如已经猜到了,镯子上抹的药,是“软如烟”。 软如烟用了十八种药配制成膏,香气清淡,能够使精神亢奋,同时让身体绵软如泥,有点类似软筋散和罂粟联合起来的作用。 她年少时,曾配过一次,试了一次药,效果非同凡响。 怪不得,那张药方,会锁在家里的保险柜中,若无爷爷允准,谁也不能打开保险柜。 软如烟的配方,若是流传出去,贻害无穷。 而且,它的解药非常难配,元婉如手中并没有。 总之,中了药,就棘手了。 孙海宁有些看不明白,婉如为何不肯收下玉镯,不过,好友一定有她的理由。 “娘娘偏心,为何婉如有玉镯,我们却没有?” 她站起身,走向宫女,“我好喜欢这镯子,既然世子夫人没有眼光,不如娘娘送给我吧,好不好?” 梁妃与太子亲近,孙海宁和梁妃也有往来。 孙海宁觉得,梁妃不过是一再被人拒绝,失了面子,才会动怒。 她厚脸皮一点,给彼此递一个台阶,让梁妃和婉如都不为难。 陆芸早就急坏了,可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如今看到孙海宁替元婉如解围,她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孙海宁这一番话,惹恼了梁妃,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放肆!” “本宫的赏赐,难道是街边的杂货,任由你们挑拣吗?” “海宁,这里没有你的事,退下。” 她冷笑着看向元婉如:“本宫说出去的话,从不收回,琥珀,帮世子夫人戴上。” 梁妃就不信,到了这一步,元婉如还能拒绝。 元婉如实在没想到,梁妃会来这一招。 权势压人,果然是最有效的方法。 孙海宁愣了一下,只得坐回位置上。 叫琥珀的宫女,恭敬地说:“世子夫人,请伸手。” 元婉如垂下眼,既然这样,那她只能冒冒失失,把镯子打碎了。 反正,她绝对不会老老实实戴着的。 她刚想把手伸出去,就听到安宁长公主大笑起来:“行了,多大点事,哪里值得梁妃你发这么大的脾气。” “那镯子拿来给我瞧瞧。” 梁妃没想到,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安宁非要横插一脚。 这事,和她有什么关系吗? 琥珀迟疑了一下,看向梁妃,安宁长公主立刻板起脸:“怎么,本宫连区区一个宫女,都叫不动了吗?” “梁妃,你是不是不给我面子?” 梁妃不着痕迹,捏紧手中的帕子,脸上一派和煦:“安宁说笑了,琥珀,还不快点把镯子呈上来。” 安宁长公主随心所欲惯了,她行事,许多时候,就是看心情。 梁妃位高权重,但是,安宁长公主,却不需要看她的脸色。 她拿到镯子,看了一会,“嗯,是好东西,元氏果然不识货。” “母后偏心啊,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记得给我呢?” “既然梁妃不想要了,那我就收下了,世子夫人这里,我替你送一份礼物,你放心,决不会比这个黄玉镯差。” 梁妃气得差点吐血。 这上面的软如烟,岂不是白抹了? 搅事精! “安宁,这样不太好吧,我……” 安宁长公主哼了一声:“怎么,舍得送给她,却不能给我,梁妃,你这是看不起谁呢?” 多少年了,梁妃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她以为,因为慕容绫的关系,安宁一定会讨厌元氏的。 没想到,恰恰相反,她居然会偏帮元氏! “不管你给不给,本宫看上的东西,就要定了。” 说着,她把玉镯递给了身边的宫女,“收好了,回头把母后送给我的于阗白玉如意送子观音送给世子夫人。” 秦王妃有些失态:“你倒舍得!” 安宁长公主口中的雕像,是于阗贡玉精雕而成。 玉料硕大,质地细腻,光泽温润如脂,太后特意命精工巧匠雕刻了莲花观音,赐给了安宁长公主,第二年,长公主就怀孕了。 对比安宁长公主的礼物,黄玉镯就不够看了。 第233章 杀意重重 但凡知道如意观音来历的人,都不免露出惊讶之色。 梁妃脸色不太好看:“不必了,安宁若是喜欢黄玉镯,拿去便是,世子夫人的见面礼,本宫另外补上。” 安宁长公主却斩钉截铁地说:“我送我的,你送你的,两不相干。” 事已至此,梁妃只能眼睁睁看着安宁长公主,把黄玉镯拿走了。 幸好,安宁没有马上戴起来,而软如烟的芳香,只能维持一个时辰,散了宴之后,即便是安宁戴上了,也无大碍。 元婉如心知,安宁长公主应当是为了堵住她的嘴。 如此私密的妇科病,别说古代,就是现代,也有人难以启齿。 其实,长公主是想多了,身为医者,元婉如绝对不会轻易将患者的隐私泄露出去的。 不管怎么样,元婉如承她这份情。 看来,梁妃一定有后招。 王夫人长袖善舞,第一个出来活跃气氛,妙语连珠,逗得大家开怀大笑。 宫女过来给大家添茶,元婉如眼里精光闪过,来了。 果然,给她倒茶的宫女,一不小心,就弄洒了茶水,元婉如的裙摆染上茶渍,只得起身去换衣服。 孙海宁总觉得,这件事有点蹊跷,她站起来:“我陪你去吧。” 梁妃却在这个时候,喊她过去:“海宁,上前来,本宫有话问你。” 元婉如浅浅一笑:“没事,我去去就回。”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但是这一局,到底谁是黄雀呢? 未到最后,谁也说不准。 - 元婉如带着石英,出了宴客厅,就有宫人领着她们往西走。 天空依旧阴霾,抄手游廊上,时不时有寒风吹过,茶水沾湿的衣服,穿在身上,特别冷。 寻芳殿有正殿,侧殿,配殿,还有东西围房和后殿。 更衣处离得有些远,大概过了半盏茶功夫,才停下。 “世子夫人,请在此处更衣。” 宫人推开房门,入目的就是一块落地屏风,隔绝了外头所有的视线,看不清屋内格局。 “多谢领路。” 她们仿佛踏入陷阱的猎物,毫无所觉,步入屋内。 绕过屏风,将屋内结构尽收眼帘。 屋子有内外两间,外间很宽很空,只有简单的桌椅,连帐幔都没有。 若要换衣服,自当进入内室。 元婉如和石英对视一眼,石英翻了一下眼皮,示意梁上有人。 “进入吧。” 走进内室,赵良峰端坐其中,笑得恶意狰狞:“贱人,意外吗?” 石英立即拦在元婉如跟前:“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夫人,你快走。” 赵良峰张狂大笑:“走?你们谁也走不了。” 他深知,时间不多,也不多说废话:“上,把元氏给我扒了。” 屋里其余六个人,外间的梁上落下三人,在赵良峰的一声令下,全部动了起来。 外头的宫人听到这些话,放心离去了。 石英抱着元婉如,施展轻功,如同敏捷的雄鹰,在屋里来回遨游。 赵良峰的人,没想到这个婢女轻功了得,一时间,让石英钻了空子,竟然没有抓住她们。 屋里暗暗的,又没有点灯,谁也没注意到,元婉如手中,均匀洒开的药粉,已经飘散在空气中,随着呼吸,进入他们的体内。 “快,抓住她们。” 对方人多,有些本事,石英带着不懂武功的元婉如,没有撑多久,就让人团团围住了。 “住手,你让他们退下,我自己脱。” 石英为了保护她,被划伤了手臂,元婉如及时止损。 反正,时间足够了,药已经起效。 赵良峰笑得淫邪:“好,让开,让陆世子夫人,宽衣解带,过来伺候我。” 元婉如咬着唇,屈辱不甘:“我只脱个你一个人看。” 赵良峰冷笑:“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不脱,我就让他们一起扒了你。” 说完这句话,赵良峰忽然觉得有些头晕。 而他的手下,也纷纷扔下武器,摇摇欲坠。 “贱人,你做了什么?” 浑身软弱无力,站都站不稳,赵良峰如何不明白,他被人算计了。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石英趁着这个机会,把元婉如事先给她的药,全部喂给了这里的男人。 赵良峰目眦欲裂:“你给我吃了什么?” 元婉如笑道:“你这么喜欢让人伺候你,我便让这里的人,一起伺候你,我是不是很善解人意。” 说出来的话,令赵良峰毛骨悚然,她喂的,是春药! 洒的药粉,是她特制的软筋散,赵良峰如今只能任由她摆布。 很快,一群男人就像发情的猫一样,不停呻吟,扭动着。 元婉如选了四个特别高壮的男人,扎了几针,让他们恢复一点力气。 滔滔欲望,让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只能凭借本能,制造淫靡的乱象。 今日她主动入局,不过就是为了对付赵良峰。 事成之后,元婉如和石英退出内室,关好门,“你去通知玄影和玄青。” 石英把元婉如放在了外间的梁上,从窗户跳了出去。 很快,他们三人一同归来,身影如同鬼魅,无人察觉。 “把四周盯梢的人找出来,杀了。” 石英留在元婉如身边,玄影和玄青则是出去搜寻,过了半盏茶,他们回来了,两个人手中,各带着两具尸体。 “夫人,盯梢的都在这里了,四个死士。” 元婉如满意地点点头,指着屋内:“把他们也解决了。” “得令。” - 宴客厅那里,梁雨淞算着时间,勾起一抹笑。 “芸妹妹,世子夫人怎么还不回来,不如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陆芸有些担心,听到梁雨淞的话,立即站了起来:“梁姐姐,我们走吧。” 慕容绫眼珠子一转,跟着凑热闹:“是啊,别是出了什么事,我同你们一起,去找她。” 本来还在和秦王妃说话的王夫人,停了下来,看向慕容绫:“郡主真是热心肠。” 颇有讽刺意味。 秦王妃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她拽着慕容绫的手:“有你什么事,你给我老实待着。” 梁妃笑道:“别拘着她了,在屋里闷着了吧,让她们几个小姑娘出去散散。” “王夫人,郡主一向活泼,日后你可要多担待。” 有了这句话,慕容绫拉着梁雨淞就往外走:“是啊,在屋里好闷,母妃,我就出去一会,很快就回来了。” 孙海宁不放心,跟着她们一起出去了。 第234章 如此场面 几个人一路往西,顺着抄手游廊走下去。 走着走着,孙海宁嗅到了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这是怎么回事? 她脸色大变。 心里的担忧,让她无法保持镇定,她大步往前跑。 陆芸见状,心惊肉跳,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大嫂…… 陆芸脸色煞白,慌得一路小跑,追着孙海宁而去。 梁雨淞和慕容绫对视一眼,慕容绫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梁雨凇故作忧愁地说:“看来是出事了。” 她知道姑母的打算,本来是计划用软如烟将元婉如弄得虚弱无力,增加胜算。 姑母总觉得,元婉如不好对付,保险一点,更为妥当。 虽然,软如烟这一步,出了岔子,但是,梁雨淞不认为,今日会失败。 赵良峰的人可不是吃素的,哪怕元婉如身边的婢女懂武功,她们也绝对逃不掉。 而外围,姑母安排了死士,武艺高强,用于事后杀人灭口,现场只会留下赵良峰的尸体和元婉如这个女人罢了。 是的,今日这一局,梁妃计划要了赵良峰的命,却不会杀了元婉如。 因为,这样一来,赵家一定会把赵良峰死了的这一笔账,算在陆江年头上。 有了不解之仇,日后太子被废,那么,陆江年也不会支持三皇子。 孙海宁推开门,不敢置信地看着里头这一幕。 怎么会? 她的脸青白交加,恨不能自戳双目,太污秽了,简直不堪入目。 听到身后急匆匆的脚步,她赶紧把门带上,拉住了陆芸:“婉如不在里面,你别进去。” 她看过就算了,别污染了陆芸这种娇滴滴的姑娘。 梁雨淞隔了一段距离,听到这话,心中冷笑,如果不在,孙海宁的脸色怎么会这么难看呢? 孙海宁一定是想帮元婉如遮掩丑事。 里面,不过是男娼女盗的淫乱画面罢了,她绝对不会让元婉如躲过身败名裂的下场。 “不可能,宫人说了,世子夫人就在里面,孙姑娘,你让开,让我们进去看看。” 慕容绫也迫不及待挤过来,试图把孙海宁逼离门口,“你不进去就算了,我们可要进去。” 她笑得十分得意:“别是里面有不可告人的丑事,你想替元氏遮掩吧?” 陆芸睁大眼睛,紧紧握着孙海宁的手,不敢多问,大嫂真的出事了吗? 孙海宁若是坏心眼一点,就真的不拦着她们了。 她这辈子不打算嫁人了,看过就看过吧,但是,真不能让陆芸和梁雨淞看见这些脏东西。 “我不让你们看,是为了你们好,慕容绫,你别不识好歹。” 慕容绫冷哼:“为我好,笑话,我根本就不信。” 前一阵还在枫叶林差点打了她,孙海宁能有这么好心吗? 越是这样,慕容绫和梁雨淞,越是笃定,元婉如一定是出事了。 梁雨淞吩咐身边的宫女:“你去告诉梁妃她们,说这里出事了。” 这个主意不错,孙海宁觉得,这种场面,她们无法处理,是该请梁妃和太子妃她们来处理。 事情不简单,只怕要闹大了。 “别喊太多人,只请梁妃和太子妃就行。” 孙海宁觉得,这件事只怕不简单,交给宫里的人处理就好,别闹大了,传出去难看死了。 慕容绫却消停了,来的人越多越好,这样,元婉如的丑事,就藏不住了。 “你管得也太多了,谁爱来都可以,这里又不是你孙家。” 孙海宁无语了,算了,反正丢脸的也不是孙家。 虽然匆匆一瞥,但是为了确认里面有没有女子,她可是结结实实看了一遍里面这些人的脸,赵良峰那张丑恶的嘴脸,错不了。 赵家,这会没脸见人了。 几个人各怀心事,很快,花厅里的人,就全部都来了。 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梁妃一脸严肃,气势十足:“到底出了什么事?” 其实,她心知肚明。 毕竟,那四个死士,不是寻常人,以一敌十,绝不是虚言。 说起来,她也算是下了血本,因此,她不认为,今日的事情,会出纰漏。 梁妃从来都是这样,一旦出手,就必须打压得对手毫无还击的余地,绝不给敌人反扑的空间。 她没有小看元婉如,从元婉如拒绝黄玉镯的举动,就可以看出,此人小心谨慎,不好对付。 幸好,她准备周全。 太子妃看向孙海宁:“海宁,你为何守着门口?” 孙海宁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里面,实在是……荒唐,表嫂,让嬷嬷们进去看看吧。” 即便是嬷嬷,只怕也受不了这个刺激。 若不是她心理素质足够强大,她已经要吐了。 太子妃等人,都是内宅历练多年的人,闻言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秦王妃抓紧慕容绫的手:“不许胡闹,你先回去。” “不错,你们几人都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别留在这里了。” 太子妃同意秦王妃的说法,让她们先走,可是,陆芸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元婉如又去哪里了,如何能放心离开。 她哀求地说:“我大嫂不知去向,我……” 孙海宁扯了扯她的衣服,“婉如不在里面,你跟我走吧。” 此话一出,梁妃心中一个咯噔,不可能。 梁雨淞也不信,姑母出手,绝对万无一失。 “姑母,既然芸妹妹担心世子夫人,不如我们就留下吧。” 慕容绫拼命点头:“就是,孙海宁都看过了,凭什么我们不能看。” 孙海宁:…… 蠢猪一个。 这种事也要攀比,算了,爱看就看吧,反正等会开门,她捂住陆芸的眼睛就行了。 她已经尽力了。 孙海宁让开了身子,“我劝你们,能不看,就别看了。” 孔夫人诧异地看了孙海宁一眼,然后背过身去,同时让她身边的女孩子,也背过身去。 有那些好奇心弱的,机灵的,都跟着做了。 梁雨淞和慕容绫目光灼灼盯着大门,梁妃指了两个嬷嬷:“打开门。” 只能说,元婉如费心了,离开之前,特意把外间的落地屏风挪开了,内室的门全部打开了。 所以,大门一开,里头的场景,全部落入了所有人的眼中。 “天啊!” “荒唐至极……” “绫儿,闭上眼睛。” 这一声声惊呼,孙海宁已经挪开了眼,同时保护了陆芸的眼睛。 实在是,太淫乱了。 十几具白花花的男人裸体,在地上摆着各不一样的姿势,表情淫荡,动作下流,某些地方甚至还……交接在一起。 恶心至极。 第235章 制造乱象 王夫人等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已经摇摇欲坠了,看到这些,感觉清白都没有了。 反应快的,已经匆匆背过身去了。 梁雨淞和慕容绫连连作呕,好恶心…… 本来想亲眼目睹元婉如出丑的画面,没想到,出丑的竟然是自己。 太恶心了,呕…… 一时间,呕吐的人,比比皆是,“呕”的声音此起彼伏,颇有喜感。 梁妃脸色铁青,好一个元氏! “这是怎么了?” 正想着,元婉如就在大家身后出现了,笑意盈盈,衣着整齐得体。 梁妃凌厉的眼神直射过去,“本宫还要问你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芸听到她的声音,回头看来,惊喜地喊:“大嫂,我好担心你啊。” 孙海宁也跟着走了过来,打量了一下她:“没事就好。” 元婉如心里暖暖的,没想到,她们会找来。 方才她就注意到了,陆芸的眼被孙海宁捂住了,倒是对不住好友了,让她看到如此肮脏的一幕。 误伤了。 “我只不过是出来换一件衣服,然后带着丫鬟随意走了一会,能出什么事?” “方才我回到花厅,却不见大家的踪影,这才出来寻你们。” “她们怎么都吐了?” 元婉如解释了一下,然后露出疑惑,她的一双眼睛生得非常漂亮,清澈见底,模样要多无辜有多无辜,梁妃觉得心头的怒火,无处发泄。 她声音冷漠:“世子夫人若想知道,便过来看一看吧。” 孙海宁率先拉住了元婉如:“娘娘,此举不妥,这等场面,还是别污了婉如的眼。” 太子妃也缓过来了,她脸色发白,稳住气息道:“都散了吧,今日的事,不许外传。” “梁母妃,只怕,我们要禀报陛下了。” 一开始,太子妃还没有反应过来,可是,这么久了,里头毫无动静,她就明白了,里面的人,全部都死了! 这可是大事,她们这些女眷,根本处理不来。 梁妃再不甘心,也只能收敛心神:“当是如此。” 查吧,她倒要看看,这一局,是谁破的。 至于,那四个死士,绝对不可能吐露分毫,因为,他们早就被毒哑了,一旦受了重伤,体内的蛊毒就会发作,必死无疑。 死无对证。 - 静山深处,喝彩声连连。 皇上虽然年纪不小,但是骑射功夫并没有落下,酣畅淋漓地穿梭在山林之间,寻找昔日的意气风发。 二皇子虽然弓马功夫不出彩,但也能射到一些野兔山羊。 陆江年今日收敛了一些,总不能日日都争第一,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孙涣之疑惑地看着他:“今天不比了?” 昨天这个人,也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了,非要和他比试。 陆江年瞥了他一眼,“胜负已分,还比什么?” 孙涣之笑道:“昨日那只小云豹,若是世子夫人不喜欢,不如让给我,我送给海宁。” “谁说她不喜欢,你若想要送你妹妹,自己再去找。” 孙涣之摸了摸鼻子,“云豹若是那么好找,我还要找你要啊。” 也是,元婉如本就不是寻常女子,又怎么会怕小云豹呢,只怕抓一只小老虎给她,她也敢养。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陆江年不搭理他,随便搭弓,射向天空,一只野鸟就掉了下来。 二皇子羡慕地说:“你这准头,真是让人眼馋。”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笑着打趣:“江年成了亲,就不一样了,上山打猎,都不忘给夫人捎一个宠物,可见夫妻情深。” 等他知道元氏出了事,只怕就笑不出来了。 他心里阴暗地想着,脸上却笑得一如往日,文质彬彬。 太子策马过来,刚好听到这句话,“可不是嘛,孤都快不认识他了,现在的他,儿女情长得很,哪有半点英雄气概。” 孙涣之眼里的笑容,淡了一些。 陆江年冷哼一句:“你们若是闲着没事干了,就用心点,别让他人出了风头。” 太子佯装恼怒:“瞧不起谁?孤争不过你,还争不过旁人吗?” “你等着,今日孤若赢了,你就把昨日父皇赏给你的弓,让给孤。” 陆江年淡淡道:“有本事,殿下尽管拿走。” 说笑间,却见有侍卫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行宫出事了,皇上大怒,下令即刻下山。” 二皇子勾起一抹浅笑,看来,事发了。 陆江年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二皇子,眼里闪过暗芒,娘子可真是贤内助。 太子和孙涣之,什么都不知道,脸色凝重。 看来,出了大事了。 - 行宫,明章殿。 皇上一身戎装,甚至来不及换,他端坐在大殿之上,听刑部侍郎叶士桢禀报案情。 “在场有十四人,经过赵尚书指认,其中九人,均是赵良峰的手下,事发的时候,他们身无寸缕,在行……房。” 后面的这些话,叶士桢说得格外艰难,实在是,难以启齿啊。 皇上愣了一下,怒势更盛,赵良峰,这是明晃晃打他的脸。 “可有不妥?” 叶士桢摇头:“太医看过了,屋里没有任何药物的痕迹。” 也就是说,赵良峰是疯了。 往日皇上听说过,赵良峰喜好女色,没想到他男女不忌,胆大妄为,居然在行宫淫乱。 “放肆!” “赵家人,居然敢如此放肆!” 这句话,传到了外头,跪在石板路上的赵尚书,吓得心惊肉跳。 哪怕寒风呼啸而过,他依旧冷汗淋漓。 赵良峰死了,赵尚书心痛不已。 但是,儿子这么难堪的死法,绝对会惹得皇上震怒,他顾不得伤心,已经自发跪在明章殿外请罪了。 赵尚书的眼里,是蚀骨的恨意,和无尽的愤怒。 到底是谁! 赵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里面,叶士桢接着说:“另外四人,乃是死士,衣服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是……” 皇上沉着脸,看不出喜怒。 “这四个人的身上,分别找到了东宫,二皇子府,三皇子府和五皇子府上的腰牌各一枚。” 叶士桢心头无力,究竟是谁干的,搅浑了京城这一滩水,直接把所有夺嫡的皇子都卷进其中。 皇上龙威十足,“好得很,这是要将朕的儿子,一网打尽。” “叶士桢,朕命你和陆江年一起,彻查此事。” 第236章 真的是她看错了吗? 赵良峰死了,嫌疑人到底是谁呢? 因为有宫人指认,元婉如曾到赵良峰出事的厢房换衣服,元婉如不可避免,就被叶世桢传唤了。 陆江年看了一眼叶世桢:“我夫人胆子小,还请叶大人不要过于严厉。” 叶世桢:…… 他话都没说好不好,陆江年居然这般护短,是不是该让他不回避? 陆江年却根本就没打算回避,他看向元婉如,面部表情缓和了许多:“娘子,不过是例行询问,你别怕。” 元婉如摆出娇弱无助的神态,一副毫无主见,全心全意依赖着陆江年的模样:“有夫君在,我就不怕。” 陆江年深邃的眼眸里,是款款深情,“嗯,不怕。” 虽然说,他相信娘子的胆识,但是今日让娘子以身入局,他始终未能全然放心。 如今看到她,安然无恙站在眼前,他才觉得,这颗心,真的踏实了。 这个局,是他们商量好的。 赵良峰监视元婉如的人收到字条的事情,他们并没有忽略。 夫妻俩分析过,慕容绫没这个能耐,五皇子最近比较安分,三皇子若要和赵良峰联手,不必大费周章投递纸条,数来数去,梁妃与赵良峰合作,对付元婉如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毕竟,陆薇下药的这件事,背后有梁雨淞的影子,失败之后,梁妃想要借赵良峰的手,谋害元婉如,也说得通。 因为这个变故,他们才决定,杀了赵良峰。 梁妃若要行事,寻芳殿的守卫,一定会比较松懈。 敌人能利用的漏洞,他们照样能够利用。 石英的武功不算高,但是轻功绝佳;玄影是世间少有的顶尖高手,再搭配玄青这个副手,他们绝对能够反杀对方。 赵良峰犯下的恶行,足够他死十次了。 利用梁妃的布局,浑水摸鱼,杀了这么一个人渣,何乐不为呢? 顺便,还能借着查案的名义,探一探二皇子的底细。 幸好,一切和他们预想的那样,娘子真的非常能干,陆江年心里,是满满的骄傲。 他心里爱意涌动,脑子却不知道怎么,有一阵痛意。 这阵痛意来得快,去得也快,陆江年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 明明是在审案子,可陆江年这含情脉脉的劲儿,着实让叶世桢尴尬。 “陆大人,传证人吧。” 这里可不是忠勇侯府,你还是自重些吧。 陆江年的眸光从元婉如身上移开,温暖如春的表情一下就冷淡了下来,“一切顺叶大人安排。” 这变脸的速度,叶世桢也是服气了。 “传,宫人小竹。” 小竹是一个圆盘脸的宫女,第一眼,元婉如就猜到了,小竹只怕是被梁妃推出来的炮灰。 今日领她们去西偏殿换衣服的人,根本就不是这个小竹。 叶世桢开门见山:“你说,今日曾见过陆夫人去西偏殿的厢房?” 小竹战战兢兢,却十分肯定地点头:“是的,奴婢当时正好在打理抄手游廊外小池塘的枯叶,远远看见一个姐姐,领着陆夫人经过抄手游廊,去向就是西偏殿。” 小竹很害怕,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卷进朝廷命官死亡的大事之中。 不久前,掌事姑姑召集大家,询问事发的时候,当值的人,是否看见有人去了西偏殿。 小竹只想明哲保身,但是,掌事姑姑目光毒辣,好似看穿了她的的秘密,姑姑阴恻恻地说,谁若敢隐瞒真相,马上乱棍打死。 小竹心惊胆战,不敢隐瞒,硬着头皮说出了真相。 元婉如不知道,等待小竹的,会是什么下场,她只能照着她的剧本演下去。 她一脸懵懂:“我何时去过西偏殿,你一定是看错了。” 小竹尽管害怕得全身发抖,却还是斩钉截铁地说:“陆夫人撒谎,她明明就去了厢房。” 元婉如拼命摇头,脸上露出惊慌和害怕:“没有,我没有,你这是要毁了我的名声。” 她看向陆江年,焦急地解释:“夫君,你不要听她胡说,我真的没去过。” “若不是海宁告诉我,我根本就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夫君,你一定要相信我。” 元婉如目光灼灼,紧盯着陆江年,生怕他不高兴,毕竟,那种场面,女子的确不宜看。 陆江年柔声道:“别急,为夫信你,无须担心。” 他侧头看向叶世桢:“叶大人,我娘子手无缚鸡之力,若是进去了,撞破了那等丑事,如何还有半点活路。” 这样腌臜的事情,不管被谁撞见,赵良峰都不可能放过。 叶世桢认真思索片刻,也觉得元婉如去过厢房的可能性不大。 按照仵作验尸的结果,元婉如去厢房的时间节点,赵良峰等人并没有死,他绝对不会任由元婉如毫发无伤离去。 元婉如眼神无助,好像有些被吓坏了,“我明明被引去东偏殿换衣服,你为何要害我,我和你无冤无仇啊?” 她气愤难当,指着小竹质问。 小竹没想到,元婉如会矢口否认,明明她看到陆夫人真的往西偏殿走去了啊。 “不是的,奴婢真的没有看错,明明就是你去了西偏殿。” 陆江年没有理会小竹,他关切地问:“娘子,你可能找到人,证明你去了东偏殿?” 叶世桢看到,原本还惶惶不安的陆夫人,眼眸忽然亮了起来,欣喜地说:“有,我在东偏殿,见过旁人。” “我换好衣服之后,看见东偏殿的廊下,挂着两只鹦鹉,逗它们说了好一阵的话。” “后来,来了两个照顾鹦鹉的小太监,还有两个粗使婆子,我和他们聊了一下关于鹦鹉的趣事,还每人赏了他们一点银子。” “叶大人若是不信,可以让人去找。” 话说到这里,叶世桢觉得,元婉如去过西偏殿的可能性不大,嫌疑可以排除了。 “多谢陆夫人配合,请回。” 小竹脸色煞白,失魂落魄地重复:“不可能,我真的看见陆夫人了。” 元婉如并没有离开,她看向陆江年:“夫君,小竹当时人在抄手游廊外头的池塘边,隔了好长一段距离,她该是认错了人,你别怪她。” 陆江年明白她的意思,娘子不过是,不想牵扯无辜的人。 “放心,我没有怪她,她能够勇敢站出来,配合我们查案,实属难得,就算功过相抵了。” 小竹猛然看向元婉如,没想到,陆夫人大人大量,居然原谅了她。 难道,她真的看错了吗? 叶世桢不住点头,这对夫妻,有些胸襟,“陆夫人放心,只要查明小竹不是存心诬告,本官自会放人。” 第237章 连枝蛊初露端倪 梁妃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小竹已经被放回来了,结论就是她看错了,元婉如根本就没有去西偏殿。 梁妃本来端庄富贵的脸,此刻看起来有些阴森:“这些人,是越来越不中用了。” 她身边的宫人,全部低下了头,不敢喘气。 梁雨淞不甘心地捶了下桌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妃扫了一眼,示意人都退下,才和梁雨淞分析:“只怕是有人,早就洞悉了我们的计划,借我们的手,除掉赵良峰。” 梁雨淞脸色凝重:“莫非,是陆江年?” 梁妃摇摇头:“还不能确定,如果是陆江年,他不可能把太子也拉下水。” 须知,四个死士身上的令牌,关系重大。 按照朝廷法度,禁止官员豢养死士,皇室中人,更是明令禁止的对象。 皇上人在行宫,却无端冒出四个死士,杀了朝廷官员,皇上如何能不忌惮。 涉事的四人中,三皇子与赵家关系密切,杀人的可能性最低,不管从实力还是从动机上来说,太子都是最大的嫌疑人。 若是太子豢养死士,那皇上对太子,一定会更加防备。 皇上老了,虽然一直克制,但是梁妃看得出来,他对太子,早就不复当年那样信任疼爱了。 五皇子的资质,实在不行,皇上是个明君,为了慕容家的江山社稷,他不会轻易废了太子,但他决不允许太子拥有未知的势力。 从这一点上看,不太可能是陆江年。 但又会是谁呢? 元婉如明明去了西偏殿,又如何能够毫发无伤离开? 她的死士,究竟去了哪里? 整件事,扑朔迷离,梁妃一时间,也看不透。 但是,有一点她可以明确,元婉如不好对付。 “雨凇,你切记,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许出手对付元婉如。” 梁雨淞尽管不服气,不甘心,却只能答应梁妃。 事关重大,由不得她任性。 不过,她露出了笑容:“姑母,我不对付她,我让陆江年对付她。” 说完,她摸了摸心口的地方。 母蛊的生命力,越来越强了,她感觉得到,子蛊已经受到她的召唤了。 明天一过,陆江年就是她的囊中之物,因为,连枝蛊,可以说,无药可解。 陆江年这一辈子,只能当她的裙下之臣。 陆薇,还真是帮了她一个天大的忙。 否则,陆江年绝对不会中连枝蛊。 - 忙到了大半夜,陆江年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云游居。 元婉如今日特地等他,见到他回来,忙起身:“留枝,让厨房上一碗汤面。” 外头下霜了,寒夜归来,喝一碗热汤面,再合适不过。 陆江年弯着眼眸看她,心里暖融融的。 “怎么没有睡,等我?” 元婉如伺候他洗了一把脸,“是啊,今天发生这么多的事,我睡不着。” 陆江年捏了捏她的手,“别担心,一切都照计划进行。” 叶世桢最是刚正不阿,皇上信任陆江年的能力,却担心他偏颇太子,这才让叶世桢和他搭档查案。 两个人中,以叶世桢为主官,陆江年为辅助。 “我只是想通过这一件事,了解二皇子身边的一些人,日后才能有针对性着手调查他。” “这件事,不会影响到太子的。” 因为,太子根本无需豢养死士,真正豢养的人,是陆江年。 有了陆江年,太子就有了人,所以,太子绝对清白。 便是把东宫翻了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元婉如单手撑着下巴,托腮看着他吃面,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了他。 “今天多亏了安宁长公主,不然我若是摔坏了黄玉镯,也是一桩麻烦事。” 毕竟是黄玉镯出自太后之手,意义不一样。 “软如烟这种毒,可不是谁都能做出来的,陆江年,或许我们应该重点盯高家。” 梁妃在宫里,他们很难查她。 二皇子府里护卫森严,也不容易查探。 卫国公府如今就没有大房的人,梁雨淞行事小心,很难抓住把柄。 今日这个软如烟,倒是个元婉如一个思路,梁妃的毒药,莫非是高家提供的吗? 陆江年认同她的想法:“娘子所言甚是,为夫之前的确忽略了高家。” 他手下的人虽然不少,但是要兼顾这太子那头的事情,且案子要偷偷查,就不是什么人都能用,必须是心腹。 高太医医术高明,却不擅长蛊,当初陆老夫人中蛊之后,陆江年派人盯过高家,并无发现,就把人撤回来了。 如今看来,他该重点以高家为突破。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躺在被窝里,元婉如说起孙海宁不小心看到了肮脏的画面,心中过意不去:“有些意外,真的没办法避免,我明日送点礼物给海宁,也谢谢她替我照顾芸儿了。” 陆江年抬起她的下巴,皱紧眉头:“你也看见了?” 元婉如摇摇头:“听了不少,不过,我真没看见。” 即便是没看见,陆江年心中也冒了一团火,那些污秽的声音,居然全部落入她耳中。 “娘子,为夫给你洗洗耳朵。” 一夜缠绵。 次日,陆江年醒来的时候,头有些昏昏沉沉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睡得香甜的元婉如,心中爱意泛滥,正想俯身亲一口她粉嘟嘟的唇瓣,心口猛烈绞痛一下。 “嗯……” 不经意的钝痛,让他差点就呻吟出来,他怕吵醒了元婉如,努力忍着,心头的剧痛猛烈袭来,血气翻涌,他的嘴角,甚至流出了一缕血丝。 接着,头也越来越沉,好似坠入了迷雾之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种痛意,才慢慢平息下来。 陆江年的目光有些浑浊,看不清眼前的景象。 慢慢的,视线清明了,他看向躺在被窝里的美人,眼里却没有了刚才的深情,只有一点疑惑,为何刚才他会想要亲她? 不过是娶回来的,看得还算顺眼的一个女人而已,他居然会舍不得。 真是疯了。 于是,他毫不留恋,走出了房门。 - 另一头,梁雨淞忽然吐了一口血。 一直侍立在侧的绿萼,紧张地拿着帕子,替她擦干净嘴角的血渍。 “姑娘没事吧?” 梁雨淞一夜未睡,方才又吐了一口血,这会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 不过,她的眼眸,却黑得发光。 她抓紧绿萼的手,露出疯狂又满意的笑容:“没事,没事,绿萼,我成功了,我真的成功了!” 昨夜,她一直在和子蛊建立联系。 却不得其法,毫无收获,她没有放弃,咬着牙坚持下来,终于,刚才,她成功了。 再过几个时辰,元婉如在陆江年眼中,就什么都不是了。 第238章 陆江年有问题 因为出了这件事,皇上举办篝火宴的心情都没了。 一群男人,公然在行宫,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聚众淫乱,如何能不让他愤怒。 赵尚书六十左右的年纪,昨天跪了大半天,今天一早,又跪在了明章殿外头。 昨日,皇上没有见他。 今日,赵尚书终于得以面圣了。 赵尚书早年间,也曾跟随皇上打过仗,他是凭本事坐上这个位置的。 赵良峰是四品京官,又是赵妃的侄子,不管从哪个方面来说,他这么不体面的死法,都是极大的丑闻。 赵尚书老泪纵横,声泪俱下哭诉他管教不严,伏地跪求皇上降罪。 “都是臣教导无方,让朝廷蒙羞了,老臣有罪。” 皇上的怒气,渐渐消下去了。 昔日君臣驰骋疆场,是何等豪迈,岁月流逝,故人年老,赵尚书一头黑发染上了霜华。 罢了,他到底死了个儿子。 皇上不仅是君,也是人父。 试问若他的孩子丢了命,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何等锥心之痛? 赵尚书在如此悲恸的情况之下,不狡辩不喊冤,态度诚恳,主动认错,皇上软了几分心肠。 “罢了,人都死了,朕就不额外罚你了。” “不过,日后赵家若再闹出丑事,你便养老去吧。” 赵尚书知道,这步棋走对了。 他深深伏地跪拜:“臣铭感五内,绝不辜负皇上圣恩,日后严加约束家中子弟,绝不会再出现此等败坏门风的祸根。” “你劝劝赵妃,让她别折腾了。” 赵妃从昨日起,就闹个没完没了,若不是念在她生了两个皇子的份上,皇上差点忍不住下降位的旨意了。 赵良峰死了,是他活该。 皇上目前最在乎的,不是谁杀了赵良峰,而是那些死士,究竟是怎么冒出来的。 是谁在背后,搅弄风云。 - 这案子,实在太难查了。 叶世桢只觉得头发都掉了几百根了,毫无头绪。 这些人,仿佛都是凭空出现的。 赵良峰身边的人,根本不知道,他为何要去寻芳殿,因为他的心腹,全都一起死了。 倒是有一两个小厮,提起赵良峰近日最记恨的,就是陆江年的夫人元氏。 可元氏,早就排除嫌疑了。 而寻芳殿当日的护卫比较弱,原因就是梁妃怕冲撞了女眷,特意撤了两队人马,因此,许多地方,都无人巡防,很难找到目击者。 只能说,巧了。 玄青看着埋头苦干,认真查阅卷宗的世子,心里奇怪。 今日世子居然没有急着回云游居,要知道,天已经不早了,再不回去,世子夫人该睡了。 昨日,他明明说过,不陪叶大人熬夜的。 玄青知道,世子这是惦记世子夫人呢。 而今,怎么这么坐得住? 这可不像沉迷温柔乡的世子,倒和未成亲之前的世子,有些重合了。 陆江年合上卷宗,站起来:“叶大人,时辰不早了,陆某先行一步。” 叶世桢起身拱手:“陆大人慢走。” 这位陆大人倒是敬业,明明舍不得娇妻,还如此尽心尽力,难得,难得。 - 陆江年一路无话,回到云游居后,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好像,他之前,一直是同元氏一起住? 为何会这样呢? 陆江年觉得,关于元氏的事情,透露着不同寻常的蹊跷。 今日他一心办案,尚且不曾发觉,而今回到云游居,他才惊觉,关于元氏的事情,他脑子里非常模糊。 他只知道,当初,是他爹,逼着他娶的元氏。 成亲之后呢,他和元氏,好似没有产生什么感情。 想起元氏,他脑海中浮现的,是一个永远站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爱说话的孤僻女子,这是他脑中,关于元氏的记忆。 那为何,他之前会与她一同起居呢? 有些不对劲。 不过,今日看了一天的卷宗,陆江年懒得费神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玄青看到世子站在路口半天,一言不发,又不迈步,拧着眉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世子,怎么了?” 陆江年扫了他一眼:“把被褥送到厢房,我今日在厢房休息。” 玄青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都快能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滑稽的模样,十分傻。 “有问题?” 陆江年凌厉的眉眼,瞥向玄青,玄青一个激灵,马上回答:“属下这就去办。” 咦,怪事,天大的怪事。 之前,不管多晚,世子都会回房休息的,怎么突然间,就要住厢房了? 陆江年目光沉沉,看着玄青离去的背影,过了片刻,转头去了厢房。 “世子为何要去厢房?” 元婉如并没有入睡。 因为赵良峰的事情,行宫的气氛不太好,她懒得出门,白日睡了一觉,精神十足。 她一心等着陆江年回来,却不想玄青会给她带来这样的消息。 玄青尴尬地笑了笑:“属下也不知道。” 不管如何,元婉如总要去见一见陆江年,难道是出了什么大事,他需要熬夜处理? 初冬的夜色,是寒冷和宁静。 元婉如穿着绣鞋走在回廊上,脚步匆匆,厢房里亮着灯,她推开门进去,陆江年抬眼看她,男人的脸,在烛火照耀下,俊美如斯。 可是,仅仅是这一眼,元婉如就发现了异常之处。 他的眼眸里,清冷如风,冰凉如水,没有了昨夜看她的炙热和浓情。 这是,怎么了? 元婉如只是盯着他,试图找出端倪,她没有说话。 她身上裹着一件白狐披风,白绒绒的毛领,衬托得她的小脸格外娇嫩,一双眼溜溜的黑眸看着陆江年,让他的心,微不可查跳错了节拍。 “你来干什么?” 声音如雪上积雪,毫无温度。 元婉如错愕地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 “你怎么了,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她没有回答他,而是反问他一句,态度自然亲切,好不生分,陆江年不觉挑眉:“今日无事,你退下吧。” 退下? 元婉如迈步入内,转身关上房门,把玄青等人全都留在了门外。 “都下去,我和世子有话要说。” 陆江年虽然对成亲这段时间的记忆,有些模糊,但是,他不是今日才认识元婉如的。 记忆中,这个寄养在陆家的孤女,胆小内向,孤僻寡言,何曾敢这般反驳过旁人? 果然,元氏,有问题。 元婉如径直绕过桌子,走到陆江年的身边,陆江年不觉绷紧身子,冷声道:“离我远点。” 这下,不用问了,陆江年绝对有问题。 爱她的那个男人,只恨不能黏在她身上,怎么可能会让她离远一点。 元婉如心里发紧,不会是,陆江年也被人穿了吧? 她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瞳,视线逼人,“你是谁?” 第239章 他不喜欢“不要”这个词 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一句话。 陆江年眼里闪过嘲讽,语气硬梆梆地说:“明知故问,退后,否则我不介意帮你一把。” 意思是,她若不离远一点,他就要动手推人。 元婉如思绪有些乱,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犀利的眸光,将眼前的男人死死锁住:“陆江年,你是疯了吗?” “昨晚还缠着我,让我抱紧你,我不肯你还撒娇呢。” “今日,你居然让我离你远一点,你是什么意思?” 陆江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这些话,这般露骨轻浮,元婉如居然面不改色在他面前说出口,她敢说,他还不愿意听呢? “寡廉鲜耻,元氏,你居然敢……” 元婉如伸手要捂着他的嘴,陆江年不得不握住她纤细的手腕,阻止了她的举动。 他愤怒地斥责:“你放肆。” 然后,手上用力,将元婉如推开了。 元婉如踉跄退后几步,差点就摔倒在地。 “出去。” 陆江年指着门口,毫不留情地命令着她。 元婉如勾起一抹冷笑,好得很,他成功惹她生气了。 但她不会意气用事,没有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前,她绝对不可能离开。 “我为什么要出去,当初圆房的时候,你口口声声说,不会让我受委屈,如今才过了多久,你就敢给我脸色看了?” “陆江年,言而无信,翻脸无情,你是真够可以的。” 陆江年断然否定:“你胡说什么?” 他想要反驳,回忆起两个人相处的场景,却模糊不清,什么画面都捕捉不到。 按照她的说辞,他们圆房了? 可是,为何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元婉如一眨不眨盯着他,没有错过他眼中疑惑的神色。 她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依旧端着凌厉的表情,朝陆江年踱步而去,步步紧逼,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当初我不肯接受你的感情,回难江县老家,是你紧追不舍,哭着求我不要离开你,我看你到了你的真心真意,才决定和你在一起的。” “如今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你就全然变了吗?” 他哭着求她? 陆江年恼羞成怒,却底气不足地质疑:“荒谬,我会……求你?” 元婉如不敢错过他任何一个表情,脑海里不停分析着他的情况。 从玄青的态度看,今日陆江年在办案的时候,一切正常。 他刚才看她的时候,只有冷漠,没有陌生。 而当她诉说起他们的过往,他没有心虚,却露出了怀疑。 所有的事情,都表明,陆江年还是陆江年,不过,他可能是中了药,或者中了蛊。 后者的可能性,非常大。 到底是什么时候中了蛊,昨天明明好好的? 想明白了其中关窍,她的心,松了一口气。 只要还是他,就行。 解蛊之事,还需缓缓图之。 元婉如抬起下巴,傲娇地说:“是啊,就是你求我,不然你为何眼巴巴去追我呢?” “我可没有撒谎,这些事情,玄青他们都知道,甚至连太子都知道。” “我前脚刚离开京城,你就急忙进宫,对皇上说要去巴中驻军,寻找偏将杜勇回来担任卫尉左少卿,以此为借口,离京追妻。” “这些事情,铁证如山,你想抵赖也抵赖不了。” 说完这些,元婉如悠闲自在地坐下来,倒了一杯茶,润润喉咙。 让他自己思考去吧,他不是傻瓜。 陆江年心里,翻江倒海,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怡然自得的女人。 她敢说太子和玄青都知道他离京追妻,就表明,这一切,或许真的发生过。 更重要的是,她居然知道杜勇。 杜勇不是京城人士,与他在边关结识,按道理,她不该知道这个名字。 如今还在巴中交接事务,预备下个月回京任职,这些事情,她不该知道,可是她真的知道。 “杜勇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元婉如得意地看着他,“你对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杜勇的事,当然是你告诉我的。” 那为何,他完全没有印象了? 果然,他的记忆,出现了问题。 他一向记忆超群,别说近一年的事情,就是十年前的事情,他都能清晰回忆起来。 元婉如放下茶杯,懒懒问了一句:“你若是还没有发现不妥,我就要鄙视你了,这么蠢的男人,我才不要呢。” “不要”这个词,触动了他的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他脑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画面。 在一个凌乱的房间之中,他衣衫不整搂着一个女人的细腰,委屈巴巴地说:“不能不要我,我还是干净的。” 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他会这样说话? 陆江年有种如遭雷劈的感觉。 虽然看不清那个女人的脸,但是,莫名的,他觉得那个女人,就是眼前这个人。 他怎么能如此卑微呢? 明明他该觉得,屈辱愤怒,可是,他脱口而出的话,居然是:“不许胡说。” “不要”这个词,他非常不喜欢。 疯了。 元婉如不懂他的意思,只以为他还不肯相信她的话,气得冷笑:“我胡说,陆江年,你的脑子进水了是吗?” “这么明显的问题,你都发现不了吗?” “你若不信,你就喊玄青或者明日去找太子,问问当初你是怎么样心急如焚,迫不及待去追人的。” “你的脑子出了问题,别人的还正常着呢。” 陆江年想解释,他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他又说不出口。 一时间,屋里静悄悄的。 元婉如懒得看他,她认真回忆所学的知识,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蛊,把陆江年变成了这样。 陆江年虽然还木着一张脸,但是,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元婉如身上挪开。 看到她茶杯里的水都喝完了,她却无知无觉,依旧举杯喝茶,他终于忍不住,靠近她,拿起茶壶替她续了一杯茶。 一大片阴影投射在身上,元婉如回过神来,抬头看他,清凌凌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觉绷紧。 茶杯已满,他总算能够放下茶壶。 陆江年坐在了元婉如对面。 “你说的也许是对的,我脑中,关于你的记忆,非常混乱。” 元婉如点了点头:“还算没有傻透,伸出手来,我替你看一看,你究竟是中了什么蛊。” 陆江年上下打量着她,满眼诧异:“你懂医术?” 元氏从小寄养在陆家,她不可能懂医术。 她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件事,你早就知道了,怎么,不信我?” 第240章 难解的连枝蛊 陆江年默然。 又是他该知道的事情。 可是,他却脑袋空空。 元婉如也不催促,只是冷眼打量着他。 良久,陆江年伸出长臂,摆在桌上:“有劳。” 元婉如柔嫩的指腹,直接覆盖在他的脉搏上,温热的触感,让他很不自在。 他努力克制着抽回手臂的冲动,不赞同地说:“你该覆上一张帕子。” 元婉如抬眸斜睨他一眼,并不作答,专心把脉。 陆江年正襟危坐,尽量忽视肌肤接触的感觉。 “换手。” 元婉如把完了右手,抬起手臂,示意他换左手把脉。 他略有迟疑,对上她轻飘飘的目光,就迅速把左臂摆平了。 这脉象,方才汹涌倾流,忽而冉冉缓跳,直转急下,起伏难料。 这是……连枝蛊,她的脸色不由沉重几分。 连枝蛊,可以说是最难解的蛊。 幼蛊虫由三十六种毒药和三十六种解药的喂食长大,先是用毒药,再用解药,接着循环交替,让蛊虫在中毒和解毒之间来回挣扎,养足十年,才有希望成蛊。 许多蛊虫,熬不过去,就死了。 故而,连枝蛊非常难得。 《苗医蛊秘》中记载,连枝蛊的子母蛊,感应一旦建立,彼此心脉相连。 子蛊宿主会对母蛊宿主产生不可抗拒的感情,一往情深,情深无悔,眼里再无旁人。 而母蛊宿主则不会有此困扰。 但,连枝蛊并非对母蛊宿主毫无伤害,若是子蛊宿主意志强大,忠于自我,试图摆脱母蛊控制,母蛊宿主就会遭到反噬,心脉受损。 连枝蛊还有另一种尚不确定的副作用,就是两个心脉相连的人,一旦有一方死亡,另一方大概率,也会跟着死亡。 为什么是尚未确定呢? 主要是自古以来,连枝蛊太过稀少,案例不多,《苗医蛊秘》中这个说法,仅仅是猜测,却未能证实。 至于,连枝蛊的解药,元婉如不自觉露出一抹苦笑。 难如登天。 根据书中所述,解蛊药方中的凤凰玉果,乃是苗疆圣药,由苗疆蛊宗世代传承,稀世罕有,极其珍贵,外人根本无法获得。 想着想着,她忘了移开手指了,陆江年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轻咳一句:“好了吗?” 闻言,元婉如冷哼一声,收回手腕。 既然是连枝蛊,那么中蛊的时间往前一推,到底是如何中蛊的,就全都清楚了。 “你的确中了蛊。” 她把连枝蛊的具体情况告诉他,“当时,陆薇让你喝的仙人醉里,不止下了药,还有蛊。” 元婉如面露嘲讽,语带杀气:“真是你的好姐姐啊。” 陆江年想起来,记忆里,他的确是逼着陆薇离开了行宫。 那天他中了药,那他和她…… 陆江年喉头发紧,忍不住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话说到这个份上,陆江年大概可以确定,元氏的话,基本都是真的。 只是,关于她说的,他们夫妻情深,感情甚笃,他是真的毫无感觉。 元婉如没有卖关子,将连枝蛊的解法告诉了他。 “凤凰玉果,只有寥寥的记载,是否真的存在,还未可知。” “即便是真的存在,想要得到凤凰玉果,也绝非易事。” 陆江年心中一沉,谁能喜欢,被人操控呢? 他心里,对梁雨淞升起了深深的厌恶,和浓浓的杀意。 “那又如何,我绝不会对试图操控我的人,动半点心思。” 元婉如却没有这么乐观,蛊这种东西,本来就很玄妙。 在现代,她不曾见过真实的蛊,所以,她无法用医学常识来分析,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蛊产生这种效果。 “寐魇蛊让玄黄拿去了,他研究了一段时间,可能会有收获。” “回京之后,你通知玄黄去岐黄斋,我要和他一起想个办法,帮助你克制连枝蛊的影响。” 陆江年不着痕迹看了她一眼,连玄黄她也知道,难道,之前他对她,真的毫无秘密可言吗? “嗯。” 然后,屋内再次陷入沉默。 元婉如脑子里,不停在搜索,关于凤凰玉果的记载。 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夜已经很深了。 陆江年不知道,该拿什么态度对待她,不管她如何描述,此时此刻,坐在她的对面,他心如止水,根本没有半点涟漪。 为什么,她还不离开? 难道,她想要他回房去吗? 他该如何拒绝。 灯花爆竹,噼啪一声,元婉如按了按额角,有些头疼。 算了,解蛊是长远的时候,靠熬夜,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她站起来,语气平淡:“不早了,你今夜就在这里歇息吧,这段时间,尽量避着点梁雨淞。” “你和她接触得越多,就越容易受连枝蛊的影响。” 说完,她率先转身,脸上毫无留恋之意。 陆江年错愕:“你……” 元婉如停下脚步,疑惑地看着他:“还有事?” 他愣了一下,“无事。” “那就先这样,解蛊的事情,急不来,你放宽心,保持情绪稳定,保持头脑清醒,总会有办法的。” 完全是医者的口吻。 陆江年皱眉,看着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心里怪异极了。 她难道不怕,他爱上梁雨淞吗? 怎么感觉,她一点都不紧张他的。 玄青抱着被褥进来,利落地将床榻整理好,“世子,可以就寝了。” 陆江年喊住了要退下的玄青:“我和元氏的感情,如何?”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玄青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个问题,很好回答啊。 “世子和夫人当然是琴瑟和鸣,如胶似漆,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羡煞旁人。” 陆江年默然,过了一会,又问:“之前,我追去难江县的事,你还有印象吗?” 这个问题,更加莫名其妙了。 “当然记得,第一个发现夫人离京的人,正是属下啊。” “当时您求而……,当时世子和夫人闹了一点小矛盾,夫人老家有事,不告而别,世子当机立断,次日便离京追上世子夫人。” 玄青说完,狐疑地看着陆江年,不明白他为何会问这些问题。 陆江年也不瞒着他,把连枝蛊的事情告诉了玄青。 “卑鄙!” 玄青没想到,世子身上居然中了蛊! 甚至连世子夫人都束手无策,他哭丧着脸说:“您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别让梁雨淞碰你一下,不然,以后世子夫人,可能就不要您了。” “切记切记啊。” 陆江年黑着脸喝斥:“滚。” 这些话,像话吗? 第241章 立即休了元婉如 玄青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的时候,还忧心忡忡多嘴一句:“真的,世子一定要守住清白,不然,您一定后悔莫及。” 说完,他不敢看陆江年的脸,快速拉上门,遁走。 陆江年静静站在房子的中央,半晌都没有动。 如胶似漆? 简直就是笑话。 他受连枝蛊的影响,才会无波无澜,可元氏呢,哪有半点担心他的样子。 算了,反正他也不稀罕,一个人睡,非常自在。 - 就是,一个人睡,多自在啊。 留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么久以来,大公子第一次没有和大少夫人同宿,“厢房许久不住人,大公子住在那里,会不会冷?” 元婉如笑道:“他才不怕冷呢,和我住在一起,他总是嫌热。” “不用管他,睡吧。” 躺在床上,元婉如呈大字摆开,舒服。 两个人睡虽然温暖,可是哪有一个人睡自在,何况,那个男人之前如此热衷男女之事,折腾起来,着实累人。 这段时间,她可要趁机好好修养。 至于,陆江年“移情别恋”的事情,她不是不担心,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担心就能解决了吗? 陆江年如今看她的眼神,清凉透心,就像看一个陌生人,她何必勉强他,像之前那样对待她呢? 现在,他已经知道了中蛊的真相,对梁雨淞的警惕,必定达到了顶峰。 那日,陆江年中了催情药,还能留住一丝清明,可见其心志坚定,轻易无法动摇。 她相信,陆江年绝不会轻易向“连枝蛊”妥协的。 她能做的,就是尽快找出办法,解蛊,把那个爱他的男人,找回来。 梁雨淞,真是够恶心的。 既然她还敢待在陆家,那就让梁雨淞尝一尝,她的手段吧。 - 圣驾即将回京,陆江年天未亮,就起身安排警卫之事。 明章殿中,香炉升起袅袅轻烟,偌大的宫殿中,只有寥寥几人。 皇上穿着龙袍,端坐龙案之上,神情肃穆,听叶世桢和陆江年禀报赵良峰死亡一案的进展。 叶世桢声音洪亮,语速适中,把这两日查到的线索,逐一阐明。 “皇上,而今可以确定的是,赵良峰当日,是主动在寻芳殿西偏殿,聚众淫乱,并无他人指使。” “他究竟为何如此行事,目前臣等还不得而知。” “至于,那四名死士,倒像是凭空出现的,据臣和陆大人猜测,这四人,不是赵良峰等人所杀,凶手另有其人。” “若是臣等所料不错,杀死赵良峰的人,和杀了死士的人,应该是同一批人。” 皇上怒而不显,“背后之人,又为何大费周章,把杀死的死士,丢在赵良峰的身边呢?” 叶世桢低头:“臣无能,日思夜想,都想不明白,其中缘由。” 底下站着的两个人,是皇上一贯信重的臣子,他倒没有发怒:“那些人,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豢养死士,胆大妄为,其心可诛。” “你们接着查,朕就不信,查不到。” 叶世桢和陆江年低头领旨:“臣遵旨。” - 今年的行宫之行,可谓乘兴而至,败兴而归。 元婉如和陆芸坐在马车里,闲谈琐事。 陆芸想到莫名其妙离开的陆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懂事地咽下了疑惑。 “大嫂,那日多亏了孙姑娘,前日我送了礼物给她,她不肯收。” “不如大嫂帮我约她出门,我做东,请她吃一顿便饭。” 陆芸后来才知道,那日西偏殿里,到底是何等污秽的场景,幸好,她没有看到。 “听说,郡主回去,就病了一场,现在还没有好。” 那日,好多人都吐了。 如今想想,陆芸还觉得后怕。 元婉如点头:“好啊,等回了京城,我就约她。” “关于那天的事情,万斌可有问你什么?” 陆芸弯起眉眼,笑得十分可人:“他只是担心我被吓坏了,旁的话,倒不曾说起。” 元婉如打趣她:“多贴心的儿郎啊,我们芸妹妹,日后一定幸福美满。” “大嫂……” 陆芸不禁红了脸,她伸手挠了元婉如一下:“说起这个,大哥和大嫂,更是情投意合,令人羡慕,你倒好意思笑话我。” 两人的笑闹声,传到了后面的马车里,梁雨淞露出讥讽的笑。 今日太过匆忙,她还未曾见到陆江年的面。 不过,她有把握,等她和陆江年见面之后,他一定会对她,另眼相看。 至于元婉如,对于如今的陆江年来说,根本什么都不是,元婉如,从今以后,你再也笑不出来了。 - 皇上顺利回宫,陆江年交代了当值的侍卫,就离开了皇宫。 一路策马,回到忠勇侯府,在门房处,却看到了庞嬷嬷。 陆江年大步迈过去,庞嬷嬷脸色惶惶:“世子您可算回来了,老夫人发了好大的脾气,让您一回府,就立即去荣寿堂见她。” 陆江年脚下不停,“什么事?” 庞嬷嬷小跑追上陆江年的脚步,小声道:“奴才也不太清楚,大少夫人说,应该是关于刘夫人回安州的事情。” “刚才,老夫人传了好几位主子去荣寿堂,大少夫人也过去了。” 荣寿堂的地板上,一片狼藉,散落各处的碎瓷片,让人无处落脚。 陆老夫人连连拍着桌子,脸色铁青指着元婉如的鼻子骂:“搅事精,祸根,孽障!” “薇儿和江年姐弟素来亲厚,因为娶了你,他们却闹成了仇人。” “汪氏,你可就这么两个孩子,为了一个外人,他们而今形同陌路,你的心,痛不痛?” “你后不后悔!” 汪敏的脸色也不好看,陆薇本来说的是,去了行宫之后,就回安州。 可是,中间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江年居然逼着薇儿,连行李都来不及收拾,就匆匆离京了。 消息传回侯府的时候,陆薇都离京两天了。 她追问陆松,陆松只是给了她一封信。 信上,陆江年粗略说了一下关于陆薇回安州的事情,具体的原因,却一字未提,只说等他回了府,当面细说。 汪敏的心,特别煎熬。 陆薇这次回来,的确闹了诸多不愉快,可终究是她亲生的,她这样狼狈离去,心里还不知道多难过呢。 陆松却宽慰她,江年不是胡来的人,这么做,定然有他的道理,让她耐心等待。 关于陆薇回安州的事情,他们一直瞒着陆老夫人。 而今,圣驾回京,唯独没有陆薇的影子,陆老夫人这里,当然是瞒不住了。 “若不是雨凇告诉我,你们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江年一定是听了元氏的唆使,才会这样对待薇儿的,你们是薇儿的亲生父母,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弟媳妇欺凌至此吗?”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说着说着,她捶着胸膛,哀嚎痛哭,“老大,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娘,就替江年写一封休书,休了元氏,给我立即休了她!” 陆江年到了荣寿堂外,听到的,就是这么一句。 第242章 梁雨淞遭到蛊毒的反噬 汪敏马上表示反对:“老夫人,这事与婉如有什么关系,江年又不是一个孩子,他想做的事情,连我和侯爷都管不了,何况是婉如。” “罪魁祸首是陆江年,你别挑软柿子捏,拿婉如撒气。” “有气,你冲着陆江年去。” 陆薇是她的女儿,这不假,可是婉如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疼元婉如的心,不比陆薇少。 认真说起来,婉如比薇儿还要贴心。 陆松也没有糊涂,非常支持汪敏的说辞:“江年早就独当一面了,谁也不能轻易左右他的决定,这件事,还是等江年回来问清楚再说,别委屈了婉如。” 元婉如本来面无表情的脸,此刻缓和了许多。 虽然陆老太婆真的挺烦人的,但是陆松和汪敏对她,非常真心。 汪敏就坐在元婉如身边,她伸出手,拉着元婉如的手,掷地有声地说:“我只认你这个儿媳妇,放心,娘护着你。” 元婉如柔柔说了一句:“娘,你真好。” 不过,想到她给陆薇的绝嗣药,哎,不知道日后若是汪敏发现了真相,会不会怪她。 但她又想到了陆江年身上的蛊,更加不悔对陆薇下手了。 汪敏日后要是因此厌恶她,那只能说她们之间情分已尽。 陆江年听了一会,迈步进来,第一眼就看到了脸上挂着微笑的女人,她垂眸坐在扶手椅内,坐姿优美沉静,丝毫不显局促,仿佛刚才祖母大呼大叫的对象,并不是她一般。 所有人都将视线集中到陆江年的身上。 梁雨淞的视线,格外灼热。 因为陆老夫人担心陆松等人还要蒙蔽她,便执意要留梁雨淞在场。 梁雨淞是迫不及待了,她很想马上见到陆江年,便也顺势留下了。 陆江年就在眼前,她的心跳,便快了几分。 母蛊催动着感应,梁雨淞眼眸含水望向陆江年,期待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 另一边,元婉如对陆江年露出了一抹浅笑,笑容初初绽放,陆江年的目光就移开了,他转而看向了梁雨淞!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知道他难免要受连枝蛊的影响,可亲眼看到这一幕,她依旧忍不住愤怒。 陆江年觉得有什么东西,催促着他,蛊惑着他,去搜寻,去凝视。 不由自主,他看向了祖母身边的女子,长相清秀可人,目光温柔似水,他的心乱了分寸,似乎在叫嚣着,好漂亮的女子,他该对她心生爱慕,倾心相待。 可是,他的理智,却分割出来了。 脑海深处,是深深的厌恶,和抵死不从的抗拒。 这副长相,他该恶心,该讨厌,该憎恨。 他绝对不能喜欢上这么一个,操控他意志的女人。 于是,明明该是胶着的视线,硬生生让他掰断了联系。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转过头去,然后迈步朝元婉如走过去。 梁雨淞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为什么会这样? 她刚才,明明在陆江年眼里看缠绵情意,为何后来就消失了? 来不及思考,她就被心口的抽痛,刺激得差点喘不过气来。 反噬,这是来自子蛊不受控制的反噬。 梁雨淞咬着唇,不让痛苦的闷哼声溢出唇角,只是,方才还娇嫩红润的脸颊,此刻变得惨淡苍白,她差点坐不稳了。 好痛。 陆江年的心口,也是一阵闷痛。 想起元氏说的话,他便明了,这是他反抗连枝蛊带来的痛苦。 无所谓,他情愿痛,都不会顺从蛊毒的作祟,再看梁雨淞一眼。 元婉如从他转身走来的那一刻,就洞悉了一切。 她立即起身迎了上去:“夫君,老夫人让你休了我,你怎么说?” 看似扑入陆江年的怀里,却是帮陆江年撑着身子,替他分担痛苦。 一股清甜的香气迎面扑来,十分熟悉,陆江年的身体不由放松了一些,他自然而然抬起手搂着她,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减弱了一些,他终于没有那么吃力了。 没有人知道,不过短短的几个瞬间,陆江年却经历了一连串的情绪转变。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脑袋,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理智上,他认为元氏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妻子,可他的身体,好似有记忆,仅仅是和她拥抱在一起而已,他便通体舒畅,不自觉就放松了身心。 真是荒唐。 这倒像是,元氏给他下了蛊,让他变得不像自己了。 这里是荣寿堂,长辈们都在,他和元氏搂搂抱抱的,实在不像话。 陆江年扶着元婉如站直,不赞同地说:“注意分寸。” 元婉如斜睨了他一眼,看他的脸色恢复如初,便头也不回,再度坐回了椅子上。 陆江年:…… 这脸,变得真够快的。 总觉得,这个女人没有特别喜欢他,玄青的话,估计信不得。 陆老夫人怒吼一声:“不成体统,简直不成体统!” “元氏,你平日里就是这样妖妖娆娆的?怪不得,大好的儿郎,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连亲姐都顾不得了。” “果然是小门小户出身,没有半点教养。” 元婉如不想听陆老太婆啰里啰嗦了,何况,这会梁雨淞在场,陆江年还是不要久留了。 “老夫人若是闲着没事干,就多读书,长点见识,夫妻琴瑟和鸣,比翼双飞,伉俪情深,实乃人之常情,世间常理,您和老太爷,也是如此,否则,满屋子的子孙后代,从何而来?” “我不过是和自己的夫君诉说一下委屈而已,我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她站起来,面色不虞地说:“从行宫回来,实在乏了,反正夫君已经回来了,关于姐姐离京的事情,你们问他就是了。” “我先回聆水居了,若想休我,休书我等着。” 说着,朝汪敏和陆松行了一礼,掉头就走。 元婉如的话,足以震惊在座所有人。 什么叫满屋子子孙后代,从何而来,就差指着老夫人的脑门说,你难道不和夫君鱼水之欢吗? 夫妻之间的亲密,算不得没规矩。 老夫人的一张老脸,都被她臊红了。 “你……” “不知羞,元氏,你不知羞。” 一把年纪了,居然还被一个小辈说这样的话,陆老夫人差点气得背过气去。 “你们就这么看着吗?” 汪敏和陆松觉得很尴尬,不知道说什么好。 陆江年丢下一句话,人已经追出去了,“祖母不必操心,我没有休妻的打算,姐姐的事后头再谈。” 第243章 该担心的人,是你自己 元婉如走得不快,陆江年很快就追上她了。 一路无话,回到了眠月阁中,元婉如喊人:“送点吃的,好饿。” 她回到府里,先沐浴梳洗,刚打算去给汪敏请安顺便蹭饭,就被喊去了荣寿堂。 闹到这会,着实饿了。 “你吃吗?” 她可有可无问了陆江年一句。 “嗯。” 不多时,两个人快速用了膳,元婉如打发人都出去了,才问他:“你方才看到梁雨淞,是什么感觉?” 陆江年注意到她的眼神,好奇,探究,清透,非常理智。 “心动的感觉。” 元婉如静默一瞬,嗤笑一声:“哦,恭喜你,眼睛被狗屎糊住了。” 陆江年有些无语,这是什么反应。 “元氏,你不担心我真的喜欢上她吗?” 元婉如似笑非笑看着他,然后收回目光,看向她手中的茶。 巧了,今儿泡的,是他从太子那里得来的桂花茶。 他担心桂花茶有问题,特意要了一些,让她检查。 这茶不错,也没什么问题,她便丢给留雁,让她看着泡了喝。 “你知道这桂花茶,是从哪里来的吗?” 陆江年不知道,话题为何跳到了茶上,“不知。” 元婉如将茶的来历,告诉了他,说完之后,她喝光了杯中茶,提着茶壶再续了一杯。 “你忘了之前与我之间的种种,估计也忘了我的个性。” “陆江年,在这段感情里,患得患失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喜欢你,面对蛊毒,我也会全力以赴,但是,你若是屈服于连枝蛊,爱上了梁雨淞,和她发生了肌肤之亲,那么即便日后你解蛊了,我们之间,也完了。” “我喜欢的人,必须一心一意喜欢我,若不然,我情愿独自潇洒,何必为情所困,让自己不开心呢。” 说着,她抬眸看他:“所以,你的这颗心,和这个人,若染上了别人的味道,我都不要了。” “该担心的人是你,你好好替你自己守着吧。” 今天他看了梁雨淞的那一眼,她就非常不爽。 既然春药都能抵抗,连枝蛊就不能了吗? 连枝蛊的作用,随着时间的拉长,会越来越强,若是他连最初的时候,都抵挡不住,以后会发生什么,就不奇怪了。 越想,她心烦。 “记得通知玄黄,明日我和他在岐黄斋碰面。” 说着,她走向内室,没再多看他一眼。 不过,准备关上卧房门的时候,她想起了一件事:“对了,我告诉嬷嬷她们,最近你忙着查赵良峰的案子,会宿在书房,你的衣服被褥,我已经让人收拾了,都送到五经斋了。” 话落,根本就不管他任何反应,直接关上了房门。 陆江年捏着手中的茶杯,嗅着杯中淡淡的桂花香气,眸光晦涩看向紧闭的房门。 又说了,不要他,这个女人,还真以为,他想以前那样喜欢她吗? 她傲个什么劲! - 五经斋中,玄影玄青站在书案前,认真回答了陆江年关于许多事的疑问。 如今,他的心腹,都知道他中了连枝蛊的事情。 “世子放心,属下已经通知了玄黄,他明日一早,就去岐黄斋等候世子夫人。” “另外,已经通知了玄风,让他亲自去一趟南疆,打听关于凤凰玉果的事情。” 陆江年颔首:“这段时间,玄影,你去找玄黄,问他有没有能够使人浑身溃烂长脓疮的药,拿回来下给梁雨淞。” 他这么做,绝对不是为了“保住清白”之类的,他只是不想受连枝蛊控制,不想再看到那个恶心的女人罢了。 没错,就是这样。 玄青眼睛一亮:“”这是个好主意。” 然后,他语气一转:“世子,您的起居衣物怎么全都送到书房来了?” “属下认为,在这个时候,您应该多和世子夫人在一处,有利于你们加深感情,抵御蛊毒。” 陆江年冷冷瞪了他一眼:“不必,本世子毅力惊人,绝不会轻易向蛊毒妥协。” 人家就差拿扫帚把他赶出来了,难道为了留在眠月阁,他还要拉下脸求元氏吗? - 另一边,元婉如把人赶走之后,并没有早早就寝。 她点着蜡烛,在纸上写下,她记忆里,关于凤凰玉果,还有连枝蛊的所有记录。 虽然她记忆力非常不错,但是这些内容,比较散,又冷门,她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写了三页纸。 不知不觉,已经三更天了。 留雁催促她快点休息,她才意识到,这一坐,她就花了一个半时辰。 “嗯,我这就睡。” 这一夜,她依旧睡得很踏实。 而梁雨淞,则是冥思苦想,都弄不明白,为什么陆江年会是那样的反应。 不应该啊? 这件事,她必须找人问一问,不能耽误。 绿萼端了一碗药过来:“姑娘,喝药了。” 梁雨淞接过来,一口喝光:“我这两日心口疼,明日我们去找外祖父,让他老人家替我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从陆老夫人中蛊之后,她们的身边一直有人盯着,所以她们主仆说话,也格外小心。 “好,奴婢明日一早,就去禀报侯夫人,请她派一辆车。” - 次日一早,元婉如就收到了梁雨淞要出门的消息。 看来,陆江年不太受控制,让梁雨淞着急了。 着急了好,急了就容易露出破绽。 她坐上马车,朝岐黄斋而去,即将到地方的时候,却听到一阵马蹄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元婉如心念一动,莫非是…… 很快,马车就停下来了,接着,坐在车辕的石英,隔着车帘说了一句:“夫人,是世子来了。” 元婉如闷笑,即便是忘了,某人还是改不了这个毛病,总不放心她去见苏少东啊。 “不管他,我们接着走。” 清脆透亮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而车帘根本就没有掀开,陆江年心里有些闷。 不过,他又不是为了见元氏才来的,岐黄斋的来历,他从玄青口中,已经有所了解。 今日,说不定,在岐黄斋能有别的发现。 玄青若是知道他这番说辞,定要鄙视他了。 因为,至今为止,他们所接触的人里面,世子夫人就是最了解蛊毒的人了。 她都暂时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别人更是摸不着边了。 第244章 我要和你单独谈 岐黄斋。 苏少东今日穿了一身暗紫色的锦袍,风流倜傥,笑嘻嘻地欢迎元婉如:“小美人,好一阵不见你了。” “今日你来了正好,前几日有个棘手的病人,我还等着你一起,参详参详。” 陆江年跟在元婉如的身后走进来,对眼前这个穿得花枝招展的男人,半点好感都没有。 他皱眉看向苏少东,却没有说什么。 以往斤斤计较的人,如今不正常了,元婉如也懒得纠正苏少东的称呼。 “今日可能不行,明日再谈吧。” “对了,我想问一问,你可知道凤凰玉果?” 苏少东本来还吊儿郎当的表情,一下就变了,他怔愣地看着元婉如,迟疑地问:“你问的是,凤凰玉果?” 看样子,他知道点什么东西,元婉如淡淡应了一句:“是凤凰玉果。” 他重新恢复了漫不经心的模样:“没听说过。” 元婉如深深看了他一眼:“果真没听过吗?” “你若是能帮我找到这个东西,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我力所能及。” 苏少东的眼睛,骤然一亮,“还有这等好事?” 他摸了摸下巴,看向陆江年的眼光,带着明显的挑衅:“如果我找到了,不如你休了这个不识趣的男人,和我在一起吧。” 元婉如无奈地看着他,知道他是在说笑。 陆江年却不觉得苏少东是说笑,他冷声道:“你找死。” 不管元氏与他的感情如何,她已经是他的妻子了,这个男人居然敢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么嚣张的话,若是没有任何反应,他就不是陆江年了。 剑光突现,陆江年不由分说,已经抽出软剑,朝苏少东杀了过去。 他面色冰冷,眼神凌厉,出手没有一丝含糊。 苏少东也不惧他,飞身闪过劈头盖脸而来的长剑,回身从墙壁挂着的剑鞘中,抽出他的武器,与陆江年对战起来。 “我早就想跟你打一架了,我们去后面,别弄坏了药材。” 话落,苏少东率先朝后堂跃去,陆江年持剑跟上,气势凛凛。 元婉如简直服了,怎么一言不合就打起来了。 她跟着过去,大喊一句:“陆江年,你可别真伤了人。” 两个人听到她的话,都抽空看了她一眼。 苏少东笑得格外开心:“看来,小美人担心我啊。” 陆江年则是不满地剜了她一眼,“元氏,我才是你的夫君。” 元婉如赞同地点头:“我知道啊,我只是觉得,你比他厉害一点,让你手下留情而已。” 陆江年眼里闪过满意,算她还有点眼力。 虽然这个姓苏的功夫不俗,但比起他来,还是差了一点。 苏少东边打边喊:“不管怎么样,反正你就是担心我,我高兴。” 听到这句话,陆江年出手越发凌厉了,苏少东的左臂被划出了一道口子:“喂,姓陆的,你来真的!” 陆江年冷哼一句:“没人跟你开玩笑。” 居然见血了,元婉如连忙阻止他们:“好了,别打了,陆江年,你别忘了,我们今天来有正事的。” 苏少东很是机灵,堪堪躲过陆江年充满杀气的一剑之后,就翻身躲在了元婉如身后。 “小美人,你可得帮帮我,他想要毁我的容,他一定是嫉妒我比他长得英俊,比他讨人喜欢。” 元婉如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消停点吧,不然我可不管你了。” 苏少东连忙作揖,像只撒娇的小猫,朝元婉如讨好地笑了笑:“别,你可不能不管我,我还要帮你找凤凰玉果呢。” 陆江年落在元婉如的另一边,沉声道:“让开。” 苏少东揪着元婉如的衣角,缩在她身后:“不要,你一定要保护我,我怕他。” 语气有些茶里茶气的。 陆江年利眼射去,怒斥一声:“放手!” 苏少东还要挑衅他,故意摇了摇元婉如的袖子,“我就不放,你……” 话还没有说完,陆江年的剑就斩了过去,苏少东哇哇大叫:“喂,臭男人,你怎么能这么做,万一伤到了小美人怎么办?” 元婉如站得笔直,抬眼看他,虽然没有说话,但是显然是将苏少东的话放在心上了。 陆江年收回软剑,硬梆梆地说:“不会,我根本就没有用全力,随时都能收。” 苏少东却贼兮兮的挑拨:“乱说,利器已出,谁又能有十足的把握,确保不会误伤呢,总之,小美人,你当心点,这个男人的心,挺硬的。” 元婉如轻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无所谓,她的心也挺硬的。 陆江年真的有些想宰了这个胡说八道的臭男人。 “我没有。” 他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至于没有什么,谁知道呢。 元婉如不感兴趣,她点点头,示意知道了,而后正色看向苏少东:“你能找到凤凰玉果吗?” 陆江年看着她的侧脸,捏紧拳头,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 偏生,元婉如再也没有给他一个眼神。 苏少东也正经起来,“我有些消息,不过,我想和你单独谈谈。” 陆江年闻言,拉起她的手,果断拒绝:“没必要,我的人,也能找到凤凰玉果。” 苏少东嘲讽地看着他:“呵呵,忠勇侯世子了不起,但是,我敢说,你找不到凤凰雨果。” 元婉如相信,他不会无缘无故说出这句话。 她扯出自己的手,语气平静:“没事,我先和他谈一下。” 陆江年不悦地盯着她:“你不信我?” 元婉如摇头:“这不是信不信的问题,早一日知道凤凰玉果的消息,我才能安心。” “好了,你不用担心,我和他算是朋友了,他不会害我的。” 还有一件事,元婉如没提。 苏少东从她那里要来的太平丸,到底是给谁的,或许,这一次,她能从苏少东嘴里得到答案。 毕竟,现在她对苏少东,有所求,他若是聪明,一定会借机提出交易的。 苏少东扬起下巴,得意地看了陆江年一眼:“走,我们走远一点说。” 不然,什么话都被陆江年听去了。 陆江年深深吐了一口气,忍着把人拉回来的冲动,元婉如跟着苏少东,往远处的凉亭走去,他只觉得这一幕,特别碍眼。 第245章 世子到底有多硬气 “好了,你可以说了。” 两个人走得足够远了,她回头看向路尽头的陆江年,他固执地看向这边,一动不动。 虽然元婉如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她猜得到,他一定是板着一张脸,满脸不快。 不知道是占有欲作祟,还是他内心里,根本就改不了醋桶的本质。 苏少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有些疑惑地问:“我怎么觉得,你那位夫君,这一次有些怪。” 就是,对小美人那种肉眼可见的紧张在乎,好像淡了不少。 元婉如没有回答,而是催促他:“你要谈什么?” 见状,苏少东也没有追问,他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语气诚恳:“我想,你应该能猜得到,我身边有人中蛊了。” 他倒是开门见山。 既然他挑明了话题,元婉如也不绕弯子了,“嗯,从岐黄斋不断采购鸳鸯莲,还有上次吴大夫急切想要太平丸的种种迹象,我的确猜到了一些。” 苏少东眼里的笑意更浓,“和你说话,就是爽快,没错,我爹的一个好友,中蛊多年,我们苏家虽然是世代行医,对蛊毒却一窍不通。” “为了保住他的命,我爹费了多年的心血,好不容易让他苟延残喘,勉强活着。” “后来,我爹去了南疆,只为了寻求解蛊之法。” 提起他爹,他的心情有些低落:“我已经三年不曾见过他了,若不是偶尔有信寄回来,我都要以为他重归黄土了。” 元婉如有些震撼,他爹能为了一个好友,付出那么多,只怕是生死之交了。 不过,“你想请我帮那人解蛊?” 苏少东点头:“没错,太平丸不过是一时缓解,而且,他中蛊多年,太平丸的药效,比我们想得要弱,我担心他撑不住了。” 元婉如没有拒绝,她道:“我不敢保证,一定能解他身上的蛊,还需要看过之后,才能定论。” “这是不是,你帮忙找凤凰玉果的条件?” 苏少东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算是吧。” “而且,实话说,我这里也只是知道凤凰玉果的消息而已,我爹说了,南疆蛊宗藏在了来蒙山中,凤凰玉果就在蛊宗手里。” 蛊宗所在地,也是个迷,苏少东倒是轻易说了出口。 “你就不怕,我们另外派人去来蒙山,我不给那人解蛊了吗?” 苏少东一本正经地说:“不会,我信你。” 人和人的交往就是这么奇怪,元婉如长得特别对他的胃口,性格也好,他对她,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信任。 “而且,来蒙山很大的,没有我老爹带路,你们只怕没那么容易找到蛊宗。” 元婉如露出一抹笑容:“那好,交易达成,明日我来帮他解蛊。” 苏少东回以一笑:“成交。” 说完了这件事,元婉如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有空的时候,你打听一下,武安伯家的姑娘在行宫摔断了腿,如今救治情况如何,若是可以,我想隐藏身份,替她治腿。” 苏少东拍了拍胸脯:“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 - 陆江年看到凉亭里的两个人,相谈甚欢的模样,几次都想转头走人了。 可是,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说到底,元氏是为了他的蛊,才会来岐黄斋的,他不能一走了之。 终于,有说有笑的两个人,离开了凉亭,他大步走过去,站在两个人中间:“说完了?” 苏少东嫌弃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弯腰探头对着元婉如说:“小美人,你和玄黄聊聊,我先离开一会。” 元婉如点点头,苏少东便朝另一边的厢房走了。 玄黄今日穿着得体,衣服整洁光鲜,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比之前顺眼太多了。 他看到元婉如谈完了事,忙走过来,迫不及待和元婉如汇报他之前养蛊的发现。 “我给寐魇蛊喂了好几种药,我发现,有好几种药材,可以让蛊的反应迟钝许多。” “另外,还有几种药,能让蛊更加亢奋,我都记录下来了。” 他态度恭敬,递过来一个本子,“夫人请看。” 元婉如接过来,翻看认真看了一遍,“你很用心,这个本子,对我很有用。” “你仔细告诉我,这些药材,你是如何炮制的,还有,蛊吃了之后,产生反应的强烈程度和起效时间,有什么区别。” 玄黄得到了夸奖,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起来,他眼睛闪闪发亮,看着元婉如:“好,属下一定知无不言,事无巨细。” 元婉如带着他去了一间厢房:“我们进去细说,我要把你说的东西,都写下来,认真分析。” 陆江年完全被他们忽视了个彻底。 他站在门口,进去也不是,走也不是。 里头的两个人,聚精会神讨论起来,完全没有他说话的余地。 他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玄黄对着元氏,倒比他这个主子还要热情。 玄青看到世子眼神不善,面色不虞的样子,猜到一二。 “看样子,夫人一时半会走不了,世子不如先去忙别的事,过一会再来接世子夫人?” 何必在这坐冷板凳呢? 陆江年一言不发,抿着唇,绷着脸,走了出去。 玄青跟着他翻身上马,本以为是要去宫里当差,却没想到世子竟然去了一家点心铺子。 “挑几样软糯的点心,” 他状似无意说了一句:“你若是知道元氏爱吃什么,就多买点,她如此卖力为我解蛊,我总不能让她饿着肚子。” 玄青:…… 还以为世子多大的脾气,多么有骨气,结果,就这? 世子夫人都没说要吃,他倒是巴巴跑过来买了? 找个什么破借口,难道他以为,别人看不穿吗? 玄青尬笑一下:“哦,那属下就看着挑几样了。” - 苏少东出来的时候,没看到陆江年的身影,十分高兴,他看到元婉如和玄黄在厢房里说着什么,非常识趣离远了一些。 既然小美人没有喊他,大概就是不想让他知道。 他才不会惹小美人心烦呢。 于是,他在外头,套留雁的话。 “陆世子有没有通房?” 留雁老实地摇摇头。 “陆世子有没有红粉知己?” 留雁还是老实地摇摇头。 苏少东就不信了,“陆世子身边有没有搅事精?” 留雁这次没有摇头,老夫人和刘夫人,算不算啊? 还有那可恶的梁雨淞,算不算啊? 不过,这些话,可不能对一个外人说。 苏少东却看出了端倪,他凑过来,笑得非常和善:“和我讲讲呗,我最喜欢听这些事情了。” 去而复返的陆江年,带着大包小包的点心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苏少东就像一个引诱小白兔的大灰狼,笑得不怀好意。 第246章 有仇必报,绝不手软,挺好 陆江年面色清冷,语气嘲讽:“市井泼妇都没有你这么多嘴。” 苏少东眼神带着轻佻,“我关心小美人,随口问一问而已,怎么,你心虚了?” 自从苏老爹去了南疆,他就被迫守在京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毫无波澜,如同死水,而今好不容易见着一个感兴趣的姑娘,日子总算有趣些了。 与他说话,简直是浪费时间。 陆江年大步朝后堂走去,跟在身后的玄青,拎着大包小包,紧随其后。 元婉如和玄黄说了许久,总算有些头绪了。 房门开着,陆江年抬手在门板上敲了敲,元婉如回头,发现是他,着实惊讶。 “你不是离开了吗?” 玄青笑眯眯地将东西一股脑放在了墙边的条案上,“世子担心您饿了,特意去买了点心,有您爱吃的桂花糕。” 他拿出桂花糕,摆在元婉如跟前:“夫人请慢用。” 元婉如情不自禁弯了弯眉眼,“夫君有心了。” 不过是她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听在陆江年耳边,格外舒适。 凭别人再怎么喊“小美人”,她就是他的妻。 “你是为了我的事在忙,我岂能毫无表示。” 这话,听着怪别扭的。 元婉如似笑非笑看着他,故意说:“我大概还要待半日,你干巴巴在这里等着,实在浪费时间,你先去忙你的吧,我忙完了,自然就回府了。” 陆江年的黑眸,幽幽看着她。 吃着他买的东西,就赶人? “不用,我今日无事。” 玄青不着痕迹撇了撇嘴,世子就嘴硬吧,谁信? 赵良峰的案子还在查,虽然由叶世桢主办,但世子担着协查的名头,总要做出一个样子。 虽然,他们是“贼喊捉贼”,但是别人可不知道。 元婉如可不管他是真的不忙,还是不放心,“随你。” 她今日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找药,配制独门秘方,“羞答答”。 这个药方,是她家中一位喜欢猎奇的长辈,自己钻研出来的。 配方极其古怪,其中含了七七四十九种奇花异草,没有原药方,想要配制解药,大概要耗费一年时间,好不间断地尝试,才有可能配得解药。 梁雨淞的外祖父医术不弱,寻常药物,估计很快就能会失效。 而“羞答答”,却不会。 服用“羞答答”之后,梁雨淞只要见风,就会长满风癣,浑身都会出现鲜红或暗紫色的斑,瘙痒难耐,症状恐怖,中了药的人,往往羞于见人。 这也是这种药,取名“羞答答”的缘故。 梁雨淞和陆江年的心脉相连,那种让她痛不欲生的药,现在还需慎用。 用“羞答答”,是最合适的了。 不过,这个药方太过刁钻,她不放心让别人配置。 万一流传出去,落在心术不正的人手中,那就贻害无穷了。 梁雨淞她不是喜欢用药用蛊害人吗? 那这次也尝尝她的厉害,日后少出来见人,陆江年也能好受些。 “玄黄,你跟我过来,我们去前头找苏少东,我买些药交给你赔。” 抑制蛊虫的药,可以先尝试一下。 这件事,交给玄黄就行。 玄黄点头,然后从荷包里掏出一个瓷瓶递给陆江年:“世子,这是您要的药。” 陆江年的打算,元婉如并不知道,她疑惑地看向那个瓷瓶,没有开口询问。 “既然蛊是梁雨淞给我下的,总要让她吃点苦头。” 他接过瓷瓶,随意说了一句,元婉如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有高太医在,你这药,说不定很快就让他解了。” 闻言,陆江年看了玄黄一眼:“手下人学艺不精,只能先图一时之快。” “解了,再给她下。” 反正,逼得她必须呆在屋里,不要出来晃荡。 元婉如笑得开心,自从发现陆江年中蛊以来,她还是第一次露出这么开心的笑,眼睛亮晶晶的,笑声清脆悦耳,充满了欢乐和快乐。 被她感染了,陆江年一直沉着的脸,也柔和了下来。 “笑什么?” 元婉如嘴角上扬:“我们心有灵犀,我也准备给她下药,让她以后都不敢出来见人了。” “不过,我的药还没好,我建议,玄黄的药先别下了,以防她心生警惕,后面我的药就不好下了。” “好。” 这个字,带着心甘情愿的纵容和愉悦,不过,他没有意识到。 元氏有仇必报,下手狠辣,还挺不错的。 - 元婉如拿出六页纸的药单,密密麻麻,看得苏少东头都大了。 “你怎么一下子买那么多药材,是准备用来当饭吃吗?” 他随口的牢骚,元婉如没有理会,她只关心一点:“上面的药,岐黄斋都有吗?” 苏少东骄傲的挺直胸膛:“全天下,就我家的药最齐了,都有。” 这些年,为了研究解蛊的方法,什么稀奇古怪的药,岐黄斋都搜罗起来了,能不齐全吗? 玄青好奇地打量四周:“你这店里,连个药童都没有,你们家是请不起人了吗?” 苏少东鄙夷地看着他,“没见识的人,真是可怜。” “我们岐黄斋的招牌有多值钱,你们这种门外汉,根本就不懂。” “不用钱,多少人想挤进来帮我干活,是我嫌他们吵,全都赶走了。” 他懒得和玄青再聊,道不同,话不投机。 “小美人放心,明日一早,我定会把所有药都装好,等你来取。” “不过,这么多的药,估计要装半个马车了。” 元婉如指着其中一页纸,“这一张纸上的药材,我现在就要,其余的,你明日配齐就行。” 这一页是关于抑制蛊毒的,让玄黄带回去紧急制作。 其他的,主要用于配置“羞答答”。 为了不让人窥探出她真实的意图,在药量和药物上,她都做了障眼法。 苏少东爽快地答应了:“我这就找人来抓药。” 他飞身上去,不知道按了东西,就又落下了。 “小美人,我今日泡的一壶安神茶,我们一边喝茶一边等吧。” 元婉如点头:“好。” 陆江年跟着坐下,苏少东没有给他倒茶,他也不在乎,转头对玄青说:“把糕点拿过来让夫人打发时间,把夫人不爱吃的,摆到苏少东跟前,就当是茶钱。” 他茶都没喝一口,需要什么茶钱? 前后对比,高下立显,陆江年做事,比苏少东大方多了。 苏少东给出有骨气,一口都没吃,小美人喝他的茶,他怎么可能收钱。 偏那点心香得很,香甜的味道,一直往他鼻子里钻。 他饿了。 陆江年,真是坏得很。 第247章 堵人堵不到,自讨苦吃 梁雨淞去了一趟高家,作用并不大。 连枝蛊少有,眼下是不是时间太短,感应不够紧密,才导致陆江年不受控制,也未可知。 而今,她只能等待,同时增加和陆江年见面接触的机会。 这个事情,说起来容易,但是做起来太难了。 她打听到陆江年平时出门的时间,约莫是辰时。 如今已经是冬天了,早上冷得人瑟瑟发抖,地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即便是裹着狐皮披风,还是耐不住刺骨的寒意。 她起了个大早,寻了个合理的借口,特意在陆江年必经之路等候,枯等了一个时辰,连人都没见着。 后来一打听,说是陆江年巳正才出门。 梁雨淞不知道的是,陆江年防着她这一手,打发玄青早早探路。 发现她在半路等候,陆江年索性推迟了出门的时间,让她吹够冷风,冻她一场。 梁雨淞没有气馁,喝了姜汤泡了脚,第二天依旧辰时就去等着。 结果,等了半个时辰,才知道,陆江年已经出门去了。 居然这么早? 她再接再厉,第三日起得更早了,还是没有见到人。 陆江年居然卯时就出门了,比她早了半个时辰。 “太任性了,他可是朝廷命官,怎么上朝的时间,一点规律都没有。” “绿萼,你说他是不是躲着我?” 为何躲着呢? 总不能是,他已经知道他中蛊的事情了吧? 梁雨淞否定了这个猜测。 大景朝的人,根本就不了解蛊,上次给陆老夫人解蛊的神医,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事后表哥的人查到,神医已经不在京城了。 陆江年不可能知道他中蛊的事情。 梁雨淞决定,明天去得再早一些。 上次心痛的感觉,她记忆犹新,实在是太难受了。 她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必须要让陆江年,尽快全心全意爱上她。 想得很美好,但是,现实却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她甚至寅时就去聆水居附近的小路晃荡了,冻了两个时辰,却根本没有见到陆江年的人。 问了才知道,陆江年告假了,根本就不曾上值。 梁雨淞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受了寒,总算是病倒了。 趁她病,要她命。 元婉如借曹兰欣的手,支开了绿萼,再制造一点小麻烦,绊住了腊梅。 玄影趁机溜进翡翠轩,本来就病得昏昏沉沉的梁雨淞,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玄影点了昏睡穴,神不知鬼不觉灌她吃了元婉如配好的“羞答答”。 梁雨淞染了风寒,并没有出门,故而“羞答答”的药效,暂时还没有显现出来。 - 另一边,陆江年把陆薇给他下药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陆松和汪敏。 汪敏听了之后,气得也病了一场。 关于陆江年给刘家子纳妾的事情,陆松不置可否,汪敏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 中蛊的事情,陆江年私底下和陆松交了个底,顺便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脑告诉了陆松。 陆松没想到,梁家和梁妃,居然有如此的野心。 “爹,我猜你过段时间就要去边关了,如今皇子们都大了,我们这些手握兵权,又深受重用的臣子,难免会卷入漩涡之中,您要当心。” “病从口入,我就是一个例子。” 陆松慎重地点头:“你放心,日后,我绝对滴酒不沾。” “我去了边关,拼得是明刀明枪,而你留在京城,更为艰难,你要小心。” 元婉如不知道这一切。 而正因为这个决定,陆松这辈子,并未和书中一样,中了梁家的算计。 - 这段时间,因为陆薇的缘故,汪敏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元婉如,元婉如少去望春堂走动,便把主要精力,都花在了治疗孔秀云的腿和孙少东那位神秘病人身上了。 “好了,施了这一次的针,以后按照我开的药,外敷内服,再过一个月,你就可以练习从新走路了。” 岐黄斋里,元婉如收回银针,对孔秀云说了一句。 其实,她的腿伤,还是新伤,之前也经过了太医的治疗,预后效果不错。 但是,她大腿骨头受伤,若是要深入治疗,恐怕会暴露女子隐私部位,孔家是断然不肯的。 孔秀云本人,宁死都不愿意接受。 因为这个原因,病情就耽搁下来了。 元婉如治疗孔秀云的过程中,带上了面具,穿衣也做了伪装,把自己打扮成臃肿的中年妇女,声音故意压低,孔秀云根本就没有认出她。 听到元婉如的那句话,孔夫人激动地跪了下来,“恩人,您是我们孔家的大恩人啊……” 泪流满面,悲喜交加,元婉如用力想将她扶起来,都没有办法。 孔夫人捂着脸,失声痛哭。 床上,孔秀云的泪水,和她娘一样,喷涌而出,泣不成声:“江大夫,谢谢……,谢谢……,真的谢谢!” 她以为,她完了,这辈子都完了。 她早就不想活了,只要想到,漫长的几十年,她都要像一个废人一样躺在床上,活着不过是一种煎熬。 没想到,峰回路转,岐黄斋的江大夫,居然治好了她! 元婉如知道,她们此刻,大概只想要宣泄心中的情绪,便不再劝了。 终于,孔夫人恢复了情绪,她不好意思地说:“让江大夫看笑话了。” “自从秀云出了事情,我每日都如同活在地狱之中。” 凶手到底是谁,皇家不让查,他们暗地里查了,可线索太少了,什么都查不到。 满腔的愤怒和恨意,不知道找谁发泄。 好好的孩子,半死不活躺在床上,她怎么能不心疼。 如今,总算拨云见日,她才觉得,日子有盼头了。 “江大夫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定然有您的道理,我们不敢强求。” “但是您对孔家的恩德,我们不能不报。” “这是两万两诊金,请您收下。” 孔夫人说得格外恭敬,满眼赤忱,这片慈母心肠,令人触动。 “太多了,给三千两就行了。” 武安伯府曾经为了大景朝,为了百姓,死了好多儿郎,她敬重这样的人家。 诊金收得太少了,怕他们于心不安,她便开口说了三千两。 其实,这个价格,也已经很高了。 孔夫人却坚决不肯,“我孩子的后半生,三千两不足以衡量,就是两万两,都微不足道。” “江大夫若是不收,孔家上下,只怕要羞愧得无地自容了。” 孔家的家风不错,元婉如对孔家的人,观感还挺好的。 她想了想,道:“诊金我还是只收三千两,不过,不久之后,我可能有一件事情,会麻烦你们,到时候你们不推脱,就算帮了我的忙了。” 孔夫人还要再说什么,元婉如却道:“非要给我两万两,我便不找你们帮忙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孔夫人只能作罢了。 - 而伤寒初愈的梁雨淞,终于再次出门了。 她身上的“羞答答”,见了风,毫无悬念发作了。 第248章 成了人人嫌弃的恶鬼 冬日里,风寒不容易好。 梁雨淞在屋里闷了一段时间,总算痊愈了。 陆老夫人在她病中,虽然没有亲自去看望过,但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她既然能够出门了,第一件事,当然是去给陆老夫人请安了。 荣寿堂里,曹兰欣姐妹早早就来了。 看到梁雨淞,曹兰欣心中诧异,上次大表嫂请她帮忙,支开绿萼,也不知道是想要做什么。 不过,她一向聪明,既然已经选择投靠元婉如了,她就不会对梁雨淞说什么。 虽然,元婉如也算不得什么好人,当初讹了她一笔钱。 但是,对比之下,她觉得梁雨淞这种,表面看似没脾气,暗地算计的人,更不值得结交。 陆老夫人先是关心梁雨淞的身体,然后又吐露出对陆江年的不满。 “我是不指望从他嘴里问出什么东西了,他如今是完全不把我这个祖母放在眼里了。” “不说他了,就连侯爷,也是这样。”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娶了不好的媳妇,带坏了陆家的子孙。” 陆老夫人发了一顿牢骚,然后握着梁雨淞的手,唏嘘不已:“若是当初,我们早点回来,我豁出去这条老命,也要拦着江年娶那元氏。” 她目光中透露着可惜,梁雨淞心中涌出一阵厌烦。 在她跟前说这些有什么用,没用的老太婆,她耐着性子讨好了那么久,根本不起作用。 除了能让她顺理成章留在陆家之外,死老太婆完全做不了陆江年的主。 若不是上次下蛊,让陆家人起了防备之心,她真想再下一次药,毒哑老太婆算了。 至少这样,陆江年为表孝心,还得多来几趟荣寿堂请安。 她敷衍地应了几句,便对曹兰欣笑道:“我爹爹前一阵来信,二哥可能会提前回来,约莫十一月初进京,到时候,我就搬回家里了。” “是我胆子小,不敢和二叔一家单独住在卫国公府,才留在陆家叨扰了那么久,说起来是我脸皮厚了。” 曹兰欣腹诽,你还知道你脸皮厚。 陆老夫人忙道:“胡说,我好几次闹了病,都是你替我医治的,多亏遇到了你,不然我不知道要遭多少罪过。” “你是我们陆家的恩人。” 梁雨淞笑得腼腆:“老夫人过奖了,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而已。” 真是好笑,陆老太婆恐怕到死都不会知道,当初她在洛阳病危,就是他们梁家搞得事。 “卫国公府就在隔壁,等我回府之后,一定要请两位妹妹去我家做客,到时候你们可别推辞。” 陆老夫人笑得更加温和,“你这个孩子,真是有心,兰欣姐妹能有你这样贴心的朋友,是她们的福气,也是曹家的福气。” 她不等曹兰欣说话,就代替她们答应了梁雨淞。 “既然你盛情相邀,到时候,我就让她们姐妹俩去卫国公府小住几天。” 梁雨淞面带微笑看着曹兰欣和曹兰芝:“那就说好了。” 曹兰芝什么都不知道,欣然答应了。 曹兰欣扯了扯嘴角,“听姑祖母的安排。” 梁雨淞果然没安好心。 看来,她是一心想要撮合她和梁志。 那个梁志,大表嫂已经帮她打听过了,屋里养了七八个通房,外头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 因为这些年一直跟着梁家父母,不在京城久留,梁志在京城的名声居然还不错。 梁志今年十八岁,正该议亲。 曹家的人,若都是傻子,曹家也不可能富甲一方。 这种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如果有别的选择,曹兰欣是不会吃的。 不过,大表嫂那里,她要再催一催。 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一切已成定局,再来谋划什么,就晚了。 梁雨淞在行宫的时候,就听姑母说过,如今表哥这边的局面已经铺开了,花销日益加大,手头有些紧。 若是此时,能和曹家成为姻亲,那么银子就有了。 所以爹才会打发二哥提前回来,她这边也要牵线搭桥,只要曹兰欣去了卫国公府,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二哥一贯会哄人,哄得曹兰欣服服帖帖,发生点风月小事,婚事就能赶紧办了。 她心中得意,自认为能帮梁妃找到了钱袋子,却听曹兰芝指着她的脸道:“梁姐姐,你的脸怎么了?” 梁雨淞被她吓了一跳,心中不悦,伸手摸了一下脸颊,有些痒,还有些硌手。 她的脸上,起疙瘩了吗? 腊梅的目光,充满了惊慌和恐惧,梁雨淞心中一沉,厉声质问:“我的脸怎么了?” 方才不觉得,而今她才发现,浑身瘙痒难耐,她很想抓挠她的脸蛋,可是又怕留下疤痕,她死死捏着拳头,指甲全部嵌到了肉里。 痛,只有这种疼痛,才能帮她转移注意力,克制她抓挠的冲动。 腊梅不知道该怎么说,语气焦急,慌张:“姑娘,你脸上起了斑?” 曹兰欣心中大快,她有了某种猜测。 大表嫂真是厉害,原来她真的对梁雨淞下手了,居然隔了这么久的时间,才发作出来。 她故作忧心地说:“啊,梁姐姐,你脸上起的可不是寻常的斑,那些红斑发着光,散布在你的脸上,好像脖子上也有。” “坑坑洼洼的,我觉得里面好像还有脓水,” 她捂着嘴别过脸去,轻轻“呕”了一声,“不行,我看不下去了,有点恶心。” 恶心? 脓水? 梁雨淞根本不能接受这一切。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了一圈,发现荣寿堂里所有的人,都盯着她的脸看,她们的眼神里,是嫌恶和逃避,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令人避之不及。 “啊!” 从来没有这一刻,她想远远躲开人群,不让人看到她的模样。 她尖叫着,捂着脸,往翡翠轩一路奔跑。 腊梅跟在她身后,不住喊着:“姑娘,您慢点,别摔了。” 不知道腊梅是不是乌鸦嘴,元婉如小跑在路上,不知道踩到了什么,膝盖一弯,撞上了前来送燕窝的下人。 那些黏糊糊的汤,全都撒在了梁雨淞身上,她狠狠摔在地上,手心着地,掌心都被擦破了。 被撞的人,正是陆老夫人身边的曹嬷嬷,她先是气急败坏想要骂人,“不长眼的混账东西,谁让你在院子里瞎跑,仔细……” 然后她才看到了衣服,认得这是梁雨淞。 曹嬷嬷赶紧闭了嘴,上前要扶梁雨淞起来:“是梁姑娘啊,奴婢还以为是哪个小丫头,对不住……” “啊……” “鬼啊……” 曹嬷嬷似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吓得用力一推,原本已经被她扶起来的梁雨淞,又重重摔在了地上。 第249章 恶人恶报,大快人心 梁雨淞完全没有任何反应,被曹嬷嬷推倒在地,屁股撞在了石板路上,疼得她痛苦地叫了一句:“啊。” 腊梅已经追上来了,一边心疼地扶着狼狈不堪的梁雨淞,一边怒斥曹嬷嬷:“这是我家姑娘,曹嬷嬷,你怎么能推她呢?” “你真是太过分了。” 曹嬷嬷一把年纪了,如何能忍得了腊梅这样的小姑娘,对她疾言厉色。 卫国公府听着名头是比忠勇侯府大,但是,若不是宫里有个梁妃,还有一个二皇子,卫国公府算什么东西。 他们家世子,和太子亲如手足,侯爷又手握重兵,梁雨淞的爹,听说连个庶子都辖制不了。 哼,梁雨淞还在陆家白吃白住了那么久呢,一个小人都敢在侯府摆主子的谱了? 曹嬷嬷方才被梁雨淞撞翻了燕窝,心里本就窝火。 方才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才没有发作,如今被腊梅一激,哪里还管什么梁姑娘卫姑娘的,张口就让梁雨淞主仆无地自容。 “老奴好端端走在路上,倒有人不长眼非要撞上来,这可是名贵血燕,就这样洒了,老夫人怪罪起来,梁姑娘帮老奴赔吗?” “谁家姑娘家不是端庄贤淑,进退有礼的。” “咱们侯府的姑娘,可从不会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跑乱撞,下人更不敢如此,这叫规矩,今儿个梁姑娘让老奴大开眼界了。” 曹嬷嬷拍了拍心口,夸张地说:“梁姑娘这脸,红一块紫一块的,坑坑洼洼的,比鬼还吓人,老奴真是吓坏了,下意识才推了她,这可怪不着老奴了。” 腊梅没想到,平日和气的曹嬷嬷,居然如此不讲情面。 “你……” 梁雨淞放手打了她一巴掌,“还嫌不够丢脸吗?” 她如今十分狼狈,头顶上全是燕窝的汤水,脸上的斑被洗过之后,更加发亮,再加上她的眼神狠厉,周边的小丫鬟,吓得退后了几步。 看到这一幕,想到方才曹嬷嬷下意识的反应,梁雨淞深受打击,根本承受不住她们惧怕的眼光,再度失控,跑回翡翠轩。 一进门,绿萼就发现了不妥,但是梁雨淞顾不上她的问话,跑到妆台上,拿着镜子,迫不及待想要了解她现在的模样。 “啊!” 她再度尖叫起来,声音响彻九霄,整个侯府仿佛都听到了这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怎么回事?” “我怎么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镜中的人,如同路边的乞丐婆一样,一脸污秽,那些亮晶晶的红斑,里头隐隐有水液,一大片一大片出现在她原本洁白无瑕的肌肤上。 恶心,渗人。 怪不得,方才那些人,就像看怪物一样看她。 她把镜子重重砸向墙壁,然后将妆台上的东西,一扫而空。 赶回来的腊梅,气喘吁吁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绿萼揪着腊梅,追问事情的经过。 腊梅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出门的时候还好端端的,说着说着话,姑娘就成了这个恐怖模样。 完全毫无预兆。 另一边,梁雨淞发泄完之后,整个人就冷静下来了。 她目光森冷,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绿萼,你去查,事无巨细查清楚,到底是谁害了我。” “腊梅,让人套车,我这就去找外祖父。” 大怒大叫之后的梁雨淞,让腊梅的心都忍不住颤了颤,好可怕的眼神,好寒冷的语气。 “奴婢这就去。” - 玄影一直这两天,一直盯着翡翠轩。 因为,世子夫人说了,她一定要知道,梁雨淞发作的时候,凄惨的细节描述。 不得已,玄影带着玄青一起盯梢了。 毕竟,他可真不会描述。 看到有人摔倒了,他只会说,那人摔倒了。 而玄青却会说,那人好惨,摔得四仰八叉,屁股着地,痛得他咬牙切齿。 这就是区别,他得承认,他没有玄青那么丰富的语言。 今天,他们全程看完了梁雨淞药效发作的过程,真是大快人心。 玄青脸上的笑,简直就不曾落下。 玄影实在受不了,皱眉冲他说了一句:“别笑了,像个傻子。” “不要,我就要笑,这一日,可太舒坦了,简直比娶媳妇还高兴。” 玄影:“就这点出息。” 不过,他也勾起了唇角,不得不说,真是大快人心。 傍晚的时候,陆江年和元婉如都回来了,玄青表演的时候到了。 “当时,梁雨淞尖叫得如同女鬼,撒腿跑在路上,很是滑稽。” “属下看到,曹嬷嬷端着东西走在路上,算好了时间,让玄影朝梁雨淞的膝盖,轻轻一击,她整个人扑向了曹嬷嬷……” “曹嬷嬷大惊失色,如同见鬼一样,两手并掌推了梁雨淞一把,梁雨淞哎呀一声,眼泪都痛得流出来了……” 声情并茂,抑扬顿挫,听得元婉如通体舒畅。 玄青讲得口干舌燥,终于把故事讲完了。 元婉如露出满意的笑容:“非常不错,留雁,给玄青和玄影分别拿二十两银子,就当我的谢礼。” 玄青呵呵笑着,接过了银子,玄影淡淡颔首,表示感谢。 陆江年也觉得,非常解气。 元氏出手,还真是刁钻,梁雨淞今后,都要这样不人不鬼的过着,实在痛快。 该说的说完了,玄青等人很有眼色,全部退下了。 留雁意犹未尽,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玄青的身后:“你再细细说一遍,我还想多听听。” 梁雨淞如此令人讨厌,关于她倒霉的事,留雁真是百听不厌。 玄青目光幽幽看着她那张充满八卦欲望的小脸,“可以啊,不过,你要给我做好吃的。” 留雁连银子都准备好了,没想到不用花钱。 “嗯,没问题。” 玄青终于发现,原来以前他搞错了,吃的不能打动留雁,要靠小道消息,才能拉近距离。 懂了,这一套,他很会啊。 - 屋里只剩元婉如和陆江年了,元婉如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还不走吗?” 陆江年不甘不愿地说:“我还有事和你商量。” 十几天了,她忙得很,他也不清闲。 不是说以前如胶似漆吗,怎么她一点想念他的迹象都没有。 冷心冷肺的女人。 第250章 居然中了她的美人计 元婉如眉眼轻抬:“哦,说吧。” 陆江年心情不太爽,“你让玄黄研制的抑制蛊毒的药效果不错,这几天我并没有那种对某人心动的感觉了。” “另外,玄风传回消息,凤凰玉果,蛊宗手上应该有,但是看守严密,而且被蛊宗视为圣物,只怕很难弄到手。” 这也在元婉如的意料之中。 她这一阵,一直在酝酿一个想法。 “你知道,我懂解蛊,我想用这些解蛊秘方,和蛊宗谈一笔交易。” 陆江年神色一凛:“你想亲自去?” “不行。” 他想都没想,果断拒绝。 元婉如却觉得,这个办法十分可行。 《苗医蛊秘》是有心人,专门收集资料撰写的一本奇书,她相信,大景朝的蛊宗,还有许多解蛊知识是欠缺的。 而她,用知识换圣物的思路,大概能行得通。 “你拒绝无效,我决定了,我一定会去。” 陆江年眉头紧蹙,张口欲言,元婉如抬手,接着说下去:“我们之间,不该这样相处的,你把喜欢我的男人弄丢了,我要去找回来。” “还是,你不想要我找回来,你想一辈子都受连枝蛊控制?” 越说,她的脸色越凝重。 “要知道,现在还是连枝蛊初期,抑制药物发挥的作用比较明显,若是拖延下去,半年之后,也许你的意志力,就扛不住了。” “你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和梁雨淞那个恶心的女人恩恩爱爱,如果是这样,你不如写一封休书给我算了,我倒是眼不见为净。” 陆江年气得,将手里的茶杯捏成了碎末。 “元氏,我看你早就想要摆脱我了吧?” 他中蛊至今,她好几次都把“不要他”“休书”挂在嘴边,陆江年不禁怀疑,她早就想要离开他了。 元婉如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当初,我想离开你,去云游四方,济世行医。” “是你打动了我,我才选择留下的。” “如今,你已经忘了这些事,我一直在想解决的办法,找回我们之间的记忆,这些努力,你看不到吗?” 陆江年哑然,这些事情,他当然知道。 只是,她对他,永远都是这副冷冷淡淡的表情,他总觉得不是滋味。 毕竟,玄青告诉过他的,他们夫妻感情很好。 他失去了记忆,可她却好像和他一起失忆了。 “我很抱歉,但是,你对我,未免太过冷情了。” 元婉如冷笑:“要我怎么样,天天围着你嘘寒问暖?” “你都已经把我当成陌生人了,凭什么要求我,上赶着贴你的臭脸。” 陆江年语塞,有些心虚地说:“我的脸,不臭……” “哼。” 她冷眼瞪他,没有纠结这个话题,现在他是病人,很多事情,她不会认真计较。 但是,明知道他此刻心里没有她,她绝对热情不起来。 何况,以前两个人相处的时候,热情的一方,本就是陆江年,她的性格永远都是理性大于感性的,做不来像之前陆江年那么粘人的事情。 “可是,你怎么去南疆?” “这一去,没有三四个月的时间,根本就不可能。” “你怎么说服娘呢?” 元婉如早就想好的借口,“这个你放心,我会让我的祖父祖母,来一封信,说祖母思念成疾,想要我再回难江县一趟。” “因为陆薇的事情,娘想必不会阻拦我。” 陆江年扯了扯唇角:“你还真是设想周到,那我呢?” “你就留我一个人在京城了?” “而且,你一个人去南疆,我不放心。” 他露出幽幽的眼神,似怨似嗔,这一瞬间,倒是和未中蛊之前的他,有点重合了。 她的语气不自觉轻柔下来:“你身居要职,走不开的,我这边,你不用担心。” “玄黄留下照应你,你让玄影和玄风跟我一起去,他们都是你身边得力的人,护住我,应当不成问题。” “还有,苏少东与我同行,他的功夫不弱,你尽可以放心。” 放心? 他更加不放心了。 那个男人油腔滑调,对着元氏从来没个正形,他们即将朝夕相处几个月,万一元氏莫名其妙眼瘸,突然看上了姓苏的,那他解了蛊,却丢了妻子,这个蛊还解了还有什么意义! 他脱口而出,态度决然:“不行,姓苏的不能一起去。” 元婉如有些不明所以,他为何这么激动。 “苏少东为什么不能一起去?” 陆江年没有解释,只是重复申明:“我不同意,我认为他不可靠。” 她目光灼灼看着他,似乎想要看清楚,他内心真实的想法,陆江年努力板着脸,不肯泄露半点情绪。 元婉如却很了解他了,她恍然大悟,这是,醋桶性格又跳出来作祟了。 “哈哈哈,” 她发出一串愉悦的笑声,笑得明媚动人,声音清脆悦耳,陆江年恼羞成怒,将她的嘴巴捂住,“你笑什么?” 可是,这个举动,仿佛也是错误的。 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手掌心,带来丝丝痒意。 更要命的是,她说话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柔嫩的唇瓣贴在他的手心,让他莫名就燥热了起来。 “我笑你,吃醋了。” 她直言不讳,指出他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 陆江年非要嘴硬,“我没有,笑话,我怎么可能吃他的醋。” 元婉如没有拽开他的手,眨巴着眼前看着他,目光狡黠灵动:“真的吗?”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 她轻声道:“答应让他与我同行,你敢吗?” 说完,她居然,嘟起红唇,吻在了他的掌心。 轰。 陆江年只觉得,他的右手掌,好像被火灼烧了一般,滚烫的温度从手心传到了心间,呼吸都乱了节拍。 “你……” 元婉如似呢喃,似诱惑:“你答应吗?” 她的眼神,像一只无形的钩子,妩媚诱人,丝丝缠绕,陆江年脑子有些发蒙,不知不觉就说出了三个字:“我答应。” 答应了什么,他自己都没回过神来。 他只是,凑过头去,蠢蠢欲动,想要一亲芳泽。 可惜,某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马上过河拆桥。 她腾地站起身来,脸上哪里还有刚才魅惑人心的柔情,她一脸公事公办:“既然我们已经达成了协议,时间不早了,你快回书房休息吧。” “石英,请世子出去。” 说着,没管还在愣神的男人,一溜烟就跑回了内室,关上门。 石英进门,傻乎乎地说:“世子,请。” 陆江年的耳力极好,听到里头女人偷笑的声音,脸色格外难看。 居然对他使用美人计,而他,毫无警惕之心,被她牵着鼻子走。 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了,以前怎么会喜欢这么一个狡猾的女子。 第251章 绝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南疆 陆江年自从答应了元婉如,让苏少东一同去南疆之后,心情就没有好过。 他辗转反侧,彻夜难眠。 “不行,绝不能让她一个人去南疆。” 他必须想个办法,跟着一起去。 再说了,那个梁雨淞虎视眈眈的,万一她使了阴招,让他使了神志,丢了清白,那就糟了。 陆江年还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已经完全认同了玄青的话,要保护好自己的清白,不让任何人染指,否则后悔莫及。 - 另一边,高太医对梁雨淞的病,束手无策。 “奇怪,明明没有任何中毒的迹象,雨凇的身体好好的,为何风癣会发作得如此严重呢?” 梁雨淞已经冷静下来了。 “外祖父,这会不会是,连枝蛊不为人知的另一种反应?” 思来想去,唯有这个可能性最大。 高鹏语带责怪:“当初我就说,你太过冲动了。” “你该等我再研究一番,或者找人试药之后,再服用连枝蛊。” 梁雨淞咬着唇,低下头去:“我知道,当初是我冲动了,可是,爹娘他们马上就要回京了,若不趁那次机会,日后我们想要给陆江年下蛊,简直是难如登天。” 而且,她心底,对陆江年是怨恨的。 怨恨他曾经对她不屑一顾,把她的脸放在脚下踩。 所以,她想要报复他,报复元婉如。 如今看来,的确是她太过着急了,导致现在自己遭了这么多的罪。 终究是自家孩子,高鹏也没有太过苛责:“好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据我分析,你这病,大概是见不得风,一旦见风,就会瘙痒难耐,发疹起斑。” 梁雨淞想到今日那铺天盖地袭来的痒意,忍不住抖了抖。 她的小臂,都让她挠破了,鲜血淋漓,形状恐怖。 如不是还有一丝清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没有挠到脸上,只怕这会她的脸,就无法见人了。 或许还会留疤。 “外祖父,按照您的说法,以后我岂不是不能出门见人了?” 京城一年四季,都有风,她该怎么办? “陆江年的蛊,还不受控制,我总不能前功尽弃吧?” 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就显得急躁了,总觉得,什么事都不顺利。 高鹏皱眉,不赞同地说:“你还是太沉不住气了,蛊既然已经下了,陆江年迟早会落在你的掌控之中。” “既然目前你不便出门,那就静心修养,静待时日,改日一击即中就行。” “你还不能熟练掌握母蛊的控制心法,趁机多向你外祖母学习,她出身蛊宗,能教给你的东西,还很多。” 梁雨淞听完了高鹏的话,心情也放松了下来。 “好,一切听外祖父的安排,那陆家,我暂时就不回去了。” 高鹏却道:“不是暂时,是不用回去了。” “当初你给陆老太婆下蛊的事情,终究是打草惊蛇了,不如以退为进,主动离开侯府,降低陆江年的戒心。” “通过二皇子,你再和他接触,我想,到过年的时候,子母蛊之间的感应,一定非常强烈了。” “这段时间,我要好好研究你身上的风癣,找出解决的办法。” - 梁雨淞因为生病,要去高家调养,从陆家搬走的事情,次日就传开了。 昨日梁雨淞那一脸吓人的斑,许多人都瞧见了。 如今看来,病得不轻啊。 虽然梁雨淞平时看着温温柔柔,但是她搬走的事情,除了陆老夫人表示舍不得之外,其他人,十分平淡。 曹兰欣一大早,就来了聆水居。 “大表嫂,碍眼的人终于走了,你是不是挺高兴的。” “反正,我是挺高兴的。” 曹兰欣昨夜回去,把梁雨淞的意图,仔仔细细分析给了曹兰芝听,她真怕这个傻堂妹,不知不觉就落入了梁雨淞的圈套里。 虽然,曹兰芝没有曹兰欣敏锐,但是她也不笨,曹兰欣一说,她就明白了。 当初离开许县的时候,他爹就说了,让她听三姐姐的话。. 所以,她也知道,三姐姐已经和大表嫂结盟的事情。 元婉如的反应,倒是略微平淡。 “人走了,她的谋算,可没有落下。” “表妹放心,你所为何事,我已经知晓。” “梁志今年,觉得不会完好无损回京的,还有你们的亲事,已经有眉目了,不过,还需再等我几天,我敲定好了之后,会立即通知你们的。” “总之,年前,绝对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答复。” 为了让太子相信,梁妃母子的狼子野心,陆江年必须拿出对方无法抵赖的确凿证据,才能将所有事情摊开在太子跟前。 如今,他们还需要在暗中搜罗人证物证,所有,给梁雨淞下药的事情,不宜暴露。 曹兰欣,算是帮了她一个忙。 至于梁志,一个渣滓而已,回京的路上,发生点意外,成了残废,也容易。 敌人下手不手软,他们还击的时候,也不能太软弱了。 一步一步来,梁家,他们绝对会连根拔起。 曹兰欣闻言,心稳了一大半。 她很庆幸,当初没有过于执着,被元婉如算计的事情,不然,日后还不知道会落得什么下场。 “如此,就麻烦表嫂了。” “马上就要过年了,我爹大概会给我送东西,到时候,我先付五万两订金,让表嫂看见我的诚意。” “好。” 她和曹兰欣,不过是各取所需,钱她收得一点都不心虚。 毕竟,若不是她这一番操作,曹兰欣嫁给梁志之后,会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呢。 苏少东那位神秘病人,唐泰,中蛊十余年了,解蛊有些复杂,若是年后去蛊宗,还需带着他一起去。 否则中断了治疗,以后再想解蛊,就难上加难了。 这也是为何,她要和苏少东一同前往南疆的原因。 如今,唐泰的病基本稳定下来了,不用日日施针,她也有时间,约孙海宁见面了。 今日是陆芸做东,午后约在了玉食斋。 她们到了没多久,孙海宁就到了。 玉食斋的饭菜味道不错,三个人吃得心满意足,“婉如,陪我去买一条马鞭吧。” 时辰还早,元婉如便答应了她。 陆芸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元婉如没有为难她,打发她回去了。 正好,孙海宁可以和她说些知心话。 她讲起最近跟着孙涣之学习的经过,兴致勃勃,神采飞扬,元婉如也替她高兴。 “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冤家路窄,在一家“邹家马具行”店铺的门口,遇到了慕容绫。 第252章 初见二皇子,人不可貌相 慕容绫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袄裙,眉目张扬,目光倨傲,看起来就很不好惹的样子。 元婉如和孙海宁彼此对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的心声:晦气。 怎么遇见这个讨厌的人。 元婉如当做没听见,直接转头,朝商铺走去。 孙海宁抿嘴偷笑,跟着元婉如,也不搭理慕容绫。 慕容绫被人如此忽视,怒上心头:“站住,你们是聋子吗?” “没听到我喊你们吗?” 元婉如声音清亮:“海宁,最近你的眼睛还好吧,上次看见的那些脏东西,没吓着你吧。” 孙海宁切了一句,豪气冲天:“脏东西而已,我连杀人都不怕,我早就忘了。” “我才不像有些人,吐了个昏天暗地,还吓得病了。” 元婉如十分自然地夸赞:“你历来胆大,要我说,胆小的人,就别出来瞎转悠了,省得回去,又病一场,岂不是遭罪?” “婉如心善,此言有理。” 含沙射影的话,慕容绫怎么会听不明白呢? 她气得三步并作两步,快步上前,拦着了她们的去路。 “放肆,你们敢嘲笑我?” 元婉如故作惊讶地看了她一眼:“原来是郡主啊,好巧,你也来买东西吗?” 表情自然,毫不做作,仿佛她才发现慕容绫的身影。 慕容绫指着她的鼻子怒道:“你装什么蒜,方才你明明就看见我了?” 元婉如疑惑地摇头:“这倒没有,方才我只听到一声狗吠,完全没有看到郡主,海宁,你看到了吗?” 说实在的,她真的很烦慕容绫。 头脑简单,暴躁易怒,明明每次都吃亏,却总要在她面前找存在感。 所以,元婉如说出来的话,也毫不留情。 孙海宁憋笑:“我没看到。” 慕容绫气得脸都紫了,指着对付的手,被气得哆哆嗦嗦,“好啊,元婉如,你敢骂我是狗,我饶不了你。” “来人,把她狠狠揍一顿。” 她想揍元婉如很久了。 今日,被元婉如奚落成狗,若她还能忍,就枉为皇家郡主了。 元婉如大喊冤枉:“郡主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何时说过这种无礼的话?” 孙海宁附和:“我可以证明,你完全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因为,根本没有指名道姓,是慕容绫非要对号入座。 慕容绫的人已经围上来了,元婉如还气定神闲地说:“今日的事情,传出去,只怕又变成另一种版本了。” “乐安郡主无理取闹,嚣张跋扈,为难陆世子的夫人,究其原因,不过是旧情难忘,痴心不改而已。” 她笑得有些坏:“郡主,听说你和王三公子今日就要小定了,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传出这些话吗?” 不错,王妃这阵子耳提面命,不许她闹事,尤其是跟陆江年和元婉如有关的事情。 虽然她不喜欢王三公子,但是,大概率,她是真的要嫁进王家了。 所以,她岌岌可危的名声,还需要维护一二。 慕容绫面色凌厉:“我看谁敢乱传?” 元婉如悠悠道:“我敢啊,你都要打我了,我有什么不敢的。” “我还会说,你看不上王三公子,逼着我下堂,让陆江年娶你呢?” “你想,王家能咽得下这口气吗?” 王家虽然想和秦王府、安宁长公主攀附关系,但总要脸。 之前的种种,王家可以不计较,但若是马上就要小定了,慕容绫还没有任何收敛,纠缠有妇之夫,王家只怕也不敢结这门亲了。 “你胡说八道。” 慕容绫急得跳脚。 元婉如尖锐的目光,直射过去:“我就是摆明胡说,但是,嘴巴长在我的身上,我爱怎么说就怎么说,甚至,更加不堪的话,我还能说得出口。” “鉴于你的种种劣迹,我说出去的话,我想,很多人都愿意相信的。” “王家不肯娶你,以后,你想在京城找一门体面的亲事,就难了。” “毕竟,你年纪也不小了。” “所以,我劝你别惹我,不然,我能让你的名声,臭不可闻。” 这些话,实在扎心,慕容绫原本倨傲的脸,完全消失不见了。 她退后半步,不知道该拿元婉如如何是好。 清风楼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这个女人颠倒是非黑白,害她被母妃关了半个月。 “你好可怕,你配不上陆江年。” 提到这个名字,她心里还是忍不住抽痛。 毕竟,喜欢了那么多年的男人,她如何能够断然忘情呢? 只是,母妃上次带她离开京城的时候,严重警告过她,如果她还要这样胡闹下去,母妃就会把她嫁到外地,彻底绝了她的念想。 慕容绫怕了。 她从小就长在京城,她不想离开这个人间最繁华的城市。 何况,她不妥协,又能怎么样呢? 有句话说,不撞南墙不回头。 她明明撞了多少次南墙了,却还不肯回头。 所以,从外地回京之后,她再也没有拦过一次陆江年。 可是,每次看到元婉如,她还是控制不住想要教训这个女人的冲动。 不得不承认,她不是元婉如的对手。 但是,这么恶毒的女人,却染指了她心中的白月光。 真是意难平。 元婉如刚要回答,却见几个气质非凡,风采各异的男子,朝她们走过来。 个个身姿修长,容貌不俗,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 不过,他们穿着华贵,身边都跟了随从,一看就是非富即贵,路边的人只敢偷偷打量,却都默默让开了路,躲远了一点。 来人是太子、陆江年还有孙涣之。 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穿着玄色织金蟒袍,走在太子的身侧,脚步从容,一身书卷气质,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 虽然不可置信,但是元婉如猜,这个男人,不会就是二皇子吧。 等他们走进,慕容绫率先打招呼:“太子哥哥,二哥哥。” 她的目光移到陆江年身上,声音就卡住了,撇过头,眼睛有些红。 大概是觉得委屈吧。 二皇子声音温润,文质彬彬的模样,与他深沉的心机,真是完全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怪不得,能骗过大家的双眼。 “乐安,这是怎么了?” 慕容绫有人撑腰,立即支棱起来,她指着元婉如,“是她欺负我?” 所有人齐刷刷朝元婉如看过去,陆江年则大步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战立:“郡主真是说谎不打草稿,我夫人性情温和,怎么可能欺负得了你,郡主怕是倒打一耙吧。” 第253章 陆江年要揍孙涣之一顿 太子有些头疼。 皇婶真不该放乐安出来,每次出来就惹事。 就该好好关着,等她顺利嫁人再说。 “好了,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谈,不然像什么话。” 一群人站在这里,着实显眼,惹人非议。 太子发话了,大家就近找了一家茶楼,到了包房中,元婉如一言不发,看着慕容绫表演。 她以为先发制人,岂不是,告状这种事情,也是看天赋的。 慕容绫脑子果然不好使,直接把元婉如的话,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太子有些吃惊地看向元婉如,他和元婉如接触不多,可是,陆江年这位娘子,看起来脾气也没那么差啊。 等慕容绫说完了,二皇子安慰她两句,便不赞同地看向陆江年:“这个,骂乐安是狗,就太过分了,不管怎么说,她是父皇册封的郡主。” 陆江年面无表情,根本就不曾向元婉如求证。 “我家夫人一向知书达理,不可能说出这种话,定是郡主恶意中伤,无中生有。” 慕容绫遭到陆江年的质疑,非常激动:“陆江年,你是眼瞎吗?元婉如就是个毒妇,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被她骗了,你知道吗?” 陆江年冷冷道:“不劳郡主费心,我的夫人,是什么性情,陆某一清二楚。” 元婉如心中微微触动,不管怎么变,这个男人,在别人面前,一直都是维护她的。 当然,这本就是他的烂桃花,他当担着,也是应该。 “多谢夫君的信任。” 她目光柔柔,看向二皇子,说出来的话却掷地有声:“郡主是什么性格,我想大家都知道。” “郡主那点心思,谁不知道,我根本不想和你有任何关系,若不是郡主拦住我和海宁的去路,我恨不得离你远远的。” “至于,辱骂的话,在场的还有海宁,你们可以问她。” “反正,就算发誓,天打雷劈,我也不怕,我可没有指名道姓骂郡主是狗。” “倒是郡主,你敢发誓,没有故意找茬吗?如果你有,就这辈子都嫁不出去。” 慕容绫跳起来,“你们看看,她还不恶毒,她诅咒我嫁不出去。” 孙海宁正色道:“我作证,婉如根本就没有指名道姓,说过郡主是狗,纯属郡主臆想罢了。” 指桑骂槐,可不算。 每次见到慕容绫,太子都忍不住头疼,陆江年的眼里,根本就没有她,上蹿下跳好几年了,眼看着要嫁人了,还不消停。 “你们,把郡主带回秦王府,告诉皇婶,让乐安在家里好好绣嫁衣,绣到出嫁那一日。” 说得委婉,但是所有人都明白,这是让慕容绫禁足到出嫁。 慕容绫大喊一声:“不要,太子哥哥,我不要。” 太子沉下脸,储君的威仪,显露无疑,“乐安,你安分些,否则,孤会让你尝尝,更严厉的手段。” 慕容绫怂了。 她含恨地瞪了元婉如一眼,又看向陆江年那无波无澜的表情,伤心地说了一句:“陆江年,我以后都不会再喜欢你了,你就是个瞎子,傻子。” 她哭着跑了出去,一下子,屋里就安静了。 元婉如心道,你最好说到做到,不要像一只苍蝇似的在她耳边乱飞,不然,下次她可能忍不住拍死“苍蝇”了。 赵良峰的案子告一段落了,太子这才敢明目张胆和陆江年邀约。 毕竟,之前他和二皇子,都是嫌疑人。 前几天皇上发话,让他们不必担心,他们都是他的亲生骨肉,他并没有怀疑他们,豢养死士。 不管皇上是真的不怀疑,还是故意安抚,总之,明面上他们兄弟几人的嫌疑解除了。 太子和陆江年本就是好友,若是故意不接触,岂不是显得心虚吗? 所以,今日他们大张旗鼓聚在一起,坦坦荡荡。 太子起身:“我和二弟去隔壁再订一间,你们两个等会过来。” 孙海宁也在,孙涣之便也让太子留下了。 二皇子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完全以太子马首是瞻的模样,一言不发跟着出门去了。 不过,元婉如觉得,他离开之前,颇有深意,看了她一眼。 太子倒是体贴,不过,大可不必,元婉如和陆江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说。 “我们没事,我和海宁还要再去买东西,你们忙你们的去吧。” 陆江年心里,其实有话想和她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于是便简单地应了一句:“好。” 孙涣之察觉到,他们之间怪异的气氛,陷入了深思。 怎么觉得,江年的态度,变了许多。 在行宫的时候,他的眼神,明明时时刻刻都会黏在他家娘子身上的,如今看着,很是冷淡。 他们闹别扭了? 她会不会难过? 不知不觉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个聪慧机敏,古灵精怪的女子身上。 还好,从她脸上,他看不出任何失意的现象,想必是他想多了。 陆江年想要喊孙涣之离开,却发现了他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他心里一沉,孙涣之看的人,居然是元氏。 孙涣之这是什么意思? 为何要用这种专注的眼神,看元氏? 陆江年不动声色留意着他的神态,确定这一幕,不是他的错觉。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孙涣之,走了。” 孙涣之收回视线,颔首示意,临走前交代了孙海宁一句:“听世子夫人的话,别惹麻烦。” 论智谋,孙海宁远远比不上元婉如,他不介意让孙海宁跟着元婉如,多学一点。 毕竟,过了年,她就要独自前行,去追着她的梦想了。 陆江年的眸底,闪过一抹流光。 “你对元氏,倒是颇为认可。” 两人走在茶楼的回廊上,陆江年看似不经意提起这个话题。 元氏? 以前不都是口口声声,说“我家娘子”的吗? 果然有问题。 他定下脚步,注视着陆江年的眼眸。 “你对世子夫人的称呼,有些生硬,怎么,你们吵架了?” 陆江年心中冷笑。 只怕孙涣之,巴不得他和元氏吵架吧? 没想到,他把孙涣之当朋友,孙涣之对元婉如,居然还有不一样的心思。 真是……找死! “怎么会,我们的感情,好得很。” “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你想多了。” “多了,许久不曾和你对打了,不如等会,我们比一场?” 朋友妻,不可戏。 他要把这个人面兽心的浑蛋,揍得面目全非。 原来,不仅仅有一个不安分的苏少东,孙涣之居然也居心不良。 陆江年越发坚定一点,绝不让元婉如自己去南疆。 第254章 你重新喜欢我了吗? 陆江年当天就和孙涣之打了一架。 这一架,看得太子心惊肉跳。 陆江年眼神犀利,招招狠辣,杀气太盛,好似他的对手,是他的宿命仇敌。 太子真怕,一不小心,自家表哥会死在陆江年的剑下。 二皇子也看出了端倪,小声和太子嘀咕:“这江年和涣之,是不是有仇?” 太子摇头:“并没有。” 场外观战的人,都察觉到了不对劲,何况身在战局中的孙涣之。 堪堪躲过陆江年刺向腰侧的一剑,他拧眉对上陆江年黑沉的眼眸:“你来真的?” 陆江年冷笑:“既然是比试,还能是闹着玩的吗?” “怎么,认输了?” “你现在认输,我马上收手。” 孙涣之脾气上来了,“放马过来。” 火光四射,刀光剑影,打着打着,两个人把武器都扔了,直接用拳脚招呼。 陆江年一拳打在了孙涣之的鼻梁上,心里冷哼,长得人模狗样,却不干正事。 孙涣之火冒三丈,长腿一踢,偷袭他的后腰,陆江年没来得及躲过去,衣服上就多了一个大大的脚印。 总之,你来我往,谁也不服气,两个人身上都多了一些青紫。 太子终于看不下去了,跳下场来,“好了,比试切磋,点到为止,你们是要打到明天去吗?” 孙涣之的唇角,被陆江年揍得流血了,他吐了一口血水,没好气地说:“陆江年,你是吃错药了吗,火气这么大。” 陆江年专往孙涣之的脸上招呼,打得孙涣之一张俊脸,青紫交加,形容狼狈。 孙涣之也揍了他好几下,不过都在身上,看不出外伤。 对比之下,孙涣之实在有些惨。 二皇子若有若无挑拨:“江年,都是自家兄弟,你下手也太重了。” “你不能仗着武功高,就欺负涣之,这个模样回去,他娘岂不是要心疼坏了。” 陆江年淡淡道:“切磋武艺,不动真格,如何长进?” “孙涣之,你若是怕了,下次我便不找你了,省得打得不痛快。” 孙涣之疼得龇牙咧嘴,嘴上却喊:“别啊,打这一架,我爽快极了。” 回京好几个月了,以后大概率也不回边关了,能这样畅快淋漓打一架,感觉很棒。 只是,陆江年一定有猫腻,方才他出手,真的毫不留情。 他何时得罪陆江年了吗? 他怎么不知道。 陆江年深深看了孙涣之一眼:“好,改天再找你对战。” 打到他没脸出来见人,打到他怕,看他还敢起什么歪心思。 - 陆江年故意去眠月阁,和元婉如提了一句,他和孙涣之的比试情况。 “他是在京城安逸太久了,居然连我的招数都接不住了,脸上挨了我好几拳。” “以往我觉得他挺上进了,没想到,如今也懒惰了。” 他啧啧两声,“男人若是没了进取心,整个人就废了。” 总之,不着痕迹,给孙涣之上眼药。 元婉如不知道他说这些话,意图是什么,还是纯粹找她闲聊。 她靠坐在铺着软垫的榻上,捧着一本医书,看得很是入神,良久才敷衍地应了一句:“哦。” 陆江年不太满意她的反应,他继续摇头叹息:“你是没看到,他今天闪避的动作,缓慢无力,笨重如熊,只怕过一阵,就要变成大腹便便的模样了。” “哦。” 陆江年再接再厉:“今天太子提到孙涣之的婚事,他比我们都要年长,一把年纪都没人要,也着实可怜。” “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想必是他不思进取,蹉跎度日,才没能入了各家的眼,无人看中,择他为婿。” 总之,孙涣之这会在他嘴里,完全成了一个毫无是处,一文不值的人物。 元婉如被他吵得没法静心看书,抬眼静静看着他,陆江年心里有鬼,喝了一口茶,然后大声问:“怎么,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元婉如觉得,此时此刻的他,有种虚张声势,欲盖弥彰的心虚。 她没有多想,而是公平地评价了一句。 “孙世子为人正直,风清月朗,哪里像你说得这般差劲?” 她可是听孙海宁说过,登门想与孙涣之结亲的人家,都排得老长了。 是孙涣之一直抵触,信国公府才不肯松口。 明明是人人争抢的香饽饽,到了陆江年这里,反倒成了人人嫌弃的臭鸡蛋了。 奇哉,怪哉。 平日瞧着,他们关系挺好的啊,怎么陆江年如此贬低孙涣之。 倒像是仇人。 陆江年闻言,差点没控制好了力气,将茶杯捏碎了。 他目光幽深,皮笑肉不笑看着元婉如:“你对他,倒是了解。” 这句话,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今夜他的话这么多,扰得她都没法认真看书了,元婉如索性把书放下,下了榻,伸了一个懒腰。 灯火照在她的身上,优美的曲线形成一道迷人的剪影,落在窗棂之上,轻盈灵动,翩若惊鸿。 她抬起的手臂,显得她更加挺拔修长,前凸后翘,如同一只诱人的桃子,让他垂涎三尺。 心,不规律地跳了起来。 有什么压抑着的情绪,想要爆发出来。 内心深处,渴望着与她,肌肤相亲。 很想,很想。 可是,他的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张脸,一张令他厌恶至极的脸。 陆江年知道,蛊毒又开始作祟了。 他的脑中,每一日都会浮现出,这张叫人作呕的脸。 讨厌她,非常讨厌她,不可以想她。 陆江年在心中默念,想之前那样,试图用理智和意志,把梁雨淞的脸赶出脑海。 手中的茶杯,化成了碎末。 元婉如听到声音,定睛一看,陆江年双目紧闭,额角青筋凸起,很是痛苦和挣扎。 这是,蛊毒发作了。 她没有迟疑,冲过去,抱着他柔声安抚:“冷静下来,不要被蛊控制住。” 一股怡人的清香,从鼻尖传递到四肢百骸,他很喜欢这个味道。 双手仿佛自有意识,已经伸手将身前的人按进怀里。 拥抱着怀中娇躯,他从灵魂深处发出一声喟叹,想念这个感觉。 陆江年的眼底,露出一丝暧昧的迷情,他抬起元婉如的下巴,就要亲上来。 元婉如捂住他的嘴,“你知道,你亲的是谁吗?” 陆江年不悦地看着她,拉开她的手:“我当然知道,若是那张脸,你以为我亲得下去吗?” 还好,这个答案,没有让她失望。 不过,“你现在,喜欢了我吗?” 元婉如不介意和他接吻,但是,她不想当一个安慰剂。 第255章 给陆江年一点甜头 喜欢吗? 陆江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他只是觉得,这个时候,他想吻她而已。 元婉如眼底闪过一抹失望。 在陆江年愣神的时候,她已经站起来了。 “陆江年,即便你这会,想不起来我们之间的种种,我也可以接受。” “但是,你亲我的前提,是你重新喜欢上我了。” 温暖的身体,离开了他的双臂,他觉得有股莫名的空虚。 他不满地说:“或许,我们增加亲密程度,可以帮助我回忆起一些事情。” 无关乎喜不喜欢,反正,现在他渴望和她,唇齿相依。 元婉如低笑一声,继而眼波荡漾,朝他靠过来,声音魅惑,“真的吗?” 陆江年喉结滚动,沉声道:“试一试,便知。” 她红唇微勾,踮起脚尖,靠近他的唇瓣,“那就试一下。” 一触即离。 在陆江年想要抓住她的时候,她已经翩然移开,笑得十分坏:“甜头给了你了,你若是想不来了,那也没办法了。” 她重新拿起书本,没再看他:“好了,回去早些休息吧。” “养足了精神,才能更好抵御蛊毒的侵扰。” 陆江年冷眼看着她,一言不发。 他直挺挺站在桌子前,薄唇紧抿,模样有些憋屈。 可是,对方眼里,已经没有他的存在了,一心沉浸在书中世界。 终于,憋着一股气,离开了眠月阁。 不然,他要怎么办,走上前去婉转求她赏他一记香吻吗? 他拉不下这张脸。 陆江年却不知,他离开之后,元婉如长舒了一口气。 真怕他像之前那样,粘人撒娇,这样一来,她未必扛得住,狠心拒绝他。 陆江年的话,是有道理的。 她和他增加亲密度,对于他抵抗蛊毒,绝对是有帮助的。 可是,目前来看,他还能依靠自身意志,反抗连枝蛊的控制,那么,她这个外力,就不宜过早入场。 只有他足够坚韧,顽强不屈,才能扛得住连枝蛊越来越强的感应。 元婉如叹了一口气,接着埋头苦读。 她要赶在离京之前,配制出更强的抑制药物,帮助陆江年,打败梁雨淞的控制。 - 同时,高家。 梁雨淞捂着心口,差点喘不上气来。 她的外祖母,花不现明明已经五十好几的人了,脸上却没有半点皱纹,看着像三十出头的妇人。 “怎么了,感应又断了?” 花不现扶着梁雨淞靠在她的身上,细细询问。 梁雨淞喘着气,艰难点头:“本来已经可以了,可是,我感觉到一股反抗的力量,硬生生把感应扯断了。” “那一刻,我心里,如同几千根针扎进去一样,疼死了。” 她双目泛着雾气,盯着花不现,想找到一个答案:“外祖母,怎么会这样,明明连枝蛊,已经下了一个月了。” 花不现面色凝重:“看来,你选了一个非常不好控制的人下手。” “雨凇,你要知道,任何药物,对于每一个人起的作用,是不一样的。” “你说过,在行宫的时候,你给陆江年下过‘梦里人’。” “这可是你外祖父潜心研制了十几年,才琢磨出来的顶级催情药。” “但凡中药者,无一例外,都入了套。” “有些人甚至事后,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他中了药。” 花不现越说,语气越冷。 “但是,陆江年却根本就没有入套。” 因为,他们派人去找悄悄打听过,刘珺如今已经成了别人的小妾,洞房时还是完璧之身。 “按常理,我们不该选择这种坚强顽固的人下蛊,因为,太多不可控制的因素,会影响最终的效果。” “特别是,连枝蛊罕见,即便是我,也不能说十分了解控制连枝蛊的法门。” 梁雨淞脸色灰败,她揪着心口,不死心地追问:“那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花不现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头:“你放心,我写一封信,送回蛊宗,问一问宗中的长老,他们会有办法的。” “这段时间,我把控制其他蛊的法门都交给你,触类旁通,说不定你能从中领悟控制连枝蛊的心得。” 梁雨淞的心,也稳了一些。 她脸上的斑疹,消了七七八八,不过,还是不宜出门见人。 再说了,想起那天风癣发作的惨状,她还真不敢出去了。 绿萼将翡翠轩仔仔细细查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这个病,来得真是莫名其妙。 她只能耐心窝在房间里,不见天日,静静等待外祖父研制出有效的药物。 - 时间缓缓流逝。 皇上下旨,陆松年前就要再赴北疆。 离开之前,元婉如特意告诉了他,陆江年中蛊的种种症状,“爹,您务必当心,他们能对江年下蛊,对您想必也不会手软。” “蛊这种东西,最不耐热,所以,藏在冷茶冷酒中的可能性最大,您的吃食,一定要格外留心。” 虽然陆江年已经提醒过了,但是元婉如说得更加细致,陆松也很受用。 想起陆薇,他语气诚恳地说:“你姐姐不懂事,以后她的事,你不必理会了。” “江年不是个糊涂的人,如今虽然身不由己,但是他自小就心志坚定,异于常人,我想,他不会让你失望的。” “至于你娘这里,她会自己想明白的,你别怪她。” 前一阵,收到陆薇的来信,说家里纳了七八个小妾,她眼睛都哭瞎了。 刘家以前都不敢纳妾,这两年,陆松和陆江年,地位更上一层楼,刘家更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纳妾。 虽然陆薇没有直说,但是,如今刘家敢这么做,不是陆江年授意的,又会是谁呢? 汪敏身为母亲,怎么会不心疼女儿呢? 可陆江年也是她的儿子,陆薇居然给他下药,这种行为,的确是太过分了。 还有,元婉如是她看着长大的,汪敏也不希望,元婉如经历她当年的苦楚。 总之,手心手背都是肉,汪敏陷进了死胡同里。 元婉如微笑:“爹尽管放心,娘的难处,我们都知道。” “说起来,是我们不孝,让娘不得展颜,我们还盼着,娘不要怪我们才好。” 这句话,是真心的。 若是汪敏知道他们夫妻给陆薇下了绝嗣药,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汪敏还蒙在鼓里,陆松却知道,连枝蛊是借着陆薇的手,才成功下到陆江年身上的。 对这个女儿,他也是心冷了。 “她闯下这么大的祸事,她若不是江年的胞姐,这会坟头都长草了。” “有我和江年在,刘家不敢薄待了她,等她明白做错了什么,再谈其他吧。” 第256章 活着,才是对梁雨淞最好的折磨 陆松离开了京城。 随着陆松的离开,忠勇侯府,也好似忽然沉寂了。 梁雨淞不在府上,天也渐渐冷了,陆老夫人,懒得出门,汪敏则是闷在房中,二夫人周芳日日牵挂着明年春闱的事情,府里没有人找事,一片安宁。 天气渐冷,年关将近,这天,下着鹅毛大雪,外头更少有人走动了。 聆水居中,烧着暖暖的炭盆,陆江年今日休沐,坐在房中喝茶,元婉如则是瞪大着眼睛,饶有兴致听着玄青说书。 这说的,也不是书,而是真事,一件让人高兴的真事。 前一阵,陆江年派去拦路的人,已经回信了。 拦的,正是梁雨淞二哥,梁志的路。 “梁志等人进入了清河郡之前,世子就安排了我们的人,隐藏身份,潜入青黄山,当了山匪。” “那青黄山本来就有一群悍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但是,他们给附近的县衙的人都上了贡,所以当地官府剿匪不过是做做样子,养得这些人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我们的人故意弄错消息,只说梁志等人是富商,是头肥羊,山匪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发财的机会。” “浑水摸鱼,打起来的时候,我们的人趁机毁了梁志。” 元婉如听得聚精会神,留雁眼睛睁得老大,竖起耳朵听,生怕错过了一个词语。 玄青也不卖关子,接着道:“梁志的两条腿,都被砍下来了,他成了残废。” 元婉如拍手称快:“干得不错,就是要留他一命,活着才好,死了就可惜了。” 石英一向快意恩仇,有些疑惑地问:“夫人,这是为何,那梁志不是好人,为何不趁机要了他的命?” 元婉如没有回答,而是含着笑,看向陆江年:“你是不是也觉得,梁志还不该死?” 陆江年抬眸看她,四目相交,都看清了彼此眼中的谋算。 他脑中只闪过一个念头,怪不得,他之前会喜欢她。 这元氏,许多想法,与他不谋而合。 他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嗯。” 元婉如笑得更加灿烂:“英雄所见略同。” 她没有再打哑谜,耐心解释给石英听。 “梁志死了,梁雨淞的确会痛苦,梁家和梁妃他们,都会难过。” “可是,这只是一时的难过,若是梁志活着,那就不一样了。” “梁志本来意气风发,自诩风流倜傥,如今成了一个没有腿的废人,这种落差,他能接受吗?” “接受不了的结果,会是怎么样呢?” “他一定会发疯,会发狂,然后,折磨身边的人。” 元婉如露出一抹阴寒至极的笑容:“如此一来,梁雨淞才会更痛苦,这种痛苦如影随形,就像附骨之疽,让她无法解脱。” “你们看,梁志活着,是不是更有意思。” 玄青浑身抖了抖,艰难咽了一口唾沫。 他没说的是,世子下令,把梁志的第三条腿,也一并废了。 梁志绝对会疯,会变态,总之,世子的目的,一定可以实现的。 玄青觉得,这对夫妻俩,着实恐怖。 男的武功高强有地位,女的医术高明够狠毒,总之,千万别得罪他们。 幸好,他是他们的自己人。 石英等人,倒没有觉得元婉如心狠,对待敌人,心软才是愚不可及。 玄青将事情说完之后,就退了出去,留雁她们也一起出来了。 他特意凑近留雁:“你还想听吗?为了节省时间,还有好多细节,我都没说,你若想听,我全都告诉你。” 留雁两眼放光,哪里会有半分犹豫。 “想听,你真是太好了。” 留雁紧跟着玄青的脚步,朝茶房走去,一脸兴致勃勃。 玄青的脚步,轻快得意。 看吧,他多机灵,最近两个人天天凑在一起说八卦,距离拉近了几十倍。 可以预料,他娶媳妇的日子,不远了。 - 屋里只剩下陆江年和元婉如。 他丢过去一本册子:“这是你要的东西。” 元婉如翻开来,里头是一本画册,页面当中,是男子画像,旁边的小字,写着男子的生平事迹和家庭情况。 这是她让陆江年打听的,适合曹家姐妹的青年男子。 她翻开第一页,眼前一亮,画册里的男子,看起来精神奕奕,给人的感觉,挺不错。 “画师的工笔不错,当然,人长得挺好的。” 她翻开第二页,啧啧一声:“哎呀,这个也好,模样怪俊的。” 第三页,元婉如“喔”了一句,“这个也好看。” 陆江年简直听不下去了。 她那满眼桃花的模样,哪里有半分矜持。 他一把夺过册子,阴阳怪气地说:“既然是替曹家姐妹择婿,你就别看了,让她们自己来选。” “你别忘了,你是有夫之妇。” 元婉如皱眉看他,语气不满:“那我也要先把把关啊,她可是花了大价钱给我,让我保媒的,我拿了钱,就要把事做得尽善尽美。” “你给我拿来,我刚才只顾着看这些人的长相了,家世什么,都没来得及看呢。” 她伸出手去,想要从他手里,把册子拿过来。 可是,陆江年哪里能给。 他用左手拿着,躲得远远的。 “不必细看,我选的人,对得起曹兰欣给你的银子。” “既然是她们要嫁人,还需她们自己满意,你说了不算。” 说着,他已经大喊着,让外头的人去请曹家姐妹来聆水居了。 元婉如哪里瞧不出他那些小心思。 “陆江年,你丢不丢人,我不过是多看两眼罢了,你紧张什么。” “怪不得,苏少东说你是醋桶,你认不认?” 她索性也不抢画册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他,眼里是明晃晃的嘲笑。 陆江年轻咳了一下:“胡说,我不过是担心你枉做小人。” “你觉得好的,曹家姐妹未必喜欢。” “不如让她们自己选,日后也不会埋怨你。” 这话,有些道理。 “好吧,我不看了,让她们自己选。” 陆江年暗暗松了一口气。 等曹家姐妹看完,他就把册子烧掉。 总之,不会让她再碰这本画册。 没眼光的女人。 他选的这些人,虽然条件不错,但是哪一个能比得上他? 怎么不见她夸夸他? 第257章 报复,不过是刚开始而已 曹兰欣和曹兰芝到了聆水居,瞧见陆江年,都有些拘谨。 等陆江年把意思说清楚之后,两姐妹有些傻眼。 虽然她们是这个意思,但是黄花大闺女,自己选夫婿,这…… 太不好意思了。 曹兰欣扭捏地说:“既然这件事,兰欣已经交给了大表嫂,那就请大表嫂帮忙掌眼吧,我们信你。” 曹兰芝也红着脸,羞涩地点头。 她哪里好意思,对画册里的陌生男子,评头论足。 元婉如耸耸肩:“你们大表哥说,怕我选得不合你们的心意,日后埋怨我。” “既然是你们要过一辈子的人,挑一个看得顺眼的,总好过看不入眼的。” “没事,自己挑就是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等你们挑好了,我们会请娘出面,一切都合乎规矩,绝不会坏了两位表妹的名声。” 话虽如此,可是曹兰欣和曹兰芝,还是觉得不好意思,百般推辞。 陆江年却是,打定主意不让元婉如再碰那一本册子了。 他便干脆利落,翻开了其中一页:“这一个是家中长子,他们家是祖籍京城,虽然地位不高,但是根基扎实,他为人也长进,和曹三表妹,倒是配。” 曹兰欣的爹是曹家的掌权人,曹兰欣嫁的人,也要有一定的话语权,才能帮到曹家。 他选的廖家,族中子弟不少,树大根深,盘根错节,官位却低。 曹家是忠勇侯府的姻亲,虽然是商户,但是也算门当户对。 只要廖家足够聪明,就不会拒绝这门亲事。 曹兰欣只匆匆看了一眼,就点了头:“听大表哥的。” 曹兰芝的亲事,如法炮制,很快就选了一家比廖家差一点的吴家。 送走了曹家姐妹,元婉如伸出手朝陆江年索要画册:“你好不容易收集来的,我在好好看看,家里的陆苗陆蓉都到了年纪了,也可以帮她们参详参详。” “不必了,她们的亲事,有娘和二婶,你不必操心。” 然后,带着画册,直接出门了。 元婉如哼了一声:“小气鬼。” 陆江年听到了。 小气又怎么样,总之,就是不给她再看了。 这个女人的心,野得很。 - 另一边,梁雨淞也收到了梁志伤重的消息。 她捧着信,双手颤抖,眼泪不受控制,就喷涌而出。 “不可能,不可能,二哥的腿……” 来报信的人,是梁志身边的护卫。 “我们一路都很顺利,走到青黄山的时候,却冒出来五六十号人,要劫财。” “二公子哪里肯吃这个亏,正要亮明身份,吓退贼匪。” “谁知他们不由分说,直接就开打了,我们这边的一个兄弟,被他们一招毙命。” “二公子咽不下这口气,两边的人就打了起来。” 梁雨淞悲怒交加:“你们为什么不保护好二哥!” 护卫低下头,声音充满了苦涩:“我们当然是拼了命护着二公子,可是,贼匪嚷着擒贼先擒王,一直围着二公子下手。” “他们有几个人武功特别好,……,最后,就成了这样。” “如今二公子倒在了清河郡,还请府里赶紧派人,去接他回京医治。” 高鹏从梁雨淞手中,颤巍巍接过那封信,看完之后,也是老泪纵横。 救治,怎么救治? 腿都让人齐齐切断了。 真是造孽啊! 不过,高鹏经过了大风大浪,很快就冷静下来了。 “知道了,你先下去休息,明日一早,你带着人去清河郡,接二公子回京。” 等人走后,梁雨淞双眼通红,迸射出蚀骨的恨意。 “该死,这些人,通通都该死。” “为什么二哥的腿断了,他们的腿还好好的。” 她扯着高鹏的衣服,撕心裂肺地哭喊:“外祖父,二哥以后该怎么办,他还没有成亲呢?” 梁雨淞和梁志的关系,是最好的。 从小到大,梁志疼她哄她宠她,有什么好东西,第一时间就会想到她。 梁雨淞如何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最疼爱她的二哥,没了腿,成了残废! “我好恨,我真的好恨,为什么不是他们的腿被砍了?” “都是他们无能,才会害得二哥受苦,外祖父,杀了他们吧,杀了他们!” 高鹏拍了拍她的肩膀,劝慰她:“别哭了,如今最要紧的,是把你二哥接回来,没了腿,总要保住他的命。” “你大舅舅的医术不错,我让他明早出发,去清河郡接人。” 天寒地冻,梁志才受了重伤,马虎不得。 “何况,这件事,要仔细查一查。” “我等会让人去把二皇子请来,请他派人跟着去,把事情查过水落石出。” 梁雨淞停下了哭泣声,她怔怔看着高鹏:“外祖父,您觉得,是有人故意设局?” “是谁?” 她咬着牙根,问出这两个字。 高鹏摇头:“还不知道,查一查,总能安心。” “你放心,不管是不是有人设局,这些山匪,都要为你二哥的腿,付出代价。” - 心里,有一股突如其来的愤怒和悲伤。 陆江年捂着心口,沉淀思绪。 看来梁雨淞已经得到消息了。 他该高兴,只要梁雨淞痛苦,他就要高兴。 什么破蛊,别想影响他。 果然,过了一会,玄影就进来了。 “二皇子收到消息,连夜去了高家。” .陆江年颔首:“好,远远盯着就行。” 废了梁志,不过是第一步,陆江年的报复,才刚开始。 梁家和梁妃他们敢算计他,他就会让他们一步一步,失去在乎的,期望的一切。 “玄风在南疆布置得怎么样了?” 玄影:“一切按计划进行,想必过了年,消息就传来了。” 总之,过年之后,世子就能有充足的理由,去南疆了。 陆江年很满意:“很好,下去吧。” 元氏,别想甩开他一个人去南疆。 - 因为确定了人选,元婉如便加紧脚步,把事情和汪敏说了。 陆江年则是难得去了一趟荣寿堂,关起门来和陆老夫人好好聊了一个上午。 很快,曹兰欣和曹兰芝姐妹的亲事,就悄无声息定了下来。 梁雨淞光顾着为梁志的事情伤心了,根本就没有留意到这一件事。 就这样,梁志被接回京城的时候,曹家姐妹庚帖都换了,亲事已成定局。 曹家这头大肥羊,飞了。 第258章 梁雨淞一家,想要算计谁 梁志回京没多久,梁家的人,赶在过年前的十天,全部都回来了。 沉寂已久的卫国公府,重新喧闹起来。 不过,本该是幸福团圆的喜悦场面,却因为梁志的事情,蒙上了悲伤的阴霾。 梁尚炯一张四方脸,一双不大的眼睛,透露着精明算计。 他悲恸地摸了一把梁志空荡荡的裤管,悲愤狂怒:“这些该死的贼匪!” 梁志受了重伤,心灵遭受了剧烈的打击,恢复很慢。 尽管高家用最好的药治疗他的伤,但效果不大。 终究,心病还须心药医。 自从梁志出事之后,梁雨淞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梁志身上,癫狂欲绝,毁天灭地的悲伤,让梁雨淞都快要窒息了。 她面色狰狞:“死了,那些人都死了,可是那又怎么样,二哥的腿,回不来了。” 梁志见着父母,一直都是木木的,没有任何表情。 这会听到“腿没了”三个字,猛然睁大眼睛,拿起床边桌上的一杯热茶,朝梁雨淞砸过去:“滚,不许你提我的腿。” “滚,你们都滚。” 那茶是刚沏出来的,幸好是冬天,凉得快,不然,梁雨淞一定会被烫伤的。 即便是这样,梁雨淞都被吓得尖叫起来。 “二哥!” “你怎么可以这样?” 梁志眼睛睁圆,死死盯着她:“我不能怎么样,你不就欺负我是个残废吗?” “滚,都给我滚出去,我一个都不想见到你们。” 说着,他把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扫了下去,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发出嘈杂的响声。 这样他还不解气,双手用力一推,沉重的原木桌子倒地,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而梁志也因为上肢用力过猛,整个人都往前扑,眼看着就要掉到那些碎瓷片上了。 梁尚炯眼疾手快,赶紧将他捞了起来。 他怒吼一声:“梁志,你闹什么?” 梁志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他惨笑一声:“我闹什么,我就是一个废人,我闹什么!” “我连赶人的资格都没有了,是吗?” “我就是一个废人,废人。” 他用力捶着被子,又哭又笑,那些笑声,听在梁家人的耳朵里,是那么的揪心。 也不全是,起码,外头前来请安的梁念,心里畅快极了。 梁念还在想,要不要进去,亲眼看一看梁志的惨状,就听到梁大夫人说:“你不是废人,你只是伤了腿。” “你还年轻,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孩子,你还没成亲呢,你忘了,娘说过,回京之后就给你娶妻的。” 梁志喜欢美女,梁大夫人便打算用这个,激励梁志振作起来。 可是,梁大夫人还不清楚,梁志,他那里,也废了。 听到这些话,梁志的脸,越发扭曲起来,“娶妻,好,娶妻,你们立即给我娶。” 总要有人,和他一起分享这些痛苦。 梁雨淞是真心希望梁志快乐,她忙不迭道:“二哥放心,隔壁……” 她的话,被梁尚炯打断了。 “这件事,稍后再谈,屋里乱糟糟的,先让人收拾一下。” 他朝梁雨淞使了一个眼色,梁雨淞立即住了口。 梁念清清楚楚听到了“隔壁”两个字,心中一个咯噔,莫非,他们想要算计隔壁陆家的女孩,嫁给梁志。 大房这一家子,永远都是这么恶毒,令人作呕。 - 元婉如停下笔,这是一份准备送去难江县的信,信中她交代了二叔,帮她撒一个谎。 她将信纸装好,就看到庞嬷嬷走进来,神秘兮兮凑近她耳边:“隔壁的梁念公子,请您去一趟芙蓉阁,有事相商。” 芙蓉阁是衣服铺子,梁念约在那里,到底是有什么事。 元婉如决定赴约,“让人备车,石英跟着我出门。” 梁雨淞的亲人都回京了,梁念这个时候递消息,大概和梁家大房,脱不了干系。 芙蓉阁是一家衣料商铺,不算显眼,但也有一定知名度。 元婉如走进去,就看到梁雨花在挑选衣料,她并不觉得意外:“好巧。” 她非常自然和梁雨花打了招呼,梁雨花依旧笑容温柔:“世子夫人,又见面了。” “难得有缘,芙蓉阁的后堂有一个雅间,不然请夫人移补,我们聊一聊。” 元婉如挑眉,四下扫了一眼:“这芙蓉阁……” 梁雨花不好意思地说:“是我弟弟暗中置办的产业。” 原来如此,怪不得梁念会约在这里。 “请梁姑娘带路。” 梁念的气质,和之前一样,温柔内敛。 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锦袍,身形清瘦挺拔,客气有礼朝她拱手:“见过世子夫人。” 元婉如避开一下,点头还礼:“梁公子。” “不知道你找我来,所为何事?” 梁念开门见山,把之前听到的事情告诉她。 “陆世子几番救了我们,遇到这种事情,我不能袖手旁观。” “我和陆世子素无来往,贸然找他,恐怕惹了旁人的眼。” “这铺子妹妹常来,十次有九次我都会陪她,约在这里见面,最合适。” 元婉如静静看着他,问了一句:“你们和梁家大房,有仇?” 梁念脸上的肌肉一下就绷紧了,他原本清朗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沉。 “不错,我们是有仇,莫非世子夫人怀疑,我是故意与你这样说,挑拨你们和梁家大房的关系?” “世子夫人若不信我,那便当我枉做小人。” 梁念觉得有些难过。 大概是因为,陆江年不计回报,帮助过他,所以他的内心里,一直都有些崇拜陆江年。 他总以为,陆江年和别人是不一样的,不会被那些假象迷惑,能够看穿大房的恶毒心肠。 可惜,终究是他想太多了。 多年来,梁家大房一直抹黑他们二房的名声,他们人微言轻,谁能真的相信,明明他们二房才是嗷嗷待宰的羔羊。. 他还是太过天真了。 梁尚炯这个伪君子,和梁妃一母同胞。 二皇子和太子感情最好,陆江年和太子关系亲密。 这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中,根本就没有梁家二房的立足之地。 对比于他的激动,元婉如就平静多了。 她笑道:“你误会我了,我记得我说过,我讨厌梁雨淞,我们可以合作的。” “现在,我更讨厌她了,所以,我们更应该合作。” 梁念愣了好一会,终于反应过来了,原来,是他误会了。 “那好,我们合作。” 梁家大房都回卫国公府了,有些事,他或许能派上用场。 第259章 算计别人,反被算计 元婉如回到府里,就听说,梁雨淞给曹家姐妹送了帖子。 来得真快。 屁股还没有坐热,曹家姐妹就急匆匆赶来了。 “大表嫂,怎么办,梁雨淞邀请我们后天去卫国公府做客,姑祖母已经答应了。” 虽然梁志残废的消息,京城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但是,陆老夫人喜欢梁雨淞,她诚心诚意邀请曹家姐妹去卫国公府做客,陆老夫人当然不会拒绝。 曹兰欣郁闷地说:“姑祖母还说,日后我们嫁了人,也要在京城走动的。” “能和卫国公府攀上关系,对我们有益而无害。” 这话,听着有些道理,关键是陆老夫人眼盲心瞎,把一条毒蛇当成小兔子。 “大表嫂,我真怕,后天会出事。” 元婉如拿过她攥在手中的帖子,打开看了一下:“她没请我,倒是请了陆苗和陆蓉。” 梁志如今只怕心里扭曲了,明天未必只盯着曹家姐妹,陆苗和陆蓉,也不一定安全。 “二婶那边,是不是也答应了,让陆苗和陆蓉赴宴。” “是的。” 她们第一次去卫国公府,若是真的被算计了,很难逃掉。 想到这里,曹兰欣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我们该怎么办?” 曹兰芝也急,她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渴望地看着元婉如:“大表嫂,你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 元婉如伸手拉着曹兰欣,“别转了,坐下听我说,破局的办法,我已经想到了,你们听我说。” …… 等她把事情说完,曹家姐妹的心,都安定了。 “好,我们就听大表嫂的。” 元婉如笑眯眯送走她们:“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你们可要胆子大点。” 曹兰欣吃了元婉如给的定心丸,又想到梁雨淞那些阴狠毒辣的算计,脸上露出了锐气:“大表嫂放心,她敢这样对我,我就让他们梁家脱一层皮。” - 夜里,陆江年回府之后,元婉如把她的计划说了一遍。 “梁念把卫国公府的布局图,交给了我,明日宴客的地方,与我们府的西墙,隔得不远。” “所以,明天这一场,就靠你了。” 漂亮的姑娘,说话间神采飞扬,眉目灵动,陆江年的视线,一下就黏在她的脸上,舍不得移开了。 心里,有一股暗涌,想要溢出来,可是,却好似被什么强行压制了。 是连枝蛊。 不让他对除了母蛊宿主以外的女子动情。 沸腾的岩浆中,落入了铺天盖地的大雪,让那些本来汹涌的爱意,全都熄冷却了。 梁雨淞。 陆江年的眸底,溢出浓浓的杀气。 - 卫国公府世代勋贵,这座祖宅,经历了百年荣光,里头雕梁画栋,富丽华贵,景致怡人。 梁雨淞今日宴客的地方,是一处暖阁。 她现在还是见不得风,即便是在府中,也要带着长长的帷帽,手也遮得严严实实,不把任何一寸肌肤,暴露出来。 陆苗陆蓉和曹家姐妹到了的时候,梁雨淞并没有出门相迎,而是坐在密不透风的暖阁中,得到她们的到来。 几个人有一阵不见了,大家一起待过一段时间,倒也不生疏,彼此寒暄,场面很是热络。 陆蓉提起梁雨淞匆匆离开忠勇侯府的事,语气探究:“那天,梁姐姐到底得了什么病?” 听她提起这个,梁雨淞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了。 “没什么,不过是吃了点东西,才长了疹子。” “你看,我如今都好了,没什么问题了。” 这会,梁雨淞的肌肤,和平时无二,的确是好了。 卫国公府上的吃食,做得不错,呆了一个时辰左右,曹兰欣要去如厕,曹兰芝跟着一起去了。 梁雨淞看了一下领路的丫鬟,脸上笑得意味深长。 曹家不识抬举,居然偷偷和人定亲了。 就算定亲那又怎么样? 曹兰欣是她早就替二哥看好的妻子,如今二哥这么痛苦,曹兰欣更要陪着二哥才是。 今日一过,曹兰欣只能嫁给二哥。 若是二哥还不高兴,可以把曹兰芝也收用了。 不过是低贱的商户女,她们能够嫁进梁家,就是天大的造化了。 又过了一会,陆苗有些担心,“梁姐姐,怎么表姐她们去了这么久?” 陆蓉没心没肺,毫不在意地说:“难道这么大的两个人,还能弄丢了?” “不管你的事,你就不要多嘴了,显得你怪好心似的,多此一举。” 说着,她不经意看了一眼梁雨淞,然后激动地指着梁雨淞的脸:“啊,梁姐姐,你的脸,好恐怖啊。” 梁雨淞这会,也觉得脸上泛起了熟悉的痒意。 看到陆蓉一惊一乍的模样,她的手,颤抖着摸上去,果然是那些熟悉的疙瘩。 她立即扭头,看向站在门边的两个丫鬟,目光如同要吃了她们一般:“怎么回事,你们没有把门关紧?” 两个丫鬟跪地告罪:“没有风,真的没有风。” 梁雨淞却暴躁起来:“撒谎,就让敢撒谎,来人,押她们下去,打二十大板。” 她立即拿起之前的帷帽,把脸全部遮住了。 瘙痒的感觉,让她很是抓狂,陆蓉却还在那里大呼小叫:“梁姐姐,你不是说你好了吗?” “怎么又这样?” “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传染病?” 梁雨淞大吼一声:“闭嘴,你再啰嗦,我毒哑你。” 这个时候,她已经没有任何心情,维护之前的温婉形象了。 她的声音冰冷恐怖,吓得陆蓉躲在陆苗的身后,磕磕绊绊地说:“你……敢。” 梁雨淞戴着帷帽,陆苗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不过,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和之前认识的梁雨淞,感觉太不一样了。 “梁姐姐,你别生气,我看今日的宴,就散了吧,你先去找大夫吧。” 曹家姐妹出去的时间不短了,梁雨淞觉得,事该成了。 那风癣不知道为何又发作了,她已经没有留客的心情,“好的,你们先回去吧。” 就在这时,外头吵吵嚷嚷的,然后就有人大喊:“快来人啊,出事了。” 梁雨淞的心情总算好些。 谁知,她带着陆苗她们赶过去,却见有几个人在那间厢房的屋顶打架,其中一个还是蒙面黑衣人。 厢房的门窗都被打烂了,四面敞开。 “怎么回事?” 她二哥呢。 曹家姐妹衣衫完好站在一边,瞧见她之后,气急败坏地说:“梁姐姐别进去,这些人嚷嚷抓贼,莫名其妙就打起来了。” 说话间,就见那个蒙面人把梁志提上了屋顶,他还伸手掏了一下梁志的下体,然后嚣张大笑:“我就说,看着不对劲,原来是个断了腿的太监。” “还给你们了。” 他把梁志像破布一样丢了出去,赶来的梁尚炯,匆匆将人接住了。 可是,梁志成了太监的事,被这个蒙面人吼了一下,方圆几里的人,全都听清了。 第260章 梁雨淞也心理扭曲了 那个蒙面人太过嚣张了,不仅如此,他还一路狂笑:“卫国公府居然养了一个瘸腿的太监,真是有意思。” 梁志如何能受得了这个打击,癫狂地叫嚷着:“杀了他,给我杀了他。” 然后,气急攻心,吐出了一大口血,昏死过去了。 梁尚炯气急败坏,把梁志交给身边的人,就运功追了上去。 “你们到底是谁,为何来卫国公府撒野?” 可惜,那些人都是高手,梁尚炯那点功夫,实在不够看,根本就追不上去。 不过,有个人还是很礼貌的回了他一句:“江湖门派,抓个小贼,误闯贵府,实在抱歉。” 说着,那人朝梁尚炯甩了一样东西过来:“只当赔礼。” 他的力道不小,直接朝梁尚炯的门面扑来,他吓得伸手去接,落在手里沉甸甸的,原来,是一锭金子。 娘的,他们卫国公府,难道稀罕这点钱吗? 方才那恶贼喊得这么大声,想必没多久,梁家二公子丧失男性功能的消息,就会传开了,背地里,还不知道惹多少人看笑话呢。 更重要的是,今日算计曹家姐妹不成,以后,哪个好人家的女儿愿意嫁他。 梁雨淞和梁大夫人也是今日才知道,梁志那里,居然也废了。 梁大夫人受不了这个刺激,直接晕倒了。 梁雨淞强忍着悲伤,安排人把他们送过去,叫人去高家请人过来。 她转而看向曹家姐妹,眼角肌肉抽搐,极力压抑着愤怒和怨毒,“到底是怎么回事?” 曹兰欣直视着她,音量提高:“我还想问问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要去更衣,你家丫鬟居然带着我们进了那间厢房。” 曹兰欣指着被打得稀巴烂门窗,语速加快,表情质疑:“我们推开门一看,里头居然有几个男人。” “还有,你家丫鬟居然关了门,不然我们出来。” “梁雨淞,你是什么意思,那个人居然是你二哥,你好恶毒的心,你是想毁了我们姐妹吗?” 曹兰芝附和着曹兰欣:“是啊,你们梁家,居然这么恶心,你二哥都这样了,还敢算计别家的女子!” 陆苗和陆蓉听得错愕不已,陆苗不可思议看着梁雨淞:“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曹兰欣却冷笑连连:“误会,怎么可能是误会,梁雨淞还当别人都是傻子呢?” “走,我们这就走,以后,这藏污纳垢的卫国公府,我是断不会再来了。” 梁雨淞大叫一声:“拦住她们。” 既然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她也不介意撕破脸。 “来人,请陆家两位姑娘会暖阁等候,把曹家姑娘请到我的房中,我们之间有误会,必须好好聊一聊。” 曹兰欣蓦然睁大眼睛:“梁雨淞,你想干什么?我们要回家,你凭什么拦着?” 梁雨淞浑身痒得厉害,她的风癣发作了,可是,这个烂摊子,她不得不留下来收拾。 “都是死人吗?没听到我的话吗?” 周围都是梁家的下人,陆苗她们几个人,只带了贴身婢女,根本无力反抗。 可是,到了这个地步,陆苗和陆蓉也不是傻子。 看来,曹家表姐说的,居然是真的,今日梁雨淞请她们来做客,还真是居心不良。 不然,他们现在怎么会不放人走呢? 陆苗平日软弱,可不代表可以任人欺凌。 “梁姑娘,你别忘了,我们是陆家的人,两位表姐是我们陆家的亲眷,由不得你们胡来。” “你们若敢乱来,陆家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梁雨淞笑声狰狞恐怖:“我做什么了,我不过是想好好和曹家妹妹了解一下,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好端端的,怎么就闹贼了,曹妹妹或许知道什么内情,我只是要仔细问一问而已。” 至于陆家的问责,她才不怕。 因为,这件事情,根本就闹不出去。 陆苗和陆蓉,不难对付,等会灌她们喝点药,她们就会把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曹兰欣和曹兰芝,她会让她们服服帖帖,嫁给二哥的。 梁雨淞显然是不管不顾了,曹兰欣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嚣张。 几个侍卫冲过来,扯着曹家姐妹要将人带走,陆苗和陆蓉忍不住尖叫起来,“你们要干什么,放人!” 曹兰欣害怕得大叫起来:“梁雨淞,你想对我们姐妹做什么,你敢乱来,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的。” 梁雨淞却觉得,心情格外好,这一阵,她过得压抑极了,看到曹兰欣这么恐惧表情,她觉得身上都好受多了,没那么痒了。 果然,折磨人能让人身心舒畅。 “别急,我想干什么,你等会就知道了。” 扒了她的衣服,丢进二哥房里,她就不信,曹兰欣嫁不成二哥。 二哥受了那么多的苦,那就把曹兰芝也一起送给他吧。 一时间,叫声连连,梁雨淞听着心烦:“把她们的嘴都给堵上。” 就在这时,元婉如的声音传来了:“这是怎么回事,梁姑娘,我们家的人,在梁家,就是这么做客的?” 梁雨淞不敢置信地回头,却看到元婉如扶着汪敏,站在了她的身后。 怎么回事? 为什么她们会进来了? 汪敏怒不可遏,气势凌然:“大胆,姑娘家的手也是你们能碰的吗?” “石海,给我教训这些不知礼数的混账东西。” 石海领命,马上就带着陆家的侍卫,把抓着曹家姐妹的那些侍卫,狠狠教训了一顿。 而陆苗和陆蓉这边的婆子,元婉如让石英挨个揍了一顿。 揍完了人,梁尚炯也到了。 “这是……” “侯夫人,你们带着这么多人,就闯进我家,不太好吧?” 汪敏可不是软柿子,她扬起下巴,一脸傲然看着梁尚炯:“我们若不进来,你们梁家,是不是要把陆家的几位姑娘发卖了?” “卫国公府欺人太甚了!” “下帖子请我们陆家的姑娘登门做客,你们梁家竟然是这样对待客人的,我倒要进宫问一问梁妃娘娘,难道梁家的待客之道,非同常人吗?” 梁尚炯一噎。 这件事,可不能闹开了,不然,梁家大房这么多年良善的名声,就岌岌可危了。 他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审问了在场的梁家下人,弄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后,他故意斥责梁雨淞:“你就算是因为担心你二哥,也不能没了分寸,失了神志,做下这等糊涂事。” “你以前不是说,和陆家的几位姑娘关系都很好吗?今日你这样,实在伤人,不成体统,你这就去给她们好好道歉,请她们原谅。” 元婉如含笑不语,看着梁尚炯表演。 第261章 亲手教训梁雨淞,让她崩溃 梁雨淞再多的闷气,都只能憋到肚子里。 这一阵,干什么事都不顺利,她真的是憋疯了。 刚才,她的确是不管不顾了,只是,若不是汪敏进了府,撞破此事,她的算计,未必不能成。 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道歉,让陆家人息怒。 尽管,她浑身都在抗拒,在元婉如的眼皮子底下,对别人低声下气,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个委屈,她忍了。 梁雨淞好声好气,声泪俱下和陆苗等人哭诉她这段时间的煎熬,一直在说是她伤心过度,心智失常,求她们原谅她方才的所作所为。 真是可怜至极,陆苗都心软了。 元婉如不得不叹一句,梁雨淞果然能屈能伸。 还真是侄女随姑,她的性格,大概和梁妃是最像的。 不过,哪有这等好事。 元婉如就是要借着这一件事,撕破梁雨淞的伪装,让陆家的人,特别是汪敏,对她心生警惕。 这样,即便是她离开京城,梁雨淞也不能再轻易踏足忠勇侯府,对其他人下手了。 “即便再是伤心,也不能通过伤害无辜的人,来填埋自己的伤口。” “我觉得,这种做法,完全是自私自利,道德败坏,心灵丑恶的表现。” 元婉如一步一步朝梁雨淞走过去,步履稳健,目光锐利,梁雨淞不自觉,后退了一下。 “你不是自诩善良吗?” “怎么也能做下这么龌龊的事情?” 梁雨淞在帷帽下的眼,发出憎恨的光芒,她真想杀了眼前这个女人。 “都是我的错。” 元婉如冷笑:“戴着这么一个鬼东西,认错,也太没诚意了吧?” “表妹,你肯原谅她吗?” 曹兰欣收拾好形容,看向梁雨淞的眼神,简直恨不能吃了她。 “不能,表嫂,让她把帷帽摘掉,看着我的眼睛道歉。” 事情闹到这个程度,曹兰欣还有什么好怕的。 元婉如点头:“对,就该这样。” “梁大人,你们若不拿出诚意来,我就让夫君找皇上评评理,看看这件事,梁家该怎么向陆家道歉。” 这件事,绝不能闹出去。 否则,哪家女眷还敢来梁家做客。 梁尚炯只知道,梁雨淞得了风癣,不宜见风,却不知道她发作起来的惨状。 于是,他命令梁雨淞:“把帽子摘了,诚心诚意求她们谅解。” “侯夫人最是宽厚,绝对不会为难你的。” 元婉如好整以暇,抱着手炉,语气轻慢地说:“是啊,摘了帽子吧,我许久未能见到梁姑娘的真容了,还真是有些想念。” 梁雨淞恨死了她这番做派。 元婉如,绝对是故意的。 这里围着这么多人,一旦她摘了帽子,在场的人,全都会看到她长满了斑疹的脸。 她绝对不要。 “爹,我现在起疹子了,我不能摘帽子。” 她哀求地看向梁尚炯,声音悲切,梁尚炯有些为难。 女儿家注重脸面,也真是让孩子为难了。 “侯夫人,您看,能不能看在陆老夫人的份上,高抬贵手,原谅她这一次的莽撞。” 汪敏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元婉如。 她不傻,今日儿媳妇忽然让她带着护卫,硬闯卫国公府,想必另有打算。 所以,她把决定权,交到了元婉如手中。 “一切听我儿媳妇的。” 元婉如冷着脸接了一句:“那我就必须看到梁姑娘,真诚的歉意。” 梁雨淞死死咬着唇,坚决不从:“爹,她摆明要刁难我。” 元婉如怪笑一声:“好端端的,我为难你做什么,我只是为了我的妹妹,表妹,讨一个公道罢了。” “你们梁家居然指使侍卫抓人,这些事情说出去,都没人敢信。” “好端端的姑娘,来你们家做客,可真是一点都不安全啊。” 说起这件事,卫国公府就是有天大的理由,也是错。 这是明晃晃要玷污姑娘家的声誉啊。 “不道歉是吗?” “那就别怪我们陆家,不念旧情了。” “走。” 元婉如不和她干耗着,转头就要走人。 梁尚炯忙道:“等等,是不是我们答应你的条件,今日的事,就不会传出去。” 元婉如很干脆:“我们陆家,争的是一口气,只要你们梁家诚心道歉,我绝不会多嘴。” “两位表妹已经定亲了,这件事传出去,对她们的名声,也不好。” 说得也是,陆家也要顾及曹家姐妹的名声。 既然如此,梁尚炯可不顾不上梁雨淞的心情了。 他大步走过去,丝毫不管梁雨淞一直摇头拒绝的态度,直接掀开了帷帽:“你给……” 帷帽之下,梁雨凇的那张脸,红肿的疙瘩长了一大片,凹的凸的,形状恐怖,颜色锃亮,就像一个罗刹鬼一样,着实吓人。 梁尚炯这个见多识广的沙场老将,都惊得住了口。 周围那些人,更是已经失控叫了起来:“鬼啊……” 梁雨淞连忙抢回帷帽,重新戴了上来:“爹,你怎么能这样……” 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绝望。 元婉如心情好极了。 能够亲眼看到梁雨淞这个鬼样子,真是爽快! 她就是要把梁雨凇的心态搞到崩溃,让她不能全心全意去操控连枝蛊。 “啧啧,怎么好好的一张脸,居然成了这样,真是吓人,怪不得你要戴着帷帽,不敢见人。” “还好你有自知之明,不然,你们府里的人,只怕要被你吓死了。” “元婉如!” 梁雨淞听到她的风凉话,脑中最后的那根弦,也断了。 她冲过去,就要打元婉如。 元婉如没想到,还有这种意外之喜,小声对石英道:“拦住他。” 可不能让梁尚炯坏了她的好事。 石英一个起跳,就落到了梁尚炯的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梁雨淞已经冲到了元婉如的身边,扬手就要打人。 元婉如趁机,一个漂亮的反击,把她的手抓住之后,一连打了梁雨淞四个耳光。 “做错了事还敢行凶?” “你们梁家不教你学乖,我来教你。” “这些个巴掌,是替我的妹妹们打的,她们脾气好,我可忍不了。” 她打得十分用力,梁雨淞的帽子也被她扇掉了,那张脸,简直没法看了。 梁尚炯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受辱:“放肆,你们真以为梁家没人了吗?” 他想要过去救人,可石英的身影如影随形,一直挡着他。 梁尚炯大怒:“你们都不要命了吗?姑娘被打了,你们一个个都是木头吗?” 元婉如却已经打完了。 “梁大人,梁姑娘不肯道歉,还想打我,我不过是正当防卫而已。” “你要怪,就怪她不懂事,怪你们没教好。” “我们的气出完了,该走了。” 第262章 总有大厦倾倒的那一天 梁尚炯的脸,都被气绿了。 陆家的人,太过嚣张了! 简直不把他们卫国公府放在眼里。 “打了人,你们就想走?来人,拦住他们。” 汪敏挺直腰杆,沉声呵斥:“都站住!” “方才我们听到你们隔壁的动静,惦记着到你家做客的几个孩子的安危,才会带着人不管不顾闯进来。” “你们梁家为什么拦着不让她们离开,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既然梁大人不让我们走,那我们就来好好说一说,兰欣,你来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曹兰欣口齿伶俐,很快就把事情讲清楚了。 汪敏怒极反笑:“好个心思龌龊的梁家,既然不让我们走,那我们就不走了,来人,去报官,就说这里有人图谋不轨,意图染指姑娘家的清白。” 到这一个地步,梁尚炯哪里还敢有半点硬气。 事发突然,他们这边还没来得及扫尾,若真的有官府介入,指不定能查出什么蛛丝马迹。 他原本还愤怒不已的脸,立即荡漾起了笑:“误会,都是误会。” “我们虽然多年不见,倒是侯夫人也该知道,我们绝不会做出这种荒唐无耻的事情。” “一定是误会。” 汪敏的脸色,依旧冷凝如千年寒冰:“这可说不好,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这些皮囊里,藏着什么样的鬼心肠,谁又看得清呢?” 梁尚炯被她的话一噎,眼底闪过一抹怨恨。 嘴上却依旧和和气气:“说笑了,咱们两家交情不浅,今日的事情闹成这样,实在让人遗憾。” “不如咱们各退一步,就此作罢了吧。” 汪敏也知道,在场的双方,各有掣肘,此事不宜张扬。 曹兰欣姐妹已经定亲了,若是传出流言蜚语,总归不妥。 元婉如却道:“旁的也就罢了,表妹们在梁家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梁家总要给些银子,让她们压压惊。” “你们是皇亲国戚,给得少可配不上你们的身份,她们四人一人两千两,我呢,刚才被梁姑娘恐怖的脸吓了一跳,她还想打我,我这一份也不能少,就给我三千两吧。” “梁大人,我要的,可不算多。” 还不多,七品小官之女出嫁,嫁妆有时候都凑不到两千两,她张口就要了一万一千两,还有脸说不多。 梁雨淞气急败坏道:“你怎么不去抢,做梦!” 银子不是没有,但是,不能就这样给出去。 凭什么? 今天这一出戏,是他们梁家吃了大亏。 元婉如居然得了便宜还卖乖。 方才听元婉如的口气,曹兰欣就有了些猜测。 果然,依照大表嫂手不落空的性格,她真的要敲梁家的竹杠。 陆蓉最是兴奋,两千两,她还没见过这么多的银子。 这一个瞬间,她觉得元婉如的形象,格外高大,大嫂真是太棒了。 梁尚炯强忍着杀人的冲动,目光冷冽盯着元婉如:“我劝你们见好就收,不要得寸进尺。” 元婉如笑得天真:“我们过分了吗?” “方才可是有人大喊,梁二公子已经是个太监了,这件事传扬出去,你们梁家的龌龊心思,昭然若揭。” “说不得,梁大公子的亲事,都要黄了。” 梁志的哥哥梁忠,与广平王的女儿定了亲,翻过年就要成亲了。 当然,这是梁忠的续弦,不是原配。 梁忠的原配,已经死了两年了。 广平王是宗亲,封地在大景朝最富庶的两湖一带,上一任胶东王和先皇关系很好,给了胶东王不少优待。 梁家非常重视这一门亲事,这不,梁忠这会已经去了准岳父家,送年礼了。 梁尚炯闻言,一双狭长的眼眸,如同看死人一样看着元婉如。 汪敏觉得,他的眼神很不对劲,往侧边跨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 “梁大人,是不愿意给银子了?” 梁尚炯收回饱含恶意的眼神,笑得十分和善:“怎么会,既然陆家缺银子花,我们梁家也不能吝啬。” “来人,去取银票。” 他的笑容,好似带着什么脏东西,让汪敏非常不舒服。 “陆世子还真是娶了一个贤内助,精明算计,侯夫人以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不过,我劝侯夫人多留一个心眼,不然,可能会被反咬一口。” 这种挑拨离间的手段,完全不起丝毫作用。 汪敏拉着元婉如的手,态度亲昵:“梁大人说得不错,这个儿媳妇,深得我心。” 梁尚炯皮笑肉不笑地说,“但愿,侯夫人能一直这么想。” 他如同毒蛇一样,看着元婉如明媚的脸,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元氏不好对付,还是要尽早除掉。 元婉如她们拿了银子,毫不留恋,转身就走。 终于,梁家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梁念一直留心这边的事情,他听到梁志被人废了的事情,笑得流出了眼泪。 “好,好,非常好。” 他的亲生大哥梁思,比梁志小三个月,才思敏捷,样样出众,却因为梁志的妒忌,就丢了命。 他们二房一直生活在大房的阴影之下,爹素来懦弱,不敢反抗。 可是梁念却忍受不了这些事情。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扳倒梁家大房,让他们为所犯下的罪,付出应有的代价。 只可惜,他能做的不多,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实现这个目标。 如今,他总算等来了这个机会。 大房当年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非要离开京城,却也给他可乘之机。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梁念这些年有了一些家底,想要收买几个人,还是可以的。 有时候,只是几个不起眼的角色,就能起到至关重要的左右。 他耐心等着,看大厦倾倒的那一天。 到时候,他会亲手,杀了梁志。 - 回到忠勇侯府,元婉如挑挑拣拣,把一些关于梁雨淞的事情,告诉了汪敏。 身为忠勇侯府的当家主母,有些事情,是该让她知道了。 若是之前,她这么说,汪敏未必会信。 可今天的事情,足以让她看清楚,梁雨淞的为人了。 “好,娘听你的,以后决不许梁雨凇再登门。” 元婉如得到这句话,也觉得放心了一些。 “娘这里,婉如不担心,就是老夫人那里,娘要多费心了。” 蛊毒的事情,元婉如没有透露出去。 梁雨淞因为梁志的事情分了心神,对于陆江年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所以,不能让他们发现,陆江年已经知道了中蛊的事情。 狗急跳墙,梁家的人这么卑鄙,谁知道他们会用什么招数,对付陆江年。 要撑到她从南疆回来,才能将所有的事情,一一揭露。 不是她不信任汪敏,但是,秘密这种东西,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安全。 第263章 出发去南疆 这一阵,汪敏和元婉如,都没能坐在一起好好说话。 汪敏主动提起陆薇:“娘也不知道,她是不是疯了,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 “不管江年怎么对她,都是他们姐弟之间的事情,你不要管,我也不会管。” “种了什么瓜,就得什么果,我也看开了。” 陆江年这个当弟弟的,嘴上虽然不说,但是对陆薇的好,都是实打实的。 汪敏这些年,全都看在眼里,所以陆薇这种做法,的确令人寒心。 “不是我推脱,只是,她小的时候,我和你爹闹了矛盾,老夫人把薇儿要过去,想要拿捏我。” “我当时年轻,想得不够周全,就放任不管了。后来,薇儿就非常亲近老夫人。” “她这些性子,多少受了她祖母的影响。” 说起这些,汪敏眼眶有些红,十分落寞。 元婉如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屋里安静极了。 过了许久,汪敏才回过神,她掐了掐眼角,笑着说:“好了,不提她了,以后你也不必在意她。” “你和江年好好的,娘就高兴了。” 说着,她忽然严肃地看着元婉如:“你放心,除非你们到了江年四十的时候,都没有子嗣,不然,我绝不会让第三个人,出现在你们之间的。” 虽然她现在和陆松,算得上恩爱,但有时候想到年轻时候的那些事,她也是意难平。 一生一世一双人,是她当初的希冀,也是陆松曾经的许诺。 可是,终究,他们没有做到。 只是,人有时候,就要糊涂些,否则,这日子,就过不下去了。 婉如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受过的委屈,何必再让她也走一遍呢? 元婉如这般理智的人,也免不了被汪敏感动。 她真的是一个明白事理,疼爱小辈的好母亲。 “谢谢娘。” 汪敏抚摸着她的头,慈爱地说:“傻姑娘,谢什么,在娘心里,你就是我的亲生骨肉,疼你,是应该的。” 梁尚炯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遮掩过去了。 但是,陆江年转头就告诉了太子。 反正,不是元婉如说出去的,不算违约啊。 东宫。 太子脸色莫名,盯着袅袅升起的香烟,久久不语。 “梁家人,也太糊涂了吧。” 陆江年等了许久,才听他吐出这一句话。 他嗤笑一声:“殿下这个评语,就太过偏颇了,无半点公允。” “窥一斑而知全豹,能设计陷害两个清白女子,去伺候一个废了的男人,这等狠心,毫无底线的事情,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得出来的。” “人人都说梁家大房良善大度,梁尚炯被一个庶弟压在头上,却为了孝道,无怨无悔,避出京城,真是令人钦佩。” “可如今想来,很多事情,倒是怪异。” “殿下可还记得梁思?” 太子在记忆中搜索了片刻,“当然记得。” 陆江年毫不客气地说:“梁家这么多人中,梁思是最有灵气的一个,可是,他却死了。” “如果梁家二房真的这么跋扈,梁思的死,怎么会无声无息呢?” 当初,传言梁思在家中淹死的,太子还觉得有些可惜。 太子抬眸,眼睛直视陆江年的黑眸:“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江年明亮的双眸,回望着他:“殿下,梁家的人,也许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总之,多留一个心眼。” 太子沉默了一会,然后笑道:“人皆有私心,他们有私心,无可厚非。” “如今看来,他们也是被梁志的事情,刺激得乱了分寸,平日一向安分守己,知错能改就是了。” 人皆有私心,不管怎么说,梁家都是和太子一个阵营的,只要他们没有做出作奸犯科、违法乱纪的事情,太子就不会太过在意。 陆江年依旧沉着冷静:“也许你说得没错,但是,我想的却是,平日里他们梁家大房挺能装的,我担心,他们对殿下,也是装的。” 太子眉头紧锁,“什么意思?” 陆江年笑着说出一句让太子差点暴跳起来的话:“二皇子的身上,留着梁家血脉,谁知道梁家人心里,真正支持的人,到底是谁呢?” 这句话,是明晃晃在挑拨太子和二皇子之间的关系。 若不是眼前这个人是他推心置腹的朋友,太子已经让人将此人叉出去了。 “陆江年。” 他横眉怒对,冷声喊着对面依旧云淡风轻的男人,“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 陆江年微微挑眉:“殿下,我只是根据眼前的事实,作了合理的推测,信与不信,全在殿下。” 太子却不想听他提这些事情:“行了,完全是你多想,你先回吧。” 陆江年从善如流,站了起来,“告辞。”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总会生根发芽的。 等他再浇点水,殿下就会明白,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 寒冬腊月,年节来临。 这个新年,过得很是平静,过了年之后,元婉如就收到了难江县的来信。 而陆江年则是告诉她,他已经和皇上告了假,送她去难江县了。 “什么,你要和我一起去南疆?” 突如其来的消息,让她十分震惊,“三四个月,皇上那边,你是怎么说的?” 陆江年把玄风写的信交给她:“我告诉皇上,赵良峰之死的那几块令牌,和南疆的神秘组织有关系,皇上已经下了密旨,让我去追查线索了。” “正好,可以借着你离开的借口,掩护我。” 元婉如真是服了他了,赵良峰就是他杀的,人都死了,还要几次三番被他拿来用一用。 不过,他能够一起去,也不错。 “行吧,那我们这两天就出发。” 陆江年却道:“那些抑制蛊毒的药,我准备留给太子。” “我们离开京城的时候不短,我担心太子这边有变故,虽然上次我告诉他的事,在他心里存了疑影,但许多时候,下蛊的手段防不胜防,总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元婉如也同意他的做法。 总之,外头的事,由他安排。 值得一提的是,在他们离开京城之前,曹家姐妹也被送回了许县。 婚期已定,是今年九月,她们留在京城意义不大了,还不如回许县老家,绣嫁衣待嫁,这样也能离梁雨淞远一点。 出发的那一日,苏少东看到陆江年,差点惊掉了下巴。 “不是说,他不去的吗?” 第264章 完全开窍的苏少东,决心挖墙角 为了掩人耳目,苏少东和他们,是在城外汇合的。 想着能和元婉如朝夕相处几个月的时间,他从几天前就开始准备东西,今日一大早,他早早出门,等候在南下的必经之路上。 看到陆家的车队,他兴冲冲跑过来,最先看到的,居然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陆江年。 晦气极了。 元婉如挑起车帘,就听到陆江年冷声道:“不想去,你可以滚回京城。” 在他看来,姓苏的也没什么用处,不去最好。 苏少东不服气地瞪了他一眼,走到马车边,递给元婉如一个纸包:“小美人吃早膳了没?” “吃了也没关系,这里有几个小包子,味道绝佳,你尝尝。” “我一直热着,你快趁热吃了吧。” 元婉如出门的时候,用过早膳了。 不过,从纸包里传出来的气味,有些诱人,她觉得还能再吃一点。 她伸手要去接,一双修长的大手,非常突兀的,就出现在他们之间了。 苏少东眼疾手快,忙躲开了。 “你干什么,这是用我的银子买的包子,没你的份。” 陆江年轻哼一句,动作更快,直接把包子抢到了手里。 他打开纸包,毫不客气地吃了一个,“不过尔尔,也好意思拿来给她吃。” 然后,看向元婉如,目光中透露出丝丝不赞同:“街边的东西,别随便吃,也不知道他从哪里买来的,干不干净,你当心吃坏了肚子。” 苏少东气笑了,他冲过去,一把夺回了纸包:“早知道你要吃,我就该下点毒药,毒不死你!” 元婉如有些无语。 “几个包子而已,也值得你们抢来抢去,这一路你们要是这么闹腾,那不如某一个人,现在就回京得了。” 陆江年和苏少东指着对方,异口同声道:“他回去。” 苏少东得意地看着陆江年:“我可不能回去,小美人缺了我怎么行,我爹在南疆几年,对那里的情况十分熟悉,还有,我这里还有病人等着小美人医治呢,这是我们约定好了的。” 他示意陆江年看向他身后的马车,抬起下巴,神情自信:“你么,就没什么特殊的作用,何必跟着跑这一趟。” 陆江年对他不屑一顾,他目光直直看向元婉如:“我若是现在回去,就犯了欺君之罪了。” 这件事,比苏少东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理由更加充足。 元婉如放下车帘,懒得再看他们:“既然如此,你们一路就给我老实点,真惹得我心烦了,我就把你们两个都毒哑了,落个耳根清净。” 这句话,霸气十足,两个男人挺直的腰杆,无形中都弯了一些。 元婉如医术了得,真要毒哑他们,可不难。 苏少东讪笑:“别啊,我一向最老实,小美人不吃包子,那我就收回去了。” “我打小就吃这家的包子,味道一绝,我们是朋友嘛,有东西应该要分享的。” “没想到,惹得你不高兴了,是我的错。” 这些话,听着都有些可怜。 人家明明是一片好心,真心实意,惦记着元婉如,却被陆江年指责他“带了不干不净的吃食”。 陆江年攥紧拳头,想揍人。 怎么觉得,今日的苏少东,格外讨厌。 他却不知道,苏少东前几日看到了一出闹剧,从中受益匪浅。 那是一个丈夫和家中妻妾的争吵。 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苏少东觉得,妻子更有道理,但是小妾一直在示弱,倒显得妻子咄咄逼人了。 故而,丈夫最后站在了小妾的这一边。 苏少东恍然大悟,有时候,示弱也是一种胜利啊。 所以,他现在只是在实践,他的心得体会。 不过,他遇到对手了,陆江年的鬼心眼多着呢,哪里看不出他的小心思。 元婉如正要让苏少东把包子拿来算了,陆江年已经抢先一步,“元氏出门前,吃了不少了,凡事过犹不及,吃饭亦是如此。” “你既然为她好,总不能逼着她吃撑吧。” 他走过去,朝苏少东伸手:“你的好意,我们夫妻心领了,夫妻一体,给她的就是给我的。” “我今早事情多,早膳吃得潦草,这会饿了,你的包子正合适填一填,不如送给我吃,如何?” 陆江年还特意转头看向元婉如:“你觉得呢?” 元婉如真是不想拆穿他,他早上还吃得潦草? 三个大包子,两碗稀粥,还有两个肉饼,再加上鸡蛋、小菜之类的,他真有脸说。 “嗯,苏少东,你把包子给他吧,我不饿。” “不管怎么样,我谢谢你的好意了。” 说着,她朝苏少东礼貌地微笑,苏少东原本郁闷的心情,瞬间就散了。 谁吃了不重要,重要的是,小美人懂得他的体贴。 这一段时间,小美人去给唐泰解蛊,他们接触的时间,增加了很多。 他从一些蛛丝马迹中,看得出来,这对夫妻之间,出了些问题。 苏少东做事随心所欲惯了,他从来不觉得,成亲之后,必须一辈子绑在一起。 要知道,世间还有和离、丧偶这种情况。 反正,女子是可以改嫁的。 他对元婉如,本就有着不一样的心思。 越和她相处,他就越喜欢。 挖人墙角的事情,也不是不能做。 既然陆江年不能让小美人开开心心过日子,那不如退位让贤。 反正,他不心虚。 哼,这一路,他一定要让小美人看清楚,到底谁才是最合适她的人。 他们是同道中人,就应该携手同行,做一对人人艳羡的神医侠侣,畅游人间,济世救人,多美好的蓝图啊。 何必困在大宅院中,虚度光阴呢。 陆江年拿到了包子,看到苏少东咧到耳边的笑容,有些疑惑,他这是算赢了,还是输了? 都怪元氏,好端端的,为何要对苏少东笑呢? 郁闷。 - 车队缓缓前行。 元婉如透过窗帘,看着骑马在前头领路的身影,陆江年依旧挺拔,英姿勃发。 她有些感慨。 从难江县回京的时候,他们一路上,陆江年很少骑马,那时候,他只想粘着她,根本舍不得与她分开。 两相对比之下,元婉如着实意难平。 哼,等这个破蛊借了之后,她一定要好好折磨陆江年一番,出一出这一段时间的闷气。 这会刚过了元宵,天气还很冷。 陆江年莫名觉得后背有点凉飕飕的,难道是,降温了? 不过,没等他仔细思量,玄影就策马来到了他身边:“世子,我们的身后,有尾巴,人不少。” 陆江年的眼神,立即变了,“全部戒备,继续前行。” 第265章 没出息的男人 陆江年告诉元婉如,等会可能会有刺杀。 “这么快就来了?” 元婉如并不害怕,陆江年带出来的人,都是一等一的好手,“我这里有石英,你不用担心。” “嗯,多加小心。” “你也是。” 苏少东得到了消息,直接骑马来到了元婉如的马车旁。 “小美人,我就守在这里,绝不让任何歹人靠近你。” 元婉如隔着马车和他说话。 “你还是多看顾唐泰吧,他这会身体还虚弱,别出了事。” 苏少东浑不在意地说:“追来的人,不太可能是冲着我们来的,所以,你这里比较危险。” “唐泰那里,我都安排好了,没问题的。” 陆江年觉得,这个狗皮膏药一样的男人,着实碍眼。 “这里的人,是我的娘子,轮不到你来操心。” 苏少东撇了撇嘴:“你可是个大忙人,等会不一定顾得上这里。” “你这个人,心思狭隘了,要顾全大局,这个节骨眼上,一切当然要以小美人的安危为重,你居然还在争风吃醋。” 元婉如头疼。 真是,两个幼稚鬼。 “你们……” “小心,有刺客。” 元婉如的话都没说出口,一伙黑衣人,就突然出现了。 虽然他们来势汹汹,但是陆江年这边的人,早有准备,应战起来,十分稳当,那些人并未占据上风。 陆江年哪里都没去,而是勒马驻足,远远观战。 苏少东更不会离开,他在元婉如马车的另一侧,遥望战局。 “真是太看不起你了,居然就派了这么点乌合之众,简直就是来送菜的。” 苏少东瞥了一眼,神情默然的陆江年,有些失望,他本来还想着,发生点英雄救美的情节,让小美人感激他呢。 谁知道,所谓的刺客,这么不中用。 元婉如撩起车帘,陆江年手下的十六个人,把三十多个黑衣人全都围住了。 尽管人数少了一半,可他们这边的人马,依旧游刃有余。 苏少东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这是瓜子,正好看戏。” 这个好,元婉如欣然接受:“你怎么想到买瓜子?” 提起这个,苏少东来了兴致:“岐黄斋闷死个人,我闲来无事的时候,就会嗑瓜子,打发时间。” “我试过,半个时辰,我光嗑不吃,能剥光一千粒瓜子,厉害吧。” 元婉如傻眼了,她假笑两声:“你可真够闲的。” 苏少东耸耸肩,无奈地说:“没办法,父命难为。” “说起来,都是托了你的福,我已经好些年没有离开过京城了。” “小美人,我以前有个愿望,周游各地,行医救人,如果能和你一起实现这个愿望,那可就太美好了。” 他越说越兴奋,陆江年越听,脸越黑。 当着他的面,就敢拐他的女人? 看了一眼不堪一击的黑衣人,他朝苏少东的马屁股射出一个暗器:“这么闲,就去杀几个人。” 苏少东胯下的骏马,被这么一扎,癫狂地朝黑衣人冲过去。 他手上的瓜子,在空中洒开了,落了一地。 “小人,居然偷袭……” 喊出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到战场上了。 玄影等人很有眼色,苏少东进来的时候,他身边的侍卫,全部跳开了,留下了一个真空地带。 苏少东迫不得已,只能自己上了。 元婉如磕着瓜子,津津有味看着眼前的动作大片。 陆江年不悦地说:“苏少东居心不良,你离他远点。” 咔嚓,她吃了一个瓜子,才漫不经心地说:“我和他并没有什么,我们是朋友,我平时和他相处,一直很有分寸。” “怎么,你觉得我有失体统?不守妇道?” 陆江年哪里敢这么说。 “没有,你想太多了。” “只是,你有分寸,他却不见得。” “你方才也听到了,他还想拐跑你,他可没有半点分寸。” 咔嚓,元婉如又吃了一个瓜子。 她抬头看他:“我没答应啊,他就是闲着无聊,随口一说,你不必放在心上。” 一个能够算清楚,半个时辰嗑了多少瓜子的人,能不无聊吗? 陆江年却不这么认为,他还要说什么,苏少东这个不甘寂寞的男人,又在找存在感了。 “你们快看,这些家伙弱鸡一样,我威不威风?” “哈哈,来啊,小爷我教你们做人!” “快看这里,看这里!” 苏少东大喊大叫,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是,知道的人都懂,他就是想要在元婉如眼前显摆他的能耐。 元婉如扭头看他,他正好跳起来,威风凛凛给了黑衣人一拳,姿势还真的挺帅的。 她没说话,只是朝苏少东招了招手,示意她看见了。 苏少东的嘴巴,咧得大大的,阳光下,他的牙齿,白得反光。 简直就算一只开屏的花孔雀。 陆江年催动马儿,挡住了元婉如的视线。 “不过是花拳绣腿,没什么值得看的。” 元婉如歪着头,笑眯眯看着他:“没有啊,我觉得他的动作挺好看的。” 实话实说而已,她可不是故意气他。 陆江年却被她气着了。 “那是你见识太少。” 他刚才就不该赶苏少东入场。 陆江年觉得,该让元氏,开开眼界。 谁知,放眼望去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了。 呵呵,手下太能干了,有时候也是一种阻碍。 玄青跑过来,拱手道:“世子,这是一群亡命之徒,收钱办事,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和陆江年预想的差不多。 毕竟,这些人的战斗力,并不强悍。 “接头人的样子呢?” 玄青摇头:“都没看见,那个人浑身包得严严实实的。” 既然没有用处,那就不必留了。 “处理干净,等会寻一处有水的地方,停下来做饭。” 陆江年的眼角余光,看到苏少东笑得一脸灿烂朝这边走来,便对玄青道:“给他找点事做,省得他太闲了。” 玄青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下了然。 “世子放心。” 他立即转身,拦住了苏少东的去路,不知道说了什么,苏少东不甘不愿地跟着玄青走了。 原来,玄青是带着苏少东,去给受伤的兄弟,包扎伤口去了。 陆江年满意了,回头要赏点好东西给玄青。 他低头问还趴在车窗的元婉如:“等会想吃什么?” 元婉如笑了笑:“都行,我不挑食的。” 车队重新出发,选了一处开阔平坦的地方,休整做饭。 苏少东得了空,捧着一个瓷罐就朝元婉如跑过去。 看到这一幕,陆江年面露嘲讽,没出息的东西,一天到晚就知道围着一个女人转。 可是,他的脚,却也朝着元婉如迈出去了。 该死的男人,又拿什么东西去讨元氏的欢心呢? 不要脸。 第266章 谁也没得吃 “小美人,我这里有一罐牛腩汤,你尝尝。” 下人们在光秃秃的地上,摆上了矮几,还有一些坐垫。 元婉如坐在矮几旁,喝着热水,等待午膳。 庞嬷嬷摆上了点心,还有一些烧饼,想着元婉如饿了,可以随便吃几口,垫垫肚子。 这一口热汤,来得很及时。 “哪里来的牛腩汤?” 元婉如着实惊奇,这个苏少东,到底准备了多少吃食。 苏少东挺起小胸脯,喜滋滋地说:“要出远门,吃的东西怎么能马虎。” “这一阵天冷,东西放得住,我早早就准备了不少东西,保管让你这一路,都吃得开心。” “我那里,还有好多卤菜,羊肉、烧鹅一类,应有尽有,总之,我做了充足的准备。” 说完,他打开瓷罐,牛腩汤的香气四溢开来,在饭点的时候,着实勾得人食指大动。 苏少东的话,一字不落,全进了陆江年耳中。 他一脸鄙夷地看着苏少东:“整日就把心思花在这上头,怪不得医术不长进,玩物丧志。” 怎么哪哪都有他的事? 苏少东皮笑肉不笑,斜睨了陆江年一眼:“衣食住行,人生大事。” “一个连吃食都安排不好的男人,有什么用?” “小美人,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陆江年冷哼:“你眼瞎,那么多人在做饭,你看不到吗?” 他带来的人,个个都能干,这会已经支起了锅灶,烧饭,做菜,有条不紊进行中,过不了多久,饭菜就能做好了。 苏少东嗤笑一声:“别人准备的,心意终究差了一些。” “算了,和你这种不懂体贴的人,说多了也是白费口舌。” 他转头看向元婉如,盛了一碗牛腩汤送到元婉如身前:“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元婉如前一阵在岐黄斋吃过好多次饭了,不得不说,苏少东有一根好舌头,他推荐的东西,味道都非常好。 她从善如流,捧着碗就喝了起来,寒冷的郊外,喝一碗暖烘烘的汤羹,着实暖胃。 “好喝。” 得到了她的肯定,苏少东的表情,更加开心了。 他也给自己盛了一碗:“这汤是现成的,我用炉子热一下,就能吃了,不用等那么长的时间。” “以前,我没少出门,这个法子,是以前我琢磨出来的。” “你看,跟着我出门,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陆江年觉得,他的拳头硬了。 “提前做好的吃食,味道怎么可能比得上新鲜出炉的?” “你别喝了,等会鸡汤就炖好了。” 他伸出手,按住元婉如拿着汤匙的素手,不让她再喝。 她的手,小小软软的,即便是在这寒风簌簌的荒野,依旧温暖,触感很好。 苏少东本来心情极好,如今,看到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他的脸就耷拉下来了。 “姓陆的,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小美人明明就肚子饿了,你还不让她吃东西,你太过分了。” 又来了。 不过是一个上午,这两个人就来回闹腾了好几次。 元婉如只觉得心累。 她从陆江年的手中,扯出她的手:“没事,我饭量不小,鸡汤也能喝得下。” 碗里的牛腩汤才喝了一半,若不喝完,岂不是浪费了。 陆江年却先一步,端起她的碗,仰起头,把碗里的东西吃了个精光。 “我也尝尝。” 苏少东气得跳脚。 早上送包子,进了陆江年的肚子里。 现在送牛腩汤,他也要分一杯羹。 他要不要脸? “这不是给你的,你凭什么喝?” 看到对方生气了,陆江年的心情,总算好了几分。 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不好意思,我太饿了,这一罐牛腩汤很合我的胃口,我都要了。” 说着,他趁苏少东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端起那罐牛腩汤,直接跑开了。 气死个人! 苏少东献殷勤的计划,再次被陆江年打乱了。 他站起来,追着陆江年跑出去,大声呼喊:“姓陆的,你是强盗吗?” “把东西给我放下,我没说要卖给你,谁稀罕你的几个臭钱。” 陆江年怎么可能听他的,两个人为着那一罐牛腩汤,就打起来了。 庞嬷嬷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切,“大少夫人,这……” 大公子有那么饿吗? 元婉如简直没眼看这两个幼稚的男人了。 “不管他们,等饭煮好了,我们吃我们的。” “还有,告诉玄青,等会让大家把饭都吃光了,不许剩一点给他们。” 庞嬷嬷生怕自己听错了:“不给大公子留饭了?” 元婉如冷笑:“不留,不仅如此,今天晚上,也不许给他们两个做饭吃。” 既然这么喜欢抢那一罐牛腩汤,那就让他们抢个够。 想了想,她对庞嬷嬷耳语:“玄青若是敢阳奉阴违,以后我就不让留雁见他了。” 玄青和留雁虽然刻意躲着别人,可是,却难免让人撞见他们躲在角落里,叽叽咕咕的情形。 元婉如问过留雁,留雁的说辞是,玄青和她聊八卦。 小妮子一脸坦荡,可见还没有开窍。 但玄青的司马昭之心,已经路人皆知了。 玄青得了听了庞嬷嬷的话,只觉得苦不堪言。 一个是他主子,一个是主子心尖上的人,他哪个都得罪不起。 两相权衡之下,他还是决定,得罪主子吧。 因为,世子夫人,是连世子都不敢得罪的存在。 得罪了世子,顶多挨一顿罚,若是得罪了世子夫人,不仅世子要罚他,世子夫人也好罚他,好不容易和留雁建立的良好关系,可能要毁于一旦了。 聪明人都知道该怎么选。 世子,你自求多福吧。 - 陆江年的武功很高,但是,苏少东的功夫,也不弱。 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很久了,在天大地大的野外,他们两个是拼尽全力打了一架。 那一罐牛腩汤,早就不知道砸在哪里了。 两个人的身上,都挂了点彩。 打了许久,总算筋疲力尽,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他们才停下来。 结果,对视一眼,陆江年的嘴角流着血丝,苏少东的眼被揍黑了一圈。 “活该。” “欠揍。” 到了这个份上,他们还是忍不住奚落对方。 等回到了营地,什么锅灶都已经刷干净了,所有人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 陆江年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他大喊一声:“玄青,摆膳。” 苏少东也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等着用膳。 第267章 陆江年计划再送梁家一礼 陆江年嘲讽地看着他:“这是我们陆家的饭,没你的份。” 苏少东反唇相讥:“你以为你们家的饭好吃?” “你毁了我那一罐色香味俱全的牛腩汤,我凭什么不能吃你们陆家的饭?” “我就要吃,天天吃,否则你把牛腩汤配给我。” 玄青站在他们身后,直翻白眼。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世子居然也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陆江年懒得再说,实在是,肚子饿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杵在他身后的玄青:“饭食呢?” 玄青无奈,硬着头皮送上两个烧饼。 就这? 陆江年非常不高兴。 他现在饿得能吃下一头牛了,结果等来了一个干巴巴的烧饼。 陆江年那双漆黑如墨的眼,死死盯着玄青,想知道,玄青哪里来的胆子,敢这么糊弄他。 这冷飕飕的目光,压迫感极强,玄青只觉得,汗毛都要竖起来了。 还好,他有尚方宝剑。 “世子夫人说,既然你们这么有力气打架,饭是不用再吃了。” “一人吃一个烧饼,足够了。” 苏少东哀嚎一声:“不会吧,我被你害死了。” 他眼疾手快,就要抢玄青手里的两个烧饼。 玄青可不敢都让他拿走,丢了一个给他,另一个烧饼,转头就丢给了陆江年。 苏少东不满地指责玄青:“是非不分,是你家主子胡搅蛮缠,害我饿肚子的,这两个烧饼,就该都给我。” 玄青冷冷道:“若不是你一直往我家夫人跟前凑,世子才懒得理你。” 苏少东可不认这个罪名。 “我和小美人是朋友,别说他,就是天王老子也管不着。” 陆江年没有多说什么,三两下已经吃完了烧饼,苏少东生怕手中的烧饼,被这个奸诈小人夺走了,张大嘴巴就咬了一口。 呸。 硬邦邦的,真难吃。 算了,等晚上再吃点好的。 结果,玄青下一句,让他连哭的心都有了。 “世子夫人说了,今晚,二位的晚膳,还是只有一个烧饼。” 晴天霹雳啊! 苏少东差点被那干瘪冷硬的烧饼噎死。 “咳咳咳,为什么,为什么晚上也只能吃烧饼?” 玄青木着脸,转述元婉如的意思:“世子夫人的意思是,既然二位这么有力气,那就节省一点粮食吧。” “以后二位如果还这么闹腾,那就继续吃烧饼。” 苏少东眼珠子滴溜溜转,没事,他车上有囤货。 他的那些美食瓷罐,放在茶炉上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玄青又道:“世子夫人还说,如果发现谁偷吃了,阴奉阳违,那她可就要用非常手段了。” 非常手段是什么,玄青就不知道了。 可是,苏少东和陆江年都不约而同想到了,之前元婉如说过的一句话。 再闹,就毒哑他们。 谁也不想变成哑巴,哪怕只是一段时间,但是滋味必定不好受。 苏少东彻底蔫了。 他气鼓鼓瞪着陆江年:“都怪你,心胸狭隘的小气鬼,这下好了吧,我们两个都没饭吃了。” 陆江年却不觉得难以接受。 这件事,看起来公平公正,但其实,元氏还是偏心他的。 挨饿这种事情,对于他来说,并不难,行军打仗的过程中,上顿不接下顿,常有的事。 军情紧急的时候,别说一个烧饼,可能连野草,都顾不上吃。 苏少东呢,一个就是个不能吃苦的人。 所以,这个惩罚,对于苏少东而言,更加严厉。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都好了几分。 “你若吃不了苦,大可以偷吃。” “我反正无所谓。” 他站起来,对玄青道:“既然夫人发话了,就听她的吧。” “收拾一下,立即动身。” 玄青和苏少东都能察觉到,陆江年的心情还不错。 有病吧? 苏少东是真的理解不了,有什么值得陆江年高兴的地方。 - 有病吧? 元婉如也有这种感觉。 陆江年掀开车帘的时候,她本以为,他是来表示抗议的。 没想到,他的态度非常温和,“我们准备出发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可以告诉我,到了下一个城镇,我让人去给你买。” “你是我的妻子,总不能一直吃着别人的东西。” “传出去,岂不是说我陆江年无能,连自己的妻子都养不饱。” 元婉如尬笑两声:“我都行,如果方便,就买些小零嘴给我,打发时间。” 难江县的信,是以元婉如祖母急病的理由送来的,按道理,她是要赶着回去探病的。 因此,她也不好大张旗鼓去准备吃食。 陆江年点头:“好,我知道了。” 他放下车帘就要离开,元婉如喊住他:“玄青告诉你了吗?” 陆江年回头:“说了。” “你没意见?” 元婉如是真的疑惑,陆江年勾了勾唇:“没意见。” “哦。” 有点出乎意料。 - 陆江年翻身上马,不经意却想起了一件事,之前他抢着喝下了元婉如手中的半碗牛腩汤,那碗,之前她喝过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忽然猛烈跳动了几下。 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一闪而逝。 是一个女人的唇。 很诱人。 陆江年知道,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元氏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敢再想下去。 果然,很快,他脑中又浮现起了梁雨凇的脸。 每一次,只要他想着元氏的时候,梁雨凇的脸就会蹦出来。 烦透了。 想到今日的刺杀,他的眼里闪过一抹锐利的锋芒。 不管是不是梁家买凶杀人,他都要把这笔账,算在梁家身上。 梁志已经毁了,下一步,轮到梁忠了。 年已经过了,是时候,再送梁家一份大礼了。 梁忠的未来岳父,现任广平王,虽然只是皇上的隔辈堂兄弟,但前任广平王在先皇登基的时候,全力支持,鼎力相助,先皇对广平王府,一直非常宠信。 所以,当今皇上和现任广平王,幼时关系很好。 梁忠如今不过是一个偏将,但若是他当了广平王的女婿,凭着广平王的人脉关系,梁忠今后的仕途,一定是一片坦途。 陆江年如今,怎么可能容许,梁家还有这种好事发生。 眼下,梁忠这个准女婿,又去广平王府献殷勤了。 如果,梁忠染指了广平王的爱妾,那这门亲事,必定不能成了。 梁家还会因此和广平王府结仇,真是不错。 一旁的玄青,看到陆江年唇边露出的诡异笑容,不禁打了个寒噤。 世子不知道又想算计谁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最清楚,自家世子的心肠,真的挺黑的。 第268章 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晚膳时间到了。 今天他们下榻的客栈,等于被包了,一群人在大堂用饭,香喷喷味道溢满了四周,鸡鸭鱼肉,汤羹鲜浓,简直要馋哭苏少东了。 他一脸怨念,看着对面,面无表情的陆江年,恶狠狠咬了一口难啃的烧饼,用力咀嚼,发出“咯咯”的响声,腮边的肌肉死死绷着,不像在吃饭,而像在啃咬他仇人的骨头。 这一桌,不仅坐着陆江年,还坐着元婉如。 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膳食,她身边的两个男人只能可怜兮兮啃着烧饼,她丝毫不受影响,大快朵颐,吃得十分开心。 苏少东眼巴巴看着她夹起一块烧鹅,咽了咽口水,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饿。 他一个大男人,中午只吃了一个烧饼,哪里够饱? “小美人,我知道错了,以后即便是他欺负我,我也不反抗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看,这些菜……” 他一脸渴望,两只眼睛里只有两个字:想吃。 元婉如瞥了一眼身边的陆江年,他倒是安静,什么都没说。 手上空空如也,显然烧饼已经进了他的肚子,他一脸平静,完全不受美食诱惑的样子。 瞧见元婉如的目光,他淡声道:“错了就要认罚,这个惩罚一点都不重,至少还有烧饼吃。” “连这点苦都吃不了,简直不像个男人。” 民以食为天,不能吃好饭可是天大的事,他装什么? 苏少东气得梗着脖子瞪了他一眼:“你不想吃就闭嘴,我在和小美人说话,关你什么事。” 视线一转,虚弱地看着元婉如:“你知道的,我的爱好不多,我真的好饿,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元婉如被他的表情逗笑了,“真的知道错了?” 苏少东无比诚恳地点头,“真的,以后我任由他欺负,打不还口,骂不还手。” 陆江年额角青筋抽了抽,装可怜博同情,真是没下限。 一个大男人做出这种脆弱的表情,脸皮真的太厚了。 元婉如吃饱了,她轻笑一声:“哪有那么严重,我只是被你们吵得太烦了,小惩大诫,让你们印象深刻罢了。” “事先声明,这次只是不给饭吃,若是还有下次,我可就让你们闭嘴五天了。” 说完,她侧头看向陆江年:“你呢,怎么想的?” 陆江年切了一下:“他只要安分守己,我根本不会搭理他。” 苏少东听了之后,哼了一句:“你要搞清楚,我可从来没有主动找你说过话,我和小美人说话,关你什么事?” 陆江年眼眸危险地看向他:“她是我的女人,你觉得和我没关系吗?” 眼看着,两个人又开始斗嘴了,元婉如简直是没眼看了。 “看来,你们都想体验一下,当几天哑巴的滋味。” 她冷笑连连,陆江年和苏少东立即闭嘴了,头皮有些发麻,因为,她此时的笑容,好可怕。 “不,我很乖的,以后,陆江年就是我的好兄弟,我什么好吃的都给他。” 苏少东露出讨好的笑容,表情乖顺,就像一个挺好的好学生,坐得端正挺拔。 元婉如颔首,然后问陆江年:“你呢?” 面对她的威胁,陆江年还能怎么办? 虽然,他不觉得,他会怕她,但是,有一种直觉告诉她,不要惹她真的生气。 总觉得,她一旦生气了,会很难哄。 “嗯,我不会主动找他麻烦。” 这样就行,她反正不要求他们两个人相亲相爱。 她站起来,对苏少东道:“好了,我该给唐泰施针了,你跟我来。” “那这些饭?” 苏少东的眼光,恋恋不舍盯在饭桌上,垂涎三尺,寸步难移。 元婉如笑得非常无辜:“说出去的话,我可不会轻易收回,说是今晚只能吃烧饼,那就只能吃烧饼。” 惨! 苏少东还能怎么办,耷拉着脑袋,跟着元婉如准备去唐泰的房间,结果,姓陆的也跟来。 他眼珠子一转,和元婉如低语:“那个,陆江年就别来了吧,你也知道,唐泰不喜欢见陌生人。” 这个倒不是撒谎。 元婉如一向尊重患者的想法,陆江年去了也没用,只会增加房间的拥挤。 “嗯,你忙你的事情吧,别跟着了。” 陆江年皱起眉头:“我有事和你说,我不会打搅你们的。” 她还是摆了摆手,表示拒绝:“明天再说也行,你若是等不及,就等我施完针再说。” 于是,陆江年只能眼睁睁看着苏少东,和元婉如进了一间房。 房门关上的时候,苏少东还故意冲他挑衅地看了一眼。 陆江年只觉得,拳头又硬了。 不爽。 - 元婉如回到房间的时候,陆江年在屋里安安静静等着她。 “回来了?” 陆江年语气不辨喜怒,元婉如也没在意,而是坐下来,喝了一杯茶。 “发生了什么事?” 陆江年看她嘴唇有些干燥,耐着性子没有说话,而是给她又倒了一杯茶:“你先润润。” 每次给唐泰施针,都不是轻松的活。 主要是,他的蛊太多年了,治疗起来格外费劲。 不过,从中她也有所启发,所以,即便是累,她也乐在其中。 “说吧。” 元婉如补充够了水分,就端坐着,看像对面的人。 她今日穿了一件蓝色上袄,因为忙碌的关系,小脸红扑扑的,刚喝过的茶水,把她的嘴唇浸润得透亮,一双漂亮的杏眼凝视着他,让他原本的火气消散了几分。 出口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我觉得,姓苏的居心不良,除了给唐泰治疗,你不该和他接触太多。” 元婉如没想到,他要谈的是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我们曾经讨论过了,我觉得没有谈论的必要了。” 她叹了一口气。 苏少东就是嘴巴喜欢胡咧咧,但是她觉得,他不是真心喜欢她的。 何况,她从来没给过苏少东任何错觉啊。 陆江年的声音有些冰冷:“我不喜欢你和他接触太多,你就不能考虑我的感受吗?” 元婉如沉默了一会,“我和苏少东,之前是合作关系,现在更是合作关系,怎么不接触呢?” “当初,我和苏少东合作的时候,你没有反对。” “而今,我们想要找到凤凰玉果,借着苏老爹的帮助,得了一些线索,总不能过河拆桥吧。” “最重要的是,唐泰已经是我的病人了,我既然接手了,就不可能半途放弃他。” 她目光灼灼盯着陆江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喜欢苏少东,你到底在担心什么?” 第269章 陆江年想吻她 陆江年愣了半天,然后才说:“你不喜欢他,可是,我觉得……” 停顿片刻,他还是问出了那句话:“元婉如,你还喜欢我吗?” 元婉如突然问他一句:“那你呢,你希望我还喜欢你吗?” 猝不及防,被她反问了一句,陆江年愕然,然后没再看她,而是移开目光,看向紧闭着的窗棂。 什么叫希望? 她本该喜欢他的。 “你为什么要这么问。” “你们都说,我们夫妻之间,感情很好。” 元婉如心头微微触动。 她定定看着他,烛光下,陆江年的脸依旧是那么俊美,可是,他的表情,却是那么陌生。 也许是占有欲作祟,所以他看不得她和别的男子接触。 可是,她不会为他的占有欲妥协。 事情发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说委屈,她比他委屈多了。 明明是他追求的她,把她的心搅乱了之后,又中了蛊忘记了她。 “陆江年,你知道吗?” 她缓缓开口,语调轻柔,陆江年的注意力,再度回到了她的脸上。 “之前的你,很无赖的,每次都缠着我,讨要拥抱,索要亲吻。” “我们之所以能够走到一起,可以说,要归功于你的死皮赖脸。” 听到这里,陆江年的脸,有些发烫。 他的脸皮,也这么厚吗? 元婉如嗤笑一声,“总之,你在我这里,还真没有多少高贵矜持。” 话锋一转,她声音变冷:“本来我们感情正浓,你却忽然把我忘了,你想过我的感受吗?” “因为你忘记了我,你便可以心安理得对我冷漠,对我摆架子。” “既然这样,你有什么立场要求我向你妥协呢?” “仅仅因为你是我丈夫的身份吗?” “更何况,我不觉得我有任何出格的举动,需要你这样小心戒备。” 听到这些话,陆江年本该生气的,可是,他却气不起来。 反而,有了一丝心疼。 是啊,他忘记了他们之间的种种,可是,她没有忘记。 到底是被忘记的人痛苦,还是失去记忆的人,更痛苦? 陆江年说不清。 只是,他眼底的不悦,已经全部消散了。 他忍不住伸手,抓住她白皙的手腕:“抱歉。” 元婉如抬眸看他,只见他薄唇紧抿,双眸如墨,脸上是明显的愧疚。 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了。 谁都没有再开口,而是默默注视着对方。 昏黄的烛光下,她的脸蛋,格外柔美,红唇诱人。 看着看着,陆江年的上半身,不知不觉就倾斜过去,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心里只有一个鼓噪的念头:吻上去。 元婉如看出来了他的意图,可是,她选择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打破了迷障。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陆江年忽然醒悟过来,他刚才想要干什么。 他居然想要吻她? “嗯,嗯。“ 慌乱中,他差点带倒了凳子。 陆江年头也不回,急急忙忙就往门口走去,完全不记得,原本他还打算与她说一声,对付梁忠的计划。 元婉如看到他慌慌张张的背影,冷哼一声。 装什么纯情,动了歪心思的人,不就是他自己吗? 虽然,人还是那个人,但是感觉不对,元婉如可不愿意委屈自己。 所以,想要亲她,他就必须解蛊恢复记忆,或者重新爱上他。 急的人,又不是她。 - 陆江年回到房间,心跳还有些乱。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唇,心底生出一丝遗憾。 以前,亲她,是什么滋味呢? 想到这里,他心底升起一个念头,他们本就是夫妻,他亲她,名正言顺啊。 他慌什么? 都怪这个该死的破蛊,把一切事情都弄乱了。 想到这里,他眼里的冷意,再次凝聚起来:“来人。” 陆江年大笔一挥,写下两封密信:“马上送出去。” 梁家,该死得很。 - 苏少东饿得饥肠辘辘,一大早就起来,等着用早膳了。 陆江年下楼的时候,苏少东已经吃了六个大包子了。 看到死对头,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苏少东还特意背过身去,省得讨厌的人,影响了他的食欲。 陆江年在他旁边的桌子坐下,同样是背对着苏少东。 因为带着自家的被褥,元婉如夜里睡得很安稳,起来的时候,精神十足。 这会春寒料峭,她起得不算太早,穿上暖和的衣服,她便下楼了。 她刚出现,苏少东和陆江年就不约而同站了起来,“来这里坐。” 彼此对视一眼,火光四溅,却都没有像昨天一样,恶言相向。 苏少东笑得非常殷勤:“我特意点了小菜,还有小米粥,你喜欢吃糯米卷,我也点了。” 陆江年没说话,而是走到楼梯口,直接将人拉到了桌上:“牛肉面的味道不错,你尝一尝。” 有名分就是不一样,人家可以动手动脚,他却只能动嘴。 苏少东暗暗恼怒,然后把桌子上的竹蒸笼拿到隔壁陆江年的桌上,“糯米卷好吃,你吃一个。” 他用公筷,夹出一个,放到了元婉如跟前的碗碟中。 不仅如此,他又转身从之前的桌子上,把一叠辣白菜端了过来。 “配这个吃,滋味更好。” 然后,他伸手把陆江年推到元婉如身前的牛肉面端到自己跟前:“我早上吃过包子,糯米卷了,就是还没吃过牛肉面,好兄弟,这碗面,不如让给我了?” 好兄弟? 还真是能屈能伸。 元婉如憋着笑,看陆江年的反应。 陆江年本来还想怼他,对上元婉如含笑的眼眸,忽然想到了“毒哑五天”这个威胁,于是,只能绷着脸道:“听她的。” 苏少东眼睛变得亮晶晶,看向元婉如,一脸期盼,就像个渴望肉骨头的小狗崽。 本来他长得不错,加上这么卖萌的表情,实在挺难拒绝他的要求。 “嗯,我吃糯米卷就行。” 这一个回合,苏少东赢得漂亮,他朝陆江年甩去一个得意的眼神,便乐滋滋吃起了面。 “哎,陆兄弟点的牛肉面,是真不错,好吃,真好吃。” 小样,昨天从他手里抢走了牛腩汤,害他挨饿,他一定要膈应死陆江年。 “陆兄弟,真是好人啊。” 只要苏少东愿意,他的嘴巴,就能说出花来。 陆江年反而做不到。 他心里默默鄙夷,真是没点骨气。 第270章 遇见南疆的人 吃过早膳,他们即将出发,苏少东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捧黄色雏菊状野花,送给元婉如。 “小美人,我运气不错,你看看这是什么?” 元婉如只是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款冬花。” 苏少东连连点头:“开得正好,我摘了一些送给你,等到干了之后,你还给我。” 石英不明所以:“不过一把野草,还要还你。” 对面的男人,眉眼上挑,一脸喜色:“你们就不懂了,小美人定然明白我的意思。” 元婉如接过他手中的小花束,萧索的初春,能看到这么一捧小野花,给生活增添了一点颜色,她也挺喜欢。 款冬花温而不燥,有邪可散,散而不泄,无邪可润,是一味很好的药材。 她给石英解惑:“晒干之后,就可以入药了。” 苏少东的岐黄斋是一个大药库,所以,不浪费药材,是他的一个好习惯。 看到这一幕,陆江年只觉得,格外郁闷。 懂得药材了不起吗? 同时,他的心中,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 昨晚她说,之前的他,死缠烂打,才打动了她。 如今,这个苏少东,好像就是走这条路。 她现在不喜欢苏少东,会不会在苏少东的纠缠之下,动摇呢? 心慌慌。 - 经过那次元婉如的恐吓,如今陆江年和苏少东之间,总算和谐一点了。 虽然彼此还是看对付不顺眼,但是没有再大打出手,日子还算平静。 这一日,他们走到了汉水附近。 二月初的天,还是很冷,汉水旁的十里镇飘着小雪,落地无声,却将天地都染成了银白色。 路上人烟稀少,车轴行驶过的地方,留下深深的痕迹。 元婉如捧着手炉,坐在垫着厚厚褥子的马车里,依旧觉得寒意沁人。 留雁冻得脸有些白,石英乃是习武之人,比她耐冻,脸色比较好。 “还没到镇上吗?” 留雁问着话,牙齿都咯咯打架了,太冷了,比京城的冬天,还要冷。 元婉如把手炉递给她:“你暖一暖手。” 幸好,很快就到了镇上。 十里镇的客栈只有一家,叫“十里客栈”。 天气很冷,出门的人不多,可是因为只有一家客栈,来投宿的人,也不算少。 幸好,还有五六间客房是空的,他们这些人,挤一挤也能度过这一夜。 交好了银子,元婉如准备上楼歇息,却听到外头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然后客栈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蛮横的声音响起:“让这些人统统滚出去,这家客栈,我们包了。” 客栈里,大多数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门口进来的这一群人身上。 领头的是一对少男少女。 这两个人,大约十七八岁上下,长相不俗,衣着得体,看起来出身就不一般。 说话的人,是女子身后的一个男随从,他一脸倨傲走到掌柜那里,拿出晃眼的大金锭摆在桌上:“够了吧,把里面的人,都赶出去,不要打扰我家少主子休息。” 非常嚣张,很是无理。 那个少女长得娇俏,可是那一脸不耐烦的表情,却损了几分美丽。 她拧着眉心,四下打量,看到客栈的桌椅板凳都略显陈旧,非常嫌弃地说:“破地方。” 然后,她的目光,对上了苏少东,忽然双眼一亮,眼中露出浓浓的兴致:“你叫什么名字?” 别看苏少东在元婉如跟前很是活泼,但是,他可不是一个平易近人的人。 从第一眼看见这个女子,他就非常不喜欢。 人和人之间,非常讲究眼缘。 既然不喜欢,他当然不会搭理她。 苏少东转头对元婉如道:“小美人,大堂冷嗖嗖的,你还是快点上去吧。” 陆江年难得和他意见一致:“你先上去,这里不必担心。” 元婉如还没说什么,那个少女就气急败坏地冲着苏少东吼道:“喂,你耳朵聋了吗,我和你说话呢。” 苏少东心里一阵厌恶,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白痴玩意,在这里大呼小叫。 “出门没看黄历,居然遇到了疯狗,晦气啊。” 他没看对面调教的女子,而是凉凉吐出一句。 “你敢骂我是狗,找死!” “给我教训他。” 她身后的几个奴仆,二话不说就冲过来,要揍苏少东。 只是,苏少东又不是弱鸡。 三五下,那些人就全被他打趴下了。 女子不乐意,气哄哄要走过来,却被她身边的男子拉住了。 “表妹,你别乱来了,这里可不是家里。” 声音还挺好听的,温和有礼。 “莫堪,你凭什么管我,看到别人欺负我,你不帮我就算了,居然还拦着我报仇。” “他敢骂我是狗,我一定要让他尝一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这句话,引起了元婉如的注意。 女子有什么本事,能让苏少东痛不欲生?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盯着少女,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女子因为和莫堪的推搡,露出了腰间别着的两个竹筒,元婉如瞳孔一缩,这个打扮…… 她想了想,抬脚就往苏少东身边走过去。 陆江年察觉到她想去找苏少东,跨了一步,故意挡在路中间,不让她过去。 “底下乱糟糟的,你先上楼。” 元婉如抬眸看了他一眼:“我有事找他说,你让一下。”. 陆江年:…… 不想让。 苏少东听到这句话,却已经屁颠屁颠拐过陆江年,走到了元婉如身边:“小美人,你要说什么?” 他一脸期盼看着元婉如,元婉如却一本正经朝少女那边使了个眼色:“你注意到她的腰间了吗?” “你有什么想法?” 苏少东刚才连正眼都没有往女子身上瞧过,这会听了元婉如的话,便认真观察起来。 陆江年也一样,将目光投射到门口的女子身上。 苏少东反应极快,对着元婉如就做了一个口型:蛊? 另一边,叫莫堪的少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人劝住了,却又遇上了难题。 这家店已经住满了,根本就没空余的客房了。 莫堪不傻。 他刚一进门,就看到了陆江年他们,服饰华贵,器宇轩昂,气质非凡,这些人可不简单,还是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为好。 只可惜,他身边有一个刁蛮表妹,花四月。 “我就要住这里,不给我让开,我就毒……” 莫堪没敢让花四月说出后面的话,这里可不是南疆,她到底有没有脑子! 第271章 原来,他就是这么没出息的男人 莫堪尴尬地朝陆江年他们笑了笑:“不好意思,表妹在家被宠惯了,她没有恶意的。” 但是,花四月却不给他这个面子。 她挣扎着要扯开莫堪的手掌,“莫堪,你找死,你凭什么管我,我可是蛊宗……” 原本莫堪的脸还一直挂着笑,这会却直接冷下来了。 他伸手点了花四月的穴道,让她话都说不出口,不顾她喷火的双目,将人扣住,推给了身边一个下人:“看好表姑娘你。” 然后对陆江年拱手行礼:“冒犯诸位了,今日大家有幸在这里一见,也是缘分。” “天气不好,在下冒昧求诸位行个方便,匀一间空房给我们,在下感激不尽。” 陆江年朝莫堪点了点头,语气淡漠,“看在你态度还算谦逊的份上,可以匀一间房给你们。” “那锭金子,就当房钱了。” 那可是五两的金锭子,买下这间客栈都足够了。 之前,花四月打算包了客栈,那么之前入住的客人,就需要付一点赔礼,所以出手必须阔绰,才能用金子打动掌柜。 如今陆江年只让了一间客房,就要收下这五两金子,那就是狮子大开口了。 但莫堪好似不懂行情,像是捡了个大便宜一样,忙不迭点头:“多谢。” 花四月不甘不愿,被莫堪扛着去了房间,陆江年和元婉如,还有苏少东,回到房中密谈。 “这些人,是蛊宗的。” 那个女子喊得非常清晰,他们都听到了。 陆江年道:“玄青他们去打探过,他们二人,准备南下去南疆,看来是要回蛊宗。” 苏少东蹙眉:“也就是说,之后我们很有可能,与这两人同路?” 想到那个讨厌的女子,苏少东就觉得厌烦。 元婉如淡淡道:“看来,大概率是这样了。” “不过,这也许是一件好事,能够提前解除蛊宗的人,说不定能探听一些消息。” 陆江年认同她的看法,“那我们就要设计一些合理的身份,不引起他们的怀疑。” 苏少东顿时来了兴致:“我想到一个主意,我和小美人是夫妻,一起去南疆找我爹。” 说完,他一脸希冀看着元婉如,盼望能得到她的支持。 “馊主意。” 元婉如直接下了个评价,陆江年冷笑:“你以为,夫妻只是说说而已吗?” “到时候,让我看着你和她,同进同出?” “你是嫌弃她名声太好,还是觉得我是个死人?” 苏少东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 说话不经大脑,这个的确是个馊主意,陆家这队人马,全都看着呢。 即便是假装的,可是落在这些人的眼中,小美人的确可能背负骂名。 陆江年道:“你装作元氏的大哥,你们姓苏,我姓江,陪妻子和内兄,去南疆探望岳父。” 这个借口,合理多了。 苏少东有些不甘心地瞪了陆江年一眼。 这一路,他早就留意到,陆江年和小美人,并不曾同住一间房。 现在有了做戏这个借口,姓陆的岂不是要和小美人住在一起了? “我看,不如改成我们兄妹三人,一起去探望老爹好了。” 陆江年不轻不重反驳他:“兄妹三人,长得一点都不像?” “还有,之前他们进门的时候,石英称呼元氏‘夫人’,请她上楼休息。” “那个叫莫堪的男子,不好糊弄,若是元氏变成了我妹妹,岂不是自相矛盾,平白惹人怀疑?” 苏少东想了一下,愣是没有想起来,蛊宗的人进门的时候,石英有没有称呼小美人“夫人”,只能闷闷不乐地看向元婉如:“小美人,你的意见呢?” “我们三个的确长得不太像,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就按照陆江年的想法吧,我和他是夫妻,你是我大哥。” 说完,朝着苏少东甜甜喊了一声:“大哥。” 乍一听见她这声清脆响亮的“大哥”,苏少东心底是开心的。 随后,心底升起一个预感,也许这辈子,还真的只能当她的大哥了。 - 按照陆江年的想法,凡事要做到周全,于是,这一夜,他留在了元婉如的房中。 他们本就是夫妻,对于共处一室这件事情,元婉如不难接受。 心思踌躇的人,反倒是陆江年。 十里镇不算繁华,唯一的客栈装潢当然也非常简单,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铺,没有矮榻之类的东西。 今天下了雪,天气很冷,总不能让他睡地上吧。 元婉如脱去了外衫,率先上了床,掀开被子躺下。 她抬眸看向端坐在桌边的陆江年:“你都喝了两壶茶了,还喝?” 陆江年僵直着后背,手心不觉冒出了汗渍,“再喝一杯就不喝了。” 虽然躺在床上的人,是他的妻子,可是,他们之间的种种,他并不记得。 忽然就要和她同床共枕,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那张床,如今落在他眼中,像是禁地,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随你,我睡了。” 他若不想睡,坐一夜也随他。 说完,她翻身朝里,没再说话,闭上眼睛酝酿睡意了。 时间慢慢流逝,雪夜渐深,万籁俱寂。 陆江年身前的茶杯早就空了,他却还是定定坐在桌边,世间的所有声音好像都消失了,他的耳边,只有一个清浅的呼吸。 他知道,元婉如已经睡着了。 陆江年轻手轻脚站起来,借着昏暗的光线,看到她落在枕头上的青丝。 站立在床边,一言不发看了熟睡中的女子许久,陆江年露出一抹苦笑,又有种释然。 终于,他坐在床上,伸出手抚摸上那些墨发。 这一路,看到苏少东和她说说笑笑,谈药材,论药理,志同道合的两个人,话题一直没有断过。 而她和他呢,一天到晚,说的话,十句都不到。 这个女人,和他认知中的女人,根本就不一样。 她没有一点攀附依赖他的想法,即便是面对丈夫中蛊失忆的巨变,她也不曾示弱,沮丧。 过去记忆中,寄养在陆家的元婉如,沉默无声,性格软弱,不善交际。 中蛊之后,他无法想象,他会喜欢一个这样的女子。 所以,他还摆着高高在上的态度,等着她来献殷勤呢。 到头来,内心煎熬的人,却是他。 “元婉如,你说,我之前死缠烂打,我总不愿意承认,我不相信我陆江年一个堂堂男子汉,会为了求一个女人,这么没出息。” 怕吵醒了她,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原来,我真的这么没出息。” 说出了这句话,他勾起一抹笑,和未中蛊之前的陆江年,神情非常相似。 “不许喜欢别人,只能喜欢我。” 第272章 许不许她无理取闹 元婉如觉得,这一夜睡得,格外舒服。 客栈的木料参差不齐,保暖措施做得一般,当然没有眠月阁暖和了,每一晚到了后半夜的时候,她睡得都不是很踏实。 只是,昨夜她的被窝里像是放了一个火炉,很是暖和。 一夜酣睡,直到天明。 意识回笼的时候,她才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她的腰间,居然放着一条胳膊,而她整个人,窝在了一个人的怀里。 只是看了一眼腰上的手掌,她就知道,身后的人是谁了。 元婉如的眼中闪过讶然,陆江年昨夜那个样子,分明是有些抗拒的,没想到后来他居然会和她睡在一张床上。 更夸张的是,他居然还搂着她? 她动了动,转头看向陆江年,没想到,他的眼神清明,也正看着她。 “你什么意思?” 元婉如开门见山,询问陆江年。 刚睡醒的她,脸颊红扑扑的,看着陆江年手有些痒。 他声音有些哑,垂下眼睑,不敢再看她。 因为,元婉如侧身过来的时候,衣领扯开了一些,他看到一些雪白的风光。 “没什么意思,起吧。” 虽然昨夜,他就下定决心,要把元婉如的注意力,重新夺回来。 可是,这种话,怎么说? 丢人。 于是,他准备糊弄过去,撑起胳膊就要起身。 元婉如却不许他逃避,她伸手拽着他的衣服,不许他再动。 “你抱我做什么?” 元婉如睡觉一向老实,才不可能大半夜滚到他怀中呢。 再说了,即便是她真的无意识滚到了他怀里,凭陆江年的警觉性,他还能不知道吗? 若是他不想抱她,早就将她推开了。 面对她清凌凌的眼神,陆江年的耳朵有点发烫,他的视线落在了床边的圆桌上:“我不能抱你吗?” 虽然是反问,可是底气不足。 元婉如勾唇笑了笑:“不能,我不喜欢你抱。” 陆江年心中一沉,转头语气不善盯着她:“你不喜欢我抱?” 她躺在床上,发丝散乱,雪肤红唇,目光盈盈看着他:“你又不喜欢我,凭什么抱我,我只允许喜欢我,我也喜欢的男人,抱我。” 陆江年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知不知道,现在的她,有多诱人。 “我……” 终于,他还是妥协了,“我觉得,我又喜欢上你了。” 说完,陆江年不敢再看她,而是闭上了眼,任由她身上的暖香,侵袭他的感官。 元婉如虽然觉得陆江年不对劲,可是她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原来,如此啊。 借着明亮的光线,她看到了陆江年泛红的耳垂,有意思,没想到,他肯承认他再度喜欢上了她。 大概是,最近她对他,太冷淡了,所以他有了危机感。 天地良心,她可不是故意冷落他的。 自从那日苏少东送了她一捧款冬花之后,两个人围绕着野生草药,就聊了许多。 每到一处,苏少东都能找到一些不起眼的草药,和她探讨药理。 一来二去,搭理陆江年的时间,就变少了。 她不是没有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幽怨了。 不过,她以为,是陆江年的占有欲作祟而已。 原来,他再次为她,动心了呢。 看到他颤动的眼睫毛,还有抿成直线的唇,元婉如的心也柔软了几分。 这个男人,对她的感情,还挺深刻的。 他明明中了连枝蛊,却在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里,再度为她动了心。 但是,那又如何,她可是说过,要折磨他出一口气的。 原来是打算解了蛊之后出这口气,现在不妨提前,等到他解了蛊,她就不折磨他了。 “哦,但是最近,我觉得,我没那么喜欢你了。” “大概之前,我想得还不够彻底吧。” 什么! 陆江年倏然睁开眼睛,他万万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他一改方才的羞涩,整个人压下来,居高临下看着她:“你什么意思,元氏,你要红杏出墙?” 元婉如可不怕他。 她一脸轻松惬意,无视他铁青的脸色:“我暂时没有这个打算,只是,感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散的,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我当初喜欢你,是真心真意。” “这段时间,你因为连枝蛊,对我不冷不热的样子,消耗了我的感情。” “说起来,也不能怪我啊!” 陆江年的心里,升腾出一股怒气,有种想要掐死她的冲动。 他中蛊也没多长时间吧,她的感情,这么快就变了? 这个女人,有没有心的? 从一而终,她到底懂不懂? “不许!” 她勾得他,一次又一次喜欢上她,陆江年怎么能够容忍她不喜欢他呢! 绝对不许。 “你是不是因为苏少东死缠烂打,动心了?” 虽然想要整一整他,但是元婉如可不准备拖累无辜的人。 “没有,我对他,没有这种感觉,你大可放心。” 陆江年不知道信了没有,一双深沉的黑眸,死死盯着她,仿佛要把她内心深处看穿。 元婉如伸手抚摸上他线条完美的脸颊:“你想要我喜欢你,就再努力一次啊,你能成功一次,也能成功第二次的,要有信心。” 陆江年心头微动,这个女人,是不是故意的。 他目光不免带出了审视的意味,“你生气了?” 两个人都是脑袋瓜子灵光的人,元婉如明白他所指的意思,她笑得狡黠可爱,又让人牙根痒痒:“你猜,我有没有生气?” 谈恋爱谈到非常甜蜜的时刻,就戛然而止了。 她不气才怪。 陆江年想明白了这一点,心也落定几分。 “我也是无辜的,好不好?” 经过元婉如这一番闹腾,陆江年那点不好意思,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情不自禁,他的口气中就带上了撒娇的口吻。 元婉如拍了拍他的胸膛,“我知道啊,所以我一直积极帮你解蛊。” “但是,你喜欢我,就要给我任性的权利。” 她下巴微抬,一脸傲娇地说:“反正,我就要折腾你,无理取闹,你许不许?” 明明他该讨厌这样的女子,可是,看到这一幕,陆江年的心头,却甜滋滋的。 “许,随你闹。” 只要,她没有真的想要,抛弃他就行。 原来,喜欢一个人,真的会没有底限的。 第273章 苏少东简直要被烦死了 天太冷了,早膳他们是在屋里用的。 昨夜后半夜的时候,雪就停了。 早上起来的时候,雪基本都化了,陆江年他们不想耽误行程,便收拾行装,准备出发。 莫堪就在大堂中,花四月倒是不见人影。 看到陆江年下楼,他主动走过来搭讪:“昨夜多谢兄台了。” 这么冷的天,若是让花四月露宿街头,她不得闹翻了天。 “你给了钱。” 陆江年依旧疏离淡漠,莫堪反倒因为他的态度,放下了几分戒心。 “虽然路上没有积雪,但也不太好走,你们怎么就急着离开了?” “我岳父在远在南疆,来信说得了急病,内子担心,故而不敢耽误行程。” 莫堪眼中露出惊讶之色,没想到,他们也是要去南疆,真是巧了。 不过,他不打算和他们同行,这伙人不知道什么来历,他还是小心为妙。 可惜,陆江年挑的这个时机,非常好。 刁蛮任性的花四月,正好出现在大堂,将陆江年的话全部听进了耳朵里。 她立即兴奋地说:“既然这样,那我们和你们一起走吧,我们也要回南疆。” 莫堪想拦都拦不住。 苏少东正好准备下楼,就对上了花四月痴缠的目光,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昨夜光想着能够打探消息了,却忽略了一件事,从汉水到南疆,最快也要二十来天,他岂不是要被这个女人烦死了。 陆江年掩下眸中的算计。 美男计,可以钓蛊宗的人上钩,还能把苏少东推出去,一箭双雕。 - 花四月为了和苏少东一起出发,匆匆用过了早膳,就催促莫堪离开了客栈。 苏少东怕花四月打扰了唐泰,并没有坐马车,而是顶着冷风骑马前行。 花四月笑得一脸明媚,策马跟在苏少东身边,一路上问个没完没了,吵得苏少东想杀人。 “我叫花四月,因为我的生日是在四月,所以才取了这个名字,你觉得我的名字好听吗?” “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苏少东毫无反应,目视前方,只当她不存在。 花四月并不气馁,继续喋喋不休:“你长得真好看,我第一眼看见,就喜欢上你了。” “你今年多大了?” “你应该没有成亲吧?” 各花入各眼,显然,苏少东是入了这位花四月姑娘的眼了。 她显然是一个离经叛道的姑娘,根本没有什么羞耻感,大大方方就承认她喜欢苏少东。 哪怕苏少东从头到尾都板着一张脸,都不能令她退却。 苏少东被她烦死了,直接回了一句:“我已经有妻子了,你离我远点。” 本以为,这么一说,花四月总该走开了。 谁知,她不过愣了一下,“休了她,我看上你了,我要你娶了。” 苏少东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这么惊世骇俗的话,这个女人怎么能脸不红气不喘说出口? 南疆的女人,都这么生猛的吗? 也不知道他老爹这些年在南疆,有没有晚节不保。 “做梦,滚开,不然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他朝莫堪喊了一句:“你管一管她,她还要不要脸了!” 莫堪也是头大,但是,花四月的身份非同一般,他也很难管。 现在不过是纠缠一个男人罢了,他还乐得轻松呢。 总比她惹是生非,让她收拾烂摊子强。 “昨夜苏兄应该看到了,我可管不了她。” “辛苦苏兄了,你且忍忍就行,嫁娶之事,总不会说说就成了。” 苏少东简直气笑了。 看样子,莫堪还巴不得花四月缠着他,这样以来,莫堪自己就能落得个清净了。 花四月不满地朝苏少东说:“谁也管不了我,我就要嫁给你,我长得很丑吗?” “你为什么不肯娶我?” 平心而论,花四月长得不丑。 细细看过去,她和元婉如,竟然还有几分相似之处。 只是苏少东和陆江年都不曾认真观察过花四月的长相,所以没有发现这一点。 “你长什么样与我无关,我绝对不可能娶你的。” 花四月听到这句话,直接气炸了,她扬手挥动马鞭,冲着苏少东抽过去,“混账,我喜欢你,那是你的荣幸,你居然看不起我。” 她那点三脚猫功夫,在苏少东眼里,根本不够看。 他本就憋着火气,如今既然花四月先动手了,他就更不用客气了,徒手接下她的马鞭,手腕一转,就将马鞭夺了过来。 然后,他反手一抽,狠狠打在了花四月的马上。 马儿受到了惊吓,撒开腿就狂奔起来,花四月吓得大喊大叫:“莫堪,快救我。” 莫堪担心她受伤,可不敢再袖手旁观了,纵马追赶过去。 其他蛊宗的人,也跟着跑了,终于,车队里清静了。 苏少东气冲冲跑到陆江年的身边:“我们停下,等他们走了我们再启程,我不要和他们一起去南疆。” 这才半天不到,他就差点忍不住的动手杀人了。 难得看到苏少东这么气急败坏,陆江年心中爽快极了。 “看样子,你怕她?” 苏少东梗着脖子道:“我怕她?我是烦透了她。” “既然不怕,那就没必要避开他们。” “她武功不如你,你若不愿意,她占不到你的便宜。” 苏少东不满地反驳:“你说得轻巧,被纠缠的人,不是你,你当然高高挂起了。” “反正,我不同意跟他们一起上路。” 陆江年不置可否:“行吧,我们放慢脚步,若是遇上了,那就不怪我了。” 那种蛮横无理的人,哪里就那么容易甩掉。 总之,接下来的这一段路程,苏少东绝对不会有时间,打扰他和元婉如的相处了。 - 中午的时候,陆江年非常殷勤,给元婉如布菜。 苏少东不甘示弱,也一直往元婉如碗中夹菜。 “你们不要再夹了,我又不是小猪,吃不完这么多。” 陆江年淡淡道:“没事,你吃不完,我吃。” 苏少东嘴巴微张,不可思议地看着陆江年,这个男人怎么忽然转性了。 之前不是一直都挺高冷的吗? “你没事吧,堂堂世子,还吃剩饭,丢不丢人?” 陆江年笑得茶里茶气的:“我娘子的剩饭,我乐意吃,一点都不丢人。” 有些人,想吃还没份呢。 不得不说,一旦陆江年决定厚脸皮,苏少东是拍马也追不上的。 他拿出帕子给元婉如擦嘴角:“你看你,嘴角都弄脏了,我给你擦一擦。” 说着,便抬起元婉如的下巴,温柔细致将她嘴边的一点菜汁,擦干净。 留雁两眼放光,一脸喜色。 这么缠缠绵绵的画面,他们这些伺候的人,许久都没看到了。 老天保佑啊,世子又变得正常了。 第274章 莫堪留心到元婉如的长相 饭吃到尾声的时候,一阵哒哒的马蹄声从前头传来。 苏少东心中一个咯噔,不会吧。 念头刚起,就听到花四月清脆的声音:“你们怎么搞的,乌龟都比你们走得快,居然要我们回头找人。” 苏少东整个人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天啊,别是甩不掉了吧。” “小美人,她再这么闹下去,我可要给她下毒了。” 陆江年没有说话,而是给元婉如递了小半碗鱼汤。 元婉如接过来,并没有立即喝下去,而是同情地看了苏少东一眼。 “我随你。” 虽然想要从蛊宗的人身上获取消息,但是也不能太为难苏少东了。 苏少东闻言,大大松了一口气,还好小美人没有要求他和花四月逢场作戏,不然他得憋屈死。 既然这样,那他就没必要害怕了。 “小美人,你真好,我就知道,你会心疼我。” 说着,看了一眼陆江年,颇有些示威的样子。 切。 嘚瑟什么,他和元婉如,可是同盖一床被子的关系。 “娘子心软,即便是阿猫阿狗,她也会给点怜惜。” 花四月已经来到了跟前,她翻身下马就冲了过来:“姓苏的,你知不知道,你打那一鞭子,害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了,你要给我道歉。” 一张青春张扬的小脸,仰着头,竖着柳眉,气鼓鼓看着苏少东。 苏少东罕见地冷下了脸,眼里是不容忽视的恶意和怒火。 “莫堪,你若是管不好她,我就毒哑她。” 说着,他不再废话,直接点了花四月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然后掏出一枚药丸,就要往花四月的嘴巴里塞。 花四月直接傻眼了。 没想到,苏少东会这么干脆,就要给她下毒。 “你敢!” “你要是敢给我下毒,我绝对不会放过你,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即便是已经毫无还手之力了,她的坏脾气,没有半点收敛,依旧嚣张至极。 莫堪吓了一跳,急忙冲过来:“别别别,不要冲动,她就是喜欢你,没有恶意的。” 苏少东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被她喜欢,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总之,别来烦我,不然我就用独门哑药,让她一辈子都当一个哑巴。” 花四月火冒三丈,两只明亮的眼睛,似夹杂了熊熊火焰:“你敢羞辱我,你越是这样,我就越要你娶我。” 苏少东冷哼一声,不再多言,作势要将哑药喂给她,莫堪忙拦在中间:“我保证,不然她再来骚扰你,拜托了,大家别伤了和气。” 最终,苏少东收回了毒药。 莫堪要带着花四月离开,可是花四月死活不肯走,“我就要和他们结伴回南疆,你敢押着我走,我就不吃饭了。” 总之,一人各退了一步,花四月承诺不骚扰苏少东,莫堪同意和陆江年他们一路同行。 大路朝天,谁都能走,只要花四月不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苏少东也没什么意见。 “小美人,这里十里客栈的糖丸,给你。” 虽然只是住了一夜,但是,苏少东却已经和十里客栈的后厨混熟了。 给了银子,让后厨帮他做了一些小吃,糖丸就是其中一样。 陆江年不得不承认,在吃的方面,他花的心思,不如苏少东。 这一点,以后他要更努力才行。 陆江年动作飞快,拿过苏少东手里的纸包,递到元婉如手中:“大哥真是有心,我替娘子谢了。” “娘子,糖丸是甜食,吃太多容易腻,等会记得泡点茶解腻。” 说完,没给苏少东再次说话的机会,搭着苏少东的肩膀,就把人带走了。 “走了,准备出发。” 苏少东本来还以为,陆江年像之前一样,不许他送东西给小美人吃。 没想到,他的段位,居然变高了。 这样一来,小美人哪里还记得糖丸是他送的,只会记得陆江年的贴心叮嘱。 心机狗,妥妥的心机男! “你卑鄙……” 陆江年淡笑:“多谢夸奖。” 苏少东:…… 太不要脸了,他自愧不如。 大队人马重新出发,元婉如坐在马车里,吃着苏少东送的糖丸。 偶尔吃点甜食,有助于调节心情。 不过,这糖丸的确有点甜,吃了一颗,她就不想再吃了。 “你们也尝尝。” 石英和留雁都没有客气,分别拿了一颗放进嘴里。 元婉如则是端起留雁泡好的茶,喝了几口,舒服多了。 想起方才陆江年温柔体贴的模样,元婉如的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 不知道是怕了苏少东,还是莫堪用什么条件,管束住了花四月,接下来的路程,她还算安分。 虽然没有再下雪,但是天气还是很冷,露宿野外的话,可就要遭罪了。 所以,他们依旧投宿客栈。 陆江年早早就候在马车边,等着元婉如下车。 她掀开车帘,陆江年便一本正经地说:“地上湿滑,我抱你过去吧,省得弄湿了你的鞋袜。” 说完,没等她回答,就直接将她拦腰抱起。 怀中的人,一点都不重,从她身上散发的香气,让他格外舒心。 元婉如好久都没被他这么抱过了,突然来这一下,她还真是不习惯。 不过,她其实,还挺想念这种窝在他怀里的感觉。 安心,温暖。 苏少东在一旁干瞪眼,却无力阻止。 人家是有名分的,他能说什么。 进了客栈,陆江年便把人放下了。 客栈里头站着的,基本都是他们这队人,陆江年这番举动,其他人都没好意思看,唯独花四月,一眨不眨看着他们。 元婉如刚站稳,花四月就冲了过来。 陆江年蹙眉,拦在了元婉如身前。 这些人是蛊宗的,陆江年内心深处,一直保持着戒备心理。 看到这一幕,莫堪眼眸微闪。 “你让开。” 花四月朝陆江年喊了一句,莫堪忙道:“表妹,不许无理。” 这个姓江的男人,给他的感觉,比苏少东危险多了。 元婉如扯了扯陆江年的衣袖:“你去忙你的,我和花……” 花姑娘? 这个称呼,让元婉如停顿了一下。 “我和四月姑娘聊聊天。” 陆江年回头,语气温柔:“好。” 莫堪挑眉,看不出来,姓江的居然十分紧张他的夫人。 这个严肃冷漠的男人,居然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等陆江年走开了,花四月就拉着元婉如的手,急忙问她:“这个男人看着冷漠,对你还蛮贴心的,你能教教我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元婉如哑然,没想到,花四月找她,是为了向她请教训夫之道。 男女有别,出于礼貌,莫堪一直没有认真看过元婉如这张脸。 如今为了盯着花四月的行为,他这才留意到,元婉如的长相。 这…… 好像啊。 这位江夫人的长相,怎么会和蛊宗的那个人,这么像? 第275章 陆江年偷偷亲她 元婉如和花四月站在一起,只要稍微留心的人,都会发现,她们之间有五分相似。 不过,元婉如长得更加俏丽,而花四月的五官更加张扬了一点。 两个人长得各有千秋,说不出谁更好看。 但是,她们都称得上美人。 莫堪心里的念头几经辗转,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踱步过去:“江夫人见笑了,我家表妹很少出门,家里的长辈又一直宠着她,对于人情世故方便,她不太懂。” “如果有为难的地方,你不需要理会她。” 花四月非常不喜欢听到莫堪这些话,“我不让我和苏少东说话,我已经答应你了。” “现在我和她说话,你也要管?” 她的眉眼,是藏不住的戾气:“莫堪,你以为你是谁,我可不怕你,你再敢管我的事情,我就给你下蛊。” 还是这么口无遮拦。 莫堪这是恨不得掐死她。 早就叮嘱过她,大景朝的人,对于用蛊的人,十分忌惮。 她到底有没有脑子,非要嚷嚷得人尽皆知,让大家都听到,她会用蛊吗? 话已经说出口,也收不回去了。 莫堪第一时间,先去看元婉如的反应。 元婉如没有装聋作哑,而是露出疑惑的神情:“下蛊?难道四月姑娘会用蛊?” 莫堪盯着她的眼睛,点了点头:“是的,我们南疆有很多人,都会用蛊。” 元婉如坦然回视他,“我爹在南疆待了好几年,就是想学习蛊术,却一直没有遇到懂得用蛊人。” “若是很多人都会用蛊,怎么他遇不上呢?” 莫堪呵呵笑着:“原来是这样,可能是我们出门少,就以为南疆其他地方,都像我们村子的人一样,大部分都会用蛊。” 花四月挤开他,亲热地拉着元婉如的手,元婉如微微一扯,就避开了。 花四月也没有在意她躲避的动作,她十分热情地说:“那到时候见到你爹,我就邀请他去我们的村里。” “他想学用蛊,那就去我们村子里学。” “到时候,你们一家都去。” 莫堪暗暗着急,真该由着苏少东毒哑花四月。 一点戒心都没有。 他们村子,哪里由得外人进出? 这些人不知道是什么来历,若是带进村子里,出了什么事,那可就惨了。 正想着怎么拒绝,元婉如已经笑眯眯地回答了花四月:“好啊,到时候我们一家子都去你们村子里做客。” 看到元婉如的笑容,莫堪心里怪异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笑起来的时候,更像那个人了。 既然这样,带他们去村子里,也不是不可以。 花四月听到元婉如答应了,就直白地说:“那你要帮忙撮合我和你哥。” “他不想娶我,我偏要他娶。” 她长得那么漂亮,好不容易看上了一个男人,他居然这么嫌弃她。 这口气,花四月是怎么都咽不下去的。 苏少东刚安置好唐泰,下楼来找吃的,就听到这一句话,他惊得又喊又叫:“不许,我绝对不会喜欢这个女人的。” 元婉如看到他这么抵触的模样,也不好赶鸭子上架。 “关于这件事,我实在爱莫能助了。” 说完,她朝花四月使了个眼色,做了一个口型:私下聊。 花四月看得分明,直到元婉如是不想和苏少东起冲动,倒是乖巧地应了。 “好吧,我不难为你。” “不过,我喜欢找你聊天,你不许不理我。” 莫堪等人都没看到元婉如的表情,本以为花四月会忍不住大发雷霆,毕竟,她一向不讲道理。 没想到,这一次,她居然会这么听话。 元婉如笑眯眯地说:“好啊,明天你上我的马车,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 没有莫堪在身旁,她想套话,可就容易多了。 莫堪警铃大作,就是担心花四月口无遮拦,说出了村子里的秘密。 这个江夫人,看着温婉柔顺,但是,莫堪总觉得,她不像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好,一言为定。” 看到花四月兴致勃勃的模样,莫堪头疼极了。 看来,今晚没法睡了,一定要缠着花四月,把事情轻重和她分析透彻,别被江夫人卖了还傻兮兮数钱。 苏少东听到,元婉如果断拒绝了花四月,内心感动不已。 小美人好不容易遇到了蛊宗的人,现在为了他,居然放弃了打探消息的机会,她真是一个好人啊。 - 夜里,陆江年可不像昨晚那样矜持了。 元婉如刚上了床,他就紧随其后,躺了上去。 “今晚能抱你了吗?” 他问得还挺礼貌的。 元婉如嗤笑一声:“这么听话?” “那刚才在客栈外头,你可没听我的意见,就直接动手了。” 陆江年眼神炙热看着她,“刚才是情况特殊,不算。” “娘子,今晚可以抱着你睡吗?” 元婉如轻哼一声:“不行哦,你惯会得寸进尺的,我还没消气呢。” 小模样有些刁蛮,看得陆江年手痒痒,想要掐一掐她的脸蛋。 真是奇怪。 旁人刁蛮无理的时候,他非常厌烦。 而她,不管做什么事情,陆江年都不会升起讨厌的情绪。 “好吧,那我继续努力,让娘子快点消气。” 元婉如满意地点头,然后翻身背对着他,准备睡觉。 被窝里多了一个人,暖和很多,她很快就睡着了。 听到她均匀的呼吸,陆江年便知道,她睡着了。 他动手点了一下她的昏睡穴,然后将人抱在怀里,声音低沉:“没办法,你躺在我身边,我可忍不住。” “不过,我不会让你知道的。” 陆江年从来就不是个听话的人,美人在侧,还直挺挺躺得像个木头一样,那就是傻。 元婉如一脸沉静,一张姣好的芙蓉面,透出健康的粉嫩,让他心头微动。 反正都不听话了,索性随心所欲到底。 于是,他低下头,将唇印在了她的红唇之上。 软嫩的触感,让他脑袋都发蒙了。 仅仅只是这样,他的胸腔,就充斥着满满的愉悦。 紧接着,脑中闪过一个镜头,他压着她,吸吮着她嘴里的馨香,极致缠绵。 这个画面,一定是真实发生过。 可是他却不记得了。 陆江年还想更进一步,可是,身体里的连枝蛊再次作祟。 脑海里,亲着的女人,那张脸,居然变成了梁雨淞。 内心深处,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憎恶。 他放开了元婉如,坐起来,双拳死死捏着,试图抹去梁雨淞那张脸。 第276章 到底是谁在针对梁家 同一时间,远在京城的梁雨淞,心头一阵憋闷,差点喘不过气来。 最近,她跟着外祖母学习蛊宗控蛊秘术,颇有心得,所以今夜她才会催动连枝蛊,试图增强干扰力。 因为梁志的事情,这个年,卫国公府一片愁云惨淡。 她没有更多的心神关注陆江年。 谁知道,陆江年会突然离京,弄得他们措手不及。 只要一想到,元婉如和陆江年朝夕相处,她就忍不住心慌。 连枝蛊已经下了这么久了,为何和她原来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呢。 陆江年完全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最气愤的是,因为她身上的风癣一直没好,过年的时候,她根本无法出门赴宴。 所以,自从离开忠勇侯府,她就未能和陆江年见过面。 总之,没有一件事,是让她舒心的。 今夜本想试一试这段时间的学习效果,谁知道,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厥过去了。 梁雨淞气得把手边的东西全都挥倒了。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腊梅心里叹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姑娘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暴躁易怒,全然不像以前那般从容淡然了。 她默默蹲下身,收拾地上的狼藉。 梁雨淞当然不知道,连枝蛊的效果之所以这么差,有两点原因。 一是元婉如研制的蛊毒抑制药物,作用明显。 二是陆江年意志力惊人,中蛊至今,依然保存着理智。 若是换做其他人,只怕早就因为内心的蛊惑,不由自主亲近梁雨淞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姑娘,出大事了。” 梁雨淞整张脸都黑如锅底,二哥如今成了废人,他们梁家还要出什么大事。 到底还有完没完。 等到她穿戴整齐,去了梁尚炯的院子,听完报信人的话,她差点要晕过去了。 什么叫,大哥和广平王的小妾偷情,被广平王抓了个现行! 大哥是疯了吗? 梁尚炯气得,站都站不住了,扶着桌子勉强站稳。 “事情究竟是怎么样发生的,你细细说来。” 报信的人,是贴身伺候梁忠的长随。 他战战兢兢把事情发生的经过,交待清楚。 “前几天,广平王府的四公子请我家公子喝酒,喝了大半宿。” “四公子把奴才等都赶走了,具体究竟是怎么回事,奴才也不太清楚。” “第二天,公子就出现在了那小妾的床上,让人撞见了。” 梁尚炯猛烈地拍打着桌子:“蠢货,蠢货,这是让人算计了!” 广平王府世子,和梁忠的未婚妻,是同胞兄妹。 那四公子,不过是小妾所生,梁忠根本就没必要理会他。 这件事,一看就是圈套。 “那王爷怎么说?” 长随的头埋得更低了。 “王爷非常生气,当场就把大公子打了一顿,公子被关起来了,广平王让奴才回来报信,请老爷亲自登门,领回大公子。” “那婚事呢?” 梁尚炯迫不及待问出了他最关心的事情。 长随的头,更低了,恨不得埋在地底下。 “乐青郡主当场就悔婚了,王爷也是这个意思。” 完了,全完了。 梁尚炯的双唇哆哆嗦嗦,说不出来半个字。 他们一家是倒了什么霉运,一个接一个出事。 先是梁雨淞莫名其妙患了风癣,连岳父都束手无策。 接着好好的梁志,就成了废人,连个男人都算不得了。 如今,就连前途一片光明的梁忠,也毁了。 广平王在皇上心目中可不一般,梁忠睡谁不好,居然谁了他的女人。 以后,梁忠别想好过了。 梁尚炯原本是沮丧,气急败坏的,但是,他越想越不对劲。 怎么所有的事情,都赶在一起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呢? 他绝对不相信。 梁大夫人还在揪着长随,打听梁忠伤得重不重,梁尚炯已经恢复了理智,大步走出去,喊心腹去给二皇子送信了。 一定有问题,一定是有人在针对梁家。 这件事情,必须查清楚,否则,他们将永远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 梁尚炯眼中,是炙热的怒火,和蚀骨的恨意。 他一定要揪出幕后之人,千刀万剐,才能发泄心头之恨。 那么优秀的梁忠和梁志,全都被毁了,他如何能不恨! - 陆江年这边,也收到了梁忠出事的消息。 元婉如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陆江年就把好消息分享给她了。 “算计了梁忠,梁家一定气死了。” “不过,那个小妾,是不是太惨了?” 一个女子被人这样毁了清白,这个手段,她不是很喜欢。 陆江年道:“放心吧,我虽然不是好人,但也没那么坏。” “那个小妾,本身就是水性杨花之人。” 广平王的妻妾,合起来,大概有十几个,这个小妾目前还比较受宠。 但是,广平王的女人多,即便她有小宠,广平王也不可能夜夜都宠幸她。 这个小妾,是个不甘寂寞的,私下里勾搭了府里的车夫,还有一个侍卫。 既然这样,那让她和梁忠滚一次,也算是满足她的欲望了。 行吧。 她没那么天真,斗争本来就是会死人的。 陆江年的这些手段,虽然不算光明磊落,但也不至于伤天害理。 只能说,非黑即白的世界,本来就不存在。 她抬眼,看到陆江年有些忐忑的表情,不自觉笑了起来:“为什么这么看我?”看到她笑了,陆江年才觉得松了一口气。 “担心你因此讨厌我。” 元婉如愣了一下,然后语气缓和地说:“哪能因为这件事就讨厌你。” “我也不是一个纯粹的好人,有些时候,我的手段,说不定比你还要狠辣。” 当初在东宫,二皇子妃算计她的时候,她放手就将那个宫女推了出去。 所以说,她没什么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批判陆江年。 陆江年会心一笑:“所以,我喜欢你,也挺有道理的。” 说完,他伸出手,越过桌子,握住了她的手。 “娘子,梁忠的事,让你消气了吗?” 他的眼神,幽深如渊,直勾勾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元婉如目光灵动,莞尔嫣然回望着他:“嗯,消了一点,不过,还没有完全消完。” “你要多加努力哦。” 陆江年无奈,用力捏了一下手里柔软的手掌:“嗯,多努力。” 第277章 头脑简单的花四月 出发的时候,花四月主动提出,要和元婉如一起坐马车。 莫堪忧心忡忡,昨夜他紧急找花四月谈了许久,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记在心里。 花四月没有任何缓冲,直接就开口问元婉如:“你大哥真的成亲了吗?” “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元婉如没有吊着她的胃口,而是坦言相告:“他没成亲,不过,他应该喜欢那种性情温柔,脾气温顺的姑娘。” 和花四月一点都不像。 花四月嘟着嘴巴,不屑地说:“性情温柔,脾气温顺,不就是面团一样的人吗?” “他真是没眼光,那种木头似的人物,有什么可喜欢的?” 花四月想到什么,又问:“这么说来,他难道已经有心上人了?” 元婉如摇头:“据我所知,不算有吧,只是他比较欣赏这一类的女子。” 石英和留雁对视一样,大少夫人真是撒谎不打草稿的。 苏少东对大少夫人一直赞不绝口,说明他对大少夫人有好感啊。 大少夫人可不温顺,所以她这不是摆明忽悠花四月吗? 花四月冷哼一声,想要发脾气,可是最终还是忍下来了。 “我管他喜不喜欢我,我反正就要他娶我。” 元婉如笑盈盈地问她:“终身大事,怎么能这么儿戏呢,万一你父母不同意怎么办?” 花四月撇撇嘴,随口回了一句:“我没有爹娘,只有一个小姨。” “小姨最疼我了,不管我要什么,她都会答应的。” “所以,关于我想嫁人的事情,她不会反对。” 元婉如不动声色,继续引她聊下去。 “但是,你爹总有叔伯兄弟的吧,按道理,你的婚事,轮不到你小姨做主。” 花四月颇为得意地说:“这你就不懂了,我们这里和你们中原不一样,我们蛊……” 她忽然打住,停顿一下,又若无其事继续说:“我们村长里,女孩子的地位很高的,特别是我小姨,村里的人都听她的。” 居然是这样? 看来,这个花四月的身份,很不一般。 元婉如暗暗揣摩着,然后露出羡慕的表情看着花四月:“居然还有这种地方,对于我们女子来说,那可算得上世外桃源了。” “我一直觉得,女孩子不比男孩子差,凭什么他们事事都要比我们高一头呢?” 说着,她忽然叹息一声:“只是,我们这些只懂得内宅琐事的人,和你们是不能比的。” “我想,你小姨能让村子里的人,都听她的话,她一定非常厉害,是不是?” 她一脸崇拜看着花四月,让花四月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是啊,我小姨很厉害的,她很会养蛊……” 发觉又说漏嘴了,她佯装咳嗽,元婉如则是好像没听见,端了一杯茶递给她。 花四月接过茶,居然还十分礼貌说了一句,“谢谢。” “我小姨的本事很大,比村子里的其他人都厉害,所以他们都服她。” 元婉如露出赞叹羡慕的表情:“希望这一次,能够见到你小姨。” “会的,我不是说了吗,我要带你们去我们村子里做客呢。” 元婉如拿出一枚糖丸递给花四月:“你试过手握砂砾?” “没有。” 花四月露出疑惑的表情,不知道元婉如为什么要这么问。 “手中沙,握得越紧,就会失去得越快。” “就像你现在一样。” “我大哥现在对你,是敬而远之,避之唯恐不及,这段时间,不如你先别去烦他,久而久之,说不定他就能发现你身上不同寻常的地方。” 这话,听着颇有道理。 花四月哼了一句:“好吧,我还挺喜欢和你说话的,既然不去烦他,那我就来找你,你怎么说?” 元婉如笑得很是和煦:“好啊,我也喜欢和你说话。” 最好,能从她口中,打听到凤凰玉果的消息。 - 马车走了大半天,陆江年下令休息。 陆江年今天穿了一件玄色锦袍,袖口和衣襟边,是正红色的衣料,红与黑,衬托得他越发气势逼人。 他挺拔如松,站在马车边等着她。 苏少东本来也要过来和元婉如说两句话的,却被随着元婉如下车的花四月,吓得赶紧闪人了。 好不容易摆脱了花四月的纠缠,他可不敢往她面前凑。 陆江年看到元婉如,神情自然而然,就温柔了许多。 “我带你去走走。” 花四月忍不住感叹一句:“若是苏少东,也这样体贴,那就好了。” 不过,她很没有眼色,“你们要去哪里走走,我也一起吧。” 莫堪正好过来,准备拉着她查问,这一路她究竟有没有说了不该说的话。 却听到了花四月说的这么一句,他赶紧拽着她走人:“我有要紧的事找你说。” 莫堪边拉人,边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方才冷下脸的陆江年,这会脸色又正常了。 陆江年带着元婉如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示意她去解手。 元婉如摸了摸脑袋,“那你等我一下。” 在马车上喝了好几杯茶水,这会总要解决一下个人生理需求。 “去吧,我守在这里。” 以前和他去难江县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情况,所以她也没有太过害羞,吃喝拉撒,人之常情嘛。 放了水之后,元婉如把马车上和花四月聊天的内容告诉了他。 “不如,你去信给玄风,让他查一查花四月的底细。” 陆江年点头:“好。” 他的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元婉如歪头看他:“那个,我刚才嘘嘘了,你不觉得,我的手不太干净吗?”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么煞风景的话。 陆江年一脸无语看着她:“你就不能不说这句话。” 她笑得眉眼弯弯,脸上带着点使坏的表情,“我怕你待会不洗手,直接拿东西吃了,我也是为了你好。” 好吧,所有的旖旎气氛,荡然无存。 陆江年没有放开手,而是拉着人往回走。 远远看见了玄青,他便喊人:“打点温水过来。” 然后,压着元婉如,帮她仔仔细细洗了一遍,她的那一双手。 元婉如低头,看着他认真帮她搓手的侧脸,心里还挺美的。 若不是周围的人太多了,她可能会想亲他一口。 陆江年猛然抬头,对上一双秋水明眸,一时竟忘了他想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