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州》 新春快乐 过年的话就不更新了,出去玩了,节后再更!新春快乐! 序章 前朝俊杰-临川都尉 趁着五胡乱华的时候,前朝将领夏鸫和谋士陆冯和朱墨,占领秦州,永州,雍州,沙城和陕州之地,顺利进军临安,控制了潼关,前朝政权迅速瓦解,夏鸫建立夏朝,定国号为夏,定都秦州,陆冯为丞相,世袭定国公爵位,朱墨为燕王。 此时,帝传十世,昭武宗夏秉即位之后,御驾亲征,攻破塞北沙堡镇和燕镇,但他被迫将这两地交给燕王朱元祯,心里埋下一根刺。 昭武十年,严冬时节,皑皑白雪将凉州城楼覆盖,守城的士兵旁边被放置了好几个火盆,正在这时,一个穿着全副盔甲的人,陪着一个裹着灰白色裘衣的中年人快步走上城楼,“太守大人,陆将军已经出城追击十几天了,这一仗真的有那么大的胜算吗?” 太守冷笑一声,双手拍拍城墙上的白雪,冷哼一声,“昔日陛下尚是晋王时,兴宗一改光宗,真宗,理宗三朝颓势,力挽狂澜。兴宗选择陛下也是因为其最像兴宗,没想到才不到十年啊……” 守将摆了摆身上的佩剑,“可是听说这一仗可是得到了上官太傅的奇策吗?我可听说陆将军和燕王世子还有三皇子一同都是上官大人的弟子,他们可都是天云阁的人。” 太守长叹一口气,显然不想多说关于天云阁的事情,他紧了紧身上的裘衣,便准备离开城楼。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人急忙站住,指挥士兵戒备。“来者何人?” 来人急忙勒住战马,挥挥手,“在下王丕,是旋风将军陆晋帐下,奉将军之命,传递捷报。”捷报?太守和守将两人轮流盘问了好几遍,才将他放过去。太守望着使者匆匆离去的背影,长叹一声,边境和平不再,转身离开了城楼 昭武二十年,旋风将军陆晋被封临川县侯。同年,陆晋领大军进攻漠南,驱逐草原赫连部于河套地区。改年号为安平。 安平元年,京城秦州城郊一处的庄园,遂安河静静的流淌着,两岸的柳枝轻抚着春风,一个身穿白色裘衣,头上系着浅米色布条的年轻人靠在一个灰色的石头上,握着一本古书,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他正读得津津有味,突然一双手靠近他的背后,朝前一推,他轻笑一声,在空中打了一个转,便在河中的石头上踮着脚站着,站稳之后,看清楚来人之后,有些无奈,“箐箐,你多久才长的大啊?每次都来这套,怎么,趁着陛下五十寿宴和燕王殿下来京祝贺,就是打扰我在这里清修?” “我说,晋哥,你不回京城做你的临川县侯,在这城外的庄园里干什么?你前不久不率兵平定沙洲的叛乱,陛下在接你回城的时候,还担保给你一个惊喜,什么惊喜呀?”朱箐箐身子微倾,她感觉脸上微微发烫,他一向就是这么翩翩公子。 他笑了笑,往下一踩,飞快的飞到岸上,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今年还有几个月就九岁了吧?你还真是人小鬼大啊,到时候,哥哥我送你一份你一直想要的礼物。” 朱箐箐当然点头称好,突然转头看向,“咦?那是谁?”他转头一看,连忙凝神道,“那是太子和安阳公主。” 陆晋毫无办法,只得拉着她一起上前行礼,“微臣见过太子和公主。”太子笑眯眯的扶起正在行礼的陆晋和朱箐箐,“孤正在和妹妹四处找寻表妹,没想到表妹跑到书俊(陆晋的表字)这里来了,书俊啊,前不久你是不是行了冠礼?” “回太子殿下的话,是的,我刚从沙洲平叛回来,父亲就帮我行了冠礼,这有什么关系吗?”陆晋一时之间愣住,前不久他冠礼的时候太子殿下不也是到场的吗?怎么又强调一遍,太子意味深长的看着陆晋说道,“不管怎么说,该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一旁沉默不语的幼公主悄悄的看了和兄长走在一起的陆晋,脸上泛起红晕,朱箐箐心里突然泛起不安的感觉。三人闲叙几句,便一起去陆晋家里喝茶。 三日之后,寿宴之上,丝乐靡靡,觥筹交错。等众臣都敬完酒之后,昭武帝挥退了侍女,放下酒杯,朗声说道,“今天是朕五十寿宴,朕决定喜上加喜,同时也是成全皇太后的一个心愿”说着挥了挥衣袖,一旁的内监会意的,从袖子掏出一份圣旨,朗声念道,“皇帝制曰,安阳公主,朕之幼女,系皇后所出,身份贵重。自幼聪慧灵敏,旦夕承欢皇太后与朕恭膝下,太后与朕甚疼爱之。今公主年已豆蔻,适婚嫁时。朕承皇太后懿旨,于诸臣工中择佳婿与爱女成婚。闻临川县侯,陆氏书俊人品贵重,仪表堂堂,文采斐然,骁勇善战,未有家室,与公主良缘天配,天造地设,朕心甚悦。为成佳人之美,兹将公主下嫁临川县侯陆书俊,一切礼仪皆由礼部尚书与钦天监商议之后待办。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当圣旨念完之后,整个大殿上一片肃静,谁不知道丞相有意和燕王一家联姻,此时圣旨一下,所有人面面相觑,燕王朱苒,世子朱邬,郡主朱箐箐面沉如水。朱苒恨不得冲上前去掐死昭武帝,所有人,尤其是安阳公主和太子都把目光投向手足无措的陆晋。 陆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了父亲一眼,昂着头,快步走到大殿中央,跪下,深深的磕了一个头,“儿臣陆晋,谢陛下太后圣恩,谨遵圣旨。” 昭武帝看了一眼,一脸灰败的燕王,也不管昏厥过去的郡主朱箐箐,朝着安阳公主招了招手,安阳公主急忙上前。昭武帝牵着安阳公主的手,走到陆晋面前。“书俊,你可要好好地待安阳啊,朕的宝贝公主就交给你了。” “是,陛下。儿臣,定不负陛下所托。”陆晋隐秘的朝着燕王哪里看了一下,便和安阳公主一起接受群臣恭贺。 此时是三更天,宴会早已结束,燕王将难过的女儿哄睡之后,急忙将世子朱邬,军师叶狄召至书房,一到书房后面的密室,朱邬迫不及待的问道,“父王,陛下怎么想到突然赐婚?他难道不知道之前箐箐和书俊都要订婚了?” 一旁的叶狄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我想正是因为郡主和临川都尉的将要订婚人尽皆知,所以陛下和太子才想尽快下手,拉拢。陛下想削藩之心也是因为沙洲战事的顺利进行,而得到了膨胀,今日寿宴赐婚只是对燕王您的一个试探。” “削藩?他敢?太祖,世宗没办成的事情,十代帝王没有办成的事情,他也办不成。”燕王坐在位置上冷哼了一声,“叶狄,你去找下大皇子,把太子户部贪污的账本交给他,这个案件想必够得太子大皇子之间斗的,世子,你,好好安慰下箐箐,你好久去萧山找下你师父上官渝,和陆家的关系不能断。” “是”“是” 一周之后,御史王竹铭上奏弹劾户部尚书祁度贪污,挪用救治灾民的黄金三万两,侵占良田四万亩,一时之间,朝野哗然,昭武帝不得不暂时搁置削藩事宜。 三年后,昭武帝驾崩,三皇子夏姬武在临川驸马陆晋,丞相秦默的支持下登上皇位,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连杀了四位皇子,改年号安乐,是为哀宗。同时还连下三份诏书,力求削藩。各地诸侯王为求自保纷纷起兵反抗,燕王朱苒,蜀王夏蒙,齐王诸扶,福王秦柏趁机兼并其他小诸侯,经过两年时间燕王先后吞并蜀王,齐王,福王,兵锋直指秦州。 安乐二年三月,秦州城破,临川驸马陆晋,丞相秦默等全家自焚而死,夏姬武投降,却被燕王赐死,谥号为哀,是为夏哀宗。燕王感念临川驸马陆晋忠义,特追封他为“忠义侯”。 之后,朱苒改国号为西秦,年号长兴,嫡长子朱邬为太子,定都咸阳,夏都秦州,后改为成州。三个月后,朱苒暴毙于了保临殿,朱邬即位,改年号隆武,世称隆武帝。 第一章 天云阁 顺着狭窄的驿道,一匹骏马飞快的在山道中奔驰着。后面隐隐约约的传来厮杀声,伏在马背上的一个黑衣武士,看了看回头依稀可见的火光,咬咬牙,将马匹引向一边更加狭窄,荒无人烟的道路。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一队打着火把的军队,顺着驿道追了过去,还不断的有军官吆喝着,“不要放走奸细”。整个山谷间夹揉着雾气,马蹄声和兵器碰撞声和时隐时现的火光。 祁连山脉绵延不断,山脚下则是宽阔的大草原,位于凉州两百里外的河流边上,有一座被群山遮掩的城市,如果是沿着驿道走是绝不会发现这座被深山遮掩的城市。两个少女焦急的借着城头上的烛火向外望去,“少雄哥怎么还不回来?”“就是就是,师父不是说只是探听消息吗?”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黑衣武士伏在马背上喘着粗气,看着城墙渐渐出现在他眼前,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依照事先的约定发出几声口哨声,城楼上的人急忙命人打开城门,他趁机跑了进去,城门又像以前一样,只有挂在城头的灯笼中的烛火摇曳在风中。 “什么?没有找到人?怎么可能?你可是找仔细了?”营帐中,一个中年文士面色阴沉的低声问道。跪在桌案前的士兵,把头往下再埋了埋,右边脸颊冒下一滴滴冷汗,“回叶丞相的话,是的。我们把方圆五里都搜的很仔细,可是现在又是深夜,我们一路都是循着马蹄声追过去的话,这,谁知道他能去哪里,这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中年文士压了压肚子里面的火气,“你们先下去吧。”士兵大气不敢出的,默默地退了出去。 中年文士等人都出去了,气的一甩衣袖,将书籍,砚台统统扫在地上。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刺客腰间一闪而逝的玉佩,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见得不太真切,但那个应该是前朝皇室人员才有的烫金黑龙玉佩,难道前朝皇室还有人逃脱在外?心中的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不由得他多想,急忙挥毫,写下自己的所见所想。 话说,少年骑士见自己安全了,便急忙伸手牵住缰绳,待马停住的时候,任由自己侧翻在地上。这时,几个着急的身影,匆匆从城楼楼梯上快速下来,之前那其中一个少女快速抱住趴在地上喘息的少年,借着路两边微弱的烛光,看了一眼他的伤势,不由得向后面着急的喊出声来,“哥哥,少雄哥累脱力了。” 另一个较为年长的少年稳步向前,抱起仍在昏迷的少年,看向旁边有些急切的少女,沉声说道,“他没有大碍的,休息一晚就好了。”看着欲言又止,想要跟上来的两个人,给一个让她们安心的眼神,“不要告诉任何人。”说着就使出轻功离开。 两人面面相觑,却还是默默地跟在后面,毕竟他还是受伤了。等年长那人将他放在床上,便转身离去了。果然,还没等他走出房间,两个少女就急匆匆冲进房间,连招呼也不打,他苦笑了一声,都说女生外向,自己这个妹妹也太…..他把手缩进袖口,摸摸那个玉佩,这次借他外出踩探的机会试试朝廷的反应,不过他觉得少年骑士倒也不会在意这一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是一伙的。 少年靠着枕头眯着眼睛,半个时辰他就醒了过来,缓缓咽下半碗米粥,打发走焦急的两女,调节气息,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之前那个玉佩分明就是师傅札记里面写的前朝皇室玉佩,玉佩是由表哥塞给他的,他伸手摸了摸上身。现在身上没有,估计是被表哥拿走了,那就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身世跟前朝有关?少年胡思乱想着,一时之间也没结果。 隆武帝正在殿中认真的批阅奏折,一名黑衣人突然出现在门口,内侍将密信转交给隆武帝,隆武帝倒是不以为意的接过去,看了两眼脸色却是大变,前朝烫金黑龙玉佩的出现,至少意味着前朝哀宗的嫡系子嗣还活着,隆武帝反复再看了两遍信件,“祁连草原?那不是天云阁所在的地方吗?难道前朝居然敢藏匿在国师麾下,而国师却毫不察觉?”烫金黑龙玉佩,那是嫡皇子才有的,他心中闪过一丝难以掩埋的阴霾。 在床上躺了两天,少年勉强能够可以下床走动,披着外衣在院子里走动的时候,院子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须发皆白,面色铁青的人气冲冲的跨了进来,看着少年正在院子里面走动,长吁了一口气,“少雄,你身子不适就不要走动,躺着休息就好。”他朝着长者点点头,“师父,您怎么来了呢?” 长者转身把大门关住,“少雄,现在我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很快叶赟就要继承阁主的职位,我就要搬去咸阳隐居。我估计叶赟很快会答应陛下,每当朝廷要对外征战的时候,天云阁将派出弟子征战,少雄,这是你的宿命啊。” 陆少雄低垂着眼眸,压低自己的声音问道,“师父,历代阁主都遵循不干涉朝政的训诫,这也是天云阁能屹立两朝百年不倒的原因。师兄这么做,他敢吗?” 老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师兄啊,没有他敢不敢,只有他想不想。在军中任职,可不比江湖中这么潇洒任性,不过也还有几年时间,你且好好习武养身,成了亲之后,就不怕了。” 陆少雄又和老者聊了几句,便转回屋子里拿着一本他表哥送他的《经世奇谋》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正在这时,一个少女别着一把软剑悄悄的推开门,绕到他的背后,寻了个机会正准备往上扑,陆少雄一边翻了一页一边问到,“冰冰,你练完武了?” “表哥,你怎么知道是我?”夏冰冰不开心的伸手揪住陆少雄的双耳,陆少雄哭笑不得,只得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夏冰冰借势偎在她怀里,将头靠在他胸间,“表哥,以后哥哥若是让你做什么你不要去做好不好,这一次要不是有师父在的话,师父说你可能要力竭而亡。”陆少雄伸手摸了摸她的秀发,倒也没理会她这一句,继续翻着书看着。夏冰冰见陆少雄不理他,于是冷哼一声,跳出他的怀抱,气呼呼的走了。陆少雄摸了摸鼻梁,连忙起身,看着夏冰冰蹦蹦跳跳离开院子,“练武小心啊,冰冰。”夏冰冰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朝他做了个鬼脸,才离开。“这个小家伙。”陆少雄一脸宠溺的看着她离开。 “喂,你看够了吗?”正当陆少雄站在院子门口踱步的时候,突然从他背后传来一身清冽的声音,陆少雄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叶大美女,你怎么又到我的院子里面了?” “喂,我可是听说你受重伤了,所以才来看你的,不识好人心。”坐在院墙上的一个少女,腰间别着一把软剑,穿着一身武士装,让在下面的陆少雄看不见她的表情。陆少雄觉得奇怪,两人一向势同水火,尤其是和夏冰冰,两人恨不得掐死对方,大架小架打了不小数百次,要不是上面有先怀夫人和门规压着,两人早就刀兵相见。 陆少雄赶紧敷衍了几句,他担心表妹看到叶莹在他这里,会大发雷霆。不过叶莹也好像有事,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去。 陆少雄歇息了几天,感觉精神好多了,便强打起精神前去和后山练剑,练了一会儿就累得坐在一旁气喘吁吁的。休息片刻,正准备起身回书房读书,一个穿着武士装的青年,匆匆跑过来,“陆师兄,叶师兄和上官师父让你立马去观云台一趟。” 陆少雄顿时愣住了,观云台?那可是入门弟子初次到天云阁跪拜谢恩的地方。但他还是应了一声,默默地跟着朝观云台走去。 随着山道,陆少雄慢慢朝上走去,山道的石板尽被雨水打湿,云雾缭绕,陆少雄发现每走一步就耗费了一丝力气,他只得强打起精神继续往上走,往日半个时辰的路程便被他硬生生的多走出一倍的时间。 走上观云台,便看见叶赟恭敬的站在上官师父的背后,陆少雄平复了一下自己有些急促的气息,才走上去,“师父,师兄。少雄来迟了。” 叶赟嘴角动了动,忍不住想说什么,但很快闭住了。上官渝淡淡的点点头,转过身来,低声说道,“过几天陛下要带长公主出来散心,叶赟,少雄,叶莹你们三人去秦州,接上陛下一行。”叶赟点头称是之后,便朝陆少雄做了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等叶赟的身影完全在山道上看不清楚的时候,上官渝看着他细细的端量片刻,只甩下“万事珍重”四个字。 “什么?你要和叶莹那个魔女一起去秦州。”吃过晚饭,陆少雄带着夏冰冰去后山水潭玩。他躺在石头上,夏冰冰靠在他身边搂着他,一听到叶莹也要去秦州,立即咋呼起来,非要陆少雄也带着她去。陆少雄怎么敢带着她也去,说了好半天软话,才哄住她。夏冰冰伸手掐了陆少雄腰间几下,跑到水潭边玩水去了。 三日后,收拾完包袱之后,陆少雄告别依依不舍的夏冰冰,快马赶上稍早出发的叶赟,叶莹兄妹两。叶莹看到他最后还是赶上来,眼里略过一丝喜悦,叶赟看在眼里,心思瞬间活络开来。 第二章 似是故人来 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十日内赶到长安城。叶赟,叶莹两人先回丞相府看父亲。陆少雄则是去了一家客栈歇息,毕竟这几日为了赶路,他们都是快马加鞭的,一路上都是吃的自备的干粮。 叶狄在书房听完儿子的想法之后,不由得失笑了一下,“我记得你曾说过这个陆少雄可是一个孤儿,为何你一定要你妹妹嫁与他?” 叶赟拱拱手,朝叶狄说道,“这个陆少雄可是上官师父的关门弟子,虽然他已经和另一个女子有婚约,但是妹妹心仪于他嘛。” 上官老头的关门弟子?叶狄心中顿时了然,想到后日陛下要从丞相府带长公主散心,便决定明日要见见这个儿子女儿大加赞誉的年轻人。 陆少雄正窝在客栈房间看书,突然叶赟拉着他往丞相府走去,刚进大门,就看见一个中年文士和一个中年妇人坐在主座上,叶莹也换下了身上的武士装,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罗裙。陆少雄看了两眼,便低着头向叶狄行李,“见过丞相,丞相夫人。” 叶狄伸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看着这个年轻人如此谦恭有礼,心中好感顿时增添一分。可是当这个年轻人抬起头来的时候,叶狄手一哆嗦,热茶不小心溅了一地,茶杯勉强才没有掉在地上。他勉强控制住自己心绪,“你,你叫什么名字?父母是何人啊?” “回丞相大人,我是陆少雄。是上官师父的关门弟子。我是被师父亲自抚养长大,我听师父说,我的父母都在战乱中失踪,是师父将我抚养长大。”陆少雄虽然疑惑他的刨根问底,但也没有太放在心里。 叶狄暗自长舒一口气,他不动声色的又询问了陆少雄几句,虽然叶赟和叶莹觉得父亲对陆少雄格外看重,心中疑惑,但是叶莹看着少年不卑不亢的回答的身影,心中欢喜,看着父亲依然直勾勾的看着对方,而叶赟则是心事重重的看着父亲,他可是把父亲刚才的失态看在眼里,难道父亲认识少雄?可是陆少雄十几年从未出过天云阁,父亲是怎么认识的啊? 叶狄压抑住自己想要继续询问的冲动,他担心其他人看出自己心中的紧张,或者说是激动吧?他决定即刻进宫禀报陛下,由他来定夺吧。 叶狄又坐了片刻,便寻了一个借口去宫里了。叶赟,叶莹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由他去了。叶狄一走,三人顿时轻松许多,叶夫人也十分热情的招呼这个年轻人。上官渝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当今陛下和忠义侯可都是上官渝的弟子.虽然天云阁的人历来不准干政是铁律,但是儿子马上就成为新任阁主,这个铁律要被打破了,和女儿倒也算是良配。 “你说什么?”隆武皇帝惊讶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宫殿。叶狄求见他还以为是南方十州水灾之事,却没想到是…..叶狄见隆武帝沉吟不决,“陛下,是不是需要臣将其拿下细细盘问,臣还请陛下明示。” 隆武帝低头不语,他想起了昔日和师兄两人在天云阁练武读书的日子,想起了先皇不得不回到藩地,却带着被流放的陆丞相,陆丞相在燕地被逼自杀,两人最后在秦州城下对决的日子,他心软了,他摆摆手,“不必了,若他真是忠义侯之后,朕要厚待。看来这天云阁之行,朕不得不去了。但身份未得证明,不许乱说”他又嘱咐了叶狄几句,便接着处理政务了,但是他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来,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 后宫一处偏僻的宫殿里,琅琊长公主朱菁菁默默地跪在佛堂前,自从他带全家自焚而亡之后,她就把自己封闭在这个佛堂里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朱箐箐怔怔的看着佛像,远处传来一声叹息。“陛下您又来了?”朱箐箐有气无力的说道。隆武帝挥挥手让太监宫女退下。 “明日朕要去丞相府见三位天云阁的侠士,他们是这次路上负责朕和你还有秀兰安全。”朱箐箐静静的听着他说话,虽然心中感动隆武帝的好心,但是她还是无法释怀当年之事,只是淡淡的“嗯”了。隆武帝伸手拿起放在佛龛旁边的香,拜了拜。 “他也许还有孩子活着。明日申时出宫。”隆武帝淡淡的甩下这句话,便离开了佛堂。朱箐箐闻言顿时愣住,还有孩子活着是什么意思? 第二日,朱箐箐带着还小的幼公主朱秀兰一起等在佛堂门口。“姑姑,这次我们要去哪里啊?”朱箐箐倒是难得的没有回应她,只是蹲下来为她整理头发。 “这次你父皇要带我们去草原,那里有蓝天白云,有山川河流。”朱箐箐拉着朱秀兰走出去,“走吧,别让你父皇等急了。” 等朱箐箐拉着朱秀兰和隆武皇帝一起走进丞相府大堂的时候,看到了有三个年轻人站在叶狄身旁。 等朱箐箐拉着朱秀兰随隆武帝坐在大堂主位的时候,才细细打量起那三个年轻人来。叶赟和叶莹她见过,但没想到多年不见已经长成了,另一个年轻人看他一直低着头,朱箐箐又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朱秀兰身上。 “陛下,这三位是来自天云阁的高手,负责陛下和琅琊长公主这次出行的安全。”叶狄等隆武帝三人喝了茶之后,急忙向他们介绍叶赟三人。 隆武帝笑着将茶杯放在一边,看向抬头打招呼的三人,笑容很快凝结住了。从陆到右,叶莹,叶赟,还有另外一个年轻人。 叶狄小心翼翼的看着隆武帝,见隆武帝只是沉吟着不肯说话。便大胆介绍道,“这边两位是犬子叶赟和女儿叶莹。这位年轻人是上官大师的关门弟子陆少雄。” 隆武帝看着年轻人还是低着头,不肯抬起来,语气不由得重了起来,“这么说来,年轻人你还算是朕的师弟呢。抬起头给朕看看。”陆少雄闻言只有抬起头来看着隆武帝,“陛下天颜威严,草民身份低贱,不敢高攀。” 隆武帝倒是没有在意他的这一番话,像,实在是太像了。果然他正准备看看妹妹的反应,只听见清脆的茶杯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朱箐箐像是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怔怔的看着年轻人。 怎么可以这么像,好像是他好像在活过来了一样。围着她身边的朱秀兰扯了扯她裙子,朱箐箐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掩饰道,“臣妹没想到这位少年竟是皇兄的师弟,一时之间,有些讶异了。” 隆武帝和叶狄干笑了两声,把话题岔过去了。陆少雄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站在叶莹的身后。叶莹看着长公主的失态,心里总觉得她只是在掩饰什么,可是陆少雄十年没出天云阁,长公主怎么可能认识他,将心中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仔细听着安排。 “朕呢,也是天云阁出身,有些功夫底子,就叶赟负责。琅琊长公主和幼公主两人功夫不好,就是叶莹和这位年轻侠士负责。”隆武帝看着痴痴地看着陆少雄的妹妹,心中顿时有了决断,看着妹妹心神不宁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 三人领了命令边退下去做准备了,隆武帝有种不妙的感觉,不过也好,这次暗访,一定要斩草除根。 经过两日的准备,车队很快出发了。坐在马车上的朱箐箐心绪起伏不定,她的思绪忽然回到了她幼时。 那年,还是安平三年,昭武帝病重,诏令三皇子监国,他还特意贬斥了大皇子和素来支持太子,立长立嫡的丞相陆党,并将丞相陆党流放到燕地。 秦州城外三里的长亭里,陆晋有些不安的走来走去,一旁的临川公主则是忧愁的看着自己的夫君。陆晋听着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紧紧地握着临川公主的双手。 临川公主帮着他抚平了白色裘衣上的灰尘,“夫君,想必燕王和世子都能照顾公公,路上是要吃些苦头,但是到了燕地就好了。” 陆晋苦笑一下,面对妻子的抚慰,他一时之间也只是下意识的张了张嘴,不在多言。三皇子曾暗示昭武帝有斩杀父亲之心,但念在父亲两朝重臣又有从龙之功,才流放燕地。 不过三皇子答应他只要他即位为帝,便将父亲放回老家安度晚年。这样想着,陆晋脸色变得缓和起来,想来即使燕王和朝廷有矛盾,但看在两家世交交好的份上,应该能让父亲少吃些苦头吧。看着停在长亭外的马匹,陆晋甩开妻子的手,大步走到自己师弟面前。 “见过燕王,郡主和世子。”陆晋拱了拱手,算是行礼。三皇子和燕王乃是仇敌,既然决心辅佐三皇子,关系断不能像以前那么亲近了。 朱邬看着和自己如此疏远的师兄,心中暗痛,陆晋乃是不可多得的军事奇才,又加上陆家世代为丞相,人脉,资源乃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他瞥了一眼在后面马车上的父亲和妹妹,还是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书俊,你来这是?” 说着陆晋却“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家父今日就要随燕王一家去燕地了,此次一去就是两千里,陆晋恳请世子照顾父亲。”说着还用力的多磕了好几个头。 朱邬闻言不忍,立马跳下去扶起他。朱邬想起父亲临行前几次嘱咐自己不能心软,于是硬起心肠拒绝了师兄看自己父亲一眼的请求,但还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包裹。 朱邬看了看车厢里毫无动静,便直接要车队出发,陆晋绝望的看着车队远去,还有被锁在囚车里的父亲。他紧紧地攥住拳头,紧紧地。 回到现在,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儿子活着,朱箐箐掀开车帘,看着白衣少年满腹心事的随马车骑行,而一旁的叶莹却一直不停的和他说着什么,朱箐箐苦笑一声,果然还是和他父亲一样招蜂引蝶啊。 第三章 身世初现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便在路途中的一条小溪边歇息,随行人员纷纷下马到河边接水喝。隆武帝接过叶赟和陆少雄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看着少年默默地站在一旁。他便招招手,“你是陆少雄是吧?” “是的,陛……老爷。”陆少雄见他招呼,急忙走过去。隆武帝急忙招手,看见他笔直的站在他面前,真的仿佛就是师兄活脱脱的站在他面前。就凭昔日师兄在天云阁时,从狼口拼死就下他的性命的份上,他一定要保住他的性命。 “上官师父近况如何?”隆武帝将水壶放在一边,看着近郊景色如画,河水清澈见底,心中的积郁仿佛一扫而空,又转过头看向笔直站在一旁,拘谨的打量着四周的陆少雄,陆少雄虽然有些走神,但听到隆武帝问话,还是及时回应道。 “师父忙着处理阁中事物,和练习武艺,想来身体还是不错的。”陆少雄恭敬的说道。 “师父已经有八旬了吧?”隆武帝吃了一块侍从递过来的糕点。“是的,所以师父打算下月卸下肩上重责。”陆少雄弯着腰说道,他总觉得自己要和朝廷划清界限,所以总是低着头,回答也算是中规中矩。 隆武帝觉得有些无趣,便转过头和叶赟说起之后的安排,陆少雄便识趣的退到一边警戒。见他默默地靠着柳树不说话,朱箐箐便悄悄的走到他身边,看着他。 陆少雄闭着眼歇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到有人看着他,他急忙起身,看见朱箐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长公主殿下,您是要去哪里吗?” 朱箐箐愣神片刻,笑着说道,“这倒没有。听说你也是秦州人士,你家里还什么人在世?” 陆少雄笑了笑,“我说过了,我是被上官师父抚养长大,我从小都没见过家里其他人。” “这样啊”朱箐箐倒也没继续去接他的伤疤,她倒是想起了什么,“你平日里喜欢读书吗?” “我平日偶尔会读些游记,毕竟很少离开天云阁,能从书中看看世界,也是别有意思。”陆少雄伸手拨了拨身边挂着的宝剑,他撒谎了。 他从小在天云阁就是接受上官渝最严苛的训练,曾有一年,上官渝带着他跨过雪山草原,去南海深处探秘,他的武艺之所以能不下于叶赟,很大程度是因为上官渝的这次捶打之旅,可是师父反复告诫不能够将这次行程说出来,所以即使他人问起来,陆少雄也顾陆右而言他。 马车很快就出发了,隆武帝坐在马车里,看着女儿已经熟睡,不由得出声问道,“箐箐,刚才看到你和他说了几句话,怎么问出了什么吗?” 朱箐箐放下车帘,轻声说道,“皇兄,他想必是以前的事情是不知情的吧,他连天云阁没有离开过。” 隆武帝点点头,“他明显对朕有些戒心,但也许是朕多心了。对了,箐箐,朕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成家?东北节度使萧夋你若是喜欢的话,朕愿赐你一段好姻缘啊” 朱箐箐低着头,替还在熟睡的朱秀兰掖了掖毯子,“臣妹没有想过,不过臣妹倒是和秀兰一直投缘,恰巧这个孩子的母亲前段时间病逝,臣妹倒想一直抚养她就够了。” 隆武帝看着自己的妹妹一直坚持,长叹一声,真是一个痴儿。车厢里随着这一声长叹,便只有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和马蹄声。 “少雄,你,喝水吗?”正当大家骑行的时候,叶莹拿起水壶递给了陆少雄,刚才歇息的时候她看见长公主寻了他说话,害的他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陆少雄接过水壶,猛地灌了一口,连有些水流到衣服上都没有注意。他把水壶还给叶莹,“谢谢你。” 叶莹看着他满腹心事,急忙夹了一下马腹,和他并肩骑行。“你,那长公主问了你些什么?你可是有什么难处?” 陆少雄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不在焉的回答到,“哦,也没问什么。也没有什么难处。叶莹,你可曾听叶丞相说过昔日陛下还是燕王世子时候的事情吗?” 叶莹一脸茫然的看着他,“那可是前朝旧事了,父亲从没有提起过,后来兄长和我就一起去了天云阁,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就是好奇。”陆少雄说完这句话便自顾自的离开了,叶莹望着他前行的身影,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句好奇像是搪塞她的话语。前朝旧事?她反复斟酌着这四个字,仿佛这四个字隐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但叶莹也想不通这四个字的玄机,只得将这个四个字放到一边,打起精神警戒着。 正当陆少雄发呆的时候,他耳朵一动,突然有银针破空刺过来的声音。陆少雄往后一靠,他清楚地看见一根银针擦着他鼻尖溜过。他脸色一变,大声喊道,“有刺客。”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四五个黑衣人出现在车队前面。他急忙勒住马,叶赟叶莹等人也收缩到马车附近。隆武帝听到陆少雄的警示,急忙将女儿和妹妹护在怀里。 叶赟看着黑衣人仅有二十几人不由得放松了下来,示意陆少雄上前看看什么情况,也许是认错了人。 “各位英雄,是不是诸位认错了?我们只是路过返乡的人,还望诸位让我们先离开,好不妨碍诸位。”陆少雄拍马向前,朝黑衣人拱拱手。 黑衣人看着陆少雄向前,冷笑一声,“你是天云阁上官渝的关门弟子陆少雄,我说的没错吧?” 陆少雄和其他人脸色变得僵硬,黑衣人知道他的身份,是不是意味着黑衣人已经知道了隆武帝这次出行的秘密。隆武帝更是紧紧的攥着拳头,看来有人内外勾结,要置他于死地。 黑衣人看着他脸色变了,便笑着说道,“今天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最好不要管,不要妨碍我们几人寻仇。” 寻仇?陆少雄费解的看了马车一眼,为什么不要他管,这几个黑衣人为什么又放他一马?可是眼下的紧急情况不容他多想,他策马挡住黑衣人,“你们休想伤害我家老爷半分。” 黑衣人闻言怒极反笑,“陆少雄,你,你很好。我敬重你是上官渝的闭门弟子,武艺高强,人品贵重,这才敬你三分,让你三分。既然你一心维护你家老爷,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几人一齐挥舞着剑朝他刺去,陆少雄只得硬着头皮硬冲过去。隆武帝好奇的掀开车帘的一角,只见陆少雄竟和那几人打成了平手,黑衣人竟半分不能靠近马车。 黑衣人眼见仇人近在眼前,却被陆少雄一人拖住,不能上前半米。黑衣人卖了一个破绽,示意其他人往后退了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陆少雄,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食人之禄,忠君之事。”陆少雄淡然的说道。 “你可知道你现在是认贼作父,黑白不分?”黑衣人不由得低吼道。 认贼作父?陆少雄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走了,手中举起的剑不由得收了回去。黑衣人嘴角一弯,便又拿起刀朝前劈过来。陆少雄的剑来不及挡住,硬生生的往前用自己的侧肩截住这一刀。 黑衣人见他受伤了,便示意手下冲过去。叶赟这才带着其他护卫冲过去和那群黑衣人厮杀起来。他们很快将一些黑衣人砍翻在地。 那个领头的人,看见手下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不由得长啸一声,一些还能走得黑衣人便纷纷退到他身边,一起退去。 叶赟阻止了护卫想要追击的行为,抓住一个还尚存气息的黑衣人,抓起他的衣领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哂笑一声,“都说了只是前来寻仇而已。”叶赟再想追问下去,黑衣人咬住藏在嘴里的毒药,一股黑血流出,便倒头死去。叶赟愤恨的将他丢在地上,前去向隆武帝,“老爷,属下无能。只是问出他们是前来寻仇的” 隆武帝摸了摸女儿的后脑勺,示意他之后再说,免得吓着自己小女儿了。 打扫完现场之后,陆少雄也被包扎了之后,便再次出发。这次他们不再停留,直奔陇西郡。 第四章 不知何人待江月 陇西郡乃是连接凉州和秦州的必经之道,更是西域商人和草原使者进中原的中间桥梁。冀县虽然不如襄武县繁华如织,但在现任县令樊狄的治下,倒也不失为一方乐土。看着百姓们开心的生活,隆武帝不由得一扫遇到刺客的不爽,连声称赞起来,叶赟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一行人进了冀县之后,很快包下了一家客栈住下,叶莹陪着陆少雄将身上的伤重新包扎之后,便去歇息了,今天赶了一天的路,又遇到了一场厮杀,也是累了。 不知怎么的,在书房看了一会儿书的陆少雄觉得自己待着有些气闷,便走向院子,看着院中明月高挂,陆少雄只是痴痴地看着。脑海中不停的浮现着刺客的话,认贼作父?突然想起了那块前朝玉佩,陆少雄深深的将手握成拳头,他甚至不敢再想下去,那可是死罪啊。 “谁?”陆少雄虽然想的出神,但他还是听到有细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庭院,他不由得出声问道,转身一看,发现是长公主。他急忙弯腰行礼“见过长公主,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 朱菁菁也不立即回他,只是痴痴地看着他,陆少雄虽然一直弯着腰,但是他仍然能感受到对方直勾勾的目光,他不由得再次出声提醒道,“长公主殿下?” 朱箐箐这才回过神来,“你不必行这么多礼,当初我也曾在天云阁待过半年,虽然没有入门习武,但是那段时光是我最珍视的。”她端详良久,“你多大了?” “我今年十三。”陆少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还是如实回答到。朱箐箐皱了皱眉头,那一年正是父兄起兵,这么说这孩子是他的遗腹子?她不由得再上前了一步,陆少雄则不知所措的往后退了一步。朱箐箐看着看着,两行泪水就留了下来,真的太像,但是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呢?虽然他是被上官师傅抚养长大,但这些年有经历过了什么?朱箐箐发现自己一时之间,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但是她硬生生的忍住了,现在人多嘴杂,她得克制住,而且一旦皇兄知道的话,也许会处于死刑,他连自己……脑中一念及此,朱箐箐往后退了退,她转身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 “长公主,您不舒服吗?”陆少雄看着久久沉默不语的长公主,往前探了探脑袋,好像她哭了?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是陆少雄从怀里掏出一张布巾放到她面前,“还请公主不嫌弃的话,就拿去擦擦?”朱箐箐诧异的看着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过去,擦了擦。 躲在暗处看到这一切的叶莹,心中猛地被敲了一下,看着朱箐箐拿着那块布巾,这长公主到底和少雄有什么?她不由得屏住呼吸,认真的看着。 朱箐箐擦完以后,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布巾上的图案,瞳孔猛地一缩,双手抖着,泪水更是不受控制的涌出来,陆少雄见状,有心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见,见笑了”朱箐箐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看着默默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又拿起布巾擦了擦泪水,“我,我之后再还你吧,这个有些脏了。” 陆少雄连忙点点头,“那多谢长公主了,这块布巾据说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若是寻常布巾送给长公主您便是,可是实在是这是我母亲送我的东西,恕我不能相送。” 朱箐箐紧紧地将布巾攥住,脑袋晕乎乎的,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陆少雄在院中站了一会儿,便回房间休息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朱箐箐,怎么也无法入睡,便披着衣服推开窗户,借着月光看着那块布巾。 (十五年前) 昭武帝初丧,新帝在陆晋的支持下赢得皇位,准备大赦天下。 “夫君,今日怎么这么高兴。”临川公主看着下朝回家的夫君,开心的嘱咐厨房加菜,陆晋看着夫人过来招呼,高兴地揽过来,临川公主再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难得陆晋开心,也不忍心扫他的兴致。一直以来,皇位之争一直让她胆战心惊的,陆晋也是为了三哥胆战心惊,几次为了三哥出生入死,虽然对不起大哥他们,但是能够看到自己夫君平安,她也不由得安心下来。 “陛下打算马上下旨削藩,这样杀父之仇得报。”陆晋笑着还在临川公主脸上亲了一口,“之后怕是家里要你多操点心了,家里也好,孩子们也好,就都需要你操心了。” 临川公主笑着靠在他的侧肩上,“不过夫君,你是不是应该要纳妾了,况且孝期也过了?虽然妾身给你生下了一个儿子和女儿,但是,”陆晋阻止了临川公主说下去,“现在陛下刚刚登基,你也是陛下最疼爱的妹妹,驸马一向都不纳妾的,我怎么能破例呢?况且现在的生活对我来说已经够了。好了,我们吃饭吧,等会儿,我还要去见陛下。” 临川公主闻言有些担忧,但还是点点头去准备晚饭了。陆晋匆匆吃过晚饭之后,便赶紧进皇宫里,新帝登基不久,想来陛下肯定有要事商议吧?陆晋赶到宫殿里面,却发现新帝靠着龙椅搂着几名美女,陆晋心中一叹,三皇子一登大位,便一改以往不近女色的贤德的样子。 “妹婿,坐,哈哈哈哈,现在天下我有,该是一洗前耻的时候了。”新帝说完还在旁边的美女脸上香了几口,陆晋只得按捺住心里的诧异和焦躁。这时太监在新帝耳边说了几句,新帝便挥了挥手,几个美女识趣的退了下去,这时,一名身着铠甲的将军,浑身浴血的,冲了进来,大口喘着粗去,“陛下,臣已奉命将晋王,英王全家两百口人全部捉拿归案,怎么处置,还请陛下明旨。” 陆晋闻言,心猛地一颤,急忙站出来,“陛下,晋王,英王何罪?他们,他们可都是陛下的手足啊。当前异姓藩王势大,还需要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啊。” 旁边的那个将军,朝陆晋咧了咧嘴,“驸马心慈,可是这晋王和英王背着陛下,送信给蜀王,齐王,福王,要诸王清君侧啊。”陆晋闻言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新帝阴沉着脸,便识趣的不再说话,默默地站在一旁。 新帝扫了一眼不在质疑的陆晋,不由得满意的往后靠了靠,但也意识到此时残杀手足会让天下人口诛笔伐,但是看着这个将军满身浴血,估计晋王和英王“首恶得诛”,不由得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现任何职?” “回陛下,臣王丕,现在是折冲校尉。”说到这里他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但又很快的掩饰住了。“这样,你先,好好看住晋王,英王家人,之后待事情结束之后,朕许你汉洲刺史,辖军政大权,朕希望你,将是朕的一面旗帜,掐住蜀王的咽喉。” 王丕闻言激动的连连叩首谢恩,待他退下去后,新帝看向陆晋,“妹婿,现在朕有一件事情需要你马上去做。”陆晋闻言,立马上前听命,“臣在。” “现朕将下召削藩在即。所以你必须私信一封给国师,朕想看看国师的立场。”陆晋闻言便应声下去了。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新帝长叹一声,“别怪朕狠心啊。” 第二日,朱菁菁将枕着一夜的手帕急忙揣进怀里,她打算改日在还给他,毕竟这个手帕她想再留在自己身边多一点时间,哪怕多一点。陆少雄见长公主丝毫没有提起手帕的迹象,他只得改天有机会再说了。 一行人在临川县城逛了一会儿,便加紧往天云阁赶路,虽然隆武帝很好奇陇西在战后的恢复情况,但明显现在更重要的是确认陆少雄的身世,再加上前不久出现的前朝玉佩,隆武帝狠狠地握了握拳头,一定要扼杀住才行啊。想到这里,隆武帝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但是看着马车外始终提高着警惕的少年,顿时又觉得恍惚。 平武十年,天云阁在国师的带领下蒸蒸日上,连三皇子夏姬武和安阳公主夏悦也常来天云阁进修,作为藩王世子,还是和朝廷矛盾不断的藩王世子,隆武帝始终记得只要夏姬武一来,周围很多一同进修的公子都会欺负他和妹妹,只有陆少雄和安阳公主会始终护住他和妹妹,虽然国师也时常呵斥这些欺负的人,但国师毕竟还要兼顾太子学业,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眨眼三十年就过去啦,想起夏姬武投降后,被他在大殿上呵斥羞辱,想到这里隆武帝只觉得心里一阵畅快。 “皇兄,皇兄。”听着妹妹的呼喊声,隆武帝才从往事中清醒,看着妹妹,心里明白,妹妹为了师兄终身不嫁,等了许多年,吃了许多的苦,不由得心中又有了计较,只待时机成熟。 第五章 凉州城中话往昔 “老爷,凉州城到了,请问是直接去天云阁还是吃了午饭后,再出发?”就这样辛苦赶了两天路,一行人终于到了凉州城外,叶赟见隆武帝格外关心陆少雄,也索性按捺自己的欲望,让陆少雄前去询问隆武帝的意思,隆武帝本想直奔天云阁,但是看着女儿期盼的目光,便把话咽进肚子里,挥挥手示意进城,一行人便恭敬的拍马进城了。 歇息片刻,一行人便又赶往天云阁,天云阁离凉州城外百里,祁连山脉深处,树林掩埋着通往城池入口的小道,一般人也不愿前往天云阁,非法闯入者天云阁一般可以悄悄处置。朝廷一向和天云阁之间保持十足的默契,两者之间互不影响,所以这也是很多前朝余孽都能躲在天云阁之中苟延残喘的原因吧。隆武帝心中再三思忖,觉得自己这次匆匆来有些大意了,望着前面骑马的少年,便探出车窗外,叫来叶赟,嘱咐几句,便在思量怎么处理。 一行人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越往林中深处走去,隆武帝和长公主就越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昔日两人还是燕王世子,郡主,十几年之后一个成了九五之尊,一个成了长公主,而那些陪伴他们的却大部分都离开人世。长公主看着路两旁熟悉的风景,紧紧的搂住靠在她怀里的尚且年幼的侄女,但愿她以后不必像她一般命途多舛吧。这样想着,怀中的小女孩儿紧紧的抱着她,嘴里还砸吧砸吧嘴。 马车骤然停住,只听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隆武帝咽了咽口水,尽管他现在身份高贵,九五之尊,但是他将看到十年没见的师父还是有些紧张,毕竟古语有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隆武帝努力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第一个迈下了马车,朱箐箐带着侄女慢慢跟在身后。 叶莹和陆少雄还有一众天云阁的人都恭敬的站在马车两旁,师父则被叶赟搀扶着伫立在道路尽头,看着他迈出马车,颤颤巍巍的行礼道,“陛下驾到,有失远迎,请恕老朽失礼之罪。” 隆武帝见状,急忙快走几步扶住师父,“虽然朕贵为天子,但是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没想到一别十年,师父还是一如往昔风采。只是身形消瘦了许多,等师父到了咸阳来,朕一定以天下养。”说着,隆武帝和长公主两人急忙朝他行礼,上官渝略微颔首,但他也没有端起帝师的架子,“陛下和长公主微服前来,天云阁本应该扫榻相待,但是阁中大部分弟子受先怀夫人派遣,去了草原修炼。” 隆武帝倒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一行人快步走进天云阁中,城墙高处一人阴鸷的看着隆武帝一行人,伸手摆弄了一下腰间的佩剑,快步离开了城头。陆少雄担忧的转头看了一下城楼上一闪而逝的人影。 “这些弟子都是什么人家啊?”在天云阁里,弟子们认真练剑,隆武帝不经意的问道,上官渝笑着抚着自己的胡子,“天云阁从建阁之初,就秉持人无贵贱之分的宗旨,全天下挑选有天赋的弟子自幼入阁训练。至于出身什么人家,贩夫走卒,文武大臣,皇子公主都有。” 草草看了一变,隆武帝只觉得无趣至极,便拉着上官师父两人去了后山逛逛。而长公主两人则在天云阁中四处逛着。隆武帝站在观云台上看着,祁连山脉先连,一条小河蜿蜒而过,心中苦闷一扫而空,看向远方,“风景如昔,江山如梦啊。师父,这天云阁出世百年,与世无争。”上官渝闻言神色不愉,“陛下,天云阁虽是前朝皇室靖宁王夏世成创建,但也从不介入世事纷争,阁中弟子不愿牵涉朝廷党争,世间俗事。毕竟这悟道修身才最为重要。” 隆武帝转身看向上官渝,他强压住怒气,“老师可还是怨我当年逼死师兄?朕已经诚意十足,老师不要逼我,况且朕已经追封师兄为忠义侯,可还有怨?” 上官渝闻言,泪水不由得充盈眼眶,身子也不禁的颤抖起来,他用力的用拐杖敲了敲砖块,竟敲断几块。“老夫我收徒五人,无一白身。老夫看着陛下和缪侯,忠义侯三人自幼时一起师承老夫,老夫亦视你陛下,缪侯,忠义侯三人为子侄。缪侯性情贪婪好色,老夫亦不喜。但是忠义侯不一样,他本可以不入朝,这天云阁便是他的。但是他为人至孝,愚忠。哎”上官渝叹了一口气,隆武帝闻言也是默然,师兄乃是君子,这一点没错。他甚至于他们朱家有恩,但是,时也,命也。 上官渝接着说道,“你们师兄弟两感情最好,没想到却倒戈相向。我实在是不愿这样的悲剧再发生了。”他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阁中弟子均是自幼习武,冠礼或者及笄之后,愿意留在阁中的,不能涉入党争朝政便是铁律。若是非要考取功名或者介入江湖事,便得被天云阁逐出去,永不回来。陛下能来天云阁已然是破例了。” 隆武帝看了看左右,随从都离得远远的,没有人敢靠近,“前段时间,朕遣丞相来祁连草原联络草原诸部商讨明年东征倭夷,却没想到遇到一个刺客身佩前朝烫金黑龙玉佩,朕心难安。前朝覆灭,实乃天命。若是有人再起波澜,朕诛之。”隆武帝这番话将连日困扰在心中的郁闷,挥洒一空。 上官渝摇摇头,知道隆武帝的心思,心中闪过一丝忧虑,为何收拢那么多前朝之人,也是出于恻隐之心。这些孩子的父母都曾是天云阁的弟子,大部分都是他看着长大,他看见隆武帝决绝,只得闭上眼,蹒跚的离开了这里。 (三十年前,天云阁) 上官渝望着低头站在一旁的弟子,他往后靠了靠,“这么说,你执意想入朝为官?”他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入朝为官可不是那么光鲜亮丽的,这个弟子可是能够继承他的衣钵的,入朝为官的话,上官渝心中有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正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丞相陆宕急冲冲的冲了进来,“国师,边关告急。突厥叩边,陛下下旨天云阁成年弟子立即赶往安西都督府与大军汇合。”上官渝闻言,心中感叹,这就是命啊。 (二十年前安西都督府城外大军集结处) 安西都督府外,十万大军整装待发,亲人也纷纷前来为参军的亲人前来送行,朱邬和陆晋两人则安心的待在前方的战马上。 朱箐箐看着换上盔甲的陆晋和兄长,心里不由得难过起来,古人常说古人征战几人回,战场上刀剑无眼,自己的兄长和师兄都要踏上战场,心中不由得为他们牵肠挂肚起来。正当她想说什么的时候,安阳公主双眼像是哭过一样,红着冲了进来,“书俊。”陆晋好奇的看着她,“公主殿下,怎么了?”安阳公主紧紧靠着他,完全不顾旁边咬碎了牙齿的朱箐箐,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包,“这是我专门去凉州城的海藏寺里为你求来的”说着,不等陆晋拒绝,强制塞进他怀里。陆晋也只得收下,而朱箐箐和朱邬面色铁青的站在一旁。 隆武帝望着这山川河流,心中激流涌动,祁连山脉再往西走,便是突厥国。东临大海之外,倭夷海寇猖獗。时不我待,时不我待啊。隆武帝激动的握住拳头,任凭大风呼呼作响。 第六章 密议 隆武帝思绪万千,独自一人在观云台看了一会儿风景,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静静地伫立着。正当他准备反身离开之时,手下的人纷纷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隆武帝面色复杂的看着往观云台前来的身影,“你又何必来。” 身影踉跄着往前扑去,隆武帝急忙扶住对方,对方深切的看着,泪水早已蓄满,“皇兄,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说完竟是嚎啕大哭。隆武帝深叹一口气,他又何尝不是睹物思人。劝慰住自己妹妹,“菁菁,逝者已矣。”除此之外,他竟然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长公主哭了一会儿,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臣妹,刚刚去他昔日住过的院子待了待,”长公主顿了顿,有些无助的看着自己的兄长,“皇兄,若是成州之围的时候,臣妹现身劝降,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隆武帝哑然失笑,不过不管她最终在不在成州现身,以师兄执拗的脾气倒还是不会出城投降。隆武帝为了安抚妹妹情绪,转移话题说道,“你对陆少雄观感如何,朕打算这次返回咸阳之后,征召一批天云阁的青年,入伍或者入朝为官。少雄,朕打算重用他。” 长公主闻言脸色大变,“不可”两个字脱口而出。她对于这个少年,就完全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子侄一般,咸阳乃是是非之地,况且若是入伍的话,岂不又是打打杀杀的,性命难保。隆武帝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妹妹,长公主接着说道,“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了,陛下三思啊。” 隆武帝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朕竟然忘记这一茬。”他自嘲式的笑了笑,“少雄年纪稍小,先且留在朕身边两年,待到及冠之后成婚之后,朕再做打算。” 长公主闻言心中有些失落,成婚啊,不过她双手藏在衣袖里握了握,故作轻松的说道,“也好”。除此之外,嘴里像是被塞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来其他的语句。隆武帝以为她只是最近情绪有波动,倒也没太在意,在这边也不能待太久,“走吧,这边吹风倒也有些冷了,进屋歇息歇息,朕有些乏了。” 长公主也不得不随隆武帝一起返回住处,但是比起和隆武帝两个人深深的陷入回忆之中,但是确实她现在还有更为重要的东西去问,趁着这一次来天云阁,还得确认清楚。隆武帝唤来叶赟,去草原上驰马散心。 而长公主想起自己竟然漏去了一个关键的地,于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顺着院落里的路七拐八拐,到了一间独院门前,她正想推门而入,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她不由得停住了推开的手,静静的站在门口。 “表哥,这么说你这次咸阳之行还算顺利?”院子里面传来一个甜甜脆脆的声音,长公主听到这种声音竟然有种妒忌之意,毕竟她也不再青春年少,而声音的主人想必还是豆蔻年华吧。这个人是?长公主不由得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不一会儿院里响起一个熟悉得声音,“冰冰,你到底想问什么?”陆少雄笑着看着他一回来就到他院子里找他的夏冰冰,他将她拥在怀里,看着怀里的人鼓着嘴盯着他,于是只有解释道,“是啊,这次我多待了一段时间,因为路上我们遇到了刺客,不过你表哥我逢凶化吉,还不是顺利回来了。”夏冰冰翻了翻白眼,“还是这次你和叶莹那个家伙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说着她侧着身子,揽住他脖子,“你可是我的夫君,我可不能让给别人。” 陆少雄笑着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不害臊,好了,我要回屋里看会儿书,你陪着我看会儿吧。”少女闻言点点头,她可是专门挑时间来找表哥的,叶莹这个坏女人,刚好被先怀夫人叫去练武了,哼,休想抢我的夫君。 长公主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后不由得神色黯然,她抬头看了一眼顺着院墙边上茁壮的银杏树,她咬了咬嘴唇,还是暂时不要去打扰院子里你侬我侬的璧人来,她便轻轻的离开了。 夏冰冰看着陆少雄坐在位置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书,顿时觉得毫无趣味,眼珠子一转,心中便有了想法。“表哥,我哥最近老是去成州城,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两。”陆少雄闻言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颤,“冰冰,兄长的事情你就不要过问了。” 夏冰冰冷哼一声,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敲门声,陆少雄只得放下夏冰冰,走出去,“谁啊,”他打开大门,看见叶莹站在门,“莹莹你怎么来了?”叶莹看了一眼后面面色不善的夏冰冰,“不请我进去?” 陆少雄闻言只得侧身让她进来,关门的时候他在想真心希望两个人不要打起来。果然,夏冰冰站在院子里拦住想要往里走的叶莹,“你来干吗?不是练武去了吗” “你不要胡闹了,我是真的有事要找他的。”叶莹有些恼怒的看着每次都要拦着她的夏冰冰,这次若不是真的有急事,她才不愿意和夏冰冰打照面呢。 陆少雄也急忙上前劝慰将要暴躁起来的夏冰冰,也不知道为什么两女从小都是非常不对付,要不是有先怀夫人压着,恐怕两人三天一小架,五天就大打出手,整个天云阁都要被闹的天翻地覆。夏冰冰冷哼一声,便气呼呼的回自己院子里了。 “少雄,我得到消息,大哥继任阁主之位后,可能会带一批天云阁的弟子入朝为官,或是入伍参军。”叶莹看着陆少雄并没有避讳夏冰冰的意思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兄长问你是否有意愿?” “既来之,则安之。”陆少雄淡淡的说道,“况且我想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吧?”陆少雄看了看手中的书,将它放在一边柜子上,但愿永远也不要用到它吧。叶莹左右也没有问出什么来,想必他也很左右为难。“不过,我尚未行冠礼,除非师父同意提前让我及冠。”夏冰冰不由得红了脸,表哥提前行冠礼的话,是不是就能立即成亲了? “对了,父亲希望你之后回咸阳的时候,再去见他一面。”叶莹说道这里,不由得脸红了起来,父亲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他和母亲都同意和陆少雄的婚事,不知道为什么他不介意夏冰冰的存在。说完,还不等陆少雄反应,急忙跑出去,留下陆少雄满脸疑惑的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夏冰冰朝着她离去的身影,吐了吐舌头。 “这么说,”夏康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个狗皇帝,想要我们去为他卖命?这不是痴心妄想吗?”屋里的老者笑着说道,“少爷,我这边和先怀夫人沟通了,下周会有天山传出消息,先怀夫人会将你们带去天山进修,不过冰冰小姐说她要回成州,就不和我们同行了。” 夏康其看着房间里面面跳跃的火烛,灼热的烛火将他的侧脸烧的火热,“你派人护住她安全就好,她就不必和我们去天山了。”说完,老者点点头退下去了。 第七章 冠礼 “师父,你叫我来,是有什么紧急的要事吗?”陆少雄再次来到观云台,幸好这几日天气不错,虽然阴云密布,但是至少没有雨丝让地面都冒着丝丝寒气。 上官渝怜爱的看了他一眼,但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说到,“前两日,叶赟决议选派一批及冠弟子参军入伍,陛下曾提及你,我当时以你尚未及冠婉拒了。但是今日,在这观云台上,我想问下你,你是否愿意参军入伍,或是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陆少雄一时怔住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师父。而风声将他的衣服吹的呼呼作响,他向师父身后看了看,低低头,“师父,其实少雄心中并无大志,愿做隐士生活在这祁连草原上,与世隔绝。但是少雄深知人这一世,短短几十载,如若不能死得其所,便是白活。从军也罢,或者入朝为官也好,都只是为了证明少雄并不是一个无用之人。” 上官渝点点头,但是陆少雄话锋一转,他瞬间脸色变得刷白,“不过,我在护送陛下前来天云阁的时候,刺客曾说我黑白不分,认贼作父,还请师父告知我父母是如何死去,是否与陛下有关或者与长公主有关。” 上官渝没想到陆少雄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他本打算将陆少雄的身世之谜瞒住,至少现在还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上官渝慢慢转过身,“少雄,这世上很多事情,无所谓对错,无所谓真假。你父母昔日乃是成州富商,被奸人所恨,设计杀了你的父母和兄姊。陛下,与长公主与你父母乃是至交好友,占据成州后,逼死了那个奸人,所以其实说起来长公主和陛下乃是你的恩人。” 陆少雄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是那为何师父你从不告诉我父母兄姊的墓地,身为人子,按理来说应该是每年前去祭拜才是。” 上官渝干笑一声,这可是他有意为之,若是他知道了真实的身世,岂不是闹翻天?“少雄,每年师父都会替你前往成州城祭拜,师父也是担心你年轻气盛,轻易动武杀人,这可是有违国法。” 上官渝三言两语便打消掉陆少雄心中疑惑,“陛下说若是你有意提前行冠礼,他和长公主殿下要参加,陛下要亲自为你加冠。少雄你意下如何?” 陆少雄见状,只得无奈的跪下,“谢陛下厚恩,少雄愿意,入伍报效朝廷。”上官渝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师父虽然对你百般不舍,但是去军中锻炼几年,四海承平之后,我想陛下也是愿意允你回祁连山。” 上官渝转身不去看陆少雄,不想让这个弟子看见他眼角留下的泪水,“师父老了,不能护你太久,参加完你的冠礼之后,老夫便要将这个阁主之职交与叶赟。这个人,若不是年长你几岁,又是商山老人的得意弟子,这个阁主之位非你莫属。” “不过,老夫之后就会定居咸阳,不会再来这天云阁了。”说完,他越过陆少雄,独自走下了这个台阶。陆少雄心绪不宁,竟忘记去搀扶上官渝。 “哥哥,陛下为何一定要国师居住京城?”叶莹好奇的问着正在练字的叶赟,每天下午这个时候叶赟都会练一会儿书法。 看着哥哥沉浸在练字之中,对她的问题充耳不闻,不由得着急的问道,“哥哥,国师在天云阁待了数十年,天云阁若是离开了上官师父坐镇,虽然你成为了新任阁主,但是以先怀夫人和商山老人的脾气,哥哥怕是难以压住两派争斗,长此以往,这天云阁百年的美名,” 叶赟手中一顿,毛笔竟在字之外硬生生的戳了一个洞,“可惜了我这幅好字,”他将毛笔放在一旁,“关于天云阁之事,你不必过多忧心,你哥哥我继任阁主之位之后,必将秉承国师之志向,带领天云阁为朝廷解忧,坐镇陇西。”叶赟转头看向叶莹,“倒是你,日后若是陆师弟封侯拜爵,你可不能像现在这般胡来。” “谁,谁,他封侯拜爵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叶莹闻言语气不由得变得局促起来,“哥哥,不要乱说了。” 叶赟促狭的看了叶莹一眼,“我可是知道父亲对这个陆少雄赞不绝口。若你无意,那我就转告父亲,看看咸阳或是天云阁中哪位青年才俊能入你眼。” 叶莹猛的摇摇头,“我才不想这么早就嫁出去呢。”叶赟伸手勾了勾她的鼻梁,“口不对心,放心你哥哥我会用力撮合,夏康那个废物的妹妹怎么配得上少雄。都包在哥哥身上了。” 叶莹闻言,神色黯然,“哥哥,我和夏冰冰虽然关系不好,但也知道她对少雄是真心实意,妹妹无意伤害到她,想来他也不想伤害到夏冰冰吧,所以我们三个人的事情,就交给时间来解决吧。”叶赟见叶莹坚持,也只得由着她了,谁叫这个妹妹全家都很宠爱呢。 随着一声“礼成”,陆少雄的冠礼顺利结束了,上官渝为了鞭策陆少雄,特意为他取字“镇安”。隆武帝和长公主两人站在人群远处,远远的看完了这场冠礼。“皇兄,真的太像他当年了。”隆武帝略微颔首,这里人多眼杂,他可不能将这个事情泄露半分出去。一旁的小公主则似懂非懂的望着自己的父皇和姑姑。 在天云阁歇息了几日,隆武帝便起身返回咸阳,走出天云阁的城墙这里,隆武帝掀开帘子,转身看了看,但愿此生不复再见。这样想着。一行人缓缓的顺着道路离开这里。 “这么说,那个狗皇帝已经离开天云阁了?”成州城内一个院子里,坐着三五个人,一个黑衣武士恭敬的站在他们面前,夏康笑着问道。 再得到黑衣武士肯定的答复之后,一旁一个文士装扮的人朝着夏康问道。“少主,现在我们还是要继续拉拢八大世家的吗?司马家的家主和崔家家主已经明确表示同意加入我们,秦易,陶戎等人也在突厥积极活动,他们正在努力帮助阿史那家打败耶律家,尚未分出胜负。” 夏康(其)看了看面前的地图,“嵇瑜现在在何处?”黑衣武士急忙回答到,“回少主,嵇瑜现在正在巴蜀一带活动,有传言说当年蜀王曾在成都城破之前,将家眷已经安置在扶南,吕宋一地,所以嵇瑜决定去寻找蜀王后代。” 夏康点点了头,“也罢。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还望先生多和嵇瑜和陶戎联系,希望能多有好消息传来。” 其他文士也不由得点头称是。夏康则专心的看着地图,连黑衣武士悄无声息的离去都没有注意到。 章八 波谲云诡 “陛下,万万不可征召天云阁的人啊。”隆武帝刚刚在朝堂上宣布了决定征召一批天云阁弟子入军,没想到却招到了一些老臣的反对 。隆武帝听到反对的声音,微微眯起眼睛,怎么是这个老家伙?隆武帝不由得觉得晦气,却又不得不装作礼贤下士的样子。 “御史中丞,你且道来。”御史中丞文峯听到隆武帝点到他的时候,身子亢奋了起来,“陛下天云阁虽说现在由国师掌握,但是毕竟是在前朝建立,况且诸位天云阁弟子难说其中没有混有心怀不轨之徒,现在突厥耶律部和阿史那部虎视眈眈,这内忧外患之下,臣深感忧虑啊。” 他话音未落,站在文臣之首的丞相叶狄不由得站了出来,“陛下,御史中丞此话不然。”隆武帝微微抬手,示意他接着说下去。“陛下,天云阁虽然是由前朝建立,但是陛下也是由天云阁所出,陛下带领臣等拨乱反正,开创万世基业。当前北方强敌环伺,正是厉兵秣马,不拘一格提拔人才之际,至于心怀不轨之徒,相信他们在浩荡天威之下也是有所顾忌。” 他话音刚落,其他朝臣纷纷都站出来说出自己的建议,大殿上顿时乱做一团。隆武帝往后靠了靠,清了清嗓子,大臣也不敢再出声了,不然可就是殿前失仪的重罪。“朕已召国师率领选拔的三十五名优秀弟子入京,若这些人能通过军队考核,便可入伍。不能通过考核者,朕另有安排。” 众臣见隆武帝已经做好决定,便不好再反驳。隆武帝另外一并处理几下朝政,便退朝回宫殿里休息了。 叶狄坐着马车回到府邸上,一进大堂,下人替他取好冠冕放着,女儿叶莹笑嘻嘻的走到他背后,“爹爹,回来啦?” 叶狄捋了捋胡须,伸手拍了拍叶莹的手,“今日怎么有空在府里陪着爹爹呢,我可是听你哥哥说,镇安一到京城你就整日陪着他。”叶莹一听,脸刷的一下红了,叶赟这家伙竟然在背后嚼舌根,却不得不撒着娇,“爹爹,女儿到底也是天云阁弟子,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都未曾离开过天云阁,女儿,女儿也只是好心。” 叶狄呷了一口茶,嘴角勾了勾,“罢了,我也没有怪罪于你,只是镇安(陆少雄,字镇安)毕竟……”叶狄欲言又止,却又转口接过去“明日,国师就会到京城,你可知道这35名弟子都哪些专长啊。”叶莹闻言,也没有多想,便都如实相告。这35名弟子,除却大弟子叶赟外留任城主,均是天云阁曾外派历练的弟子,唯独陆少雄是一例外。细细问叶莹,叶莹只是说陆少雄曾经重病被国师寻了一僻静处静养了一年外,其他的时间都在阁里歇息。 叶狄心里诧异,女儿看来知道真就不多,他可不信,国师的弟子不曾外出历练过,就连陛下昔日在国师座下学习的时候,也曾历练三年。他可不信,陆少雄作为国师的关门弟子就一直待在天云阁?叶狄轻笑一声,不再和女儿,但是遣她去陪着她母亲。叶莹见今天不能上街找陆少雄玩,心中怏怏不乐,却也不好说什么。 陆少雄在客栈待了一会儿,便牵着马,往城外走去,这几日老是在城中逛着,他早已经有些烦闷。和师兄师弟们打了招呼,便自顾自的往城外跑去。 顺着河边,策马狂奔了一段时间,陆少雄来到一处水草丰沃处,便勒住缰绳,牵着马沿着河边静静走着。 这日天气晴朗,陆少雄倒也不着急回客栈,便寻了一块干净的地方,静静的躺着。突然,不远处河里传来“噗通”的声音,他回过神来,发现远处丫鬟呼救,依稀可辨是一位姑娘。陆少雄只得施展轻功,踩着河边的石头,发现她正在河中努力挣扎,于是陆少雄只得硬着头皮将身子掉入河中,才将对方拦腰抱起,向河边游去。河边屏住呼吸的丫鬟和小厮纷纷搭手,才将女子和他拉起。 陆少雄看她似乎面色苍白,双唇紧闭,应该是喝入了大量河水的原因,他扶起对方,从后面努力拍打几下,那姑娘吐出吸入的河水,才勉强清醒过来。 “姑娘你没事便好。”陆少雄看着围着丫鬟递过来披风的姑娘的脸色,比之前掉入河里好太多,心中不由得舒了一口气。那位姑娘这才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剑眉星目,不知怎么的,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万分狼狈。一旁的丫鬟向陆少雄行着礼道,”感谢公子救了我家小姐,不知道公子家在何处?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陆少雄一怔,他笑了笑,“无妨,我本是江湖中人,救人一命,本是小事。姑娘在河水里也泡了一会儿,回去后多喝点姜汤,方能避免受寒。”那个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陆少雄便找个借口施展轻功又回到河对岸,上马回到客栈。那个姑娘看着他轻功,不由得细细思忖他的来历。 隆武帝正在殿中看书,突然太监来报,说三公主今日出城踏青的时候,不小心落入水中,最后是被一名武林高手所救,隆武帝大怒,杖毙了几个伺候不力的太监,便匆匆去看三公主。三公主回到宫中沐浴之后,贵妃也急忙赶来看看女儿,幸好无事。 “参见陛下。”贵妃和三公主正说着话,便看见隆武帝匆匆赶来,急忙行着礼。隆武帝扶起女儿,幸好无事,听完三公主讲述的话语,隆武帝深深的皱了邹眉头,怎么听着女儿描述,难道是?隆武帝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草草的和贵妃聊了几句,便回到大殿上,吩咐暗卫暗中去查。 第二日,叶莹吃过早膳便匆匆的去寻陆少雄,却被告知他因为昨日不小心落水,还骑马狂奔,被染了风寒,在客房中静养。不由得大失所望,她倒是想去看看他,但是国师一到京城,便让叶赟去照顾了,陆少雄也被国师接去暂宿,只得回到府里闷闷不乐。 “陛下。”隆武帝正在埋头批阅奏折,一名暗卫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隆武帝放下手中的笔,看向暗卫。暗卫便把自己查到的事情告知隆武帝,果然是这小子。难道是我们朱家欠他的吗?隆武帝长叹一声,思虑再三,便有了想法。 “草民等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国师上官渝率领35名弟子上殿拜见隆武帝,隆武帝微微伸手,天云阁,独立于皇权之外百年,如今终于能收归皇权之下。隆武帝侧头看向一旁的太监,太监急忙站出来,捏着嗓子吼道,“陛下有旨,国师年迈,特此赐座。”话音刚落,两个小太监就抬着一张木椅放在下面的空地上。 上官渝拜了拜,“草民上官渝率弟子三十五名拜见陛下。”行完礼,上官渝便在小太监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便眯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似的,不言不语。 隆武帝抬抬手,“国师致仕之后,经过国师推介,叶赟。”这时叶赟急忙站出来,“臣在。”叶狄拽不住急吼吼跳出来的儿子,拿着衣袖擦了擦汗水。一旁有官员不由得窃笑起来。站在前面的几位皇子也不由得嗤笑出来。 隆武帝皱了皱眉毛,却按住自己不喜的表情。“国师按照天云阁之规,选叶赟为天云阁第五任阁主。”叶赟急忙跪下行礼,然后接过上官渝递过来的阁主手札,正式成为天云阁第五任阁主。叶赟领过手札,行过礼之后便退回原来的位置,叶狄狠狠的瞪了一下这个有些得意的儿子。隆武帝勾了勾嘴角,不去计较叶赟殿前失仪。上官渝皱了皱眉,还是按捺住心中的不满,早知道就不选他了。 “另外,国师考虑道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特意选派了三十五名弟子入伍。这三十五名弟子已经通过太尉和奋武将军的考核,现已全部入军营操练。这真是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啊。”隆武帝笑着说道。 “恭贺陛下喜得人才,大秦千秋,一统天下。”群臣齐齐祝贺隆武帝,虽然也有很多人不满天云阁的人打破阁规出仕为官,但是起码不是现在反对。 下朝之后,三三两两的大臣纷纷聚在一起小声议论,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章九 世家门阀 秦州本是前朝旧都,况且昔日破城之时,一些前朝死忠大臣纷纷举家自焚,秦州早已破败不堪,太祖虽然迁都咸阳,将秦州改为成州。但是成州作为清凉之都,皇室避暑之地,还有很多世家门阀依旧不肯搬迁至都城生活。经过世家门阀努力,成州城隐隐有复兴之意。 成州城南郊群山之下有一处庄园,叫清雅小筑,虽然位置偏远,离秦州城有百里之遥,但是依靠陇山,面向颍川河,那庄园主甚至雇了些民夫去挖河水和庄园的湖泊连成一体。成州城人人猜测是哪位隐士高人,连太守也多次慕名拜访,却吃了一个闭门羹。大家也只能是暗自揣测。 这日,细雨绵绵,从成州到陇南的官道上空无一人,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远远的瞧着,竟是往那庄园走去。马车停在庄园门前,跳下一个黑衣武士,马车便快速离开。不一会儿庄园门打开,黑衣武士快速的闪身进了庄园,而门也快速的合上,只留下庄园门静静的伫立在寒风中。 那黑衣武士快速的走近大堂之中,大堂的主位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看见黑衣武士来了,不急不缓的呷了一口茶,“怎么,司马家主派你来,是朝堂上又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黑衣武士作了一揖,不言不语的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中年男子接过去看了一眼,长叹一口气,什么也不说转到后院去,黑衣武士孤零零的在大堂中待了一个时辰,中年男子才转出来递过去一张纸条。黑衣武士塞进内包里,行了一礼节,飘然而去。 太守府中,太守李宦正低头练字,这成州城虽然世家大族多,但都很安分守己。唯独城外那个清雅小筑,李宦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但是想来这人从不出世,若不是每月有专人来城中采购食物,他都怀疑那里是否有人住的。 司马家乃是西晋司马皇室后裔,可惜后来不得北朝皇帝喜爱,不得不隐居西凉,后来帮助夏朝建立这才又重新出世。夏朝覆灭之后,便在成州定居起来。黑衣武士趁着夜色按照之前的路线混进司马府,走近大堂,发现家主已经等着他了,“家主”黑衣人行完礼之后,将怀里的纸条掏给他,“我且下去了。”司马家主挥了挥手,他看了一眼纸条,将其丢在火焰中任其在火中燃烧。 “陛下,这天云阁不愧是人才辈出之地,三十五名弟子全部通过考核,分到边军中五人,南军中五人,水师中五人,还有北军十五人,西军五人。”丞相叶狄和太尉行礼道,隆武帝点点头,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前几日,国师的关门弟子陆少雄为救人落水染了风寒,错过了选拔,过几日朕亲自考校,再行定夺。”叶狄和太尉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陛下,大皇子和二皇子到了。”正在这时,贴身太监急冲冲的进来。隆武定皱了皱眉毛,这两兄弟这个时候来干嘛?他挥了挥衣袖,叶狄和太尉两人擦了擦汗水,便起身告辞了。 “拜见父皇。”大皇子和二皇子共同行礼道,大皇子和二皇子均是皇后所出,两人情感深厚,大皇子风流浪荡,但是文才不凡,二皇子沉稳持重,两兄弟很得隆武帝喜爱。“你们怎么来了?”不过,再怎么说也不应该这个时候前来才是。 大皇子行完礼后,连忙说道,“父皇,不知道为什么三妹前不久回来之后闷闷不乐,儿臣想带三妹,还有一众弟妹前去成州游玩一段时间,还望父皇恩准。”隆武帝看了看一旁满怀期待的三皇子,隆武帝不由得心软下来。“那朕三日后考校一下新的禁军统领人选之后,你们且要率一队禁军护在你们身后陆右。” “谢父皇。”大皇子和三皇子开心的叩谢皇恩之后,便迫不及待转去后宫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殷殷期盼的弟妹们。大皇子看着欢呼雀跃的弟弟妹妹们,也不忘告知在佛堂修行的姑姑。 三公主静静的躺在贵妃娘娘膝盖上,贵妃爱怜的抚摸着这个可怜的孩子,“静怡,你父皇不是同意你三日后去成州了吗?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三公主静静的倚在母妃身上,不肯言语,她可是有听说过天云阁的弟子都被派去军队之中,想来他武功那么出众,不过也有可能不是天云阁的人,她这样一想,心思回转,不由得有些雀跃起来。贵妃看见自己女儿心情阴阳不定,长叹一口气,自己女儿这样子,她也无能为力,这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呐。 “镇安,陛下有意让你担任禁军统领之职,你怎么看啊。”陆少雄身体稍有好转,便被国师上官渝引到国师府上歇息几天。这日,趁着阳光照耀,上官渝在院中布下茶水,请陆少雄前来品茶。 陆少雄端起茶杯,微抿了一口,听到师父的话手中一抖,上官渝微微皱眉,还是修炼不够啊。“禁军统领按理来说掌管大内安全,向来也是军中威望者居之。我布衣出身,年岁尚浅,陛下这不是为难我吗?”上官渝眼珠子转了转,上前倒了倒茶水,“上任禁军统领卢潜病死半年之后,陛下才有空选拔禁军统领,看起来陛下很瞩意你。” 陆少雄苦笑了一下,没想再提这件事情了,入朝为官,这件事他还真的没有怎么想过,走一步看一步,且走且看吧。上官渝看着这个弟子满眼无奈的表情,眺望远处,这咸阳城怎么比得上祁连草原。 陆少雄喝了几口茶,便上街走走,虽然师父待他如子侄,但是他一到这里就觉得烦闷。正当他想的出神的时候,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去处,他定睛一看,是叶赟和一个青年笑吟吟的看着他。他急忙行礼,“阁主”叶赟点点头,急忙介绍道,“我身旁的这位是代国公世子谢箫,不日将随军驻扎北境。”陆少雄急忙行礼,”世子好。“ 代国公世子谢箫,听说长期随北军在边境驻扎。谢箫点点头,这天云阁中人不都是已经入军中了吗?他不太爱说话,叶赟便努力站出来缓和气氛,“世子,这位陆少雄,字镇安。他算是我的师弟,上官师父的关门弟子。”谢箫这才转变了自己冷漠的态度,上官渝的关门弟子,那岂不是和皇上也是师兄弟? “阁主,如果没什么的话,我就先去转转。”陆镇安拱拱手,就准备离开,叶赟笑着拉住了他,“诶~世子不日就要去边境戍边了,我今日特意在平康坊定下酒席为世子践行,一起,一起。”陆少雄推辞不过,便只得跟着去了。 第十章 成州避暑 一 “这么说?少雄居然成为了禁军统领?”夏康不可置信的听着一名武士的回复,周围一名年轻文士倒是立即站起来,举手说道,“公子,这是好事啊,咱们和陆统领里应外合,将奸贼子女作为人质,以禁军,成州守军,各世家私兵,凉州守军为干,两州同时举事,兵指长安,天下举事,大事可成。” 夏康倒不说话,只是认真的看着地图,一旁坐在他旁边一个中年文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年轻文士讪讪的坐回位置上,犹犹豫豫的说了一句,“我,我说的不对吗?”周围的人都不理他,年轻文士尴尬的坐在位置上,拿袖子擦了擦汗水。 “公子。”那个中年文士看到夏康始终不肯开口说话,先环顾四周,便侧身说道,“无论怎么说,少雄公子现在手握重兵,若是能站在我们这边,至少成事很有希望。”话音刚落,众人纷纷附和,众说纷纭。 夏康挥了挥手,众人便安静了下来,他朝中年文士点了点头,“司马世伯的话语言之有理,文毅的话也不无道理。”年轻文士听到夏康叫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挺了挺自己胸膛,然而发现没有人注视自己,又不由得缩了回去。“少雄,我反而很担心他会阻止我们。所以,暂且瞒住他好了。” 司马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老夫有幸和临川都尉见过一面,天下至善至忠至孝之人,莫不出外。想必,陆公子也是一位忠孝之人。但是陆公子乃是临川都尉之子,公子之弟,小姐之未婚夫,命运早已注定,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命运相关。”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夏康苦笑了一声,挥了挥手,司马骅也不再多说,整间屋子里,只有传来的蜡烛的霹雳吧啦燃烧的声音,大家低头喝茶的声音。 “长公主,大皇子,秦国公主,华阳公主,三皇子,前面就是陈仓的行宫。今晚如果要在这里歇息的话,再往前走,还有两个时辰才能到祁和行宫。只怕是要走到三天才能到成州行宫。”看着天色渐晚,陆少雄急忙策马赶到众位贵人的马车上,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众位皇子公主纷纷转头看着长公主,长公主看了看天色,天色确实有些迟了,她朝着陆少雄点点头,“烦请陆统领带路去行宫,想必这么迟了,早早休息好也是好的。” “诺,”说着陆少雄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出去安排警卫。大皇子笑着对大长公主说道,“皇姑姑,当初父皇力排众议选这个陆少雄,我还深觉得奇怪,不过后来听说这位可是国师的闭门弟子,倒也不奇怪了。朝堂正是用人之际,这次成州之行有考察之意啊。” 二皇子笑着看着大皇子,“皇兄,看来你很喜欢这位陆统领啊。”大皇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倒也不在意的说道,“这位陆统领我看不像是江湖中人那么随性潇洒,倒像是一位隐士,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若不是那层盔甲,倒也更愿意潇洒自如,若得空闲,时空合适,定要与他邀酒赏月。可惜,他入朝来,就踏入这漩涡。”他也最后自嘲式的说了一半,看了周围的皇子公主,有些烦躁的挥了挥衣袖。 长公主有些责备的看着他,“阿穆,你是长兄,理应成熟稳重些才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点头称是,而长公主的思绪却一直盯着前方忙碌的陆少雄。华阳公主则疑惑的看着大长公主,“姑母之前认识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很快,一行人开进行宫内,幸好陆少雄之前派人去行宫通知留守的宫女太监收拾打扫,不然的话,又要耽误一两个时辰。他观察了一下行宫周围的地形,还好,这座行宫离陈仓城外三十里外的一处高处,易守难攻。守住入口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陆少雄心中觉得烦闷,也不去休息,就是绕着行宫里面的路线走来走去。“你怎么还不睡?”正当他在庭院里随意的踱步,突然听到一阵声音,陆少雄转身看见大长公主站在宫殿门口看着他,急忙下跪拜到,“在下惊扰了大长公主歇息,请恕臣死罪。” 长公主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天色已晚,陆统领还不歇息。是这月色太扰人了吗?”陆少雄低头回到,“不是,是臣还想再看看护卫。”长公主往前走了走,但是却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天色晚了,去好好休息吧,到了成州,”提到成州,长公主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再说。”说完,进了自己房间歇息了。 好在接下来几天的路程都是顺顺利利的,陆少雄一直紧绷着的情绪也得以放松下来,看着不远处的行宫,“殿下,成州城到了。”听到陆少雄的话语,朱菁菁怅然的从车帘的缝隙处向外看去,却又很快的收回了眼光,“直接去行宫吧,不必去打扰太守。”陆少雄点点头,便指挥队伍绕过成州城池,前往行宫。 “少爷,刚刚得到消息,少雄兄他们没有从成州城入,而是直接绕道去了行宫。”夏康正在司马府中看书,突然一名武士悄悄前来禀报。夏康放下手中的书籍,微微皱眉,不一会儿释开,“无碍,来日方长嘛。你派人远远盯着行宫的动向,再做打算。” “诺”武士领命之后,便退了下去。 陆少雄刚刚指挥下属安排好防务工作,便准备回道自己的住处歇息,大皇子和二皇子拦住了他的去路,“陆统领,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大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请吩咐。”陆少雄虽然有点不知道他们会让他去做什么,但还是领命。大皇子笑了笑,“也不是特别为难的事,皇姑姑曾说在成州城有一位故人之墓,这次前来避暑,特意想过两日去祭拜,祭拜之物还需你今日之内备好,”陆少雄闻言,便领命下去了。 二皇子看着陆少雄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却盖住自己的心思,转头和大哥说笑起来。 “姑姑,你歇息了吗?”三公主牵着一旁手拿着花车的幼公主,她轻轻的敲着房门,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是脚步声。 “三公主殿下,幼公主殿下,长公主吩咐奴婢请两位公主殿下进来。”闻言,三公主还未来得及还礼,幼公主便蹦蹦跳跳的拉着三公主跑进了房间,只看见长公主跪坐在蒲垫上,双手相合,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三公主静静地看着正在虔诚礼佛的长公主,她隐隐约约听母妃讲过皇姑姑的事情,但是知道归知道,也不由得赞叹她的勇气,毕竟建国以来,以死相拒皇上下旨婚配的公主还是很少的,三公主想到这里不由得神色黯然,长姐乐成公主已经被父皇赐婚给太尉元为的嫡长子,二姐也已经及笄。很快就会轮到自己,不过若是能,她转头望向院外,勾了勾嘴角。 正在出神的三公主丝毫没想到,长公主早已念完佛,幼公主早已挣脱发呆的三公主,蹦向姑姑怀里,两人都好笑的看着三公主。发觉气氛不对的三公主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的向着长公主撒着娇道,“姑姑,莫要取笑人家了。” 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秦州是你父皇和我自幼生活的地方,这里也是前朝旧都,发生了很多事情,过几日我要去祭拜几位故人,但是姑姑劝你,你贵为公主,还是不要有什么想法,我们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三公主一时语塞,“姑姑,你,知道了?”长公主招招手,三公主便像小时候那样伏在她膝盖上,“傻孩子,姑姑年少之时就和你一样,我如何不能知道呢?”一旁完全插不上话的幼公主瞪大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姐姐伏在姑姑怀里痛哭。长公主除了安慰自己侄女外,却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第十一章 故人 “陛下,臣收到密信,长公主一行已经平安抵达成州城,只不过长公主遣人回来询问陛下,她想去成州城郊祭奠故人,不知道陛下是何意。”黑衣武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大殿上,向隆武帝禀告。 隆武帝放下手中的奏折,不由得叹息起来,“由她去吧,不过你递信给长公主,成州城不太平,还是不要进城了,就在城外祭奠即可。” “诺,陛下。”黑衣武士拱手便告退,隆武帝继续翻开奏折批阅。 昭武十五年,秦州城外。 丞相陆宕定定的站在城门口向着前方眺望,虽然下着细细小雨,有着仆人撑伞,但是他的肩头仍旧被雨水打湿。 过了许久,仆人见雨越下越大,不由得开口问道,“老爷,想必少爷看着雨水变大,路上的行程耽搁了,况且少爷也要陪着世子和郡主,今日的雨这么大,想必就会晚一日回来。” 陆宕看了一眼,伞外密密的雨丝,仍旧巍然不动的站在城门口,仆人也只好跟着站在一旁。 “父亲。”一阵呼唤声从雨声中传来,陆宕急忙超前走着,随着一声急促的马蹄声,一个青年快速的下马,陆宕也从伞下走了出来,“晋儿”青年闻言急忙行礼,“父亲,我听说父亲唤我回京,便和世子郡主告别,快马加鞭赶了回来,这才在和父亲约定的时间赶了回来。” 陆宕点点头,“嗯,回来就好,先回府中,为父在慢慢说与你听。”一旁仆人急忙引导陆宕和陆晋坐上停在一旁等候许久的马车,他则转身牵着马,慢慢的往城里赶。 “什么?二皇子死了?”陆晋一边拿着布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惊讶的问道,“二皇子一向身强体健,没听说身体有什么隐疾啊。”陆宕忧心忡忡的看着窗外,“宫中传来消息,听说是二皇子不耐酷暑,暴毙而亡。陛下为此仗毙了十名宫女和太监。” 陆晋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由得压低声音说,“自从陛下贬斥了大皇子,甚至说大皇子永无即位的可能,二皇子便是最有希望承继大统之人,可惜了。” 陆宕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前,陛下的几位皇子,除大皇子之外,三皇子心思深不可测,广夏王偏居江南,晋王暴虐,英王智勇双全,蜀王年幼,我看就是三皇子或是英王了。” “儿子长居军旅,按理来说不应该多嘴。但是英王若即位,父亲和他关系失和,怕是。”陆晋说到这里欲言又止,但是他已经明白儿子的意思了,“为父觉得还是英王才是一代明君。为父和英王政见不同,乃是为了国家,英王光明磊落,是不屑于用阴谋诡计,若是即位,为父还能善终。三皇子这个人喜怒不形色,性情乖张,一旦得势,为父敢断言这几位兄弟都无可能活下去,甚至为父,呵呵。” 陆晋嘴唇动了动,不服气的看着父亲,”我倒是觉得三皇子为人不错,想来陛下也是属意他的,不然为什么在众多皇子中让他和儿子还有安阳公主在天云阁。而且儿子与他关系甚笃,想必他日后也是能让父亲继续执掌朝政的。况且废长立幼,会是惹下祸端的。” 陆宕深深的叹了口气,“幼稚,糊涂。”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师兄,这几日我去陆府约你去郊外打猎,怎么府上的人都说你被丞相大人禁足了?”朱邬有些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师兄脸上青一块肿一块,“怎么丞相大人在自己府里还动起手来?” “去你的。”陆晋看看师弟那副嘴脸,不由得伸手作势欲打,朱邬侧身一闪,躲了过去。“诶,师兄,君子动口不动手哦,” “哥哥,晋哥,你们莫要打闹了,这边风景甚好,我也想骑马一番。”坐在一旁草地上,被侍女伺候的朱菁菁不由得出声说道。说着在侍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走到陆晋面前,“晋哥,我想要你…..” 她话还没说完,一匹马朝着三人疾驰而来,朱邬拉住妹妹往侧边闪去,陆晋眼神一凝,反而甩开朱箐箐伸来的手,一闪,待马匹行至他面前的时候。紧紧的拉住缰绳,马匹仰天长啸,陆晋废了好半天劲才安抚住马匹。 陆晋见马匹控制住了,便甩下缰绳,正想训斥马上的人,凝神一看,不由得行礼,“安阳公主殿下,怎么是你。” 朱邬和朱菁菁听到来人的名字,也不由得围拢,行礼。马匹的人脸色苍白的朝着他们勉强笑了笑,又盯着一旁站着的陆晋,朱菁菁刷的一下阴沉下来,“陆公子,母后这几日得到了父皇恩准,准备前往鸠摩罗什寺祈福。所以三皇兄和我特意提前去打点一二,没想到这半路上马匹受惊,竟然朝这边冲撞过来了。”朱菁菁和朱邬两人对视一眼,去鸠摩罗什寺的路明明是另一条路,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陆晋倒也没多想,不疑有他,一边拉住缰绳,避免马匹再次发狂,“公主千金之躯,还是要千万小心。”后面气喘吁吁赶来的侍卫和宫女见公主无事,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连道谢。 “书俊?”后面闻讯而来的三皇子讶异的看着牵着马匹的好友,故意不看向一旁恭敬行礼的朱邬和朱菁菁两人,朱邬深深的埋着头,眼里闪过愤恨。三皇子轻笑一下,“世子怎么这么好兴致,我可是听说现在北境战事正酣,正想哪日有空约世子一起去猎场踏青。” 朱邬恭敬的说道,“臣无能,无法为朝廷分忧,不过京城风景独好,臣和妹妹也很喜欢这风景。” “安阳,母后明日就要去鸠摩罗什寺了,我们还是尽快赶去寺里打点吧。”三皇子转头看了一下一直盯着陆晋看的妹妹,心中便有了计较。“书俊,过几日踏青可一定要来哦,” “臣遵旨。”陆晋只得应下,见他允诺下来,三皇子和安阳公主朝着众人微微点头,便策马离开。待身影走远了,朱菁菁狠狠的挥了一下拳头。三人也没了在外游玩的心思,打道回府了。 三皇子看了看频频往身后望去的妹妹,“安阳,听说丞相大人有意为书俊和那个朱菁菁定下婚约,只是现在朱菁菁尚且年幼,才迟迟没有定下婚书。怎么,你。” 说是这样说,但是三皇子心中却盘算开来,若是书俊能成为自己妹夫,那就是一份胜算,英王那个混蛋现在在朝廷中四处树敌,若是能拉拢丞相和书俊,那就是一份超强助力,可是听说丞相更支持英王,还是要想办法把他拉下来。 “皇兄,安阳也还小,想多侍奉父皇母后几年。”安阳公主闻言不依不挠的撒娇道。“陆公子年纪轻轻就能四处征战,况且昔日在天云阁时候,为人友善,待妹妹极好。” “这样啊,那就包在皇兄身上,皇兄为你想办法。”三皇子见状急忙伸手拍拍胸脯,“其实父皇和母后都很属意书俊,但是就怕你不喜欢,既然妹妹你都首肯了,这件事我就放在心上了。” “谢谢皇兄。”安阳公主甜甜的说道,“还是皇兄疼安阳,不像英王兄不肯帮安阳。” 三皇子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长的看了安阳一眼,“我们还是快一点赶到寺里去,把一切替母后打点好。” “是。”说完,两人便快马赶往寺庙,一众侍卫和侍女也跟着疾驰。 第十二章 成州避暑二 “皇兄,这成州果然比起长安天气凉爽许多,在这里若是能够长居,真是一大幸事。”第二天一早打发走前来拜见的成州太守一行人后,二皇子对着自己兄长说道。 “说起来,为何父皇不肯随前朝一般定都成州,这成州也算是三朝旧都,长安虽然地势平坦,但是夏季天气太过酷暑,不过长安地势居天下之中,昔日秦汉就是以此为中心,封狼居胥,据南越之地。“大皇子挥了挥手中的扇子,潇洒的说道,“这天下究竟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够游历遍啊!” “皇兄你日后位临九五,怕是无暇游历这大好河山啊。”二皇子说到这里,用手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言不由衷的说道,若非大哥是嫡长子,他这个嫡次子才更有希望坐在那个位置上。说起来,大哥一向也不爱朝政,若不是年长自己两岁,这个位置谁来坐也犹未可知呢。但是二皇子还是将这个念头狠狠的按住,现在父皇年纪正值鼎盛,可不是他能更改的。 “若不是我是母后所生的长子,这尊位我宁愿不要,若是有机会游历江山,总比困在长安这弹丸之地好多了。”大皇子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便转身离开了。 “大哥......”二皇子不知道自己皇兄说的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是父皇即位也十余载了,他要早做打算来了。二皇子看着大皇子离去的背影,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陆少雄正在发愁幼公主吵着闹着要去秦州城逛集市,第二天从天云阁赶来的夏冰冰和叶莹已经到了,虽然两人还是一副互相不对付的样子,但是幸好陆少雄强行镇住两位当着几位皇族就想动手。然后,长公主和三公主就知道了原来陆少雄早已定亲,那位脾气很大的夏冰冰夏小姐就是他的未婚妻。三公主的心情就像是被霜打了一样,即使成州的集市上有很多她很喜欢的西域的小玩意儿也无法让她开心。 三公主看着被自己妹妹牵着的一副生无可恋的夏冰冰,不由得撇撇嘴,心里暗叫了一声小叛徒,心思却放到了身旁抱着剑的陆少雄身上,“陆统…陆护院,这成州城你觉得如何?”陆少雄倒是惊讶三公主居然主动,但是他也无法表明她的身份,“三小姐,听说以前成州城毁于一场大火,但是小的觉得倒是重建之后很是不错。”三公主不由得失望起来,这话叫她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只得闷闷的继续走下去。 逛了半天,幼公主才心满意足的返回行宫,倒是夏冰冰和叶莹手中放满了幼公主买的小玩意儿。而三公主则一直是满腹心事的样子。 安排好防务之后,陆少雄便走去夏冰冰歇息的地方,他可知道今天两人累坏了,他走过去便看见叶莹和夏冰冰两人双双在床榻上熟睡,于是陆少雄便转身去了厨房,去给两人熬点鸡汤补充体力,以往他们练功累到了就是这样。 陆少雄熬碗鸡汤后,看见叶莹倒是已经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发呆,而夏冰冰依旧酣睡不止,便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子,将两碗鸡汤放在桌子上便走了。叶莹回过神来,赶忙追了出去。 “少雄。你等一下。”陆少雄急忙停下脚步,看向神色匆匆的叶莹,“叶莹,怎么了?”叶莹欲言又止,但是她往房间里面回望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到,“我听兄长说你现在在军中入职,想必很是辛苦,”从怀里掏出一块护身符塞到他手上,“这是我去鸠摩罗什寺为你求的,你戴在身上,方能护卫你周全。” 陆少雄正在迟疑到底收还是不收,夏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表哥,叶姑娘的一片心意,你还是收下吧。” “这......”陆少雄转身一看,夏冰冰缓缓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向他,“表哥,叶姑娘的心意可不能辜负啊。” 陆少雄只得伸收收下这个护身符,揣在怀里,“谢谢你。”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不能够脱口而出。正当三人都尴尬的站在院中的时候,一个侍卫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隔着门口呼唤道,“陆统领,陆统领,大皇子有请。” 陆少雄如蒙大赦,朝夏冰冰和叶莹拱拱手便推门离开了。夏莹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收敛住了脸色,“我们两人谈谈吧。”叶莹咬了咬嘴唇,不知道从哪里鼓起勇气,“好的。”两人便纷纷转身回到屋里畅谈起来。 “陛下,密侦司遣人来报,说成州城内司马家最近涌入一批数量众多的陌生人士,至于意图何在,臣不敢妄言。”一名黑衣武士跪在隆武帝面前说道,“不过,成州太守也在密切关注这些动向,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隆武帝闻言脸色一沉,大皇子和二皇子,三位公主现在可都是在成州。不过想来也没有多少人马,但也不可不防,“你派人给李宦快速传递消息,让他密切监视司马世家的动向,尤其是还有和哪个世家参与其中。若是有真凭实据,立马全族给朕押解进京。” “诺,陛下。”黑衣武士快速的退下去。隆武帝沉吟了一下,看向他一旁的内侍,“张公公,你立马秘密派人宣召丞相和太尉两人入宫。” “是,陛下。”说着内侍便急匆匆的离开了。隆武帝望向殿下的乌云,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司马烨坐在书房认真的翻阅着书籍,一个武士匆匆的赶紧来,“老爷,突厥那边消息传来了。”说着从怀里掏出纸条递给他。“现在阿史那家在和耶律家的斗争处于不利的位置,之前阿史那家许诺七百骑兵叩关恐怕难以兑现了。” “混账,答应别人的事情怎么说变就变,”司马烨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怒吼道,“你立马去找公子,告知此事,箭在弦上,却被人抽去弓弦。真是言而无信之辈。” 司马烨等黑衣人退下之后,立马写了一封长信交给亲信,遣其传信去清雅小筑,伸手狠狠的锤打桌子,“竖子可恨。” 李宦低头认真练字,一个下属匆匆进来,“太守大人,查到了,这个经常出入司马府中的有刘家,冯家,齐家,他们均跟在一个年轻公子身后,至于这个年轻公子是谁,密侦司那边还没有消息告知。”听到下属的回报,李宦扔下手中的毛笔,“司马家一向被夏朝皇室奉为股肱,这刘家,冯家,齐家也都是前朝皇室臂膀。若我猜的不错,这个年轻公子应该是前朝皇室子弟,嘿嘿,这功劳若是到手,便是能捅破了天,你,赶紧找一批更为机警的人给我去盯紧了,这功劳若是能挣下,那太守我能直达中枢也未必不可啊。” “属下知道了,这就去。”下属迈着更加轻盈的脚步的走了出去,他意外的发现一向沉稳的太守大人竟然开心的哼着小曲儿。不过这天色,竟变得乌云密布,下属不由得紧了紧心思,赶紧去布置了。 第十三章 身世浮沉 “这成州的雨,怎么说下就下?”三公主不开心的向着自己姑姑撒着娇,“今日天气不好,不如就待在行宫里面。”长公主深受伸手拍了拍三公主脑袋,“别闹,今日就姑姑和陆统领前去祭拜故人,你乖乖的和你皇兄们待在行宫内。” 三公主欲言又止,“可是我也想去啊。”长公主促狭的看着自己的侄女,朝她眨眨眼,“你若是心疼姑姑我,我是不介意你回来的时候备好你亲手熬煮的姜汤的,不过你也可以顺便多煮一碗。”三公主闻言不由的涨红了脸,跺跺脚转身回屋了。长公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的收敛了笑容,这孩子终究还是陷进去了。 “长公主殿下,车马和物品已经备好,是否现在就出发?”正当长公主出神的望着庭院里的景色时,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她勉强打起精神,点点头,便跟着陆镇安走出去。 安乐元年,十月。成州皇宫内。 “陛下,前方战事不容乐观,臣恳请陛下离开秦州,前往蜀地,那里蜀王尚有十万兵马,若是陛下在哪里振臂高呼,反败为胜,犹未可知。死守秦州,是为不智啊。”陆晋风尘仆仆的赶到皇宫,劝诫夏哀宗赶紧离开秦州。 昔日意气风发的夏哀宗,瘫坐在龙椅上,“朕刚刚得知消息,蜀王战死,那叶狄亲率大军正在汉中作战,朕怕是跑不掉了。” 陆晋闻言如遭雷劈,他勉强平复自己心情,沉默了许久,才说道,“那下不如逃往凉州,或退往祁连山深处,到时候在东山再起,也不迟啊。” 夏哀宗沉吟了半晌,“朕想了想,朕是不可能逃出去了。朕已决意,皇后刚刚诞下的皇儿和朕的三女儿将遣一个心腹之人送往天云阁,我听说临川也刚刚诞下小儿,不如趁燕王的军队尚未合围,送去天云阁,交由国师和先怀夫人照顾,朕很放心。” 陆晋闻言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出宫后他也随着一辆马车到了府邸。看着妻子正逗弄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儿子,陆晋强忍着心痛,“临川,刚才我去了趟宫中,燕王派叶狄攻占了蜀地,现在大军已经到了汉中,秦州城危矣。” 临川公主将小儿子放在一边,“战局怎么会崩溃的这么快?”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夫君,怎么打算。”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毕竟夫君和燕王一家关系甚好,听说那个朱菁菁发誓非夫君不嫁。 “我当然是和秦州城共存亡,只是陛下打算将皇后所生的皇子和三公主送往天云阁,我想将小儿也一并送往天云阁,他们能有国师庇佑,瞒下身世,想必也能顺遂。”陆晋愧疚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只是苦了你,” 临川公主看到丈夫这么在意自己,心中也感到慰籍不少,她不舍的看着儿子,将拿起一旁专门给儿子做的玉佩,用自己的手帕包着,“夫君,不必多言,若是儿子能得国师悉心教导,我也无怨。” 陆晋紧紧的搂住妻子,一狠心,抢过孩子送上在门口等了许久的马车,马车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他转身回到房间,两夫妻紧紧相拥。 燕王军中,朱邬急匆匆的冲进营帐中,“父王,刚刚得到叶狄传来的消息,他刚刚攻占蜀地,蜀王夏蒙自尽,现在正率军赶往汉中,与我军合围秦州。” 朱苒哈哈大笑,“姬武小儿,真是无能。这秦州现在守将是谁?”朱邬收敛住自己的笑容,“是驸马陆晋。” 燕王闻言不由的失望起来,“我几次三番派人前去秦州城写信劝降,都被陆晋骂走了,看样子他是打算要负隅顽抗到底了。” “儿子倒是不觉得,现在局势已经明朗,师兄想必也能够看清局势。不过若是师兄负隅顽抗到底,儿子恳请父王,饶恕师兄性命。”朱邬跪在地上向燕王求情道。 燕王点点头,“陆晋这小子,就是太愚忠了。若是陆晋能降,真是善莫大焉。不急,待到兵临城下,我亲自劝降。” “诺。”朱邬兴奋的说道。 马车在大雨中缓慢前行,长公主心事重重的坐在里面,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她也没什么心思看看这成州的风景。她借着偶尔飘起的马车帘子,看到骑在马匹上那个身影,她不由的痴了。 夏安乐元年末,一月前,叶狄接受了汉中太守王丕的投降,很快挥师秦州,燕王大军将秦州城团团围住。 陆晋坚毅的站在城墙上,他现在手中仅有两万大军固守城池,但他也四处求援,却没有丝毫音绪。这日他在城楼巡视的时候,突然听到城楼下传来声音,“师兄,我是朱邬啊。”于是他探出头去,看见朱邬只身在城楼下呼喊。 朱邬见他有反应了,便接着说道,“师兄有将帅之才,而昏君无道,戕害手足,重用奸佞,师兄不得不屈为这秦州守将。若是师兄能弃暗投明,父王肯以大军许之,况且菁菁倾心于你,若你当即打开城门,便马上是父王的乘龙快婿。” 陆晋拱拱手,“陆某深得陛下爱重,愿以此生长报国,况且临川公主与陆某琴瑟和鸣,陆晋不能负她,所以陆晋在此立誓,愿和秦州城共存亡。”看着朱邬又想说什么,“你不必多言了,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朱邬长叹一声,转身回军中复命去了。 正当她想的出神的时候,车队居然停了下来。正当她疑惑的时候,耳边响起声音,“长公主,地方到了,只不过,现在雨很大,是否先去佛寺歇息。” 长公主侧身掀开了车帘,看了一眼确实雨下的很大,一时半会儿无法祭拜,她沉吟一会儿,“那就先去寺庙里歇息会儿吧。” 长公主呆呆的站在房屋里望向窗外,室内是和尚们念经敲木鱼的声音。“殿下,看样子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我们是否要改日再来?”陆镇安看着长公主怔怔的不做回应,急忙退下,只留下她和侍女伴着念经的声音入眠。 大约过了几个时辰,雨变得小了起来。一行人纷纷离开佛寺,沿着崎岖的山道,来到了一处荒地,那里静静地立着一块石碑,陆镇安到没有在意,只是吩咐士兵散开来,护在周围,长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看着石碑,陆镇安脸色疑惑的看着石碑,石碑上刻着的字明晃晃的出现在他眼前,让他一阵恍惚。故临川都尉陆晋,临川公主陆氏,子陆夏,女陆苒衣冠合墓。长公主看着他神色疑惑,但是现在还不是揭露他身世的最佳时机,不由的叹了一口气,还是按捺住心中的想法,匆匆祭拜。 “陆统领请留步。”看着陆镇安强忍住自己心绪不宁,长公主示意侍女和士兵暂且退下,陆镇安恭敬的站在一旁。 “陆统领可知道这里埋葬的是谁吗?”长公主沉默良久,问到。“臣不知。”陆镇安连忙弯腰行礼道,“不过臣斗胆猜测这里曾是长公主的故人。” “是啊”长公主突然泪水喷涌而出,“这里埋葬的乃是前朝的临川都尉夫妇一家,他们宁愿在府邸中自焚而死,也不肯投降。父皇和皇兄本想厚葬他们,可惜大火将整个临川公主府付之一炬,连尸骨都无法找到,所以才在这里立了一个石碑。” 陆镇安勉强打起精神,“这临川都尉真是忠义无双。”长公主痴痴的望着这个石碑,她低着头柔声说道,“当年若不是昭武帝作梗,这临川都尉应是我的夫婿。” 陆镇安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面前说这些,也只得附和的说了一句,“命运弄人吧。”长公主听到他这么说,不由的止住哭声,看向他,“你真的很像他。” 闻言,陆镇安如遭雷劈,神色恍惚,像他,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正当他想说什么,他耳朵动了动,情急之下,拉住长公主一起往侧边倒去,一支利箭从他刚刚的站立的地方掠过。 第十四章 遇险 他护住长公主起身看向石碑,一支箭矢插在石碑后的树干上。差一点,长公主就受伤了。他急忙呼喊护卫,却没有人回应,他也顾不上君臣之礼,拔出长剑,拉着长公主就向山下跑去。 但是没跑几步就看见满地被杀的护卫和肢解的马匹,不由的毛骨悚然起来,但是他心知刺客必然是埋伏在下山途中,只得停下脚步,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长公主,“长公主殿下,现在护卫和侍女被杀,臣判断这刺客有可能躲在下山必经之路埋伏。公主可知,这可还有另一条路下山?” 长公主现在也被吓的心神不宁,“我也是不清楚,不过你说的对。现在若是冲下山也是前途难料,但不如往山上走走。” 陆镇安点点头,走了几步,看向艰难爬行的长公主,连忙跑到她跟前,“请殿下恕臣失礼之罪。”说完,将她拦腰扛在肩头,急步往山上跑去。长公主轻呼一声,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引来刺客。 过一会儿,一队黑衣人出现在这里,围着石碑搜寻一番,没有找到任何人。“统领,会不会他们往山上去了?” 统领冷笑一声,“这山四面陡峭,唯有这一面是缓坡,若是往山上跑了便是死路一条。”统领沉吟了一下,“想必他们必是寻了其他小路下山,不过这里还是要守着一些人。“秦易,你率4人守在这里。其余人四下去搜寻。” “诺”说完,人便四处散去。统领站在树林中打量一番,便随即离开。 两人沿着山间小路走了一会儿,隐隐约约之间听的刀剑碰撞的声音,陆镇安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山上冲去。约莫爬了一两个时辰,山间雾中,长公主竟觉得身子有些发冷,陆镇安心知不能再往上走了,决定寻一处山洞歇息。 陆镇安安顿好长公主之后,便洞里生起火来,“殿下,这里竟然有一处洞穴,看来之前这里常有猎户避险,若是长公主您饿了,待再过一会儿,臣下四处搜寻一下找些食物。” 长公主拦住了陆镇安,“无妨,我也不是喜爱饕餮之人,平日里吃的素了,胃口倒也没那么大,只是觉得奇怪,平日里我身居深宫之中,宫中庆典也一向不参加,这如何引来歹人?” 陆镇安刚好放下手中的树枝掩好洞口,“臣也不知道,不过这群歹人不像是乌合之众,组织有方,目标明确,臣担心这群人恐怕另有目的。” 长公主闻言点点头,“陆统领劳心些了,只是现在当务之急需要等这些歹人退去之后,才另做打算。” “臣知道了。”陆镇安急忙拱手行礼,转身守住洞口,顿时,整个山洞里陷入一阵安静,偶尔传出火苗噼里啪啦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苗渐渐变得低沉,长公主披着之前陆镇安身上扯下来的披风,竟也有了一丝凉意。她不由的挪了挪位置,尽量靠着陆镇安,以获得一丝丝暖意。“殿下,现在估摸是夜里了,因此有些凉意,你还受得住吧?” 长公主微微一笑,还是挪了挪身子,“现在困境如此,也不必如此拘谨。” 陆镇安闻言却愈发的挺直了腰板,“礼不可废。”陆镇安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不由的轻声问道,也许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将心中的疑惑舒展开来,“公主殿下祭祀的那位故人,与臣有关系吗?” 长公主微微一怔,“我也不知道,不过天下之大,相似之人千千万万,又何必去追寻真相呢。”陆苦笑道,“说起来,国师也曾和我说起我身世,只说我是成州人士,其他的也不再说起。不过想来我父母应该是身世不俗?不然为何连师父都不肯据实以告。不过在镇安心中,他们无论身世如何,镇安心中当秉正心,行正道,扶大义。” 长公主看着眼前意气焕发的少年,不由得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渐渐重合起来,“陆统领,我其实......”她话还没说完,陆镇安转身捂住她的嘴,低身在她耳边窃窃私语,“殿下,外面有脚步声,”说完,便伸手将她护在怀里,警惕的转身听着渐渐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另一只手伸向腰间别着的剑柄。 突然,挡在洞口的树枝被人扒拉开,耀眼的火烛闪耀起来,一大队士卒冲了进来,“是陆统领和长公主。”闻言,陆镇安和长公主顿时松了一口气。 陆镇安带着长公主走出洞口,看见大皇子和成州太守一起坐在马匹上,立马跪下,“臣失职,不知有贼人暗害长公主,请大皇子恕罪。”大皇子见状,“陆统领急智,长公主无恙遍好。”说着一旁的侍女赶紧将长公主扶到马车上,“谢谢陆统领。” “臣惭愧。”陆镇安跪在地上,“谢谢大皇子之恩。”大皇子略微颔首,便转身拍马离去,成州太守李宦看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陆镇安,也不在意的转身离开。 “可恶,那个陆镇安太可恶了。他难道不知道他是在认贼作父吗?”秦易在司马府里向着夏康和司马烨抱怨道,将宝剑扔在地上,“少爷,不管怎么说,镇安怎么可以为虎作伥?需不需要我派人去教训他一下?” 夏康笑了笑,“秦易,镇安的身世还不到现在揭晓的时候,若是日后镇安能控制住禁军,那时候才能揭晓身世,这样镇安恨意就越大,就越能为我们所用。”司马烨点点头,“还请秦公子保密,这一苦肉计是老夫和公子定下,你可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这样啊”秦易只得悻悻退下,司马烨转身看向夏康,“看来若是镇安能够挺过这一关,必得昏君重用。”夏康想了想,“下个月寻一个吉利的日子,准备让冰冰和镇安成婚吧。”司马烨点点头,“老夫这就去准备。” 夏康看向远处,“镇安,莫让为兄失望啊。” “陛下,长公主幸得陆统领拼死相救,躲藏在一处山洞中,侥幸逃过这群逮人的搜捕。不过成州太守李宦已经四处遣人去搜寻这伙歹徒。”叶狄得到消息后,不由得吓出一声冷汗,再三催人打探到准确的消息后,便急急忙忙的进宫,禀告隆武帝。 隆武帝冷哼一声,“这肯定是前朝余孽做的。哼。”隆武帝放下手中的书,“陆镇安护卫不力,罚俸三月,回长安后自领五十军棍,但仍暂领禁军统领一职。” 隆武帝意味深长的看着丞相叶狄,“朕得到密报,之前一伙人秘密接触过阿史那都可,都可许诺七百骑兵洗劫边境商贸,幸而耶律家逐渐争得上风,这个阴谋才得以破产。朕已密令密侦司精锐调查此事,朕绝不手软。爱卿,也要暗中调查,绝不姑息。” “陛下英明。臣领旨。”叶狄急忙磕头跪拜。 待叶狄离去之后,隆武帝扔下手中的奏折,“可恶。” 第十五章 密侦司 当初太祖皇帝暴毙之后,隆武帝为巩固自己位置,也是为堵住悠悠之口,秘密在大内之中筹建了密侦司,由大内侍卫,太监和其他人员构成,只对皇帝一人负责。并且密侦司只和职方馆配合工作。时隔境迁,丞相叶狄和太尉元为两人有时候也会配合密侦司工作。6 “这么说,秦州城里的司马府就是这群反贼的老窝了?”隆武帝往后靠了靠,连日来的批复奏折让他有些疲惫,不过密侦司带来的好消息让他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有些兴奋感。 “陛下,目前司马氏,刘氏,秦氏等一批人经常往来司马府,而且经常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臣已经在查这个年轻人的身份,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了。” 隆武帝点点头,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对了,长公主他们启程了没?” 密探摇摇头,“长公主受惊之后,便一直待在行宫中休养,偶尔去佛寺祈福,计划待长公主略有好转之后,便启程返回长安,”隆武帝点点头,“朕知道了,对于那些人密切监视。” “是,陛下”说着人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大殿上又只剩下隆武帝一个人认真的批阅着奏折。 “说,到底是何人指使你们去刺杀长公主的?“昏暗的牢狱里,伴随着鞭子在皮肉上的抽打和阵阵哀嚎声,密侦司的暗探喘了一口气,转身拿起一旁的水壶猛的灌了一口水,“说吧,免得再受皮肉之苦。不然我可要上大刑了?” 绑在刑架上的人不由得痛苦的长吟一声,“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怎么会去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密侦司的暗探气极而笑,“我怎么得到的情报不是这样的呢,你可是将妻子儿女都安排到了灵州,那可是突厥汗国的地界?你父母年事已高不肯离开你老家,所以被逆贼一党裹挟到灵州。怎么?还要我接着说下去吗?” 绑在刑架上的人吞了吞口水,勉强维持理智,“我真的与长公主遇刺一事无关,大人啊。”密探狞笑了一声,转身拿起烧在火堆里的铁烙,“既然你这么不识趣的话,那我也不必这么客气了。” 眼看铁烙离得越来越近,他不由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我说,我说。” 密探得意的将铁烙扔回火堆里,示意手下记录。他扭扭有些瘙痒的身体,“我是受穆先生的指派,南下暹罗,去寻找前朝蜀王的家眷,长公主遇刺真的我不知道啊。” 密探心想,这竟然有意外收获,不由得问道,“那这位穆先生你可见过?这所谓的前朝蜀王的家眷你可以有下落?” “穆先生每次都是将指令放在成州城艺来酒家,我们每次去点烧白菜和二两白酒就会把指令一起给我们送来。这暹罗国我语言不通,我刚到边境的村庄就被守军发现了,赶紧逃了出来。” “你是如何知道是穆先生派你指令的?” “有一次我去成州司马府接受指派,那个穆先生就躲在帘后吩咐以后改去成州城艺来酒家。”那个男人咽了咽口水,看着那位大人还是接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小的还知道,穆先生似乎与天云阁的人有关系,每次都会遇到来自天云阁的密探往返成州城的司马府。” 密探见他是实在没什么可搜刮的,便示意差役将他押下去,然后急急忙忙前往密侦司府衙。 “长公主,陛下已多次派人催促返程,大皇子和二皇子派我过来询问三日后启程,是否可以?”陆镇安恭敬的站在院子里,询问着正在和三公主,幼公主品尝糕点的长公主殿下。她手中一顿,放下咬了一口的糕点,微微蹙眉。“三日后是否仓促了点?” “臣也不太清楚,但是想必朝中必有大事发生,所以陛下才着急催促殿下回宫。”长公主闻言赏景的兴致瞬间全无,她摇摇头,“那就三日后启程吧,终归还是要回去的。”说着起身回到房屋里。陆镇安恭敬的退了出去,幸好要回长安了,不然压力极大。 “陛下,就目前所有拷问出来的信息汇合,很明确,成州的司马府就是贼首聚集的地方。另外,据李太守那边的线报,成州郊外的清雅小筑也很可疑,要不要派兵拿下?”密探收集到线索后,便急急忙忙的朝隆武帝汇报。 隆武帝冷笑一声,“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放下奏折,在大殿上走来走去,“不,不能动,严加监视。长公主他们几日启程返还?” “禀陛下,大皇子和二皇子已定好三日后启程,陆统领已经开始安排相关返程事宜。”密探说到,隆武帝点点头,“嗯,严密监视司马府的举动,不过不要大肆抓捕,朕自有安排。” “臣遵旨。”密探说完准备起身返回,“对了,陛下,据丞相府里传来的消息,丞相有意将自己的长女许配给陆统领,可是陆统领已经有婚约在身,所以这几日,丞相都在和叶阁主在家商议此事。” 隆武帝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但是闻言眼神却不由得凝重起来,联姻吗?隆武帝沉吟了许久,放下手中的奏折,“今晚通知皇贵妃侍寝。”他话音刚落,一个太监诺了一声,便悄然离去安排。 “父亲,听莹莹说,陆少雄已经有了婚约,若是执意将莹莹许配给镇安,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啊。”叶赟不太理解父亲执意将妹妹嫁给陆少雄,不由得质疑道。“况且他家世普通,就让莹莹过去做平妻,这我有点接受不了。” 叶狄放下手中的茶杯,笑了笑,“你不懂,这镇安乃是陛下看重之人,这乃其一。他性格温良,莹莹非他不嫁,这是其二。若我们与其他家族联姻或者嫁入皇族,所图为何,这是其三。所以为父此举既是成全你妹妹,也是为了我叶家长盛不衰。你不必在劝我了。” 叶赟见父亲坚持,也只得答应下来。“只不过父亲,这陆镇安为何能够被陛下赏识成为这个禁军。”话还没说完,叶狄做了一个闭嘴的姿势,“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要随意揣摩圣意。明白吗?” 叶云翻了翻白眼,“儿子明白了。” 叶狄往后仰了仰,“事了拂名去,深藏功与名,你可不要参与太多皇宫之事,”他看了一眼明显内心不服气的儿子,不由得长叹一声,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第十六章 面圣 陆镇安一行人慢慢悠悠的走了一周左右的时间才回到长安,陆镇安没着急回国师府邸,静静的待在禁军驻处等待召见。 正当他忐忑不安的在院落踱步的时候,一个公公迈着小碎步走来了,朝他拱了拱手,“陆统领,咱家奉陛下之命,命你前去面圣。”陆镇安点点头,从口袋里递出一张银票,“镇安第一次面圣。还请公公多多指教。”公公转身看了看四周,若无其事的收下了,“陆统领,先随老奴来。” 陆镇安跟着他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处园子里,隆武帝孤零零的坐在亭子里,仔仔细细的品尝着桌上的糕点,周围七七八八的围着伺候的宫女和太监,陆镇安将佩剑交给一旁的太监,便径直走了进去。 “臣陆镇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陆镇安也顾不上身披甲胄,急忙朝着隆武帝行叩拜之礼。 隆武帝点点头,“起来吧。”“谢陛下”陆镇安微微皱眉,但很快掩饰住了。隆武帝看向陆镇安,微微抿了一口茶水,“五十军棍领了?” 陆镇安低着头说道,“是的,陛下。” 隆武帝放下手中的糕点,一旁站立的太监急忙递过一张手绢,他擦了擦,随意的说道,“你不必这么紧张,朕今日召见你只是想问问你成州,不必拘谨。” 陆镇安虽然还是有些谨慎,但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成州臣曾随师父前去多次,这次臣进去了一次,但觉得城中多了许多异族商人。” 隆武帝脸色一变,但很快掩饰住了,“成州,地处长安通往凉州要道之上,很多西域商人前来转卖货物也不可啊。” “陛下圣明。”陆镇安拱拱手,“可是集市上除了这些商人,臣有注意到一些人甚至腰间挂着弯刀,大约人数不下百人,臣觉得有些不对劲。”隆武帝挥了挥手,一个暗卫得到示意后,悄悄的退出去传递消 “镇安,”隆武帝看向陆镇安,“你已经及冠,有没有想过考取功名?入仕为官?我曾听国师说你四书五经也熟读百遍,但是国师觉得你更适合从军一些,所以向朕举荐你入军。其实你不必为这次成州之行出的纰漏伤怀,这次贼人另有目的,策划许久,你能灵机应变,保住长公主平安,朕甚喜之。” “谢陛下。”陆镇安用力的跪下去,隆武帝起身扶起陆镇安,“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隆武帝说着转身回到座位上,陆镇安也站起来。 “国师为你定下一门亲事?”隆武帝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问道。“是的,她与臣乃是青梅竹马,虽然脾气有些骄纵,但是臣与她共历患难,臣也想与她共度余生。” “是啊,年少的感情若能携手到老,那该挺好。不过,朕倒是觉得你家就余下你一个子嗣,要努力开枝散叶,传承子嗣才是大事。”隆武帝意味深长的说道。 “臣遵旨,谢陛下关怀。”隆武帝又和他闲聊了一会儿,便打发他走了。隆武帝端着茶杯狠狠地灌了一口茶水,对着空气中说道,“怎么样?” “此人若是能在军队中,必能像他父亲一样,成为辅国柱石。陛下若是能留住他,”空气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能保证大秦四代帝王基业。” 隆武帝挥挥手,那个声音便很快就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突厥汗国,灵州城外,城楼上的火烛摇曳在荒漠中,一队马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灵州城外。领头的人勾勾嘴角,拔下腰间的弯刀,在空中晃了晃,马队中的人也纷纷举起武器,快速冲击起。不一会儿,整个灵州城变得火光冲天,厮杀声四起。 “陛下,刚刚河西传来的消息,耶律家与阿史那家在灵州正式开战,成州城那批突厥商人也纷纷撤离,据臣一路追踪,这批人回到突厥汗国之后,纷纷加入了阿史那家阵营。”三天后,隆武帝扭了扭脖子,“看来那批人真不是普通商人,告诫西军严阵以待。同时传信给叶云,让他和慕容绍率人抵达北海,再做定夺。” “是,陛下。”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司马府里传来了砸碎东西的声音,夏康其想起怎么劝都劝不住离开的突厥人,心情更加恶劣,将屋里的陶瓷都扔的差不多了,夏康其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 一旁匆匆走进来的司马烨看都没看摔到地上的陶瓷,“公子,暹罗那边传来消息了,”夏康其期待的看着司马烨,司马烨却叹了口气,“蜀王的次子入赘到暹罗皇室之中,郡主则嫁入暹罗将军郑冉府中,皇妃殉节。” 夏康其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反而冷静下来,“可恶。难道天都不祝我夏家吗?”司马烨拱拱手,“我倒是觉得既然突厥人靠不住,不如我们南下,去蜀地或者南越寻找机会,与暹罗共呼应。至于小姐就留在镇安身边,这样与镇安也能和内外呼应。” 夏康其点点头,“我这就差人给冰冰写信,那司马家主你就留在成州统筹此事,我和文毅等分批前往南越。”司马烨点点头,虽然他隐隐有些悔意,但走到今日也是司马氏三代家主的心血,“公子心安,有我统筹,司马家全力支持。”说着他就转身去安排出行事宜。 夏康其冷静片刻,便转身走到书房,摊开笔墨写着。 陆镇安交接完宫中的事务,不想回府中,便随意在长安城中走动。他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便随意坐到一家面摊,“老板,来二两面,加碟小菜。” 他刚坐下位置,一个身影遮住了他,“喂,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吃面了?”陆镇安抬头,叶莹笑眼盈盈的望着他,“宫中当值很辛苦吧?” 陆镇安又点了一份面,叶莹想了想,刚好也没吃早饭,她看着陆镇安狼吞虎咽的吃着面,不由得柔声笑了笑,“慢点吃”。叶莹伸手撑住下巴,“话说,过几日朝堂会休沐几日,若是你不当值的话,想约你一起去我家庄园,” 陆镇安手中一顿,“这不太好吧?”看向叶莹,叶莹则是满怀期待的看着他,让他到嘴边的话瞬间咽回到肚子里去。“莹莹,那我回去当值的时候安排一下,到时候托人告诉你。” “面来啰,”叶莹笑眯眯的接过煮好的面,小口的吃起来。 第十七章 风来 陆镇安吃过面后,送叶莹回府之后,便转身回了国师给他准备的府邸歇息,看着上面写着的“陆府”,他只进去和下人打了一个照面,过几日冰冰会来府上居住,可得准备好女孩子的东西。 见府上下人用心打点之后,于是便去了国师府,探望独自在家的上官渝。刚踏入院子,就看见,上官渝坐在亭子里饮茶,好不自在。下人前禀传通报之后,上官渝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 “师父,”他刚柔声说道,上官渝却摆摆手,示意他先喝下茶水,再说。陆镇安刚刚放下手中的茶杯,刚想说什么,上官渝摇摇头,”成州之事,我听说了。疥癣之疾,不足为患。相反你做的很好,若是你能抓住一两个活口,交给大皇子,挖出幕后之人,那你便能功过相抵。“ 他想了想,“可是,”他想问的话还没出口,却被上官渝打断,“我问你,作为一名军士,你应该做什么,不做什么,你心里应当是有数的吧。” “当然,师父教导我们,为臣,要以忠诚为先,廉洁,公正,兼以匡谏,慎密和利人。为将者,不应深入朝政,忠于陛下,忠于朝廷,马革尸裹。”陆镇安掷地有声的说道,“镇安得陛下恩赏,必定拼死报效陛下知遇之恩” 上官渝摇摇头,这个弟子啊,他站起来,望向窗外,”你知道为何师傅会从天云阁退下来吗?“陆镇安也意外的看向上官渝,他以为师傅永远不会提这个话题。他想了想,”师傅历经世事,两朝巨变,想必也厌倦江湖斗争,再加上师傅年事已高,天云阁后继有人,所以...“ “前朝昭武六年,老阁主病逝,我,商山老人,先怀夫人最有资格成为阁主。先怀夫人对前朝忠心不二,商山老人与当时的燕王关系颇好,昭武帝权衡再三,便让我做了这个阁主。天云阁虽然自创立之初,便选址远离朝政,但是又何时真正的摆脱了。” 上官渝望着这位弟子,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他父母初入天云阁时候意气风发的样子,“天云阁成立之初本是为了前朝皇室培养军事人才,只是后来夏朝历经李武,班柒之乱,理宗便下旨令天云阁不得干涉朝政,若要入朝为官者,必须逐出天云阁才行。” “那师傅你现在也算是朝廷中的一员吗?”陆镇安轻声问道,“可你现在也只是赋闲在家,颐养天年而已。” 上官渝笑着说道,“赋闲在家又有何不可,品茶,看看风云也挺好。镇安,今日吃了晚饭再走吧,”陆镇安很快的答应下来,反正回去也没事可做,不如多陪陪师傅。 “臣叶狄拜见陛下,”与此同时皇宫中,叶狄匆匆的进入了宫中,也不知道隆武帝突然召见他是为了什么。 “爱卿来了?”隆武帝见状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看向匍匐在地的叶狄,“爱卿起来说话便好。”叶狄闻言站起来,“不知陛下召见老臣是为何事?” 隆武帝笑了笑,“现在慕容绍传来讯息,突厥阿史那部和耶律部战争局势焦灼,阿史那部和耶律部分别派遣使者求援,朕有意作壁上观,不知道爱卿有何高见。” 叶狄沉吟了一会儿,“回陛下的话,臣思虑再三,臣倒是觉得陛下主意高明。这历年来,耶律部也好,阿史那部也罢,都曾纵兵劫掠河西,弄得各朝视突厥为头害。先皇曾亲自率兵绕道漠北,直取召城,后来先皇与阿史那部,耶律部会盟,才能专心灭夏之战。” “陛下若能作壁上观,且均为双方贩卖得利,臣敢断定若是耶律家胜,臣愿为使者,与耶律家定下盟约。若是阿史那家胜,陛下需要召回慕容绍,退守景泰县,扼住黄河渡口。” “善。不过,不论阿史那家和耶律家谁人为胜,凉州,景泰县渡口都要慎重对待,”隆武帝摇摇头,“叶云要赶回天云阁,召集天云阁弟子分别奔赴凉州,景泰两地协助当地兵卒。” “臣遵旨。”叶狄深深一拜,便转身去安排下去,隆武帝看着叶狄离去的身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传旨密侦司,秘密监视叶赟,若有悖逆之举,一举拿下。”话音刚落,一个黑影秘密隐去。 “哈哈,慕容将军,阿史那部也不过如此嘛,”退守到黄河边的叶赟看着对岸两部焦灼的战局,笑着对慕容绍说道,“看来陛下让我返回凉州,是否有些多虑了?” 慕容绍摇摇头,“叶阁主慎言,陛下曾追随先帝跃马北疆,知道这阿史那家和耶律家对我中原大地虎视眈眈,垂涎三尺。” 叶贇尴尬的笑了三声,“我这不看到战局有利,便觉得胜利在望嘛。” 慕容绍心里对他鄙夷不已,在天云阁时,师父和国师就经常申斥他,按理来说,阁主之位不是夏康就应该是陆镇安才对,也不知道陛下如何选了这等人做阁主。 慕容绍看着叶贇迟迟不动身离开,不由得提醒道,“叶阁主,陛下让你尽快动身回天云阁召集人手,你莫耽误军情。” 叶贇咂咂嘴,“我这就出发,慕容将军保重。”说着就转身离开城楼,慕容绍也不回他话继续观望对岸争斗。 此时的长安天气已经变得凉爽起来,吃过饭后陆镇安便告辞离开国师府邸,这长安的天气比起天云阁来说好了太多,但是他仍是想念草原的雨雪风霜。 他刚走进府里大门,一个黑影便翻身离开。 “这么说,他交了差以后,便只去了国师府邸待着。”隆武帝面无表情的听着暗卫的汇报。但当他听着暗卫把他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之后,笑了笑,“若不是朕早有安排,这天云阁主之位应是他的。” “陛下,是否还要对陆统领继续暗中监视?” 隆武帝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他不是和那个叶莹过几日要去丞相庄园吗?若是丞相也去了,朕也很想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不过若是……”他顿了顿,“罢了,不必再监视了,退下吧。” 暗卫闻言,拱拱手,便悄悄退下了。 “什么?过几日你约了镇安与你一起去庄园?”叶狄听到女儿所说的话之后,嘴里的茶水喷了一地。 叶莹伸手在叶狄肩膀使劲捏捏,“爹爹可是怪女儿不自重?” 叶狄平复了一下情绪,“我女儿乃是江湖儿女,有些豪爽倒也是正常的。可是,男女私会到底传出去不好,要不你再约几人一起,爹爹我绝不干涉,如何?” “再约几人啊……”叶莹一边想着,一边使劲的捏着肩膀,弄的叶狄叫苦连天,只得想法设法脱离开来。 “哎,情之一字误人啊”叶狄对着夫人大吐苦水,叶夫人虽然忧心女儿,却也无可奈何。 第十八章 离别 这日,陆镇安下了值,却意外发现府中迎来了风尘仆仆赶来的夏冰冰,“冰冰,你怎么提前到了?” 夏冰冰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哥哥不要我了,哥哥不要我了。”陆镇安听的一头雾水,夏康这家伙在干什么?陆镇安急忙安抚下夏冰冰,一边喊厨房备饭。 好不容易饭菜准备好了,夏冰冰情绪也渐渐的平稳下来,她抹了抹眼泪,对着陆镇安说到,“前几日,我赶到成州司马府找哥哥,却只找到一封信”说着就从怀里掏出这封信来。 陆镇安吩咐下人伺候夏冰冰洗漱,自己却独自往书房里去。他沉默着拿着信走到位置前,颤抖着打开信,师兄这次匆匆离去,看来,之前成州的事情,跟师兄有关。 但看了一眼,他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苍白,沉默良久,他想了想,将信纸烧向烛火,扔向一旁的铜盆里面,就当这封信不存在吧? 荆州渡口,夏康落寞的站在码头,仍凭凉风吹着,现在天气逐渐转凉,身体也不由得瑟瑟发抖起来。“少爷,小姐已经拿着那封信进了陆少的府中。” “哦”夏康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头看向身后的山川,他从小生长在祁连草原,一向是不喜南方阴冷潮湿的天气,算了,反正这次也是为了大业,他便头也不回的上了船。 洗漱完的夏冰冰走到脸色苍白的陆镇安身边,“表哥,哥哥他信里说了什么”陆镇安看向紧张的夏冰冰,勉强一笑,“无事,你就一直在府中住下,快吃吧,”说着给她夹了几筷子好吃的。 “老爷,马车备好了。”叶狄正在书房练字,叶夫人赶过来,“这么晚了,还要去国师府拜访吗?”叶狄看了眼天色,“确实有些晚了,但是老爷我有要紧事和国师商量,若是你觉着累了,还是快些休息,不必等我回来了,” “好的。”说着,叶狄便放下手中的笔,披上斗篷,快速离开府邸了。 “叶狄连夜去了国师府邸?”隆武帝听着密探回应,叶狄去了国师府邸?他惊疑不定,难道是为了镇安的婚事?或是其他?他挥挥手,便转身去皇后宫中了。国师这几日身体抱恙,只不过这个时候去看,隆武帝收敛了笑容,千万别逼我。 “国师身体抱恙,就不必起身了。”叶狄被下人引到国师睡房中,上官渝轻咳了两声,“无妨,咸阳天气有些干燥,有些不习惯了。” 待下人退出去后,上官渝才看向叶狄,“叶大人,怎么深夜造访府中?” 叶狄看向窗外,觉得无人,便凑近问到,“国师,请为我解惑?”国师略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叶赟为人好大喜功,生性乖张,陛下却任命他为天云阁阁主,这恐怕很不适合。” 上官渝脸色不愉的看着叶狄,大半夜的来我府邸就问这个?“我不信你,不知道陛下的深意?”叶狄拿出帕子擦擦脑门的汗水,“说吧,这么晚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叶狄往前靠了靠,“陛下好像查到成州清雅小筑,不过目前也只是密切关注着。”上官渝斜眼看了他一下,“清雅小筑住的是谁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之后,你没有禀告陛下?” 叶狄看了一下手中的帕子,“他之前不过是前朝齐王的唯一血脉,被我们保下来之后,一直养在成州城外?谁知道现在竟和八大世家勾结在一起,现在若是陛下知道我们之情,怕是会让陛下震怒。” 上官渝轻叹之后,现在也只能想着弥补了,“叶赟现在在何处?” “陛下派了他回天云阁,协防凉州和景泰两地。”叶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国师你为何让他担任阁主之位,不堪大用,我担心会了误了陛下大事。” 上官渝往枕头上靠了靠,“叶赟之所以被选为阁主,也是他能平衡各部势力,这一代弟子中,叶赟年纪也适合,镇安等人还是稍微年轻了点。” 叶狄摇摇头,自己儿子他还是了解的,送他和叶莹到天云阁习武也不过是为了弥补他没去过天云阁的遗憾。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叶狄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上官渝,“我家莹莹心仪镇安,镇安的婚事可是由你做主?” 上官渝点点头,“一向是我做主的,不过镇安已经有婚约了,叶莹已是相门之女,做镇安平妻,恐怕不合适吧?”叶狄压低声音说道,“那位若是做了镇安正妻,恐怕才是对他大大的不利吧。我可听说她姓夏。” 叶狄看着上官渝脸色明显闪过一丝不悦,补充说道,“暂且不论这个,但是镇安正妻绝不能姓夏。否则若是前朝皇室的事情一旦暴露,镇安也会被牵连,能保住性命也算是侥幸。” 上官渝点点头,“这件事我会和镇安商议,至于叶莹,暂且定下婚约,明日你遣下人来交换两人的生辰八字。”叶狄点点头,“那也行,改日我会在我家别院宴请国师和镇安,还请国师务必赏光。至于清雅小筑,不如派人将里面的人通通杀掉?” 上官渝看向露出凶光的叶狄,“过段时间镇安会辞去禁军统领之职,我会让他去成州去看住八大世家,如果真让陛下介入,怕是又要血流成河。不战而屈人之兵,上善也。” 叶狄无奈,“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我又何苦这么为难,若不是密侦司步步紧逼,我也无可奈何。”上官渝见状往下缩到被子里盖好,“我困了。想歇息了。你好自为之,不要冲动。” 叶狄见状也只得盖好斗篷,匆匆离去。 陆镇安和夏冰冰吃过饭后,他便拉着夏冰冰去了书房,“冰冰,兄长在信里告知他将去江南游玩,你不必难过就安心在我家中住着。” 见夏冰冰点头答应下来,陆镇安迟疑了一下,还是接着告诉她,“兄长在信里也说,为了保护你,说我们不必举办成亲仪式,一切从简即可。” “什么?哥哥是疯了吧?信呢?信呢?”夏冰冰说着扒拉着桌面,想找一下信,但只看到铜盆里被烧掉的灰烬,“哥哥信里说了什么吗?怎么烧掉了?” 陆镇安伸手抱住夏冰冰,“兄长遇到麻烦了,兄长担心若是我们办仪式之后,会引来仇家追杀,所以兄长说虽然委屈你了,但是为了我两平安,还是不能大操大办。” 夏冰冰闻言觉得委屈万分,但是也明白自己兄长和镇安绝不会骗她,两人抱了许久,她才幽幽说出,“便宜你了。”说着在他肩膀狠狠的咬了一口,这才觉得解气。 第十九章 宫中佚事 叶莹苦思冥想也不知道请谁人一起,她常年待在天云阁,往来的人除了家人外,便只剩下陆镇安和夏冰冰两人。 正当她苦恼不已的时候,突然她听说夏冰冰进京了,住进了陆府,便不顾叶夫人阻拦,去找夏冰冰玩耍。 “皇姑姑,你身体可好了?”从成州回来,长公主偶感风寒,便从佛堂里搬了出来,来了好几波御医诊治,身体才有所好转。 得到消息的三公主便匆匆赶来探望,长公主虽有点咳嗽,但还是精神状态挺好。三公主不由得长松了一口气。 “皇姑姑,前几日父皇说起,二姐年岁渐长,想让她在青年俊秀中择一佳婿,你猜父皇为二姐选中的是何人?” “是谁?”虽然和二公主关系不太亲近,出于对晚辈的关心,长公主还是柔声问道。 “代国公世子谢萧,不过他前不久去了北境和靖边侯整顿边军,父皇打算下旨,明年五月结亲,这样世子也差不多能返回京城。” 长公主默默的点头,这代国公从皇兄潜邸时一直追随,父皇暴毙的时候也是表明旗帜坚决支持皇兄即位,况且这位代国公世子为皇子伴读,和芯敏青梅竹马,倒也不失为良配。 长公主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乐华(乐成公主),蕊敏(二公主)成婚之后可就轮到你了,陛下疼爱子女,定会为你择一佳婿。” “不嘛,我还想多侍奉父皇母后几年。”三公主听到这里不知道怎么就不乐意了,撒着娇道。 “那可不成,朕虽然再不舍得,也得为你寻一佳婿。”隆武帝的声音由远及近,三公主急忙从长公主怀里挣脱出来,两人双双向隆武帝行礼。 “拜见皇兄”“拜见父皇”,隆武帝急忙快走几步扶起两人,“在这里就不必多礼了,朕即位之初,便赐与皇妹不必行跪拜之礼的特权,皇妹可是忘了?”隆武帝朝着还要在说什么的长公主摆摆手,“朕今日来是有要事与皇妹想商量。” 三公主闻言,便主动告辞,周围太监,宫女也主动退出宫殿。 “菁菁,这次成州之行,你是否真的确定了镇安身世?”待宫殿中只剩下两人之后隆武帝沉声问道。 “十有八九”朱菁菁回应道,“皇兄,菁菁有一事相求” 隆武帝笑了笑,“朕众多弟弟妹妹之中,朕与你最亲,只要朕办得到,朕必允之。” “请陛下饶或镇安性命。他从小被国师抚养,想必对自己身世从不知情”朱菁菁颤抖着跪下来,隆武帝叹了一口气,扶起朱菁菁,“这就是朕接下来想说的,” 朱菁菁疑惑的看着隆武帝,隆武帝踱步到门口,烦闷道,“密侦司已经查到,上次成州遇险,乃是前朝余孽所做,更可怕的是,朕已明确得知哀宗尚有子女活着,很有可能就是与镇安有婚约的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已经住进镇安府中,想来也是婚事将近,若如此,镇安日后怕是为奸人连累。” “婚事将近?”朱菁菁闻言不由得脸色变得煞白,她绝不允许他的孩子继续被夏家捆住,又或是有其他的原因,朱菁菁抓住隆武帝的肩膀,“皇兄不如看看国师意见?” “这件事朕会有手段”隆武帝叹道,“不必为此担忧了,上次太医院给你送来的补药,你可还在吃?” “谢谢皇兄。”朱菁菁回应道。 隆武帝见事情说完了,便邀请长公主一起去后花园坐坐。吃着糕点,喝着热茶,心情也不由得放松下来,“菁菁,你也不小了,先皇有意将你许给骁骑将军箫平,但是你以死相拒,先皇便也不勉强你了。想来你在宫中,每日礼佛参拜,虽然很好,但是了无生气。这次成州之行,感觉你生气全都回来了,朕有意帮你在外兴建别院,若是不想在这宫中待了,也可以去别院中小住几日。” “谢皇兄。”朱菁菁行礼感谢,正当两人正在吃着糕点的时候,朱菁菁的思绪却想到了燕北的风雪。 “王兄,陆伯父现在在这何处?”刚刚及笈的朱菁菁披着斗篷冲进了兄长的书房,正在练字的朱邬翻了翻白眼,“菁菁,兄长我正在练字呢。”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关上了房间门,“陆伯父不太好,囚车一路颠簸到燕北,再加上天气转冷,被寒风一激,已经卧病不起了。” “那兄长可曾派了医师前去医治?”朱菁菁急忙问道,朱邬倒是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茶,“现在英王和三皇子斗的如火如荼,户部尚书祁度已经被缉拿下狱,等候发落,也不知道陛下如何处罚。”朱菁菁按住朱邬的手,“那与陆伯父生病有何事?” “陆伯父若是病好了,就得一直受做工之苦,对不对?”朱邬又不能直说,朝堂上大皇子隐隐已经对三皇子势力形成威慑,若是陆宕在回去的话,那岂不是英王势力大增,会承继大统?朱邬看着一直盯着他的妹妹,无奈的说道,“好好好,我这就派叶狄去看看。” 朱菁菁点点头,“对了,我听说父王有意将三妹许给塞北塞族人首领奴儿支干。”朱邬摇摇头,“塞北族从太祖建国以来仅次于突厥的威胁,虽说东有高丽牵制,但父王不日会亲率大军北征。” 朱菁菁做了一个鬼脸,“看来谣言也是一种策略?”朱邬终于重新写完这幅字了,“这幅字如何?”朱菁菁看了看,“还可以,不过这个顾字有些颤抖,王兄,难道你在想着什么?” 朱邬伸手指了指朱菁菁脑袋,“你呀,就调皮,当心父王觉得你皮了,将你许出去。”朱菁菁闻言瞬间脸色变得苍白,朱邬也自知失言,“对不住妹妹,我不是有意的。” 朱菁菁勉强一笑,“无妨,若是能有朝一日,能再遇见他,我也愿意抛下这郡主之位。”朱邬摇摇头,这真是,这妹妹还是这么一根筋啊。 隆武帝看着陷入沉思的妹妹,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妹妹真是死脑筋了。常在宫中,也是让他担忧啊。 “陛下,”一个太监得到消息之后,急忙小声告知隆武帝,隆武帝看了看漫不经心的妹妹,“菁菁,朕还有国事繁忙,过几日若是工部和内府将别院地址选好后交给你择选。”说着便匆匆离去了。 第二十章 起风 “表哥,叶莹前几日邀请我们一起去丞相别院小住两日,”这日下值回来,夏冰冰一边心疼的接过陆镇安身上的铠甲,一边说道。陆镇安满心疲惫的点点头,“家里的事情你做主便好。” 夏冰冰看着陆镇安坐在椅子上,便起身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喝喝茶水吧,”陆镇安接过茶水之后,看着她,”国师这两日身体不适,若你有空的时候,还是备些礼物去看看国师,“ 夏冰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我去过了,国师这次病的有些蹊跷,虽说是风寒,但是现在正是秋天,依照国师身体,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是现在来了几波医师,国师的病还未见起色。” 陆镇安闻言惊疑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明日我不当值,我会去师傅那里探望的,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长安的天气相比较天云阁天气比较干燥,师傅也是今年才来,一时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陆镇安倒不想继续谈这个话题,“你呢,你在府里住的还习惯吗?平日里,你如何打发时间的?”夏冰冰闻言展颜一笑,“这几日起来后,我就在院子里练武,有空之后叶莹会到府里来陪我说说话,倒也能解闷,其他时候我都到书房里看看书。” 陆镇安点点头,“若是你觉得无聊了,”陆镇安沉吟一下,“我这里倒没有什么规矩,你若想到街上逛逛,也是可以的。不过要注意安全,小心地痞流氓。” 夏冰冰点点头,“谢谢表哥,我知道了”,陆镇安点点头,“你早些休息,”夏冰冰便转身离开了,陆镇安双眼无神的看着墙上的挂画,“看来,陛下有意收拾天云阁了”。 隆武帝看着密侦司的人,不由得长叹一声,“现在还不是对天云阁动手的时候,现在先怀夫人和商山老人常驻天云阁,虽说手下都是新手,但是天云阁地形偏僻,若是攻下来,怕是有些难度。” “陛下,臣初步估算,若是要攻下天云阁,除非大军出动。单靠密侦司或是职方馆人员难以得手。”底下黑衣人汇报道。 隆武帝颓然的坐在位置上,“天云阁势力庞大,朕布局这么久,也不计较这一时得失。对了,成州那边情况如何?” “回陛下,现在成州城十分平静,甚至连八大世家的人都纷纷闭门不出,不过每日司马家的马车会准时前往清雅小筑运送米粮,臣仔细观察,均是细盐精米,还有些蔬果,想必这人必定身份贵重,连八大世家都要讨好。” 隆武帝顿时觉得不解了,身份贵重?他面沉如水,“哀宗只有一个子嗣,早在攻破成州之时,被先皇处死了。当时大军四处搜寻后宫也没有找到哀宗其他子嗣,不过他夫人在城破之时自焚而死”想到这里,隆武帝脸色一黑,事后他还专门审问了伺候过谬侯夫人的宫女太监,并没有其他子嗣留下来。 但是如果之前叶狄确实在祁连草原看到了那枚烫金黑龙玉佩,那必定是前朝皇室嫡嗣才能佩戴的,隆武帝懊恼的坐在椅子上,自己怎么忘记这件事了。 他看着面前跪着的密探,现在八大世家无非是想号令哪些隐匿在四处的支持前朝的贵族,但是他们的筹码无非是前朝皇室嫡嗣还有人活着,很可能就在成州。但是上次为什么又要闹哪一出呢?这样一来不是暴露了吗? 隆武帝思绪很乱,若是下令让李宦实行宵禁,又怕打草惊蛇,不如派人去成州仔细打探。“你们照常监视即可。” “诺,”密探便转身离开。 “什么?爹爹你把我的生辰八字给国师了?”叶莹被叫到叶狄面前,却被告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已经转交给了国师,叶狄挥了挥手示意女儿过来,“怎么?你还想多侍奉我和你母亲几年?” “我,女儿不是那个意思。”叶莹不好意思的说道,叶莹看着父亲,“爹爹,可是他已经定亲了,这,可以吗?” 叶狄拉住叶莹的手,笑着说道,“陆镇安现在是家中独苗,按照我朝律法,如可继之人,亦系独子,而情属同父母亲,两相情愿者,取具阖族甘结,亦准其承继两房宗祧。而且,国师亦劝说那个女子放弃妻室身份,作为妾室,这样我女儿也是能作为正妻。” 难怪这几日见到夏冰冰觉得她心情特别不舒服,“爹爹,这样是不是特别不公平,有点仗势欺人?” 叶狄板着脸,“你听爹爹说,那个女孩儿的身世你不必知道,但是若是暴露出来,怕是对镇安有灭顶之灾,镇安的父亲曾经救过父亲一命,并且将父亲我推荐给了陛下作为幕僚,不然哪有为父的今天。就是有些怕你不愿,若是你不愿意,为父派人追回就好了。” 叶莹脸色一红,“倒也不必追回了,”叶狄点点头,“不过女儿,镇安的身世不要对旁人说起,否则会有大祸临头,虽然为父能勉强保住你们性命,但是镇安前途尽毁,你可知道?” 叶莹点点头,“女儿知道了。”叶狄仔细打量了叶莹一会儿,“爹爹真的舍不得你出嫁,你兄长之意想将你许配给大皇子殿下,但是爹知道你心中有他,爹爹愿意成人之美,日后到了陆府,要学会持家有方。爹爹护得了你一时,不能护你一世,能护住你的,只有镇安了。” “爹爹。”叶莹将脑袋枕在他大腿上,“女儿进入天云阁之后,常在江湖游走,女儿成婚之前一定好好侍奉在爹爹母亲膝下,” 叶狄点点头,“你不是过几日邀请了镇安和那个女孩儿去别院吗?我和国师也会去别院见面,为父要好好见见镇安。” 叶莹撒了一会儿娇,“对了爹爹,我听说国师不是已经病重了吗?”叶狄笑了笑,“国师既然答应赴约,想来身体也无大碍。去玩吧,我要看会儿书了。” 叶莹便乖巧的关上房门,便离开了。 外界传说感染风寒的上官渝,神色如常的站在院子中,半点没有生病的样子,他对着空气说道,“传令给成州,半月后镇安会到成州,务必做好准备,暗棋动。” 空气中浮动一下,彷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上官渝脸色黯然,“就非要赶尽杀绝吗?” 第二十一章 别院密会 上 叶狄的别院建在城郊西处十里处,院前挨着渭河,周围鲜有人烟,叶狄也只是朝休沐的时候去别院歇息几日。 叶狄看着女儿指挥下人忙来忙去,便转身进了屋内歇息片刻,年岁大了,有些吃不住了。这时,一个家丁匆匆赶来,见四下无人,急忙将怀中的信递过来,“大人,少爷遣人快马加鞭将信递过来。” 叶狄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看,不由得长吁一口气,他将信递到蜡烛上燃烧,“这混小子,也算是聪明了一回。” 他看了一眼家丁,“我明日回城里在写回信给赟儿,你且先返回府里待着。”家丁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昭武九年夏六月,燕北告急,昭武帝遣旋风将军陆晋率左骁骑卫连夜驰援燕北,击溃南下掳掠的突厥大军。 “燕王,世子殿下,旋风将军在帐外等候,”燕王正在和世子商讨接下来的战术,突然卫兵突然进来禀报。燕王和世子对视一眼,便同意对方进来。陆晋匆匆带着一名青年文士走进帐内。 “陆晋拜见燕王以及世子殿下”陆晋匆匆赶来,燕王激动的拉起陆晋,“书俊已经击溃南下进犯的突厥大军,理应入城歇息,怎么还到大营来。” 陆晋拉过身边的文士说道,“这位少年,名叫叶狄,是我从突厥俘虏中找到的,他家人均被突厥杀害了,他还是颇有文采的,可惜不愿离开燕北,所以特意想将他推荐给世子,哪怕作为帐下小吏,也可以。” 朱邬点点头,“没问题,既然是师兄保举之人,本世子一定会给予重用的。”叶狄闻言大喜,急忙向燕王,陆晋和世子道谢。 朱邬挥了挥手,叶狄便借口有事离去了,陆晋笑着看着燕王,“燕王殿下,既然燕北之围已解,麻烦你给大军添上补给,三天后,大军就需回师京城了。” “师兄,”朱邬拦住转身想走的陆晋,“你征战辛苦了,不如先和我们一起移步燕北城内,多歇息几日再返回京师也无妨。” 陆晋拱拱手,“抱歉世子殿下,临行前陛下已有旨意,命我战事结束后须尽快返回。” 燕王伸手抚了抚嘴上的胡须,“那就今晚吧,就在燕北城内的王府里为书俊备下宴席,”说着他朝着儿子使了一个颜色,朱邬便拉着陆晋离开了营帐。 成州太守府,李宦正认真的靠在书房内练字,一名衙役匆匆赶来,“太守大人,大事不好了。”李宦手一抖,他放下手中的笔,不由得呵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衙役拱拱手,“据可靠消息,清雅小筑发生了大火,现在整个小院已经烧成灰烬.“李宦闻言脸色大变,转身看向衙役,“还不赶快备下马匹,点齐人手,我要亲自前往查验。” “是,大人。”说完,李宦匆匆和衙役一起赶往城郊。 安乐二年,昭武帝病重,下诏令太子夏姬武监国,驸马都尉陆晋执掌禁军拱卫京师。 “哈哈,书俊,看来父皇到底还是属意我的,”夏姬武得意的看着一旁神色恭敬的陆晋,“上次弹劾若不是书俊力挽狂澜,齐王和英王的阴谋就要得逞,只是可惜没能将两人赶出成州,还搭上了陆丞相。书俊,放心,他日有机会,定会下诏,赦免陆丞相。” “多谢,太子殿下”陆晋跪着磕头表示感谢。 齐王脸色阴沉的站在自己府中,呆呆的看着院中的风景,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慢慢走过来靠着他,“殿下为何心情沉重?” “秀禾,你马上就要生了,就不要随处走动了。”齐王急忙抱住她,“侍女呢?怎么没有来搀你。”秀禾伸手摸了摸肚子,“妾身还撑得住,不过王妃建议妾身去别院生下这个孩子,毕竟若是让陛下知道妾身已经快生下孩子,怕是要震怒,甚至牵连殿下。” 齐王露出怨恨的目光,“若不是太子横刀夺爱,你应该是我的王妃才对,幸好我将你抢回身边,幸好陛下灌你不孕药的时候,本王的人将药替换了,不然这孩子还不能降世。” 齐王用手摸了摸她肚子,“本王已经写信给你堂兄叶狄,没想到他现在在燕王世子帐下做长史,不过,他不愿来京城生活。但是他答应你生产的时候,会替代我在身边,过几日,我要进宫侍奉父皇左右。” 秀禾点点头,“那我明日就收拾衣物去清雅小筑,”齐王伸手捋了捋她的秀发,将她揽在怀里“再辛苦些时日,待父皇的病好些了,我们就离开京城,到我的封地上去过逍遥日子。” 秀禾点点头,这京城,她早就待够了,若是能在封地过日子,也算值了。 英王沉默的看着幕僚,“废妃怀有身孕的事还是不必告知太子和宗正府了,若是日后他对我兄弟两人下手,也要留有血脉才是,不过你找机会写信给上官师傅或是先怀夫人告知此事,若有意外,也好有人照顾他们。” “属下遵命。”幕僚看向英王,“齐王若不是为了废妃惹得陛下大怒,怎么让夏姬武登上太子之位?还有陆书俊,简直就是助纣为虐,我反复派人和他解释陆丞相流放是因为太子,他反而竟认为我在使离间计,将我几次逐出公主府。“ 英王叹了一口气,“书俊也是被太子蒙蔽,明日是临川妹妹的生辰,本王会亲赴公主府祝贺,你为本王备上一份薄礼就好。对了,知道消息的外人还是不要留了” “属下明白”幕僚随即下去匆匆准备 叶狄收回眼前的目光,这别院中的时光自从他担任丞相职位之后就很少来了,倒是叶赟将自己的外室养在这里,罢了,儿大不由爹,这个儿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老爷,上官大人和陆公子还有夏小姐已经到别院门口了。”正当他想的入神的时候,一名仆人脚步匆匆的赶来,叶狄闻言赶紧收敛心神,快步走出。 “国师,镇安,还有住在镇安府上的那个姑娘去了丞相别院?”隆武帝面色阴沉的听着密侦司的人来汇报,他将手上的羹汤放回桌案上,“朕有些乏了,想歇息了,你先退下吧。” 密侦司的人默默的站在大殿上,目送隆武帝离开,不久,大殿中只剩下他和几名太监和卫士,他才转身离去。 第二十二章 别院密会 下 “拜见丞相,”陆镇安看着叶狄急忙行礼,一旁的夏冰冰虽然不情愿也还是向着叶狄行礼,旁边的叶莹拉着她离开,叶狄将二人迎进里屋,他示意下人不必跟进去伺候,只有三人一起进去。 “上官国师,听闻你偶感风寒,身体可有所好转?”待三人各自坐定之后,叶狄摸了摸扶手,才开口问道。上官渝和陆镇安隐蔽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官渝伸手笑了笑,“多谢丞相大人关心,老夫年岁大了,不如以前了。” 陆镇安则默默的低头喝茶,按理来说他是应该不能来的,但是师傅执意让他带着冰冰一起来,他也不好忤逆师傅的决定。 “镇安,怎么沉默不语”叶狄看向低头把玩茶杯的陆镇安,压下心中不满。陆镇安笑着看向叶狄,“两位长者说话,镇安不好插嘴。”叶狄看了一眼上官渝,“况且镇安也担心言多有失,话语中有些得罪的地方,还请丞相多多包涵。” “现在突厥事紧,镇安你长期在边塞生活,你看好耶律家能还是阿史那家。”叶狄暂且放下心中的不快,陆镇安看了上官渝一眼之后,看到上官渝给予鼓励的眼神,陆镇安认真的看着叶狄,打起精神回到,“阿史那家从漠北发源起家,耶律家汉化最深,不过塞北传言,耶律家曾经曾派使者去西域暗中与高昌,龟兹诸国贸易往来。很难说,但是阿史那家逐渐腐化堕落,想必也忘记了突厥人应有的狼性的狠心。” “不过耶律家也好,阿史那家也罢,始终对北方边城威胁巨大,但现在大秦内忧更甚,当务之急更是兼修内功,才是外拒突厥。” 叶狄见他回答的有理有据,不由得心中高看一眼,心中便起了考校之心,“那现在朝廷有几件当务之急?” 陆镇安沉吟一番,“现在朝廷经过陛下励精图治,民生渐渐恢复,门阀士族元气大伤,陛下即位之初能顺利实施新政。不过新政只有三个小问题,宗室力量减弱,民间暗流涌动,还有...”接着说了一半,话又咽了下去,“我也是胡说几句,妄议朝政,想必陛下对当今朝局必有把握,我一介小民,说这么多已是妄议了。” 叶狄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可惜镇安你早早投入行伍之中,可惜了。镇安你前途不可限量啊,哈哈哈,喝茶。”上官渝满意的看着陆镇安,叶狄便不在考校陆镇安了,和上官渝交流起其他事情。 通往天云阁的小道上,一辆马车疾驰着,马车里的窗帘被风掀起,依稀看到是一个披着狐皮大氅的青年人靠着马车侧壁,“少爷,夫人已经先到天云阁和先怀夫人取得联系,咱们小住几日,便蜀地没然后南下暹罗,据可靠的消息回禀,夏公子已经抵达明州,准备在那里绕道,南下暹罗。” 青年人脸色阴鸷的望向窗外,“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吗?”奴仆恭敬的说道,“得到阁主消息后,我们立即将各种信件烧毁后倒入河流里。各种细软分批藏在成州城中各处暗点,以待来日。” 青年人紧了紧身上大氅,“到了天云阁,记住叫我陶公子,别漏嘴了。”奴仆点点头,随即靠在马车的另一侧闭目养神。 “可恶,慢了一步。”隆武帝气愤的将手中的书摔在地上,密侦司的人在清雅消小筑的废墟中搜寻了好几个时辰却一无所获,想必是提前得到了风声,可是消息是从何处走漏的呢,隆武帝按下心中的愤懑,紧皱眉头,细细思索对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叶狄便放下酒杯,看向陆镇安,“镇安,今日特意邀请国师前来,是想请国师做个见证。”见叶狄放下酒杯,桌上的其他人也纷纷停手,静静地看向他,“我这一生啊,命途多舛,年轻时被突厥掳走,幸得恩人相救,勉强捡回一条性命。后来得陛下赏识,从潜邸时候辅佐陛下至今,叶狄唯有以死相报知遇之恩。可惜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叶赟性格乖张,得罪了不少人。莹莹呢,直爽大气,可惜是个女孩儿。所以,我和国师商议,待莹莹行过及笈之礼之后,你们便成亲吧。” 陆镇安紧紧地抓住一旁想站起来扭头就走的夏冰冰的手,他咬了咬嘴唇,“谢谢丞相大人的厚爱,只是镇安自幼由师傅抚养长大,婚姻之事应有师傅点头应下才是。” 上官渝轻叹了一声,“我替你应下了,叶姑娘的庚帖由我收着。”陆镇安不由得失神起来,想再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紧紧的握住夏冰冰冰凉的手,一时间没有说话。 叶狄见状,猛的灌了一口酒,“我家莹莹虽然不是身世显赫,但是仍是我叶某人的掌上明珠。我知道你早有婚约,但是莹莹执意要嫁与你,我也只好同意了。这位姑娘,我知道你与镇安感情甚笃,但是莹莹也与镇安感情深厚,姑娘,是否顾全大局?” 夏冰冰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心如刀绞,她默默的点点头,随后扑入陆镇安怀里低声啜泣。叶莹虽然于心不忍,但是眼神中的欣喜难以掩饰。 七年前,天云阁。 陆少雄独自在院中挥舞宝剑,练习剑术。突然他抽了抽左耳,收起宝剑,一个轻盈的身影从院落外的树上,落在他院落围墙上。陆少雄仔细打量了对方,不由得收起警戒心。 “又是你,叶姑娘。”陆少雄对着院墙上的身影说道,“不会是冰冰和你有打架了?不过你也不能一打架,就往我院子里躲吧?” 叶莹调整了一坐姿,翻了翻白眼,“谁和那个家伙打架了,只是我心情不好,又不知道去何处散心较好,所以才过来的。”说着还朝着陆少雄做了一个鬼脸。 陆少雄懒得理她,若是让冰冰知道了叶莹喜欢待在他这里,不免得又是一顿暴打。叶莹叫住了想要回屋歇息的陆少雄,“喂,我听夫人说,国师要派你我去西域护送贵人返回长安,一路上多多照顾了。” “为何是你?”陆少雄脱口而出,瞬间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以夏冰冰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一向不入先怀夫人的法眼,即使先怀夫人对夏冰冰宠爱有加。 叶莹看着陆少雄难得懊恼的拍了拍自己脑袋,不由得吃吃笑出声来,陆少雄涨红了脸,长吐了一口气,决定将叶莹视如空气,继续挥舞常长剑起来。叶莹也不由得不在傻笑,而是静静地观赏他练剑,直到寻她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才起身施展轻功离开。 番外一 山下 “夫君,”夏冰冰端着一碗羹汤,走进正在书房中,陆镇安正埋头练字,他抬头看了一眼夏冰冰,点点头,“你放在门口桌子上罢。”夏冰冰将手中的羹汤放下后,向着陆镇安背后走去。紧挨着陆镇安,看着他练字。 “夫君,太子殿下派人传信过来,询问夫君你何时返回长安?”夏冰冰问道,陆镇安手中一顿,将笔放在一边,心事重重的看着窗外,“太子有何急事?“ 夏冰冰抿了抿嘴唇,“太子来信说陛下想再见你一面。”陆镇安将头收回来,“陛下的病都到了这个地步?难怪离京前陛下将两位公主殿下都留在了长安。”夏冰冰伸手揽住陆镇安脖子,“夫君,你带着我和燕儿妹妹到祁连山下都住了一个多月了,也不和公主殿下通信,妾身有些担忧。” 陆镇安看向夏冰冰,“陛下将天云阁付之一炬,又何错之有呢,”他嘲笑的看着窗外,“我不过也是奉师父遗嘱,将他撒向这个祁连山中,至于两位公主在长安有人伺候,我们好好待着不好吗?” 夏冰冰欲言又止,自从国师上官渝逝世之后,陆镇安从长安回到天云阁旧址中,便整日在草原上策马扬鞭。她端起羹汤,“你也不必太伤怀了,吃点东西吧。” 陆镇安点点头,接过羹汤吃了两口,“我们三日后出发吧,”夏冰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隆武十年夏,祁连山下。 “驾,驾,驾。”,天云阁外的祁连草原上,两匹骏马疾驰在草原上,当骏马驻足在河流弯曲处,马匹上的人翻身下马,躺在草坪上。 “表哥,”夏冰冰紧紧的靠在陆少雄怀里,表情不悦的看着闭目眼神的陆少雄,“国师为何要你和叶莹前去成州?夫人明明之前有意选我前去的。” 陆少雄听到夏冰冰的问话,依旧闭着眼睛,“这次前去成州,是有要事办理。据说丞相叶狄也会前去,让叶莹去也是为了叶丞相能见见自己女儿。” 夏冰冰还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也侧身靠在陆少雄身上,享受着这惬意的时光。正当两人都在闭目养神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陆少雄一下子惊醒,转头看见了一脸揶揄的师父,他尴尬的扯了扯夏冰冰,夏冰冰也立马惊醒,手足无措的和陆少雄站在一起。 “师父。”陆少雄正想说什么,上官渝笑着伸手制止了他,“少雄,我有几句话想和你单独说说。”夏冰冰听到后,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和上官渝告辞,翻身骑马离开了。 “很好,这次派你和叶莹前去成州,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丞相思女心切,所以师父才拆散了你和冰冰两人。” 陆少雄摆摆手,“师父多虑了,冰冰也是平日里我和她哥哥宠溺了些,并无他意。”上官渝笑了笑,“你和夏康两人分别是为师和先怀夫人的爱徒,为师不会责怪。” “日后,师父会退下阁主之位,颐养天年。你对未来有何打算。”陆少雄心情复杂的看着渐渐苍老的师父,不过他也没让师父等多久,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若,有朝一日真要自己决定的话,大概会携冰冰相守在这祁连草原上,每日骑马驰骋也挺好。” 上官渝伸手摸了摸胡子,他倒是没想道弟子内心无比淡泊,“我有在你之上我曾有弟子三人,一人从军,一人是前朝哀宗,一人则是当今陛下,皆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若是朝廷有需要,为师需希望你能施展平生所学” 陆少雄闻言更加沉默了,他一向是把事情藏在心里,这次成州之行,也不知道能不能探寻到真相。记得师父说他父母在成州大火中死去,可是为什么不告诉他父母姓氏呢?表兄对待朝廷态度也值得寻味。但是师父始终不肯透露半分消息,看来只有趁着这次成州之行,看能不能找到答案了。 完成任务之后,叶莹趁着有两天的自由时间,便去到来成州公干的丞相叶狄身边,而陆少雄嫌得无聊,打算去城外的麦积山转转。 “年轻人,请留步。”正准备登上麦积山的陆少雄被人拦下,陆少雄不悦的转头望去,却是一名老者,陆少雄压住内心的不爽,老者马上说道,“不是不让你上去,是现在石窟正在开凿,避免伤及行人,鸠摩罗什寺的僧人派老朽在这里告知游客不要上山。” “多谢。”陆少雄闻言知道是自己孟浪了,便准备告辞。“公子,像,太像。”老者摩挲着下巴打量着他,不等陆少雄反应过来,便转身离去。 陆少雄走到一旁的茶铺,连着喝了几碗茶汤,便想起身返回成州城。正在这时,一个青年人匆匆坐到一旁的桌椅上,“老板,来碗凉茶。” 老板端着茶碗放在桌子上,就走,青年人将凉茶一饮而尽,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另一个青年人赶到拦住了他,“穆虞(嵇瑜),司马先生说你今日想来麦积山,我料定你一定会来这里歇脚,怎么样,成州的麦积山石窟如何?“ 穆虞?那不是嵇瑜在江湖上的化名吗?陆少雄克制住自己想转身的冲动,全神贯注的听着。只听嵇瑜说道,“不错,不过我听说陛下即位之后曾下令封山,不准人前来拜访,不过今日寺中僧人又开始开凿,我也只能无功而返了。” 另外一个青年人笑着说道,“陛下登基之前,还是世子的时候,曾经在这里被前朝哀宗羞辱。所以曾一度想下令烧毁。鸠摩罗什寺住持求助司马先生,这才获得恩旨重新开凿。” “难怪陛下即位之后,那么羞辱哀宗。不过说起来,陛下最狠辣的时候,是腰斩了前朝叛将王丕,就弃尸在这附近。” 穆虞看向背对着他们的身影,故作不值得问道,“那这又是为何?”青年将宝剑放在桌子上,“这王丕本是前朝旋风将军陆晋麾下,后来不仅亲自向陛下投降,还差点攻破临川公主府,让陆晋夫妇和一双儿女自焚而死,先皇恼怒他自作主张,便下令将他腰斩了,弃尸在成州城郊,不知道为何陛下会派人弃尸在这里。” 穆虞和青年对视一眼,心知今天的目的达到了,于是两人吆喝着离开了茶铺。等脚步声远去,陆少雄脸色阴沉着追出去,站在茶铺外,看向正在开凿的麦积山,便转身离开。陆晋,看来接下来的就是要找这个名字的线索吧,陆少雄将名字放进心里,他可知道何处可以找到前朝记载。 第二十三章 前往成州 从别院回来之后,夏冰冰大病了一场,陆镇安无奈之下便上奏章,辞去了禁军统领一职,专心在家照顾生病的夏冰冰。 “啊,张嘴喝药。”陆镇安端着药,坐在床头喂着夏冰冰吃药。夏冰冰正想扭头不吃,看着陆镇安板着脸的样子,不由得乖乖喝下药。陆镇安伸手拿起手帕擦了擦她嘴边的药水,“过几日,我带你回成州或是天云阁小住几日,这样心情可好些了?“ 夏冰冰伸手握住陆镇安空着的手,“我好多了,我只是觉得奇怪师傅为何这样做,师傅。” 陆镇安将手中的碗放在一边,“我听说,先怀夫人也卧病在床,不如等你好转许多,我带你先回天云阁看看吧?” “嗯”夏冰冰眼里闪过一丝忧愁,陆镇安伸手扭了扭她鼻尖,“别一整天苦着脸了,你这病啊,医生就说你是忧思太过,这样身子是不好了。”夏冰冰将头靠在他身上,陆镇安也只得哄着她开心些。 “陶公子,先怀夫人让你过去一趟,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车马刚刚驶入天云阁,一名等候在门口多时的弟子就匆匆上前走到马车下,说到。陶公子听到这里掀开马车的帘子,“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先怀夫人此时已经年近六旬,她坐着一旁和一个妇人柔声说着话,陶公子看到这里,不由得快步走上前,“陶墨见过母亲、先怀夫人。” 先怀夫人这才停下和对方的说话,“你母亲和我也算是多年未见的亲人,你也不必拘礼,既然来了天云阁小住几日,就在我这住下,不过你也不必随处走动,现在朝廷有意对天云阁动手,大皇子手下被密侦司的人秘密逮捕,这才让大皇子、秦易匆匆准备前往暹罗。” 陶墨撇了撇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离开成州时,穆虞传信说他留在了成州城内,等候冰冰和镇安来成州,不过真的就要在这个时候告知镇安身世吗?” 先怀夫人看了一眼陶墨,“现在当务之急是拉拢镇安,毕竟凉州守将许之言曾是临川驸马的部将,不过他今年三次上表要颐养天年,隆武帝的第三次回复就在路上了。” 陶墨勾了勾嘴角,“隆武帝送信的人已经被穆虞派人拦下,销毁。穆虞准备返回成州,将信件交给司马先生,看怎么修饰词语比较合适。”先怀夫人点点头,陶墨往前凑凑,“我准备三日后改道成州前往突厥。” “看来耶律家和阿史那家之间胜负将分?”先怀夫人敏锐的问道,陶墨点点头,“我前来天云阁时,叶阁主秘密传信给我,慕容绍准备从景泰镇渡口撤军了。” 慕容绍站在城楼上看向黄河对岸,副将匆匆赶来,在他耳边又多说了几句,慕容绍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慕容绍看向副将,“陛下若是有旨意,那就准备撤军,不必事事告知叶阁主。叶阁主现在在何处?” 副将收起笑脸,急忙回道,“叶阁主说今日军务他已经处理完毕,便回营帐中歇息了。”慕容绍瞪了他一眼,“以后嘴巴紧点。”副将拱拱手,领命而去。 回到营帐中的叶赟点燃蜡烛,看了看摆在案板上的竹简,叶赟脸色阴沉的看着营帐门口地上的脚印,慕容绍简直欺人太甚,不过现在还不是拿下他的时候,镇安务必要前往成州才好。 陆镇安坐着给夏冰冰喂完药,“你这病情还是不要舟车劳顿了,这样,我先去成州打探下夫人的消息,若是夫人确实身体抱恙,我代你回天云阁看望夫人。” 夏冰冰可怜兮兮的握住陆镇安的手,将脑袋靠在上面,“那你只能一个人,不能让叶莹陪你。”陆镇安伸手勾了勾她鼻梁,“莹莹已经答应我,我不在长安的日子里,回来时时来照顾你,或是陪你说说话。”夏冰冰冷哼了一声,却乖乖的靠在他手上,“你到了成州或是天云阁可要时常写信回来给我。”陆镇安哭笑不得的应下了,待哄她睡着之后,陆镇安替她掖了掖被角,便离开了。 “莹莹,那冰冰这几日就麻烦你了。”陆镇安看着坐在大堂上吃着糕点的叶莹,由衷的感谢道,叶莹翻了翻白眼,“若不是夏冰冰那丫头是病中,那轮到我照顾她?” 陆镇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先怀夫人虽然对你一向严厉,但也待你不薄,你若是有心,还是应书信一番。” 叶莹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说这些沉闷的事情了,”她看向陆镇安,“趁着还没宵禁,陪我去街上逛逛吧,”陆镇安苦笑了一下,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这么说?陆镇安过几日要去成州?”隆武帝一边听着密侦司的人汇报,一边漫不经心的整理着面前的花,他摆弄了几下,心不在焉的将花盆递给一旁的太监,太监恭恭敬敬的抱着花盆,躲在后面。 “是的陛下,而且过几日慕容绍的大军也会撤回成州大营休整,天云阁也有人马往成州方向前去。”密探低头回报道。 隆武帝冷笑一声,“看样子,成州城有出好戏要看,你传令下去,命不准任何密侦司的人擅自行动,这一局,朕要捉活的。” “遵旨。”密探点头,“对了,陛下,按照您的旨意,给许之言的旨意已经被人劫走了,据人来报,劫走旨意的人进了成州司马府,所以他们下一步动作臣判定可能要等陆镇安抵达成州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隆武帝沉默不语,许之言之前可是师兄的心腹爱将,若不是当年力竭被俘,恐怕也会......许之言,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朕对你的信任啊。 “哈哈哈,喝酒,喝酒”成州城最大的乐坊此起彼伏的响起众人饮酒作乐的声音,“我说汤妈妈,秦娘子为何这几日不出来奏乐了,啊?”一个喝的晕乎乎的男子拦住正在招呼客人汤妈妈,说完之后还打了一个酒嗝,汤妈妈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他攀过来的胳膊,伸出帕子挥了一下,“哎呀,李公子。秦姑娘身体不适,这几日医生嘱咐她必须静养,待她身体好些了,亲自向你赔罪。”说着她猛朝一旁陪酒的姑娘使眼色,于是大家一窝蜂的上前灌酒,弄的李公子也忘记了继续追问下去,乐呵呵的转身喝酒去了。 汤妈妈正想招呼其他客人,只见成州太守李宦阴沉着脸在家丁的簇拥下,径直朝她走来,她急忙走上前,“李大人,贱妾见过李大人,李大人今日怎么有幸......”她话还没说完,李宦瞪了她一眼,大步上前。 汤妈妈赶紧甩甩帕子,正在给李公子灌酒的几位姑娘熟练的停下手中的动作,李公子还没反应过来,李宦大步上前,一个耳光挥了过去,李公子将口中的酒吐在地上,乐坊中瞬间安静下来,李宦提起李公子的衣领,丢给家丁,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乐坊,家丁只能赶紧抬着自家公子快步离开。 待他们离开后,乐坊便又开始饮酒作乐,偶然的几声嗤笑很快的隐藏在这喧嚣中。 第二十四章 天云阁藏书库 陆少雄快马加鞭从成州城赶回天云阁,他和叶赟打了一声招呼,便径直闯进藏书阁,他站在书架上驻足片刻,正准备伸手去拿,背后去传来上官渝威严的声音,“你在找什么?” 陆少雄闪电般收回自己的手,“师傅,我就是想看看天云阁以前弟子的名录。”他看了看那双直视他的眼睛,不由得气势弱了半分,“如果不能我就离开了。” 上官渝看向他,“天云阁规定,只有本阁阁主才有资格进入藏书库,本门弟子擅自闯入的话,扎马步一个时辰。”陆少雄咽了咽口水,恭恭敬敬的比着手,“那我去城门口扎马步了“上官渝点点头,便任由着他离开。 夏冰冰搀扶着刚扎完马步的陆少雄,”师傅为什么这么惩罚你,“陆少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我违反天云阁规矩,师傅也不过是按照规矩处置。对了,兄长人在何处?“ 夏冰冰冷哼了一声,“他早就去西域游玩了,表哥你可不能像我哥哥一般扔下我一人。”陆少雄宠溺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明日我陪你去卓尔山看看,若是心情舒畅了,也可以在草原上骑骑马。” 夏冰冰马上阴转笑脸,笑嘻嘻的扶着陆少雄进去了。 上官渝坐在位置上,阴沉着脸看着屋外,先怀夫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老哥哥怎么想起让我来你这儿?”说着她坐在了上官渝对面的位置上。 “嵇瑜现在人在何处?”上官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先怀夫人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商山大哥让他随秦易一起去了朔方,算着路程应是到了凉州附近。” 上官渝重重的的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不善的看向先怀夫人,“天云阁立世百年,是为守护华夏儿女不受异族,若是我知道有人勾结异族,天云阁弟子上上下下都要将其捉回斩首。” 先怀夫人尴尬的勾勾嘴角,“天云阁的阁规我还是清楚的,秦易前去朔方也是为了寻找药材,这不夏康也被我派去西域了吗?”上官渝笑了笑,“我打算过几年从阁主之位上退下,前往长安养老,阁主之位你看阁中哪位青年英才能够担起。” “慕容绍退出阁中,从军入伍;秦易,陶墨,唐骘,志不在此。阁主之位应从夏康,少雄和叶赟三人中选出。”先怀夫人担心上官渝有意试探,不由得补充了一句,“夏康武艺平庸,心智不佳,也不算是一个好人选。” 上官渝冷不丁的冒了一句,“少雄的事情你少管,”先怀夫人脸色瞬间变了,“你也不要忘了,若是那家伙知道了天云阁,就算你贵为国师,也不能善终,他也不会让你。” “够了。”上官渝怒喝一声,“我无愧于心,你也不必操心于我。”先怀夫人杵了杵拐杖,起身离开。 天云阁藏书阁,静谧的阁中,上官渝拿着一本书册认真的翻着。 昭武九年,昭武帝忽然召见刚从天云阁赶到成州城的上官渝。昭武帝一边舀着碗里的羹汤,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上官阁主匆匆赶来成州,是有何事?” “禀告陛下,鸠摩罗什寺住持病重,臣前来探望。” 昭武帝将手中的羹汤随手放在一旁的盘子里,他向后蹬了一眼,左右伺候的太监齐齐退下去。“朕今日召你入宫,是有要事询问。” “陛下请讲。” 昭武帝脸上闪过一丝悲哀的笑容,“朕有七子,二皇子前不久暴毙而死,朕心痛不已。齐王为了一个女人,兄弟阋墙,朕为了安抚三皇子,不得不将那个女子赐死,避免造成皇家丑闻。广夏王,晋王出身卑微,蜀王年幼,因此朕在英王和三皇子中间举起不定。姬武是你的学生,朕想听听你的建议。” 上官渝闻言急忙跪下,“陛下,此乃陛下家事外臣不敢胡言乱语。”昭武帝笑了笑,“此处说话,只有你知我知,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上官渝拱了拱手,“那老臣就直言了,新皇即位,若是要铁腕削藩,太子就必须果断心狠。若是陛下有意改善民生,太子就必须心怀苍生,宽厚仁慈。至于陛下如何抉择,陛下想必心中自有定论。” 昭武帝苦笑一声,“若是朕心中有定论,又何苦询问阁主。二皇子为何暴毙,太医至今没有定论,但是朕决计不能再往下查了。”上官渝闻言不由得冒出冷汗,看来凶手真的是他。 “现如今,异姓藩王中,燕王拥兵自重,乃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若是朕能替新皇扫除大患,那新皇也能宽待百姓。可惜啊,朝中唯一能征善战的将军多在燕北,陆晋还需要时间,还需要时间。” 昭武帝看向面前沉默不语的上官渝,“朕记得安阳(公主)好像也在天云阁中待过?”上官渝点点头,“是陛下。” “这样啊,那书俊可有婚配?”昭武帝沉吟片刻冷不丁的问道。 “倒是没有,不过臣听说燕王有意将郡主许给书俊。”听到这里,昭武帝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朕知道了。” “父王,”朱苒正在军中批阅军文,朱邬拿着一封信快速的掀开门帘闯了进来,“成州有消息了,英王很有可能出局,陛下有意罢黜丞相陆宕。” 朱苒面色不改的写完军文上的文字,将笔放好,看向气喘吁吁的朱邬,“英王过于宽厚仁慈,三皇子心性乖张。若是平常,陛下必会选择二皇子即位,可惜二皇子突然暴毙。不过二皇子死了也好,太上皇曾评价他英果类我,若是他即位,也许我们真的要马放南山,采菊东篱下了。” 朱邬皱皱眉头,“父王,二皇子死因蹊跷,明显不是英王就是三皇子下的手,陛下有意放过真凶,想必也是朝中出了什么变故。可惜儿臣身为藩王世子,非陛下征召不得入宫,不然也能为父王打探消息。” 朱苒看向营帐外的来来去去巡逻的士兵,微微一笑,“喜风不动,冥顺于道,得失随缘。现在不可轻举妄动,要静观其变才是。” 朱邬点点头,默默的站在营帐中,任凭狂风吹得军旗呼呼作响,看来这风,尽比祁连草原上刮得还猛烈。 作家的话 第二十五章 初遇 陆镇安紧赶慢赶,终于先赶到了成州城里。说起来也是奇怪,天云阁虽说在成州城里设有专供弟子休憩的地方,但是却建在一座乐坊后面。陆镇安虽说退出了天云阁,但是作为上官渝的关门弟子,他还是能进入这里歇息。 “这么说陆公子已经在内宅歇息下了?”司马烨伸手捋了捋胡须,属下点点头,“秦姑娘会先去试探,最近城中人多眼杂,老爷还是不要冒险前去。” 司马烨点点头,“也罢,现在不是老夫出马的时候,你传信给叶赟,嵇瑜,务必三日内赶到城中。”属下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陆镇安也不喜欢整日待在乐坊内,每日也就只有早上清净片刻,他和衣躺在床上,也是无聊,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陆镇安斜眼看了一下,以为是走错了,便没管,可是门外敲门的人却是不停,陆镇安一阵烦闷,起身去拉开房门,“谁?” 开门后,却是一个小厮见他开门了,恭敬的弯腰递了一封信,“陆公子,”陆镇安疑惑的接过信件,关上房门,点燃油灯,撕开信件。 “吾弟镇安亲启。”陆镇安看着信件台头,不由得迟疑起来,继续读到,“我一行人已亲抵安南,安南天气炎热,民众缺乏教化,实难成大气,然我与范,黎,阮三家交好,也只得静待时机。”陆镇安冷漠的将信纸引燃,扔进铜盆里,夏康这是疯了吗? 陆镇安心情烦闷,便下楼走走,在院中挥舞着剑,大约挥舞了半个时辰,才将心中的烦闷抒发出来。“公子剑法了得,不愧是上官国师的高徒。” 陆镇安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声音看上去,他笑了笑,“镇安只是练习下剑法,不想打扰到了姑娘休息。”说着他迟疑的看向对方,“姑娘认识我?” “在下秦卿卿,是这个乐坊的一名乐师,两年前有幸和国师有一面之缘”秦卿卿笑着说道,“因此见到过公子。” 陆镇安歪头笑了一下,将剑别在身后,“不管怎么样,打扰到姑娘歇息就是我不对。”秦卿卿往前靠了靠栏杆,“陆公子,不随国师长住京城?怎么来成州?” “姑娘想必也常和天云阁中交往,近日先怀夫人身体不适,受国师的委托,我特地前往天云阁拜访先怀夫人,路过成州在成州打算小住几日。” 秦卿卿闻言摇摇头,“据这几日前来小住的天云阁阁中弟子所说,先怀夫人只是偶感风寒,身体并无不适哦。” 陆镇安一愣,“先怀夫人并无不适?”他努力的想了想,“可是明明信中......”明明信中说的是先怀夫人病重,贤弟需前往成州寻良医一名,带往天云阁。而且他走之前和师傅沟通过之后,师傅也很肯定先怀夫人身体病重,虽然他很奇怪为什么一定要他在成州中转,他也没多想就出发了,现在看来,真值得细细品味。 “既然如此,”陆镇安将剑别在身后,“我倒是可以在这里小住几日,也算是歇息一会儿。”秦卿卿笑着看向陆镇安,“虽说小女子也是这两年才居住在成州城中,但是对这成州城有什么好玩的了如指掌,城郊的麦积山石窟自前朝开凿以来,略有小成,是这成州城城中人周末踏青去处,若是陆公子觉得无聊,也可以去看看。” “多谢秦姑娘。”陆镇安点点头,“我回房间歇息了,叨扰了。”说着陆镇安朝秦卿卿拱拱手,拿着一旁放着的宝剑就准备回去了。秦卿卿看着楼下消失的身影,不由得失神起来。 隆武帝正在埋头批着奏折,一个黑衣人滚着进了殿中,递上手中的信纸,太监战战兢兢的接过信纸,恭敬的在一旁举着。隆武帝将手中的笔急忙放在一边,撕开信纸面色阴沉。 “慕容绍的大军还有几日到成州城?”隆武帝问向黑衣人,“回陛下,慕容将军刚刚集结完大军,想必还有两日路程。“隆武帝点点头,黑衣人转身便离开大殿。 安南,顺州。夜晚的风中夹杂了暖暖的海风,夏康站在城楼上,向西北方向望去,远处山川连绵,城墙下的农田里隐隐约约冒着灯火。 ”故国尚犹在,孤客居他乡。南风携我思,入我梦乡里。“夏康看着夜空不由得吟唱出来,安南虽好,但是他倒是觉得此处大军尚不能威胁前秦,也不知道暹罗那边如何了。士兵巡逻的声音传来后,夏康便提提背后的披肩,转身进了城楼中的房间。 ”老爷,秦姑娘将陆少爷的行程送过来了。“司马烨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信纸,看了起来,”看来这陆镇安就在院中大门不出,若是我去了那里就暴露出来?“说着他看向一旁的下人,”我记得过几日城中各个寺庙的僧人会齐聚麦积山石窟举行水陆法会,你让秦卿卿想办法继续靠近陆镇安,将他带到麦积山,我看能不能在那里见他一见。“下人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皇兄,今日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朱箐箐看着突然来到她面前的隆武帝,隆武帝扶起行过礼的朱箐箐。 ”皇妹,“隆武帝虚手抬了抬,”鸠摩什罗寺圣僧派人邀请皇家之人参加几日后在麦积山石窟的水陆法会,城中各大寺庙均会派出当家圣僧前去,朕政务繁忙不便出席,朕觉得皇妹代朕前去,不知道皇妹意下如何?“ 朱箐箐点点头,”臣妹在宫中也无所事事,既然是皇兄有意,臣妹愿意。“隆武帝呷了一口茶水,”陆统领辞去职务之后,便一直困在成州,若是皇妹方便,帮朕暗中留意一下。朕希望陆统领能为朕所用。“朱箐箐点点头,”臣妹明白了。“隆武帝又和她寒暄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叶狄翘着二郎腿躺在院中晒太阳,家丁匆匆进来后在他耳边,私语几句,叶狄伸手捋了捋胡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快将此事传信给少爷。“ 下人点点头,转身做事了。 第二十六章 麦积烟雨 一 虽然盛夏已过成州城,的天气也日渐凉爽天气,但是最近许多人纷纷从西域,从全国各地赶往成州,一向冷清的成州城开始热闹起来。 “太守大人,据城门看守来报,目前慕名前来打算参加三天后的水陆大会的,已有数百名游客,大长公主也以住进行宫,太守大人,你是否会参加?”李宦听完属下汇报之后,冷静的在屋里走来走去,他歪了歪嘴,看向一旁恭敬有加的下属,“那日水陆大会,除了大长公主外,还有谁受邀参加了?” “目前,属下从各种渠道探知,鸠摩什罗圣僧不仅在佛教中邀请各大高僧前来,同时还邀请了大长公主和成州八大世家,除法会第首日开放给公众外,外人均不得入内。不过鸠摩什罗寺也给太守大人您有一份请柬,邀请你首日一同参与。” 李宦笑了笑,看向下属,“若是长公主要去,下属自然要去护卫安全。记住,那日成州城内的要每半个时辰要增加三组巡逻人手,在东城,南城和西城三个方向。我记得明日,慕容将军就会率大军抵达成州,也要好好接待才是。” 下属闻言恭敬的退下去了,李宦立即撤下脸上的笑容,转身坐回位置上,陷入沉思, 麦积山下,寺庙僧人紧密的搬运着水陆法会所需要的物资,嵇瑜带着手下装作前来帮忙的村民混在人群里面,几下放下手中的东西,两人快速的绕过东崖的人群,绕到西侧,掏出怀中的地图看了一眼,两人翻到一条山路,便快速的钻进去,向山顶爬去。 “就是这里了,”嵇瑜看了一眼山下依稀可见的人群,手下喘着粗气的说道,“嵇统领,这里,这里也太高了些吧?陆少爷还好,司马先生能爬到这么高吗?” 嵇瑜瞪了手下一眼,“多嘴。”手下闭口不言,委屈的躲在一旁,观察完地形的嵇瑜看着手下委屈的表情,不由得缓和了一下眼神,“此处并不是要司马先生和陆少爷会面的,而是阁主另有安排。”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往山下撤去,手下点点头,不由得紧闭嘴唇,跟着悄悄下山了。 “止,”慕容绍看了一眼若隐若现的成州城,便下令大军停止,一旁的叶赟看了一眼前方,“慕容将军,为何不到成州城下?李太守可在城门下迎接大军。” 慕容绍看了一眼叶赟,不由得揶揄道,“叶阁主不曾指挥大军不是很清楚,陛下有旨,凡大军返回京畿,经沿途城池,不得近城十里。”叶赟攥了攥拳头,又很快松开,“我朝以文立国,边境靠陛下击溃突厥大军才获得多年和平,也是慕容将军离开天云阁后,平步青云。” 慕容绍装作没听见似的,看向副将,正想说什么,一个士兵快速骑马过来,“慕容将军,太守大人已在城门口恭迎将军和大军入城。”慕容绍看向身后站着的大军,看向士兵拱了拱手,“那就有劳军士了。” 说着指挥大军缓缓跟上,和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的太守大人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大军穿过成州城,驻扎在南郊的成纪军大营。 “什么?慕容绍的大军没有驻扎在城郊大营而是去了成纪军大营?”嵇瑜讶异的听完手下的汇报,“这完全和之前商量的出入太多,叶阁主呢?叶阁主呢?他也在成纪军大营?” 手下恭敬的说道,“叶阁主被狗皇帝特许进城住进天云阁在成州的小院,看样子狗皇帝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察觉。”嵇瑜告诫手下,“你们也不要太嚣张,有机会送信给八大世家,告知这一情况。”手下点点头,转身就走。 “陛下,叶云已经进城了,慕容绍大军也已经入驻成纪军营地。不过奇怪的是,八大世家那边毫无动静。”黑衣武士向着隆武帝汇报到,“陆镇安也很奇怪就在那个天云阁的院子里待着,有空就是在院子中练剑,连成州城都不出去。” 隆武帝惊讶的“哦”了一声,却屏住呼吸思考了一下,难道陆镇安是等着叶云?不应该啊,陆镇安出发去成州前,只去见过国师?有意思,隆武帝往后靠了靠,看了一眼跪在地下的对方,又转身看了一眼背后的屏风,“朕记得密侦司成立之初,朕同诸位说过,天云阁虽然经过朕的努力,现在不像前朝时独立于朝政之外,但是朕还是有决心将天云阁,密侦司,职方馆收入朕的麾下。” “现在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时机,”隆武帝的声音变得有些冷酷,“国师同意入京颐养天年,朕很意外和欣喜,但是朕没想到的是叶家,叶家,朕如此器重和喜爱,却贪念权位,朕,断不能容。” 黑衣人咽了咽口水。“陛下,现在不能动叶家。”看着隆武帝投来更深邃的目光,黑衣人鼓起勇气说道,“现在叶家虽然与叛贼藕断丝连,但是微臣怀疑叶家有另有一股势力,不然以密侦司的手段,不可能只是怀疑叶家。” 隆武帝坐回位置上,“朕只要结果,不过你说的很对,不能影响朕的布局,布局多年也不知这次能否一击必中。这次出手,叶家和天云阁最好能够元气大伤,朕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黑衣人点点头,正想转身离开,“陛下,那陆镇安如何处置?”隆武帝低头写着字,“事情完毕之后,押回京城,软禁府中。”黑衣人倒是觉得他手段相比之下,对陆镇安真是柔和了许多,他也不敢多想,便转身离开了。 叶莹因为要照顾夏冰冰,这几日便住进了陆府里面,叶狄和夫人也只得眼不见心不烦,装作不知道,凡是有人问起,便是叶莹外出去朋友住处了。不过好在夏冰冰的病情略有好转,叶莹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今日的长安城突然下起了毛毛细雨,一直卧病在床的夏冰冰却难得和叶莹站在窗边,“没想到一向干旱少雨的长安城竟然下起了毛毛细雨,也不知镇安为何突然在成州城待那么久,”叶莹忿忿的说道。 夏冰冰心知肯定是天云阁内部出了问题,“前几日镇安写信来说,先怀夫人并没有生病,但是他之前收到信息,说明明是得到先怀夫人病重的信息,他才打算替国师前往天云阁。只是国师要求他必须先去一趟小院。” 叶莹也觉得奇怪,但是难得长安的天气清爽下来,也就静静站在窗边看着这场小雨。 第二十七章 麦积烟雨 二 “这么说,陆镇安现在住在天云阁的小院中?”朱箐箐坐在凳子上听着密侦司在成州的负责人朱尹汇报这几日陆镇安的行踪,她转身拨了拨面前的书籍,“我一进入成州城就被八大世家的人盯住了,便只好在这别院待着。我估计他们会趁着水陆大会的时和陆镇安联系。对了,陛下让你调查前朝叛贼的下落,有进展?” 朱尹神色凝重的看着朱箐箐,“长公主殿下,前不久被大火烧掉的成州城外的清雅小筑.....”朱尹话说到一半,却被朱箐箐打断,“你说那里叫清雅小筑?”朱尹虽然疑惑,但还是肯定的重复了一遍,朱箐箐神色凝重起来,漫不经心的拨了拨手上的东西,“陆镇安有没有去过清雅小筑?” “回长公主,在大火被烧毁前,陆镇安每次来成州都只是住进天云阁小院中,但是叶阁主去过一次。”朱箐箐听到这里不由得哑然失笑,叶家真是.....朱箐箐心思回转在朱尹耳边低语几句,朱尹点点头便快步离去。 “陆公子,请留步。”陆镇安正准备回屋里歇息,却被人叫住,他抬头一看,竟然又是那个秦姑娘,他也只好收住脚步,“秦姑娘,有何要事?” 秦卿卿笑着看向他,“后日,鸠摩什罗寺圣僧邀请各地寺庙圣僧将在麦积山石窟东崖召开七日水陆法会,不过法会只在第一日应允民众前往观看,还特意邀请了皇室、成州八大世家、成州太守观看,不知道陆公子有没有兴趣,和我一同前往观看?” 陆镇安笑了笑,“今日镇安也收到阁主书信,还要前去拜会阁主,若是姑娘不着急的话,若是阁主没有事情安排,镇安一定赴约。”说完朝着秦卿卿拱拱手,便钻进房屋。秦卿卿苦笑一下,这陆公子还真是性情高冷。 “镇安,哈哈哈,没想到你也在成州城。”叶赟看见陆镇安如约赶到茶楼相见,陆镇安将宝剑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兄长,镇安收到消息,说先怀夫人病重,可惜我到了成州之后,却又传闻先怀夫人并未病重,但是镇安送到天云阁的书信均被退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兄长。” 叶赟看着激动的陆镇安已经引起了周围食客的注目,他伸手拉住陆镇安衣袖,陆镇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喝了一口热茶,掩盖住自己的失态。 等着小二将饭菜上齐之后,叶赟翻了翻白眼,环顾四周之后,将陆镇安拉过来,“镇安。夏康现在人在何处?”陆镇安警惕的看着叶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或者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他正想说什么,叶赟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过两日,鸠摩什罗寺圣僧在麦积山石窟召开水陆大会,你可以去看看,也许,能知道点什么?” 说着,夹着菜吃起来,陆镇安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答应下来,满腹心事的吃起菜来,坐在对面桌的两人对视一眼,也埋头吃着饭。 司马烨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握着宝剑的嵇瑜,他好不容易想着也许能在麦积山见上陆镇安一面,顺势告诉陆镇安身世,策动他赶往凉州策反许之言,没想到嵇瑜现在却要放弃这个想法。“嵇少爷,即使有密探混入人群,想必地址如此隐秘,他们也无法捉住我们?” 嵇瑜看了看他挂在大厅中的地图,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若是慕容绍的大军也在呢?”司马烨吞了吞口水,慕容绍的大军现在可是在成纪军大营中,成纪军军营可就在麦积山附近。司马烨看了一眼地图,“那陆镇安这边?”他看下面色自若的嵇瑜,心中知道他肯定又有主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厌烦嵇瑜的秘密主义,甚至有些厌烦现在的生活,诺大的司马府中,除了他这个老骨头外都整族搬迁到暹罗。只剩下他这个孤家寡人和一个老管家啰。 昭武十八年,正值盛夏的秦州城也还是天气凉爽,昭武帝因为太子之位的争夺,心情疲惫,便微服来到麦积山下。“陛...老爷,”司马烨刚想说,却被昭武帝狠狠的瞪了一眼,他不由得改口,“这个麦积山啊,位于两水汇聚之处,小陇山林区崇山峻岭,唯独此崖突兀挺立,拔地而起。鸠摩什罗寺圣僧多次要我出钱资助开凿石窟,这个小的没有机会向您汇报,不敢应下来。” 昭武帝挥挥手,“修建石窟乃是好事,过几日我会安排陆宕来找你。”司马烨点点头,急忙引导着昭武帝往深处走去,正在这时,前方传来了打闹声,昭武帝往前走了一步,躲在暗处,脸色变得铁青,转身拂袖而去。司马烨看了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便转身就走。 “混账,”秦州城中的一处宅院里传来打骂声,秦州太守嵇鹏将自己的幼子嵇平按在院中的竹凳上抽打,司马烨站在旁边朝着嵇鹏拱拱手,“嵇太守,嵇少爷今日在麦积山伙同三皇子羞辱燕王世子,若不是陆晋公子护着,贵公子恐怕现在就在京兆尹府了。”嵇鹏朝着司马烨拱拱手,“多谢司马先生告知,不然的话,犬子就犯下大错了。” 司马烨点点头,既然昭武帝的旨意到了,司马烨便离开了。等他身影消失在院中,刚刚还哀嚎的嵇平提着裤子站了起来,“爸,我还以为你差点打死我,这司马老头为什么这么护着燕王?若是燕王世子被打死,燕王又没有其他子嗣,”嵇鹏瞪了口无遮拦的孩子,“住嘴,陛下另有计策,岂是你我能做主的?”他伸手拍了拍嵇平的后脑勺,“我给你说了门亲事,婚后带着妻子去凉州城生活吧,你大哥去了江南,你去凉州,老二战死之后,现在秦州城三皇子和英王已经图穷匕见,你不要在卷入进去了。明白吗?蠢货。” 嵇平翻了翻白眼,只得答应下来。正这时,秦州城突然下起雨来,两人赶紧走回屋里歇息,只剩下暴雨如注,司马烨撑着雨伞。看着嵇府的灯光,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开了。 第二十八 麦积烟雨 三 下雨了,很奇怪,本来几日出着太阳的成州城突然下起了雨。来成州城几日来,倒是头一场大雨,陆镇安推开了窗户看了一会儿,拿起宝剑冲到院中挥舞起来,秦卿卿站在走廊上看着陆镇安舞剑,就这么看着。 “陆公子”待他舞完剑之后,秦卿卿出声打断他,陆镇安揣着粗气,看向秦卿卿,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他将宝剑别在腰后看向秦卿卿,“秦姑娘,又见面了。”秦卿卿看了看天空,雨丝倾盆而下。她抿了抿嘴,“关于后日的水陆法会,公子是否有意参加。” 陆镇安本来张口就想拒绝,突然想起了叶赟的话,刚到嘴边的话就咽进肚子里,他低头想了想,思考了一会儿,秦卿卿也不催促他做决定,只是笑着看着他。良久,陆镇安勾了勾嘴角,还是决定答应下来,“既然秦姑娘几次盛情相邀,那我就和秦姑娘走一趟吧。” 见他居然答应下来,秦卿卿松了一口气,司马老家主交代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不过明日既然嵇瑜都不去了,也许司马老家主另有安排吧。看着陆镇安就要进屋,她急忙叫住对方,“陆公子,明日卯时三刻小院门口出发,可别忘了。”陆镇安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长公主,卑职刚刚得到消息,也许是因为慕容绍大军的威慑,嵇瑜一行人于昨日悄悄撤离成州,快马加鞭往着天云阁方向,”朱尹跪在地上,向着望着院中雨色的长公主朱箐箐说道。 朱箐箐站在窗口,淡然的看着窗外,听着手下的汇报,思考片刻,她看下对方,“既然如此,你们分部要抓紧和陛下汇报这边的情况。天云阁那边千万不要去。陛下自有安排。”她转身看了一下,“既然如此,他们放弃了接近陆镇安的机会,那我们就要抓紧跟进,你派人传信给慕容绍和李宦,就这么说。”说着在朱尹耳边低语几句,朱尹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陛下,长公主传消息过来,天云阁的人跑了,但是司马家依然派人约陆镇安去麦积山。”密侦司密探接到成州传来的消息之后,不敢有任何的隐瞒,向隆武帝汇报了消息。隆武帝勾了勾嘴角,身子往后靠了靠,“叶赟呢?” 密侦司的人用舌头在嘴里打了一圈,“叶赟今日约陆镇安去吃饭,陆镇安回去之后态度就发生了转变,答应去麦积山。“隆武帝看向密侦司的人,“就按长公主说的那么做吧,”隆武帝说完转身退下,旁边的太监也跟着离开。待大殿中只剩下守护的侍卫之后,密探略有思索,便转身离去了。 “父皇,”朱苒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太子朱邬和女儿朱箐箐,神色复杂,朱邬看着一直沉默不语,面色苍老的父皇,哀求了一声。朱苒挥了挥手,“你背着我成立密侦司,朕不怪你;你让箐箐担任这个密侦司的统领,朕也不怪你。但是你对待前朝旧人,如此凉薄,朕实在不解。那些人虽说态度坚决,但你一家一家的灭门,是不是有点手段太过卑劣了?” 朱苒坐回位置上,侧着身子不肯面对跪在地上的一双儿女,“传旨,大皇子子闭门思过一月,长公主幽禁佛堂礼佛一周,想明白了再滚来见朕。”说着挥了挥衣袖,朱邬愤愤的转身离去了,朱箐箐欲言又止,还是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朱苒等他们都离开大殿,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奏折,双手颤抖的读完,将奏折放到蜡烛上将奏折点燃,丢进放在一旁的铜盆之中,任凭火光将他的脸照耀的明晃晃的。看来,这个事情,现在或者永远都不能告诉他们,这件事就当作秘密,消失在这火中吧。 上官渝披着大氅坐在院中,神色复杂的看着天空中的星星,双手烤着面前熊熊燃烧的火堆,九月长安的夜晚到底还是开始凉起来了。虽然烤着火,上官渝却想起了一件事情。先帝到底还是心怀仁慈之心,自己虽然呈上奏折告知了镇安身世,但是他没告知陛下和长公主镇安身世,想必也是怕陛下初建密侦司灭了十几门前朝老臣,杀戮心太重。没想到几日之后,先帝突然暴毙,这件事他也默契的不再提起。 上官渝伸手提了提有些下滑的大氅,成州那边下起雨来,看来这长安城也暗流涌动。上官渝叹了一口气,任凭凉风吹来,到底还是变天了。 “老家主,”司马府下人冲进大堂,正想说什么,却发现司马烨和一个陌生男人正在一起喝茶,他往后退了退,“老家主,”司马烨被下人慌慌张张的态度打断有些不悦,将手中的茶重重的放在桌子上面,“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下人恭敬的朝着司马烨鞠了一躬,“老家主,”说着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司马烨虽然心里慌张不已,但还是让他先下去了。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司马烨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气,一旁的陌生人也感受到了,他低着头喝着茶,装作不知道。 司马烨喝了口茶,看了一眼旁边的陌生人。将茶放到一边。“叶阁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原来坐在他身边的正是在成州城四处乱窜的叶赟。他从一家赌场的暗道到了司马府,和司马烨见面。 “司马老先生受人胁迫,将家眷都转到了蜀地,这些情况我了解之后,便作主出钱将司马府中人移到暹罗,虽然条件艰苦,但是暹罗太谷王朝皇室中的人皆能保佑司马家小富即安。想必司马老先生知道之后便再无顾虑吧。”叶赟不慌不忙的说道,司马烨捋了捋胡须,现在自己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连家人都被转移到暹罗,看来自己也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他强迫自己脸上露出笑容,“那既然如此,为何嵇瑜离开了成州城?”叶赟看向府中的露天庭院,“慕容绍大军压境,朱箐箐既然也要来拉拢陆镇安,不如就让他们告诉陆镇安身世好了,我们的人就不必冒险了,老贼可是盯着我们的紧,若是我们有任何异动,那必然会被收缴,我可知道慕容绍之前为陛下养了一支军队,就藏在祁连山之中,目的不言而喻。” 司马烨低头不语的喝茶,吹了吹,“那既然如此,明天我会扮好自己的角色,你们就放心吧。”说着将茶杯放着,转身去了后院,叶赟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原路返回了。 第二十九 麦积烟雨 四 朱箐箐在别院中闷了几日,到底有些耐不住了,便坐上马车随意的在成州城转悠,连暗中监视她的人跟了一个时辰便放弃了,虽然现在天色已晚,但是成州城依旧人流攒动。刚才那场大雨过去之后,虽然路上泥泞起来,但是空气却变得更加清爽。 待雨停住,陆镇安站在窗边看了看,转身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秦卿卿命人送来的糕点,不由得懊恼的拍了拍脑袋,这次来成州这么久了,竟忘了去给冰冰买她爱吃的糕点?想到这里,陆镇安见天色尚早,便匆匆的跑出去。 “长、”朱箐箐刚刚走下马车,却迎面碰到手握着一袋糕点的陆镇安,陆镇安刚想张嘴叫出来,却被朱箐箐制止了。陆镇安急忙行过礼,慌慌张张的将手中的糕点藏在怀里。 “镇安,怎么到了成州?”朱箐箐见他独自一人竟起了兴致,下马车往前走去,陆镇安跟着朱箐箐沿着大街慢慢踱步。 “回殿下,我这不是奉国师之命前往天云阁探望先怀夫人,谁知道到了成州却得知先怀夫人身体并无大碍,所以打听消息耽搁了时日,等明日去过水陆法会之后,我就会返回长安,再做定夺。”陆镇安恭敬的说道。 朱箐箐苦笑了一下,这孩子倒也实诚,只不过明日之后等待他的将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她怜悯的看了他一眼,陆镇安虽然感受到朱箐箐打量的目光,却恭敬的往后欠了欠身子。两人之间一时沉默不语,朱箐箐突然想起他刚才手中拿的那盒糕点,“怎么这么晚了还出来买吃食?” “不知道为什么冰冰她特别吃秦州的糕点,像是食馓、桃酥、秦州酥饼、绿豆糕这些,我都会买点回去带给她,若是她知道我空手回去的话,会被罚站的。”说着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朱箐箐虽然看不真切陆镇安的笑容,但是她能够感受陆镇安的贴心。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陷入沉默,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 好像之前和他从没有这么走过吧?这个念头在朱箐箐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过相比较他父亲的呆板和固执,现在的陆镇安反而只是较为内敛。想到这里她又看了看陆镇安,这个孩子她一定会全力守护,不能让他被奸人利用。至于他和夏冰冰的婚事,她回到院中,就写信给皇兄,一定要让他全力阻止。 麦积石窟从前朝昭武十年开凿,到现在已经三十余年,虽然已经东西两边石窟已初成规模,鸠摩什罗寺圣僧慧宣满意的看着手下人忙碌的布置着现场,便转身坐上马车离开寺庙,今天来自各地寺庙的代表已经在鸠摩什罗寺歇息,他可要亲自前去拜访。 “圣僧请留步,”一个黑衣人拿着宝剑拦住了正要上马车的慧宣,慧宣施了一个法号,正想说道,脸色瞬间一变,“施主不如明日水陆法会前一个时辰来,贫僧还要与各地寺庙的高僧有振兴佛教的大事相商。” 黑衣人冷笑一声,“圣僧倒是推的干净,嵇瑜一走,圣僧倒是敷衍起来。”慧宣顿时有些恼怒,手下僧人匆匆赶来催促,“叶阁主我真的有事,要不你上我的马车,我们一起商量,然后你中途下车。”黑衣人点点头,跟着上了马车。 回到别院的朱箐箐心情渐渐郁闷起来,她想了想,也不着急去睡,折回桌子旁,提笔写起什么来。 “边关急报~”虽然已是深夜,但是隆武帝仍然在大殿上批阅奏折,一旁的太监急匆匆的走下去拿过信件,恭敬递给隆武帝,隆武帝接过来,仔细看过之后,脸色闪过一丝不易得的笑容,将信件丢进火堆里。 不一会儿,他将信纸递给太监,“让兰琦(密侦司统领)尽快将信递给交州刺史,若是安南或者暹罗异动,朕绝不手软。”太监恭敬的接过信纸便离开,隆武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凉州那边进展如何了。 “慕容将军。”深夜的成纪军大营中,慕容绍正在营帐中翻着书籍,正当他想的入神的时候,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慕容绍将书籍放下,静候来人。他发现是自己的副将,便将心放下。 “将军,明日军营休假,在下听说明日鸠摩什罗寺圣僧会在麦积山石窟召集全国圣僧开水陆法会,若是将军也感兴趣的话,末将想邀请将军一起前去拜拜。” 慕容绍笑了笑,“多谢张副将邀请,我这里另有安排,就不去了。倒是其他袍泽要去的话,我不阻拦。”张副将尴尬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慕容绍收起脸上的笑容,望向挂在一旁的佩刀,又望向张副将离去的身影,将伸向宝剑的手缓慢缩回,专心看起书籍来。 “叶阁主,我去邀请慕容将军的时候,他拒绝了,说他另有安排。”张副将从营帐中走了出来,和巡逻的士兵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军营。寻到在一僻静处停靠已久的马车,他急忙恭敬的行礼说道。 叶赟听到这里心沉如水,叶赟拍了拍窗户横梁,朝着张副将丢出一袋金子,车夫便架着马车离开了。张副将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将钱袋揣进怀里,吹了声得意的口哨,看了看四周,转身走进了军营。 又是一个难眠的深夜,朱箐箐走进院子,看着高高悬挂的上弦月,她叹了一口气。想起今日遇到陆镇安,她却是怎么都无法入睡。她一定要阻止叶赟的阴谋,这个无谋无勇的家伙,配不上天云阁高贵的出身。 皇兄若不是想利用他铲除天云阁的势力,也不会允许他继任天云阁阁主之位,若无意外,国师应该能撑到镇安执掌天云阁的时候,可惜......她暗暗叹息道。 正当她想的出神的时候,一阵风刮过,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正准备转身进屋的时候,她耳尖动了动,正准备呼唤暗哨的时候,却突然放松下来,她笑了笑,朗声说道,“叶阁主深夜来访,怕是有些不够光明磊落吧。”朱菁菁转身看了看,依稀看着树梢站着的一个黑影。 第三十章 水陆法会 (一) 这一天,对于成州城人来说,算是一个较为盛大的日子,刚刚过了开城门的时间,陆陆续续的人都朝着城外的麦积山涌去,第一天不会有什么重大的仪式,但能够看看长公主、或者其他得道高僧也是挺好的。 “长公主,”一个黑衣武士靠着早已停在官道旁的马车,低声汇报到,“陆镇安已和秦卿卿一起出发了。”马车中的朱箐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说完她朝黑衣武士点点头,黑衣武士便示意车夫赶紧赶路,马车便匆匆的向前赶去。 “说起来,认识陆公子不算久,但是还不知道陆公子是成州人士。”坐在马车里的秦卿卿觉得有些无聊了,便掀开帘子,看着在一旁骑着马的陆镇安,说起话来,路途遥远,也算是解闷了。 “嗯,”陆镇安心不在焉的应付着秦卿卿,秦卿卿看出他有心事,倒也不恼,看向陆镇安,笑着继续说道自己平常在乐坊的见闻。突然,陆镇安看向秦卿卿,“秦姑娘,在下有些事情,还烦请秦姑娘解惑。” 秦卿卿虽然不喜自己说话被陆镇安打断,但还是等待他说出来。陆镇安看向面前的路,自嘲式的笑了笑,“姑娘与镇安是第一次见面,或者之前见过?” 秦卿卿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又很快镇定下来“卿卿也是今年初来成州,不过乐坊这里本是天云阁众人聚集的场所,陆公子的大名时常被提及,卿卿也算是有所耳闻。” 陆镇安不可置否的笑了笑,这个秦卿卿既然不肯如实相告,他倒也不会勉强。“对了,秦姑娘”两人之间安静片刻,陆镇安像是想起什么,秦卿卿刚刚庆幸话题岔过去,突然听到陆镇安这么发问,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勉强应付到,“陆公子有何事?” 陆镇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有些过分紧张了,不过也没有放在心上,“这水陆法会一向是佛教盛典,不会对普通信众开放,为何突然这次要在第一日邀请公众前来?秦姑娘消息灵通,或许能为镇安解惑?” “小女子也不知道,不过小女子猜测是为了庆祝石窟开凿成功,所以特意与民众共享喜悦。”陆镇安点点头,笑着看向秦卿卿,“我来成州也是有许多次了,若是能看一看这个麦积石窟,也是极好的。”秦卿卿笑了笑,这个陆镇安倒是有些迂腐可爱。 “陛下,陛下。”一旁的太监看着低头沉思的隆武帝不由得着急的轻唤了两声,隆武帝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站在面前耐心等候的大皇子,如梦初醒的说道,“今日的讲学就到这里吧,朕有些累了,”大皇子虽然疑惑,明明讲学才刚刚开始,他也不好忤逆,只当隆武帝批阅奏折弄得心力憔悴,便行礼告辞了。 隆武帝看着大皇子退出殿外,问下旁边的太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太监急忙上前说道,“回陛下,现在已经是寅时了。”隆武帝怔怔的看着殿外,滴滴雨水顺着屋檐落在地上的青砖,“时也,命也。” 成纪军营,灯火通明,慕容绍身披铠甲沉默的站在沙台上,一对士兵押着一个身形凌乱的中年人,赫然一看正是张副将。台下站着成纪军所有的士兵持着火把沉默 “慕容将军,不知道下官犯了何事。”张副将看了一眼站着的士兵,他舔了舔嘴唇,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慕容绍闻言冷着脸转过来,拔出宝剑指向张副将,“此人勾结前朝余孽,出卖军械和军情,不除不足以平众怒,” 前,前朝余孽?张副将满腹冤屈的想着,自己不就是昨晚给丞相的儿子,当今天云阁的阁主叶赟,他正想说什么,慕容绍一个示意,一旁的士兵手疾眼快的砍下了他的头颅。 慕容绍挥挥手,士兵便拖着张副将的残躯离开了校场。他从副将双手递过来的密旨,“陛下密旨,有前朝余孽勾结司马家、刘家、卫家造反,特命成纪军随末将亲赴成州城抓捕,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说完,他整臂高呼,“格杀勿论!”下面的士兵也跟着一起呼喊起来,大约过了片刻,慕容绍放回宝剑,“出发,”说着跳上早已准备好的马匹,率着大军朝着成州城奔去。 陆镇安骑在马上,晃晃悠悠的,突然笑了一下,坐在马车里的秦卿卿不由得好奇的探出头来,“怎么了陆公子,”陆镇安摇摇头,笑着说道,“相比较秦姑娘如此温婉,我家娉会更喜爱舞刀弄剑,最烦曲乐舞蹈,” 秦卿卿看着满脸柔情的陆镇安,心弦不由得一震,她急忙遮面来掩饰自己的失态。“陆公子,如此深情,卿卿羡慕不已。” 陆镇安拱了拱手,秦卿卿正想说什么,马车和路上的人群纷纷靠边,一位将军带着一列军马朝着成州城走去,陆镇安眼神凝了凝,慕容绍。待士兵走完之后,马车和行人又纷纷朝前走去。陆镇安又恢复常态,沉默不语。 “禀长公主,慕容绍的大军已经开赴成州城,准备捉拿,司马家、刘家和卫家三家人。”坐在马车里转着佛珠的朱箐箐微微点点头,密侦司的人便遵命离去。 正在这时,天空突然飘起雨点,鸠摩什罗寺众人不由的黑起面庞,为了法会当日晴空万里,鸠摩什罗寺不惜集中全寺高僧之力诵经祈福,看来这,有大变啊。 叶赟站在麦积山暗处,叹息道,“命。”说着转身离去。站在细雨中的司马烨哈哈大笑,任凭雨水打湿了全身,一旁的老管家则苦楚的看着发疯的老爷。 “陛下,”打发走本应该前来礼学的大皇子,隆武帝便在位置上练起书法来,正在这时,一旁的贴身太监匆匆赶来,“密侦司来报,慕容绍的大军,去成州城奉旨抓捕司马家、卫家、刘家的人了。”隆武帝大笔一扔,在一幅白纸上戳了一个墨点出来,他却毫不在意。 他哈哈大笑,一旁的太监吓得不由得屏气凝神,隆武帝笑够了,“传膳吧,朕饿了。” 第三十一章 身世初现 经过一个时辰的跋涉,陆镇安便陪着秦卿卿到了不远处的鸠摩什罗寺,陆镇安擦了擦脑门上的热汗,看向门口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秦卿卿笑了笑,“没想到今日城中百姓全都到了这里,平日里若非潜心礼佛,倒是少有人来。” 正当两人随着人群站在门外等候守门的僧侣打开寺庙大门,一辆马车停在寺庙外,等候多时的住持和司马烨齐齐走下去,“长公主殿下,”慧宣宣了一个佛号,“水陆法会即将开始,还烦请长公主殿下移步后院先歇息片刻。” 马车上的略微掀开了帘子,然后便快步向寺院侧门驶去,陆镇安没注意到远处马车里向他投来的复杂的目光。 “陆公子。”秦卿卿笑着看向陆镇安,指向站在门口宣着佛号的主持慧宣说到,“站在主持旁边的,那位老者,是成州八大世家之首的家主,司马烨。” 陆镇安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位,喃喃自语,“司马家?”他的神色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掩饰住自己的神色,笑着转头打量起这鸠摩什罗寺。 一声佛号响起,鸠摩什罗寺大打开,陆镇安看着很多民众随着寺庙的一众僧人往寺庙内走去。突然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陆镇安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谁?” “是我,你跟我来。”陆镇安转头一看,发现是叶赟,正想说出来,叶赟却示意他跟他走就好,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秦卿卿,“不必找她,她的任务完成了。” 秦卿卿是叶赟的手下?不对,叶赟不过成为阁主不到一月,就已经有自己的人?难怪秦卿卿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 他跟着叶赟绕过虔诚祈福的人群,顺着山间小路走去,两人走的又急又快,一会儿竟然到了半山腰,“阁主,为何来这里?”他往下望去,除了层层叠着的树叶,还有偶尔飘上来的香炉烟外便剩下恢弘的佛号和静默观看的人群。 叶赟没有回复他的话,只是顺着小路继续往上走去,陆镇安也只有将疑惑埋在心里。没想到麦积山石窟背后竟别有风景,陆镇安掂了掂手中的宝剑,不疾不徐的跟在叶赟身后。 “奉陛下圣谕,捉拿司马家、刘家、卫家三家所有人口。”成纪军停在城门口,传令官领着圣旨快速交给城门守将,守将再三确认之后,打开城门,成纪军快速的冲了进去。坐在战马上的慕容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到了”叶赟擦了擦脸颊下流下的汗水,前面草丛里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陆镇安叫住准备转身离去的叶赟,“阁主?这是?” 叶赟挥了挥右手,“你们好好聊聊吧,我就不参与了。”说着就往山下走去。 陆镇安看了一眼,往山下走去的叶赟背影,他摇摇头,朝着对方弯腰行了一礼,“在下陆镇安,前来拜访。”随着对方转身,陆镇安脸上神色一变,“是你?” “陛下,二皇子殿下求见。”正在低头批阅奏折的隆武帝听到太监通报不由得眉头一皱,但他很快收敛住自己的表情,埋头继续批阅奏折,“他来干什么?” “这小的也不知道。”太监低头恭敬的回到,隆武帝将手中的笔放在一边,“叫他进来吧。”太监“喏”了一声,出去迎着二皇子进殿了。 “拜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二皇子行过礼之后,隆武帝只是点点头,又抬起笔继续批阅奏折,“今日不是派人告诉你和太子,不需要晨昏定省,你来有事?” 站在殿下的二皇子吞了吞口水,“父皇,大哥三年前行冠礼之后,您派礼部尚书贺尚书教授大哥学识。儿臣也即将行冠礼了,想恳请父皇也为儿臣指派一位名师教导学识。” 隆武帝笑了笑,“你一心求学是好事。”他想了想“等你行了冠礼之后,你的老师朕早已安排妥当,不过”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可不要私下结交朝臣,懂吗?” “儿臣遵旨。”二皇子拜谢过隆武帝之后,便退出了大殿。 “将军,司马家、卫家、刘家除了几个奴仆之外,便没什么人了。”坐在战马上听到手下汇报的慕容绍不由得眉头一皱,人都跑光了?他急忙翻下战马,“拷问这些仆人了吗?” “禀将军,只有司马家的仆人说半个月前司马家已经变卖家产,往蜀地去了。不过司马烨留在了成州,今日受邀去了麦积山参加水陆法会。” 慕容绍抿了抿嘴唇,“派人将此处消息告知陛下,还有,你随我亲自去麦积山会会这个司马烨。”他叫住准备跑去指挥军队的副将,“还有,大军撤回驻地,至于太守这里,我听说他今日也去了麦积山?” “是的,将军。”慕容绍挥挥手,副将便赶紧退下。慕容绍看向这空空如也的司马府,“哼,跑得快。”说着转身翻身上了战马,快速出府。 “这么说,司马烨今天会告知镇安身世?”正在陪着国师下棋的叶狄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个时候告知镇安会不会稍微早了一点?” 上官渝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时不待我,将军。”说完哈哈大笑。叶狄虽然心怀忐忑,但也只好应付着笑了两声,儿子那个怀有身孕的外室,他幸好派人带走了。接下来的朝堂,可是风云骤起。 第三十二章 身世初现(二) 陆镇安看了看面前的人,露出些许讶异,“司马先生,怎么是您?”转过身的人正是等候许久的司马烨。 司马烨笑着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往前走了走,“这里环境不错吧?”陆镇安一脸疑惑,但还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人迹罕至,远离佛寺,其他的,镇安还真没看出什么独特之美。” 司马烨看着摇头的陆镇安,看向山下,“这里乃是前朝历代帝王呕心经营之地,没想到沧海桑田,现在竟改姓朱了。” 陆镇安笑了笑,“前朝哀宗倒行逆施,横征暴敛,先皇‘清君侧’,才能推翻暴政,一展抱负,也许前朝帝王多怜惜些百姓,怎么又会被推翻。” 司马烨被他的话噎住,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看向他,“听叶赟说,你是国师上官渝门下的关门弟子。” “是的。”陆镇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把话说到这里,看向山下的缭缭升起的烟火,司马烨笑了笑,他何必和一个小辈过于计较。 “小陆啊,”司马烨看向下方的人群,“我已孑然一身,风烛残年,今日来见你也是受人之托。”陆镇安屏住呼吸,听他继续说下去,司马烨看向他的脸庞,仿佛时光穿梭,看到年轻的那个人,“当年你的父亲,也算是青年才俊,也曾在国师麾下学习,和当今陛下为师兄弟,所以陛下格外器重你,也是有原因的。就连凉州的许之言都是你父亲的家将。” 陆镇安闻言脸色一沉,父亲也曾是师父的徒弟?和陛下也曾是同门师兄弟?司马烨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陆镇安知道他心中疑虑已起,心中一狠,便继续说到,“你的答案我告诉你了,当年你能保住性命,老夫也算是出了份力。求你件事。” 陆镇安机械的点点头,“司马老先生,请说。镇安若能帮忙,一定万死不辞。”司马烨从怀里掏出两份信,塞进陆镇安怀中,“这里有两封信,一封若你日后能遇到我司马家人,请一定将信递给对方,另一封则是夏公子留给你的,你可要仔细看看。我要下去了。”说着就向山下走去,陆镇安信封揣进怀里,沉默的看向对方蹒跚的步履。 大殿传来激烈的瓷器破碎的声音,所有站在大殿外的宫女和太监都吓得匍匐在地,隆武帝将瓷器和砚台摔在地上,“可恶”、“可恶”隆武帝将桌上的奏折一扫而空,跪在地下的暗卫低着头,瑟瑟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隆武帝才将心中的怒火压制住,咬着牙,恶狠狠的说到,“将司马烨连夜捉拿进长安,朕要活的,活的,懂吗?” 暗卫连忙点头应下,快速的跑出去传递消息了。隆武帝将毛笔在纸上画了几下,丢在地上,“朕一定要诛他九族!九族!”说完,坐在龙椅上,胸口快速的起伏着。 这时,一个太监战战兢兢的走上前,“陛下,大皇子殿下求见。”隆武帝捡起桌上的碗筷砸向大门口,“滚~”门口的大皇子和众位太监宫女纷纷退下。 陆镇安揣着司马烨的信封,心中感慨万千。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关门弟子,被这些混蛋盯上,他的人生被彻底改变了。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一个被各方势力瞩目的人物。 他轻轻地拿出那封写有镇安亲启的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简单的字:“许之言,凉州。”他想了想,将信纸揣进怀里,现在他必须第一时间赶回长安,否则的话,冰冰和叶莹会有危险。 他刚走到法会现场,他小心翼翼的从人群中挤出去,向着鸠摩什罗寺外走去,他看了看山上静静伫立着的佛像,他现在必须抓紧时间赶往长安,带走冰冰才行。他随便牵走一匹马,朝着长安方向走去。 “陆公子,请留步。”刚出发了一会儿,陆镇安就听到有声音呼喊他,急忙勒住马匹,转身一看,便是坐在马车上的秦卿卿。“秦姑娘?”他疑惑的看向对方,没想到对方在这里等着他。 “这水陆法会,陆公子怎么不看完就匆匆离开了?”秦卿卿柔声问道,陆镇安轻笑了一下。“没什么,家里有些急事,我得赶紧回去。” 秦卿卿笑着说到,“这条官路是到长安去的吧?我也想去和陆公子一路看看这关中平原的景象。”陆镇安苦笑了一下,“秦姑娘,镇安有急事,不如等下次我从成州返回长安,再邀秦姑娘一起?” 两人僵持不下,半晌,陆镇安还是妥协了,他带着抛下侍女的秦卿卿,两人两匹马快速的奔赴长安城。 “你是说,陆镇安从山下下来后,就失去踪影了?”坐在寺庙厢房喝着热茶的朱箐箐,听着密侦司的手下汇报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罢了,不必太过关注,倒是司马烨还在鸠摩什罗寺吧?”她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一边桌子上,盯着手下。 他将头埋的更低了,“司马烨还在另一边的厢房茶歇。”她挥挥手,密侦司的密探便退下了。朱箐箐转了转手中的佛珠,“因果报应啊。” 雨下的更大了,虽说成州有“天河注水”的美誉,但是这么大的雨水仍是少见。司马烨喝了几口热茶之后,便心神不宁的站在窗边,静静的看着滴水的屋檐,“山雨欲来风满楼。”脸神竟然变得癫狂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十三章 夺门之变 安平四年春,秦州城内一片肃穆,昭武帝的身子本来在安乐二年重病之后有些好转,谁知道过了年之后,便一病不起,他便再次下旨让太子夏姬武监国,驸马陆晋、丞相秦默辅政,太子急急忙忙召集陆晋、秦默、司马烨进入东宫议事。 “现在父皇病重,怕是时日无多了。”太子看向坐在底下的众多党羽,说话间得意之色,溢于言表,陆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司马烨起身朝着太子拱了拱手,“太子,当务之急,必须掌控宫中禁军,毕竟若是齐王、英王、晋王联合发难,若无禁军支持,怕是会有大变。臣推举驸马掌控,以防三王发难。” 一旁其他东宫大臣也不由得附和起来,陆晋站起来说到,“太子,虽说齐王,晋王,英王觊觎皇位,但是臣倒是不相信会有兄弟阋墙之事。” 太子夏姬武看向站出来反对的陆晋,虽说不悦,他压住自己的怨气,但还是耐着性子给他说到,“书俊,不要有妇人之仁,本宫善待兄弟,但是齐王等人却是视兄弟之情为空气,三年来不断的攻击本宫,不仅害的陆丞相被流放燕北,客死异乡,还害的这三年书俊被迫罢官在家守孝,若不是我向父皇求情,要你夺情起复,不然书俊你现在还在家乡赋闲。” 陆晋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司马烨在暗处扯了扯他衣袖,陆晋便不在说话,太子满意的收回自己的注意力,继续布置自己的安排。 陆晋闷闷不乐的回到自己府中,安阳公主大着身子走出府中,“驸马,今日三皇兄招你商议是为了什么?”陆晋扶着安阳公主,重重的叹了口气,“太子心狠,若是皇上有什么吗?这秦州城怕是要乱起来了。” 他看向满脸惊讶的安阳公主,“过两日,你入宫拜访皇后之时,不如就在宫中住下,我也能时常来探望,我也不用太担心你和孩子的安危。” 安阳公主惊讶的张了张嘴,“局势竟然变化到如此地步吗?三皇兄不会至于心狠如此吧?”陆晋站起来,惆怅的看向庭院中露出的云,“千古骂名,任由后人评说。安阳,家里就烦请你多多操持。” 安阳公主见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起身握了握陆晋的手,两人双双静静的站在庭院中。 成州城外,清雅小筑。这里竟然聚集了大夏朝三位皇子,皇长子齐王夏霁、皇五子晋王夏冯、皇六子英王夏升,三人齐齐聚在这个城郊不起眼的房子里,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皇兄,现在父皇再次病倒,我怕,夏姬武会有异动,更何况他手握禁军,我们府上私兵恐怕不能与之为敌啊。”晋王看着站在庭院中踌躇不已的皇兄,不由得焦急的提醒他道,“他不顾驸马应该守孝三年,强行夺情起复,不就是为了将兵权牢牢握在手中嘛!” 齐王看向一旁站着的英王和晋王,“确实该早做准备,我猜他会让陆晋掌控禁军,现在的禁军统领王泽惠可是中立的,至于许之言和王丕在城外无诏令不得入城,倒是不必太在意。” 他沉吟一下,看向英王和晋王,“我们还是要立即召集部属和私兵在府中候着,万一城中有变,我们立即行动。” “现在夏姬武不准我等进宫面见父皇,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抢夺先机。我们确实得孤注一掷,现在朝中大臣还有谁支持我们?胡国公、各部尚书呢?” 英王和晋王对视一眼,英王站出来说到,“朝中各部大臣大多作壁上观,不肯表态,倒是关内侯崔祢侯爷愿意鼎力支持,只不过他要我们日后晋他爵位。” 齐王哭笑不得,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这计较这些,他倒是挥挥手,“先应下再说,毕竟现在多一份力量,对我们来说胜算更大,” 两人点头称是,现在真是死生存亡之际啊,三人现在可是命运与共,若是真让夏姬武即位的话,那三人可都是性命不保,他们可不能保证夏姬武会不会株连子嗣。齐王走到后院,看了一眼正在午睡的小孩儿,他咬咬后槽牙,看了一眼,狠心的挥了挥拳头,悄然离开清雅小筑。 随着三辆不起眼的马车陆陆续续离开清雅小筑,此处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成州城则悄然开始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安平四年,春,夏昭武帝薨,太子夏姬武灵前即位。驸马陆晋封锁宫门,齐王、晋王、英王欲闯宫质问夏姬武,被驸马陆晋擒获,部将王丕、许之言率巡防营闯入齐王府、晋王府、英王府,将府中五千余人全部押入大牢。 “驸马,现在王丕已经把齐王府、晋王府、英王府所有人都抓走了,我怕陛下到时候会把他们都杀掉。这可是五千余条人命啊。”陆晋听着部将许之言的汇报,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但是现在这些王府的人已经被抓住了,被问斩应该也是这一两月的事情了,毕竟,齐王、英王和晋王已经被赐死了。 “许之言,你带上可靠的下属去狱中,将英王妃、齐王妃、晋王妃还有各个王爷的长子、长女从狱中带走,去江南扬州,找广厦王。”陆晋沉吟一下,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可是,万一陛下会在意,”他做了一个斩草除根的动作,“那岂不是会连累驸马你?”陆晋笑了笑,“我已主动监斩。”许之言闻言,便是明白主帅也是存心想保人,他拱拱手,便领命下去了。 第三十四章 金城郡 (一) “禀告陛下,司马烨已经押解回长安,请陛下发落。”慕容绍带着手下士兵押解着在麦积山石窟抓住的司马烨历时几天,终于将他顺利押到了长安,他便急急忙忙的带着司马烨去复命。坐在位置上,看着被披着满身镣铐的司马烨,隆武帝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司马烨,父皇即位之初,饶过尔等一命,没想到你们不思皇恩浩荡,反而做出如此悖逆狂妄之事,朕,断难相容” 司马烨笑了笑,“老夫已经知天命之年,除了报答哀宗知遇之恩,断无所求,你,”他突然伸手指向隆武帝,一旁的慕容绍急忙伸脚将他踹跪在地上,“大胆狂徒,”司马烨冷笑了一下,隆武帝伸手示意慕容绍不要这么着急,司马烨低头擦了擦嘴角留下的血迹,“如今成王败寇,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隆武帝气急而笑,这个混账看来是审不出什么东西,他挥挥手,早已等候他指令的侍卫一拥而上,将狂笑着的司马烨拖出大殿。 隆武帝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穴位,被司马烨一搅和,他倒是有些想歇着了。“陆镇安最近动向如何?”稍微气缓一下,隆武帝拿起太监早已备好的热茶,轻呷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向殿内的众人。 慕容绍满脸茫然的站着,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隆武帝,倒是一旁站着的一个密侦司的密探站出来说到,“禀陛下,陆镇安已于三日前返回长安城,带走家眷,前往凉州方向,据时间推测,应该快到金城郡了。” “带走家眷?”隆武帝暗叹一声,一时把注意力放在司马烨那个混账东西上了,竟然忽视了陆镇安,隆武帝放下手中的茶盏,“那他的府邸是否一切如旧?” “禀陛下,陆府一切如旧,奴仆依旧留在府中。”密侦司密探急忙回道。隆武帝见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便转头和慕容绍聊起军务。 待慕容绍离开宫中,便立即召见刚刚回到宫中的朱箐箐,看来只有她再跑一趟金城郡,会一会许之言了。 古人有诗,洮云陇草都行尽,路到金城是极边。谁信西行从此始,一重天外一重天。金城郡乃是连接凉州城和长安的要塞折冲之地。北临漠南草原,南接祁连山脉,东入关中,西出西域诸国,许之言一介降将,固守凉州十五年,可见隆武帝恩宠。 “将军,此处乃是通往天云阁之路”这日,许之言率部属几十人在凉州城外策马奔驰,无意之中寻到一条位于祁连山深处的小路,部将仔细辨认小路之后,便回禀许之言。 “天云阁”许之言晃晃脑袋,没想到已经离开凉州城这么远了,他沉吟片刻,“掉转马头,回凉州。”说完,不等部下反应,率先掉转马头快速离开。这里还是不能踏入的禁地。 “老将军,听说前几日,慕容绍率成纪军抓捕成州八大世家的人,谁知道,扑了个空,只抓到司马家家主司马烨一人,”傍晚,在草原上扎营的许之言一行正围着篝火吃着烤肉,一旁的副将不由得说起自己前不久的听闻。 司马烨?许之言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先皇破城之时,司马烨率先率领八大世家臣服,没想到司马家仍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他想起前几日送到凉州的诏书,却逐渐收敛起脸上的嗤笑。陛下不同意他告老还乡,难道还是因为他出身前朝吗?想到这里,他将手中的匕首,扔在案板上,众位部将也不知道为何许帅突然生气,只得噤声不言。整个荒漠,除了风沙之声,便剩下篝火燃烧的声音。 “老将军,为何突然发怒?”一旁的副将看了一眼周围的将士,笑着问道,许之言端起酒碗猛的喝了一口,任由酒水顺着嘴角流到身上的盔甲上。他将酒碗放在一边,看着火光,“昔日猛将如武安君白起,自杀于咸阳郊外;再有平定七国之乱的周亚夫,“君纵不欲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卫霍,死后受巫蛊之祸,家族几乎化为乌有;狡兔死,走狗烹,不过如此。” 副将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副将见状只得站出来拱拱手,“将军固守凉州十五载,深得陛下信任,率领平西军北拒突厥,西抗西域诸国,将军莫要说些丧气话。” 许之言突然有些觉得唏嘘,戎马一生,也不知道何处才是他的归处。许之言看了一眼荒漠深处,双眼眯起来,“今晚歇息一晚,返回金城郡歇息一晚,再回军营。”说完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营帐休息。 “喏”众将起身抱拳应下,也回到各自的营帐里休息了。 “老板,三碗汤饼加碟小菜。”金城郡郡守府门前的一个汤饼摊前,三个带着斗笠的剑客握着剑寻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老板也识趣的“诶”了一声,便飞快的往滚烫的锅水里下着汤饼。 一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其中一个剑客微微抬起头,朝着马车里面的景象打量出去,不由得压低了脑袋,将自己的脸藏在斗笠中。 “别看,认识的人。”原来藏在斗笠中的人正是陆镇安三人,他们刚刚赶到金城郡,在客栈住下之后,便上街来寻点吃的。陆镇安伸出手压了压斗笠,也侧了侧身影。 第三十五章 金城郡(二) “将军,前面就是金城郡。”金城郡外,许之言率众部将终于赶到,看着巍峨的城池,许之言甩了甩鞭子,“进城吧。”说完,双腿一夹,往城池走去。 三人快速的吃完汤饼,陆镇安将银子往桌子上一拍,“我打听过了,许之言这几日休沐,据说是在凉州城外打猎,我们休息一日,便往凉州城赶?”他看向叶莹和夏冰冰,“我们这三日赶路也累了,回客栈休息还是?” “表哥,”夏冰冰环顾四周一下,“若是许之言返回军营我们该如何处置?”陆镇安叹了口气,“你们先回客栈歇息,我打听打听下消息在做决断。” 夏冰冰和叶莹对视一眼,便答应下来,连着几日快马奔赴,她们也要换洗身上的衣物。和陆镇安约定好晚饭时间,两人拉了帽沿,便转身离开了州衙。 从长安城出来,朱菁菁便一刻不停的往金城郡赶,和几名随从沿着黄河和戈壁滩,快马加鞭。“长公主殿下,许之言突然去了金城郡。”正在驿站歇息的朱菁菁听到下属汇报,闻言不由的脸色一变,“许之言虽然休沐,怎么会从凉州到了金城?” “许之言休沐率副将在凉州城外游猎,不知道为何转去了金城,明日傍晚应该会到。”朱菁菁叹了口气,随手指向一名部下,“你,赶快返回长安,向陛下禀报此事。”下属伸手一拱,便领命离开。她看了一眼天色,只有连夜赶路了。夜色中,官道上闪过几匹马的身影。 “将军,我们是回府里歇息还是先去州府大人处禀告一声,毕竟朝廷日后追究下来,我们也好有个说辞。”副将眼见金城郡城门越来越近,不由得走进了提醒许之言,毕竟按照朝廷规矩,边将无诏令不得擅自离开驻所。不过许之言被隆武帝在金城赏赐了宅院,允许他休沐的时日小住几日。也是圣眷正隆的表现。 许之言略微颔首,他每次休沐回金城都是要和郡守告知一声,规矩是不能破的,“走吧,先去告知郡守大人一声。”说完副将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快马跟了上去。 陆镇安目送夏冰冰和叶莹两人往客栈走去,刚一转身,便注意到远处赶来的马队,他抬了抬斗笠,见是穿着武士服的人,看来是休沐的将士,不知道能不能打听到这个许之言的消息。他往前走了几步,装作在一旁的布匹摊挑拣布匹。 “将军,金城郡守府到了。”副将拱拱手,许之言看了看周围,从陆镇安的脑后盯了一下,便翻身下马,双手背着走进了郡守府。 “许将军啊,有失远迎,”正在读书的金城郡守华焕章得到下属禀报,平西军统帅许之言突然从凉州平西军军营到了金城,他便匆匆的赶过去笑脸相迎。许之言朝着他行了一礼,“老夫这几日休沐,想回金城小住两日,按照朝廷规矩,特来向郡守大人报备。” 华焕章接过许之言副将递过来的印章,他朝着下属招招手,下属端着一本书册走了过来,“郡守,将军记录册都在这里。”华焕章翻开书册,在空白的一页中印下印信,展示给许之言、副将众人看,便把印章归还给许之言。 “许将军,”华焕章挥手让下属离开,“焕章多说一句,”他顿了顿,“现在突厥国内内乱不止,凉州平西军镇守西域,将军责任重大。”许之言点点头,算是表示自己知道了,便转身离开了。等着他一行人离开郡守府,华焕章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低头吐了一口唾沫,拂袖转身进了府邸。 “将军,我们现在是去哪里?”走出郡守府的许之言默默的看了看天色,“回府...”他神色一变,到嘴边的话又咽进肚子里。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指着一个戴着斗笠的匆匆离去的身影对下属说了几句,便骑马离开返回自己在金城郡的府邸。 “陛下,长公主来信,”隆武帝正独自坐在御花园吃者糕点,一旁的太监赶紧接过暗卫递过来的信件交到隆武帝手上,他接过来一看,将纸条引燃,丢在一旁的铜盆里。“传旨,召太尉、丞相进宫。” “长公主,我们现在是全城搜寻许将军吗?。”长公主一行人终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金城郡,一旁的暗卫连忙请示长公主,看接下来一行人到底如何行动,朱菁菁看着城里集市熙熙攘攘的人流,沉吟片刻便做了决定,“先回暗卫住所住下吧,我们奔袭也累了,明天一早在做行动。” “诺,”暗卫闻言,便四下散开。朱菁菁带着侍女,前去金城私宅歇息。 回到自己府邸,许之言独自去了书房,他警惕的走到书架前,找出一本《六韬》,他伸手抚摸了一下书皮,喃喃自语道,“将军,”他猛的合上书本,心里便有了计较,无论如何他还是要先见见这个年轻人再说。 “陛下。”太尉元为和丞相叶狄匆匆赶到宫中,这么晚了,两人本来都歇下了,不知道隆武帝召两人进宫到底是为什么。 “朕,召集二位重臣前来,是一事想听听两位的意见。”隆武帝呷了一口热茶,“朕打算裁撤平西军,将平西军一分为二,一部分仍为平西军,另一部分为虎贲军,平西军旧部归安西都护府,虎贲军则划为凉州府统领。” 元为和叶狄两人对视一眼,元为便站出来说到,“陛下此举意义深远,臣并无异议,只是,一旦划分平西军,许将军如何处置?” 隆武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元为和叶狄两人,悠然说到,“许将军为国镇守凉州十数年,劳苦功高,待这次改编完成,朕自然将他召回长安颐养天年,丞相和太尉尽快将接替许将军的人选让我过目一下,再做决断。” “臣谨遵圣旨”叶狄和元为两人听到这里也无可奈何,只得接下旨意。 第三十六章 金城郡(三) 平西军,大营。许之言长子许绍正训练着士卒,一旁的副将匆匆赶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许绍皱了皱眉头,“派斥候,一人将此事告知凉州府,一人告知父亲,一人告知朝廷。”副将点头应下,便匆匆下去按照吩咐去做事。 许绍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远处的祁连山脉,任凭山风将自己的披风吹起,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突厥,西宁府。战乱的硝烟刚刚在城中散去一些,一些破损的房屋外,城中的居民默默的拾捡起掉落的砖块,这个时候一队突厥士兵簇拥着身着华服的突厥贵族围绕城中导论巡视了一圈,“可汗,现在城中建筑损坏有五六成,但是城中百姓纷纷参与捡拾砖块复建。” 贵族点点头,他正是刚刚从和耶律家争斗中获胜的阿史那家第三任家主,现任突厥可汗,阿史那默,他满脸愁容的看向毁于战火的西宁府,这可是突厥手中不多的城池。许之言的军队可是一直在凉州虎视眈眈,前不久还有慕容绍的成纪军在黄河渡口。他看了看,“秦王现在干吗?” “回可汗,秦王现在正在原州城驻扎。”左右亲信急忙禀告道,阿史那默叹了口气,“下诏,让秦王率部属返回西宁府议事,”说完忧心忡忡的拍马离开了。 “陛下,阿史那家族和耶律家族之间,胜负已定。”大朝会上,慕容绍紧急将自己获得的消息禀告上去,隆武帝兴致勃勃的接过他的奏折,“究竟是哪家获得最终的胜利,朕还挺感兴趣的。” “陛下,是阿史那家,耶律家迁往漠北草原,臣想应该是不会在涉足中原了。”慕容绍中气十足的说到,“而现在凉州府、安西都护府尽在我手,西宁城毁于战火,阿史那家一时半会儿应该忙于修成,臣料想西域无忧矣。”语气中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隆武帝将他的奏折放在一边,笑着说到,“爱卿此言不虚,阿史那默现在应该焦头烂额,现在求和使者正在南下,丞相、礼部尚书以及宗正共同准备一下,” 叶狄、贺少卿、朱禹三人听到隆武帝点名,便站出来应下。隆武帝看下一旁跃跃欲试的慕容绍,笑了笑,“现在成纪军刚从边关回来,慕容爱卿劳苦功高,还是在京中好好和家人团聚些时日才好。” 慕容绍只得悻悻退下,一旁的叶赟不由得捂嘴偷笑,慕容绍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却又无可奈何。隆武帝看着还有心嬉笑的叶赟,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他很快收敛起自己的动作,看向群臣,“虽然突厥前来与我大秦议和,但是边关也不得不防备突厥铁骑骚扰凉州、安西,下旨令平西军加强戒备,枕戈待旦。” “臣等遵旨。”大殿上臣子纷纷应下,隆武帝满意的看着恭敬的鞠着躬的众臣子,心却飘到了金城郡。 “老将军,下属打听到哪位年轻公子,好像是国师上官渝的关门弟子,陆镇安,”正在书房内吃着热粥的许之言听到“上官渝”、“陆镇安”几个字,端着碗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他看向恭敬的站在一旁的副将,“去,将这个年轻人请到府上,我想见一见他。”属下虽然疑惑,但还是恭敬的退出去了,许之言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是幸事还是祸事。 “混账、混账、”阿史那默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传令兵不由得骂出话来,整个大殿上的突厥众臣不由得噤声不言,“现在秦王在何处?” “禀可汗,现在秦王正在集结部众,准备船只,三日后率部众强渡黄河。”阿史那默听闻不由得沉思起来,坐回汗位上。站在下方,不爽秦王很久的叶护阿史那幽绰赶紧站来出来说道,“可汗,秦王不听可汗诏令,擅自率兵攻打大秦,破坏和议,可汗应该立即率军收回兵权,严惩耶律让。” “臣附议。“另一位不满耶律让很久的大臣站出来说到,“可汗因为与耶律让有姻亲,故而赦免了他在前不久西山之乱中作壁上观之罪。没想到他不仅不思皇恩,反而抗旨不尊,实在是其心可诛。可汗可不能妇人之仁,” 阿史那默眼里闪过一丝凶狠,手狠狠地抓了椅子上的毛毯,“来人,派人给大秦使者传消息,就说一股耶律家余孽打算不日渡过黄河,袭扰凉州、金城两地。另外,幽绰,你率人软禁秦王府上下人等,待秦王锁拿归案之后,再做处置。“ 阿史那幽绰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接下命令,转身跑出大殿去软禁秦王府上下人等,嘴角微微勾起,“耶律让,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样子,阿史那默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看向远方,伸手紧紧的默默的摸着宝座的扶手。 “老将军,那位年轻人已经等着前厅了。”许之言正坐着看着书,听着副将的禀告,便放下手中的书籍长呼一口气,起身随着副将走向前厅。 刚刚吃完的晚膳的隆武帝正在批阅奏折,突然一名太监慌慌张张的闯进大殿里,结结巴巴的说道,“陛下,前方急报,”隆武帝焦急的抢过急报,打开一看,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仔仔细细的反复看了三遍之后,“令慕容绍返回成纪军,驻守卫城,另令防军燃起烽火,提醒边关。许之言、许绍立即赶往景泰县城和凉州府防止突厥军队南下。” “诺,”说完,传令的人也纷纷按照指示传令。一时间,整个秦国严阵以待。 第三十七章 敌袭 ( 上) “年轻人,”许之言坐在大堂里喝了一口热茶,心情复杂的看着长相和他有八九成相似的年轻人,没想到他居然后人在世,“你认识我么?” 陆镇安深吸了口气,摇摇头,“不认识,”许之言讪讪一笑,放下手中的热茶,他凝视他许久,笑着说道,“我便是平西军统帅许之言,年轻人。” 陆镇安闻言,瞳孔猛的一缩,他很快又掩饰住了自己的状态,双手作揖,“草民陆镇安,见过许帅。” 许之言点点头,“听说你是国师上官渝麾下关门弟子,天云阁大弟子。陛下曾让你担任禁军统领?”陆镇安有些讶异他居然很快就知道了,“是的,小子不才,曾蒙陛下赏识重用。” 许之言笑了笑,“陛下乃当世明君,我等当肝脑涂地,以死效国。你小子,应当明白这一点啊。” “许帅,古人道“天下至德,莫大乎忠“,小子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不会做不忠不仁不义之辈。”陆镇安话风一转,“只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我的父母...” 许之言看向陆镇安,听到这里不由得打断了他的话,“比起这个,我倒好奇,是谁指点你,来找我的?”许之言低头抚摸着茶杯,也不必强求他一时能回答自己。 陆镇安思虑良久,事到如今,也只有赌一把了,“前段时间,成州鸠摩什罗寺举行了水陆法会,长公主殿下,太守大人,鸠摩什罗寺住持、成州司马烨都曾前往。“说道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他故意强调了一下,许之言果然对后面那个名字更感兴趣。 “司马烨么?”许之言喃喃自语道,“老夫好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年轻的时候,也曾同朝为臣,没想到在听到他消息,竟是从你这里知晓。” 许之言看向陆镇安,“他让你来找我的?”见陆镇安点点头,许之言叹了口气,想到他都这个年纪了还不死心,“他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陆小子,”许之言在看了他一下,他倒没有继续追问这位老友的下落,想必长公主在场的话,下场么,不言而喻。 他便继续问着面前作揖的年轻人,“陆小子,有没有兴趣加入我平西军,虽然边塞生活是枯燥了些,但是男儿当以家国社稷为重,以卫青、霍去病为师,马革裹尸。边塞的风景比起关中的平原亦是别有风采。”陆镇安笑而不语,心中自有思量。 说着,他转身从背后的书柜中拿出一块玉佩,想了想,还是决定交给他,“这块玉佩是你父亲在我参军时,交给我的,我只是留做纪念,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再遇到他的后人,想必是国师出手救下了你。”他怀着无比思念的目光看了一眼玉佩,“现在也是应该物归原主了,望你能将一生所学,报于大秦,” 陆镇安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玉佩,他看向面色苍老的许之言,堵在咽喉里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还是咽了下去。他点点头,紧紧的握住玉佩,“谢谢”。 “殿下,陆镇安被许之言的副将迎进了许之言的府邸,咱们要不要禀告给陛下。”刚刚洗浴完的长公主朱菁菁正在书房里翻看书籍,侍女匆匆赶过来,向她禀报最新情况。朱菁菁闻言合上手中的书籍,看向跳跃的烛火,“按例,将消息告知陛下吧。”她沉吟许久,还是做出了决断。 正在这时,一位黑衣人冲进来,“长公主,不好了,”说着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侍女,朱菁菁接过纸条仔细阅读之后,呼吸一滞,看向侍女,“不必将消息传递给陛下了,命令城中所有密侦司密探藏匿好身份,突厥人要来了~” 她挥挥手示意黑衣人退下,侍女闻言一惊,看向长公主,“公主那我们是否需要立即想办法撤离金城郡?” 朱菁菁笑了笑,“无妨~明日我们一起去拜访许之言,看有没有什么帮到他的。”侍女闻言只得答应下来,转身离开了。朱菁菁握着手中的书籍,思绪却不由得飘然出去。 陆镇安正准备向许之言告辞,毕竟许之言现在在休沐,来日方长。许之言叫住了他,“年轻人,关于你的身世,我劝你不要再深究下去。有时候难得糊涂才是真。”陆镇安顿住前行的脚步,略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许帅,少将军急报~耶律让正在率部众强渡黄河,打算袭扰凉州,”部将突然推开门,看见正准备离开的陆镇安,他点点头,朝着许之言拱拱手,递上一个木筒,许之言急忙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来人,”许之言朝着门外吼道,一群奴仆跑进来,“把我的盔甲拿来,替我换上,”他转头朝着一旁的部将说道,“你先将陆先生送至客栈,然后赶紧去平西军大营让许绍分兵,一部随你来解金城之围,一部随许绍固守景泰渡口。” “诺。”部将连忙应下,陆镇安摆摆手,“军情紧急,还是请这位将军赶紧返回大营,禀告军情才是。”许之言朝着部将挥挥手,部将便转身离去了。陆镇安朝着许之言拱拱手,“许帅若有要用到陆某的地方,陆某一定万死不辞。”说着便转身离去。许之言眨了眨眼,便任由仆人替他换上盔甲。 “什么?突厥要南下?”郡守华焕章接到属下禀报之后,不由得吓得立即从床上跳下来,“许之言呢?他那边知道么?” “许将军得到消息之后,正在换盔甲,然后便会赶回来。”华焕章闻言心中大定,没想到一有事情还是得依靠他,不过现在不是计较个人私怨的时候,属下看着郡守大人神色变化,等待他的差遣。华焕章挥了挥衣袖,“罢了,罢了,许将军定会派人连夜赶往平西军大营,你去持我印章,让城门守将赶紧放行,本郡守要赶紧梳洗。”说着便转回房屋里。梳洗等待许之言前来商议如何退敌。 第三十八 敌袭(中) “郡守大人~”华焕章简单和前来沟通的许之言交流了一下,便齐齐来到金城头上打量,“现在金城有精兵两千,虽说少了些,但是动员下百姓,也能拒敌等到平西军的到来。”华焕章说到这里,语气一顿,“只是在下费解,若是以往,突厥骑兵频频袭扰凉州,一般凉州、金城、陇西都是匆匆应敌,虽有些郊县百姓被掳掠,但是与敌军常激战在黄河沿线,这次居然朝廷探得先机,焕章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许之言俯身检查完军士的武器装备,看向一旁费解的华焕章,“前不久,突厥内乱,阿史那家族与耶律家族为争夺汗位大开杀戒,最后耶律家族被迫远逃漠北,唯有秦王耶律让与阿史那家有姻亲得以幸免。” “这耶律让想必华郡守也常常听闻,他虽然是耶律家的,但是他娶了阿史那家的小女儿,所以汗位之争,耶律家唯有他得以幸免。”许之言惆怅地看向远方,他与耶律让交手多次,互有胜负,也许这次交手终将分出胜负吧。 华焕章冷笑一声,“不过是一个靠女人吃饭的家伙罢了,”他环顾四周,“既然许将军心中有数,那焕章这就下去安抚百姓。”说着,朝着许之言拱拱手,便拂袖离去。 “将军~”一旁许之言的副将见到他如此无礼,恨不得拔出佩刀砍向这个混账家伙。许之言拦住了自己的副将,他看向一旁低着头沉默不语的陆镇安,“镇安,你现在赶紧召集尚在城中的天云阁弟子,谨防城中细作里应外合。” “是。”陆镇安倒也不含糊,转身离开了城楼。现在情况紧急,他也得紧急想办法去了。许之言怅然的屹立在寒风中,任由狂风将披风吹的呼呼作响。 陆镇安离开城楼,快速地返回到了酒楼,叫醒了正准备入睡的叶莹和夏冰冰,向两人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便与两人一起前往城中天云阁的别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喧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然而,在这宁静的夜晚,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即将展开。陆镇安带着叶莹和夏冰冰来到了天云阁的别院,天云阁中人一但需要寻求合作,都会前往每个城池中的据点寻求帮助。 他们却意外地见到了他们从没有想过的人——长公主朱菁菁。陆镇安惊讶地看着站在院中发呆的长公主和一名女仆,急忙拉着叶莹和夏冰冰一起行礼说到:“陆镇安、叶莹、夏冰冰见过长公主殿下。” “你们倒也不必如此多礼。”朱菁菁这才回过神来,她看向陆镇安三人略微点点头,便痴痴地望着陆镇安,一旁的侍女不由得轻咳了一声,朱菁菁便继续说道,“金城郡发生了何事?怎么我看到处都有军队调动。” 陆镇安也来不及多想,便将来龙去脉地详细地讲了一遍,“长公主,我还是让莹莹和冰冰两人照看你,我还是要去找天云阁的其他弟子来帮忙。” 朱菁菁点点头,陆镇安便嘱咐了叶莹和夏冰冰两句便匆匆往楼中寻找还在金城郡中的天云阁弟子,唯独留下院中三人面面相觑。 叶莹伸手拉了拉面色不愉的夏冰冰,对着朱菁菁说道,“殿下,还是请殿下早点歇息,想必若是耶律让的铁骑到了,前方将士必定是场苦战,我和冰冰受镇安之托,也能护你周全。” 朱菁菁欲言又止,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只得将担心的话咽进肚子里,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歇息了。叶莹和夏冰冰两人对视一眼,便也跟着住在她隔壁的房间里,随时静候。 深夜,朱菁菁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叶莹和夏冰冰也听到了马蹄声,赶紧跑出去。院中集合了二十几名天云阁弟子,他们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握着宝剑,陆镇安带着他们一起往郡守府走去。 “郡守大人,”陆镇安带着天云阁弟子匆匆赶到郡守府,发现华焕章正带着郡中官吏站在郡守府门口焦急的等待着他的到来。 陆镇安带领着二十几名天云阁弟子匆匆来到郡守府,尽管人数不多,但他们仍然振奋精神。华焕章见到他们,急忙走上前去,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说道:“镇安,你们终于来了!“ 陆镇安鼓励地拍了拍胸脯回答道:“天云阁弟子听从郡守大人的命令。“ 华焕章激动地说:“很好,很好!“他再次拍了拍胸脯并补充道:“我请求大家团结一心,共同对敌。事后,我必定向朝廷奏请封赏你们的功绩。“ 接着,华焕章安排了天云阁的众人与四名官员分成了十二组,分散到城市各处巡逻。与此同时,华焕章拉着陆镇安一同前往城楼,与许之言一起监督战况。 站在城楼上,华焕章、陆镇安和许之言凝视着眼前的城市景象。烟尘弥漫的战场上,他们看到天云阁的弟子们与官吏们一同巡逻,保护着城市的安全。 华焕章感慨地说道:“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无论身份高低,我们都要为保卫家园而奋斗。” 陆镇安点头表示同意:“正是因为大家的团结和努力,我们才能够应对敌人的挑战。只有共同抵御外敌,我们才能守护家园的安宁。” 许之言严肃地补充道:“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敌人的行动可能随时发生变化,我们不能有丝毫懈怠。” 三人一同注视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密切关注着巡逻队伍的动态。他们知道,这场战斗的胜利不仅仅依赖于武力,更需要各方的合作和默契。 华焕章、陆镇安和许之言立下决心,要带领众人战胜任何困难和挑战。他们的目光坚定,毫不动摇地守护着这片土地,为了金城郡,为了大秦而奋斗。 第三十九章 敌袭(下) “耶律将军,末将已然打听清楚了。此刻,站在金城那巍峨城头上的,正是咱们的老对手——许之言。在他身旁的,是金城郡守华焕章,而另外还有一位年轻人,末将并不认识。依末将推测,想必是许之言的副将吧。”耶律让率领着手下,历经连夜强行渡过黄河的艰辛,终于在几日的紧迫行程后,抵达了金城郡城下。 此时,正值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大地,给金城郡增添了一份朦胧的神秘色彩。远处的金城城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盘踞在大地上,彰显着它的威严与庄重。耶律让望着那高大的城墙,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耶律让遥望着前方那隐约可现的高大城墙,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前那高大的金城郡城墙,让他此刻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然而,早在他渡过黄河之时,他便深知此时已然如同开弓之箭,难以回头。 黄河岸边,风声呼啸,河水滔滔,拍打着河岸,溅起层层浪花。昨夜强行渡河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士兵们疲惫的面容和坚定的眼神交织在一起。他转头看向一旁义无反顾跟随他的部属和士卒,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随后咬了咬牙,叫来副将,在其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副将便将一支裹好信件的弓箭递给了耶律让。正当金城城楼上的众人满心疑惑地看着站在远处列阵的突厥铁骑时,一支箭矢如闪电般直直地越过许之言,“嗖”的一声,射中在一旁的楼匾上。 城楼上,微风轻拂,旗帜飘扬。许之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心中暗道,这果然是老对手的惯用套路。不过,他一时也难以捉摸透耶律让此次袭扰金城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阳光洒在城楼上,映照出众人凝重的表情和警惕的眼神。他伸手摘下箭矢,取下信件,目光快速扫过,仅仅看了两秒,便将信件递给了一旁的华焕章,说道:“果然,前不久的西山之乱还是对耶律让产生了影响,不过他倒也是把自己所能带出来的突厥铁骑都带出来了。” “大概有多少铁骑呢?”华焕章皱着眉头,目光紧紧盯着远处山坡上排列成一排的突厥铁骑,心中不由得打起鼓来。 山坡上,绿草如茵,突厥铁骑整齐排列,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看上去起码有上千铁骑,而现在整个城楼上只有不到三千守兵,若是突厥铁骑真的发起攻城之战,金城的老百姓可还没来得及疏散呢,这可如何是好?想到此处,华焕章的脸上不禁浮现出深深的忧虑之色。风似乎吹得更急了,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局势感到紧张。城楼上的气氛愈发凝重,士兵们紧握手中的兵器,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突厥铁骑,严阵以待。许之言和华焕章低声商议着应对之策,他们深知这场对峙的严峻性,任何一个决策都可能关乎金城的存亡和百姓的安危。 耶律让在城下也面色凝重,他深知自己带来的兵力虽有一定规模,但攻城并非易事,尤其是面对金城这样坚固的城池和有备而来的守军。他抬头望向城楼,目光与许之言交汇,两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警惕和决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双方都在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行动,战场上弥漫着紧张到几乎凝固的气息。而在城中,百姓们也在不安中等待着命运的裁决,不知这场危机将如何化解,金城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转折。 子夜时分,平西军大营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营地周围的篝火在微风中摇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士兵们正在休憩。忽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雷般乍响,惊得营边草丛里的夜虫瞬间噤声,打破了原有的平静。“报——金城敌袭——”传令兵的呼喊声尖锐而又响亮,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在空旷的营地上回荡。 许绍身披披风,尚在睡眼惺忪之际,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惊起。他走出营帐,夜风吹拂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寒星闪烁的天幕下,他的身影略显单薄却透着一股坚毅。此时,传令兵已快马加鞭赶到帐前,马的口鼻喷出阵阵白气,在寒冷的夜空中迅速消散。传令兵迅速跳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将紧急军情高高递到许绍手中,急促地说道:“将军,金城急报!”许绍目光一扫,脸色骤变,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燃起警觉与决然,旋即果断地向传令兵下达指令,“命副将张元、李凤敏率3000轻骑快马赶往金城救援。” “陛下,长公主密报。”御前太监那尖细的声音在宫殿中突兀响起,打破了原本静谧的氛围。隆武帝正于御案前埋首政务,长时间的操劳让他双眼布满血丝,疲惫不堪,闻言后,缓缓揉了揉那已然有些发酸的眼睛,抬起头来。 他伸手接过密报,展开一看,瞬时,那原本略显倦怠的面容神色骤变,凝重之色如乌云密布。略作思忖后,隆武帝霍然起身,龙袍衣角随之摆动,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马上召集太尉、丞相入宫商议。”其话语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仿若敲响的战鼓,预示着一场风雨即将来临。 第四十章 以身殉国 上 在金城城下僵持了许久,耶律让终于拔出了他的弯刀,寒光闪烁,如同冬日里的一道冷电。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突厥士兵们也纷纷响应,他们齐刷刷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片钢铁森林在寒风中矗立。 “不好,突厥人要攻城了”许之言下令全军严阵以待,突厥骑兵从上而下,朝着金城城池进攻而来,突厥骑兵如同狂风骤至,铁蹄踏破尘土,呼啸着向城池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他们身穿铁甲,手持弯刀,眼中闪烁着征服的光芒。城下,箭如雨下,石如流星,守军的箭矢和投石机奋力抵御着这股狂澜。城墙上,士兵们紧握长矛,盾牌高举,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战鼓雷动,号角长鸣,守军士气如虹,他们知道,身后是家园,是亲人,是必须守护的土地。每一次箭矢的射出,每一次盾牌的撞击,都是对家园的坚守,对生命的扞卫。城池在突厥骑兵的冲击下巍然不动,守军的抵抗如同磐石,坚不可摧。 随着最后一波突厥骑兵的撤退,城墙上下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宁静。士兵们疲惫不堪,他们背靠着冰冷的城墙,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交织在他们脸上,显露出战斗的残酷。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庆幸也有坚定,庆幸自己能在这场生死搏斗中幸存,坚定地守护着脚下的土地。 许之言也不例外,他的胳膊上被一支飞来的箭矢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正缓缓渗出,染红了他的战袍。他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紧紧按住伤口,试图止血。尽管疼痛难忍,但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畏惧。他知道,作为一名战士,轻伤不下火线,他必须坚持下去。 周围的战友注意到了他的伤势,立刻有人上前帮忙,用布条为他包扎。他们的动作迅速而熟练,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伤口了。许之言感激地点了点头,尽管疲惫和伤痛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仍然鼓励着周围的士兵:“我们做得很好,兄弟们。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攻不破的城墙。” 城墙上的士兵们开始抓紧时间进行休整,他们检查武器,修补盾牌,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攻击。城下的医务兵忙碌着,为伤员提供紧急治疗。食物和清水被分发给每一个士兵,补充他们消耗的体力。尽管每个人都知道,休息的时间不会太长,但他们仍然珍惜这片刻的安宁,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轮的战斗会在何时突然爆发。 城下的宁静被一阵呼唤声打破,声音洪亮而清晰,穿透了战场的尘埃与疲惫。“许将军,我是耶律让。”声音来自被击退的突厥骑兵中,一名骑士独自策马向前,他的身影在尘土飞扬中显得格外醒目。 许之言闻声,微微一怔,随即推开了正扶着他的陆镇安,挺直了身躯,尽管伤痛让他的动作略显僵硬。他的目光穿过城墙的垛口,直视着那名突厥骑士,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和老友重逢的轻松:“老夫在此~耶律让多年不见,没想到今日在这金城城下又见面了。” 耶律让的身影在城下停住,他抬头望向城墙,脸上的表情在尘土与血迹中难以辨认,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昔。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许将军,我们的恩怨今日是否该有个了结?” 许之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耶律让此行不仅仅是为了叙旧,更是为了试探城防的虚实。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坚定而有力:“耶律让,你我之间的恩怨,早已不是个人之事。今日之战,关乎的是两国的荣辱,是百姓的安宁。你若想战,我金城的将士们随时奉陪。” 城墙上的士兵们听到许将军的话,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士气为之一振。他们知道,尽管敌人强大,但他们的将军不会轻易屈服,他们的信念和勇气也将因此而更加坚定。 耶律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向许之言致敬。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敬意:“许将军,你的胆识和勇气,我耶律让今日算是领教了。但战争无情,我们战场上再见。” 说完,耶律让调转马头,回到了自己的阵营中。城墙上的许之言目送着他的背影,心中明白,这只是暂时的休战,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他转身对陆镇安说:“加强戒备,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攻击。”陆镇安点头,立刻传达命令,城墙上的士兵们迅速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正当战场的硝烟尚未散尽,突厥军阵的后方突然响起了一阵混乱的喧嚣。士兵们的目光纷纷投向远方,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移动的黑影,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黑影逐渐清晰,变成了一队骑兵的轮廓。 “王爷,你看那边!”一名副将指着远方,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好像是平西军来支援的轻骑兵。” 耶律让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知道,这些轻骑兵的到来,意味着战局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平西军的轻骑兵以迅捷和灵活着称,他们的加入无疑会给已经疲惫的突厥军队带来新的挑战。 他紧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耶律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作为一名将领,他必须保持镇定,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传令下去,”耶律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穿透了周围的喧嚣,“所有部队准备迎战,不得有丝毫懈怠。平西军的轻骑兵虽然来势汹汹,但我们突厥的勇士们也不是易与之辈。今日,我们要让他们见识一下突厥铁骑的威力!” 随着耶律让的命令,突厥军队迅速调整阵型,准备迎接新的战斗。士兵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和勇气,他们知道,这场战斗将是一场生死较量,但他们也准备好了为了自己的家园和荣誉而战。 番外二 江南来信 “江南烟雨中,水汽氤氲,天地间仿若被一层轻纱所笼罩,一片朦朦胧胧。”陆镇安静坐在悠悠前行的小舟之中,正沉浸于这如诗如画的景致时,岸边传来的江南民谣悠悠扬扬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那软糯的吴侬细语,伴着简单质朴的旋律,在烟雨中飘飘荡荡。 陆镇安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心中暗自诧异,原以为已是初春时节的江南,该是暖意渐浓了,可此刻坐在这小舟之上,却依旧能感受到丝丝缕缕如芒刺般的寒气,悄然沁入肌骨。 正思忖间,一只信鸽如流星般划破雨幕,翩然飞到了小舟的窗檐之上。陆镇安微微探身,伸出手去轻轻抱住信鸽,继而从它腿上熟练地解下信纸。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停留片刻,似在快速浏览内容,随后,他带着一丝温柔,将信鸽轻柔地抚摸了两下,接着便扬起手臂,任那信鸽振翅高飞,渐渐消失在烟雨水天相接之处,只留下他独自在舟中,眉眼间似有思索之色。 御花园内,春意盎然,百花争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隆武帝与长公主正坐在一处精致的凉亭中,面前摆放着一副精致的围棋盘,黑白棋子在他们手中交替落下,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隆武帝身着金丝绣边的龙袍,头戴金冠,神态从容,他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枚黑子,深邃的目光在棋盘上游走,似乎在寻找着制胜的关键。长公主则穿着一袭绣有凤凰的华美长裙,头戴珠翠,气质高贵而优雅。她手持白子,眉头微蹙,专注地思考着每一步棋的布局。 凉亭外,几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偶尔有花瓣随风飘落,轻轻落在棋盘上,为这场棋局增添了几分诗意。远处,宫女和太监们轻手轻脚地忙碌着,不敢打扰这宁静的对弈。 “皇兄,您的棋艺越发精进了。”长公主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温柔而不失力量。 隆武帝微微一笑,回答道:“菁菁,你的棋风也越发稳健了。看来,你不仅在琴棋书画上有所造诣,连这棋盘上的兵法也掌握得不错。” 两人的对话中,不仅包含了对棋局的点评,还隐含着对彼此智慧和策略的赞赏。他们的对话时而轻松愉快,时而严肃认真,棋盘上的每一步棋都似乎映射着他们对国家大事的思考和应对。 随着棋局的深入,两人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不存在,只剩下棋盘上黑白两色的较量。这场棋局,不仅是一场智力的较量,更是一次心灵的交流,让这对皇室兄妹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 “陛下,陆镇安已抵达江南西镇。”一名太监接到飞鸽传书后,立即低头向隆武帝汇报陆镇安的最新行踪。隆武帝正与长公主对弈围棋,他微微挑眉,示意自己已知晓,太监随即退回到原位。 “菁菁,恐怕又要劳烦你走一趟江南了。”隆武帝轻抿一口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陆镇安偕同他的红颜知己远赴江南,朕甚是好奇其真正意图。朕多次诚邀他辅佐皇子,却屡遭婉拒,其背后的原因究竟为何?或许,唯有你能为朕揭开这个谜团。” 一旁的朱菁菁点点头,应下这份差事,留在长安也好啊。她心中微微一叹,思绪万千,连下棋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在长安城的繁华之中,隐藏着一间幽静的私宅,这里是丞相叶家的一处秘密居所。屋内,丞相之子叶赟正站在床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床上,他的侧室刚刚经历了生产的艰辛,而床边,他们的长子安静地躺着,小手紧握,仿佛在梦中探索着未知的世界。 叶狄,叶家的家主,匆匆走进房间,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他的到来打破了房间的宁静,叶赟立刻迎上前去,低声说道:“父亲,情况有变。莹莹的行踪已经被密侦司的人发现,并且已经告知了陛下和长公主。” 叶狄的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个消息的严重性。莹莹是他们家族的一颗棋子,她的行踪关系到整个叶家的计划和未来。他沉声问道:“赟儿,你认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叶赟沉思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父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一方面要确保莹莹的安全,另一方面也要准备应对陛下和长公主可能的质问。” 叶狄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坚定而锐利:“你说得对。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不能让这个消息影响到我们的大局。立刻派人去保护莹莹,告知镇安。” 叶赟紧握父亲的手臂,表示支持:“我会立刻安排,确保一切顺利。我们叶家历经风雨,这次也一定能渡过难关。” 在私宅的温馨氛围中,叶狄的目光从紧张的对话中抽离,转而投向了一旁摇篮里的婴儿。那是一个新生命,叶家的血脉,嗷嗷待哺,纯真无邪。叶狄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又被责任感所取代。 “对了,”叶狄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叶赟身上,“关于大皇子和二皇子那边,你还是暂时不要私下接触。”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同时也包含了对家族未来的深思熟虑。 叶家一向子嗣绵薄,这个婴儿不仅是家族的延续,更是叶家未来的希望。叶狄深知,在宫廷这个大染缸中,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他继续说道:“在这个敏感时期,我们不能给对手留下任何把柄。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争斗,我们叶家不能被卷入。” 叶赟点头表示理解,他知道父亲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宫廷中的斗争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他轻声回应:“父亲,我明白您的苦心。在这场皇位的争夺中,我们会保持中立,不偏不倚,直到局势更加明朗。” 叶狄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信任自己的儿子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来应对这一切。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婴儿身上,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叶家能够在这动荡的时代中保持繁荣,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健康成长,成为叶家未来的骄傲。 在这个充满权谋和暗流的长安城中,叶家必须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要精心策划。叶狄和叶赟都清楚,他们不仅要为家族的荣耀而战,更要为这个新生命提供一个稳定和安全的未来。在这个夜晚,叶家的父子俩在私宅中密谋,为家族的未来绘制蓝图,而摇篮里的婴儿,无知无觉地成为了他们所有计划的中心。 第四十一章 以身殉国 下 城墙之上,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成实质,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刻着疲惫与坚毅。陆镇安,这位年轻的将士,站在城墙的一角,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刻不停地扫视着远方的战局。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尽管衣衫褴褛,战袍上沾满了战斗的痕迹,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突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地平线上的异动,一抹尘土飞扬,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逐渐清晰。他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忍不住大声吼了出来:“许帅、太守,好像有援军到了!”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希望,如同一束光穿透了战场上的阴霾。 城墙上,原本疲惫的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瞬间爆发出一阵阵激烈的欢呼声。他们互相拥抱,击掌,眼中闪烁着泪花,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许之言,金城的守将,也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看着陆镇安,心中暗自赞叹:这小伙子,不愧是将门虎子,不仅勇猛,而且眼光独到。 远处,原本压城的突厥骑兵已经和来援的平西军厮杀在一起了。平西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的骑兵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冲入了突厥的阵型之中。战马嘶鸣,刀光剑影,两军的交锋如同雷鸣电闪,震撼着整个战场。 突厥骑兵虽然勇猛,但在平西军的冲击下,开始出现了动摇。平西军的加入,不仅为金城的守军带来了新的希望,也为整个战局带来了转机。许之言紧握着剑柄,他知道,现在是时候反击了。他大声下令,城墙上的守军立刻响应,他们打开城门,如潮水般涌出,与平西军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 战斗愈发激烈,金城的守军和突厥骑兵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每个士兵都拼尽全力,为了生存,为了胜利,为了荣誉。城墙上的欢呼声、战场上的厮杀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成了一首悲壮的战歌,回荡在金城的上空。 “许之言,今日我们两人就在此做一个了结吧。”耶律让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在宣告着这场战斗的终结。他骑着战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挥舞着锋利的弯刀,直冲向许之言。 许之言见状,心中一紧,他迅速举起手中的长枪,准备迎接耶律让的攻击。当耶律让的弯刀带着破空之声劈来时,许之言用长枪巧妙地将其挡开。他的动作迅速而精准,显示出他在战场上的丰富经验和高超武艺。 在两马交错的瞬间,许之言侧身躲开了耶律让的致命一击,但这一动作也让他旧伤复发,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尽管如此,他仍然保持着冷静,对耶律让喊道:“耶律让,归顺吧!你我之间的恩怨,不应再让更多无辜的生命为之牺牲。” 耶律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手中的弯刀并未因许之言的话而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猛烈地挥舞起来。他的回答是一连串的攻击,每一次挥刀都充满了力量和决心,仿佛在用行动告诉许之言,他不会轻易屈服。 站在城楼上,华焕章的目光深邃而复杂,他注视着下方激烈缠斗的两人。自从许之言在前朝时期起,他的主要对手便是耶律让,两人的恩怨纠葛似乎早已注定,今日在这金城城下,或许就是他们宿命的终结之地。 陆镇安站在华焕章身旁,焦急地注视着战场。他看到许之言身负旧伤,明显处于劣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冲下城楼,助许之言一臂之力。他的脚步刚动,却被华焕章伸手拦住。 “年轻人,”华焕章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战场,却似乎已经洞察了陆镇安心中所想,“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但我劝你不要介入许帅和耶律让两人的宿命对决之中。这场战斗,不仅仅是武力的较量,更是他们心中信念和荣誉的碰撞。” 陆镇安被华焕章的话所震撼,他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华焕章,只见对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深邃和智慧。华焕章继续说道:“他们两人的战斗,是他们个人命运的交织,是历史的选择。我们作为旁观者,能做的,就是尊重他们的选择,相信他们的能力。” 随着战斗的持续,两人已经交锋了数十个回合。许之言虽然武艺高强,但身上的旧伤让他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明显地,他在这场对决中渐渐处于下风。陆镇安站在城楼上,心急如焚地注视着战局,他的目光在许之言和华焕章之间来回穿梭,而华焕章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似乎对许之言的困境无动于衷。 在焦急和无助的情绪驱使下,陆镇安不再犹豫,他迅速地从一旁的守城士兵手中夺过一张弓和一壶箭。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拉弓搭箭,瞄准了正在与许之言激战的耶律让。他的箭术虽非顶尖,但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帮助许之言。 箭矢如同流星划破长空,准确地射向耶律让。箭矢带着破风之声,最终刺中了耶律让的胳膊肘。这一击虽然不足以致命,却足以让耶律让的动作出现瞬间的迟滞。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许之言抓住了机会,他的长枪如同蛟龙出海,猛地挑起,准确地刺中了耶律让。 耶律让的手一抖,力量顿时消散,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被许之言的长枪挑刺下马。战场上的士兵们发出了惊呼,而陆镇安则紧握着弓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华焕章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但他没有责怪陆镇安。他知道,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变数就能改变整个战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战场,心中默默地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许之言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凝视着被挑落马下的耶律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一刻,一把锋利的尖刀突然刺穿了他的胸膛。他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突厥士兵正恶狠狠地盯着他,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尽管这名士兵很快被随后涌来的秦朝士兵乱刀砍死,但许之言也因伤势过重,从马背上跌落。 华焕章和陆镇安目睹了这一幕,他们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悲痛。没有丝毫犹豫,他们立刻冲下城楼,骑上马匹,朝着战场上疾驰而去。 “许老将军!”随着最后一个突厥骑兵被砍翻在地,所有的秦朝士兵纷纷涌向倒下的许之言,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和焦急。陆镇安和华焕章奋力推开挤在一起的士兵,他们的心情急切,想要尽快来到许之言的身边。 他们穿过层层人群,终于来到了许之言的身旁。许之言躺在地上,胸口的伤口仍在渗血,他的脸色苍白,但眼中依然保持着一份坚定和平静。陆镇安跪在他的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许老将军,您一定要挺住!” 许之言的嘴角不止的流下鲜血,看向一旁的陆镇安,“孩子,真像。”说完,头颅一歪,永远的闭上眼睛。金城城下响一片悲痛之声。 第四十二章 离开金城 战争的硝烟终于开始散去,金城城郡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平静。除了那些忙碌着打扫战场和维持秩序的士兵外,整个城郡都笼罩在一片哀悼的氛围中,家家户户都披上了缟素,以示对逝去英雄的敬意。 陆镇安在将许之言的遗体妥善安置后,没有多做停留,他的心情沉重而急切。他快马加鞭,直奔天云阁在城中的联络点而去。 “冰冰、莹莹!”他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充满了力量和急迫。夏冰冰和叶莹,这两位一直守护着长公主朱菁菁的女子,听到陆镇安的呼喊,急忙推开房门。她们看到站在院子中,满脸尘土、风尘仆仆的陆镇安,心中五味杂陈。 起初,她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因为陆镇安的归来意味着他从战场上生还,这是值得庆幸的。但笑容很快被泪水所取代,她们意识到战争的残酷,意识到她们差点就失去了他。两人纷纷朝楼下跑去,奔向陆镇安怀里,经此一役,他们三人真的永远都不能分开。 长公主朱菁菁倚在楼上的栏杆旁,她的目光柔和而深邃,静静地凝视着楼下那一幕温馨的团聚。她的手轻轻地覆盖在胸口,那里藏着一颗因战火而变得脆弱的心。陆镇安的归来,就像是一缕温暖的阳光穿透了连日的阴霾,让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她闭上眼睛,仿佛能感觉到他的气息,那是一种从死亡边缘归来的生命力,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然而,当她睁开眼睛,看到夏冰冰和叶莹与陆镇安紧紧拥抱在一起,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微妙的酸楚。那是一种复杂的情感,如同清晨的露珠,既清新又带着一丝凉意。她羡慕他们能够如此直接地表达对生命的珍视和对战友的深情,同时也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孤独。她的心中,既有对陆镇安平安的感激,也有对那些未能归来的英灵的哀悼。 “陛下,前几日,突厥秦王耶律让率三千铁骑袭扰金城郡,在郡守华焕章、正在金城休沐的老将军许之言拼死抵抗下,全歼三千铁骑。”金城郡连夜派信传递回长安,已经两三天后了。 消息传来,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华焕章,一介文官,却能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指挥若定,展现出了非凡的胆识与智慧。而许之言老将军,虽年事已高,却依旧宝刀未老,亲自上阵杀敌,其英勇不减当年。 隆武帝坐在龙椅上,虽然早已从密探口中得知了这场战斗的结果,但他的脸上还是不自觉地露出了得意之色。他轻轻捋了捋自己那花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耶律让,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那是他年轻时在战场上经常交手的对手,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得模糊。 他知道,在这场战斗中,是陆镇安在关键时刻射出了决定性的一箭,那一箭不仅射穿了敌人的心脏,也射穿了历史的长河,成为了这场战斗的转折点。然而,胜利的代价总是沉重的,老将军许之言在战斗中不幸殉国,这让隆武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哀伤。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战场上的生死离别,总是让人心生感慨。但作为一国之君,他必须将这份情感深藏心底,转而以更加坚定的姿态面对未来。 他装作对这场战斗的结果一无所知,急切地向信使询问详情,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对老将军的安危极为关切:“那许老将军,可有损伤?” 信使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回答:“启禀陛下,许老将军在战斗中英勇牺牲,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取了金城郡的安宁。” 隆武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哀痛,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知道,作为君主,他必须坚强。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仿佛在对逝去的老将军许之言默哀,也仿佛在对整个国家的未来宣誓。 “许老将军,是我朝的忠魂,他的牺牲,将被永远铭记。”隆武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老将军的敬意和对国家的责任感。“可惜,朕本意许许老将军晚年在长安养老,可恨耶律让突然袭扰边境,真的是...”他伸手抹了抹自己眼角下的泪水, 叶狄轻巧地向兵部侍郎投去一瞥,后者随即上前一步,恭敬地发言:“恳请陛下珍重圣体。当前许老将军不幸殉国,平西军亟需新的统帅,不知陛下有何高见。” 太尉元为迅速插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侍郎大人,您似乎过于急躁了。许老将军刚刚离世,现在讨论此事未免过早。我建议由平西军副帅许绍暂时接管统帅之位,待许老将军安葬之后,我们再行商议。” 丞相叶狄则不以为然,他反驳道:“太尉大人,您的看法或许有失偏颇。许绍虽然年轻,但一直在许老将军身边历练,然而边境局势错综复杂。我大胆提议,将平西军一分为二,一部分精锐由许绍将军继续统领,另一部分则从诸军中选拔一位威望和资历均不输于许老将军的杰出人才,组建虎贲军,长期驻守安西都护府。” 他的话音刚落,朝堂上便响起了一片议论声。隆武帝见众人意见不一,决定暂时搁置此事,待后再议。 “殿下,”陆镇安三人整理好行装,不顾金城郡守华焕章的盛情挽留,准备迅速离开金城,返回天云阁。然而,在城外,他们意外地遇到了长公主朱菁菁的马车。尽管有些尴尬,陆镇安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打了个招呼。 朱菁菁好奇地看着三人,他们似乎正准备朝相反的方向行进,难道他们不打算返回长安城吗?陆镇安急忙解释:“我们打算先回天云阁休息半个月,然后再返回长安。” 朱菁菁点了点头,没有再做挽留,目送三人迅速消失在驰道上,心中默默期待未来还有机会相见。 第四十三章 长安日常 不久后,当长公主朱菁菁返回长安城,她不幸染上了风寒。尽管她平日持斋礼佛、修身养性,却仍难以抵御病魔的侵袭,长时间卧病在床。幸得太医院的精心治疗,她的身体才逐渐恢复。然而,康复后的朱菁菁依旧不愿踏出宫门,选择继续留在深宫之中。 在天云阁休憩了半月有余,陆镇安携叶莹重返长安。夏冰冰则选择留在天云阁,尽心侍奉着先怀夫人。回到长安,陆镇安的第一项事务便是拜访那位久未露面的上官渝。 “这么说,你确实与许之言有过一面之缘?”上官渝的目光锐利,似乎试图从陆镇安的神色中捕捉些什么。陆镇安却神色自若,平静地回应道:“在下有幸与许老将军并肩作战,共同击退耶律让的侵袭。遗憾的是,尽管许将军身负重伤,却仍坚持追击,最终不幸牺牲……” 上官渝微微颔首,优雅地指向对面的座椅,示意陆镇安坐下,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许之言一逝,陛下便下旨将平西军一分为二,你可洞察陛下的深远用意?” 陆镇安不假思索,直言不讳:“不过是功成身退,鸟尽弓藏罢了。”上官渝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语带深意:“陛下虽广纳贤才,但许之言毕竟是前朝降将,此举也在情理之中。对了,前几日陛下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陛下提及长公主近期身体微恙,久卧病榻,如今天气渐暖,有意前往封地休养,故召我和莹莹随行护卫。”陆镇安解释道。 上官渝面露疑色,追问:“通常叶莹相随便足够,为何还要你同行?”陆镇安微微一笑,透露:“此次出行,听说大皇子、三公主也将同行,因此需要更多的护卫力量。” 上官渝呷了一口热茶,点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他和陆镇安浅聊了几句当今时局,便准备歇息。 在二皇子朱维的府邸内,一阵愤怒的咆哮声划破了宁静的空气,紧接着是瓷器碎裂、散落一地的清脆声响。书房内,朱维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火药,他的怒气在每一个角落肆虐。 “殿下,请息怒。”宇文智云,那位忠诚而机智的幕僚,急忙上前,试图平息朱维的怒火。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但更多的是对朱维的关切和尊重。他知道,作为二皇子,朱维的愤怒不仅仅是个人情绪的宣泄,更可能关系到整个府邸乃至国家的未来。 随着书房内的气氛逐渐缓和,二皇子朱维的情绪也慢慢平息。他转向一旁的宇文智云,带着一丝不解和不满问道:“为何皇姑姑要带大哥去琅琊?为何大哥可以与陆镇安接触,而孤却不行?” 宇文智云微微一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局势的洞察和对朱维的忠诚。“殿下,不必烦恼。臣推测陛下和长公主有意招揽陆镇安为朝廷所用。然而,陆镇安向来性情淡泊,不易被权势所动。因此,臣以为越是急切逼迫,越可能适得其反,使他远离朝堂。相反,利用大皇子同样淡泊的性格去接近他,或许能更自然地赢得他的好感。而且,三公主也随行前往,臣斗胆猜测,陛下和长公主可能有意将三公主许配给陆镇安。至于殿下,陛下目前只有两位皇子,殿下自然不宜离开。不过,这也是好事,留在陛下身边学习政务,陛下便能亲眼见证殿下的才干和能力。” 二皇子朱维叹了一口气,“大哥无心朝政,若真是他登临九五,反而是害了他。”一旁的宇文智云朝着二皇子拱拱手,“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殿下早做谋划,也是对的。”二皇子叹了口气,“这陆镇安居然无心朝政,难道喜爱美色?”他这么一想,便和一旁的幕僚仔细谋划,看怎么才能将其收为己用。 在御花园中,繁花似锦,花香四溢,长公主朱菁菁与隆武帝并肩而行,赏花之余,她轻启朱唇,语气中带着一丝探询,向着隆武帝透露了此次前往封地的真正意图。 “皇兄,您真的希望陆镇安能为朝廷效力吗?”朱菁菁的声音柔和而坚定,她的目光穿透花丛,似乎想要看穿隆武帝的心思。她知道,陆镇安的才能和影响力对于朝廷来说是一个宝贵的资源,但她也明白,这样的人物往往不会轻易屈服于权势。 隆武帝微微一笑,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妹妹的心思。“菁菁,陆镇安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他的智谋和胆识,对于稳固我朝江山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朕更看重的,是他那不屈不挠的忠诚和对百姓的关爱。这样的人,若能真心为朝廷所用,必将成为我朝的栋梁之才。况且他是师兄的遗腹子,朕希望能为朝廷培养出一位允文允武的大才。” 朱菁菁轻叹一声,自得知他竟是他的孩子后,她的心中便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她唯一的心愿,便是他能拥有一个平安顺遂的人生,远离朝局的纷争与权谋。然而,她同样清楚,皇兄的决心已如磐石般坚定,不容动摇。 在这份沉重的认知下,朱菁菁的心中涌现出一股坚定的决心。她决意,哪怕需要牺牲自己,也要保护他免受伤害,确保他的安全。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宣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将不遗余力地守护着他,就像守护着心中最珍贵的宝藏。 第四十四章 琅琊郡 从长安出发,一片广阔的平原,金色的麦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过往的旅人挥手告别。远处,秦岭山脉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巍峨壮丽,云雾缭绕。穿越过秦岭的崇山峻岭。山间小道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和古木参天的森林。溪流潺潺,鸟鸣山更幽,偶尔还能听到远处寺庙的钟声,回荡在山谷之间,给人以宁静与祥和。越过秦岭,便是黄河。黄河,这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波涛汹涌,气势磅礴。站在河畔,能感受到河水的澎湃与力量,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光,河面上船只往来,渔民唱着悠扬的渔歌,一幅生动的黄河画卷展现在眼前。 继续东行,便进入了齐鲁大地。这里是孔子的故乡,文化氛围浓厚。沿途可见古老的书院和庙宇,石碑上刻着先贤的名言警句。田野间,农人辛勤耕作,麦浪翻滚,一片丰收的景象。 经过长达一月的长途跋涉,一行人终于伴随着长公主朱菁菁抵达了她的封地——风景如画的琅琊郡。琅琊郡位于东海之滨,背靠琅琊山脉,本就是前朝时候夏昭武帝赐给燕王朱苒一家,成为了燕王起兵最重要的税收来源。甚至有来自倭国、朝鲜和西洋的商人慕名前来交易。在护送三位殿下安全进驻长公主府邸后,陆镇安正准备与叶莹一同前往天云阁在琅琊郡的秘密据点。 “陆先生,请留步。”一个声音叫住了正欲启程的陆镇安。他停下脚步,转身一看,急忙向对方深深鞠躬行礼。“大皇子殿下,”陆镇安恭敬地说道。 大皇子朱穆微笑着,伸手轻轻扶起弯腰行礼的陆镇安,温和地说:“孤视镇安为知己,不必如此多礼。” “殿下有何吩咐,镇安定当遵命。”陆镇安不得不停下脚步,叶莹则识趣地向外退了几步,为他们两人的谈话腾出空间。大皇子朱穆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叶莹,然后说道:“陛下准许我和三妹随皇姑一同出游,目的是为了追寻前朝皇室的遗迹。皇姑姑和我计划三日后启程前往滨州,叶姑娘则留在此地陪伴三妹。” 陆镇安沉思了一会儿,最终同意了。“草民明白了。”他回应道。大皇子朱穆看了看陆镇安,接着说:“皇姑姑明日将邀请你一人前往她的公主府参加宴会。” 尽管心中充满疑惑,陆镇安还是答应了。大皇子微微一笑,转身返回行宫休息。 “这琅琊郡不错啊。”两人回客栈里歇息了一会儿,便去了琅琊郡街上溜达。看着五颜六色的布幡随风飘扬,上面绣着各式各样的图案,有的写着店铺的名号,有的画着售卖的商品。街道两旁,木制的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从新鲜的果蔬到精致的手工艺品,从异国的香料到本土的陶器,应有尽有。 集市的中心,是一片开阔的广场,这里是最热闹的地方。杂耍艺人在人群中穿梭,表演着惊险的杂技和魔术,引来围观者的阵阵喝彩。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他们用各种方言吆喝着,推销着自己的商品。有的卖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香喷喷的烤肉,有的则展示着色彩斑斓的绸缎和金银首饰。 在集市的一角,书生们聚集在茶馆里,一边品茶一边讨论着诗词歌赋,偶尔还能听到琴声和吟唱声。而在另一边,铁匠铺的炉火正旺,铁匠们挥汗如雨,敲打着铁砧,制作着农具和兵器。药铺的掌柜则在柜台后忙碌着,为顾客称量草药,调配着各种药方。 陆镇安含笑注视着正津津有味品尝糕点的叶莹,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这一月来长途跋涉确实辛苦,莹莹。待我们回长安时,便可重返天云阁。” 叶莹的脸颊因咀嚼而微微鼓起,她轻轻点头,心中明白三日后他将独自踏上前往滨州的旅程。或许,他也已厌倦了这种日复一日的奔波劳顿。毕竟,在天云阁的日子,总是那么宁静、自在。 “什么?皇兄你们要去滨州?”正在行宫楼上望着远处大海的秦国公主看着靠在软垫上吃着葡萄的大皇兄,不由得气愤“为什么我不能去?” 朱穆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她正嘟着嘴,显得有些不高兴。他轻声说道:“皇姑姑带着我和陆镇安去滨州,其实是……”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了皇姑姑的叮嘱,于是止住了话头,“你留在琅琊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而且琅琊有什么不好的呢?那里可以远眺沧海,东临碣石……”他又开始随性地吟咏诗句,秦国公主听着他的即兴表演,气鼓鼓地转身离去。朱穆望着妹妹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低头继续品尝起盘中的葡萄。 “长公主一行人到了琅琊”正在府邸里剪着树枝的叶狄看着低头汇报的儿子,平复了一下心情,放下手中的剪刀,“琅琊我记得前朝时期就是陛下还在潜邸时重要的赋税来源,长公主自从先皇驾崩之后,就再也没去过琅琊,倭国、朝鲜最近又什么消息?” “倭国现在就在大名混战之时,朝鲜王国朝廷现在河城君当政,党争不休。其余的,并无他事。”叶赟想了想,他最近收集到朝鲜和倭国的消息不过就是这些,没什么特别之处。 叶狄轻轻放下手中的剪刀,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散发着淡雅香气的鲜花,轻轻地放在了一旁。他轻声说道:“看来长公主和大皇子不过是去散散心,是我过于担忧了。”站在一旁的叶赟微笑着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父亲。最近几日朝会上陛下也未曾宣布任何重大消息,我想您的担忧是多余的。” 尽管内心深处仍有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叶狄决定暂时将这些忧虑抛诸脑后。他转而与儿子叶赟讨论起叶家在边境的贸易事宜。 第四十五章 茶马古道 在蜀地安州的严道县,深山密林之中,一队马帮正缓缓行进在蜿蜒的青石板路上。山间云雾缭绕,除了偶尔响起的清脆铃铛声,四周一片寂静。 突然,一声哨音响起,马队在一条清澈的河边停了下来。领队让队伍稍作休息,马匹们则顺着潺潺的流水声,纷纷低头,大口畅饮着清冽的河水。 经过短暂的休憩,马队再次启程,沿着青石板路继续向南行进。 “竟然如此,最近几日连续有数队马帮沿着茶马古道经过安州。”安州刺史在听取下属的汇报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立刻追问道:“这些马队所运输的货物究竟是什么?茶马司是否有详细的记录?务必迅速将这些信息送往州府。” 下属恭敬地回答,递上卷宗:“回禀刺史大人,据茶马司的记录,这些马队主要运输的是茶叶和丝绸,偶尔也会携带一些珍贵的药材和工艺品。他们从成州出发,目的地是永昌、尔城,也有建昌。” “永昌、尔城?按照常理,自从前朝灭亡,朝廷并未下旨恢复永昌、尔城与骠国之间的茶马互市,怎会有马队频繁往来?”安州刺史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沉思了片刻,随即提笔疾书,写下一封密信。信件完成后,他小心翼翼地用蜡封好,确保信件内容的安全。 刺史将信交给一名可靠的下属,并低声嘱咐了几句,确保信件能够迅速而秘密地送达。随后,他的目光转向府邸外的连绵高山,只见细雨如丝,轻轻地打在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雨雾中的山峦若隐若现,给这宁静的午后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忧虑。 “秘密马队?”隆武帝听闻密侦司密探的汇报,心中一沉,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他深知,背着朝廷与边境进行走私,除了贪图暴利之外,也许还隐藏着更深的图谋。 “传令密侦司,务必查明这队马车的真正去向。”隆武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密探领命后迅速退下,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夜幕低垂,大殿内烛光摇曳,将隆武帝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传令密侦司,务必查明这队马车的真正去向。”密探,一个身形瘦削、眼神锐利的男子,身着深色夜行衣,领命后迅速而无声地退下,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 隆武帝独自一人伫立在宏伟的大殿之上,目光落在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上。自他登基以来,便三令五申严禁走私贩私,然而如今,终究有人按捺不住贪婪的欲望,开始暗中行动。他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决心要将此事彻查到底。大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严肃的气氛,仿佛连烛火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颤抖。 在这个深夜,隆武帝的心中充满了对国家的忧虑和对密侦司密探的信任。他知道,这个国家的安宁和繁荣,都寄托在这些忠诚的密侦司密探身上。他轻轻抚摸着桌上的奏折,其中一份特别厚重,记录着其他政务,这是他必须立刻处理的紧急事务。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批阅奏折,为了大秦的明天,他不能有丝毫懈怠。 在密探离去的背影中,似乎隐藏着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而隆武帝在奏折中偶然发现的一张纸条,似乎预示着这场走私贩私的风暴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正在酝酿。 在琅琊郡长公主府,朱菁菁亲自指挥下人准备晚宴。清风轻拂,走廊上的纱布随风飘扬,她从袖中取出精致的手绢,轻轻拭去额头的汗水。虽说琅琊郡濒临东海,海风清爽,但是布置了一会儿,额头也微微出汗。 此时,一个身着密探服饰的人急匆匆地来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卷信纸。她展开信纸匆匆浏览,脸色骤然大变,惊愕之情溢于言表。她很快收起紧张和惊讶的神情,将信纸放到一旁的蜡烛上点燃烧尽,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蠢货!简直是蠢货!”丞相府中,叶狄的怒吼声震耳欲聋,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一只精美的花瓶被他砸向地面,瞬间碎成几瓣。叶狄气得脸色铁青,转身扶住桌子,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胸中的怒火全部吐出来。 站在他身后的叶赟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朝跪在地上的手下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离开。手下们如获大赦,悄无声息地退出堂屋,生怕再惹叶狄发怒。 叶赟见手下们离开,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父亲,也别太气了....”话还没说完,叶狄却突然拿起一旁的砚台,狠狠地砸向地面,怒吼道:“你就是天字第一号混账!”叶赟吓得一缩脖子,急忙低头躲避,砚台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墨汁四溅,溅得叶赟脸上、衣服上都是墨迹,狼狈不堪。 叶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赟破口大骂:“你看看你办的这都是什么事!我辛辛苦苦给你铺路,你却屡屡捅娄子,一点长进都没有!你这混账东西,简直让我丢尽了脸面!” 叶赟低着头,不敢反驳,只能小声地赔着不是:“父亲,我知错了,下次一定改....”可叶狄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他继续怒斥着叶赟的种种不是,堂屋中回荡着他的怒吼声,让人心惊胆战. “陛下尚未下旨恢复永昌、尔城与骠国的茶马互市,你们就贸然前往茶马司登记,这是生怕天下人不知我叶家有秘密马队吗?”叶狄的语气中满是责备与无奈,目光如炬地盯着叶赟,眼神里透着几分失望。 叶赟紧抿着唇,脸色微微泛红,心中既懊恼又委屈,却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楚,那些手下或许是一时贪功心切,又或是想借此机会为叶家谋取更多利益,却未曾想到会招致如此严重的后果。 叶狄见叶赟不说话,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语气转为决绝:“事已至此,那就只能采取行动了,记得要干净利落,速战速决,绝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叶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转身大步离开屋内,前备去执行父亲的命令。叶狄则重新坐回椅子上,轻轻抚了抚额头,神情间流露出一丝疲惫与忧虑,心中不禁为叶家的未来担忧不已. 第四十六章 晚宴 夜幕低垂,繁星点缀着如墨的天幕,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天际,洒下柔和的银辉。公主府内灯火辉煌,宛如白昼。府邸的中心花园被精心布置成晚宴的场地,亭台楼阁间挂满了五彩缤纷的灯笼,微风拂过,灯笼轻轻摇曳,散发出朦胧的光芒,如同点点繁星坠落人间。 长公主端坐在主位上,她身着一袭华贵的礼服,绣有金丝银线的花色,随着她的动作,袍摆轻轻摆动。她的面容清丽绝俗,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含波,朱唇轻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长公主素来以心思沉稳着称,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陆镇安站在长公主的对面,他身姿挺拔,一袭青衫,衣袂飘飘,宛如玉树临风。他的面容俊逸,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深沉与坚毅。 晚宴开始,歌舞升平,乐师们奏起悠扬的乐曲,舞者们身姿曼妙,翩翩起舞。长公主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陆镇安身上,她微微颔首,示意身边的侍女为陆镇安斟满酒杯。侍女轻盈地走过去,手中的玉壶晶莹剔透,酒液如同琥珀般缓缓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镇安接过酒杯,微微一笑,向长公主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酒液入口,甘醇香浓,带着一丝微甜,滑过喉咙,直入心脾。长公主见状,坐在高位,心中微微一动,勾起嘴角,放下酒杯。 “陆先生,你多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在成州一次,在金城一次,如今我身处封地,特意设宴以表谢意。”朱菁菁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银铃般动听,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激之情。 陆镇安微微一笑,拱手回礼道:“公主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能为公主效力,是陆某的荣幸。” 朱菁菁轻轻拍了拍手,正在跳舞的舞女们和随侍的侍女太监们纷纷退下。舞女们身姿轻盈,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她们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如同彩云般飘逸。侍女们动作娴熟,悄无声息地收拾着桌上的残局,太监们则恭敬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为朱菁菁和陆镇安服务。 随着众人的退下,花园中变得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朱菁菁和陆镇安两人。朱菁菁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心中对陆镇安充满了感激,同时也有些许的愧疚。她知道,若不是陆镇安多次出手相救,她早已身陷险境,甚至可能丧命。 “陆先生,你可曾想过,若非你出手相救,我如今会身在何处?”朱菁菁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回忆那些惊心动魄的时刻。 陆镇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公主是天之娇女,身份尊贵,若非有我在旁守护,定会有人觊觎公主的安危。我身为臣子,保护公主是应尽之责。” 朱菁菁点了点头,心中对陆镇安的敬意更甚。她知道,陆镇安并非虚伪之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真心实意,而非为了沽名钓誉。朱菁菁心中暗自思量,陆镇安这样的人,若能为她所用,定能助她一臂之力。 “陆先生,你可愿为我效力,助我一臂之力?”朱菁菁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她知道,陆镇安的才华和能力,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陆镇安微微一愣,随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公主有命,陆某定当全力以赴。” 朱菁菁心中一喜,她知道,陆镇安答应了她的请求,意味着她将得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她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眼光没有错,陆镇安果然是一个值得信赖之人。 “陆先生,我有一事相求。”朱菁菁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她知道,这件事对于陆镇安来说,或许有些为难。 陆镇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公主请讲,陆某定当尽力而为。” 朱菁菁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心中的秘密和盘托出。原来,朱菁菁的封地之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乎着整个大秦皇室的命运,而她需要陆镇安的帮助,才能揭开这个秘密的真相。 陆镇安闻言,心中一震,他没想到朱菁菁会将如此重要的秘密告诉他。他心中暗自思量,这个秘密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他是否应该帮助朱菁菁揭开这个秘密? 朱菁菁见陆镇安沉默不语,心中有些焦急,她知道,陆镇安的决定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她轻轻握住陆镇安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陆先生,我信任你,相信你一定能帮我揭开这个秘密。” 陆镇安心中一暖,他感受到朱菁菁手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公主放心,陆某定当竭尽全力,助你揭开这个秘密。” 朱菁菁心中一喜,她知道,陆镇安答应了她的请求,意味着她将得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她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眼光没有错,陆镇安果然是一个值得信赖之人。 随着夜色的渐深,晚宴也接近尾声。朱菁菁起身,向陆镇安施了一礼,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舍:“陆先生,今日晚宴,多谢你的陪伴。你若有空,还望再来府中做客。” 陆镇安微微一笑,回礼道:“公主客气了,臣今日能与公主共度良宵,实乃三生有幸。他日若有闲暇,定当再来拜访。” 朱菁菁目送陆镇安离去,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自己与陆镇安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未来的路,充满了未知与变数,朱菁菁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都能如她所愿。 第四十七章 公主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公主府的庭院中,为整个府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府中一片宁静,只有鸟儿清脆的鸣叫声在空中回荡,仿佛在为新的一天奏响序曲。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阵清脆的呼喊声打破:“皇姑姑~”朱穆的声音如同银铃般悦耳,带着一丝调皮与期待,回荡在公主府的长廊中。 朱菁菁坐在庭院中的长椅上,手中捧着一杯香茗,正悠闲地品着茶香,享受着清晨的宁静时光。听到朱穆的呼喊声,她微微一笑,抬起头,目光落在朱穆的身上。 朱穆身姿挺拔,眉宇间英气逼人。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锐利与不羁。鼻梁高挺,唇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似是玩世不恭,又似胸有成竹。他的皮肤白皙,透着健康的光泽,与他那身便服相得益彰。便服是件宽松的白色长袍,衣摆随风轻扬,袖口处绣着精致的暗纹,既显随性又不失贵气。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简单却不失风范。 “昨日的晚宴到底吃了什么,我和妹妹特别想入城来吃吃,顺便想看看我大秦朝的青年才俊...”陆镇安揶揄的看着挑着眉头和不停的抽着嘴角的长公主朱菁菁,知道自己也不好太过火,只得转过话题,顺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起来,明日出发滨州,真的要带上陆镇安吗?” 朱菁菁吃了一口糕点,笑笑,“滨州之事,皇兄也同意了。带与不带,不重要了已经。”朱穆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往后靠了靠,“我知道了,不过,滨州毕竟是与朝鲜、倭国交易要地,况且还是我皇室的...”朱菁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再继续说下去。 朱穆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在掩饰内心的得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好,我不多说了。不过我们去了滨州,妹妹很是气愤。按照她的年龄,再过两年便是及笄之年。父皇这是看上了陆镇安?不过我可听说他已有婚约。”说着,朱穆随意地捡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滋味。 朱菁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她心中清楚,那个叫夏冰冰的女孩子绝不能成为他的正妻。但她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呢?她心中暗自思量,片刻后,她轻声说道:“既然如此,明天叫上静怡,叶姑娘就不必了。” 朱穆微微点头,干脆利落地应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早该这么做才是。他快速的擦了擦嘴角的糕点渣子,便转身跑回行宫,告诉翘首以待的妹妹这个好消息。 “陆少雄,字镇安,哪里人氏不明,十四岁,天云阁上官渝关门弟子,一直在天云阁,极少出现在中原,”二皇子府中书房,二皇子朱维特意邀请幕僚聚在府中,讨论如何拉拢陆镇安。“不明?”朱维听着这些幕僚说的内容,极度无语,他正准备说些什么,一旁的宇文智云急忙站起来安抚二皇子。 “殿下,不如可以找机会拜访拜访国师?其实国师知道的比我们从侧面探听的消息更为准确,这陆镇安横空出世,确实资料不太好探听。”一旁的其他幕僚急忙点头附和。朱维这么一想,说的倒也挺对,只是什么时机去拜访,二皇子又开始纠结起来了。 她没有回寝宫,而是漫步至花园,径直走向湖中央的凉亭。 此时正值午后,湖面波光粼粼,像是无数碎金在闪烁,又似朱菁菁此刻纷乱的心绪。她轻盈地踏上凉亭的石阶,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心弦上,激起阵阵涟漪。 凉亭内,朱菁菁选了个靠湖的位置坐下,背靠朱红的柱子,目光穿过雕花的栏杆,凝望着湖面。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那是不远处盛开的荷花与岸边的桂花交织而成的香气,清新而又略带一丝甜腻,像是在安慰她此刻忧郁的心。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下投下一片阴影。湖两旁种满了她最喜欢的这些柳树随风轻摇,仿佛在低语,又似在为她轻舞。柳枝垂至湖面,偶尔轻触水面,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打破了湖面的宁静,却也搅动了朱菁菁的心湖。 那日,他靠在湖边下石头上看着书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没想到,恍若隔世啊。不过陆镇安是他的子嗣,长得真像啊。朱菁菁看到他仿佛就是又看到了他。上天待她不薄,也算是厚待她。想到这里,朱菁菁捡起身边的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来人啊,”一旁的侍女太监急忙上前,“去准备一壶清茶、一盘桂花糕到我的小舟上” “诺”说罢,侍女和太监们纷纷下去准备。朱菁菁见四下无人,便伸伸懒腰。泛舟湖上,也不失为人间幸事。 “什么你要去滨州?”看着在院中练着剑法的陆镇安,叶莹也放下了手中的剑,她本想趁着这几日好好让陆镇安陪自己去海边看看,甚至有机会的话,能够出海去蓬莱看看也不错。却没想到计划被打乱了... “好啦,好啦“陆镇安掏出手绢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水,将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拨到了一边,“不练剑了,反正明日才出发,今日我陪你去街上逛逛,买些好吃的”说着拿手指点了点她额头,叶莹这才转怒为笑,跑回屋内将剑放在屋内,与陆镇安去街上逛逛。 番外三 皇室秘辛 初春的长安城,万物复苏,生机勃勃。清晨,微风带着一丝寒意,但阳光已渐渐温暖起来。城中的街道两旁,柳树开始抽出嫩绿的新芽,仿佛给城市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绿纱。柳枝随风轻摆,仿佛在向过往的行人招手,传递着春天的气息. 城中的花园里,梅花已经凋谢,而桃花和杏花则开始绽放。粉红色的桃花和白色的杏花竞相开放,将花园点缀得如诗如画。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落在青石板上,仿佛给地面铺上了一层花毯。游人们漫步在花园中,欣赏着这美丽的春景,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长安城的城墙下,护城河的冰开始融化,河水渐渐恢复了流动。河面上,偶尔可以看到几只鸭子在水中嬉戏,它们时而潜入水中,时而浮出水面,享受着春天的温暖。河岸边,野花开始绽放,五颜六色的小花点缀在草地上,给大地增添了一抹生机。 城中的集市也热闹起来,商贩们纷纷摆出各种新鲜的蔬菜和水果。青翠的菠菜、鲜嫩的豆芽、红彤彤的草莓等,吸引了众多市民前来购买。孩子们在集市中追逐嬉戏,欢声笑语不断,给初春的长安城增添了一份活力与欢乐。 “陛下,现在我大秦已经一统江山,是时候巩固国本,以正根本。”丞相叶狄向着坐在龙椅上满脸疲惫的长兴帝说道。长兴帝不悦的看着一直跟随自己的幕僚,“现在朕刚刚统一,还有很多事情,更何况朕正值壮年,这个事情不必提了。”叶狄只得维维退下。 站在殿外的空旷之地,朱邬满心期待地望着走出殿外的叶狄,急切地问道:“丞相,父皇的意思是……”叶狄轻轻摆了摆手,朱邬顿时感到自己满怀的热情瞬间化为乌有。自己已经做了十多年的燕王世子,不知道还要再做多久.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攥成了拳头,藏匿于宽大的衣袖之中。 滨州,坐落于东海之滨,曾是倭国、朝鲜与前朝时期重要的贸易港口。商船络绎不绝,货物堆积如山,这里不仅是商贸繁华之地,更是燕地赋税的重要来源。 “世子殿下已经成为大秦的储君了吧?”在滨州的一间屋院内,倭语声此起彼伏。倭国商人望着已是滨州总官的慕容绍,试探性地问道:“世子,不,太子殿下应该遵循诺言了吧?” 慕容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悦,他冷冷地凝视着面前的倭国人。若非殿下有令,他绝不会对眼前之人如此客气。“陛下刚刚一统天下,且正值壮年,此时提及此事,未免为时尚早。”他沉声说道。 倭国人一听此言,顿时急切地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虑:“世子与郡主曾与我主织田信秀签订条约,约定贩卖海珠、茶叶、香料和镔铁。莫非这份条约,新朝建立之后会竟成了一纸空文?” 慕容绍叹了一口气,只得先安抚此人再做定夺,“柴田先生,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金口一开,岂会有不做数之礼?况且,现在殿下让我做这滨州总官,就是为了统揽滨州贸易事宜。” “慕容先生你最好说话算数。”柴田一郎丢下一句狠话便夺门而出,慕容绍面露不愉,却也只能吞下这口气。 他深知,一旦陛下得知此事,后果将不堪设想。慕容绍决定,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既能安抚倭国人的焦虑,又能避免引起陛下的不满。他思索片刻,决定先派人去京城,向皇子殿下汇报当前的情况,寻求进一步的指示。 “兄长,现在倭国人在滨州咄咄逼人,逼迫我们遵循昔日条约,慕容绍怕是顶不住,若是父皇知道了...”朱菁菁、叶狄等人聚在朱邬府邸书房商讨事情,慕容绍将信快马加鞭的送到了长安,知情人纷纷聚在一起商讨如何处置。 “不必争了,不就是派将领去织田家嘛?从天云阁里选人去即可。”朱邬将书摔在桌子上,正在七嘴八舌讨论的人不由得噤声。“父皇那里一向反感倭国,与织田家、朝鲜贸易之事,仅限在座之人了解。不必让父皇知晓。” “菁菁,你派密探快马传讯给慕容绍,答应织田家的条件。”朱邬沉吟片刻后,很快做出决断,不破不立!也许未来争夺太子之位时候,这会是他的重要筹码!望着窗外柳树飘来的落叶,书房里的众人纷纷沉默下来,这下,他们也只能和朱邬牢牢的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对了,菁菁,如今密侦司刚刚成立,我打算大干一场。”众人随意闲聊几句后便纷纷起身告辞,朱邬喊住了正欲离开的朱菁菁。朱菁菁满面惊疑地望着自己的兄长,心中暗自惶恐,生怕他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究竟是什么事啊?”朱菁菁试探着问道。 “灭门。”朱邬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两个字,却如惊雷般在朱菁菁耳边炸响。她瞬间将手中的茶盏失手摔落在地,长叹一声,满心的无奈与哀伤。难道真的到了这一步了吗?她本想再劝劝兄长,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劝阻呢?思来想去,最终只能无奈地听从兄长的差遣。 走出皇子府邸,已经是长安城的傍晚。 长安城的傍晚,是一天中最迷人的时刻,宛如一位风姿绰约的佳人,卸去白日的繁华喧嚣,换上静谧而华美的晚妆,缓缓步入那悠长的暮色之中。 街边的酒肆、茶馆渐渐热闹起来,灯笼一盏盏亮起,将昏黄的光洒在街道上,映照出往来行人的身影。酒肆里,人们推杯换盏,畅饮着美酒,欢声笑语不断。茶馆中,茶香袅袅,茶客们围坐在一起,品着香茗,聊着家常,或是听书人讲述着古今传奇,沉浸在那一个个精彩的故事里。 随着夜幕的降临,长安城的夜空渐渐变得深邃而宁静。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城中,为这座古城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守护着长安城的安宁。城中的河流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此时的长安城,既有白日的繁华热闹,又多了几分宁静与祥和,宛如一首悠扬的乐章,在暮色中缓缓奏响,让人沉醉其中,久久不愿离去。 第四十八章 滨州 陆镇安一行人匆匆从琅琊快马加鞭赶到了滨州城。这座东海的重要港口,停泊在岸边的贸易船只,桅杆如林,帆影绰绰,一派繁忙景象。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在他们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陆镇安站在城门口,望着眼前这座繁华的城市,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滨州城不仅是东海的贸易中心,更是秦朝皇室的秘密据点之一。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要揭开隐藏在这座城市中的皇室绝密。 一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两旁的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陆镇安的目光在人群中不断扫视,试图寻找任何可疑的迹象。他知道,这次任务的难度远超以往,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们来到了一家名为“海韵阁”的客栈,这是天云阁在滨州的据点。客栈的老板是一位中年男子,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他朝着陆镇安点点头,陆镇安按捺住内心的惊讶,直奔后院去了。 “三位殿下,”收拾完住处的陆镇安到院子中去找正在院子中喝茶的三位殿下,“不知接下来如何行动,还请三位殿下指示。” 大皇子朱穆轻轻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茶香袅袅升起,他微微蹙眉,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我看,现在天色尚早,咱们从琅琊一路赶来,马不停蹄,人也累,马也乏。不如明晚镇安和皇姑姑先去探探门路,说不定能寻到些有利的时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眼下局势不明,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不可轻举妄动。 一旁的朱菁菁轻抬下巴,眼神坚定,微微颔首道:“穆儿所言极是。这一路快马加鞭,大家早已疲乏不堪。不如先好好休息一番,养精蓄锐,迎接今晚的恶仗。”她转头看向静怡,柔声说道:“静怡,你就在这院子里好好休息吧,等我们探明情况,再做打算。” 陆镇安点点头,便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也罢,既然是恶仗,那就好好休整以待,养精蓄锐,方能在关键时刻一击必中。院子里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寻找休息的地方。只有朱邬和朱菁菁还坐在原地,似乎在默默思索着什么。茶香依旧在空气中弥漫,却多了一丝凝重的气息。 朱穆抬起头,目光透过院落的木格窗,望向远方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映出几分坚毅和忧虑。他低声说道:“皇姑姑,明晚的行动,你一定要格外小心。对方可不是省油的灯,我们不能有丝毫大意。” 朱菁菁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放心吧,穆儿。我自有分寸。” 朱穆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站起身,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与此同时,静怡独自坐在院子的角落,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上。树影斑驳,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秘密。 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明晚的行动能够顺利,也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归来。夜幕渐渐降临,月光洒在院子里,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 “什么?皇室派人来滨州了?”一位身材微胖、面带惊惶的中年男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摔落在地,茶水洒了一地。他的眼神中满是惊恐和不安,声音颤抖着,仿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爹爹,这可怎么办啊,若是皇室查出我们和朝鲜、倭国今川氏有私铁贸易,那可是死罪啊?” 他的长子,一个身着青色圆领袍衫的青年男子,站在他面前,眼中满是惊慌和无助。他双手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说道:“爹爹,这可怎么办啊?若是皇室查出我们和朝鲜、倭国今川氏有私铁贸易,那可是诛族死罪啊!” 府邸的主人,康诚郡王朱嘉佑,来回踱着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转身看向长子,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谦儿,你先别哭,现在哭也没用。皇室这次派人来,肯定是有备而来。我们必须赶紧想个办法,把那些证据藏起来。” 朱谦抹了抹眼泪,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可是爹,那些账本和货物清单都在仓库里,要是被他们搜出来,咱们就完了!” 朱嘉佑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毁了它们!把仓库里的账本和清单全部烧掉,把那些铁货也处理掉!” 管家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郡王爷,这恐怕不妥。万一被发现我们故意销毁证据,罪名会更重……”朱嘉佑猛地一拍桌子,怒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只要能保住命,别的都无所谓!” 府邸外,夜色如墨,寒风凛冽。滨州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声犬吠划破夜的寂静。然而,府邸内的慌乱却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 朱嘉佑亲自带着几个心腹匆匆赶往仓库,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仓库里堆满了货物,账本和清单被随意地堆放在角落。 朱嘉佑拿起一本账本,狠狠地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道:“都给我烧了!烧干净!”火光很快在仓库中燃起,熊熊烈火吞噬着一切。朱谦站在火光前,眼神中既有解脱,又有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这场火或许能暂时掩盖他们的罪行,但皇室的追查却不会因此停止。 朱谦站在远处,看着父亲的身影在火光中摇曳,泪水再次滑落。他轻声说道:“爹,我们真的能逃过这一劫吗?”朱嘉佑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火把,眼神中满是决绝。 “大不了玉石俱焚!” 夜色如墨,浓重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在黑暗中肆意舞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火苗如同贪婪的恶魔,无情地席卷着堆积如山的货物。它们在火光中挣扎、扭曲,最终化为灰烬。那燃烧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昂,仿佛是货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的绝望哀嚎,又像是火焰吞噬一切的得意咆哮。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只剩下火苗席卷货物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令人不寒而栗。 第四十九章 康诚郡王府 亥时一刻,滨州城北的一处仓库突发大火,火势汹涌,瞬间照亮了夜空。消息传来,城北的百姓们纷纷从家中奔出,手持水桶、木盆,急切地赶往火场。与此同时,滨州府衙的差役们也迅速集结,手持火把,奔向起火地点。 附近康诚郡王府的奴仆们更是倾巢而出,他们或抬着水桶,或扛着木盆,急匆匆地加入救火的队伍。一时间,火光映照下,人群的呼喊声、器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这么说皇七叔倒也是救火及时哦。”在海韵阁收到消息的朱穆和朱菁菁不由得对视一眼,他们行程这么隐秘,没想到皇七叔还是提前收到了风声。不过这次来滨州并不是收拾他与今川家走私铁器的。也算是他自己做贼心虚吧。还有密侦司内部也该是要好好清理门户了。 心中有了计较,朱穆还是照旧将消息通传给父皇,还是请他定夺该怎么处置皇七叔。 陆镇安一旁默不作声,事关皇家内部,他还是作壁上观的好。他可知道这个康诚郡王算是隆武帝较为宠爱的弟弟,虽然封地远在滨州,但滨州毕竟是重要的港口,想来日子也算是过的滋润。 “镇安”朱穆看向靠着树干沉默不语的陆镇安,“即刻我们出发,你和皇姑姑两人一组,我和静怡一组分别去康诚郡王府、滨州市舶使去探察一下” 火场的混乱超出了陆镇安的想象。他和朱菁菁赶到时,火势已经蔓延到了仓库的周边,浓烟滚滚,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康诚郡王府的奴仆们正和府衙的差役们一起,用桶和盆泼水灭火,但火势实在太大,他们的努力似乎只是杯水车薪。 朱菁菁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紧握着陆镇安的手臂,低声问道:“镇安,这火势如此凶猛,我们能做些什么?” 陆镇安微微皱眉,目光扫过四周。他看到不远处有一群人正在搬运一些奇怪的箱子,那些箱子被火光照得通红,却似乎并没有被烧毁。他的心中一动,低声说道:“殿下,我去帮着救火,你过去看看那些箱子。” 朱菁菁点了点头,陆镇安转身加入了救火的人群。朱菁菁则快步走向那些搬运箱子的人。他注意到,那些箱子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似乎是某种特殊的标记。 “你们在搬什么?”朱菁菁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奴仆面前,沉声问道。 那奴仆抬起头,看到朱菁菁身上的服饰,立刻低下头,恭敬地说道:“夫人,这是郡王爷让我们搬的,说是重要的东西,不能被火烧了。” 朱菁菁心中一凛,他伸手去摸那些箱子,却发现箱子的表面异常光滑,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防护。他心中暗想:“这些箱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为何如此重要?”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仓库深处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更加猛烈的火光。朱菁菁回头看去,只见仓库的后墙已经被火势完全吞噬,浓烟滚滚而出。他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这场火灾绝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与此同时,朱邬和朱静怡已经来到了康诚郡王府。王府的大门紧闭,但门口的守卫却显得有些慌乱。朱邬微微皱眉,低声对朱静怡说道:“静怡,你去敲门,我来观察四周。” 朱静怡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敲响了大门。不多时,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看到朱邬和朱静怡,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 “两位大人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管家的声音有些颤抖。 朱穆冷哼一声,说道:“我们是奉旨前来查看火情的,快带我们进去。” 管家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朱穆身上的服饰,不敢再多说什么,立刻转身带路。朱邬和朱静怡跟着他走进了王府,却发现王府内部的气氛异常紧张。仆人们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惊恐的神色。 朱穆心中一动,低声对朱静怡说道:“静怡,你去查看一下王府的后院,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我去找皇七叔。” 朱静怡点了点头,转身向后院走去。朱邬则跟着管家来到了正厅。正厅内,康诚郡王正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一丝焦虑。 “皇侄,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康诚郡王看到朱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像是对他的来访心知肚明。 朱穆冷眼看着他,沉声说道:“皇七叔,滨州城北的仓库大火,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康诚郡王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说道:“这火势如此凶猛,想必是有人故意纵火。我已经派人去救火了,皇侄不必担心。” 朱穆冷笑一声,说道:“皇七叔,你这话可有些站不住脚。滨州城北的仓库,可是你府上的产业。有人纵火,你却毫不知情,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康诚郡王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道:“皇侄,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是我纵的火?” 朱穆微微一笑,说道:“皇七叔,我可没这么说。不过,这场火背后一定有猫腻。皇七叔,你还是老实交代吧,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康诚郡王的脸色铁青,他咬牙说道:“皇侄,你这是在逼我!” 就在这时,朱静怡从后院匆匆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惊慌,说道:“皇兄,后院的仓库里,发现了几具尸体!” 康诚郡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失声说道:“什么?” 朱穆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声说道:“皇七叔,看来你还有不少事情瞒着我们。现在,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别怪我不念叔侄之情。” 康诚郡王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皇侄,这场火,确实是我让人放的。不过,我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那些箱子。” 朱穆微微皱眉,说道:“箱子?什么箱子?” 康诚郡王叹了口气,说道:“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一些重要的东西。如果被别人发现了,恐怕会引起朝堂的动荡。所以,我只能选择销毁它们。” 朱穆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低声说道:“皇七叔,那些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康诚郡王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说道:“皇侄,那些箱子里,装的是……” 第五十章 兄弟情 朱邬环顾四周,只见康诚郡王府的奴仆们正围在不远处,目光警惕地注视着一切。他微微抬手,朝着康诚郡王做了一个示意的手势。康诚郡王心领神会,缓缓停下了打开箱子的动作,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 待奴仆们全部恭敬地退下,四周只剩下一片静谧,康诚郡王这才转向朱邬,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整理思绪。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几分沧桑,开始向朱邬讲述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隆武五年春,刚刚及冠的朱嘉佑带着家眷前往滨州及藩,但是刚到滨州的他遭到了滨州刺史慕容绍的刁难。康诚郡王也只得三番五次忍让起来。 这日,二皇子朱维照如往常一般入宫侍读。他缓步踏入殿内,目光落在龙案前的隆武帝身上。 只见父皇正襟危坐,神情专注地批阅着奏折,朱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丝不苟。殿内静谧无声,唯有偶尔传来的笔墨轻响,显得格外庄重。朱维照站在一旁,目光微微闪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父皇,儿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隆武帝抬起头,目光温和而专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朱维照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思虑:“说起来,皇七叔在滨州已经待了十余年了。” “怎地忽然间提及他了呢?”隆武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目光似乎并未真正聚焦,语气中带着几分淡然与疏离,“你与你那皇七叔,素来便不太和睦,这是宫中人尽皆知之事。” 朱维闻言,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谨而谨慎,生怕自己的言辞有丝毫不当之处。 “儿臣并无他意,实乃出于对我朝藩王就藩制度的考量。按照我朝惯例,藩王应每五年更换一次驻地,以维系地方安宁,促进皇室与地方之和谐。而皇七叔在滨州已驻守十余载,儿臣心中不免有些疑惑,是否因父皇您日理万机,国事繁重,以至于疏忽了此事……”他的话语渐渐低沉,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同时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眼神中闪烁着忐忑与试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隆武帝的神色变化,生怕触怒了这位掌握着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 隆武帝放下手中的朱笔,看了他一眼,“你皇七叔之所以能在滨州待这么久,朕与他兄弟情深,他常驻滨州,朕很安心” 朱维见状只得干笑一声,“儿臣并无他意,只是儿臣听闻滨州一带,走私贸易猖獗,这带头之人就是康诚郡王府的管家,走私贩私影响朝廷赋税,这皇叔...” 隆武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然而却并未多问什么。毕竟,他将七弟留在滨州,本就是出于一番深思熟虑的安排。他微微抬眼,扫视着站在下方的儿子。对方满口仁义道德,言辞间尽显正气,可隆武帝却深知,他的心里藏着些不为人知的小算盘。 刹那间,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他很快敛去这丝情绪,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皇七叔的事,你不必再管了,朕心中自有分寸。”话锋一转,他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意,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对了,朕听说你最近打算纳宇文家的小女儿为侧妃?” 朱维心中微微一惊,满腹的疑惑瞬间涌上心头。他实在不明白,为何皇帝会突然转移话题,从严肃的国事转到自己的私事上。然而,他很快收敛心神,按捺住内心的困惑,恭敬地低下头,继续回答道:“是,儿臣确有此意……” 于是,父子二人顺着这个话题,随意地闲聊了一会儿。隆武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但很快,他便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这儿还有不少事要忙。”朱维则微微一怔,随即拱手告退。 看着他的背影,隆武帝又独自坐回龙椅,目光重新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上。他微微叹了口气,拿起朱砂笔,继续埋头批阅。朱维则匆匆赶回府邸,一路上马蹄声急,尘土飞扬。回到府中,他来不及歇息,便径直走进议事厅,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幕僚们商议应对之策。厅内灯火通明,众人围坐在一起,神色凝重,一场关乎大局的讨论就此展开。 朱穆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震,原本平静的神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片刻,目光在那箱子上扫过,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朝着康诚郡王拱了拱手,声音低沉而郑重:“皇七叔,这箱子里的若是父皇当年还是燕王世子时与织田家之间的书信,以及倭国天皇的印信……”他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却已不言自明。 康诚郡王微微皱眉,似乎也在思索着这箱子里东西的分量。朱穆见状,再次拱手道:“皇七叔,我这就离开,就当今日我没来过,告辞。”说完,他转身便走,步履匆匆,仿佛生怕再多停留片刻就会陷入某种难以自拔的境地。康诚郡王望着朱穆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眼神中既有无奈,又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这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朱穆招呼站在门外等着的陆镇安三人,返回客栈商议对策。 第五十一章 月光 众人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疲惫不堪地返回客栈。一路上,风尘仆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倦意。回到客栈后,众人纷纷准备歇息,朱穆却在众人散去前叫住了陆镇安和朱菁菁。“这么说,七皇叔是拿住了皇兄还在世子时候的,与织田家的贸易证据……”朱菁菁一脸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个好糊弄的大侄子,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朱穆的肩膀,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单纯呢?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七弟做事向来谨慎,他要是真有把握,那这证据肯定能撼动大局。”朱穆挠了挠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却又带着几分好奇:“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镇安单手撑住下巴,微微皱眉,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中透出一丝睿智,缓缓说道:“首先,郡王殿下消息足够灵通,我们一来滨州他就知道了,这说明有内应传递消息。滨州虽地处偏远,但消息却能如此迅速地传到他耳中,这内应的手段可不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郡王殿下所作所为,陛下未必不知情。不过,郡王殿下这把火,至少烧起来算是保全了皇家颜面。陛下或许默许了他的行动,毕竟有些事情,不能直接摆在明面上,但又必须有人去做。” 说到这儿,陆镇安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着措辞。一旁的朱菁菁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喜爱,她知道陆镇安的分析向来精准,而此刻他的话语更是条理分明,让人信服。陆镇安接着说道:“其三,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事。明天我们应该去港口看看,公主殿下,我们来查您之前说的那个秘密才是正事啊。”他微微一笑,看向朱菁菁,眼神中带着几分坚定和期待。 朱菁菁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好,明天就去港口。希望这次能查出点什么。” 朱穆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眉来眼去间似乎藏着什么未说出口的心思。 他微微一笑,没有多言,悄悄地转身往房间走去,脚步轻得几乎不带一丝声响。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两人仍在院子里相互凝望,目光中或许藏着关切、或许藏着默契,又或许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院子里的夜色渐浓,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朱 朱菁菁和陆镇安就这样静静对视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站在房间门口的朱静怡,目光如水般柔和,静静地看着院子里那对相顾无言的男女。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淡淡的轮廓,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朱静怡微微蹙眉,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长公主朱菁菁与陆镇安之间的情谊远非寻常,而这种情谊在宫廷的复杂局势中,显得尤为珍贵又脆弱。朱静怡紧紧地将右手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微微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房间。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仿佛将这份静谧的氛围隔绝在了外面。 “殿下?”陆镇安被朱菁菁的目光看得有些迟疑,他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看着一直盯着他的长公主,那目光中既有关切,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温柔,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朱菁菁往前走了一步,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柔和的轮廓。她想要借着这清冷的月光,将陆镇安的样子刻在心底。他的眉眼、他的神情,甚至他此刻微微蹙起的眉头,都让她觉得无比珍贵。 她轻声说道:“镇安,你总是这样,让我放心不下。”“殿下?”陆镇安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惊到。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低下头,轻声道:“殿下过虑了,我自有分寸。”然而,他的声音却微微颤抖,掩饰不住内心的波动。 月光下,朱菁菁的目光如水般温柔,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郁。她站在那里,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想要表达的,不仅仅是对陆镇安的关心,更是一种深藏心底的依赖与不舍。 “镇安”朱菁菁瞬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已经有着失控的倾向,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知道,陆镇安的性子骄傲而内敛,他不会轻易接受这样的情感表达。她只能将这份深情藏在心底,化作无声的守护。 “镇安,明日你陪静怡去港口吧。”朱菁菁的声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今日我有些累了。” 陆镇安心中微微一动,他敏锐地察觉到长公主殿下似乎还有其他话想说,但最终却咽了回去。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她的关心,又有对这份未言之语的困惑。 然而,他深知朱菁菁的性格,她若不想说,旁人也难以追问。他连忙应道:“是,殿下。我会陪着静怡殿下,定会小心周全。”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可靠。 朱菁菁微微点了点头,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淡淡的倦意。她轻声道:“那就麻烦你了,镇安。你总是让人放心。”她转身缓缓走向房间,步伐虽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陆镇安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后。他微微叹了口气,心中默默思索着长公主未尽的话语。 他知道,她心中定有隐忧,只是不愿在此刻多言。他暗暗下定决心,明日无论如何,都要护静怡殿下周全,不辜负长公主的信任。 第五十二章 港口 滨州港口,自古便是繁华之地,此刻在晨光初照下,更显热闹非凡。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港口的每一寸土地,吹动着岸边高高悬挂的各色旗帜,猎猎作响。远处,海天相接,波光粼粼,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阵阵悠扬的涛声,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传说。 港口内,桅杆如林,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地停靠在岸边,有的来自遥远的东瀛,有的来自南洋诸岛,还有的是从内陆河运而来的商船。 船上的水手们忙碌着装卸货物,一箱箱丝绸、瓷器、香料和茶叶被搬运上岸,而来自异国的珍宝也被运往内陆,等待着被送往皇城或富商巨贾的府邸。 岸边的码头上,人群熙熙攘攘,商贩的叫卖声、船夫的吆喝声和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的市集。 远处的酒馆和茶肆里,飘出阵阵酒香和茶香,吸引着过往的行人。偶尔还能看到几队身着铠甲的士兵巡逻而过,守护着港口的安宁。 陆镇安带着朱静怡站在港口的高处,远远眺望着繁忙的景象。港口内,桅杆如林,帆影绰绰,大小船只往来穿梭,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轻轻拂过两人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远处,海天相接,波光粼粼,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阵阵悠扬的涛声。朱静怡的额头微微渗出一丝丝汗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晶莹。 陆镇安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一方素色手帕,轻轻递到她面前,小声说道:“殿下,擦擦汗水吧。”他的声音柔和而关切,眼神中透出一丝温柔。 朱静怡接过手帕,轻轻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微微一笑:“多谢。”她环顾四周,港口的喧嚣声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之间的这份宁静。 她心中不禁感慨,这港口虽是繁华之地,却也藏着无数秘密与故事,而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要揭开其中的一角。 突然,港口传来一阵骚动,从一艘刚入港的木船下,走下一队倭人打扮,码头工人纷纷让开,士兵也无意打扰,只是让他们登记一下,就让他们进入滨州市区。 陆镇安的目光微微一凝,注视着那队倭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们的装束与寻常商旅不同,腰间佩刀,步伐沉稳,显然并非普通的商人。他低声对朱静怡说道:“殿下,那队倭人有些蹊跷,需多加留意。” 朱静怡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那队倭人,眉头微蹙:“确实不寻常。滨州港口虽常有倭商往来,但这些人气势不凡,不像是为贸易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升起一丝警觉。陆镇安沉吟片刻,低声道:“殿下,不如我们先跟上去看看,或许能探得一些线索。” 朱静怡轻轻颔首,两人便悄然离开高处,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远远跟在那队倭人身后。港口的喧嚣声依旧,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那队倭人并未在码头多做停留,径直穿过市集,朝着滨州城内的方向走去。他们的步伐稳健,似乎对滨州的地形颇为熟悉,显然并非初次到来。 陆镇安与朱静怡一路尾随,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最终见那队倭人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院落门口站着两名守卫,见到倭人到来,立即恭敬地开门迎入。 陆镇安与朱静怡趴在屋顶,观察着院落的动静。朱静怡低声道:“这院落看似普通,但守卫森严,恐怕不简单。” 陆镇安点点头,目光落在朱静怡略显疲惫的脸庞上。她的身子微微晃动,似乎有些支撑不住,正缓缓往下滑落。他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子轻盈而柔软,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仿佛春日里初绽的花瓣。陆镇安的手臂微微收紧,生怕她有一丝不适。他的动作轻柔而克制,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殿下,小心。”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多有得罪了。” 朱静怡没有抗拒,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陆镇安的目光很快从她身上移开,转向院落中进进出出的倭国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倭国语的了解实在是少得可怜。 然而,在这嘈杂的院落中,他的眼神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人群中,有人从怀中缓缓取出一面旗帜,轻轻展开。那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扬,上面赫然绣着“织田”两个醒目的字眼。 织田?这个名字瞬间让他的心中一紧。这难道不是倭国赫赫有名的大名织田家的标志吗?那个在东瀛岛上权势滔天、野心勃勃的家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镇安的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扫视,试图寻找更多线索。 他突然注意到,在这一行人中,似乎有个身影格外与众不同。那人身材娇小,面容清秀,举止间却透着一股英气,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人。但他也只是微微一愣,便又将注意力放回其他地方。 毕竟,女扮男装在江湖上也并非罕见之事,他没有多加留意。他和朱静怡观察了许久,试图从这些倭国人的举动中找出些端倪,但这些人似乎只是在忙碌地搬运物品,并没有露出任何可疑的迹象。 最终,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落,决定另寻时机再探究竟。 第五十三章 婚期延迟 “是织田家的人?”朱菁菁和朱邬听到陆镇安的回禀,不由得相视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朱菁菁轻轻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这么说来,那个秘密终究还是保住了。” 朱邬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是啊,织田家虽然势大,但终究没有察觉到我们的计划。只要秘密不泄露,一切就还有转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然而,站在一旁的朱静怡却始终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游离,似乎并未将两人的对话听进心里,反而时不时地悄悄瞥向陆镇安。 陆镇安站在一旁,神色沉稳,目光低垂,仿佛并未察觉到朱静怡的注视。然而,他的余光却早已捕捉到她那一闪而过的目光。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心事。 朱静怡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心中思绪纷乱。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陆镇安的沉稳与冷静让她感到安心,但与此同时,他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又让她心中隐隐作痛。 “静怡,你怎么了?”朱菁菁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过头来关切地问道。 朱静怡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朱菁菁不疑有他,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几日确实辛苦你了,等事情结束,咱们好好休息一番。” 朱静怡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飘向陆镇安。他依旧站在那里,神色如常,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然而,只有她知道,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句简短的话语,都早已深深印在她的心里。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找个机会与他单独谈谈。有些话,若是再不说出口,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陆镇安将剑抱在怀中,目光淡然。这些纷繁复杂的事,他向来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厌倦。 他的心思早已飘向了别处,满心满眼都是那几日刚刚分别的叶莹。她此刻是否正倚在窗边,望着远方的天空,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他们本约定只需三日便能重逢,然而世事难料,计划竟被无情地推迟,往后不知还要拖延多久。 夏冰冰轻轻依偎在先怀夫人的怀中,眼中闪烁着期待与依恋的光芒。她柔声说道:“夫人,您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我心中感激不尽。只是,我与镇安的婚期已近,这天云阁虽好,却终究不是我的归宿。我恳请您,让我回去吧。”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仿佛是在向母亲倾诉心中的渴望。先怀夫人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她知道,夏冰冰的心早已飞向了远方,飞向了那个等待她的男子。 先怀夫人轻轻伸出手指,点了点夏冰冰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你这丫头,性子总是这么急。镇安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朝中有些事务尚未处理妥当,恐怕你们的婚事得往后延一延了。” 夏冰冰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为什么?婚事不是早就定好了吗?怎么突然又要往后拖?”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心中的期待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先怀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有些心疼,柔声解释道:“朝廷器重你未来的夫婿,难道不是好事吗?你放心,只是稍作推迟,不会太久。” 夏冰冰抿了抿唇,虽然心中仍有不满,但也知道先怀夫人说得在理。她低下头,小声嘟囔道:“可我都等了这么久了,再拖下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先怀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傻孩子,婚事是人生大事,岂能草率?镇安也是为了你们的将来着想。等他处理完朝中事务,自然会风风光光地迎娶你。到那时,谁还敢笑话?” 夏冰冰听了这话,心中的不快稍稍缓解。她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那……夫人可要帮我催催他,别让我等得太久了。” 先怀夫人笑着点头:“好好好,我一定替你催他。你这丫头,真是心急得像个孩子。” 下朝之后,叶狄便悠然自得地站在庭院之中,手持玉壶,细心地为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浇灌着甘霖。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他那沉稳而深邃的脸庞上,映出一片宁静与安详。他时而轻抚花瓣,时而低语与花儿交流,仿佛它们能听懂他的心声。 庭院的一角,几只五彩斑斓的鸟儿在笼中欢快地跳跃着,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声。 叶狄走近鸟笼,轻轻逗弄着这些活泼的小生灵,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自从叶赟从遥远的滇地传来消息,告知马队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他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此刻的轻松与愉悦溢于言表。 他抬头望向远方,仿佛能穿越千山万水,看到叶赟在滇地忙碌的身影。他知道,这一切的平静与安宁,都离不开儿子的辛勤付出。 叶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对儿子的感激与思念之情愈发浓烈。他暗自下定决心,待儿子赟归来,一定要好好犒赏他,共叙天伦之乐。虽然他不喜欢儿子那个外室,到时候把孙子带来陪他好好住几日。 第五十四章 织田家小公主 陆镇安安静地坐在床边,手中轻轻捧着一本泛黄的书。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房间里,给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仿佛为这宁静的午后增添了一份温暖。然而,他翻了几页书,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书中的文字仿佛在眼前跳动,却怎么也读不进去。他叹了口气,合上书本,靠在床头,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他想起远在琅琊等待的叶莹,心中便再也平静不下来。 叶莹一定还在那座小院里,盼望着他的归来。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打算去街市给她买些小玩意儿。他向着窗外望去,阳光明媚,街上热闹非凡。于是,他拿起佩剑,走出客栈,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开始在街市上晃悠起来。 从客栈出发,沿着青石板路向右行数百米,再往左转,便来到了滨州最热闹的街市。这里是外国客商聚集的地方,来自波斯、倭国、朝鲜、大食等国的商人在此摆摊设铺,各色货物琳琅满目。 波斯商人摊位上,摆放着精美的琉璃器皿、绚丽多彩的织毯,还有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苏合香油和檀香。这些香料不仅气味芬芳,还被用于熏香和医药,深受当地贵族和文人雅士的喜爱。 而从大食运来的龙涎香,更是稀世珍品,价格不菲,只有少数富商巨贾才买得起。倭国的商人则带来了精美的倭刀,刀身锋利,刀柄装饰华丽,是武士阶层的最爱。 此外,还有来自朝鲜的人参,这种珍贵的药材在古代中国市场上极为畅销,被认为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 除了这些珍贵的商品,这里还有贩卖新罗婢和昆仑奴的摊位。新罗婢来自朝鲜半岛,她们面容姣好,擅长歌舞,常被富户买去侍奉主人;昆仑奴则来自东南亚一带,他们肤色黝黑,体格健壮,多被用作仆役或守卫。 整个街市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异域风情。陆镇安饶有趣味的看着街市来自不同地区的物品在这里交易,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买给叶莹什么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集市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陆镇安的目光微微一抬,只见一队人马出现在集市入口处。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把玩着手中的琉璃制品,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向那群突然出现的人,似乎在暗中观察着什么。 “那就是织田信行的小女儿织田市啊。”一旁商贾议论的声音传到了陆镇安的耳朵里,陆镇安买了两只琉璃兔放入怀中,一边又继续看其他的摆件。 “织田家的小姐?”陆镇安微微挑眉,目光重新落在织田市身上。他听说过织田家,那是倭国土地上最强大的家族之一,家主织田信行以铁腕手段统治着一方,而他的女儿织田市更是被传为家族中的传奇人物。 陆镇安微微一笑,只是继续观察着织田市。此时,织田市正和身边的人说笑着,她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温暖而明媚。然而,陆镇安却敏锐地察觉到,在她的笑容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就在这时,织田市的目光也扫了过来,正好与陆镇安的目光相遇。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微微点头致意。陆镇安也微微点头回应,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织田市在人群中缓缓前行,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那个青衫男子身上。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的气质与周围的人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不羁与自由。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市小姐,您在看什么呢?”身边的一个侍女轻声问道。织田市微微一笑,收回目光,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个人有些特别。”侍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个普通的青衫男子。 她微微皱眉,轻声道:“市小姐,您可要小心些。这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织田市微微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陆镇安,心中却在想,这个人,或许并不简单。 她指着陆镇安,低声向身后的武士嘱咐了几句,随后又继续漫步于滨州的集市之中。陆镇安随意地逛了一圈,发现集市上并无自己心仪之物,便打算离开,返回客栈稍作休息。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声刺耳的调笑声突然打破了集市的喧嚣。“哟,这不是织田家的美人儿吗?怎么,今天一个人出来逛街了?”一个粗俗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轻佻和不怀好意。 织田市的脚步微微一顿,她转过身,看到几个穿着破烂的汉子正朝着她走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脸上带着一丝猥琐的笑容,眼神中满是贪婪。“滚开!”织田市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她身边的侍女和武士立刻围了上来,警惕地看着这几个地痞流氓。 “哟,别这么凶嘛,美人儿。我们只是想和你亲近亲近。”那壮汉哈哈一笑,迈着大步朝织田市走去。“你们找死!”织田市身后的武士们立刻拔出刀来,挡在她的面前。然而,这些地痞流氓显然并不害怕,反而更加嚣张起来。“哈哈,就凭你们这几个小崽子,也敢在老子面前耍横?今天老子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们!”那壮汉大手一挥,身后的几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手中拿着棍棒,气势汹汹。 织田市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知道这些地痞流氓不好对付,但也不愿示弱。她微微后退一步,准备随时应对。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几位,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还请你们高抬贵手。”陆镇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织田市的面前,他的眼神冷冽,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小觑的气势。 那壮汉看到陆镇安,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哟,哪里来的小白脸,敢来管大爷的闲事?”陆镇安微微一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冷意:“我再说一次,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你们最好立刻离开。” “哈哈,小白脸,你是不是活腻了?”那壮汉大怒,挥舞着手中的棍棒,朝着陆镇安冲了过来。陆镇安微微一侧身,轻松躲开了这一击。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行云流水一般。紧接着,他反手一掌,狠狠地拍在那壮汉的胸口上。只听“咔嚓”一声,那壮汉的肋骨被陆镇安一掌打断了几根,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数丈,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周围的地痞流氓看到这一幕,都惊恐地后退了几步。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居然有如此惊人的身手。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滚!”陆镇安冷冷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杀气。那些地痞流氓再也不敢停留,纷纷丢下手中的棍棒,落荒而逃。 织田市看着陆镇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感激。她没想到这个青衫男子不仅气质不凡,身手更是高强。 “多谢公子相救。”织田市微微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一丝恭敬。陆镇安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只是这些地痞流氓,实在令人厌恶。”织田市微微点头,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陆镇安身上,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 这个男子,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公子,不知您高姓大名?”织田市轻声问道。 陆镇安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在下陆镇安,只是个过路的人罢了。” 织田市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陆公子,今日多谢你了。若有机会,市定当回报。” 陆镇安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他看着织田市,心中却在想,这个女子,或许并不简单。 第五十五章 江湖、传说 “你们可曾听闻过那八炽灯的传说?”陆镇安随意选了家滨州的酒家,想在离开前品尝一番滨州的美食,却无意间听到邻桌几位身着绸缎的食客低声交谈。他不由得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据说,当年先皇起兵之时,当今陛下还是燕王世子,曾东渡倭国,与前朝的临川驸马一同,为前朝哀宗寻得一件名为八炽灯的宝物。可惜,一行人刚抵达滨州,当晚港口便突发大火,货船上的宝物化为灰烬,从此八炽灯下落不明。”一位年长的食客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 “这临川驸马究竟是何许人也?”一旁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问道。 “你竟不知?”那讲述者得意地抿了一口酒,缓缓道来,“这临川驸马可是天云阁国师上官渝的大弟子,当今圣上的师兄。不仅如此,他还是前朝宰相陆宕的独子。陆宕,你们总该知道吧?” “陆宕?那可是前朝的儒学大师啊!”旁边的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讲述者挑了挑眉,继续道:“正是。不过,陆丞相因党争被流放至蓟北,最终客死他乡。所以——”他压低声音,“后来陛下攻打前朝时,曾多次试图拉拢临川驸马,却屡遭拒绝。” “还有传闻说,长公主对这位临川驸马情有独钟,可惜驸马全家自焚而亡,长公主从此心灰意冷,一心礼佛,不问世事。”讲述者叹息道。 “原来如此……”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声。这时,有人好奇地问道:“那八炽灯究竟有何特别之处,竟让两位大人物远赴倭国去寻?” 讲述者撸起衣袖,喝了口茶,缓缓道:“传闻先秦时期,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东渡倭国,虽无战乱,但倭国缺乏黄金。这八炽灯据说能助人寻得金矿,帮助徐福得以在倭国立足。至于陛下和临川驸马如何寻得此物,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真正见过八炽灯的,也只有他们两位。” 陆镇安听完这段传闻,心中波澜不惊。他不动声色地吃完面前的餐食,结账后悄然离去,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镇安,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啦?”刚踏入客栈,正准备回房休息的陆镇安,却被坐在院中石桌旁喝茶的朱菁菁叫住了。 “哦,就是去集市上溜达了一圈。”陆镇安随口应道,他并不打算再提起集市上那些琐碎的事,那些事实在没什么值得说的。 朱菁菁凝视了他片刻,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却终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深知有些事情,一旦挑明,反而会变得尴尬,不如装作不知,留给彼此更多的空间。 只是,看着陆镇安的神情,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这小子,还真像他爹爹,天生就有一股招蜂引蝶的本事,走到哪儿都能吸引旁人的目光。 看来,要抓紧敲定他和静怡的婚事才对。 “市小姐!”侍女急匆匆地冲进房间,看到小姐正坐在榻上,专注地翻阅着从集市上买来的话本,便连忙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姐,我刚从外面打探到一个消息,您可一定要听听!” 织田市抬起头,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书本,示意侍女继续说下去。侍女这才缓了缓气息,说道:“听说那位陆先生是天云阁上官国师的大弟子,而且还是和皇室成员一同前来的!” 织田市闻言,轻轻合上手中的书,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嘴角微微上扬:“哦?这倒真是有趣得很。” 她靠在榻上,微微仰头,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她轻声说道:“我记得家里曾有传闻,天云阁与皇室之间似乎有些微妙的关联,没想到如今竟然是真的。”想到这里,她不禁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三公主殿下。“陆镇安正坐在院中,俯身用绸布细细擦拭佩剑,忽然察觉身前有人,抬头一看,竟是三公主朱静怡悄然而至,亭亭玉立在他面前。 “陆先生,“朱静怡轻提裙裾,在对面的青石椅上款款落座。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椅扶手上斑驳的纹路,目光却越过庭院中摇曳的竹影,投向远方。“听皇姑姑说,你曾在天云阁修行。“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向往,“可惜到了我这一代,父皇明令禁止皇室子弟再入天云阁修炼。“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庭院中桂花的清香。朱静怡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而凝视着陆镇安腰间的佩剑,眼中闪过一丝艳羡。“江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她轻声问道,语气中既有少女的天真好奇,又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是不是真的像说书人讲的那样,有快意恩仇,有仗剑天涯?“ 陆镇安注意到,当她说起“江湖“二字时,那双明眸中仿佛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焰,却又在转瞬间黯淡下去。他知道,这位自幼长在深宫的三公主,就像一只被金丝笼困住的雀鸟,虽然锦衣玉食,却始终向往着笼外的天空。 陆镇安放下手中的佩剑,目光温和地看向朱静怡。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思索该如何回答这位深居宫中的公主。庭院中的风轻轻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鸟鸣声。 “江湖......“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并非如说书人讲的那般简单。它既有无拘无束的自由,也有刀光剑影的凶险。天云阁的日子,确实令人难忘。那里有高山流水,有晨钟暮鼓,更有志同道合的师兄弟。我们习武修心,追求的是内心的平静与力量的平衡。“ 朱静怡听得入神,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她微微前倾身子,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那......江湖中的人,都是怎样的?“ 陆镇安微微一笑,“江湖中人,形形色色。有侠肝义胆的豪杰,也有阴险狡诈的小人。但无论是谁,都有自己的故事和追求。我曾见过一位老者,他虽武功平平,却以医术济世,救人无数;也遇到过一位少年,他天资聪颖,却因一念之差误入歧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江湖,不仅仅是打打杀杀,更是一种生活态度。它教会我们如何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保持本心,如何在逆境中寻找希望。“ 朱静怡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可惜,我此生恐怕无缘亲身体验了。“ 陆镇安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坚定:“公主殿下,江湖并非只有刀剑。只要心中有江湖,何处不是江湖?您虽身在宫中,但若能以仁心待人,以智慧处事,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朱静怡闻言,眼中渐渐泛起光彩。她抬头望向天空,仿佛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陆先生,谢谢你。或许,我该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了。“ 陆镇安点点头,重新拿起佩剑,继续擦拭。庭院中,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为这段对话增添了几分诗意。朱静怡静静地坐着,心中却已翻涌起无数思绪。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世界将不再局限于这深宫高墙之内。 第五十六章 风云突变 朱穆坐在雕花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青铜器物,目光却始终落在对面那位优雅品茶的皇姑姑身上。烛光在她身旁轻轻摇曳,将她的侧影映照得柔和而朦胧。朱菁菁一身素雅的宫装,眉目间透着几分淡然,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扰乱她的心境。 “原来父皇让皇姑姑来滨州,是为了八炽灯。”朱穆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他将手中的青铜器物轻轻放下,目光直视着朱菁菁,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朱菁菁闻言,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放下。她抬起头,目光透过晃动的烛光,显得有些恍惚。片刻后,她才低声说道:“八炽灯……确实是个久远的传说了。” 朱穆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我记得秘书上记载,八炽灯早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中毁于一旦,为何如今父皇又突然提起?难道……它并未被毁?” 朱菁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处的港口灯火点点,仿佛繁星坠入人间。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似乎透过那片灯火,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 “八炽灯,并非凡物。”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它承载的不仅是光明,还有一段被尘封的历史。那场大火……或许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朱穆闻言,心中一震,不由得站起身:“皇姑姑的意思是,八炽灯一直存在,只是被隐藏了起来?可为何父皇如今又突然想要找到它?” “如今南方十州洪灾肆虐,百姓流离失所,急需大量财物赈济。然而,朝廷府库虽经皇兄日夜操劳、呕心沥血,却仍捉襟见肘,难以为继。“朱菁菁轻轻举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微微叹道:“若是八炽灯仍在,皇兄想必也能轻松许多。” 朱穆心中了然,想起父皇那满头如霜的白发来,心中涌起无尽的愧疚与自责。他恨自己才疏学浅,恨自己力量单薄,竟无法为父皇分担哪怕一丝的忧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侍女恭敬地禀报道:“殿下,陆镇安求见。” 朱菁菁与朱穆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深意。朱菁菁整理了一下衣袖,淡淡道:“请他进来吧。” “市小姐,“侍卫与侍女恭敬地跪坐在下首,“属下在集市中多方打听,得知八炽灯早在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中便已不知所踪。“ 织田市斜倚在廊下的软榻上,手中的檀香扇轻轻摇动,扇面上精致的金丝刺绣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她闻言眸光微闪,扇子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 “退下吧。“她淡淡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待众人退去,她缓缓合上扇子,目光投向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樱花树,若有所思。微风拂过,几片花瓣轻轻飘落,仿佛在诉说着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她此次前来滨州,表面上是游山玩水,实则肩负着兄长交付的重任——寻回倭国失落多年的神器八炽灯。然而,皇室的突然造访让她心生警惕,莫非他们也是为了八炽灯而来?织田市轻蹙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可惜,除了那个神秘的陆镇安,她至今未能接触到其他可能知晓八炽灯下落的人。想到这里,朱静怡不禁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懊恼。然而,这份情绪转瞬即逝,她的神色很快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既然明着打听不到,那就换个方式吧。“她轻声自语,目光透过窗棂,落在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或许,这场寻宝之旅,远比她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这样想着,她轻轻击掌,唤来了方才退下的侍卫和侍女。“去准备一下,“她低声吩咐,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要亲自去一趟海韵阁。“ 侍卫闻言,面露难色:“殿下,那里鱼龙混杂,恐怕......“ “无妨,“织田市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暗处的人不肯现身,那我们就引蛇出洞。“她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殿下,“陆镇安躬身行礼,神色凝重,“草民今日在街市酒肆中,发现几名倭国人正在暗中打探一件名为'八炽灯'的物件。此事蹊跷,草民不敢耽搁,特来禀报。“ 他微微抬头,目光在两位殿下之间游移,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那些人行迹鬼祟,言语间提及'神器'、'皇室'等词,似乎来者不善。草民担心此事关乎重大,还请殿下明鉴。“ 朱菁菁与朱穆闻言,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忧虑。朱菁菁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微微发白;朱穆则眉头深锁,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倭国人竟也在打八炽灯的主意......“朱菁菁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她抬眼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仿佛那些寻常百姓中,就藏着不怀好意的窥视者。 朱穆冷哼一声,语气中透着警惕:“我们一路低调行事,却还是引人注目了。“他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看来这滨州城,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凝重,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姑侄二人心中明白,这场寻宝之旅,已然卷入了更大的漩涡之中。 第五十七章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正当朱菁菁与朱穆相对无言、一筹莫展之际,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陆镇安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自己则快步走出房间查探。 当他透过人群缝隙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竟然是她?陆镇安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迅速折返房中。 “两位殿下,“他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外头那位,似乎是倭国公主。“ 朱菁菁与朱穆闻言,目光骤然交汇,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朱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朱菁菁则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看来,这场戏是越来越热闹了。“朱穆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 朱菁菁轻叹一声,目光转向窗外:“来者不善啊......“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三人各怀心思,却都明白,这场暗流涌动的较量,已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店家,“陆镇安推开房门,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悦,“外头这般喧哗,还让不让人休息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中的情形。 只见客栈掌柜正点头哈腰地赔着不是,而院中站着的那位女子,虽作寻常打扮,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番贵气。陆镇安眯了眯眼,故意提高声调:“若是扰了两位贵客的清静,这责任你可担待得起?“ 他边说边缓步向前,借着训斥掌柜的机会,不着痕迹地靠近那位女子。眼角余光扫过她的装扮,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掌柜连连作揖,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陆镇安摆摆手,状似不耐烦地说道:“罢了罢了,快去准备些上好的茶水,给两位贵客赔罪。“ “先生,请留步。“女子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汉语,声音如清泉击石,带着几分异域风情。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为了感谢您的英雄救美,我四处打听,终于找到您了。“ 陆镇安转过身,故作惊讶地打量着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是......那位织田小姐?“他摆了摆手,语气谦逊,“方才不过是举手之劳,小姐不必挂怀。“ 他的目光在织田市身上短暂停留,注意到她虽然作寻常打扮,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贵气。陆镇安心中暗自思忖,这位倭国公主亲自找上门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道谢这么简单。 “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织田市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对我来说,却是救命之恩。不知可否赏脸,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陆镇安闻言,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显,只是客气地回道:“小姐言重了,陆某不过一介草民,当不起这般厚待。“ 织田市微微前倾身子,踮起脚尖,目光如水般细细流淌过他的周身。她的视线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少年的每一处细节都收入眼底。 少年身着一袭深绀色武士服,衣襟处绣着的藤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宛如蜿蜒的溪流。墨色缎带束紧的腰身勾勒出挺拔的身姿,恰似一株傲然挺立的青松。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清俊得仿佛画中走出的人物,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眸中流转的光芒比星辰还要璀璨。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随风轻扬,为他平添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羁与洒脱。 他的右手随意搭在腰间的太刀上,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姿态从容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阳光温柔地洒落在他身上,在深色的衣料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为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华。那光华之中,既有少年人蓬勃的朝气,又隐约透着一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内敛。 陆镇安只觉得织田市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面颊,温热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脚下略显慌乱。他的耳根微微发烫,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些许无措:“织田小姐……”她的热情像一团炽热的火焰,逼得他有些招架不住,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目光游移,不知该落在何处。 “陆先生。”织田市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看着眼前少年局促不安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的手足无措让她心情愉悦,仿佛一只得逞的小狐狸,连眼角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看来,本小姐的魅力依旧如昔,未曾有丝毫减退。”她心中暗自得意,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陆镇安,眼中闪烁着几分戏谑与玩味。他的慌乱如同一面明镜,映照出她的自信与从容,令她忍不住想要再向前一步,窥探他还会展露出怎样令人玩味的表情。 “陆先生救了我一命,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楼上,朱穆躲在暗处偷听,不禁发出啧啧的感叹:“陆先生真是桃花运不断啊。”而朱菁菁和朱静怡则面色凝重,朱菁菁一把拦住想要冲出去的侄女,心中暗自思忖:这莫非是那东瀛女子设下的圈套? 他们只得按捺住性子,继续倾听下去。 “陆先生,初次见面,我是织田市,织田信行之女,请多指教。”织田市朝着陆镇安郑重的鞠躬说道,陆镇安只得也向她一样鞠躬行礼,“初次见面,我是陆镇安,一个江湖侠客。” 第五十八章 重见天日 康诚郡王府内,厅堂静谧,唯有茶香袅袅,缭绕于雕梁画栋之间。康诚郡王端坐于主位,手中捧着一盏清茶,浅抿一口,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神色紧绷的儿子,语气淡然却意味深长:“这雨前龙井,虽名贵,却也不过如此。倒是正山小种,更合我意。” 话音落下,他轻轻放下茶盏,目光一转,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昨日那场大火,损失可都清点妥当了?” 儿子闻言,额间冷汗更甚,连忙躬身答道:“回父亲,已清点完毕。只是……损失巨大,我们发往今川家的货物,几乎尽数焚毁。”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唯有您特制的那几个箱子,幸免于难。” 康诚郡王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潭,似在思索,又似在等待下文。厅内一时静默,唯有窗外风声轻拂,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空气仿佛凝滞,连时间也在此刻放缓了脚步。 他沉吟片刻,目光微敛,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箱子就放在我私库里,其他的你不必过问了。” “诺。”儿子恭敬应声,随即躬身退下,按照吩咐匆匆离去。 康诚郡王独自立于厅前,抬眸望向天际。晴空万里,碧蓝如洗,阳光洒落,却未能驱散他心头那抹阴霾。他眉头微蹙,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仿佛那无云的天空下,正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三个时辰后,趁着府中众人忙于他事,他悄然转身,取出贴身携带的钥匙,径直朝私库走去。脚步轻缓,却带着几分急切。推开私库厚重的木门,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随,这才反手将门掩上。 昏暗的库房中,唯有几缕光线透过窗缝洒落。他径直走向那三个箱子,一一打开。账本完好无损,整齐地躺在其中两个箱子里。而中间的箱子中,赫然摆放着一盏青铜灯盏。他伸手将其捧起,指尖触感冰凉,却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历史与秘密。 他仔细掂量着灯盏,目光深邃而复杂。这正是织田家与皇室苦苦追寻的宝物——八炽灯。十年前,他迁至滨州,历经千辛万苦,耗费无数心血,才终于将这盏灯寻得。如今,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仿佛在诉说着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凝视片刻,将灯盏轻轻放回箱中,合上箱盖,锁好私库。转身离去时,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轻快,步履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从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宝物已然在手,只待皇室和织田家的人无功而返,他便可悄然行动。 此刻,他的心中仿佛卸下了一块巨石,却又燃起了一簇隐秘的火焰。他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自己,已然握住了最关键的一子。 五年前,滨州城,滨州港。 夜色如墨,深沉的天幕笼罩着滨州港湾,唯有几缕微弱的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康诚郡王身披一件黑色披风,衣袂随风轻扬,悄然出现在港湾的暗影之中。他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低调而隐秘,仿佛一道无声的幽灵。 此时已是半夜,港湾内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火把在远处闪烁,映照出巡逻士兵的身影。他们的脚步声与海浪的拍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而规律的节奏。木船随着潮水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片海域的古老故事。 康诚郡王站在岸边,目光深邃,凝视着远方漆黑的海面。他的神情冷峻而凝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某个重要的时刻。海风拂过,带来一丝咸湿的气息,吹动了他的披风,也吹散了他心中的思绪。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沉寂。一名身披铠甲的将士怀抱一个深蓝色包裹,匆匆赶来。他神色凝重,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走到康诚郡王面前,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将包裹塞入康诚郡王怀中。 康诚郡王毫不迟疑,迅速解开包裹,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包裹中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宝物——八炽灯。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身后两名下属立即抬出两箱沉甸甸的物件,摆在那名将士面前。箱子打开,金光闪烁,正是满满两箱黄金。将士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即拱手告辞,带着黄金消失在夜色中。 康诚郡王怀揣宝物,悄然返回府中。他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中仔细打量这传说中的八炽灯。灯身由青铜铸造,虽因常年埋于近海而锈迹斑斑,却仍透着一股古朴的神秘气息。正当他凝神细看时,灯身突然闪烁起微弱的光芒,灯上正北方向的龙首缓缓张开,吐出一颗晶莹的龙珠。康诚郡王心中一震,眼中闪过狂喜之色——传说果然不虚,八炽灯果真能指引宝藏方位! 他强压心中的激动,伸手轻拍灯身上的按钮,光芒瞬间熄灭,房间重新陷入昏暗。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提笔欲写奏章,准备将此事禀报皇上。然而,笔尖刚触及纸面,他忽然停住,眉头紧锁,似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毫不犹豫地将纸揉成一团,投入火盆中烧成灰烬。 “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轻举妄动。”他低声自语,随即迅速将八炽灯锁入私库中的特制箱内。箱子上锁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某一天,这盏灯将为他带来无上的荣耀与权力。 夜色深沉,府中一片寂静,唯有康诚郡王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回响。他知道,这盏灯不仅是宝藏的钥匙,更是他未来棋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步。而现在,他只需耐心等待,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到来。 一个月后,隆武帝收到了康诚郡王的请安折子。折子中写道:“臣弟康诚郡王朱嘉佑叩首再拜。皇兄命臣弟寻找八炽灯,然而臣弟再次无功而返。折冲将军章冯在归途中不幸身亡。” 第五十九章 内鬼 “陛下,“深夜,隆武帝正伏案批阅奏折,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大殿之上,“经臣初步查探,密侦司滨州司上下已尽数被康诚郡王府收买。更有甚者,臣已查明五年前折冲将军章冯之死另有隐情——并非死于海难,实乃郡王世子朱谦亲手将其推入海中。“ 隆武帝闻言,眉梢微挑,手中的笔轻轻搁在桌案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沉吟片刻,心中暗忖:如今皇妹一行人尚在滨州地界,贸然动手恐有不妥,传讯也已来不及。看来,唯有等他们返回琅琊,再作打算了。 与此同时,密侦司滨州司主簿沈坤正慵懒地躺在滨州最大青楼——清风阁的歌姬怀中。那歌姬眉眼含情,纤手轻抬,将酒杯递到他唇边,娇声劝道:“大人,再饮一杯吧。”沈坤半醉半醒间,任由那酒液滑入喉中,仿佛世间烦忧皆随酒意消散。 “沈大人——”酒过三巡,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深蓝色绸缎长袍的男子缓步走入,挥了挥手,示意那些歌姬退下。沈坤醉眼朦胧,抬头望去,只见来人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冷峻。他摇晃着身子,含糊不清地说道:“世子……今日怎的有空来这清风阁?”话音未落,又打了个酒嗝,满身酒气扑面而来。 世子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并未多言。他缓步走到沈坤身旁,低声道:“沈大人,如今长公主与皇长子一行人尚在滨州,局势未明。唯有等他们返回长安,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你如今这般醉生梦死,恐怕会误了大事,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沈坤闻言,勉强撑起身子,醉意未消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世子多虑了……滨州天高皇帝远,长公主再厉害,也未必能察觉我们的动作。再说了,我这副模样,反倒不会引人怀疑,不是吗?” 世子冷冷一笑,目光如刀:“沈大人,莫要太过自信。长公主心思缜密,皇长子更是深藏不露。你若是继续这般放纵,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坤闻言,酒意顿时醒了几分,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低头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世子教训得是……是我大意了。” 世子见状,神色稍缓,淡淡道:“沈大人明白就好。接下来,还请多加小心,莫要再让酒色误了正事。”说罢,他转身离去,只留下沈坤一人坐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雅间,心中五味杂陈。 陆镇安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静:“织田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吃饭就不必了。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需要特意感谢的事情。” 织田市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陆先生何必这么客气?难道是因为怕我?”她故意又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陆镇安更近了些。 陆镇安神色不变,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疏离:“织田小姐多虑了。只是我向来不习惯与人过于亲近,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她,“尤其是与织田小姐这样的人物。” 织田市闻言,笑意更浓:“陆先生这话可真是伤人心呢。我不过是想表达一下谢意,怎么反倒成了‘危险人物’了?” 陆镇安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依旧淡然:“织田小姐的谢意我心领了,但吃饭一事,还是免了吧。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织田市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陆先生,这么急着走,难道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陆镇安停下脚步,目光微冷:“织田小姐,请自重。” 织田市见状,收回了手,笑意不减:“好吧,既然陆先生这么坚持,那我也不强求了。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陆先生,有些事,不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陆镇安眉头微皱,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织田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自语:“陆镇安,我们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朱穆回到房间,与朱菁菁低声商议对策。他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皇姑姑,依您看,这小姑娘似乎对镇安颇为亲近,恐怕会一直粘着他。我们是否应该考虑分开行动,与镇安分别返回琅琊?这样一来,或许能引蛇出洞,让那些幕后之人逐渐暴露出来。” 朱菁菁闻言,轻轻抚摸着桌案上那本厚重的书籍,指尖在书页边缘缓缓划过,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缓缓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既然对方已经有所动作,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密侦司滨州司上下,恐怕早已被渗透,问题不小。”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然:“分开行动或许是个办法,但我们必须谨慎行事。镇安那边,我会派人暗中保护,确保他的安全。至于我们,也要做好万全准备,不能让对方有机可乘。” 朱穆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皇姑姑放心,我会安排妥当。这次,我们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房间内的气氛凝重而紧张,仿佛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六十章 启程返回 “分开返回?”陆镇安低声喃喃,眉头微蹙,心中虽有疑惑,却并未多言。他深知长公主行事向来周密,便依言收拾好行装,准备次日一早启程返回琅琊府。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长公主、皇长子、三公主与陆镇安一行人便已整装待发。他们刚踏出客栈,暗处无数探子便如惊鸟般四散而去,各自向背后的主子禀报消息。康诚郡王得知他们已离开滨州城的准确消息后,紧绷的神情终于稍稍放松,长舒了一口气。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低声自语道:“只等他们抵达琅琊,便可开始行动了。” 一行人离开滨州城后,便分道扬镳。陆镇安沿着大路不紧不慢地向琅琊行进,而朱菁菁、皇长子和三公主则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快马加鞭,直奔琅琊而去。 陆镇安一路策马而行,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他虽信任长公主的安排,但总觉得此行似乎另有深意。正思索间,他来到一条清澈的小河边,便下马稍作歇息。他掬了几捧清凉的河水解渴,忽然瞥见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近。他定睛一看,车辕上插着的小旗赫然写着“织田”二字,心中顿时一阵无奈。这不是织田家的人吗?他摇了摇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随意擦了擦脸,随即翻身上马,准备悄然离去。 然而,马车已近在咫尺。织田市轻轻掀起马车的帘幕,目光不经意间捕捉到窗外那道熟悉的身影,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陆先生?”她轻声唤道,随即急忙示意车夫停下。她踩着木屐,轻盈地跃下马车,裙摆随风轻扬,笑意盈盈地朝陆镇安走去。“陆先生这是要去哪儿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与好奇。 陆镇安闻声回头,见是织田市,微微一笑,随手将宝剑挂在马鞍旁。“哦,织田小姐,”他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温和,“我正要回琅琊,未婚妻还在那边等我。” 两人的对话在微风中轻轻飘散,织田市的笑意依旧,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迅速将眼底的那抹失落掩去,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道:“我虽常年往来滨州,却从未踏足过琅琊。既然今日有缘在此相遇,不如同行一程?”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镇安略一沉吟,心中权衡片刻,终究点了点头:“也好,路上有个伴,倒也不寂寞。”他虽不愿多生枝节,但织田市的热情让他难以推拒。况且,此行本就隐秘,多一个人同行,或许反而能掩人耳目。 织田市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欣喜,笑意更深了几分。“那便说定了!”她转身吩咐车夫稍作休整,随即与陆镇安并肩而行,踏上了前往琅琊的路途。 一路上,织田市兴致勃勃地与陆镇安攀谈,话题从滨州的风土人情到琅琊的传闻轶事,无所不谈。陆镇安虽话不多,却也耐心回应,偶尔露出淡淡的笑意。 在琅琊等候多时的叶莹,每日都会不厌其烦地来到城门口,翘首以盼陆镇安的归来。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墙上,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金黄。叶莹站在城门旁,目光依旧紧紧盯着远方,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三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门。叶莹定睛一看,马上之人正是朱菁菁、皇长子和三公主。他们神色凝重,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叶莹心中一紧,急忙迎上前去,高声问道:“殿下,镇安呢?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朱箐箐勒住马缰,微微喘息着,目光复杂地看了叶莹一眼,低声道:“叶姑娘,此事稍后再细说,我们需立即面见琅琊太守。” 叶莹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安,但她强压下情绪,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朱菁菁三人未作停留,策马直奔城中而去,只留下叶莹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陆先生可曾去过尾张国?”织田市笑意盈盈地问道,眼中闪烁着几分期待。见陆镇安摇头否认,她的神情顿时更加生动起来,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话题。 “那真是可惜了,”她轻轻一叹,随即兴致勃勃地说道,“尾张国虽不算辽阔,却是个极富风情的地方。那里有连绵的青山,清澈的河流,春日里樱花如云,秋日里枫叶似火。尤其是我们织田家的居城,坐落在一片高地上,远远望去,仿佛与天际相接。城下町的集市热闹非凡,各地的商旅络绎不绝,总能见到许多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仿佛要将尾张国的一草一木都描绘出来。“若是陆先生有机会前去,我一定亲自带您游览,让您尝尝我们尾张的特产,再听听那些流传已久的民间故事。” 陆镇安听着她的描述,虽未多言,但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织田市的热情与活力,仿佛为这段旅途增添了一抹亮色。他点了点头,道:“若有机会,定当拜访。” 织田市闻言,笑意更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便说定了,陆先生可不许反悔。”她的声音轻快而俏皮,仿佛已经为未来的某一天做好了打算。 第六十一章 暗中谋划 朱穆风尘仆仆地赶到公主府,一进门便猛灌了一口茶水。他连换三匹汗血宝马,日夜兼程,才从滨州疾驰回琅琊。他随手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茶水,急切地问道:“皇姑姑,那我现在就去找琅琊太守商议了?”朱菁菁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透着坚定:“我和静怡就在公主府等你。” 朱穆领命后,立即携三五随从,匆匆赶往琅琊太守府。 与此同时,滨州,康诚郡王府内。 康诚郡王召来密侦司滨州司主簿沈坤与滨州刺史刘钧,神色凝重地吩咐道:“此事非同小可,务必慎之又慎。” 康诚郡王取出八炽灯,伸手轻抚灯身,灯体骤然泛起微弱的光芒。灯上正北方向的龙首缓缓张开,吐出一颗晶莹剔透的龙珠。沈坤与刘钧见状,不禁瞪大双眼,惊呼道:“这……这便是传说中的八炽灯?” 康诚郡王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潭,沉声道:“不错,此灯正是八炽灯。为了得到它,本王费尽周折,甚至耗尽了王府八成的财力。传说此灯蕴藏天地之秘,能指引人寻得深埋地下的金矿,乃是无价之宝。” 沈坤与刘钧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沈坤不自觉地伸手搓了搓手指,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金光闪闪的财富。刘钧虽未如沈坤般外露,但喉结微微滚动,显然内心也难掩激动。 沈坤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王爷,此灯既然有如此神效,不知王爷可曾试过?若能寻得金矿,滨州百姓乃至整个朝廷都将受益匪浅啊!” 康诚郡王淡淡一笑,目光扫过二人,意味深长地说道:“此灯虽为神物,但开启其奥秘并非易事。本王今日召你们前来,正是为了此事。若能合力寻得金矿,不仅我能富甲一方,你们二人自然也少不了封赏。” 刘钧闻言,连忙拱手道:“王爷厚爱,属下愿效犬马之劳!只是不知此灯该如何使用,王爷可有吩咐?” 康诚郡王缓缓起身,手持八炽灯,目光凝视着灯身上那微弱的光芒,低声道:“此灯需以龙珠为引,而龙珠的开启之法,需集齐三样秘宝:一是北海寒铁,二是南疆火玉,三是西域天蚕丝。如今龙珠虽已现世,但秘宝尚未齐备,还需你们二人协助本王,尽快寻得这三样宝物。” 沈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拍胸脯道:“王爷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王爷分忧!只是这秘宝所在之地,恐怕路途遥远,需耗费不少人力物力……” 康诚郡王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此事若成,金矿之利足以弥补一切。你们二人若能立下此功,本王自不会亏待你们。” 刘钧与沈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野心与贪婪。二人齐声应道:“属下明白,定不负王爷所托!” 康诚郡王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悄然闪过一丝冷意。他转身望向窗外,低声道:“天色已晚,你们先回去准备吧。记住,此事需绝对保密,若有半点泄露,后果自负。” 二人连忙应声告退,走出王府时,沈坤忍不住低声对刘钧道:“刘大人,此事若成,你我后半生便无需再为钱财发愁了!” 刘钧微微一笑,眼中却带着几分警惕:“沈主簿,此事虽好,但也需小心行事。王爷的手段,你我都清楚,可别因一时贪念,误了性命。” 沈坤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刘大人多虑了!富贵险中求,只要咱们小心行事,何愁大事不成?” 二人各自心怀鬼胎,匆匆离去。而王府内,康诚郡王凝视着手中的八炽灯,低声喃喃:“贪婪之人,终将为贪婪所噬。这寻找金矿之路,怕是没那么好走啊……” 长安城中,国师上官渝自从卸去朝中重任,闲居府邸,日子仿佛比在草原上放马牧羊时还要悠长缓慢。每日晨起,他或漫步于庭院,看花开花落,或独坐书房,品茗读书,偶尔也会登上高楼,远眺皇城,心中却再无波澜。 草原上的风沙与战鼓,似乎都已成了前世的记忆,唯有这长安城的繁华与宁静,才是他如今生活的全部。岁月静好,时光荏苒,上官渝在这慢悠悠的日子里,渐渐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与安宁。 “国师真是好雅兴啊。”上官渝正悠然自得地在庭院中品茗尝糕,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他放下手中的糕点,转头望去,只见身着便服的隆武帝正含笑而立。 “陛下今日怎有兴致出宫?”上官渝起身相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隆武帝挥了挥手,示意随行的护卫退下,随后在上官渝身旁落座。他随手拈起一块糕点,细细端详,“这不是岭南的桂花糕吗?果然名不虚传,香甜可口。” 上官渝微微一笑,为隆武帝斟上一杯清茶,“陛下今日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隆武帝闻言,神色渐渐凝重。他轻叹一声,缓缓道:“二十年前,朕与临川驸马奉昭武帝之命,远赴东瀛寻找传说中的八炽灯。然而,船只刚抵达滨州港口,便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八炽灯也随之不知所踪。朕登基后,曾派皇七弟前往滨州查探此事,却未曾料到……他竟暗中收买了密侦司滨州司的人,甚至不惜杀害折冲将军章冯。朕怀疑,八炽灯早已被他寻获,只是他一直按兵不动,未曾显露。如今,菁菁和镇安已前往滨州,朕这个弟弟却一把火烧毁了他与今川家走私的货物……” 隆武帝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与忧虑,目光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上官渝静静地听着,眉头微蹙,心中已然明了此事非同小可。 第六十二章 久别重逢 织田市倚靠在马车的窗边,目光流连于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轻声感叹道:“来到大秦,才真正领略到与尾张截然不同的风光。” 陆镇安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回应:“琅琊依山傍海,风景独好。织田小姐若是喜欢,不妨在大秦多停留些时日,细细品味这里的山水人情。” 织田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接话道:“那便说定了,陆先生可要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带我多看看这大秦的风物。”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仿佛已经对这段旅程充满了憧憬。 一旁的侍女听到自家小姐的话,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犹豫不决。她心中清楚,家主绝不会允许织田小姐长期滞留秦朝,更何况……她正欲开口劝阻,却忽然对上织田市投来的凌厉目光,顿时心中一凛,只得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低头沉默不语。 来到琅琊城下,陆镇安不由得舒展了一下筋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轻松感。终于回到琅琊了,这座熟悉的城池依旧繁华如昔,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中透着几分亲切。 他与织田市在城门口分别,约定好次日再见的地点后,便匆匆赶往城中的客栈。叶莹还在那里等着他,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莹莹!”陆镇安将马匹安顿在马厩后,便迫不及待地奔向客栈的后院。一进院子,他便看见叶莹正倚靠在一棵老树下,手中捧着一本书,神情专注而恬静。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几缕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肩头,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陆镇安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叶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合上书本,轻声说道:“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陆镇安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温柔和歉意,“让你久等了。” 叶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无妨,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院中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清凉,也吹散了陆镇安一路的疲惫。他心中暗暗庆幸,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幻,总有这样一个人,在琅琊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他快步上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莹莹,等我们回到长安,就尽快成婚吧?”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与坚定。 叶莹靠在他的肩头,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这几日在琅琊城中独自等待,她确实感到有些无聊。回想起从前外出游历的日子,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新奇与乐趣,可如今心中有了牵挂,反而觉得待在家中,守着那份安稳与温暖,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她轻声说道:“好,等你忙完这里的事,我们就回长安。”声音轻柔,却透着满满的信任与依赖。 陆镇安闻言,心中一阵暖意涌起,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两人静静相拥,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唯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交织在一起,诉说着无声的承诺。 “陆公子——”正当陆镇安与叶莹沉浸在二人世界的温情中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中的宁静。来人匆匆赶到院门口,抬眼便看见树下相拥的两人,不由得脚步一顿,怔在原地。片刻后,她才缓缓迈步向前,神情复杂。 陆镇安听到声音,连忙松开叶莹,转身望去,只见朱静怡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幽幽地望着他们。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一声,拱手道:“三公主。” 叶莹也回过神来,微微退后一步,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朱静怡缓步走近,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停在陆镇安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陆公子,我本是有事与你商议,看来……来得不是时候。” 陆镇安连忙摆手,解释道:“三公主言重了,方才只是……只是……”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朱静怡淡淡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无妨,正事要紧。我在前厅等你。”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清冷。 陆镇安望着她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愧疚。他转头看向叶莹,低声道:“莹莹,我先去一趟,稍后再来找你。” 叶莹点点头,温柔地说道:“去吧,别让三公主久等。” 陆镇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快步跟了上去。院中只剩下叶莹一人,她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么说,陛下有旨意,要捉拿康诚郡王府、密侦司滨州司以及滨州府衙上下人等?”陆镇安听完朱静怡的叙述,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说道,“可如今我们手中并无虎符,无权调动琅琊府的府兵,这抓捕之事从何谈起?” 朱静怡神色凝重,低声解释道:“陛下与国师商议后,决定让你调动天云阁在琅琊府的人马,暂时听从皇兄的调遣。但前提是,你需要先将这些人马召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陆镇安闻言,点了点头,沉声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他说完,转身快步离开,径直前往天云阁在琅琊府的据点,召集人马紧急集合。 夜色渐深,琅琊府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寂静,唯有天云阁的据点内灯火通明。陆镇安站在院中,目光扫过集结而来的众人,语气沉稳而有力:“诸位,今夜有紧急任务,需听从朝廷调遣。务必打起精神,不可有丝毫懈怠。” 众人齐声应诺,神情肃穆。陆镇安心中清楚,此次行动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更大的风波。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远处的夜空,心中暗自思忖:这场风波,究竟会如何收场? 第六十三章 抓捕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滨州城。天云阁的据点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皇长子朱穆站在院中,目光如炬,扫视着集结而来的天云阁众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夜的沉寂:“诸位,今夜的行动关乎朝廷安危,务必全力以赴。康诚郡王府、密侦司滨州司、滨州府衙,三处目标,务必一举拿下,不得有误!” 天云阁滨州主管卢永贞站在朱穆身侧,神情肃穆。他清楚,此次行动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行动务必迅速、隐秘,不可惊动城中百姓。一切听从殿下指挥,不得有误!”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虽低,却透着坚定。朱穆点了点头,挥手道:“出发!” ###康诚郡王府 朱穆亲自率领一队精锐,直奔康诚郡王府。夜色中,郡王府的高墙显得格外森严,府内灯火稀疏,似乎早已陷入沉睡。然而,朱穆知道,这不过是表象。康诚郡王一向谨慎,府中必有重兵把守。 “分头行动,潜入府中,控制所有出口。”朱穆低声下令,天云阁的高手们迅速分散,如鬼魅般跃上高墙,悄无声息地潜入府中。 卢永贞带领几人直奔内院,他的目标明确——康诚郡王。府中的守卫虽多,但在天云阁高手的突袭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陆镇安一脚踢开康诚郡王的房门,只见郡王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封信,神情凝重。 “殿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康诚郡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朱穆缓步走入房间,冷冷道:“奉陛下旨意,捉拿康诚郡王。郡王,请吧。” 康诚郡王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你们这是谋反!我乃皇族宗亲,岂容你们如此放肆!” 朱穆不为所动,挥手道:“拿下!” 天云阁的高手们迅速上前,将康诚郡王制服。郡王还想挣扎,但很快被绑了个结实。朱穆环视房间,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封信上。他拿起信,扫了一眼,冷笑道:“郡王果然与东瀛有勾结,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康诚郡王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密侦司滨州司 与此同时,另一队天云阁人马在卢永贞的带领下,直奔密侦司滨州司。密侦司的守卫比康诚郡王府更为严密,但天云阁的高手们早有准备。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的守卫,迅速潜入司内。 密侦司主簿正在密室中与几名心腹商议,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他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不好,有人闯入!” 话音未落,密室的门被一脚踢开。卢永贞手持长剑,冷冷地站在门口:“奉陛下旨意,捉拿密侦司滨州司上下人等,反抗者格杀勿论!” 密侦司主簿脸色铁青,拔出佩剑,怒喝道:“你们这是造反!密侦司直属陛下,谁敢动我!” 卢永贞冷笑一声,挥剑直指司长:“陛下早已查明,你与康诚郡王勾结,私通东瀛,罪无可赦!拿下!” 天云阁的高手们迅速上前,与密侦司的守卫展开激战。密侦司主簿虽武功高强,但在卢永贞的凌厉攻势下,很快败下阵来。他被制服后,满脸不甘,怒吼道:“你们这是诬陷!我要见陛下!” 卢永贞冷冷道:“到了长安,你自然有机会见陛下。带走!” ###滨州府衙 最后一队人马由天云阁的另一位高手带领,直奔滨州府衙。府衙的守卫较为松懈,天云阁的高手们迅速潜入,控制了各个要害位置。 滨州知府正在书房中批阅公文,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眉头一皱,正要起身查看,房门却被一脚踢开。天云阁的高手们冲入房间,将他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府衙!”滨州知府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带队的高手冷冷道:“奉陛下旨意,捉拿滨州知府。知府大人,请吧。” 滨州知府还想反抗,但天云阁的高手们已将他制服。他满脸惊恐,颤声道:“你们这是谋反!我要见陛下!” 带队的高手不为所动,挥手道:“押下去!” 夜色渐深,滨州城的街道上恢复了平静。天云阁的众人押解着康诚郡王、密侦司滨州司主簿和滨州知府,迅速撤离。朱穆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殿下,任务已完成。”卢永贞走上前,低声禀报。 朱穆点了点头,沉声道:“辛苦了。接下来,就看朝廷如何处置这些人了。” 卢永贞默然片刻,低声道:“殿下,此次行动虽顺利,但背后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朱穆微微一笑,目光深邃:“是啊,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临行前,他特意带上了康诚郡王上次展示给他的那个特制箱子。箱子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某种隐秘的重量。朱穆心中隐隐猜测,父皇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或许就藏在这箱子之中。他轻轻抚过箱子上精致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将其牢牢锁好,吩咐手下小心看管。 “殿下,箱子已妥善安置。”一名侍卫低声禀报。 朱穆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心中暗想:“无论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都将是揭开这场风波的关键。”他不再迟疑,翻身上马,率领众人踏上了返回琅琊的路途。夜风拂过,卷起一阵尘土,仿佛在为这场未尽的博弈拉开序幕。 第六十四章 琅琊趣事 “这么说,织田小姐还是第一次踏入琅琊府吧?”陆镇安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织田市,“感觉如何?这里虽不及京都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韵味吧?” 织田市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叹:“确实如此。琅琊府的街道虽不如京都那般熙熙攘攘,但这里的建筑古朴典雅,街巷间透着一股宁静的气息,让人心生安宁。” 陆镇安闻言,笑意更浓:“织田小姐果然慧眼如炬。琅琊府虽小,却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尤其是城西的那座古塔,据说是前朝遗物,每逢夕阳西下,塔影斜斜,别有一番意境。” 织田市微微侧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哦?那不知陆公子可否带我去一观?” 陆镇安欣然应允:“自然可以。不过,今日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先去城东的茶楼稍作歇息,那里的茶点可是琅琊府一绝。” 织田市莞尔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耳边不时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和孩童的嬉闹声。织田市的目光在街边的摊位上流连,偶尔驻足,细细打量着那些精巧的手工艺品。陆镇安则在一旁耐心地讲解着,时不时为她挑选几件小玩意儿。 “织田小姐,你看这个如何?”陆镇安拿起一枚雕工精细的木簪,递到织田市面前。 织田市接过木簪,细细端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木簪的雕工真是细腻,尤其是这朵樱花,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花香。” 陆镇安笑道:“这木簪是一位老匠人所制,他年轻时曾游历东瀛,对樱花情有独钟,故而雕刻得如此传神。” 织田市轻轻抚摸着木簪,眼中流露出几分怀念:“樱花……确实是我故乡最美的风景之一。没想到在这遥远的琅琊府,竟能见到如此熟悉的纹样。” 陆镇安见状,柔声道:“织田小姐若是喜欢,不妨收下这木簪,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织田市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那就多谢陆公子了。” 两人继续前行,不知不觉间已来到城东的茶楼。茶楼内陈设雅致,窗外的竹影婆娑,清风徐来,带来阵阵茶香。陆镇安为织田市斟上一杯清茶,茶汤清澈,香气四溢。 “织田小姐,请。”陆镇安举杯示意。 织田市轻轻抿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丝赞叹:“这茶香清雅,入口回甘,果然是好茶。” 陆镇安笑道:“这是琅琊府特产的云雾茶,生长于高山之巅,常年云雾缭绕,故而茶香清冽,口感醇厚。” 织田市点头称赞:“难怪如此特别。陆公子对茶道也颇有研究?” 陆镇安谦逊一笑:“略知一二罢了。只是自幼耳濡目染,阁中前辈常以茶会友,故而对此稍有涉猎。” 织田市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陆公子果然博学多才。” 陆镇安摇头笑道:“织田小姐过奖了。倒是织田小姐,远道而来,对琅琊府的风土人情如此感兴趣,实在令人钦佩。” 织田市微微一笑:“我虽来自东瀛,但对中原文化一直心怀向往。此次能有机会亲身体验,实在是我的荣幸。” 两人相视一笑,茶香袅袅中,仿佛时光都变得缓慢而宁静。 与此同时,叶莹正陪着三公主在城外的寺庙中求签。寺庙内香火缭绕,钟声悠远。三公主手持签筒,闭目默祷,片刻后轻轻摇晃,一支竹签应声而落。 叶莹上前拾起竹签,递给三公主:“公主,请看。” 三公主接过竹签,细细端详,眉头微蹙:“这签文……似乎有些晦涩。” 叶莹凑近一看,只见签文上写着:“正好中秋月,蟾蜍皎洁间,暗云知甚远,故故两相攀。” 三公主轻声念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签文是何意?” 一旁的住持思索片刻,柔声解释道:“公主,这签文的意思是,虽然眼下或许有些波折,但只要耐心等待,终会迎来转机。风雨过后,必有彩虹。” 三公主闻言,眉头渐渐舒展,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原来如此。看来,我只需静待时机便可。” 叶莹点头附和:“正是如此。公主心怀善念,自有天佑。” 三公主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但愿如此吧。” 两人在寺庙中漫步,三公主的心情似乎也随着签文的解读而变得轻松了许多。叶莹则在一旁细心陪伴,时不时为她讲解寺庙中的典故与传说。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陆镇安与织田市站在古塔下,眺望着远方的景色。织田市手中握着那枚木簪,眼中满是满足与宁静。 “今日多谢陆公子相伴,让我见识了如此多的美景。”织田市轻声说道。 陆镇安微微一笑:“织田小姐客气了。能与你一同游览琅琊府,也是我的荣幸。” 织田市转头看向陆镇安,眼中带着几分真诚:“陆公子,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 陆镇安沉吟片刻,柔声道:“若有缘,自会再见。织田小姐若有闲暇,不妨再来中原,我定当尽地主之谊。” 织田市微微一笑,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远处的钟声悠悠传来,仿佛在为这段短暂的相遇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 第六十五章 返回长安 送走织田市之后,陆镇安和叶莹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节奏。他们重新进入了那种随时待命的状态,仿佛一根紧绷的弦,时刻准备着响应长公主的召唤。长公主的生活总是充满了闲适与雅致,时而兴致盎然地邀他们一同踏青,漫步于城郊的山野之间,感受春日的微风与花香;时而又心血来潮,带着他们前往寺庙上香礼佛,在袅袅香烟与梵音钟声中寻求内心的宁静。 陆镇安和叶莹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们默契地跟随在长公主身侧,既不多言,也不懈怠,仿佛两片无声的影子,默默守护着这位尊贵的主子。踏青时,陆镇安会细心地留意四周的动静,确保长公主的安全;而叶莹则会在长公主赏花时,适时递上披风或茶水,细致入微地照顾她的起居。到了寺庙,两人更是恭敬有加,跟随长公主虔诚地跪拜祈福,仿佛这已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陆镇安和叶莹的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他们知道,这种悠闲的日子并不会持续太久,暗流涌动的朝堂局势随时可能打破眼前的宁静。而他们能做的,只有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风雨。 叶狄一边精心修剪着花草,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么说来,镇安和你妹妹在琅琊已经待了一个月了?” 叶赟点头回应:“是的,父亲。另外,听说皇长子率领天云阁的人马,已经抓捕了康诚郡王、密侦司滨州司以及滨州府衙的百余人,不日就将押回长安。” “康诚郡王?”叶狄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若有所思地瞥了叶赟一眼,随后又继续专注于花草之间,“康诚郡王与今川家的走私之事,早已是朝中公开的秘密。陛下此次出手,想必是忍无可忍了。只是这量刑……恐怕需要好好斟酌。” 叶赟深以为然,低声揣测道:“确实如此。若是陛下让朝臣议论刑期,判得太重,恐怕会让陛下心生不悦;判得太轻,又难以平息陛下的怒火。这其中的分寸,实在难以把握。” 叶狄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剪刀在花枝间游走,仿佛在剪去那些繁杂的思绪:“朝堂之事,向来如此。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叶赟垂首应了声“是“,父亲这番话他听了二十余年。窗外竹影婆娑,将案前堆积的密报裁成碎金,他伸手将鎏金镇纸往右挪了半寸,让光斑恰好落在“康诚“二字上。这些年光他经手的密报里,康诚郡王私运的盐铁数目就够削三次爵。可父亲总说朝局如棋,弃子当待其时。 御书房内,隆武帝攥着奏折的指节泛出青白。沉香木御案上,康诚郡王去年中秋进献的翡翠笔架犹自莹润生光。那时他握着郡王的手说“宗亲之中,唯尔最知朕心“。纸页在掌心皱成一团,江南特供的云纹笺发出细碎呜咽。 “混账!“雷霆之怒惊得檐下铜铃乱颤。满朝朱紫齐刷刷跪成一片,御史大夫的玉笏在蟠龙金砖上磕出脆响。隆武帝盯着丹陛前那方青玉螭纹砖——十二年前册封郡王时,那孩子就是跪在这里,用前额贴着砖缝说“臣此生惟愿为陛下守好海疆“。 “五年述职是祖制!“天子突然笑起来,惊得掌印太监险些摔了拂尘,“朕怜他体弱多病,特许他在封地调养。结果呢?“奏折重重砸在郡王年前进献的东海珊瑚盆景上,碎玉般的红枝溅了满地,“他调养出三百艘海船!调养出私盐堆积成山!“ 阶下老臣们盯着满地残红,突然想起康诚郡王生母——那位被先帝赞为“玉骨冰肌“的端慧皇贵妃。三十年前也是在这殿前,她抱着襁褓中的幼子跪求隆武帝庇护时,满地月光也如今日碎玉般刺眼。 隆武帝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然而眉宇间的阴鸷却如乌云压城,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厉如刀:“即刻命禁军副统领林熙率百余人,协助皇长子朱穆将一干人犯平安押解至刑部大牢。“说到此处,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若有半分差池,朕唯尔等是问!“ “臣等遵旨。“殿内群臣齐声应诺,声音却在金銮殿的穹顶下显得格外单薄。御史大夫的玉笏在手中微微发颤,余光瞥见康诚郡王年前进献的那对青花缠枝莲纹瓶,釉色依旧温润,却映得满殿朱紫尽失颜色。 掌印太监捧着圣旨疾步而出,朱漆宫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殿外秋风乍起,卷着几片枯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丹陛之上。那叶片上的纹路,像极了密侦司呈上的私盐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长公主。“陆镇安躬身行礼,鎏金香炉中青烟袅袅,将朱菁菁的面容笼得影影绰绰。 朱菁菁倚在紫檀雕花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上那方羊脂玉佩,“康诚郡王已然伏法,据他交代,开启宝物需集齐三样秘宝。“她抬眸看向陆镇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一是北海寒铁,二是南疆火玉,这两样宫中都有。只是这第三样西域天蚕丝......“她顿了顿,“听闻只有天云阁才有?“ 陆镇安不疑有他,恭敬答道:“正是。“ 朱菁菁望着他毫无防备的神情,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她忽然想起那年上元夜,陆晋提着天云阁特制的琉璃灯,在秦州街头寻了她整整一夜。 “那便辛苦你了。“她轻声道,“待你回长安复命后,去一趟天云阁,将那天蚕丝取来可好?“ “诺。“陆镇安抱拳领命,转身离去时带起一阵微风,卷起案几上一片梧桐叶,轻轻落在朱菁菁的裙裾上。她望着那片枯叶,忽然觉得这深秋的风,竟比那年上元夜的雪还要冷上几分。 第六十六章 琉璃灯 “皇姑姑,“马车辚辚碾过青石板路,朱静怡掀开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轻声问道,“为何从未听您提起在天云阁的往事?“ 朱菁菁正倚着软枕假寐,闻言指尖微微一颤,腕间的翡翠镯子磕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睁开眼,看见一缕斜阳透过帘隙洒进来,将车厢内浮动的尘埃染成金色。 那些尘封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天云阁后山的竹林里,陆晋教她习剑时,竹叶纷纷扬扬落在肩头;上元夜的秦州街头,他提着琉璃灯,在熙攘人群中寻她的身影;还有那个雨夜,他跪在天云阁正殿前,任凭雨水打湿衣襟...... “静怡,“朱菁菁轻轻摩挲着腕间的镯子,那是陆晋临别前赠她的,“有些故事,就像这镯子里的水头,看似清澈,实则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 马车碾过一处坑洼,朱静怡连忙扶住车壁。她看见皇姑姑的眼中闪过一丝水光,却很快隐没在暮色里。远处传来更鼓声,惊起一群归巢的倦鸟,扑棱棱掠过车顶,消失在渐沉的暮色中。 夏朝昭武二十年,上元节,秦州城(成州城)。 “这么说,师兄即将被陛下封为临川县侯了?“朱邬提着盏莲花灯,灯影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晕,“看来陛下是有意要提拔师兄啊。“ 三人漫步在秦州城的灯市中,朱菁菁落在后面,正驻足在一处卖糖人的摊子前。陆晋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得轻声吟道:“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常年领兵在外的他,难得见到这般热闹景象。只是这繁华盛景,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正出神间,朱邬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菁菁呢?“两人环顾四周,哪里还有朱菁菁的身影。陆晋心头一紧,若是郡主有个闪失,他们二人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快步走到一旁的灯铺,买了盏琉璃灯。暖黄的灯光透过琉璃折射出斑斓色彩,让他想起那年上元夜,朱菁菁提着同样的灯,在长安街头等他。陆晋提着灯拐进旁边的小巷,巷中幽暗,只有琉璃灯的光芒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陆晋提着琉璃灯,沿着小巷深处走去。巷子两旁的青砖墙上爬满了斑驳的苔藓,偶尔有几处残破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伴随着远处灯市的喧嚣,显得格外孤寂。 “菁菁?”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巷子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到了碎瓦片。陆晋立刻加快脚步,琉璃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弧。 拐过一处墙角,他忽然停下脚步。朱菁菁正站在一堵矮墙下,手里捧着一只受伤的小猫。她的裙角沾了些泥土,发髻也有些凌乱,但神情却格外温柔。小猫在她怀里蜷缩成一团,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陆晋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责备,却又忍不住放轻了声音。 朱菁菁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歉意:“我看到它受伤了,想帮它包扎一下,没想到走远了。”她轻轻抚摸着小猫的头,低声道,“你看,它的腿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伤了。” 陆晋走近几步,琉璃灯的光芒照亮了朱菁菁的脸庞。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唇角微微抿着,显得格外专注。陆晋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蹲下身,将琉璃灯放在一旁,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 “我来吧。”他轻声说道,接过小猫,小心翼翼地用帕子裹住它的伤口。小猫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不再挣扎,只是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朱菁菁看着陆晋的动作,忽然笑了:“没想到你还会照顾小动物。” 陆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道:“在边关的时候,经常会有受伤的野狗野猫跑到营地里。将士们都会顺手帮它们处理伤口,久而久之,我也就学会了。” 朱菁菁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巷子里的风渐渐停了,远处灯市的喧嚣似乎也远去了,只剩下琉璃灯的光芒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 过了一会儿,陆晋将包扎好的小猫递给朱菁菁:“好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朱菁菁接过小猫,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道:“谢谢你。” 陆晋站起身,提起琉璃灯:“我们回去吧,世子该等急了。” 朱菁菁点点头,抱着小猫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小巷,重新回到了灯市的喧嚣中。朱邬正站在一处灯铺前,手里提着两盏新买的灯笼,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你们去哪儿了?我差点以为你们被灯市的人潮冲散了!”朱邬抱怨道,但看到朱菁菁怀里的小猫,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还捡了只猫?” 朱菁菁笑着解释了几句,三人重新汇入灯市的人流中。陆晋提着琉璃灯,走在朱菁菁身侧,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她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灯市依旧热闹非凡,花灯如海,人声鼎沸。陆晋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却莫名平静下来。或许,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很久。只要她在身边,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也足以让他感到满足。 远处,一盏巨大的莲花灯缓缓升起,照亮了整片夜空。朱菁菁抬头望着那盏灯,眼中映出点点光芒。 陆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觉得,这上元节的灯火,似乎比往年更加明亮。 番外 天蚕丝 “这么说,西域突然兴起了一股寻宝的热潮。”上官渝站在天云阁的阁楼中,目光越过窗棂,投向远方。一望无际的草原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辽阔,令人心旷神怡。 叶赟、陆镇安和夏康也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飘洒的细雨,神情间透出一丝恍惚,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和眼前的景致拉入了某种遥远的思绪之中。 叶赟瞥了一眼纹丝不动的两位师弟,只得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回上官师傅,确实如此。据传楼兰古国曾产出一种稀世天蚕丝,此物便是主要原料。“ 叶赟的话音刚落,上官师傅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如炬地盯着叶赟:“哦?天蚕丝?那可是传说中的神物,据说千年难得一见。你是从何处得知此消息的?” 叶赟微微一愣,心中暗自权衡,他知道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但面对上官师傅那锐利的目光,他知道隐瞒已是无用,便如实答道:“回师傅,这是我们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从一位西域商人的口中得知的。他声称自己曾亲眼见过那天蚕丝,光泽如月,坚韧无比。” 上官师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很好,叶赟,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天蚕丝若是真能寻得,对我们门派来说,无疑是一大助力。你们三人,即刻启程,前往楼兰古国,务必找到那天蚕丝的下落。” 叶赟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楼兰古国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寻找天蚕丝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他也明白,这是师傅对他们的信任和考验,便坚定地点头应道:“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傅所托。” 两位师弟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齐声道:“弟子愿随师兄一同前往,誓死完成任务!” 上官师傅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路上小心,若有任何发现,立即传信回来。” 看着三人领命离去的背影,上官渝的目光微微一闪,随即转向书架后方,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先怀夫人,既然来了,何必躲在暗处?” 书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先怀夫人略显尴尬地走了出来,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抬眼看向上官渝,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上官阁主,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被朝廷知晓我们在暗中搜寻北海寒铁、南疆火玉和西域天蚕丝这三样宝物,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顿了顿,拐杖再次戳了戳地面,声音低沉而凝重:“集齐这三样宝物,表面上是为了寻找八炽灯以探明金矿所在,但你的弟子——当今圣上,未必会相信这番说辞。他若怀疑你另有图谋,天云阁恐怕难逃一劫。” 上官渝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深邃了几分。他缓缓走到窗前,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沉默良久,才低声说道:“先怀夫人,你所言极是。但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天云阁立世百年,历经风雨,如今却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我虽为阁主,却也难以预料圣上的心思。他若真对天云阁起了疑心,我们上下几百人,又该如何自保?” 先怀夫人听罢,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才叹了口气:“你的苦心,我明白。但此事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可曾想过,若圣上真的对天云阁下手,我们该如何应对?” 上官渝微微一笑,目光中透出一丝坚定:“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未雨绸缪。北海寒铁、南疆火玉、西域天蚕丝,这三样宝物不仅是寻找八炽灯的关键,更是我们天云阁最后的底牌。若能集齐,或许还能为天云阁争得一线生机。” 先怀夫人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言。只望你能谨慎行事,莫要让天云阁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上官渝郑重地点头:“夫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两人相视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息。窗外,夕阳渐沉,天边的云霞染上了一层血色,仿佛预示着未来的风雨将至。上官渝收回目光,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都必须护住天云阁,护住这数百条性命。 趁着隆武帝前来寺庙礼佛的间隙,朱菁菁轻步上前,低声问道:“皇兄,密侦司历经艰辛,终于寻得了北海寒铁。如今西域天蚕丝与南疆火玉尚未到手,不知密侦司该优先追寻哪一样更为妥当?”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急切,目光中隐隐透出对局势的关切。 隆武帝手持佛珠,目光沉静地望向殿外苍翠的山林,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南疆火玉,乃天地至阳之物,传闻能镇邪驱祟,护佑国运。如今北境虽稳,但南方水患频发,民心浮动,朕以为,当以火玉为先,既可安定南疆,又可助我朝稳固根基。” 朱菁菁微微蹙眉,似有不解:“皇兄,西域天蚕丝亦是稀世珍宝,传闻其柔韧无比,可织就刀枪不入的宝甲,若能得之,必能大大增强我军战力。为何不先取此物?” 隆武帝转过身来,目光深邃如潭:“菁菁,治国如弈棋,需权衡轻重。天蚕丝虽好,但西域路途遥远,且各方势力盘踞,贸然行动恐生变数。而南疆火玉,不仅关乎国运,更与民生息息相关。南方百姓饱受水患之苦,若得火玉镇之,既可解百姓之困,又可显我朝仁德,此乃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威严:“况且,密侦司虽精锐,但人力有限,若分散行事,恐两头皆空。朕意已决,先取南疆火玉,再图西域天蚕丝。” 朱菁菁听罢,虽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低头应道:“皇兄深谋远虑,菁菁明白了。” 隆武帝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峻:“菁菁,你且安心,待火玉到手,朕自会论功行赏。” 朱菁菁点了点头,她抬头望向殿外,天色渐暗,远处的山峦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令人看不真切。 第六十七章 长安休整 上 “父皇,我们回来了~“三公主朱静怡如一只欢快的小鸟,轻盈地飞奔而至,扑进了隆武帝宽厚的怀抱。她的笑声清脆悦耳,仿佛能驱散宫廷中所有的阴霾。朱菁菁和朱穆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温柔与欣慰,看着这个最小的妹妹在父皇怀中尽情撒娇。在这深宫高墙之内,能够享受到如此纯粹的天伦之乐,实属难得。 待朱静怡撒娇够了,隆武帝这才将目光转向满脸风尘的长子和妹妹。他的眼神中既有父亲的慈爱,又有帝王的威严。长子朱穆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声音沉稳而有力:“陛下,儿臣幸不辱命,已将康诚郡王、世子及家眷、密侦司主簿以下二十人、滨州府衙上下数十人押入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隆武帝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这次任务艰巨,能够顺利完成,实属不易。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不失威严:“辛苦你们了。此次行动,关系重大,你们做得很好。“ 朱菁菁轻轻上前,柔声说道:“皇兄,您也要保重身体。朝中事务繁多,但您的健康才是我们最关心的。“ 隆武帝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朱菁菁的肩膀:“有你们在,朕心中便多了几分安慰。去吧,好好休息,明日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你们。“ 待他们走后,他脸色一变,立马将国师上官渝、丞相叶狄、御史中丞文峯、京兆尹朱文乾入宫商议。 待三兄妹离去后,隆武帝脸上的慈爱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峻与威严。他目光深沉,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直抵人心。他挥了挥手,身旁的太监总管立刻会意,躬身退下,不多时,国师上官渝、丞相叶狄、御史中丞文峯、京兆尹朱文乾四人便匆匆入宫,齐聚御书房。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在众人神色凝重的脸上。隆武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的四位重臣。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诸位爱卿,康诚郡王一事,想必已有耳闻。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要商议如何处置此案。“ 国师上官渝率先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康诚郡王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罪不容赦。依臣之见,当以雷霆手段,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丞相叶狄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说道:“陛下,康诚郡王虽罪大恶极,但是他毕竟都是陛下弟弟,若处置过急,恐引起朝野动荡。臣以为,当先查明其党羽,再行定夺。“ 御史中丞文峯点头附和:“叶相所言极是。臣以为,当先将其党羽一一揪出,再行定罪。如此,既可震慑宵小,又可避免牵连无辜。“ 京兆尹朱文乾则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康诚郡王一案,牵涉甚广。臣以为,当立即封锁消息,防止其党羽闻风而动。同时,加强京城防卫,以防不测。“ 隆武帝听罢,微微颔首,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沉声道:“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康诚郡王一案,关系重大,不可轻率行事。叶爱卿,你即刻着手调查其党羽,务必一网打尽。同时安抚朝中大臣,稳定朝局。文爱卿,你协助叶爱卿,彻查此案。朱爱卿,你加强京城防卫,确保万无一失。“ 四人齐声应诺,隆武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待众人离去后,他独自坐在御书房内,目光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烛火摇曳,映照在他坚毅的面庞上,显得格外肃穆。 “可恶!“得知皇长子朱穆安然回府的消息,二皇子朱维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将书案上的青瓷茶具扫落在地。名贵的瓷器撞击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飞溅的瓷片甚至划破了跪在近前的一名幕僚的手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却无人敢动分毫。 书房内一片死寂,唯有朱维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他背对着众人,双手撑在书案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窗外斜照的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宛如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一众幕僚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位皇子殿下滔天的怒火。 朱维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密探的禀报:朱穆不仅平安归来,还成功拘捕了康诚郡王。这意味着父皇依旧很看重皇兄。他猛地转身,猩红的双眼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声音嘶哑:“都哑巴了吗?说话!“ 跪在最前方的首席幕僚张谦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此刻若不能平息主子的怒火,恐怕在场众人都难逃责罚。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息怒,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朱维话音未落,便猛地一脚踹向身旁的花架。名贵的兰花应声而倒,瓷盆碎裂,泥土四散,花瓣零落一地。“转圜?“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寒光闪烁,“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废物都解决不了,还有脸提转圜?“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令人窒息。众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位暴怒的主子。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宇文智云手持一叠书信,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沉稳而坚定:“殿下,我有办法了。“ 第六十八章 审讯 夜色如墨,深沉的天幕下,几缕薄云遮掩了半轮残月,星光黯淡。刑部大牢外,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隆武帝身披一件玄色斗篷,帽檐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冷峻如霜的眼眸。他步履沉稳,身后只跟着两名心腹侍卫,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守卫,直入大牢深处。 牢房内,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映照出康诚郡王憔悴的面容。他衣衫褴褛,手脚被铁链束缚,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中透着不屈与嘲讽。 隆武帝站在牢门外,缓缓摘下斗篷,露出那张威严而冷峻的脸。他凝视着康诚郡王,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从深渊中传来:“七弟,朕待你不薄,赐你郡王之位,享尽荣华。你为何……会有不臣之心?” 康诚郡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他抬起头,直视隆武帝,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待我不薄?陛下,您当真以为,赐我虚名虚位,便能让我感恩戴德?这天下,本该是能者居之。您坐在那龙椅上,却只顾享乐,不思进取,任由朝纲败坏,百姓疾苦。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隆武帝眸色一沉,眼中寒意更甚。他缓步上前,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俯身逼近康诚郡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替天行道?就凭你?勾结外敌,祸乱朝纲,这就是你的替天行道?朕今日来,不是听你狡辩,而是要你亲口承认——你,究竟为何背叛朕?” 康诚郡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背叛?陛下,您错了。我从未忠于您,又何来背叛?这天下,本就是强者得之。您若真有本事,便不该让我有机可乘。今日我败了,不过是时运不济。但您……也未必能坐得安稳。” 隆武帝闻言,眼中怒火一闪而逝,却很快恢复平静。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康诚郡王,声音冷如寒冰:“朕的江山,岂是你能撼动的?你的野心,不过是自取灭亡。今日之后,你的名字,将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康诚郡王大笑,笑声在牢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耻辱?陛下,成王败寇罢了。若今日胜的是我,您也不过是史书上的一个笑话。这天下,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强者!” 康诚郡王靠着墙壁,喃喃自语道,“你和织田家从你还在燕地时就私下,甚至害死了父皇,我不过是想为自己多挣点又如何。至于背叛,我从未忠心于你,何来的背叛之说。” 隆武帝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冷漠。他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七弟,你的结局,朕早已为你写好。安心上路吧。” 牢房中,火把的光影摇曳,康诚郡王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他闭上眼,喃喃自语:“这天下……终究是强者的游戏啊……” 隆武帝缓步踏入殿中,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他径直走向御案,指尖轻轻掠过案上那枚白玉扳指。扳指温润如脂,触手生凉,却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他将其捏在指间,缓缓摩挲,目光却渐渐涣散,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那是他即位的那一日。 记忆中的天空格外晴朗,金銮殿外,百官肃立,旌旗猎猎。他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冕旒,一步步踏上那至高无上的御阶。每走一步,脚下的玉石台阶都仿佛在震颤,仿佛在提醒他,这天下从此便压在了他的肩上。他记得,当时的风很轻,却带着一丝凛冽,吹动他袍袖上的龙纹,仿佛真龙欲飞。他记得,群臣山呼万岁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震耳欲聋,却让他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那时的他,心中满是雄心壮志。他以为,坐上这龙椅,便能挥斥方遒,指点江山。他以为,这天下会因他而焕然一新。可如今…… 隆武帝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扳指上,指节微微用力,扳指边缘的纹路深深嵌入掌心。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天下,终究是朕一人的天下。”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轻轻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殿壁上,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康诚郡王那张讥讽的脸,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他那句“成王败寇”的狂言。 “成王败寇……”隆武帝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他忽然觉得,这枚扳指竟如此沉重,仿佛承载了整个天下的兴衰荣辱。他松开手,扳指轻轻落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 “来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 殿外立刻有侍卫躬身而入,跪地听令。 “传旨,康诚郡王及世子谋逆之罪已定,三日后……斩首示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领命而去,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隆武帝重新坐回龙椅,目光落在案上的奏折上,却久久未曾翻开。他知道,这天下从来就不曾真正安宁过。而他,也只能在这无尽的权谋与杀戮中,一步步走下去。 烛火渐暗,殿外的夜色愈发深沉。隆武帝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愈发孤寂,仿佛与这偌大的宫殿融为一体,却又格格不入。 第六十九章 长安休整 “丞相,叶阁主,”陆镇安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亲近,“父亲。”他侧身看向身旁的叶莹,眼中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两人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回到长安不久。陆镇安手中提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皆是沿途精心挑选的礼物,虽不算贵重,却样样别致,显出了他的用心。 叶狄早已在府门前等候多时,见他们到来,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他挥了挥手,示意管家上前接过礼物,口中笑道:“你们这一路辛苦了,何必带这么多东西?快进来,快进来!”管家手脚麻利地将礼物接过,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叶狄亲自将二人迎入府中,穿过回廊,来到宽敞明亮的大堂。堂内陈设雅致,几案上摆着新插的花枝,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叶狄示意二人落座,自己则坐在主位上,目光在陆镇安和叶莹之间来回扫视,眼中满是欣慰。 “这一路可还顺利?”叶狄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语气中带着关切。 陆镇安点头答道:“一切顺利,只是路上耽搁了些时日,让父亲担心了。” 叶莹微微一笑,接过话头:“父亲放心,有镇安在,路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 叶狄闻言,笑意更浓,捋了捋胡须,道:“你们能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这些日子,府里冷清了不少,你们回来,总算热闹了些。” 叶狄将茶杯轻轻搁在一旁,目光转向陆镇安,嘴角含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听闻此次康诚郡王被捕,是皇长子亲自率队前往滨州执行。镇安,你对此有何看法?” 话音刚落,叶赟和叶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陆镇安。陆镇安微微一笑,语气谦逊而恭敬:“皇长子殿下英明神武,智勇双全,草民自愧不如。” 叶狄满意地点了点头,显然对陆镇安的评价颇为赞同。他接着问道:“陛下子嗣不多,仅有两位皇子。镇安上次去成州,想必都已见过,不知有何感想?” 陆镇安略一沉吟,神色间透出一丝谨慎:“草民不敢妄议陛下家事,此事与草民无关,实在不便多言。” 叶赟却不以为意,随手将一颗葡萄丢入口中,语气轻松:“父亲,我倒觉得二皇子更值得期待。他幕僚众多,朝中支持者也不少……” 话未说完,叶狄已重重将茶杯砸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目光凌厉地瞪向叶赟:“逆子,住口!” 叶赟尴尬地低下头,手中的葡萄被他无意识地捏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恨意。陆镇安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语气温和而诚恳:“师兄方才所言并无恶意,只是就事论事,还望丞相明鉴。” 叶莹见状,也顺势撒娇道:“是啊,爹,您对大哥未免太过严厉了些。” 叶狄冷哼一声,手指在椅把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语气中带着警告:“皇家立嫡之事,历来最为忌讳。你若有心为你那孩子谋前程,最好慎之又慎。” “大哥还未成亲,哪里来的孩子?”叶莹闻言,满脸震惊地看向叶赟。叶赟尴尬地笑了笑,低声解释道:“外室前些日子刚生下了一个孩子,改日我带你去见见。” 见气氛愈发凝重,叶赟识趣地转移话题,语气轻松地问道:“镇安,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听闻阁中将举办论武大会,先怀夫人已准备写信召你回阁中筹备。” 陆镇安微微一笑,点头应道:“好,我休息两日便启程返回天云阁。” 陆镇安离开丞相府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转道前往国师府探望上官渝。两人在府中品茶叙话,谈及近日朝中动向与江湖传闻,上官渝神色凝重,提醒陆镇安近日需多加小心,尤其是关于八炽灯的风声渐起,各方势力似乎都在暗中动作。 陆镇安点头称是,心中暗自思量。辞别上官渝后,他回到自己府中,吩咐下人备好热水,沐浴更衣,随后独自坐在书房中,提笔写下几封密信,命心腹连夜送出。 与此同时,皇家花园内,朱菁菁正陪同隆武帝与皇后在凉亭中赏花。春日暖阳洒在花丛间,百花争艳,香气袭人。皇后因身体微感不适,先行告退更衣。凉亭中只剩下朱菁菁与隆武帝二人。 朱菁菁轻抿一口茶,目光微凝,低声说道:“皇兄,此次琅琊之行,织田信行的女儿突然现身滨州,此事颇为蹊跷。我猜测,她此行恐怕是为了八炽灯而来。” 隆武帝闻言,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笑道:“织田家近年来备受今川家打压,势力大不如前。若无雄厚财力支撑,怕是难以为继。他们此番动作,不过是想借八炽灯之力扭转颓势罢了。”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向远方,“不过,八炽灯乃我朝至宝,岂容外人觊觎?菁菁,你需多加留意,若有异动,即刻禀报。” 朱菁菁点头应下,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她深知八炽灯的重要性,也明白各方势力对此虎视眈眈。如今织田家的介入,无疑让局势更加复杂。她暗自下定决心,有机会定要查清织田家的真正意图,绝不能让八炽灯落入外人之手。 第七十章 陆府日常 陆镇安一觉醒来,已是卯初一刻。天色微明,晨光未现,府邸内外一片静谧,唯有走廊上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进屋内。他缓缓坐起身,披上一件素色外衣,坐在床沿,闭目凝神片刻,让思绪从睡梦中彻底清醒过来。 片刻后,他起身走到书案旁,拿起一盏铜制烛台,点燃蜡烛。烛光摇曳,映照出他清俊的面容。他缓步走向书架,指尖轻轻拂过一排排书脊,目光在古籍与卷轴间游移。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有兵法策论、史书经典,也有诗词歌赋,甚至还有一些江湖秘闻的孤本。他沉吟片刻,最终抽出一本《经世奇谋》,回到书案前坐下。 烛光下,他翻开书页,细细品读。书页间还夹着他往日批注的纸条,字迹遒劲有力,显露出他对兵法的独到见解。读至精妙处,他不由得提笔在纸上写下几句心得,眉宇间透出专注与思索。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与烛光交织在一起。陆镇安放下书卷,起身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庭院中,几株梅花正悄然绽放,暗香浮动。他微微一笑,心中一片宁静,仿佛这一日的开端已为他注入了无尽的力量。 “唔,这块饼真是不错!”陆镇安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他手中捧着一块金黄酥脆的饼,外皮烤得恰到好处,内里夹着鲜嫩的肉馅和几片清香的菜叶,香气扑鼻。叶莹带来的早饭显然让他胃口大开,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许久未曾尝到如此美味。 叶莹坐在一旁,见他吃得如此酣畅,忍不住掩嘴轻笑,眼中满是温柔与满足。她轻声说道:“慢些吃,别噎着了。这饼是我特意让厨房现做的,知道你平日里忙,难得有机会好好吃一顿早饭。” 陆镇安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沾着些许饼屑,笑道:“莹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饼外酥里嫩,味道绝佳,比外头那些酒楼做的还要强上几分。” 叶莹脸微微一红,嗔怪道:“你呀,就会说好听的。这饼可不是我做的,我只是吩咐了几句罢了。”她一边说着,一边递过一杯温热的茶,“喝点茶,别光顾着吃。” 陆镇安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舒了一口气,笑道:“有莹儿在,我这日子真是过得舒坦。不仅有好吃的,还有人惦记着。” 叶莹轻轻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你呀,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连顿饭都顾不上好好吃。今日难得有空,我自然要多照顾你一些。” 两人相视一笑,屋内的气氛温馨而宁静。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映照在桌上,仿佛为这平凡的早晨增添了几分暖意。陆镇安吃完最后一口饼,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笑道:“吃饱喝足,今日定能精神百倍!” 叶莹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轻声道:“那就好。只要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便放心了。” “你今日打算就在府里歇息?”叶莹轻啜一口清茶,目光柔和地望向陆镇安。陆镇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来长安这么久,大多日子都在外面奔波,难得今日有些闲暇,待会儿换身衣服,我打算去坊间寻个茶铺,喝喝茶,好好歇歇。” 陆镇安站起身来,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院子中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上。此时天气已然转热,银杏叶子已陆陆续续地长了出来,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他招手。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在府中长待,外面的世界还有许多未了之事等待他去处理。 “这银杏树长得真好,”陆镇安轻声感叹,“可惜我不能常在府中欣赏它的变化。” 叶莹放下茶杯,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啊,这树每年都长得这般茂盛,仿佛在告诉我们,时光匆匆,莫要辜负了这大好光阴。” 陆镇安点点头,心中却有些怅然。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要离开这宁静的府邸,继续在外奔波。然而,此刻的片刻宁静,已足以让他心生慰藉。 “走吧,”他转身对叶莹说道,“我们去坊间走走,或许能在茶香中找到一丝心灵的安宁。” 叶莹微微一笑,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走出了府门,踏上了长安城繁华的街道。坊间人来人往,茶铺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陆镇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刻的宁静深深印在心底。 “陆镇安和叶莹去了长安城平康坊中的茶铺喝茶?”朱菁菁接到侍女的禀报后,眉头微蹙,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惊讶。她低声喃喃道:“怎么感觉从琅琊回来之后,他反倒更无欲无求了?难道这一趟远行,竟让他看淡了许多?” 她缓步走回宫中,随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斜倚在榻上细细翻阅。书页间墨香淡淡,却难以抚平她心中的思绪。想到陆镇安即将返回天云阁,她心中虽有些不舍,却也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他此行既能了却私事,又能为朝廷分忧,也算是一举两得。 然而,思绪一转,她又想到了皇兄的计划,心中不禁微微一沉。她轻叹一声,合上手中的书卷,低声自语:“但愿他能理解朝廷的苦心,支持皇兄的决定吧。” 窗外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朱菁菁倚在榻上,目光渐渐迷离,手中的书卷也悄然滑落。她闭上双眼,任由思绪随着微风飘散,不知不觉间,竟在榻上沉沉睡去。 第七十一章 祁连草原 在长安城稍作休整两日后,陆镇安便独自踏上了返回天云阁的归途。叶莹因母亲叶夫人身体抱恙,不得不留在长安城照料。 夏冰冰百无聊赖地倚在阁楼的窗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院落中正在练习剑法的弟子们。她撇了撇嘴,心中暗自不屑:“这些人的剑法未免也太稚嫩了。” 正当她出神之际,先怀夫人拄着拐杖缓步走进了屋内。见夏冰冰依旧毫无察觉,先怀夫人不由得轻咳了一声,走到她身旁,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先怀夫人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你呀,总是这么惫懒,难怪叶莹总是挑大梁。” 夏冰冰这才回过神来,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嘟囔道:“切,谁说的……” 先怀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算起来,镇安已经在从长安返回天云阁的路上了。” “什么?他们终于回长安了?”夏冰冰闻言,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什么时候的事?” 先怀夫人哭笑不得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弟子,示意她不必如此激动。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这次镇安回来,是奉长公主之命,来取天云阁的一件宝物。他将这宝物交还给皇室后,便会回来与你和叶莹成亲。”说着,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夏冰冰的脑门,“就算快马加鞭,从长安到天云阁也要几日。你呀,好好练武,别荒废了功夫才是。” “诺。”夏冰冰双手抱拳,吐了吐舌头,心中暗自嘀咕:“师傅一向这么严格嘛。”等先怀夫人离开后,夏冰冰重新倚回窗边,撑着下巴,目光飘向远处的天空,思绪却早已飞到了即将归来的陆镇安身上。 连着赶着几日路,陆镇安先打算在成州城歇一脚,好好的洗了个澡,便去街上给夏冰冰买些她爱吃的糕点,准备一起带回天云阁。 “这么说,陆镇安要回天云阁了?”夏康其站在永昌城的临时府邸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他刚从南越风尘仆仆地赶来,经过数月与暹罗、骠国以及南越皇室的暗中串联,终于初步得到了这些势力的支持。然而,尽管计划进展顺利,他却深知眼前的困境——物资匮乏,尤其是辽朝皇室的优质马匹、中原的茶叶和铁矿,正是他们目前最急需的资源。 “是的,公子。”属下恭敬地回应道,声音低沉而谨慎。 夏康其冷冷地扫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图上,从南越到永昌,再到长安和兴庆府,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线条勾勒出他精心策划的棋局。他沉吟片刻,语气冰冷地吩咐道:“你再写一封信,派人送往长安和兴庆府,务必找到之前那队走私的老板。我们需要他们的渠道,尽快获取那些物资。” “是,属下这就去办。”那名属下躬身领命,随即快步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夏康其独自站在地图前。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的长安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陆镇安的归来,无疑是他计划中的一个变数,但他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无论是天云阁的宝物,还是陆镇安本人,都不过是这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陆镇安,你以为你能安然回到长安城?”夏康其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冷峻的轮廓。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稍有不慎,满盘皆输。但他更清楚,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传令下去,加强永昌城的戒备,尤其是通往天云阁的各条要道,务必严密监视。”他对着门外候命的另一名属下吩咐道。 “是,公子!”属下领命而去。 夏康其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天云阁的位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古老阁楼。那里,不仅有他梦寐以求的宝物,还有他必须铲除的障碍。 “陆镇安,叶赟,上官渝……你们一个都逃不掉。”他低声喃喃,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 夜幕渐渐降临,永昌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夏康其的计划,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向天云阁笼罩而去。 “夏康其返回了永昌?”隆武帝接过密侦司递上的密报,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折,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此前,他迟迟未对暹罗、南越兴兵,正是为了等待这个时机——等待夏康其自投罗网。经过密侦司长达两个月的秘密调查,终于确认了夏康其的真实身份:他竟是哀宗的遗腹子。 隆武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思绪如潮水般翻涌。夏康其的身份一旦公之于众,必将掀起轩然大波。哀宗虽已逝去多年,但其旧部与支持者仍散布于各地,若夏康其借此身份振臂一呼,恐怕会引发不小的动荡。想到这里,隆武帝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阴霾,仿佛乌云遮蔽了方才的欣喜。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宫墙。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龙袍上,映出一片金黄,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凝重。 夏康其的出现,不仅是对他皇位的潜在威胁,更是对朝廷稳定的巨大挑战。隆武帝深知,此事必须谨慎处理,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传令密侦司,继续严密监视夏康其的一举一动,不得有丝毫松懈。”隆武帝沉声吩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陛下。”身旁的太监躬身领命,迅速退下。 隆武帝独自站在窗前,目光深邃如渊。他心中清楚,夏康其的回归,意味着这场暗中的博弈已进入关键阶段。 “夏康其……”隆武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他既是哀宗的遗孤,也是隆武帝心头的一根刺。这根刺若不及时拔除,终将成为心腹大患。 夜幕渐渐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将御书房映照得灯火通明。隆武帝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修长,仿佛与这深宫的阴影融为一体。 第七十二章 筹备比武大会 顺着蜿蜒狭窄的驿道,一匹乌黑油亮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在山间飞驰。马蹄踏过碎石,溅起阵阵尘土,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中。驿道两侧,祁连山脉巍峨耸立,苍翠的松柏如巨人的臂膀,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蓝带。山风呼啸,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在为这疾驰的身影伴舞。 陆镇安紧握缰绳,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前方。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额角渗出的汗水被风干,留下一道浅浅的盐痕。连日奔波,他的脸上虽带着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前方不远便是天云阁——那个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忽然,他勒住马匹,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稳稳地停在了路边。陆镇安翻身下马,拍了拍马颈,低声道:“辛苦了,老伙计。”他牵着马走到一旁的溪流边,清澈的河水潺潺流淌,映出他略显憔悴的面容。马儿低头饮水,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金光。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清凉的河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天云阁,那座巍峨的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座悬浮于天际的仙宫。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夏冰冰。 片刻后,他重新上马,扬鞭策马,朝着天云阁疾驰而去。马蹄声再次响起,伴随着他的心跳,仿佛在奏响一曲激昂的乐章。山风掠过耳畔,带来远处若有若无的琴声,那琴声清越悠扬,仿佛在召唤着他。 当他终于抵达天云阁时,夕阳的余晖洒在阁楼的飞檐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翻身下马,脚步略显急促地踏上石阶。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他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阁楼中央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夏冰冰一袭白衣,正背对着他抚琴。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听到脚步声,她的手指微微一颤,琴声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身,目光与陆镇安相遇。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一抹温柔的笑意。“你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如风,却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 陆镇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头哽住,半晌才低声道:“我回来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松涛的低语,仿佛在为这场久别重逢的相遇轻声吟唱。 夏冰冰的指尖轻轻停在琴弦上,琴声戛然而止,余音却仍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琴身,落在城门楼前那道熟悉的身影上。陆镇安正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有些恍惚,仿佛还未从长途跋涉的疲惫中回过神来。夏冰冰不由得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轻声唤道:“好久不见,表哥。” 陆镇安听到她的声音,猛然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他快步走上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袋用油纸包裹的糕点,递给夏冰冰,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这是成州的糖糕,我特意绕路去买的,听说你最爱吃这个。”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只精致的蝴蝶簪子。簪子上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他有些局促地问道:“这是我从琅琊买的,喜欢吗?” 夏冰冰接过簪子,指尖轻轻抚过蝴蝶的翅膀,眼中满是欣喜。她将簪子轻轻插在发间,抬头看向陆镇安,笑意盈盈:“真好看,我很喜欢。”话音未落,她忽然扑进陆镇安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哽咽:“你终于回来了。” 陆镇安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很快便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是啊,我回来了。” 夏冰冰从他怀里抬起头,抹了抹眼角,笑道:“我们赶紧回屋里吧,我给你做几个菜。还有,夫人一直念叨着你,得让她见见你。” 陆镇安点点头,任由夏冰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进天云阁。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仿佛融入了这座古老楼阁的岁月长河中。天云阁内,烛光摇曳,香气袅袅,仿佛一切都在为这场久别重逢的相聚而静静等待。 “见过夫人。”陆镇安双手抱拳,微微躬身,朝着先怀夫人恭敬行礼。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一旁,夏冰冰亲昵地挽着先怀夫人的手臂,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看着陆镇安,眼中满是温柔与期待。 先怀夫人微微颔首,目光慈祥而深邃。她轻轻抬手,示意陆镇安坐下,“镇安,一路辛苦了。这次琅琊之行,可还顺利?” 陆镇安依言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啜一口。他放下茶盏,神色略显凝重,低声道:“原本只是一次寻常的护卫任务,没想到竟牵扯出康诚郡王与倭国大名今川家的走私勾当。”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长公主对此事极为重视,特意命我借筹备天云阁比武大会之机,暗中将天蚕丝带回,以备后续之用。” 先怀夫人闻言,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抬手示意陆镇安不必再多言,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此事我已知晓,你不必多虑。既然任务已了,便好好歇息几日,陪陪冰冰吧。”说着,她转头看向夏冰冰,眼中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这丫头,近来练剑都有些心不在焉,怕是心思早就飞到你身上了。” 夏冰冰闻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撒娇道:“夫人,您又取笑我!我哪有心思不专,不过是最近天气炎热,练剑时有些懒散罢了。” 陆镇安见状,不由得苦笑两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他低声叹道:“这丫头啊……”语气中既有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 先怀夫人看着两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轻轻拍了拍夏冰冰的手背,柔声道:“好了,你们年轻人好好叙叙旧吧。镇安,这几日便安心住下,阁中之事,自有我来安排。” 陆镇安点头应下,心中却因先怀夫人的话而泛起一丝暖意。他抬头看向夏冰冰,见她正偷偷朝他眨眼,不由得心中一软,嘴角也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七十三章 前夕 在天云阁西北角一处幽静的院落里,夜色如墨,几盏昏黄的油灯在微风中摇曳,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一群天云阁弟子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神情凝重,低声交谈着。他们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连空气都因他们的紧张而凝固。 “夏公子说陆镇安认贼作父,为朝廷效力,必须给他一个教训!”一名年轻的弟子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他的话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众人心中的波澜。 另一名年长的弟子皱了皱眉,沉声道:“陆镇安此举确实令人不齿,但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公子虽与朝廷素有嫌隙,但若贸然行动,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背叛公子,投靠朝廷?”另一名弟子不甘心地反驳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当然不是!”年长的弟子目光坚定,“但我们需得从长计议,不能因一时之愤而坏了大事。夏公子既然有此提议,想必已有周全之策。我们不妨等他回到天云阁,再做定夺。”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院落的角落里,一只夜枭悄然飞过,发出低沉的鸣叫,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展开的较量敲响警钟。 “这么说,你又认识了一个倭国的公主?”陆镇安牵着马匹,与夏冰冰并肩漫步在祁连草原上。夕阳的余晖洒在无边的绿野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微风拂过,草浪起伏,仿佛大地也在轻轻呼吸。 夏冰冰一边听着陆镇安眉飞色舞地讲述他在琅琊、滨州的奇遇,一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 “你这人,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招惹些稀奇古怪的人物?”夏冰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她太了解陆镇安了,这家伙天生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儿,走到哪儿都能搅起一番风云。 陆镇安不以为意,反而得意地扬了扬眉,笑道:“这可不是我招惹的,是那位公主主动找上我的。再说了,人家可是倭国的贵女,举止端庄,谈吐不凡,哪像你说的那么‘稀奇古怪’?” 夏冰冰嗤笑一声,拍了拍马背,道:“得了吧,你那些风流韵事,我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在琅琊和滨州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朝廷那边怕是已经盯上你了吧?” 陆镇安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盯上就盯上呗,反正我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夏冰冰回复道,“倒是你,陆大侠,整天跟朝廷那些人打交道,可别哪天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陆镇安闻言,神色微微一凝,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祁连山脉,淡淡道:“我就是一介草民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在草原上漫步。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霞染上了一层金红色,仿佛为这场轻松的对话增添了几分温暖的色彩。 远处的牧歌声隐隐传来,伴随着马蹄声和风声,交织成一幅宁静而悠远的画面。 “这么说,国师不同意镇安入朝为官?”长公主端坐在书房的红木雕花椅上,手中捧着一盏清茶,茶香袅袅,氤氲在空气中。她的声音平静而淡然,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书房内陈设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典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墨色淋漓,意境深远。 站在她面前的手下微微躬身,神情恭敬,低声回道:“回殿下,国师确实有此意。他认为陆公子虽才华出众,但性情刚直,恐难适应朝堂之上的纷繁复杂。加之陆公子与江湖中人往来密切,国师担心他难以全心为朝廷效力。” 长公主闻言,轻轻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窗外几株翠竹随风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淡淡道:“国师的顾虑不无道理。镇安这孩子,确实太过耿直,不懂变通。不过,也正是这份赤子之心,才让他与众不同。” 手下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再与国师沟通,或是另寻他法?” 长公主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不必急于一时。国师的态度虽强硬,但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镇安的才华,终究是藏不住的。况且,朝堂之上,也未必只有国师一人说了算。”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转冷:“不过,你派人去查一查,国师最近与哪些人走得近,尤其是那些对镇安不利的流言,究竟是从何处传出来的。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手下连忙点头应下:“是,殿下,属下这就去办。” 长公主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待书房内只剩下她一人时,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朦胧的天际,低声自语:“镇安啊镇安,你的路还长着呢。这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可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就能立足的。” 她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风中,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她端庄而坚毅的面容,仿佛一位运筹帷幄的智者,正静静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第七十四章 长公主府 隆武帝轻轻掀起马车帘幕,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微服出巡的便装上。他转身看向身旁的朱菁菁,眼中带着兄长特有的温柔:“菁菁,到了。“ 朱菁菁扶着皇兄的手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恢宏却又不失雅致的府邸。朱漆大门上镶嵌着鎏金铜钉,门前两尊石狮栩栩如生。 “这座府邸,皇兄从选址到设计都亲自过问。“隆武帝指着府邸说道,“前院的牡丹园是按你最喜欢的江南园林样式打造的,后院的温泉池引的是城外的活水。主殿的琉璃瓦是特意从西域运来的,听说在月光下会泛着淡淡的蓝光......“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皇兄知道你喜欢清净,特意选了这处离皇宫不远的僻静之地。若是觉得哪里不合心意,尽管告诉皇兄。“ 朱菁菁望着眼前这座倾注了皇兄心血的府邸,眼中泛起泪光:“多谢皇兄“ 隆武帝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动作温柔而熟悉,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多年前在燕王府的日子。 那时,他与妹妹常常如此相处,无忧无虑,彼此间的亲情如同春日暖阳,温暖而明媚。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怀念,嘴角微微上扬,仿佛那些美好的回忆就在眼前。 随后,隆武帝缓缓将手背在身后,目光转向这座熟悉的府邸。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似乎在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接着,他的视线越过府邸的高墙,落在了不远处的陆府上。只要妹妹喜欢,他愿意倾尽所有,满足她的心愿。 隆武帝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无论时光如何变迁,他与妹妹之间的亲情永远不会改变。 不过他想起刚刚问斩的康诚郡王,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隆武帝端坐于金銮殿上,龙袍加身,目光如炬。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容。他手中握着一份奏折,眉头微蹙,似在沉思。 片刻后,他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挥毫写下几行字,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旨。”他沉声开口,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侍立在一旁的内侍立刻躬身应诺,快步上前接过圣旨。 隆武帝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目光透过殿门,望向远方。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即日起,各藩王驻地互换,限一月内完成交接,不得有误。”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朝堂内外掀起轩然大波。藩王们接到旨意后,无不震惊。他们久居一方,早已在各自的封地上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 如今突然要互换驻地,无异于将他们从熟悉的土壤中连根拔起,重新安置于陌生的环境中。 旨意传到各藩王府邸,府内众人亦是面面相觑。他们虽常年居于封地,但互换驻地却是前所未有之事。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离开熟悉的土地,还要面对新的环境、新的势力。这一变动,无疑是将他们推向了风口浪尖。 隆武帝站在殿内,目光深邃如渊。他深知,藩王势力日渐膨胀,若不加以制衡,必将危及皇权。 此次互换驻地,既是对藩王的敲打,也是对他们的考验。他要借此机会,重新平衡朝中势力,巩固皇权。 “陛下,此举是否过于激进?”一位老臣小心翼翼地问道。 隆武帝转过身来,目光如刀,直刺人心:“藩王久居一方,势力渐大,若不加以制衡,恐生祸端。 此次互换驻地,既是敲打,也是考验。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老臣闻言,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退下。 旨意传遍天下,各藩王虽心中不满,却无人敢公然抗旨。 他们纷纷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迁往新的驻地。而新的驻地,也将迎来新的主人。 隆武帝站在殿内,望着远处的宫墙,嘴角微微上扬。 叶赟手捧一盏清茶,恭敬地立于父亲叶狄身侧,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忧虑:“父亲,儿子实在不解,陛下为何突然下旨让藩王换防?按照我朝祖制,藩王驻地五年一换,除非陛下格外开恩,否则不应有变。如今突然下旨,直接打乱了我们的贸易布局,各处的关节都需要重新疏通,实在是令人头疼……” 叶狄闻言,缓缓将手中的剪刀搁在一旁,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思。他抬眼看向儿子,语气沉稳:“康诚郡王一案,陛下至今仍心怀震怒。此举虽打乱了我们的生意,但也不全是坏事。生意暂时停一停也无妨,眼下最重要的是谨慎行事,切莫引人注目。” 顿了顿,叶狄转身走向书桌,随手翻开一本书册,语气淡然却意味深长:“对了,你去准备一份厚礼。过几日,长公主将在她的府邸设宴,宴请国师,为父也在受邀之列。” 叶赟闻言,虽心中仍有疑惑,却不敢多问,躬身应道:“是,父亲,儿子这就去准备。” 正当叶赟转身欲离开时,叶狄忽然开口叫住了他:“记住,礼物不必太过奢华,重在心意。长公主素来不喜铺张,莫要弄巧成拙。” 叶赟点头称是,心中虽对父亲的深意不甚明了,却也不敢怠慢,匆匆退下准备去了。 叶狄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沉,似在思索着什么,随后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册,低声自语道:“这朝堂风云,终究是变幻莫测啊……” 他低着头,拿起一旁的毛笔,写下了一个“静”字。 第七十五章 重伤 陆镇安站在瀑布下的深潭边,水雾弥漫,月光在飞溅的水珠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他的青衫已经被水汽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夜风掠过,带来一丝凉意,但他却感觉不到寒冷——因为七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将他围住。 “陆公子,久仰了。“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般刺耳。他手中的长剑泛着幽蓝的光泽,剑身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那是淬过剧毒的标志。 陆镇安没有说话,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他能感觉到,这七个人的气息完全融为一体,就像是一个人在呼吸。这种默契,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就。 “叮!“ 第一剑来得毫无征兆。陆镇安只觉得眼前一花,七柄长剑已经同时刺到。他仓促间拔剑格挡,剑刃相撞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剑法不对劲! 陆镇安心中警铃大作。他自幼习武,见识过各门各派的剑法,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招式。七柄长剑看似各自为战,实则相互呼应。每当他格开一柄剑,另一柄剑就会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仿佛能预判他的每一个动作。 “唰!“ 一道剑光擦过他的左肩,带起一串血珠。陆镇安闷哼一声,身形急退。然而身后就是深潭,他已经退无可退。 七名黑衣人步步紧逼,他们的步伐完全一致,就像是一个人在移动。月光下,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陆镇安注意到,他们的剑尖都在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这声音起初几不可闻,但随着剑势展开,竟然渐渐与瀑布的轰鸣声产生了共鸣。 “嗡——“ 陆镇安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猛地咬破舌尖,借着疼痛保持清醒。但这一分神,又是一剑刺来,直取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陆镇安身形一矮,长剑贴着咽喉划过。他能感觉到剑锋上传来的寒意,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剑上果然淬了毒。 “七星锁魂,果然名不虚传。“陆镇安抹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只是没想到,堂堂天云阁的绝学,竟然会出现在一群宵小手中。“ 黑衣人首领的瞳孔微微一缩,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变化,却没能逃过陆镇安的眼睛。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沉——这些人果然与天云阁有关。 “杀!“ 随着一声令下,七柄长剑再次刺来。这一次,剑势更加凌厉。陆镇安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剑气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他的青衫已经被剑气割出数道口子,皮肤上渗出细密的血珠。 最可怕的是,这些剑招似乎能影响人的神智。陆镇安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耳边除了剑鸣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噗!“ 又是一剑刺入左肩,陆镇安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刃撕裂肌肉的触感。他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剧痛保持清醒。但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黑衣人已经变成了重影。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剑阵运转到极致时,最右侧的那个黑衣人都会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这个破绽转瞬即逝,但在生死相搏中,已经足够。 陆镇安捂着左肩的伤口,踉跄着后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渗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瀑布轰鸣的水声掩盖了脚步声,但他知道,那些人还在逼近。 “陆公子,何必负隅顽抗?“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退出比武大会,我们给你个痛快。“ 陆镇安咬紧牙关,后背已经抵在了湿滑的岩壁上。瀑布飞溅的水珠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汗水与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正在急速流失,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若不是他及时侧身,那一剑本该刺穿他的心脏。 “做梦!“他低吼一声,右手长剑划出一道银光。剑锋所过之处,水珠被劈成两半,在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叮!“金铁相击,火花四溅。陆镇安的长剑与七柄剑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借着这股力道,身形一转,想要突围而出。然而左肩的伤势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一柄长剑已经刺向他的后心。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锵!“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中,那柄刺向陆镇安后心的长剑被一柄玉骨折扇架住。陆镇安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被带离了战圈。 “阁下何人?“黑衣人首领厉声喝道。 白影并不答话,折扇一展,数十枚银针激射而出。黑衣人纷纷闪避,阵型顿时大乱。陆镇安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是天云阁特有的“清心散“。 “走!“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陆镇安还未来得及看清救命恩人的面容,就被带着跃上了悬崖。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喝声,但已经追之不及。 月光下,陆镇安终于看清了救命恩人的侧脸。那是一张极为清丽的面容,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她的轻功极佳,带着一个人依然能在峭壁间如履平地。但陆镇安注意到,她的右手在微微发抖,显然刚才那一击并不轻松。 “多谢姑娘相救。“陆镇安虚弱地说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新春快乐 过年的话就不更新了,出去玩了,节后再更!新春快乐! 序章 前朝俊杰-临川都尉 趁着五胡乱华的时候,前朝将领夏鸫和谋士陆冯和朱墨,占领秦州,永州,雍州,沙城和陕州之地,顺利进军临安,控制了潼关,前朝政权迅速瓦解,夏鸫建立夏朝,定国号为夏,定都秦州,陆冯为丞相,世袭定国公爵位,朱墨为燕王。 此时,帝传十世,昭武宗夏秉即位之后,御驾亲征,攻破塞北沙堡镇和燕镇,但他被迫将这两地交给燕王朱元祯,心里埋下一根刺。 昭武十年,严冬时节,皑皑白雪将凉州城楼覆盖,守城的士兵旁边被放置了好几个火盆,正在这时,一个穿着全副盔甲的人,陪着一个裹着灰白色裘衣的中年人快步走上城楼,“太守大人,陆将军已经出城追击十几天了,这一仗真的有那么大的胜算吗?” 太守冷笑一声,双手拍拍城墙上的白雪,冷哼一声,“昔日陛下尚是晋王时,兴宗一改光宗,真宗,理宗三朝颓势,力挽狂澜。兴宗选择陛下也是因为其最像兴宗,没想到才不到十年啊……” 守将摆了摆身上的佩剑,“可是听说这一仗可是得到了上官太傅的奇策吗?我可听说陆将军和燕王世子还有三皇子一同都是上官大人的弟子,他们可都是天云阁的人。” 太守长叹一口气,显然不想多说关于天云阁的事情,他紧了紧身上的裘衣,便准备离开城楼。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人急忙站住,指挥士兵戒备。“来者何人?” 来人急忙勒住战马,挥挥手,“在下王丕,是旋风将军陆晋帐下,奉将军之命,传递捷报。”捷报?太守和守将两人轮流盘问了好几遍,才将他放过去。太守望着使者匆匆离去的背影,长叹一声,边境和平不再,转身离开了城楼 昭武二十年,旋风将军陆晋被封临川县侯。同年,陆晋领大军进攻漠南,驱逐草原赫连部于河套地区。改年号为安平。 安平元年,京城秦州城郊一处的庄园,遂安河静静的流淌着,两岸的柳枝轻抚着春风,一个身穿白色裘衣,头上系着浅米色布条的年轻人靠在一个灰色的石头上,握着一本古书,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他正读得津津有味,突然一双手靠近他的背后,朝前一推,他轻笑一声,在空中打了一个转,便在河中的石头上踮着脚站着,站稳之后,看清楚来人之后,有些无奈,“箐箐,你多久才长的大啊?每次都来这套,怎么,趁着陛下五十寿宴和燕王殿下来京祝贺,就是打扰我在这里清修?” “我说,晋哥,你不回京城做你的临川县侯,在这城外的庄园里干什么?你前不久不率兵平定沙洲的叛乱,陛下在接你回城的时候,还担保给你一个惊喜,什么惊喜呀?”朱箐箐身子微倾,她感觉脸上微微发烫,他一向就是这么翩翩公子。 他笑了笑,往下一踩,飞快的飞到岸上,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今年还有几个月就九岁了吧?你还真是人小鬼大啊,到时候,哥哥我送你一份你一直想要的礼物。” 朱箐箐当然点头称好,突然转头看向,“咦?那是谁?”他转头一看,连忙凝神道,“那是太子和安阳公主。” 陆晋毫无办法,只得拉着她一起上前行礼,“微臣见过太子和公主。”太子笑眯眯的扶起正在行礼的陆晋和朱箐箐,“孤正在和妹妹四处找寻表妹,没想到表妹跑到书俊(陆晋的表字)这里来了,书俊啊,前不久你是不是行了冠礼?” “回太子殿下的话,是的,我刚从沙洲平叛回来,父亲就帮我行了冠礼,这有什么关系吗?”陆晋一时之间愣住,前不久他冠礼的时候太子殿下不也是到场的吗?怎么又强调一遍,太子意味深长的看着陆晋说道,“不管怎么说,该是成家立业的时候了。” 一旁沉默不语的幼公主悄悄的看了和兄长走在一起的陆晋,脸上泛起红晕,朱箐箐心里突然泛起不安的感觉。三人闲叙几句,便一起去陆晋家里喝茶。 三日之后,寿宴之上,丝乐靡靡,觥筹交错。等众臣都敬完酒之后,昭武帝挥退了侍女,放下酒杯,朗声说道,“今天是朕五十寿宴,朕决定喜上加喜,同时也是成全皇太后的一个心愿”说着挥了挥衣袖,一旁的内监会意的,从袖子掏出一份圣旨,朗声念道,“皇帝制曰,安阳公主,朕之幼女,系皇后所出,身份贵重。自幼聪慧灵敏,旦夕承欢皇太后与朕恭膝下,太后与朕甚疼爱之。今公主年已豆蔻,适婚嫁时。朕承皇太后懿旨,于诸臣工中择佳婿与爱女成婚。闻临川县侯,陆氏书俊人品贵重,仪表堂堂,文采斐然,骁勇善战,未有家室,与公主良缘天配,天造地设,朕心甚悦。为成佳人之美,兹将公主下嫁临川县侯陆书俊,一切礼仪皆由礼部尚书与钦天监商议之后待办。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当圣旨念完之后,整个大殿上一片肃静,谁不知道丞相有意和燕王一家联姻,此时圣旨一下,所有人面面相觑,燕王朱苒,世子朱邬,郡主朱箐箐面沉如水。朱苒恨不得冲上前去掐死昭武帝,所有人,尤其是安阳公主和太子都把目光投向手足无措的陆晋。 陆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了父亲一眼,昂着头,快步走到大殿中央,跪下,深深的磕了一个头,“儿臣陆晋,谢陛下太后圣恩,谨遵圣旨。” 昭武帝看了一眼,一脸灰败的燕王,也不管昏厥过去的郡主朱箐箐,朝着安阳公主招了招手,安阳公主急忙上前。昭武帝牵着安阳公主的手,走到陆晋面前。“书俊,你可要好好地待安阳啊,朕的宝贝公主就交给你了。” “是,陛下。儿臣,定不负陛下所托。”陆晋隐秘的朝着燕王哪里看了一下,便和安阳公主一起接受群臣恭贺。 此时是三更天,宴会早已结束,燕王将难过的女儿哄睡之后,急忙将世子朱邬,军师叶狄召至书房,一到书房后面的密室,朱邬迫不及待的问道,“父王,陛下怎么想到突然赐婚?他难道不知道之前箐箐和书俊都要订婚了?” 一旁的叶狄沉吟了片刻,沉声说道。“我想正是因为郡主和临川都尉的将要订婚人尽皆知,所以陛下和太子才想尽快下手,拉拢。陛下想削藩之心也是因为沙洲战事的顺利进行,而得到了膨胀,今日寿宴赐婚只是对燕王您的一个试探。” “削藩?他敢?太祖,世宗没办成的事情,十代帝王没有办成的事情,他也办不成。”燕王坐在位置上冷哼了一声,“叶狄,你去找下大皇子,把太子户部贪污的账本交给他,这个案件想必够得太子大皇子之间斗的,世子,你,好好安慰下箐箐,你好久去萧山找下你师父上官渝,和陆家的关系不能断。” “是”“是” 一周之后,御史王竹铭上奏弹劾户部尚书祁度贪污,挪用救治灾民的黄金三万两,侵占良田四万亩,一时之间,朝野哗然,昭武帝不得不暂时搁置削藩事宜。 三年后,昭武帝驾崩,三皇子夏姬武在临川驸马陆晋,丞相秦默的支持下登上皇位,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连杀了四位皇子,改年号安乐,是为哀宗。同时还连下三份诏书,力求削藩。各地诸侯王为求自保纷纷起兵反抗,燕王朱苒,蜀王夏蒙,齐王诸扶,福王秦柏趁机兼并其他小诸侯,经过两年时间燕王先后吞并蜀王,齐王,福王,兵锋直指秦州。 安乐二年三月,秦州城破,临川驸马陆晋,丞相秦默等全家自焚而死,夏姬武投降,却被燕王赐死,谥号为哀,是为夏哀宗。燕王感念临川驸马陆晋忠义,特追封他为“忠义侯”。 之后,朱苒改国号为西秦,年号长兴,嫡长子朱邬为太子,定都咸阳,夏都秦州,后改为成州。三个月后,朱苒暴毙于了保临殿,朱邬即位,改年号隆武,世称隆武帝。 第一章 天云阁 顺着狭窄的驿道,一匹骏马飞快的在山道中奔驰着。后面隐隐约约的传来厮杀声,伏在马背上的一个黑衣武士,看了看回头依稀可见的火光,咬咬牙,将马匹引向一边更加狭窄,荒无人烟的道路。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一队打着火把的军队,顺着驿道追了过去,还不断的有军官吆喝着,“不要放走奸细”。整个山谷间夹揉着雾气,马蹄声和兵器碰撞声和时隐时现的火光。 祁连山脉绵延不断,山脚下则是宽阔的大草原,位于凉州两百里外的河流边上,有一座被群山遮掩的城市,如果是沿着驿道走是绝不会发现这座被深山遮掩的城市。两个少女焦急的借着城头上的烛火向外望去,“少雄哥怎么还不回来?”“就是就是,师父不是说只是探听消息吗?” 正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黑衣武士伏在马背上喘着粗气,看着城墙渐渐出现在他眼前,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依照事先的约定发出几声口哨声,城楼上的人急忙命人打开城门,他趁机跑了进去,城门又像以前一样,只有挂在城头的灯笼中的烛火摇曳在风中。 “什么?没有找到人?怎么可能?你可是找仔细了?”营帐中,一个中年文士面色阴沉的低声问道。跪在桌案前的士兵,把头往下再埋了埋,右边脸颊冒下一滴滴冷汗,“回叶丞相的话,是的。我们把方圆五里都搜的很仔细,可是现在又是深夜,我们一路都是循着马蹄声追过去的话,这,谁知道他能去哪里,这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中年文士压了压肚子里面的火气,“你们先下去吧。”士兵大气不敢出的,默默地退了出去。 中年文士等人都出去了,气的一甩衣袖,将书籍,砚台统统扫在地上。他突然想起了那个刺客腰间一闪而逝的玉佩,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虽然见得不太真切,但那个应该是前朝皇室人员才有的烫金黑龙玉佩,难道前朝皇室还有人逃脱在外?心中的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不由得他多想,急忙挥毫,写下自己的所见所想。 话说,少年骑士见自己安全了,便急忙伸手牵住缰绳,待马停住的时候,任由自己侧翻在地上。这时,几个着急的身影,匆匆从城楼楼梯上快速下来,之前那其中一个少女快速抱住趴在地上喘息的少年,借着路两边微弱的烛光,看了一眼他的伤势,不由得向后面着急的喊出声来,“哥哥,少雄哥累脱力了。” 另一个较为年长的少年稳步向前,抱起仍在昏迷的少年,看向旁边有些急切的少女,沉声说道,“他没有大碍的,休息一晚就好了。”看着欲言又止,想要跟上来的两个人,给一个让她们安心的眼神,“不要告诉任何人。”说着就使出轻功离开。 两人面面相觑,却还是默默地跟在后面,毕竟他还是受伤了。等年长那人将他放在床上,便转身离去了。果然,还没等他走出房间,两个少女就急匆匆冲进房间,连招呼也不打,他苦笑了一声,都说女生外向,自己这个妹妹也太…..他把手缩进袖口,摸摸那个玉佩,这次借他外出踩探的机会试试朝廷的反应,不过他觉得少年骑士倒也不会在意这一点,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是一伙的。 少年靠着枕头眯着眼睛,半个时辰他就醒了过来,缓缓咽下半碗米粥,打发走焦急的两女,调节气息,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之前那个玉佩分明就是师傅札记里面写的前朝皇室玉佩,玉佩是由表哥塞给他的,他伸手摸了摸上身。现在身上没有,估计是被表哥拿走了,那就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身世跟前朝有关?少年胡思乱想着,一时之间也没结果。 隆武帝正在殿中认真的批阅奏折,一名黑衣人突然出现在门口,内侍将密信转交给隆武帝,隆武帝倒是不以为意的接过去,看了两眼脸色却是大变,前朝烫金黑龙玉佩的出现,至少意味着前朝哀宗的嫡系子嗣还活着,隆武帝反复再看了两遍信件,“祁连草原?那不是天云阁所在的地方吗?难道前朝居然敢藏匿在国师麾下,而国师却毫不察觉?”烫金黑龙玉佩,那是嫡皇子才有的,他心中闪过一丝难以掩埋的阴霾。 在床上躺了两天,少年勉强能够可以下床走动,披着外衣在院子里走动的时候,院子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须发皆白,面色铁青的人气冲冲的跨了进来,看着少年正在院子里面走动,长吁了一口气,“少雄,你身子不适就不要走动,躺着休息就好。”他朝着长者点点头,“师父,您怎么来了呢?” 长者转身把大门关住,“少雄,现在我身体状况每况愈下,很快叶赟就要继承阁主的职位,我就要搬去咸阳隐居。我估计叶赟很快会答应陛下,每当朝廷要对外征战的时候,天云阁将派出弟子征战,少雄,这是你的宿命啊。” 陆少雄低垂着眼眸,压低自己的声音问道,“师父,历代阁主都遵循不干涉朝政的训诫,这也是天云阁能屹立两朝百年不倒的原因。师兄这么做,他敢吗?” 老者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师兄啊,没有他敢不敢,只有他想不想。在军中任职,可不比江湖中这么潇洒任性,不过也还有几年时间,你且好好习武养身,成了亲之后,就不怕了。” 陆少雄又和老者聊了几句,便转回屋子里拿着一本他表哥送他的《经世奇谋》津津有味的读了起来。正在这时,一个少女别着一把软剑悄悄的推开门,绕到他的背后,寻了个机会正准备往上扑,陆少雄一边翻了一页一边问到,“冰冰,你练完武了?” “表哥,你怎么知道是我?”夏冰冰不开心的伸手揪住陆少雄的双耳,陆少雄哭笑不得,只得伸手将她抱进怀里。夏冰冰借势偎在她怀里,将头靠在他胸间,“表哥,以后哥哥若是让你做什么你不要去做好不好,这一次要不是有师父在的话,师父说你可能要力竭而亡。”陆少雄伸手摸了摸她的秀发,倒也没理会她这一句,继续翻着书看着。夏冰冰见陆少雄不理他,于是冷哼一声,跳出他的怀抱,气呼呼的走了。陆少雄摸了摸鼻梁,连忙起身,看着夏冰冰蹦蹦跳跳离开院子,“练武小心啊,冰冰。”夏冰冰听到声音,转过身来朝他做了个鬼脸,才离开。“这个小家伙。”陆少雄一脸宠溺的看着她离开。 “喂,你看够了吗?”正当陆少雄站在院子门口踱步的时候,突然从他背后传来一身清冽的声音,陆少雄翻了翻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叶大美女,你怎么又到我的院子里面了?” “喂,我可是听说你受重伤了,所以才来看你的,不识好人心。”坐在院墙上的一个少女,腰间别着一把软剑,穿着一身武士装,让在下面的陆少雄看不见她的表情。陆少雄觉得奇怪,两人一向势同水火,尤其是和夏冰冰,两人恨不得掐死对方,大架小架打了不小数百次,要不是上面有先怀夫人和门规压着,两人早就刀兵相见。 陆少雄赶紧敷衍了几句,他担心表妹看到叶莹在他这里,会大发雷霆。不过叶莹也好像有事,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去。 陆少雄歇息了几天,感觉精神好多了,便强打起精神前去和后山练剑,练了一会儿就累得坐在一旁气喘吁吁的。休息片刻,正准备起身回书房读书,一个穿着武士装的青年,匆匆跑过来,“陆师兄,叶师兄和上官师父让你立马去观云台一趟。” 陆少雄顿时愣住了,观云台?那可是入门弟子初次到天云阁跪拜谢恩的地方。但他还是应了一声,默默地跟着朝观云台走去。 随着山道,陆少雄慢慢朝上走去,山道的石板尽被雨水打湿,云雾缭绕,陆少雄发现每走一步就耗费了一丝力气,他只得强打起精神继续往上走,往日半个时辰的路程便被他硬生生的多走出一倍的时间。 走上观云台,便看见叶赟恭敬的站在上官师父的背后,陆少雄平复了一下自己有些急促的气息,才走上去,“师父,师兄。少雄来迟了。” 叶赟嘴角动了动,忍不住想说什么,但很快闭住了。上官渝淡淡的点点头,转过身来,低声说道,“过几天陛下要带长公主出来散心,叶赟,少雄,叶莹你们三人去秦州,接上陛下一行。”叶赟点头称是之后,便朝陆少雄做了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 等叶赟的身影完全在山道上看不清楚的时候,上官渝看着他细细的端量片刻,只甩下“万事珍重”四个字。 “什么?你要和叶莹那个魔女一起去秦州。”吃过晚饭,陆少雄带着夏冰冰去后山水潭玩。他躺在石头上,夏冰冰靠在他身边搂着他,一听到叶莹也要去秦州,立即咋呼起来,非要陆少雄也带着她去。陆少雄怎么敢带着她也去,说了好半天软话,才哄住她。夏冰冰伸手掐了陆少雄腰间几下,跑到水潭边玩水去了。 三日后,收拾完包袱之后,陆少雄告别依依不舍的夏冰冰,快马赶上稍早出发的叶赟,叶莹兄妹两。叶莹看到他最后还是赶上来,眼里略过一丝喜悦,叶赟看在眼里,心思瞬间活络开来。 第二章 似是故人来 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十日内赶到长安城。叶赟,叶莹两人先回丞相府看父亲。陆少雄则是去了一家客栈歇息,毕竟这几日为了赶路,他们都是快马加鞭的,一路上都是吃的自备的干粮。 叶狄在书房听完儿子的想法之后,不由得失笑了一下,“我记得你曾说过这个陆少雄可是一个孤儿,为何你一定要你妹妹嫁与他?” 叶赟拱拱手,朝叶狄说道,“这个陆少雄可是上官师父的关门弟子,虽然他已经和另一个女子有婚约,但是妹妹心仪于他嘛。” 上官老头的关门弟子?叶狄心中顿时了然,想到后日陛下要从丞相府带长公主散心,便决定明日要见见这个儿子女儿大加赞誉的年轻人。 陆少雄正窝在客栈房间看书,突然叶赟拉着他往丞相府走去,刚进大门,就看见一个中年文士和一个中年妇人坐在主座上,叶莹也换下了身上的武士装,换上了一身月白色罗裙。陆少雄看了两眼,便低着头向叶狄行李,“见过丞相,丞相夫人。” 叶狄伸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看着这个年轻人如此谦恭有礼,心中好感顿时增添一分。可是当这个年轻人抬起头来的时候,叶狄手一哆嗦,热茶不小心溅了一地,茶杯勉强才没有掉在地上。他勉强控制住自己心绪,“你,你叫什么名字?父母是何人啊?” “回丞相大人,我是陆少雄。是上官师父的关门弟子。我是被师父亲自抚养长大,我听师父说,我的父母都在战乱中失踪,是师父将我抚养长大。”陆少雄虽然疑惑他的刨根问底,但也没有太放在心里。 叶狄暗自长舒一口气,他不动声色的又询问了陆少雄几句,虽然叶赟和叶莹觉得父亲对陆少雄格外看重,心中疑惑,但是叶莹看着少年不卑不亢的回答的身影,心中欢喜,看着父亲依然直勾勾的看着对方,而叶赟则是心事重重的看着父亲,他可是把父亲刚才的失态看在眼里,难道父亲认识少雄?可是陆少雄十几年从未出过天云阁,父亲是怎么认识的啊? 叶狄压抑住自己想要继续询问的冲动,他担心其他人看出自己心中的紧张,或者说是激动吧?他决定即刻进宫禀报陛下,由他来定夺吧。 叶狄又坐了片刻,便寻了一个借口去宫里了。叶赟,叶莹虽然觉得奇怪,但是也由他去了。叶狄一走,三人顿时轻松许多,叶夫人也十分热情的招呼这个年轻人。上官渝的大名可是如雷贯耳,当今陛下和忠义侯可都是上官渝的弟子.虽然天云阁的人历来不准干政是铁律,但是儿子马上就成为新任阁主,这个铁律要被打破了,和女儿倒也算是良配。 “你说什么?”隆武皇帝惊讶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宫殿。叶狄求见他还以为是南方十州水灾之事,却没想到是…..叶狄见隆武帝沉吟不决,“陛下,是不是需要臣将其拿下细细盘问,臣还请陛下明示。” 隆武帝低头不语,他想起了昔日和师兄两人在天云阁练武读书的日子,想起了先皇不得不回到藩地,却带着被流放的陆丞相,陆丞相在燕地被逼自杀,两人最后在秦州城下对决的日子,他心软了,他摆摆手,“不必了,若他真是忠义侯之后,朕要厚待。看来这天云阁之行,朕不得不去了。但身份未得证明,不许乱说”他又嘱咐了叶狄几句,便接着处理政务了,但是他怎么都无法静下心来,这件事太匪夷所思了。 后宫一处偏僻的宫殿里,琅琊长公主朱菁菁默默地跪在佛堂前,自从他带全家自焚而亡之后,她就把自己封闭在这个佛堂里面,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朱箐箐怔怔的看着佛像,远处传来一声叹息。“陛下您又来了?”朱箐箐有气无力的说道。隆武帝挥挥手让太监宫女退下。 “明日朕要去丞相府见三位天云阁的侠士,他们是这次路上负责朕和你还有秀兰安全。”朱箐箐静静的听着他说话,虽然心中感动隆武帝的好心,但是她还是无法释怀当年之事,只是淡淡的“嗯”了。隆武帝伸手拿起放在佛龛旁边的香,拜了拜。 “他也许还有孩子活着。明日申时出宫。”隆武帝淡淡的甩下这句话,便离开了佛堂。朱箐箐闻言顿时愣住,还有孩子活着是什么意思? 第二日,朱箐箐带着还小的幼公主朱秀兰一起等在佛堂门口。“姑姑,这次我们要去哪里啊?”朱箐箐倒是难得的没有回应她,只是蹲下来为她整理头发。 “这次你父皇要带我们去草原,那里有蓝天白云,有山川河流。”朱箐箐拉着朱秀兰走出去,“走吧,别让你父皇等急了。” 等朱箐箐拉着朱秀兰和隆武皇帝一起走进丞相府大堂的时候,看到了有三个年轻人站在叶狄身旁。 等朱箐箐拉着朱秀兰随隆武帝坐在大堂主位的时候,才细细打量起那三个年轻人来。叶赟和叶莹她见过,但没想到多年不见已经长成了,另一个年轻人看他一直低着头,朱箐箐又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在朱秀兰身上。 “陛下,这三位是来自天云阁的高手,负责陛下和琅琊长公主这次出行的安全。”叶狄等隆武帝三人喝了茶之后,急忙向他们介绍叶赟三人。 隆武帝笑着将茶杯放在一边,看向抬头打招呼的三人,笑容很快凝结住了。从陆到右,叶莹,叶赟,还有另外一个年轻人。 叶狄小心翼翼的看着隆武帝,见隆武帝只是沉吟着不肯说话。便大胆介绍道,“这边两位是犬子叶赟和女儿叶莹。这位年轻人是上官大师的关门弟子陆少雄。” 隆武帝看着年轻人还是低着头,不肯抬起来,语气不由得重了起来,“这么说来,年轻人你还算是朕的师弟呢。抬起头给朕看看。”陆少雄闻言只有抬起头来看着隆武帝,“陛下天颜威严,草民身份低贱,不敢高攀。” 隆武帝倒是没有在意他的这一番话,像,实在是太像了。果然他正准备看看妹妹的反应,只听见清脆的茶杯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朱箐箐像是自动屏蔽了外界的声音,“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怔怔的看着年轻人。 怎么可以这么像,好像是他好像在活过来了一样。围着她身边的朱秀兰扯了扯她裙子,朱箐箐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她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掩饰道,“臣妹没想到这位少年竟是皇兄的师弟,一时之间,有些讶异了。” 隆武帝和叶狄干笑了两声,把话题岔过去了。陆少雄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站在叶莹的身后。叶莹看着长公主的失态,心里总觉得她只是在掩饰什么,可是陆少雄十年没出天云阁,长公主怎么可能认识他,将心中这个念头甩了出去。仔细听着安排。 “朕呢,也是天云阁出身,有些功夫底子,就叶赟负责。琅琊长公主和幼公主两人功夫不好,就是叶莹和这位年轻侠士负责。”隆武帝看着痴痴地看着陆少雄的妹妹,心中顿时有了决断,看着妹妹心神不宁的样子,微微叹了一口气。 三人领了命令边退下去做准备了,隆武帝有种不妙的感觉,不过也好,这次暗访,一定要斩草除根。 经过两日的准备,车队很快出发了。坐在马车上的朱箐箐心绪起伏不定,她的思绪忽然回到了她幼时。 那年,还是安平三年,昭武帝病重,诏令三皇子监国,他还特意贬斥了大皇子和素来支持太子,立长立嫡的丞相陆党,并将丞相陆党流放到燕地。 秦州城外三里的长亭里,陆晋有些不安的走来走去,一旁的临川公主则是忧愁的看着自己的夫君。陆晋听着由远及近的马蹄声,紧紧地握着临川公主的双手。 临川公主帮着他抚平了白色裘衣上的灰尘,“夫君,想必燕王和世子都能照顾公公,路上是要吃些苦头,但是到了燕地就好了。” 陆晋苦笑一下,面对妻子的抚慰,他一时之间也只是下意识的张了张嘴,不在多言。三皇子曾暗示昭武帝有斩杀父亲之心,但念在父亲两朝重臣又有从龙之功,才流放燕地。 不过三皇子答应他只要他即位为帝,便将父亲放回老家安度晚年。这样想着,陆晋脸色变得缓和起来,想来即使燕王和朝廷有矛盾,但看在两家世交交好的份上,应该能让父亲少吃些苦头吧。看着停在长亭外的马匹,陆晋甩开妻子的手,大步走到自己师弟面前。 “见过燕王,郡主和世子。”陆晋拱了拱手,算是行礼。三皇子和燕王乃是仇敌,既然决心辅佐三皇子,关系断不能像以前那么亲近了。 朱邬看着和自己如此疏远的师兄,心中暗痛,陆晋乃是不可多得的军事奇才,又加上陆家世代为丞相,人脉,资源乃是不可小觑的一股力量。他瞥了一眼在后面马车上的父亲和妹妹,还是努力控制自己的语气,“书俊,你来这是?” 说着陆晋却“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家父今日就要随燕王一家去燕地了,此次一去就是两千里,陆晋恳请世子照顾父亲。”说着还用力的多磕了好几个头。 朱邬闻言不忍,立马跳下去扶起他。朱邬想起父亲临行前几次嘱咐自己不能心软,于是硬起心肠拒绝了师兄看自己父亲一眼的请求,但还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包裹。 朱邬看了看车厢里毫无动静,便直接要车队出发,陆晋绝望的看着车队远去,还有被锁在囚车里的父亲。他紧紧地攥住拳头,紧紧地。 回到现在,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儿子活着,朱箐箐掀开车帘,看着白衣少年满腹心事的随马车骑行,而一旁的叶莹却一直不停的和他说着什么,朱箐箐苦笑一声,果然还是和他父亲一样招蜂引蝶啊。 第三章 身世初现 马车行了一个时辰,便在路途中的一条小溪边歇息,随行人员纷纷下马到河边接水喝。隆武帝接过叶赟和陆少雄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一口。看着少年默默地站在一旁。他便招招手,“你是陆少雄是吧?” “是的,陛……老爷。”陆少雄见他招呼,急忙走过去。隆武帝急忙招手,看见他笔直的站在他面前,真的仿佛就是师兄活脱脱的站在他面前。就凭昔日师兄在天云阁时,从狼口拼死就下他的性命的份上,他一定要保住他的性命。 “上官师父近况如何?”隆武帝将水壶放在一边,看着近郊景色如画,河水清澈见底,心中的积郁仿佛一扫而空,又转过头看向笔直站在一旁,拘谨的打量着四周的陆少雄,陆少雄虽然有些走神,但听到隆武帝问话,还是及时回应道。 “师父忙着处理阁中事物,和练习武艺,想来身体还是不错的。”陆少雄恭敬的说道。 “师父已经有八旬了吧?”隆武帝吃了一块侍从递过来的糕点。“是的,所以师父打算下月卸下肩上重责。”陆少雄弯着腰说道,他总觉得自己要和朝廷划清界限,所以总是低着头,回答也算是中规中矩。 隆武帝觉得有些无趣,便转过头和叶赟说起之后的安排,陆少雄便识趣的退到一边警戒。见他默默地靠着柳树不说话,朱箐箐便悄悄的走到他身边,看着他。 陆少雄闭着眼歇了一会儿,突然感觉到有人看着他,他急忙起身,看见朱箐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长公主殿下,您是要去哪里吗?” 朱箐箐愣神片刻,笑着说道,“这倒没有。听说你也是秦州人士,你家里还什么人在世?” 陆少雄笑了笑,“我说过了,我是被上官师父抚养长大,我从小都没见过家里其他人。” “这样啊”朱箐箐倒也没继续去接他的伤疤,她倒是想起了什么,“你平日里喜欢读书吗?” “我平日偶尔会读些游记,毕竟很少离开天云阁,能从书中看看世界,也是别有意思。”陆少雄伸手拨了拨身边挂着的宝剑,他撒谎了。 他从小在天云阁就是接受上官渝最严苛的训练,曾有一年,上官渝带着他跨过雪山草原,去南海深处探秘,他的武艺之所以能不下于叶赟,很大程度是因为上官渝的这次捶打之旅,可是师父反复告诫不能够将这次行程说出来,所以即使他人问起来,陆少雄也顾陆右而言他。 马车很快就出发了,隆武帝坐在马车里,看着女儿已经熟睡,不由得出声问道,“箐箐,刚才看到你和他说了几句话,怎么问出了什么吗?” 朱箐箐放下车帘,轻声说道,“皇兄,他想必是以前的事情是不知情的吧,他连天云阁没有离开过。” 隆武帝点点头,“他明显对朕有些戒心,但也许是朕多心了。对了,箐箐,朕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有没有想过成家?东北节度使萧夋你若是喜欢的话,朕愿赐你一段好姻缘啊” 朱箐箐低着头,替还在熟睡的朱秀兰掖了掖毯子,“臣妹没有想过,不过臣妹倒是和秀兰一直投缘,恰巧这个孩子的母亲前段时间病逝,臣妹倒想一直抚养她就够了。” 隆武帝看着自己的妹妹一直坚持,长叹一声,真是一个痴儿。车厢里随着这一声长叹,便只有车轱辘转动的声音和马蹄声。 “少雄,你,喝水吗?”正当大家骑行的时候,叶莹拿起水壶递给了陆少雄,刚才歇息的时候她看见长公主寻了他说话,害的他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 陆少雄接过水壶,猛地灌了一口,连有些水流到衣服上都没有注意。他把水壶还给叶莹,“谢谢你。” 叶莹看着他满腹心事,急忙夹了一下马腹,和他并肩骑行。“你,那长公主问了你些什么?你可是有什么难处?” 陆少雄一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心不在焉的回答到,“哦,也没问什么。也没有什么难处。叶莹,你可曾听叶丞相说过昔日陛下还是燕王世子时候的事情吗?” 叶莹一脸茫然的看着他,“那可是前朝旧事了,父亲从没有提起过,后来兄长和我就一起去了天云阁,你问这个做什么?” “哦,就是好奇。”陆少雄说完这句话便自顾自的离开了,叶莹望着他前行的身影,深深地望了他一眼,总觉得这句好奇像是搪塞她的话语。前朝旧事?她反复斟酌着这四个字,仿佛这四个字隐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但叶莹也想不通这四个字的玄机,只得将这个四个字放到一边,打起精神警戒着。 正当陆少雄发呆的时候,他耳朵一动,突然有银针破空刺过来的声音。陆少雄往后一靠,他清楚地看见一根银针擦着他鼻尖溜过。他脸色一变,大声喊道,“有刺客。”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四五个黑衣人出现在车队前面。他急忙勒住马,叶赟叶莹等人也收缩到马车附近。隆武帝听到陆少雄的警示,急忙将女儿和妹妹护在怀里。 叶赟看着黑衣人仅有二十几人不由得放松了下来,示意陆少雄上前看看什么情况,也许是认错了人。 “各位英雄,是不是诸位认错了?我们只是路过返乡的人,还望诸位让我们先离开,好不妨碍诸位。”陆少雄拍马向前,朝黑衣人拱拱手。 黑衣人看着陆少雄向前,冷笑一声,“你是天云阁上官渝的关门弟子陆少雄,我说的没错吧?” 陆少雄和其他人脸色变得僵硬,黑衣人知道他的身份,是不是意味着黑衣人已经知道了隆武帝这次出行的秘密。隆武帝更是紧紧的攥着拳头,看来有人内外勾结,要置他于死地。 黑衣人看着他脸色变了,便笑着说道,“今天的事情与你无关,你最好不要管,不要妨碍我们几人寻仇。” 寻仇?陆少雄费解的看了马车一眼,为什么不要他管,这几个黑衣人为什么又放他一马?可是眼下的紧急情况不容他多想,他策马挡住黑衣人,“你们休想伤害我家老爷半分。” 黑衣人闻言怒极反笑,“陆少雄,你,你很好。我敬重你是上官渝的闭门弟子,武艺高强,人品贵重,这才敬你三分,让你三分。既然你一心维护你家老爷,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 说着几人一齐挥舞着剑朝他刺去,陆少雄只得硬着头皮硬冲过去。隆武帝好奇的掀开车帘的一角,只见陆少雄竟和那几人打成了平手,黑衣人竟半分不能靠近马车。 黑衣人眼见仇人近在眼前,却被陆少雄一人拖住,不能上前半米。黑衣人卖了一个破绽,示意其他人往后退了一步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得见的声音,咬牙切齿的说道,“陆少雄,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食人之禄,忠君之事。”陆少雄淡然的说道。 “你可知道你现在是认贼作父,黑白不分?”黑衣人不由得低吼道。 认贼作父?陆少雄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走了,手中举起的剑不由得收了回去。黑衣人嘴角一弯,便又拿起刀朝前劈过来。陆少雄的剑来不及挡住,硬生生的往前用自己的侧肩截住这一刀。 黑衣人见他受伤了,便示意手下冲过去。叶赟这才带着其他护卫冲过去和那群黑衣人厮杀起来。他们很快将一些黑衣人砍翻在地。 那个领头的人,看见手下的人死的死,伤的伤,不由得长啸一声,一些还能走得黑衣人便纷纷退到他身边,一起退去。 叶赟阻止了护卫想要追击的行为,抓住一个还尚存气息的黑衣人,抓起他的衣领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黑衣人哂笑一声,“都说了只是前来寻仇而已。”叶赟再想追问下去,黑衣人咬住藏在嘴里的毒药,一股黑血流出,便倒头死去。叶赟愤恨的将他丢在地上,前去向隆武帝,“老爷,属下无能。只是问出他们是前来寻仇的” 隆武帝摸了摸女儿的后脑勺,示意他之后再说,免得吓着自己小女儿了。 打扫完现场之后,陆少雄也被包扎了之后,便再次出发。这次他们不再停留,直奔陇西郡。 第四章 不知何人待江月 陇西郡乃是连接凉州和秦州的必经之道,更是西域商人和草原使者进中原的中间桥梁。冀县虽然不如襄武县繁华如织,但在现任县令樊狄的治下,倒也不失为一方乐土。看着百姓们开心的生活,隆武帝不由得一扫遇到刺客的不爽,连声称赞起来,叶赟看在眼里,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一行人进了冀县之后,很快包下了一家客栈住下,叶莹陪着陆少雄将身上的伤重新包扎之后,便去歇息了,今天赶了一天的路,又遇到了一场厮杀,也是累了。 不知怎么的,在书房看了一会儿书的陆少雄觉得自己待着有些气闷,便走向院子,看着院中明月高挂,陆少雄只是痴痴地看着。脑海中不停的浮现着刺客的话,认贼作父?突然想起了那块前朝玉佩,陆少雄深深的将手握成拳头,他甚至不敢再想下去,那可是死罪啊。 “谁?”陆少雄虽然想的出神,但他还是听到有细微的脚步声渐渐靠近庭院,他不由得出声问道,转身一看,发现是长公主。他急忙弯腰行礼“见过长公主,这么晚了您还不休息?” 朱菁菁也不立即回他,只是痴痴地看着他,陆少雄虽然一直弯着腰,但是他仍然能感受到对方直勾勾的目光,他不由得再次出声提醒道,“长公主殿下?” 朱箐箐这才回过神来,“你不必行这么多礼,当初我也曾在天云阁待过半年,虽然没有入门习武,但是那段时光是我最珍视的。”她端详良久,“你多大了?” “我今年十三。”陆少雄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问,还是如实回答到。朱箐箐皱了皱眉头,那一年正是父兄起兵,这么说这孩子是他的遗腹子?她不由得再上前了一步,陆少雄则不知所措的往后退了一步。朱箐箐看着看着,两行泪水就留了下来,真的太像,但是他是怎么活下来的呢?虽然他是被上官师傅抚养长大,但这些年有经历过了什么?朱箐箐发现自己一时之间,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但是她硬生生的忍住了,现在人多嘴杂,她得克制住,而且一旦皇兄知道的话,也许会处于死刑,他连自己……脑中一念及此,朱箐箐往后退了退,她转身擦了擦有些湿润的眼角。 “长公主,您不舒服吗?”陆少雄看着久久沉默不语的长公主,往前探了探脑袋,好像她哭了?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哭?但是陆少雄从怀里掏出一张布巾放到她面前,“还请公主不嫌弃的话,就拿去擦擦?”朱箐箐诧异的看着他,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接过去,擦了擦。 躲在暗处看到这一切的叶莹,心中猛地被敲了一下,看着朱箐箐拿着那块布巾,这长公主到底和少雄有什么?她不由得屏住呼吸,认真的看着。 朱箐箐擦完以后,刚想说什么,就看见布巾上的图案,瞳孔猛地一缩,双手抖着,泪水更是不受控制的涌出来,陆少雄见状,有心想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见,见笑了”朱箐箐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看着默默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又拿起布巾擦了擦泪水,“我,我之后再还你吧,这个有些脏了。” 陆少雄连忙点点头,“那多谢长公主了,这块布巾据说是我母亲留给我的,若是寻常布巾送给长公主您便是,可是实在是这是我母亲送我的东西,恕我不能相送。” 朱箐箐紧紧地将布巾攥住,脑袋晕乎乎的,便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陆少雄在院中站了一会儿,便回房间休息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朱箐箐,怎么也无法入睡,便披着衣服推开窗户,借着月光看着那块布巾。 (十五年前) 昭武帝初丧,新帝在陆晋的支持下赢得皇位,准备大赦天下。 “夫君,今日怎么这么高兴。”临川公主看着下朝回家的夫君,开心的嘱咐厨房加菜,陆晋看着夫人过来招呼,高兴地揽过来,临川公主再有些不好意思,但是难得陆晋开心,也不忍心扫他的兴致。一直以来,皇位之争一直让她胆战心惊的,陆晋也是为了三哥胆战心惊,几次为了三哥出生入死,虽然对不起大哥他们,但是能够看到自己夫君平安,她也不由得安心下来。 “陛下打算马上下旨削藩,这样杀父之仇得报。”陆晋笑着还在临川公主脸上亲了一口,“之后怕是家里要你多操点心了,家里也好,孩子们也好,就都需要你操心了。” 临川公主笑着靠在他的侧肩上,“不过夫君,你是不是应该要纳妾了,况且孝期也过了?虽然妾身给你生下了一个儿子和女儿,但是,”陆晋阻止了临川公主说下去,“现在陛下刚刚登基,你也是陛下最疼爱的妹妹,驸马一向都不纳妾的,我怎么能破例呢?况且现在的生活对我来说已经够了。好了,我们吃饭吧,等会儿,我还要去见陛下。” 临川公主闻言有些担忧,但还是点点头去准备晚饭了。陆晋匆匆吃过晚饭之后,便赶紧进皇宫里,新帝登基不久,想来陛下肯定有要事商议吧?陆晋赶到宫殿里面,却发现新帝靠着龙椅搂着几名美女,陆晋心中一叹,三皇子一登大位,便一改以往不近女色的贤德的样子。 “妹婿,坐,哈哈哈哈,现在天下我有,该是一洗前耻的时候了。”新帝说完还在旁边的美女脸上香了几口,陆晋只得按捺住心里的诧异和焦躁。这时太监在新帝耳边说了几句,新帝便挥了挥手,几个美女识趣的退了下去,这时,一名身着铠甲的将军,浑身浴血的,冲了进来,大口喘着粗去,“陛下,臣已奉命将晋王,英王全家两百口人全部捉拿归案,怎么处置,还请陛下明旨。” 陆晋闻言,心猛地一颤,急忙站出来,“陛下,晋王,英王何罪?他们,他们可都是陛下的手足啊。当前异姓藩王势大,还需要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啊。” 旁边的那个将军,朝陆晋咧了咧嘴,“驸马心慈,可是这晋王和英王背着陛下,送信给蜀王,齐王,福王,要诸王清君侧啊。”陆晋闻言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新帝阴沉着脸,便识趣的不再说话,默默地站在一旁。 新帝扫了一眼不在质疑的陆晋,不由得满意的往后靠了靠,但也意识到此时残杀手足会让天下人口诛笔伐,但是看着这个将军满身浴血,估计晋王和英王“首恶得诛”,不由得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现任何职?” “回陛下,臣王丕,现在是折冲校尉。”说到这里他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但又很快的掩饰住了。“这样,你先,好好看住晋王,英王家人,之后待事情结束之后,朕许你汉洲刺史,辖军政大权,朕希望你,将是朕的一面旗帜,掐住蜀王的咽喉。” 王丕闻言激动的连连叩首谢恩,待他退下去后,新帝看向陆晋,“妹婿,现在朕有一件事情需要你马上去做。”陆晋闻言,立马上前听命,“臣在。” “现朕将下召削藩在即。所以你必须私信一封给国师,朕想看看国师的立场。”陆晋闻言便应声下去了。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新帝长叹一声,“别怪朕狠心啊。” 第二日,朱菁菁将枕着一夜的手帕急忙揣进怀里,她打算改日在还给他,毕竟这个手帕她想再留在自己身边多一点时间,哪怕多一点。陆少雄见长公主丝毫没有提起手帕的迹象,他只得改天有机会再说了。 一行人在临川县城逛了一会儿,便加紧往天云阁赶路,虽然隆武帝很好奇陇西在战后的恢复情况,但明显现在更重要的是确认陆少雄的身世,再加上前不久出现的前朝玉佩,隆武帝狠狠地握了握拳头,一定要扼杀住才行啊。想到这里,隆武帝眼里闪过一丝阴狠,但是看着马车外始终提高着警惕的少年,顿时又觉得恍惚。 平武十年,天云阁在国师的带领下蒸蒸日上,连三皇子夏姬武和安阳公主夏悦也常来天云阁进修,作为藩王世子,还是和朝廷矛盾不断的藩王世子,隆武帝始终记得只要夏姬武一来,周围很多一同进修的公子都会欺负他和妹妹,只有陆少雄和安阳公主会始终护住他和妹妹,虽然国师也时常呵斥这些欺负的人,但国师毕竟还要兼顾太子学业,难免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眨眼三十年就过去啦,想起夏姬武投降后,被他在大殿上呵斥羞辱,想到这里隆武帝只觉得心里一阵畅快。 “皇兄,皇兄。”听着妹妹的呼喊声,隆武帝才从往事中清醒,看着妹妹,心里明白,妹妹为了师兄终身不嫁,等了许多年,吃了许多的苦,不由得心中又有了计较,只待时机成熟。 第五章 凉州城中话往昔 “老爷,凉州城到了,请问是直接去天云阁还是吃了午饭后,再出发?”就这样辛苦赶了两天路,一行人终于到了凉州城外,叶赟见隆武帝格外关心陆少雄,也索性按捺自己的欲望,让陆少雄前去询问隆武帝的意思,隆武帝本想直奔天云阁,但是看着女儿期盼的目光,便把话咽进肚子里,挥挥手示意进城,一行人便恭敬的拍马进城了。 歇息片刻,一行人便又赶往天云阁,天云阁离凉州城外百里,祁连山脉深处,树林掩埋着通往城池入口的小道,一般人也不愿前往天云阁,非法闯入者天云阁一般可以悄悄处置。朝廷一向和天云阁之间保持十足的默契,两者之间互不影响,所以这也是很多前朝余孽都能躲在天云阁之中苟延残喘的原因吧。隆武帝心中再三思忖,觉得自己这次匆匆来有些大意了,望着前面骑马的少年,便探出车窗外,叫来叶赟,嘱咐几句,便在思量怎么处理。 一行人突然变得安静起来,越往林中深处走去,隆武帝和长公主就越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昔日两人还是燕王世子,郡主,十几年之后一个成了九五之尊,一个成了长公主,而那些陪伴他们的却大部分都离开人世。长公主看着路两旁熟悉的风景,紧紧的搂住靠在她怀里的尚且年幼的侄女,但愿她以后不必像她一般命途多舛吧。这样想着,怀中的小女孩儿紧紧的抱着她,嘴里还砸吧砸吧嘴。 马车骤然停住,只听一阵阵急促的马蹄声,隆武帝咽了咽口水,尽管他现在身份高贵,九五之尊,但是他将看到十年没见的师父还是有些紧张,毕竟古语有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嘛。隆武帝努力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激动,他身子往前倾了倾,第一个迈下了马车,朱箐箐带着侄女慢慢跟在身后。 叶莹和陆少雄还有一众天云阁的人都恭敬的站在马车两旁,师父则被叶赟搀扶着伫立在道路尽头,看着他迈出马车,颤颤巍巍的行礼道,“陛下驾到,有失远迎,请恕老朽失礼之罪。” 隆武帝见状,急忙快走几步扶住师父,“虽然朕贵为天子,但是古人云,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没想到一别十年,师父还是一如往昔风采。只是身形消瘦了许多,等师父到了咸阳来,朕一定以天下养。”说着,隆武帝和长公主两人急忙朝他行礼,上官渝略微颔首,但他也没有端起帝师的架子,“陛下和长公主微服前来,天云阁本应该扫榻相待,但是阁中大部分弟子受先怀夫人派遣,去了草原修炼。” 隆武帝倒不以为意的挥了挥手,一行人快步走进天云阁中,城墙高处一人阴鸷的看着隆武帝一行人,伸手摆弄了一下腰间的佩剑,快步离开了城头。陆少雄担忧的转头看了一下城楼上一闪而逝的人影。 “这些弟子都是什么人家啊?”在天云阁里,弟子们认真练剑,隆武帝不经意的问道,上官渝笑着抚着自己的胡子,“天云阁从建阁之初,就秉持人无贵贱之分的宗旨,全天下挑选有天赋的弟子自幼入阁训练。至于出身什么人家,贩夫走卒,文武大臣,皇子公主都有。” 草草看了一变,隆武帝只觉得无趣至极,便拉着上官师父两人去了后山逛逛。而长公主两人则在天云阁中四处逛着。隆武帝站在观云台上看着,祁连山脉先连,一条小河蜿蜒而过,心中苦闷一扫而空,看向远方,“风景如昔,江山如梦啊。师父,这天云阁出世百年,与世无争。”上官渝闻言神色不愉,“陛下,天云阁虽是前朝皇室靖宁王夏世成创建,但也从不介入世事纷争,阁中弟子不愿牵涉朝廷党争,世间俗事。毕竟这悟道修身才最为重要。” 隆武帝转身看向上官渝,他强压住怒气,“老师可还是怨我当年逼死师兄?朕已经诚意十足,老师不要逼我,况且朕已经追封师兄为忠义侯,可还有怨?” 上官渝闻言,泪水不由得充盈眼眶,身子也不禁的颤抖起来,他用力的用拐杖敲了敲砖块,竟敲断几块。“老夫我收徒五人,无一白身。老夫看着陛下和缪侯,忠义侯三人自幼时一起师承老夫,老夫亦视你陛下,缪侯,忠义侯三人为子侄。缪侯性情贪婪好色,老夫亦不喜。但是忠义侯不一样,他本可以不入朝,这天云阁便是他的。但是他为人至孝,愚忠。哎”上官渝叹了一口气,隆武帝闻言也是默然,师兄乃是君子,这一点没错。他甚至于他们朱家有恩,但是,时也,命也。 上官渝接着说道,“你们师兄弟两感情最好,没想到却倒戈相向。我实在是不愿这样的悲剧再发生了。”他伸手抹去眼角的泪水,“阁中弟子均是自幼习武,冠礼或者及笄之后,愿意留在阁中的,不能涉入党争朝政便是铁律。若是非要考取功名或者介入江湖事,便得被天云阁逐出去,永不回来。陛下能来天云阁已然是破例了。” 隆武帝看了看左右,随从都离得远远的,没有人敢靠近,“前段时间,朕遣丞相来祁连草原联络草原诸部商讨明年东征倭夷,却没想到遇到一个刺客身佩前朝烫金黑龙玉佩,朕心难安。前朝覆灭,实乃天命。若是有人再起波澜,朕诛之。”隆武帝这番话将连日困扰在心中的郁闷,挥洒一空。 上官渝摇摇头,知道隆武帝的心思,心中闪过一丝忧虑,为何收拢那么多前朝之人,也是出于恻隐之心。这些孩子的父母都曾是天云阁的弟子,大部分都是他看着长大,他看见隆武帝决绝,只得闭上眼,蹒跚的离开了这里。 (三十年前,天云阁) 上官渝望着低头站在一旁的弟子,他往后靠了靠,“这么说,你执意想入朝为官?”他脸上不由得闪过一丝失望,入朝为官可不是那么光鲜亮丽的,这个弟子可是能够继承他的衣钵的,入朝为官的话,上官渝心中有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正当他想说什么的时候,丞相陆宕急冲冲的冲了进来,“国师,边关告急。突厥叩边,陛下下旨天云阁成年弟子立即赶往安西都督府与大军汇合。”上官渝闻言,心中感叹,这就是命啊。 (二十年前安西都督府城外大军集结处) 安西都督府外,十万大军整装待发,亲人也纷纷前来为参军的亲人前来送行,朱邬和陆晋两人则安心的待在前方的战马上。 朱箐箐看着换上盔甲的陆晋和兄长,心里不由得难过起来,古人常说古人征战几人回,战场上刀剑无眼,自己的兄长和师兄都要踏上战场,心中不由得为他们牵肠挂肚起来。正当她想说什么的时候,安阳公主双眼像是哭过一样,红着冲了进来,“书俊。”陆晋好奇的看着她,“公主殿下,怎么了?”安阳公主紧紧靠着他,完全不顾旁边咬碎了牙齿的朱箐箐,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包,“这是我专门去凉州城的海藏寺里为你求来的”说着,不等陆晋拒绝,强制塞进他怀里。陆晋也只得收下,而朱箐箐和朱邬面色铁青的站在一旁。 隆武帝望着这山川河流,心中激流涌动,祁连山脉再往西走,便是突厥国。东临大海之外,倭夷海寇猖獗。时不我待,时不我待啊。隆武帝激动的握住拳头,任凭大风呼呼作响。 第六章 密议 隆武帝思绪万千,独自一人在观云台看了一会儿风景,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静静地伫立着。正当他准备反身离开之时,手下的人纷纷行礼,“见过长公主殿下。”隆武帝面色复杂的看着往观云台前来的身影,“你又何必来。” 身影踉跄着往前扑去,隆武帝急忙扶住对方,对方深切的看着,泪水早已蓄满,“皇兄,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说完竟是嚎啕大哭。隆武帝深叹一口气,他又何尝不是睹物思人。劝慰住自己妹妹,“菁菁,逝者已矣。”除此之外,他竟然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了。 长公主哭了一会儿,克制住自己的情绪,“臣妹,刚刚去他昔日住过的院子待了待,”长公主顿了顿,有些无助的看着自己的兄长,“皇兄,若是成州之围的时候,臣妹现身劝降,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事情了。” 隆武帝哑然失笑,不过不管她最终在不在成州现身,以师兄执拗的脾气倒还是不会出城投降。隆武帝为了安抚妹妹情绪,转移话题说道,“你对陆少雄观感如何,朕打算这次返回咸阳之后,征召一批天云阁的青年,入伍或者入朝为官。少雄,朕打算重用他。” 长公主闻言脸色大变,“不可”两个字脱口而出。她对于这个少年,就完全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子侄一般,咸阳乃是是非之地,况且若是入伍的话,岂不又是打打杀杀的,性命难保。隆武帝惊讶的看着自己的妹妹,长公主接着说道,“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了,陛下三思啊。” 隆武帝点点头,“你这么一说,朕竟然忘记这一茬。”他自嘲式的笑了笑,“少雄年纪稍小,先且留在朕身边两年,待到及冠之后成婚之后,朕再做打算。” 长公主闻言心中有些失落,成婚啊,不过她双手藏在衣袖里握了握,故作轻松的说道,“也好”。除此之外,嘴里像是被塞住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来其他的语句。隆武帝以为她只是最近情绪有波动,倒也没太在意,在这边也不能待太久,“走吧,这边吹风倒也有些冷了,进屋歇息歇息,朕有些乏了。” 长公主也不得不随隆武帝一起返回住处,但是比起和隆武帝两个人深深的陷入回忆之中,但是确实她现在还有更为重要的东西去问,趁着这一次来天云阁,还得确认清楚。隆武帝唤来叶赟,去草原上驰马散心。 而长公主想起自己竟然漏去了一个关键的地,于是按照记忆中的路线,顺着院落里的路七拐八拐,到了一间独院门前,她正想推门而入,突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她不由得停住了推开的手,静静的站在门口。 “表哥,这么说你这次咸阳之行还算顺利?”院子里面传来一个甜甜脆脆的声音,长公主听到这种声音竟然有种妒忌之意,毕竟她也不再青春年少,而声音的主人想必还是豆蔻年华吧。这个人是?长公主不由得屏住呼吸,仔细听着。 不一会儿院里响起一个熟悉得声音,“冰冰,你到底想问什么?”陆少雄笑着看着他一回来就到他院子里找他的夏冰冰,他将她拥在怀里,看着怀里的人鼓着嘴盯着他,于是只有解释道,“是啊,这次我多待了一段时间,因为路上我们遇到了刺客,不过你表哥我逢凶化吉,还不是顺利回来了。”夏冰冰翻了翻白眼,“还是这次你和叶莹那个家伙在一起的时间太长了”说着她侧着身子,揽住他脖子,“你可是我的夫君,我可不能让给别人。” 陆少雄笑着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不害臊,好了,我要回屋里看会儿书,你陪着我看会儿吧。”少女闻言点点头,她可是专门挑时间来找表哥的,叶莹这个坏女人,刚好被先怀夫人叫去练武了,哼,休想抢我的夫君。 长公主在门外听了一会儿后不由得神色黯然,她抬头看了一眼顺着院墙边上茁壮的银杏树,她咬了咬嘴唇,还是暂时不要去打扰院子里你侬我侬的璧人来,她便轻轻的离开了。 夏冰冰看着陆少雄坐在位置上,津津有味的看着书,顿时觉得毫无趣味,眼珠子一转,心中便有了想法。“表哥,我哥最近老是去成州城,我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两。”陆少雄闻言一顿,不知道为什么心中一颤,“冰冰,兄长的事情你就不要过问了。” 夏冰冰冷哼一声,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敲门声,陆少雄只得放下夏冰冰,走出去,“谁啊,”他打开大门,看见叶莹站在门,“莹莹你怎么来了?”叶莹看了一眼后面面色不善的夏冰冰,“不请我进去?” 陆少雄闻言只得侧身让她进来,关门的时候他在想真心希望两个人不要打起来。果然,夏冰冰站在院子里拦住想要往里走的叶莹,“你来干吗?不是练武去了吗” “你不要胡闹了,我是真的有事要找他的。”叶莹有些恼怒的看着每次都要拦着她的夏冰冰,这次若不是真的有急事,她才不愿意和夏冰冰打照面呢。 陆少雄也急忙上前劝慰将要暴躁起来的夏冰冰,也不知道为什么两女从小都是非常不对付,要不是有先怀夫人压着,恐怕两人三天一小架,五天就大打出手,整个天云阁都要被闹的天翻地覆。夏冰冰冷哼一声,便气呼呼的回自己院子里了。 “少雄,我得到消息,大哥继任阁主之位后,可能会带一批天云阁的弟子入朝为官,或是入伍参军。”叶莹看着陆少雄并没有避讳夏冰冰的意思也只得硬着头皮说道,“兄长问你是否有意愿?” “既来之,则安之。”陆少雄淡淡的说道,“况且我想这也是陛下的意思吧?”陆少雄看了看手中的书,将它放在一边柜子上,但愿永远也不要用到它吧。叶莹左右也没有问出什么来,想必他也很左右为难。“不过,我尚未行冠礼,除非师父同意提前让我及冠。”夏冰冰不由得红了脸,表哥提前行冠礼的话,是不是就能立即成亲了? “对了,父亲希望你之后回咸阳的时候,再去见他一面。”叶莹说道这里,不由得脸红了起来,父亲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楚了,他和母亲都同意和陆少雄的婚事,不知道为什么他不介意夏冰冰的存在。说完,还不等陆少雄反应,急忙跑出去,留下陆少雄满脸疑惑的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夏冰冰朝着她离去的身影,吐了吐舌头。 “这么说,”夏康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个狗皇帝,想要我们去为他卖命?这不是痴心妄想吗?”屋里的老者笑着说道,“少爷,我这边和先怀夫人沟通了,下周会有天山传出消息,先怀夫人会将你们带去天山进修,不过冰冰小姐说她要回成州,就不和我们同行了。” 夏康其看着房间里面面跳跃的火烛,灼热的烛火将他的侧脸烧的火热,“你派人护住她安全就好,她就不必和我们去天山了。”说完,老者点点头退下去了。 第七章 冠礼 “师父,你叫我来,是有什么紧急的要事吗?”陆少雄再次来到观云台,幸好这几日天气不错,虽然阴云密布,但是至少没有雨丝让地面都冒着丝丝寒气。 上官渝怜爱的看了他一眼,但像是下定决心一样,说到,“前两日,叶赟决议选派一批及冠弟子参军入伍,陛下曾提及你,我当时以你尚未及冠婉拒了。但是今日,在这观云台上,我想问下你,你是否愿意参军入伍,或是参加科举,入朝为官。” 陆少雄一时怔住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师父。而风声将他的衣服吹的呼呼作响,他向师父身后看了看,低低头,“师父,其实少雄心中并无大志,愿做隐士生活在这祁连草原上,与世隔绝。但是少雄深知人这一世,短短几十载,如若不能死得其所,便是白活。从军也罢,或者入朝为官也好,都只是为了证明少雄并不是一个无用之人。” 上官渝点点头,但是陆少雄话锋一转,他瞬间脸色变得刷白,“不过,我在护送陛下前来天云阁的时候,刺客曾说我黑白不分,认贼作父,还请师父告知我父母是如何死去,是否与陛下有关或者与长公主有关。” 上官渝没想到陆少雄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他本打算将陆少雄的身世之谜瞒住,至少现在还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上官渝慢慢转过身,“少雄,这世上很多事情,无所谓对错,无所谓真假。你父母昔日乃是成州富商,被奸人所恨,设计杀了你的父母和兄姊。陛下,与长公主与你父母乃是至交好友,占据成州后,逼死了那个奸人,所以其实说起来长公主和陛下乃是你的恩人。” 陆少雄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是那为何师父你从不告诉我父母兄姊的墓地,身为人子,按理来说应该是每年前去祭拜才是。” 上官渝干笑一声,这可是他有意为之,若是他知道了真实的身世,岂不是闹翻天?“少雄,每年师父都会替你前往成州城祭拜,师父也是担心你年轻气盛,轻易动武杀人,这可是有违国法。” 上官渝三言两语便打消掉陆少雄心中疑惑,“陛下说若是你有意提前行冠礼,他和长公主殿下要参加,陛下要亲自为你加冠。少雄你意下如何?” 陆少雄见状,只得无奈的跪下,“谢陛下厚恩,少雄愿意,入伍报效朝廷。”上官渝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师父虽然对你百般不舍,但是去军中锻炼几年,四海承平之后,我想陛下也是愿意允你回祁连山。” 上官渝转身不去看陆少雄,不想让这个弟子看见他眼角留下的泪水,“师父老了,不能护你太久,参加完你的冠礼之后,老夫便要将这个阁主之职交与叶赟。这个人,若不是年长你几岁,又是商山老人的得意弟子,这个阁主之位非你莫属。” “不过,老夫之后就会定居咸阳,不会再来这天云阁了。”说完,他越过陆少雄,独自走下了这个台阶。陆少雄心绪不宁,竟忘记去搀扶上官渝。 “哥哥,陛下为何一定要国师居住京城?”叶莹好奇的问着正在练字的叶赟,每天下午这个时候叶赟都会练一会儿书法。 看着哥哥沉浸在练字之中,对她的问题充耳不闻,不由得着急的问道,“哥哥,国师在天云阁待了数十年,天云阁若是离开了上官师父坐镇,虽然你成为了新任阁主,但是以先怀夫人和商山老人的脾气,哥哥怕是难以压住两派争斗,长此以往,这天云阁百年的美名,” 叶赟手中一顿,毛笔竟在字之外硬生生的戳了一个洞,“可惜了我这幅好字,”他将毛笔放在一旁,“关于天云阁之事,你不必过多忧心,你哥哥我继任阁主之位之后,必将秉承国师之志向,带领天云阁为朝廷解忧,坐镇陇西。”叶赟转头看向叶莹,“倒是你,日后若是陆师弟封侯拜爵,你可不能像现在这般胡来。” “谁,谁,他封侯拜爵跟我有什么关系啊,”叶莹闻言语气不由得变得局促起来,“哥哥,不要乱说了。” 叶赟促狭的看了叶莹一眼,“我可是知道父亲对这个陆少雄赞不绝口。若你无意,那我就转告父亲,看看咸阳或是天云阁中哪位青年才俊能入你眼。” 叶莹猛的摇摇头,“我才不想这么早就嫁出去呢。”叶赟伸手勾了勾她的鼻梁,“口不对心,放心你哥哥我会用力撮合,夏康那个废物的妹妹怎么配得上少雄。都包在哥哥身上了。” 叶莹闻言,神色黯然,“哥哥,我和夏冰冰虽然关系不好,但也知道她对少雄是真心实意,妹妹无意伤害到她,想来他也不想伤害到夏冰冰吧,所以我们三个人的事情,就交给时间来解决吧。”叶赟见叶莹坚持,也只得由着她了,谁叫这个妹妹全家都很宠爱呢。 随着一声“礼成”,陆少雄的冠礼顺利结束了,上官渝为了鞭策陆少雄,特意为他取字“镇安”。隆武帝和长公主两人站在人群远处,远远的看完了这场冠礼。“皇兄,真的太像他当年了。”隆武帝略微颔首,这里人多眼杂,他可不能将这个事情泄露半分出去。一旁的小公主则似懂非懂的望着自己的父皇和姑姑。 在天云阁歇息了几日,隆武帝便起身返回咸阳,走出天云阁的城墙这里,隆武帝掀开帘子,转身看了看,但愿此生不复再见。这样想着。一行人缓缓的顺着道路离开这里。 “这么说,那个狗皇帝已经离开天云阁了?”成州城内一个院子里,坐着三五个人,一个黑衣武士恭敬的站在他们面前,夏康笑着问道。 再得到黑衣武士肯定的答复之后,一旁一个文士装扮的人朝着夏康问道。“少主,现在我们还是要继续拉拢八大世家的吗?司马家的家主和崔家家主已经明确表示同意加入我们,秦易,陶戎等人也在突厥积极活动,他们正在努力帮助阿史那家打败耶律家,尚未分出胜负。” 夏康(其)看了看面前的地图,“嵇瑜现在在何处?”黑衣武士急忙回答到,“回少主,嵇瑜现在正在巴蜀一带活动,有传言说当年蜀王曾在成都城破之前,将家眷已经安置在扶南,吕宋一地,所以嵇瑜决定去寻找蜀王后代。” 夏康点点了头,“也罢。这件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的,还望先生多和嵇瑜和陶戎联系,希望能多有好消息传来。” 其他文士也不由得点头称是。夏康则专心的看着地图,连黑衣武士悄无声息的离去都没有注意到。 章八 波谲云诡 “陛下,万万不可征召天云阁的人啊。”隆武帝刚刚在朝堂上宣布了决定征召一批天云阁弟子入军,没想到却招到了一些老臣的反对 。隆武帝听到反对的声音,微微眯起眼睛,怎么是这个老家伙?隆武帝不由得觉得晦气,却又不得不装作礼贤下士的样子。 “御史中丞,你且道来。”御史中丞文峯听到隆武帝点到他的时候,身子亢奋了起来,“陛下天云阁虽说现在由国师掌握,但是毕竟是在前朝建立,况且诸位天云阁弟子难说其中没有混有心怀不轨之徒,现在突厥耶律部和阿史那部虎视眈眈,这内忧外患之下,臣深感忧虑啊。” 他话音未落,站在文臣之首的丞相叶狄不由得站了出来,“陛下,御史中丞此话不然。”隆武帝微微抬手,示意他接着说下去。“陛下,天云阁虽然是由前朝建立,但是陛下也是由天云阁所出,陛下带领臣等拨乱反正,开创万世基业。当前北方强敌环伺,正是厉兵秣马,不拘一格提拔人才之际,至于心怀不轨之徒,相信他们在浩荡天威之下也是有所顾忌。” 他话音刚落,其他朝臣纷纷都站出来说出自己的建议,大殿上顿时乱做一团。隆武帝往后靠了靠,清了清嗓子,大臣也不敢再出声了,不然可就是殿前失仪的重罪。“朕已召国师率领选拔的三十五名优秀弟子入京,若这些人能通过军队考核,便可入伍。不能通过考核者,朕另有安排。” 众臣见隆武帝已经做好决定,便不好再反驳。隆武帝另外一并处理几下朝政,便退朝回宫殿里休息了。 叶狄坐着马车回到府邸上,一进大堂,下人替他取好冠冕放着,女儿叶莹笑嘻嘻的走到他背后,“爹爹,回来啦?” 叶狄捋了捋胡须,伸手拍了拍叶莹的手,“今日怎么有空在府里陪着爹爹呢,我可是听你哥哥说,镇安一到京城你就整日陪着他。”叶莹一听,脸刷的一下红了,叶赟这家伙竟然在背后嚼舌根,却不得不撒着娇,“爹爹,女儿到底也是天云阁弟子,师兄师弟师姐师妹们都未曾离开过天云阁,女儿,女儿也只是好心。” 叶狄呷了一口茶,嘴角勾了勾,“罢了,我也没有怪罪于你,只是镇安(陆少雄,字镇安)毕竟……”叶狄欲言又止,却又转口接过去“明日,国师就会到京城,你可知道这35名弟子都哪些专长啊。”叶莹闻言,也没有多想,便都如实相告。这35名弟子,除却大弟子叶赟外留任城主,均是天云阁曾外派历练的弟子,唯独陆少雄是一例外。细细问叶莹,叶莹只是说陆少雄曾经重病被国师寻了一僻静处静养了一年外,其他的时间都在阁里歇息。 叶狄心里诧异,女儿看来知道真就不多,他可不信,国师的弟子不曾外出历练过,就连陛下昔日在国师座下学习的时候,也曾历练三年。他可不信,陆少雄作为国师的关门弟子就一直待在天云阁?叶狄轻笑一声,不再和女儿,但是遣她去陪着她母亲。叶莹见今天不能上街找陆少雄玩,心中怏怏不乐,却也不好说什么。 陆少雄在客栈待了一会儿,便牵着马,往城外走去,这几日老是在城中逛着,他早已经有些烦闷。和师兄师弟们打了招呼,便自顾自的往城外跑去。 顺着河边,策马狂奔了一段时间,陆少雄来到一处水草丰沃处,便勒住缰绳,牵着马沿着河边静静走着。 这日天气晴朗,陆少雄倒也不着急回客栈,便寻了一块干净的地方,静静的躺着。突然,不远处河里传来“噗通”的声音,他回过神来,发现远处丫鬟呼救,依稀可辨是一位姑娘。陆少雄只得施展轻功,踩着河边的石头,发现她正在河中努力挣扎,于是陆少雄只得硬着头皮将身子掉入河中,才将对方拦腰抱起,向河边游去。河边屏住呼吸的丫鬟和小厮纷纷搭手,才将女子和他拉起。 陆少雄看她似乎面色苍白,双唇紧闭,应该是喝入了大量河水的原因,他扶起对方,从后面努力拍打几下,那姑娘吐出吸入的河水,才勉强清醒过来。 “姑娘你没事便好。”陆少雄看着围着丫鬟递过来披风的姑娘的脸色,比之前掉入河里好太多,心中不由得舒了一口气。那位姑娘这才仔细打量着自己的救命恩人。剑眉星目,不知怎么的,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万分狼狈。一旁的丫鬟向陆少雄行着礼道,”感谢公子救了我家小姐,不知道公子家在何处?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陆少雄一怔,他笑了笑,“无妨,我本是江湖中人,救人一命,本是小事。姑娘在河水里也泡了一会儿,回去后多喝点姜汤,方能避免受寒。”那个姑娘有些不好意思的点点头,陆少雄便找个借口施展轻功又回到河对岸,上马回到客栈。那个姑娘看着他轻功,不由得细细思忖他的来历。 隆武帝正在殿中看书,突然太监来报,说三公主今日出城踏青的时候,不小心落入水中,最后是被一名武林高手所救,隆武帝大怒,杖毙了几个伺候不力的太监,便匆匆去看三公主。三公主回到宫中沐浴之后,贵妃也急忙赶来看看女儿,幸好无事。 “参见陛下。”贵妃和三公主正说着话,便看见隆武帝匆匆赶来,急忙行着礼。隆武帝扶起女儿,幸好无事,听完三公主讲述的话语,隆武帝深深的皱了邹眉头,怎么听着女儿描述,难道是?隆武帝心里涌起不详的预感,草草的和贵妃聊了几句,便回到大殿上,吩咐暗卫暗中去查。 第二日,叶莹吃过早膳便匆匆的去寻陆少雄,却被告知他因为昨日不小心落水,还骑马狂奔,被染了风寒,在客房中静养。不由得大失所望,她倒是想去看看他,但是国师一到京城,便让叶赟去照顾了,陆少雄也被国师接去暂宿,只得回到府里闷闷不乐。 “陛下。”隆武帝正在埋头批阅奏折,一名暗卫突然出现在他面前,隆武帝放下手中的笔,看向暗卫。暗卫便把自己查到的事情告知隆武帝,果然是这小子。难道是我们朱家欠他的吗?隆武帝长叹一声,思虑再三,便有了想法。 “草民等拜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国师上官渝率领35名弟子上殿拜见隆武帝,隆武帝微微伸手,天云阁,独立于皇权之外百年,如今终于能收归皇权之下。隆武帝侧头看向一旁的太监,太监急忙站出来,捏着嗓子吼道,“陛下有旨,国师年迈,特此赐座。”话音刚落,两个小太监就抬着一张木椅放在下面的空地上。 上官渝拜了拜,“草民上官渝率弟子三十五名拜见陛下。”行完礼,上官渝便在小太监的搀扶下坐在椅子上,便眯着眼睛,像是在养神似的,不言不语。 隆武帝抬抬手,“国师致仕之后,经过国师推介,叶赟。”这时叶赟急忙站出来,“臣在。”叶狄拽不住急吼吼跳出来的儿子,拿着衣袖擦了擦汗水。一旁有官员不由得窃笑起来。站在前面的几位皇子也不由得嗤笑出来。 隆武帝皱了皱眉毛,却按住自己不喜的表情。“国师按照天云阁之规,选叶赟为天云阁第五任阁主。”叶赟急忙跪下行礼,然后接过上官渝递过来的阁主手札,正式成为天云阁第五任阁主。叶赟领过手札,行过礼之后便退回原来的位置,叶狄狠狠的瞪了一下这个有些得意的儿子。隆武帝勾了勾嘴角,不去计较叶赟殿前失仪。上官渝皱了皱眉,还是按捺住心中的不满,早知道就不选他了。 “另外,国师考虑道现在国家正是用人之际,特意选派了三十五名弟子入伍。这三十五名弟子已经通过太尉和奋武将军的考核,现已全部入军营操练。这真是解了朝廷的燃眉之急啊。”隆武帝笑着说道。 “恭贺陛下喜得人才,大秦千秋,一统天下。”群臣齐齐祝贺隆武帝,虽然也有很多人不满天云阁的人打破阁规出仕为官,但是起码不是现在反对。 下朝之后,三三两两的大臣纷纷聚在一起小声议论,也不知道是福是祸啊。 章九 世家门阀 秦州本是前朝旧都,况且昔日破城之时,一些前朝死忠大臣纷纷举家自焚,秦州早已破败不堪,太祖虽然迁都咸阳,将秦州改为成州。但是成州作为清凉之都,皇室避暑之地,还有很多世家门阀依旧不肯搬迁至都城生活。经过世家门阀努力,成州城隐隐有复兴之意。 成州城南郊群山之下有一处庄园,叫清雅小筑,虽然位置偏远,离秦州城有百里之遥,但是依靠陇山,面向颍川河,那庄园主甚至雇了些民夫去挖河水和庄园的湖泊连成一体。成州城人人猜测是哪位隐士高人,连太守也多次慕名拜访,却吃了一个闭门羹。大家也只能是暗自揣测。 这日,细雨绵绵,从成州到陇南的官道上空无一人,一辆马车疾驰而过,远远的瞧着,竟是往那庄园走去。马车停在庄园门前,跳下一个黑衣武士,马车便快速离开。不一会儿庄园门打开,黑衣武士快速的闪身进了庄园,而门也快速的合上,只留下庄园门静静的伫立在寒风中。 那黑衣武士快速的走近大堂之中,大堂的主位上坐着一名中年男子,看见黑衣武士来了,不急不缓的呷了一口茶,“怎么,司马家主派你来,是朝堂上又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情?”黑衣武士作了一揖,不言不语的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中年男子接过去看了一眼,长叹一口气,什么也不说转到后院去,黑衣武士孤零零的在大堂中待了一个时辰,中年男子才转出来递过去一张纸条。黑衣武士塞进内包里,行了一礼节,飘然而去。 太守府中,太守李宦正低头练字,这成州城虽然世家大族多,但都很安分守己。唯独城外那个清雅小筑,李宦眼里闪过一丝阴霾,但是想来这人从不出世,若不是每月有专人来城中采购食物,他都怀疑那里是否有人住的。 司马家乃是西晋司马皇室后裔,可惜后来不得北朝皇帝喜爱,不得不隐居西凉,后来帮助夏朝建立这才又重新出世。夏朝覆灭之后,便在成州定居起来。黑衣武士趁着夜色按照之前的路线混进司马府,走近大堂,发现家主已经等着他了,“家主”黑衣人行完礼之后,将怀里的纸条掏给他,“我且下去了。”司马家主挥了挥手,他看了一眼纸条,将其丢在火焰中任其在火中燃烧。 “陛下,这天云阁不愧是人才辈出之地,三十五名弟子全部通过考核,分到边军中五人,南军中五人,水师中五人,还有北军十五人,西军五人。”丞相叶狄和太尉行礼道,隆武帝点点头,突然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说道,“前几日,国师的关门弟子陆少雄为救人落水染了风寒,错过了选拔,过几日朕亲自考校,再行定夺。”叶狄和太尉两人对视一眼不再言语。 “陛下,大皇子和二皇子到了。”正在这时,贴身太监急冲冲的进来。隆武定皱了皱眉毛,这两兄弟这个时候来干嘛?他挥了挥衣袖,叶狄和太尉两人擦了擦汗水,便起身告辞了。 “拜见父皇。”大皇子和二皇子共同行礼道,大皇子和二皇子均是皇后所出,两人情感深厚,大皇子风流浪荡,但是文才不凡,二皇子沉稳持重,两兄弟很得隆武帝喜爱。“你们怎么来了?”不过,再怎么说也不应该这个时候前来才是。 大皇子行完礼后,连忙说道,“父皇,不知道为什么三妹前不久回来之后闷闷不乐,儿臣想带三妹,还有一众弟妹前去成州游玩一段时间,还望父皇恩准。”隆武帝看了看一旁满怀期待的三皇子,隆武帝不由得心软下来。“那朕三日后考校一下新的禁军统领人选之后,你们且要率一队禁军护在你们身后陆右。” “谢父皇。”大皇子和三皇子开心的叩谢皇恩之后,便迫不及待转去后宫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殷殷期盼的弟妹们。大皇子看着欢呼雀跃的弟弟妹妹们,也不忘告知在佛堂修行的姑姑。 三公主静静的躺在贵妃娘娘膝盖上,贵妃爱怜的抚摸着这个可怜的孩子,“静怡,你父皇不是同意你三日后去成州了吗?怎么还是闷闷不乐的?”三公主静静的倚在母妃身上,不肯言语,她可是有听说过天云阁的弟子都被派去军队之中,想来他武功那么出众,不过也有可能不是天云阁的人,她这样一想,心思回转,不由得有些雀跃起来。贵妃看见自己女儿心情阴阳不定,长叹一口气,自己女儿这样子,她也无能为力,这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呐。 “镇安,陛下有意让你担任禁军统领之职,你怎么看啊。”陆少雄身体稍有好转,便被国师上官渝引到国师府上歇息几天。这日,趁着阳光照耀,上官渝在院中布下茶水,请陆少雄前来品茶。 陆少雄端起茶杯,微抿了一口,听到师父的话手中一抖,上官渝微微皱眉,还是修炼不够啊。“禁军统领按理来说掌管大内安全,向来也是军中威望者居之。我布衣出身,年岁尚浅,陛下这不是为难我吗?”上官渝眼珠子转了转,上前倒了倒茶水,“上任禁军统领卢潜病死半年之后,陛下才有空选拔禁军统领,看起来陛下很瞩意你。” 陆少雄苦笑了一下,没想再提这件事情了,入朝为官,这件事他还真的没有怎么想过,走一步看一步,且走且看吧。上官渝看着这个弟子满眼无奈的表情,眺望远处,这咸阳城怎么比得上祁连草原。 陆少雄喝了几口茶,便上街走走,虽然师父待他如子侄,但是他一到这里就觉得烦闷。正当他想的出神的时候,一个身影挡住了他的去处,他定睛一看,是叶赟和一个青年笑吟吟的看着他。他急忙行礼,“阁主”叶赟点点头,急忙介绍道,“我身旁的这位是代国公世子谢箫,不日将随军驻扎北境。”陆少雄急忙行礼,”世子好。“ 代国公世子谢箫,听说长期随北军在边境驻扎。谢箫点点头,这天云阁中人不都是已经入军中了吗?他不太爱说话,叶赟便努力站出来缓和气氛,“世子,这位陆少雄,字镇安。他算是我的师弟,上官师父的关门弟子。”谢箫这才转变了自己冷漠的态度,上官渝的关门弟子,那岂不是和皇上也是师兄弟? “阁主,如果没什么的话,我就先去转转。”陆镇安拱拱手,就准备离开,叶赟笑着拉住了他,“诶~世子不日就要去边境戍边了,我今日特意在平康坊定下酒席为世子践行,一起,一起。”陆少雄推辞不过,便只得跟着去了。 第十章 成州避暑 一 “这么说?少雄居然成为了禁军统领?”夏康不可置信的听着一名武士的回复,周围一名年轻文士倒是立即站起来,举手说道,“公子,这是好事啊,咱们和陆统领里应外合,将奸贼子女作为人质,以禁军,成州守军,各世家私兵,凉州守军为干,两州同时举事,兵指长安,天下举事,大事可成。” 夏康倒不说话,只是认真的看着地图,一旁坐在他旁边一个中年文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年轻文士讪讪的坐回位置上,犹犹豫豫的说了一句,“我,我说的不对吗?”周围的人都不理他,年轻文士尴尬的坐在位置上,拿袖子擦了擦汗水。 “公子。”那个中年文士看到夏康始终不肯开口说话,先环顾四周,便侧身说道,“无论怎么说,少雄公子现在手握重兵,若是能站在我们这边,至少成事很有希望。”话音刚落,众人纷纷附和,众说纷纭。 夏康挥了挥手,众人便安静了下来,他朝中年文士点了点头,“司马世伯的话语言之有理,文毅的话也不无道理。”年轻文士听到夏康叫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挺了挺自己胸膛,然而发现没有人注视自己,又不由得缩了回去。“少雄,我反而很担心他会阻止我们。所以,暂且瞒住他好了。” 司马骅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老夫有幸和临川都尉见过一面,天下至善至忠至孝之人,莫不出外。想必,陆公子也是一位忠孝之人。但是陆公子乃是临川都尉之子,公子之弟,小姐之未婚夫,命运早已注定,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命运相关。”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称是。 夏康苦笑了一声,挥了挥手,司马骅也不再多说,整间屋子里,只有传来的蜡烛的霹雳吧啦燃烧的声音,大家低头喝茶的声音。 “长公主,大皇子,秦国公主,华阳公主,三皇子,前面就是陈仓的行宫。今晚如果要在这里歇息的话,再往前走,还有两个时辰才能到祁和行宫。只怕是要走到三天才能到成州行宫。”看着天色渐晚,陆少雄急忙策马赶到众位贵人的马车上,询问接下来的安排。 众位皇子公主纷纷转头看着长公主,长公主看了看天色,天色确实有些迟了,她朝着陆少雄点点头,“烦请陆统领带路去行宫,想必这么迟了,早早休息好也是好的。” “诺,”说着陆少雄深深的鞠了一躬,转身出去安排警卫。大皇子笑着对大长公主说道,“皇姑姑,当初父皇力排众议选这个陆少雄,我还深觉得奇怪,不过后来听说这位可是国师的闭门弟子,倒也不奇怪了。朝堂正是用人之际,这次成州之行有考察之意啊。” 二皇子笑着看着大皇子,“皇兄,看来你很喜欢这位陆统领啊。”大皇子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倒也不在意的说道,“这位陆统领我看不像是江湖中人那么随性潇洒,倒像是一位隐士,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若不是那层盔甲,倒也更愿意潇洒自如,若得空闲,时空合适,定要与他邀酒赏月。可惜,他入朝来,就踏入这漩涡。”他也最后自嘲式的说了一半,看了周围的皇子公主,有些烦躁的挥了挥衣袖。 长公主有些责备的看着他,“阿穆,你是长兄,理应成熟稳重些才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点头称是,而长公主的思绪却一直盯着前方忙碌的陆少雄。华阳公主则疑惑的看着大长公主,“姑母之前认识他?”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很快,一行人开进行宫内,幸好陆少雄之前派人去行宫通知留守的宫女太监收拾打扫,不然的话,又要耽误一两个时辰。他观察了一下行宫周围的地形,还好,这座行宫离陈仓城外三十里外的一处高处,易守难攻。守住入口就行。 不知道为什么,陆少雄心中觉得烦闷,也不去休息,就是绕着行宫里面的路线走来走去。“你怎么还不睡?”正当他在庭院里随意的踱步,突然听到一阵声音,陆少雄转身看见大长公主站在宫殿门口看着他,急忙下跪拜到,“在下惊扰了大长公主歇息,请恕臣死罪。” 长公主看了看天上的明月,“天色已晚,陆统领还不歇息。是这月色太扰人了吗?”陆少雄低头回到,“不是,是臣还想再看看护卫。”长公主往前走了走,但是却硬生生的止住了脚步,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天色晚了,去好好休息吧,到了成州,”提到成州,长公主不由得颤抖了一下,“再说。”说完,进了自己房间歇息了。 好在接下来几天的路程都是顺顺利利的,陆少雄一直紧绷着的情绪也得以放松下来,看着不远处的行宫,“殿下,成州城到了。”听到陆少雄的话语,朱菁菁怅然的从车帘的缝隙处向外看去,却又很快的收回了眼光,“直接去行宫吧,不必去打扰太守。”陆少雄点点头,便指挥队伍绕过成州城池,前往行宫。 “少爷,刚刚得到消息,少雄兄他们没有从成州城入,而是直接绕道去了行宫。”夏康正在司马府中看书,突然一名武士悄悄前来禀报。夏康放下手中的书籍,微微皱眉,不一会儿释开,“无碍,来日方长嘛。你派人远远盯着行宫的动向,再做打算。” “诺”武士领命之后,便退了下去。 陆少雄刚刚指挥下属安排好防务工作,便准备回道自己的住处歇息,大皇子和二皇子拦住了他的去路,“陆统领,有件事需要你去做。” “大皇子殿下,二皇子殿下,请吩咐。”陆少雄虽然有点不知道他们会让他去做什么,但还是领命。大皇子笑了笑,“也不是特别为难的事,皇姑姑曾说在成州城有一位故人之墓,这次前来避暑,特意想过两日去祭拜,祭拜之物还需你今日之内备好,”陆少雄闻言,便领命下去了。 二皇子看着陆少雄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却盖住自己的心思,转头和大哥说笑起来。 “姑姑,你歇息了吗?”三公主牵着一旁手拿着花车的幼公主,她轻轻的敲着房门,过了一会儿,才传来是脚步声。 “三公主殿下,幼公主殿下,长公主吩咐奴婢请两位公主殿下进来。”闻言,三公主还未来得及还礼,幼公主便蹦蹦跳跳的拉着三公主跑进了房间,只看见长公主跪坐在蒲垫上,双手相合,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三公主静静地看着正在虔诚礼佛的长公主,她隐隐约约听母妃讲过皇姑姑的事情,但是知道归知道,也不由得赞叹她的勇气,毕竟建国以来,以死相拒皇上下旨婚配的公主还是很少的,三公主想到这里不由得神色黯然,长姐乐成公主已经被父皇赐婚给太尉元为的嫡长子,二姐也已经及笄。很快就会轮到自己,不过若是能,她转头望向院外,勾了勾嘴角。 正在出神的三公主丝毫没想到,长公主早已念完佛,幼公主早已挣脱发呆的三公主,蹦向姑姑怀里,两人都好笑的看着三公主。发觉气氛不对的三公主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的向着长公主撒着娇道,“姑姑,莫要取笑人家了。” 长公主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秦州是你父皇和我自幼生活的地方,这里也是前朝旧都,发生了很多事情,过几日我要去祭拜几位故人,但是姑姑劝你,你贵为公主,还是不要有什么想法,我们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三公主一时语塞,“姑姑,你,知道了?”长公主招招手,三公主便像小时候那样伏在她膝盖上,“傻孩子,姑姑年少之时就和你一样,我如何不能知道呢?”一旁完全插不上话的幼公主瞪大着眼睛,看着自己的姐姐伏在姑姑怀里痛哭。长公主除了安慰自己侄女外,却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第十一章 故人 “陛下,臣收到密信,长公主一行已经平安抵达成州城,只不过长公主遣人回来询问陛下,她想去成州城郊祭奠故人,不知道陛下是何意。”黑衣武士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大殿上,向隆武帝禀告。 隆武帝放下手中的奏折,不由得叹息起来,“由她去吧,不过你递信给长公主,成州城不太平,还是不要进城了,就在城外祭奠即可。” “诺,陛下。”黑衣武士拱手便告退,隆武帝继续翻开奏折批阅。 昭武十五年,秦州城外。 丞相陆宕定定的站在城门口向着前方眺望,虽然下着细细小雨,有着仆人撑伞,但是他的肩头仍旧被雨水打湿。 过了许久,仆人见雨越下越大,不由得开口问道,“老爷,想必少爷看着雨水变大,路上的行程耽搁了,况且少爷也要陪着世子和郡主,今日的雨这么大,想必就会晚一日回来。” 陆宕看了一眼,伞外密密的雨丝,仍旧巍然不动的站在城门口,仆人也只好跟着站在一旁。 “父亲。”一阵呼唤声从雨声中传来,陆宕急忙超前走着,随着一声急促的马蹄声,一个青年快速的下马,陆宕也从伞下走了出来,“晋儿”青年闻言急忙行礼,“父亲,我听说父亲唤我回京,便和世子郡主告别,快马加鞭赶了回来,这才在和父亲约定的时间赶了回来。” 陆宕点点头,“嗯,回来就好,先回府中,为父在慢慢说与你听。”一旁仆人急忙引导陆宕和陆晋坐上停在一旁等候许久的马车,他则转身牵着马,慢慢的往城里赶。 “什么?二皇子死了?”陆晋一边拿着布匹擦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惊讶的问道,“二皇子一向身强体健,没听说身体有什么隐疾啊。”陆宕忧心忡忡的看着窗外,“宫中传来消息,听说是二皇子不耐酷暑,暴毙而亡。陛下为此仗毙了十名宫女和太监。” 陆晋停下手中的动作,不由得压低声音说,“自从陛下贬斥了大皇子,甚至说大皇子永无即位的可能,二皇子便是最有希望承继大统之人,可惜了。” 陆宕看向自己的儿子,“目前,陛下的几位皇子,除大皇子之外,三皇子心思深不可测,广夏王偏居江南,晋王暴虐,英王智勇双全,蜀王年幼,我看就是三皇子或是英王了。” “儿子长居军旅,按理来说不应该多嘴。但是英王若即位,父亲和他关系失和,怕是。”陆晋说到这里欲言又止,但是他已经明白儿子的意思了,“为父觉得还是英王才是一代明君。为父和英王政见不同,乃是为了国家,英王光明磊落,是不屑于用阴谋诡计,若是即位,为父还能善终。三皇子这个人喜怒不形色,性情乖张,一旦得势,为父敢断言这几位兄弟都无可能活下去,甚至为父,呵呵。” 陆晋嘴唇动了动,不服气的看着父亲,”我倒是觉得三皇子为人不错,想来陛下也是属意他的,不然为什么在众多皇子中让他和儿子还有安阳公主在天云阁。而且儿子与他关系甚笃,想必他日后也是能让父亲继续执掌朝政的。况且废长立幼,会是惹下祸端的。” 陆宕深深的叹了口气,“幼稚,糊涂。”说完就离开了房间。 “师兄,这几日我去陆府约你去郊外打猎,怎么府上的人都说你被丞相大人禁足了?”朱邬有些不怀好意的看着自己师兄脸上青一块肿一块,“怎么丞相大人在自己府里还动起手来?” “去你的。”陆晋看看师弟那副嘴脸,不由得伸手作势欲打,朱邬侧身一闪,躲了过去。“诶,师兄,君子动口不动手哦,” “哥哥,晋哥,你们莫要打闹了,这边风景甚好,我也想骑马一番。”坐在一旁草地上,被侍女伺候的朱菁菁不由得出声说道。说着在侍女的搀扶下站了起来,走到陆晋面前,“晋哥,我想要你…..” 她话还没说完,一匹马朝着三人疾驰而来,朱邬拉住妹妹往侧边闪去,陆晋眼神一凝,反而甩开朱箐箐伸来的手,一闪,待马匹行至他面前的时候。紧紧的拉住缰绳,马匹仰天长啸,陆晋废了好半天劲才安抚住马匹。 陆晋见马匹控制住了,便甩下缰绳,正想训斥马上的人,凝神一看,不由得行礼,“安阳公主殿下,怎么是你。” 朱邬和朱菁菁听到来人的名字,也不由得围拢,行礼。马匹的人脸色苍白的朝着他们勉强笑了笑,又盯着一旁站着的陆晋,朱菁菁刷的一下阴沉下来,“陆公子,母后这几日得到了父皇恩准,准备前往鸠摩罗什寺祈福。所以三皇兄和我特意提前去打点一二,没想到这半路上马匹受惊,竟然朝这边冲撞过来了。”朱菁菁和朱邬两人对视一眼,去鸠摩罗什寺的路明明是另一条路,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 陆晋倒也没多想,不疑有他,一边拉住缰绳,避免马匹再次发狂,“公主千金之躯,还是要千万小心。”后面气喘吁吁赶来的侍卫和宫女见公主无事,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连连道谢。 “书俊?”后面闻讯而来的三皇子讶异的看着牵着马匹的好友,故意不看向一旁恭敬行礼的朱邬和朱菁菁两人,朱邬深深的埋着头,眼里闪过愤恨。三皇子轻笑一下,“世子怎么这么好兴致,我可是听说现在北境战事正酣,正想哪日有空约世子一起去猎场踏青。” 朱邬恭敬的说道,“臣无能,无法为朝廷分忧,不过京城风景独好,臣和妹妹也很喜欢这风景。” “安阳,母后明日就要去鸠摩罗什寺了,我们还是尽快赶去寺里打点吧。”三皇子转头看了一下一直盯着陆晋看的妹妹,心中便有了计较。“书俊,过几日踏青可一定要来哦,” “臣遵旨。”陆晋只得应下,见他允诺下来,三皇子和安阳公主朝着众人微微点头,便策马离开。待身影走远了,朱菁菁狠狠的挥了一下拳头。三人也没了在外游玩的心思,打道回府了。 三皇子看了看频频往身后望去的妹妹,“安阳,听说丞相大人有意为书俊和那个朱菁菁定下婚约,只是现在朱菁菁尚且年幼,才迟迟没有定下婚书。怎么,你。” 说是这样说,但是三皇子心中却盘算开来,若是书俊能成为自己妹夫,那就是一份胜算,英王那个混蛋现在在朝廷中四处树敌,若是能拉拢丞相和书俊,那就是一份超强助力,可是听说丞相更支持英王,还是要想办法把他拉下来。 “皇兄,安阳也还小,想多侍奉父皇母后几年。”安阳公主闻言不依不挠的撒娇道。“陆公子年纪轻轻就能四处征战,况且昔日在天云阁时候,为人友善,待妹妹极好。” “这样啊,那就包在皇兄身上,皇兄为你想办法。”三皇子见状急忙伸手拍拍胸脯,“其实父皇和母后都很属意书俊,但是就怕你不喜欢,既然妹妹你都首肯了,这件事我就放在心上了。” “谢谢皇兄。”安阳公主甜甜的说道,“还是皇兄疼安阳,不像英王兄不肯帮安阳。” 三皇子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长的看了安阳一眼,“我们还是快一点赶到寺里去,把一切替母后打点好。” “是。”说完,两人便快马赶往寺庙,一众侍卫和侍女也跟着疾驰。 第十二章 成州避暑二 “皇兄,这成州果然比起长安天气凉爽许多,在这里若是能够长居,真是一大幸事。”第二天一早打发走前来拜见的成州太守一行人后,二皇子对着自己兄长说道。 “说起来,为何父皇不肯随前朝一般定都成州,这成州也算是三朝旧都,长安虽然地势平坦,但是夏季天气太过酷暑,不过长安地势居天下之中,昔日秦汉就是以此为中心,封狼居胥,据南越之地。“大皇子挥了挥手中的扇子,潇洒的说道,“这天下究竟要多久的时间才能够游历遍啊!” “皇兄你日后位临九五,怕是无暇游历这大好河山啊。”二皇子说到这里,用手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大腿,言不由衷的说道,若非大哥是嫡长子,他这个嫡次子才更有希望坐在那个位置上。说起来,大哥一向也不爱朝政,若不是年长自己两岁,这个位置谁来坐也犹未可知呢。但是二皇子还是将这个念头狠狠的按住,现在父皇年纪正值鼎盛,可不是他能更改的。 “若不是我是母后所生的长子,这尊位我宁愿不要,若是有机会游历江山,总比困在长安这弹丸之地好多了。”大皇子长叹了一口气,伸手拍了拍他肩膀,便转身离开了。 “大哥......”二皇子不知道自己皇兄说的是真情还是假意,但是父皇即位也十余载了,他要早做打算来了。二皇子看着大皇子离去的背影,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陆少雄正在发愁幼公主吵着闹着要去秦州城逛集市,第二天从天云阁赶来的夏冰冰和叶莹已经到了,虽然两人还是一副互相不对付的样子,但是幸好陆少雄强行镇住两位当着几位皇族就想动手。然后,长公主和三公主就知道了原来陆少雄早已定亲,那位脾气很大的夏冰冰夏小姐就是他的未婚妻。三公主的心情就像是被霜打了一样,即使成州的集市上有很多她很喜欢的西域的小玩意儿也无法让她开心。 三公主看着被自己妹妹牵着的一副生无可恋的夏冰冰,不由得撇撇嘴,心里暗叫了一声小叛徒,心思却放到了身旁抱着剑的陆少雄身上,“陆统…陆护院,这成州城你觉得如何?”陆少雄倒是惊讶三公主居然主动,但是他也无法表明她的身份,“三小姐,听说以前成州城毁于一场大火,但是小的觉得倒是重建之后很是不错。”三公主不由得失望起来,这话叫她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只得闷闷的继续走下去。 逛了半天,幼公主才心满意足的返回行宫,倒是夏冰冰和叶莹手中放满了幼公主买的小玩意儿。而三公主则一直是满腹心事的样子。 安排好防务之后,陆少雄便走去夏冰冰歇息的地方,他可知道今天两人累坏了,他走过去便看见叶莹和夏冰冰两人双双在床榻上熟睡,于是陆少雄便转身去了厨房,去给两人熬点鸡汤补充体力,以往他们练功累到了就是这样。 陆少雄熬碗鸡汤后,看见叶莹倒是已经坐在一旁的桌子上发呆,而夏冰冰依旧酣睡不止,便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子,将两碗鸡汤放在桌子上便走了。叶莹回过神来,赶忙追了出去。 “少雄。你等一下。”陆少雄急忙停下脚步,看向神色匆匆的叶莹,“叶莹,怎么了?”叶莹欲言又止,但是她往房间里面回望了一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说到,“我听兄长说你现在在军中入职,想必很是辛苦,”从怀里掏出一块护身符塞到他手上,“这是我去鸠摩罗什寺为你求的,你戴在身上,方能护卫你周全。” 陆少雄正在迟疑到底收还是不收,夏冰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表哥,叶姑娘的一片心意,你还是收下吧。” “这......”陆少雄转身一看,夏冰冰缓缓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向他,“表哥,叶姑娘的心意可不能辜负啊。” 陆少雄只得伸收收下这个护身符,揣在怀里,“谢谢你。”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不能够脱口而出。正当三人都尴尬的站在院中的时候,一个侍卫急急忙忙的跑过来,隔着门口呼唤道,“陆统领,陆统领,大皇子有请。” 陆少雄如蒙大赦,朝夏冰冰和叶莹拱拱手便推门离开了。夏莹莹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收敛住了脸色,“我们两人谈谈吧。”叶莹咬了咬嘴唇,不知道从哪里鼓起勇气,“好的。”两人便纷纷转身回到屋里畅谈起来。 “陛下,密侦司遣人来报,说成州城内司马家最近涌入一批数量众多的陌生人士,至于意图何在,臣不敢妄言。”一名黑衣武士跪在隆武帝面前说道,“不过,成州太守也在密切关注这些动向,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传来。” 隆武帝闻言脸色一沉,大皇子和二皇子,三位公主现在可都是在成州。不过想来也没有多少人马,但也不可不防,“你派人给李宦快速传递消息,让他密切监视司马世家的动向,尤其是还有和哪个世家参与其中。若是有真凭实据,立马全族给朕押解进京。” “诺,陛下。”黑衣武士快速的退下去。隆武帝沉吟了一下,看向他一旁的内侍,“张公公,你立马秘密派人宣召丞相和太尉两人入宫。” “是,陛下。”说着内侍便急匆匆的离开了。隆武帝望向殿下的乌云,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司马烨坐在书房认真的翻阅着书籍,一个武士匆匆的赶紧来,“老爷,突厥那边消息传来了。”说着从怀里掏出纸条递给他。“现在阿史那家在和耶律家的斗争处于不利的位置,之前阿史那家许诺七百骑兵叩关恐怕难以兑现了。” “混账,答应别人的事情怎么说变就变,”司马烨压抑着自己的声音怒吼道,“你立马去找公子,告知此事,箭在弦上,却被人抽去弓弦。真是言而无信之辈。” 司马烨等黑衣人退下之后,立马写了一封长信交给亲信,遣其传信去清雅小筑,伸手狠狠的锤打桌子,“竖子可恨。” 李宦低头认真练字,一个下属匆匆进来,“太守大人,查到了,这个经常出入司马府中的有刘家,冯家,齐家,他们均跟在一个年轻公子身后,至于这个年轻公子是谁,密侦司那边还没有消息告知。”听到下属的回报,李宦扔下手中的毛笔,“司马家一向被夏朝皇室奉为股肱,这刘家,冯家,齐家也都是前朝皇室臂膀。若我猜的不错,这个年轻公子应该是前朝皇室子弟,嘿嘿,这功劳若是到手,便是能捅破了天,你,赶紧找一批更为机警的人给我去盯紧了,这功劳若是能挣下,那太守我能直达中枢也未必不可啊。” “属下知道了,这就去。”下属迈着更加轻盈的脚步的走了出去,他意外的发现一向沉稳的太守大人竟然开心的哼着小曲儿。不过这天色,竟变得乌云密布,下属不由得紧了紧心思,赶紧去布置了。 第十三章 身世浮沉 “这成州的雨,怎么说下就下?”三公主不开心的向着自己姑姑撒着娇,“今日天气不好,不如就待在行宫里面。”长公主深受伸手拍了拍三公主脑袋,“别闹,今日就姑姑和陆统领前去祭拜故人,你乖乖的和你皇兄们待在行宫内。” 三公主欲言又止,“可是我也想去啊。”长公主促狭的看着自己的侄女,朝她眨眨眼,“你若是心疼姑姑我,我是不介意你回来的时候备好你亲手熬煮的姜汤的,不过你也可以顺便多煮一碗。”三公主闻言不由的涨红了脸,跺跺脚转身回屋了。长公主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由的收敛了笑容,这孩子终究还是陷进去了。 “长公主殿下,车马和物品已经备好,是否现在就出发?”正当长公主出神的望着庭院里的景色时,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她勉强打起精神,点点头,便跟着陆镇安走出去。 安乐元年,十月。成州皇宫内。 “陛下,前方战事不容乐观,臣恳请陛下离开秦州,前往蜀地,那里蜀王尚有十万兵马,若是陛下在哪里振臂高呼,反败为胜,犹未可知。死守秦州,是为不智啊。”陆晋风尘仆仆的赶到皇宫,劝诫夏哀宗赶紧离开秦州。 昔日意气风发的夏哀宗,瘫坐在龙椅上,“朕刚刚得知消息,蜀王战死,那叶狄亲率大军正在汉中作战,朕怕是跑不掉了。” 陆晋闻言如遭雷劈,他勉强平复自己心情,沉默了许久,才说道,“那下不如逃往凉州,或退往祁连山深处,到时候在东山再起,也不迟啊。” 夏哀宗沉吟了半晌,“朕想了想,朕是不可能逃出去了。朕已决意,皇后刚刚诞下的皇儿和朕的三女儿将遣一个心腹之人送往天云阁,我听说临川也刚刚诞下小儿,不如趁燕王的军队尚未合围,送去天云阁,交由国师和先怀夫人照顾,朕很放心。” 陆晋闻言想了想便答应了下来,出宫后他也随着一辆马车到了府邸。看着妻子正逗弄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儿子,陆晋强忍着心痛,“临川,刚才我去了趟宫中,燕王派叶狄攻占了蜀地,现在大军已经到了汉中,秦州城危矣。” 临川公主将小儿子放在一边,“战局怎么会崩溃的这么快?”她看着自己的丈夫,“夫君,怎么打算。”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毕竟夫君和燕王一家关系甚好,听说那个朱菁菁发誓非夫君不嫁。 “我当然是和秦州城共存亡,只是陛下打算将皇后所生的皇子和三公主送往天云阁,我想将小儿也一并送往天云阁,他们能有国师庇佑,瞒下身世,想必也能顺遂。”陆晋愧疚的看着自己的妻子,“只是苦了你,” 临川公主看到丈夫这么在意自己,心中也感到慰籍不少,她不舍的看着儿子,将拿起一旁专门给儿子做的玉佩,用自己的手帕包着,“夫君,不必多言,若是儿子能得国师悉心教导,我也无怨。” 陆晋紧紧的搂住妻子,一狠心,抢过孩子送上在门口等了许久的马车,马车便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他转身回到房间,两夫妻紧紧相拥。 燕王军中,朱邬急匆匆的冲进营帐中,“父王,刚刚得到叶狄传来的消息,他刚刚攻占蜀地,蜀王夏蒙自尽,现在正率军赶往汉中,与我军合围秦州。” 朱苒哈哈大笑,“姬武小儿,真是无能。这秦州现在守将是谁?”朱邬收敛住自己的笑容,“是驸马陆晋。” 燕王闻言不由的失望起来,“我几次三番派人前去秦州城写信劝降,都被陆晋骂走了,看样子他是打算要负隅顽抗到底了。” “儿子倒是不觉得,现在局势已经明朗,师兄想必也能够看清局势。不过若是师兄负隅顽抗到底,儿子恳请父王,饶恕师兄性命。”朱邬跪在地上向燕王求情道。 燕王点点头,“陆晋这小子,就是太愚忠了。若是陆晋能降,真是善莫大焉。不急,待到兵临城下,我亲自劝降。” “诺。”朱邬兴奋的说道。 马车在大雨中缓慢前行,长公主心事重重的坐在里面,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她也没什么心思看看这成州的风景。她借着偶尔飘起的马车帘子,看到骑在马匹上那个身影,她不由的痴了。 夏安乐元年末,一月前,叶狄接受了汉中太守王丕的投降,很快挥师秦州,燕王大军将秦州城团团围住。 陆晋坚毅的站在城墙上,他现在手中仅有两万大军固守城池,但他也四处求援,却没有丝毫音绪。这日他在城楼巡视的时候,突然听到城楼下传来声音,“师兄,我是朱邬啊。”于是他探出头去,看见朱邬只身在城楼下呼喊。 朱邬见他有反应了,便接着说道,“师兄有将帅之才,而昏君无道,戕害手足,重用奸佞,师兄不得不屈为这秦州守将。若是师兄能弃暗投明,父王肯以大军许之,况且菁菁倾心于你,若你当即打开城门,便马上是父王的乘龙快婿。” 陆晋拱拱手,“陆某深得陛下爱重,愿以此生长报国,况且临川公主与陆某琴瑟和鸣,陆晋不能负她,所以陆晋在此立誓,愿和秦州城共存亡。”看着朱邬又想说什么,“你不必多言了,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朱邬长叹一声,转身回军中复命去了。 正当她想的出神的时候,车队居然停了下来。正当她疑惑的时候,耳边响起声音,“长公主,地方到了,只不过,现在雨很大,是否先去佛寺歇息。” 长公主侧身掀开了车帘,看了一眼确实雨下的很大,一时半会儿无法祭拜,她沉吟一会儿,“那就先去寺庙里歇息会儿吧。” 长公主呆呆的站在房屋里望向窗外,室内是和尚们念经敲木鱼的声音。“殿下,看样子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停。我们是否要改日再来?”陆镇安看着长公主怔怔的不做回应,急忙退下,只留下她和侍女伴着念经的声音入眠。 大约过了几个时辰,雨变得小了起来。一行人纷纷离开佛寺,沿着崎岖的山道,来到了一处荒地,那里静静地立着一块石碑,陆镇安到没有在意,只是吩咐士兵散开来,护在周围,长公主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 看着石碑,陆镇安脸色疑惑的看着石碑,石碑上刻着的字明晃晃的出现在他眼前,让他一阵恍惚。故临川都尉陆晋,临川公主陆氏,子陆夏,女陆苒衣冠合墓。长公主看着他神色疑惑,但是现在还不是揭露他身世的最佳时机,不由的叹了一口气,还是按捺住心中的想法,匆匆祭拜。 “陆统领请留步。”看着陆镇安强忍住自己心绪不宁,长公主示意侍女和士兵暂且退下,陆镇安恭敬的站在一旁。 “陆统领可知道这里埋葬的是谁吗?”长公主沉默良久,问到。“臣不知。”陆镇安连忙弯腰行礼道,“不过臣斗胆猜测这里曾是长公主的故人。” “是啊”长公主突然泪水喷涌而出,“这里埋葬的乃是前朝的临川都尉夫妇一家,他们宁愿在府邸中自焚而死,也不肯投降。父皇和皇兄本想厚葬他们,可惜大火将整个临川公主府付之一炬,连尸骨都无法找到,所以才在这里立了一个石碑。” 陆镇安勉强打起精神,“这临川都尉真是忠义无双。”长公主痴痴的望着这个石碑,她低着头柔声说道,“当年若不是昭武帝作梗,这临川都尉应是我的夫婿。” 陆镇安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在面前说这些,也只得附和的说了一句,“命运弄人吧。”长公主听到他这么说,不由的止住哭声,看向他,“你真的很像他。” 闻言,陆镇安如遭雷劈,神色恍惚,像他,他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正当他想说什么,他耳朵动了动,情急之下,拉住长公主一起往侧边倒去,一支利箭从他刚刚的站立的地方掠过。 第十四章 遇险 他护住长公主起身看向石碑,一支箭矢插在石碑后的树干上。差一点,长公主就受伤了。他急忙呼喊护卫,却没有人回应,他也顾不上君臣之礼,拔出长剑,拉着长公主就向山下跑去。 但是没跑几步就看见满地被杀的护卫和肢解的马匹,不由的毛骨悚然起来,但是他心知刺客必然是埋伏在下山途中,只得停下脚步,看向一旁惊魂未定的长公主,“长公主殿下,现在护卫和侍女被杀,臣判断这刺客有可能躲在下山必经之路埋伏。公主可知,这可还有另一条路下山?” 长公主现在也被吓的心神不宁,“我也是不清楚,不过你说的对。现在若是冲下山也是前途难料,但不如往山上走走。” 陆镇安点点头,走了几步,看向艰难爬行的长公主,连忙跑到她跟前,“请殿下恕臣失礼之罪。”说完,将她拦腰扛在肩头,急步往山上跑去。长公主轻呼一声,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生怕引来刺客。 过一会儿,一队黑衣人出现在这里,围着石碑搜寻一番,没有找到任何人。“统领,会不会他们往山上去了?” 统领冷笑一声,“这山四面陡峭,唯有这一面是缓坡,若是往山上跑了便是死路一条。”统领沉吟了一下,“想必他们必是寻了其他小路下山,不过这里还是要守着一些人。“秦易,你率4人守在这里。其余人四下去搜寻。” “诺”说完,人便四处散去。统领站在树林中打量一番,便随即离开。 两人沿着山间小路走了一会儿,隐隐约约之间听的刀剑碰撞的声音,陆镇安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往山上冲去。约莫爬了一两个时辰,山间雾中,长公主竟觉得身子有些发冷,陆镇安心知不能再往上走了,决定寻一处山洞歇息。 陆镇安安顿好长公主之后,便洞里生起火来,“殿下,这里竟然有一处洞穴,看来之前这里常有猎户避险,若是长公主您饿了,待再过一会儿,臣下四处搜寻一下找些食物。” 长公主拦住了陆镇安,“无妨,我也不是喜爱饕餮之人,平日里吃的素了,胃口倒也没那么大,只是觉得奇怪,平日里我身居深宫之中,宫中庆典也一向不参加,这如何引来歹人?” 陆镇安刚好放下手中的树枝掩好洞口,“臣也不知道,不过这群歹人不像是乌合之众,组织有方,目标明确,臣担心这群人恐怕另有目的。” 长公主闻言点点头,“陆统领劳心些了,只是现在当务之急需要等这些歹人退去之后,才另做打算。” “臣知道了。”陆镇安急忙拱手行礼,转身守住洞口,顿时,整个山洞里陷入一阵安静,偶尔传出火苗噼里啪啦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火苗渐渐变得低沉,长公主披着之前陆镇安身上扯下来的披风,竟也有了一丝凉意。她不由的挪了挪位置,尽量靠着陆镇安,以获得一丝丝暖意。“殿下,现在估摸是夜里了,因此有些凉意,你还受得住吧?” 长公主微微一笑,还是挪了挪身子,“现在困境如此,也不必如此拘谨。” 陆镇安闻言却愈发的挺直了腰板,“礼不可废。”陆镇安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不由的轻声问道,也许只有在这里,他才能将心中的疑惑舒展开来,“公主殿下祭祀的那位故人,与臣有关系吗?” 长公主微微一怔,“我也不知道,不过天下之大,相似之人千千万万,又何必去追寻真相呢。”陆苦笑道,“说起来,国师也曾和我说起我身世,只说我是成州人士,其他的也不再说起。不过想来我父母应该是身世不俗?不然为何连师父都不肯据实以告。不过在镇安心中,他们无论身世如何,镇安心中当秉正心,行正道,扶大义。” 长公主看着眼前意气焕发的少年,不由得和记忆中的那个人渐渐重合起来,“陆统领,我其实......”她话还没说完,陆镇安转身捂住她的嘴,低身在她耳边窃窃私语,“殿下,外面有脚步声,”说完,便伸手将她护在怀里,警惕的转身听着渐渐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另一只手伸向腰间别着的剑柄。 突然,挡在洞口的树枝被人扒拉开,耀眼的火烛闪耀起来,一大队士卒冲了进来,“是陆统领和长公主。”闻言,陆镇安和长公主顿时松了一口气。 陆镇安带着长公主走出洞口,看见大皇子和成州太守一起坐在马匹上,立马跪下,“臣失职,不知有贼人暗害长公主,请大皇子恕罪。”大皇子见状,“陆统领急智,长公主无恙遍好。”说着一旁的侍女赶紧将长公主扶到马车上,“谢谢陆统领。” “臣惭愧。”陆镇安跪在地上,“谢谢大皇子之恩。”大皇子略微颔首,便转身拍马离去,成州太守李宦看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陆镇安,也不在意的转身离开。 “可恶,那个陆镇安太可恶了。他难道不知道他是在认贼作父吗?”秦易在司马府里向着夏康和司马烨抱怨道,将宝剑扔在地上,“少爷,不管怎么说,镇安怎么可以为虎作伥?需不需要我派人去教训他一下?” 夏康笑了笑,“秦易,镇安的身世还不到现在揭晓的时候,若是日后镇安能控制住禁军,那时候才能揭晓身世,这样镇安恨意就越大,就越能为我们所用。”司马烨点点头,“还请秦公子保密,这一苦肉计是老夫和公子定下,你可千万不要冲动行事。” “这样啊”秦易只得悻悻退下,司马烨转身看向夏康,“看来若是镇安能够挺过这一关,必得昏君重用。”夏康想了想,“下个月寻一个吉利的日子,准备让冰冰和镇安成婚吧。”司马烨点点头,“老夫这就去准备。” 夏康看向远处,“镇安,莫让为兄失望啊。” “陛下,长公主幸得陆统领拼死相救,躲藏在一处山洞中,侥幸逃过这群逮人的搜捕。不过成州太守李宦已经四处遣人去搜寻这伙歹徒。”叶狄得到消息后,不由得吓出一声冷汗,再三催人打探到准确的消息后,便急急忙忙的进宫,禀告隆武帝。 隆武帝冷哼一声,“这肯定是前朝余孽做的。哼。”隆武帝放下手中的书,“陆镇安护卫不力,罚俸三月,回长安后自领五十军棍,但仍暂领禁军统领一职。” 隆武帝意味深长的看着丞相叶狄,“朕得到密报,之前一伙人秘密接触过阿史那都可,都可许诺七百骑兵洗劫边境商贸,幸而耶律家逐渐争得上风,这个阴谋才得以破产。朕已密令密侦司精锐调查此事,朕绝不手软。爱卿,也要暗中调查,绝不姑息。” “陛下英明。臣领旨。”叶狄急忙磕头跪拜。 待叶狄离去之后,隆武帝扔下手中的奏折,“可恶。” 第十五章 密侦司 当初太祖皇帝暴毙之后,隆武帝为巩固自己位置,也是为堵住悠悠之口,秘密在大内之中筹建了密侦司,由大内侍卫,太监和其他人员构成,只对皇帝一人负责。并且密侦司只和职方馆配合工作。时隔境迁,丞相叶狄和太尉元为两人有时候也会配合密侦司工作。6 “这么说,秦州城里的司马府就是这群反贼的老窝了?”隆武帝往后靠了靠,连日来的批复奏折让他有些疲惫,不过密侦司带来的好消息让他的疲惫一扫而空,甚至有些兴奋感。 “陛下,目前司马氏,刘氏,秦氏等一批人经常往来司马府,而且经常簇拥着一个年轻人,臣已经在查这个年轻人的身份,相信不日就会有结果了。” 隆武帝点点头,像是又想起什么似的,突然问道,“对了,长公主他们启程了没?” 密探摇摇头,“长公主受惊之后,便一直待在行宫中休养,偶尔去佛寺祈福,计划待长公主略有好转之后,便启程返回长安,”隆武帝点点头,“朕知道了,对于那些人密切监视。” “是,陛下”说着人便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大殿上又只剩下隆武帝一个人认真的批阅着奏折。 “说,到底是何人指使你们去刺杀长公主的?“昏暗的牢狱里,伴随着鞭子在皮肉上的抽打和阵阵哀嚎声,密侦司的暗探喘了一口气,转身拿起一旁的水壶猛的灌了一口水,“说吧,免得再受皮肉之苦。不然我可要上大刑了?” 绑在刑架上的人不由得痛苦的长吟一声,“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上有老下有小,怎么会去做这种大逆不道的事。” 密侦司的暗探气极而笑,“我怎么得到的情报不是这样的呢,你可是将妻子儿女都安排到了灵州,那可是突厥汗国的地界?你父母年事已高不肯离开你老家,所以被逆贼一党裹挟到灵州。怎么?还要我接着说下去吗?” 绑在刑架上的人吞了吞口水,勉强维持理智,“我真的与长公主遇刺一事无关,大人啊。”密探狞笑了一声,转身拿起烧在火堆里的铁烙,“既然你这么不识趣的话,那我也不必这么客气了。” 眼看铁烙离得越来越近,他不由得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我说,我说。” 密探得意的将铁烙扔回火堆里,示意手下记录。他扭扭有些瘙痒的身体,“我是受穆先生的指派,南下暹罗,去寻找前朝蜀王的家眷,长公主遇刺真的我不知道啊。” 密探心想,这竟然有意外收获,不由得问道,“那这位穆先生你可见过?这所谓的前朝蜀王的家眷你可以有下落?” “穆先生每次都是将指令放在成州城艺来酒家,我们每次去点烧白菜和二两白酒就会把指令一起给我们送来。这暹罗国我语言不通,我刚到边境的村庄就被守军发现了,赶紧逃了出来。” “你是如何知道是穆先生派你指令的?” “有一次我去成州司马府接受指派,那个穆先生就躲在帘后吩咐以后改去成州城艺来酒家。”那个男人咽了咽口水,看着那位大人还是接着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小的还知道,穆先生似乎与天云阁的人有关系,每次都会遇到来自天云阁的密探往返成州城的司马府。” 密探见他是实在没什么可搜刮的,便示意差役将他押下去,然后急急忙忙前往密侦司府衙。 “长公主,陛下已多次派人催促返程,大皇子和二皇子派我过来询问三日后启程,是否可以?”陆镇安恭敬的站在院子里,询问着正在和三公主,幼公主品尝糕点的长公主殿下。她手中一顿,放下咬了一口的糕点,微微蹙眉。“三日后是否仓促了点?” “臣也不太清楚,但是想必朝中必有大事发生,所以陛下才着急催促殿下回宫。”长公主闻言赏景的兴致瞬间全无,她摇摇头,“那就三日后启程吧,终归还是要回去的。”说着起身回到房屋里。陆镇安恭敬的退了出去,幸好要回长安了,不然压力极大。 “陛下,就目前所有拷问出来的信息汇合,很明确,成州的司马府就是贼首聚集的地方。另外,据李太守那边的线报,成州郊外的清雅小筑也很可疑,要不要派兵拿下?”密探收集到线索后,便急急忙忙的朝隆武帝汇报。 隆武帝冷笑一声,“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放下奏折,在大殿上走来走去,“不,不能动,严加监视。长公主他们几日启程返还?” “禀陛下,大皇子和二皇子已定好三日后启程,陆统领已经开始安排相关返程事宜。”密探说到,隆武帝点点头,“嗯,严密监视司马府的举动,不过不要大肆抓捕,朕自有安排。” “臣遵旨。”密探说完准备起身返回,“对了,陛下,据丞相府里传来的消息,丞相有意将自己的长女许配给陆统领,可是陆统领已经有婚约在身,所以这几日,丞相都在和叶阁主在家商议此事。” 隆武帝挥挥手示意他退下,但是闻言眼神却不由得凝重起来,联姻吗?隆武帝沉吟了许久,放下手中的奏折,“今晚通知皇贵妃侍寝。”他话音刚落,一个太监诺了一声,便悄然离去安排。 “父亲,听莹莹说,陆少雄已经有了婚约,若是执意将莹莹许配给镇安,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啊。”叶赟不太理解父亲执意将妹妹嫁给陆少雄,不由得质疑道。“况且他家世普通,就让莹莹过去做平妻,这我有点接受不了。” 叶狄放下手中的茶杯,笑了笑,“你不懂,这镇安乃是陛下看重之人,这乃其一。他性格温良,莹莹非他不嫁,这是其二。若我们与其他家族联姻或者嫁入皇族,所图为何,这是其三。所以为父此举既是成全你妹妹,也是为了我叶家长盛不衰。你不必在劝我了。” 叶赟见父亲坚持,也只得答应下来。“只不过父亲,这陆镇安为何能够被陛下赏识成为这个禁军。”话还没说完,叶狄做了一个闭嘴的姿势,“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要随意揣摩圣意。明白吗?” 叶云翻了翻白眼,“儿子明白了。” 叶狄往后仰了仰,“事了拂名去,深藏功与名,你可不要参与太多皇宫之事,”他看了一眼明显内心不服气的儿子,不由得长叹一声,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第十六章 面圣 陆镇安一行人慢慢悠悠的走了一周左右的时间才回到长安,陆镇安没着急回国师府邸,静静的待在禁军驻处等待召见。 正当他忐忑不安的在院落踱步的时候,一个公公迈着小碎步走来了,朝他拱了拱手,“陆统领,咱家奉陛下之命,命你前去面圣。”陆镇安点点头,从口袋里递出一张银票,“镇安第一次面圣。还请公公多多指教。”公公转身看了看四周,若无其事的收下了,“陆统领,先随老奴来。” 陆镇安跟着他七拐八拐的到了一处园子里,隆武帝孤零零的坐在亭子里,仔仔细细的品尝着桌上的糕点,周围七七八八的围着伺候的宫女和太监,陆镇安将佩剑交给一旁的太监,便径直走了进去。 “臣陆镇安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说着陆镇安也顾不上身披甲胄,急忙朝着隆武帝行叩拜之礼。 隆武帝点点头,“起来吧。”“谢陛下”陆镇安微微皱眉,但很快掩饰住了。隆武帝看向陆镇安,微微抿了一口茶水,“五十军棍领了?” 陆镇安低着头说道,“是的,陛下。” 隆武帝放下手中的糕点,一旁站立的太监急忙递过一张手绢,他擦了擦,随意的说道,“你不必这么紧张,朕今日召见你只是想问问你成州,不必拘谨。” 陆镇安虽然还是有些谨慎,但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成州臣曾随师父前去多次,这次臣进去了一次,但觉得城中多了许多异族商人。” 隆武帝脸色一变,但很快掩饰住了,“成州,地处长安通往凉州要道之上,很多西域商人前来转卖货物也不可啊。” “陛下圣明。”陆镇安拱拱手,“可是集市上除了这些商人,臣有注意到一些人甚至腰间挂着弯刀,大约人数不下百人,臣觉得有些不对劲。”隆武帝挥了挥手,一个暗卫得到示意后,悄悄的退出去传递消 “镇安,”隆武帝看向陆镇安,“你已经及冠,有没有想过考取功名?入仕为官?我曾听国师说你四书五经也熟读百遍,但是国师觉得你更适合从军一些,所以向朕举荐你入军。其实你不必为这次成州之行出的纰漏伤怀,这次贼人另有目的,策划许久,你能灵机应变,保住长公主平安,朕甚喜之。” “谢陛下。”陆镇安用力的跪下去,隆武帝起身扶起陆镇安,“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隆武帝说着转身回到座位上,陆镇安也站起来。 “国师为你定下一门亲事?”隆武帝一边吃着糕点,一边问道。“是的,她与臣乃是青梅竹马,虽然脾气有些骄纵,但是臣与她共历患难,臣也想与她共度余生。” “是啊,年少的感情若能携手到老,那该挺好。不过,朕倒是觉得你家就余下你一个子嗣,要努力开枝散叶,传承子嗣才是大事。”隆武帝意味深长的说道。 “臣遵旨,谢陛下关怀。”隆武帝又和他闲聊了一会儿,便打发他走了。隆武帝端着茶杯狠狠地灌了一口茶水,对着空气中说道,“怎么样?” “此人若是能在军队中,必能像他父亲一样,成为辅国柱石。陛下若是能留住他,”空气若有若无的声音传来,“能保证大秦四代帝王基业。” 隆武帝挥挥手,那个声音便很快就像从没有出现过一样,消失在空气中。 突厥汗国,灵州城外,城楼上的火烛摇曳在荒漠中,一队马队悄无声息的出现在灵州城外。领头的人勾勾嘴角,拔下腰间的弯刀,在空中晃了晃,马队中的人也纷纷举起武器,快速冲击起。不一会儿,整个灵州城变得火光冲天,厮杀声四起。 “陛下,刚刚河西传来的消息,耶律家与阿史那家在灵州正式开战,成州城那批突厥商人也纷纷撤离,据臣一路追踪,这批人回到突厥汗国之后,纷纷加入了阿史那家阵营。”三天后,隆武帝扭了扭脖子,“看来那批人真不是普通商人,告诫西军严阵以待。同时传信给叶云,让他和慕容绍率人抵达北海,再做定夺。” “是,陛下。”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司马府里传来了砸碎东西的声音,夏康其想起怎么劝都劝不住离开的突厥人,心情更加恶劣,将屋里的陶瓷都扔的差不多了,夏康其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 一旁匆匆走进来的司马烨看都没看摔到地上的陶瓷,“公子,暹罗那边传来消息了,”夏康其期待的看着司马烨,司马烨却叹了口气,“蜀王的次子入赘到暹罗皇室之中,郡主则嫁入暹罗将军郑冉府中,皇妃殉节。” 夏康其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反而冷静下来,“可恶。难道天都不祝我夏家吗?”司马烨拱拱手,“我倒是觉得既然突厥人靠不住,不如我们南下,去蜀地或者南越寻找机会,与暹罗共呼应。至于小姐就留在镇安身边,这样与镇安也能和内外呼应。” 夏康其点点头,“我这就差人给冰冰写信,那司马家主你就留在成州统筹此事,我和文毅等分批前往南越。”司马烨点点头,虽然他隐隐有些悔意,但走到今日也是司马氏三代家主的心血,“公子心安,有我统筹,司马家全力支持。”说着他就转身去安排出行事宜。 夏康其冷静片刻,便转身走到书房,摊开笔墨写着。 陆镇安交接完宫中的事务,不想回府中,便随意在长安城中走动。他走了一会儿,觉得有些累了,便随意坐到一家面摊,“老板,来二两面,加碟小菜。” 他刚坐下位置,一个身影遮住了他,“喂,你怎么这么早就来吃面了?”陆镇安抬头,叶莹笑眼盈盈的望着他,“宫中当值很辛苦吧?” 陆镇安又点了一份面,叶莹想了想,刚好也没吃早饭,她看着陆镇安狼吞虎咽的吃着面,不由得柔声笑了笑,“慢点吃”。叶莹伸手撑住下巴,“话说,过几日朝堂会休沐几日,若是你不当值的话,想约你一起去我家庄园,” 陆镇安手中一顿,“这不太好吧?”看向叶莹,叶莹则是满怀期待的看着他,让他到嘴边的话瞬间咽回到肚子里去。“莹莹,那我回去当值的时候安排一下,到时候托人告诉你。” “面来啰,”叶莹笑眯眯的接过煮好的面,小口的吃起来。 第十七章 风来 陆镇安吃过面后,送叶莹回府之后,便转身回了国师给他准备的府邸歇息,看着上面写着的“陆府”,他只进去和下人打了一个照面,过几日冰冰会来府上居住,可得准备好女孩子的东西。 见府上下人用心打点之后,于是便去了国师府,探望独自在家的上官渝。刚踏入院子,就看见,上官渝坐在亭子里饮茶,好不自在。下人前禀传通报之后,上官渝招招手,示意他过来坐下。 “师父,”他刚柔声说道,上官渝却摆摆手,示意他先喝下茶水,再说。陆镇安刚刚放下手中的茶杯,刚想说什么,上官渝摇摇头,”成州之事,我听说了。疥癣之疾,不足为患。相反你做的很好,若是你能抓住一两个活口,交给大皇子,挖出幕后之人,那你便能功过相抵。“ 他想了想,“可是,”他想问的话还没出口,却被上官渝打断,“我问你,作为一名军士,你应该做什么,不做什么,你心里应当是有数的吧。” “当然,师父教导我们,为臣,要以忠诚为先,廉洁,公正,兼以匡谏,慎密和利人。为将者,不应深入朝政,忠于陛下,忠于朝廷,马革尸裹。”陆镇安掷地有声的说道,“镇安得陛下恩赏,必定拼死报效陛下知遇之恩” 上官渝摇摇头,这个弟子啊,他站起来,望向窗外,”你知道为何师傅会从天云阁退下来吗?“陆镇安也意外的看向上官渝,他以为师傅永远不会提这个话题。他想了想,”师傅历经世事,两朝巨变,想必也厌倦江湖斗争,再加上师傅年事已高,天云阁后继有人,所以...“ “前朝昭武六年,老阁主病逝,我,商山老人,先怀夫人最有资格成为阁主。先怀夫人对前朝忠心不二,商山老人与当时的燕王关系颇好,昭武帝权衡再三,便让我做了这个阁主。天云阁虽然自创立之初,便选址远离朝政,但是又何时真正的摆脱了。” 上官渝望着这位弟子,恍惚之间好像看到了他父母初入天云阁时候意气风发的样子,“天云阁成立之初本是为了前朝皇室培养军事人才,只是后来夏朝历经李武,班柒之乱,理宗便下旨令天云阁不得干涉朝政,若要入朝为官者,必须逐出天云阁才行。” “那师傅你现在也算是朝廷中的一员吗?”陆镇安轻声问道,“可你现在也只是赋闲在家,颐养天年而已。” 上官渝笑着说道,“赋闲在家又有何不可,品茶,看看风云也挺好。镇安,今日吃了晚饭再走吧,”陆镇安很快的答应下来,反正回去也没事可做,不如多陪陪师傅。 “臣叶狄拜见陛下,”与此同时皇宫中,叶狄匆匆的进入了宫中,也不知道隆武帝突然召见他是为了什么。 “爱卿来了?”隆武帝见状放下了手中的奏折,看向匍匐在地的叶狄,“爱卿起来说话便好。”叶狄闻言站起来,“不知陛下召见老臣是为何事?” 隆武帝笑了笑,“现在慕容绍传来讯息,突厥阿史那部和耶律部战争局势焦灼,阿史那部和耶律部分别派遣使者求援,朕有意作壁上观,不知道爱卿有何高见。” 叶狄沉吟了一会儿,“回陛下的话,臣思虑再三,臣倒是觉得陛下主意高明。这历年来,耶律部也好,阿史那部也罢,都曾纵兵劫掠河西,弄得各朝视突厥为头害。先皇曾亲自率兵绕道漠北,直取召城,后来先皇与阿史那部,耶律部会盟,才能专心灭夏之战。” “陛下若能作壁上观,且均为双方贩卖得利,臣敢断定若是耶律家胜,臣愿为使者,与耶律家定下盟约。若是阿史那家胜,陛下需要召回慕容绍,退守景泰县,扼住黄河渡口。” “善。不过,不论阿史那家和耶律家谁人为胜,凉州,景泰县渡口都要慎重对待,”隆武帝摇摇头,“叶云要赶回天云阁,召集天云阁弟子分别奔赴凉州,景泰两地协助当地兵卒。” “臣遵旨。”叶狄深深一拜,便转身去安排下去,隆武帝看着叶狄离去的身影,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起来,“传旨密侦司,秘密监视叶赟,若有悖逆之举,一举拿下。”话音刚落,一个黑影秘密隐去。 “哈哈,慕容将军,阿史那部也不过如此嘛,”退守到黄河边的叶赟看着对岸两部焦灼的战局,笑着对慕容绍说道,“看来陛下让我返回凉州,是否有些多虑了?” 慕容绍摇摇头,“叶阁主慎言,陛下曾追随先帝跃马北疆,知道这阿史那家和耶律家对我中原大地虎视眈眈,垂涎三尺。” 叶贇尴尬的笑了三声,“我这不看到战局有利,便觉得胜利在望嘛。” 慕容绍心里对他鄙夷不已,在天云阁时,师父和国师就经常申斥他,按理来说,阁主之位不是夏康就应该是陆镇安才对,也不知道陛下如何选了这等人做阁主。 慕容绍看着叶贇迟迟不动身离开,不由得提醒道,“叶阁主,陛下让你尽快动身回天云阁召集人手,你莫耽误军情。” 叶贇咂咂嘴,“我这就出发,慕容将军保重。”说着就转身离开城楼,慕容绍也不回他话继续观望对岸争斗。 此时的长安天气已经变得凉爽起来,吃过饭后陆镇安便告辞离开国师府邸,这长安的天气比起天云阁来说好了太多,但是他仍是想念草原的雨雪风霜。 他刚走进府里大门,一个黑影便翻身离开。 “这么说,他交了差以后,便只去了国师府邸待着。”隆武帝面无表情的听着暗卫的汇报。但当他听着暗卫把他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之后,笑了笑,“若不是朕早有安排,这天云阁主之位应是他的。” “陛下,是否还要对陆统领继续暗中监视?” 隆武帝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他不是和那个叶莹过几日要去丞相庄园吗?若是丞相也去了,朕也很想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不过若是……”他顿了顿,“罢了,不必再监视了,退下吧。” 暗卫闻言,拱拱手,便悄悄退下了。 “什么?过几日你约了镇安与你一起去庄园?”叶狄听到女儿所说的话之后,嘴里的茶水喷了一地。 叶莹伸手在叶狄肩膀使劲捏捏,“爹爹可是怪女儿不自重?” 叶狄平复了一下情绪,“我女儿乃是江湖儿女,有些豪爽倒也是正常的。可是,男女私会到底传出去不好,要不你再约几人一起,爹爹我绝不干涉,如何?” “再约几人啊……”叶莹一边想着,一边使劲的捏着肩膀,弄的叶狄叫苦连天,只得想法设法脱离开来。 “哎,情之一字误人啊”叶狄对着夫人大吐苦水,叶夫人虽然忧心女儿,却也无可奈何。 第十八章 离别 这日,陆镇安下了值,却意外发现府中迎来了风尘仆仆赶来的夏冰冰,“冰冰,你怎么提前到了?” 夏冰冰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哥哥不要我了,哥哥不要我了。”陆镇安听的一头雾水,夏康这家伙在干什么?陆镇安急忙安抚下夏冰冰,一边喊厨房备饭。 好不容易饭菜准备好了,夏冰冰情绪也渐渐的平稳下来,她抹了抹眼泪,对着陆镇安说到,“前几日,我赶到成州司马府找哥哥,却只找到一封信”说着就从怀里掏出这封信来。 陆镇安吩咐下人伺候夏冰冰洗漱,自己却独自往书房里去。他沉默着拿着信走到位置前,颤抖着打开信,师兄这次匆匆离去,看来,之前成州的事情,跟师兄有关。 但看了一眼,他脸色刷的一下就变得苍白,沉默良久,他想了想,将信纸烧向烛火,扔向一旁的铜盆里面,就当这封信不存在吧? 荆州渡口,夏康落寞的站在码头,仍凭凉风吹着,现在天气逐渐转凉,身体也不由得瑟瑟发抖起来。“少爷,小姐已经拿着那封信进了陆少的府中。” “哦”夏康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头看向身后的山川,他从小生长在祁连草原,一向是不喜南方阴冷潮湿的天气,算了,反正这次也是为了大业,他便头也不回的上了船。 洗漱完的夏冰冰走到脸色苍白的陆镇安身边,“表哥,哥哥他信里说了什么”陆镇安看向紧张的夏冰冰,勉强一笑,“无事,你就一直在府中住下,快吃吧,”说着给她夹了几筷子好吃的。 “老爷,马车备好了。”叶狄正在书房练字,叶夫人赶过来,“这么晚了,还要去国师府拜访吗?”叶狄看了眼天色,“确实有些晚了,但是老爷我有要紧事和国师商量,若是你觉着累了,还是快些休息,不必等我回来了,” “好的。”说着,叶狄便放下手中的笔,披上斗篷,快速离开府邸了。 “叶狄连夜去了国师府邸?”隆武帝听着密探回应,叶狄去了国师府邸?他惊疑不定,难道是为了镇安的婚事?或是其他?他挥挥手,便转身去皇后宫中了。国师这几日身体抱恙,只不过这个时候去看,隆武帝收敛了笑容,千万别逼我。 “国师身体抱恙,就不必起身了。”叶狄被下人引到国师睡房中,上官渝轻咳了两声,“无妨,咸阳天气有些干燥,有些不习惯了。” 待下人退出去后,上官渝才看向叶狄,“叶大人,怎么深夜造访府中?” 叶狄看向窗外,觉得无人,便凑近问到,“国师,请为我解惑?”国师略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叶赟为人好大喜功,生性乖张,陛下却任命他为天云阁阁主,这恐怕很不适合。” 上官渝脸色不愉的看着叶狄,大半夜的来我府邸就问这个?“我不信你,不知道陛下的深意?”叶狄拿出帕子擦擦脑门的汗水,“说吧,这么晚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叶狄往前靠了靠,“陛下好像查到成州清雅小筑,不过目前也只是密切关注着。”上官渝斜眼看了他一下,“清雅小筑住的是谁你不知道?我告诉你之后,你没有禀告陛下?” 叶狄看了一下手中的帕子,“他之前不过是前朝齐王的唯一血脉,被我们保下来之后,一直养在成州城外?谁知道现在竟和八大世家勾结在一起,现在若是陛下知道我们之情,怕是会让陛下震怒。” 上官渝轻叹之后,现在也只能想着弥补了,“叶赟现在在何处?” “陛下派了他回天云阁,协防凉州和景泰两地。”叶狄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国师你为何让他担任阁主之位,不堪大用,我担心会了误了陛下大事。” 上官渝往枕头上靠了靠,“叶赟之所以被选为阁主,也是他能平衡各部势力,这一代弟子中,叶赟年纪也适合,镇安等人还是稍微年轻了点。” 叶狄摇摇头,自己儿子他还是了解的,送他和叶莹到天云阁习武也不过是为了弥补他没去过天云阁的遗憾。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叶狄突然抬起头来,看向上官渝,“我家莹莹心仪镇安,镇安的婚事可是由你做主?” 上官渝点点头,“一向是我做主的,不过镇安已经有婚约了,叶莹已是相门之女,做镇安平妻,恐怕不合适吧?”叶狄压低声音说道,“那位若是做了镇安正妻,恐怕才是对他大大的不利吧。我可听说她姓夏。” 叶狄看着上官渝脸色明显闪过一丝不悦,补充说道,“暂且不论这个,但是镇安正妻绝不能姓夏。否则若是前朝皇室的事情一旦暴露,镇安也会被牵连,能保住性命也算是侥幸。” 上官渝点点头,“这件事我会和镇安商议,至于叶莹,暂且定下婚约,明日你遣下人来交换两人的生辰八字。”叶狄点点头,“那也行,改日我会在我家别院宴请国师和镇安,还请国师务必赏光。至于清雅小筑,不如派人将里面的人通通杀掉?” 上官渝看向露出凶光的叶狄,“过段时间镇安会辞去禁军统领之职,我会让他去成州去看住八大世家,如果真让陛下介入,怕是又要血流成河。不战而屈人之兵,上善也。” 叶狄无奈,“若是能不战而屈人之兵,我又何苦这么为难,若不是密侦司步步紧逼,我也无可奈何。”上官渝见状往下缩到被子里盖好,“我困了。想歇息了。你好自为之,不要冲动。” 叶狄见状也只得盖好斗篷,匆匆离去。 陆镇安和夏冰冰吃过饭后,他便拉着夏冰冰去了书房,“冰冰,兄长在信里告知他将去江南游玩,你不必难过就安心在我家中住着。” 见夏冰冰点头答应下来,陆镇安迟疑了一下,还是接着告诉她,“兄长在信里也说,为了保护你,说我们不必举办成亲仪式,一切从简即可。” “什么?哥哥是疯了吧?信呢?信呢?”夏冰冰说着扒拉着桌面,想找一下信,但只看到铜盆里被烧掉的灰烬,“哥哥信里说了什么吗?怎么烧掉了?” 陆镇安伸手抱住夏冰冰,“兄长遇到麻烦了,兄长担心若是我们办仪式之后,会引来仇家追杀,所以兄长说虽然委屈你了,但是为了我两平安,还是不能大操大办。” 夏冰冰闻言觉得委屈万分,但是也明白自己兄长和镇安绝不会骗她,两人抱了许久,她才幽幽说出,“便宜你了。”说着在他肩膀狠狠的咬了一口,这才觉得解气。 第十九章 宫中佚事 叶莹苦思冥想也不知道请谁人一起,她常年待在天云阁,往来的人除了家人外,便只剩下陆镇安和夏冰冰两人。 正当她苦恼不已的时候,突然她听说夏冰冰进京了,住进了陆府,便不顾叶夫人阻拦,去找夏冰冰玩耍。 “皇姑姑,你身体可好了?”从成州回来,长公主偶感风寒,便从佛堂里搬了出来,来了好几波御医诊治,身体才有所好转。 得到消息的三公主便匆匆赶来探望,长公主虽有点咳嗽,但还是精神状态挺好。三公主不由得长松了一口气。 “皇姑姑,前几日父皇说起,二姐年岁渐长,想让她在青年俊秀中择一佳婿,你猜父皇为二姐选中的是何人?” “是谁?”虽然和二公主关系不太亲近,出于对晚辈的关心,长公主还是柔声问道。 “代国公世子谢萧,不过他前不久去了北境和靖边侯整顿边军,父皇打算下旨,明年五月结亲,这样世子也差不多能返回京城。” 长公主默默的点头,这代国公从皇兄潜邸时一直追随,父皇暴毙的时候也是表明旗帜坚决支持皇兄即位,况且这位代国公世子为皇子伴读,和芯敏青梅竹马,倒也不失为良配。 长公主伸手摸摸她的脑袋,“乐华(乐成公主),蕊敏(二公主)成婚之后可就轮到你了,陛下疼爱子女,定会为你择一佳婿。” “不嘛,我还想多侍奉父皇母后几年。”三公主听到这里不知道怎么就不乐意了,撒着娇道。 “那可不成,朕虽然再不舍得,也得为你寻一佳婿。”隆武帝的声音由远及近,三公主急忙从长公主怀里挣脱出来,两人双双向隆武帝行礼。 “拜见皇兄”“拜见父皇”,隆武帝急忙快走几步扶起两人,“在这里就不必多礼了,朕即位之初,便赐与皇妹不必行跪拜之礼的特权,皇妹可是忘了?”隆武帝朝着还要在说什么的长公主摆摆手,“朕今日来是有要事与皇妹想商量。” 三公主闻言,便主动告辞,周围太监,宫女也主动退出宫殿。 “菁菁,这次成州之行,你是否真的确定了镇安身世?”待宫殿中只剩下两人之后隆武帝沉声问道。 “十有八九”朱菁菁回应道,“皇兄,菁菁有一事相求” 隆武帝笑了笑,“朕众多弟弟妹妹之中,朕与你最亲,只要朕办得到,朕必允之。” “请陛下饶或镇安性命。他从小被国师抚养,想必对自己身世从不知情”朱菁菁颤抖着跪下来,隆武帝叹了一口气,扶起朱菁菁,“这就是朕接下来想说的,” 朱菁菁疑惑的看着隆武帝,隆武帝踱步到门口,烦闷道,“密侦司已经查到,上次成州遇险,乃是前朝余孽所做,更可怕的是,朕已明确得知哀宗尚有子女活着,很有可能就是与镇安有婚约的那个女子。那个女子已经住进镇安府中,想来也是婚事将近,若如此,镇安日后怕是为奸人连累。” “婚事将近?”朱菁菁闻言不由得脸色变得煞白,她绝不允许他的孩子继续被夏家捆住,又或是有其他的原因,朱菁菁抓住隆武帝的肩膀,“皇兄不如看看国师意见?” “这件事朕会有手段”隆武帝叹道,“不必为此担忧了,上次太医院给你送来的补药,你可还在吃?” “谢谢皇兄。”朱菁菁回应道。 隆武帝见事情说完了,便邀请长公主一起去后花园坐坐。吃着糕点,喝着热茶,心情也不由得放松下来,“菁菁,你也不小了,先皇有意将你许给骁骑将军箫平,但是你以死相拒,先皇便也不勉强你了。想来你在宫中,每日礼佛参拜,虽然很好,但是了无生气。这次成州之行,感觉你生气全都回来了,朕有意帮你在外兴建别院,若是不想在这宫中待了,也可以去别院中小住几日。” “谢皇兄。”朱菁菁行礼感谢,正当两人正在吃着糕点的时候,朱菁菁的思绪却想到了燕北的风雪。 “王兄,陆伯父现在在这何处?”刚刚及笈的朱菁菁披着斗篷冲进了兄长的书房,正在练字的朱邬翻了翻白眼,“菁菁,兄长我正在练字呢。”他放下手中的毛笔,关上了房间门,“陆伯父不太好,囚车一路颠簸到燕北,再加上天气转冷,被寒风一激,已经卧病不起了。” “那兄长可曾派了医师前去医治?”朱菁菁急忙问道,朱邬倒是不慌不忙的喝了一口茶,“现在英王和三皇子斗的如火如荼,户部尚书祁度已经被缉拿下狱,等候发落,也不知道陛下如何处罚。”朱菁菁按住朱邬的手,“那与陆伯父生病有何事?” “陆伯父若是病好了,就得一直受做工之苦,对不对?”朱邬又不能直说,朝堂上大皇子隐隐已经对三皇子势力形成威慑,若是陆宕在回去的话,那岂不是英王势力大增,会承继大统?朱邬看着一直盯着他的妹妹,无奈的说道,“好好好,我这就派叶狄去看看。” 朱菁菁点点头,“对了,我听说父王有意将三妹许给塞北塞族人首领奴儿支干。”朱邬摇摇头,“塞北族从太祖建国以来仅次于突厥的威胁,虽说东有高丽牵制,但父王不日会亲率大军北征。” 朱菁菁做了一个鬼脸,“看来谣言也是一种策略?”朱邬终于重新写完这幅字了,“这幅字如何?”朱菁菁看了看,“还可以,不过这个顾字有些颤抖,王兄,难道你在想着什么?” 朱邬伸手指了指朱菁菁脑袋,“你呀,就调皮,当心父王觉得你皮了,将你许出去。”朱菁菁闻言瞬间脸色变得苍白,朱邬也自知失言,“对不住妹妹,我不是有意的。” 朱菁菁勉强一笑,“无妨,若是能有朝一日,能再遇见他,我也愿意抛下这郡主之位。”朱邬摇摇头,这真是,这妹妹还是这么一根筋啊。 隆武帝看着陷入沉思的妹妹,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这个妹妹真是死脑筋了。常在宫中,也是让他担忧啊。 “陛下,”一个太监得到消息之后,急忙小声告知隆武帝,隆武帝看了看漫不经心的妹妹,“菁菁,朕还有国事繁忙,过几日若是工部和内府将别院地址选好后交给你择选。”说着便匆匆离去了。 第二十章 起风 “表哥,叶莹前几日邀请我们一起去丞相别院小住两日,”这日下值回来,夏冰冰一边心疼的接过陆镇安身上的铠甲,一边说道。陆镇安满心疲惫的点点头,“家里的事情你做主便好。” 夏冰冰看着陆镇安坐在椅子上,便起身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喝喝茶水吧,”陆镇安接过茶水之后,看着她,”国师这两日身体不适,若你有空的时候,还是备些礼物去看看国师,“ 夏冰冰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一饮而尽,“我去过了,国师这次病的有些蹊跷,虽说是风寒,但是现在正是秋天,依照国师身体,应该是没问题的。可是现在来了几波医师,国师的病还未见起色。” 陆镇安闻言惊疑的放下手中的茶杯,“明日我不当值,我会去师傅那里探望的,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长安的天气相比较天云阁天气比较干燥,师傅也是今年才来,一时不习惯也是正常的。” 陆镇安倒不想继续谈这个话题,“你呢,你在府里住的还习惯吗?平日里,你如何打发时间的?”夏冰冰闻言展颜一笑,“这几日起来后,我就在院子里练武,有空之后叶莹会到府里来陪我说说话,倒也能解闷,其他时候我都到书房里看看书。” 陆镇安点点头,“若是你觉得无聊了,”陆镇安沉吟一下,“我这里倒没有什么规矩,你若想到街上逛逛,也是可以的。不过要注意安全,小心地痞流氓。” 夏冰冰点点头,“谢谢表哥,我知道了”,陆镇安点点头,“你早些休息,”夏冰冰便转身离开了,陆镇安双眼无神的看着墙上的挂画,“看来,陛下有意收拾天云阁了”。 隆武帝看着密侦司的人,不由得长叹一声,“现在还不是对天云阁动手的时候,现在先怀夫人和商山老人常驻天云阁,虽说手下都是新手,但是天云阁地形偏僻,若是攻下来,怕是有些难度。” “陛下,臣初步估算,若是要攻下天云阁,除非大军出动。单靠密侦司或是职方馆人员难以得手。”底下黑衣人汇报道。 隆武帝颓然的坐在位置上,“天云阁势力庞大,朕布局这么久,也不计较这一时得失。对了,成州那边情况如何?” “回陛下,现在成州城十分平静,甚至连八大世家的人都纷纷闭门不出,不过每日司马家的马车会准时前往清雅小筑运送米粮,臣仔细观察,均是细盐精米,还有些蔬果,想必这人必定身份贵重,连八大世家都要讨好。” 隆武帝顿时觉得不解了,身份贵重?他面沉如水,“哀宗只有一个子嗣,早在攻破成州之时,被先皇处死了。当时大军四处搜寻后宫也没有找到哀宗其他子嗣,不过他夫人在城破之时自焚而死”想到这里,隆武帝脸色一黑,事后他还专门审问了伺候过谬侯夫人的宫女太监,并没有其他子嗣留下来。 但是如果之前叶狄确实在祁连草原看到了那枚烫金黑龙玉佩,那必定是前朝皇室嫡嗣才能佩戴的,隆武帝懊恼的坐在椅子上,自己怎么忘记这件事了。 他看着面前跪着的密探,现在八大世家无非是想号令哪些隐匿在四处的支持前朝的贵族,但是他们的筹码无非是前朝皇室嫡嗣还有人活着,很可能就在成州。但是上次为什么又要闹哪一出呢?这样一来不是暴露了吗? 隆武帝思绪很乱,若是下令让李宦实行宵禁,又怕打草惊蛇,不如派人去成州仔细打探。“你们照常监视即可。” “诺,”密探便转身离开。 “什么?爹爹你把我的生辰八字给国师了?”叶莹被叫到叶狄面前,却被告知了自己的生辰八字已经转交给了国师,叶狄挥了挥手示意女儿过来,“怎么?你还想多侍奉我和你母亲几年?” “我,女儿不是那个意思。”叶莹不好意思的说道,叶莹看着父亲,“爹爹,可是他已经定亲了,这,可以吗?” 叶狄拉住叶莹的手,笑着说道,“陆镇安现在是家中独苗,按照我朝律法,如可继之人,亦系独子,而情属同父母亲,两相情愿者,取具阖族甘结,亦准其承继两房宗祧。而且,国师亦劝说那个女子放弃妻室身份,作为妾室,这样我女儿也是能作为正妻。” 难怪这几日见到夏冰冰觉得她心情特别不舒服,“爹爹,这样是不是特别不公平,有点仗势欺人?” 叶狄板着脸,“你听爹爹说,那个女孩儿的身世你不必知道,但是若是暴露出来,怕是对镇安有灭顶之灾,镇安的父亲曾经救过父亲一命,并且将父亲我推荐给了陛下作为幕僚,不然哪有为父的今天。就是有些怕你不愿,若是你不愿意,为父派人追回就好了。” 叶莹脸色一红,“倒也不必追回了,”叶狄点点头,“不过女儿,镇安的身世不要对旁人说起,否则会有大祸临头,虽然为父能勉强保住你们性命,但是镇安前途尽毁,你可知道?” 叶莹点点头,“女儿知道了。”叶狄仔细打量了叶莹一会儿,“爹爹真的舍不得你出嫁,你兄长之意想将你许配给大皇子殿下,但是爹知道你心中有他,爹爹愿意成人之美,日后到了陆府,要学会持家有方。爹爹护得了你一时,不能护你一世,能护住你的,只有镇安了。” “爹爹。”叶莹将脑袋枕在他大腿上,“女儿进入天云阁之后,常在江湖游走,女儿成婚之前一定好好侍奉在爹爹母亲膝下,” 叶狄点点头,“你不是过几日邀请了镇安和那个女孩儿去别院吗?我和国师也会去别院见面,为父要好好见见镇安。” 叶莹撒了一会儿娇,“对了爹爹,我听说国师不是已经病重了吗?”叶狄笑了笑,“国师既然答应赴约,想来身体也无大碍。去玩吧,我要看会儿书了。” 叶莹便乖巧的关上房门,便离开了。 外界传说感染风寒的上官渝,神色如常的站在院子中,半点没有生病的样子,他对着空气说道,“传令给成州,半月后镇安会到成州,务必做好准备,暗棋动。” 空气中浮动一下,彷佛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上官渝脸色黯然,“就非要赶尽杀绝吗?” 第二十一章 别院密会 上 叶狄的别院建在城郊西处十里处,院前挨着渭河,周围鲜有人烟,叶狄也只是朝休沐的时候去别院歇息几日。 叶狄看着女儿指挥下人忙来忙去,便转身进了屋内歇息片刻,年岁大了,有些吃不住了。这时,一个家丁匆匆赶来,见四下无人,急忙将怀中的信递过来,“大人,少爷遣人快马加鞭将信递过来。” 叶狄伸手接过来,打开一看,不由得长吁一口气,他将信递到蜡烛上燃烧,“这混小子,也算是聪明了一回。” 他看了一眼家丁,“我明日回城里在写回信给赟儿,你且先返回府里待着。”家丁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昭武九年夏六月,燕北告急,昭武帝遣旋风将军陆晋率左骁骑卫连夜驰援燕北,击溃南下掳掠的突厥大军。 “燕王,世子殿下,旋风将军在帐外等候,”燕王正在和世子商讨接下来的战术,突然卫兵突然进来禀报。燕王和世子对视一眼,便同意对方进来。陆晋匆匆带着一名青年文士走进帐内。 “陆晋拜见燕王以及世子殿下”陆晋匆匆赶来,燕王激动的拉起陆晋,“书俊已经击溃南下进犯的突厥大军,理应入城歇息,怎么还到大营来。” 陆晋拉过身边的文士说道,“这位少年,名叫叶狄,是我从突厥俘虏中找到的,他家人均被突厥杀害了,他还是颇有文采的,可惜不愿离开燕北,所以特意想将他推荐给世子,哪怕作为帐下小吏,也可以。” 朱邬点点头,“没问题,既然是师兄保举之人,本世子一定会给予重用的。”叶狄闻言大喜,急忙向燕王,陆晋和世子道谢。 朱邬挥了挥手,叶狄便借口有事离去了,陆晋笑着看着燕王,“燕王殿下,既然燕北之围已解,麻烦你给大军添上补给,三天后,大军就需回师京城了。” “师兄,”朱邬拦住转身想走的陆晋,“你征战辛苦了,不如先和我们一起移步燕北城内,多歇息几日再返回京师也无妨。” 陆晋拱拱手,“抱歉世子殿下,临行前陛下已有旨意,命我战事结束后须尽快返回。” 燕王伸手抚了抚嘴上的胡须,“那就今晚吧,就在燕北城内的王府里为书俊备下宴席,”说着他朝着儿子使了一个颜色,朱邬便拉着陆晋离开了营帐。 成州太守府,李宦正认真的靠在书房内练字,一名衙役匆匆赶来,“太守大人,大事不好了。”李宦手一抖,他放下手中的笔,不由得呵斥道,“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衙役拱拱手,“据可靠消息,清雅小筑发生了大火,现在整个小院已经烧成灰烬.“李宦闻言脸色大变,转身看向衙役,“还不赶快备下马匹,点齐人手,我要亲自前往查验。” “是,大人。”说完,李宦匆匆和衙役一起赶往城郊。 安乐二年,昭武帝病重,下诏令太子夏姬武监国,驸马都尉陆晋执掌禁军拱卫京师。 “哈哈,书俊,看来父皇到底还是属意我的,”夏姬武得意的看着一旁神色恭敬的陆晋,“上次弹劾若不是书俊力挽狂澜,齐王和英王的阴谋就要得逞,只是可惜没能将两人赶出成州,还搭上了陆丞相。书俊,放心,他日有机会,定会下诏,赦免陆丞相。” “多谢,太子殿下”陆晋跪着磕头表示感谢。 齐王脸色阴沉的站在自己府中,呆呆的看着院中的风景,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慢慢走过来靠着他,“殿下为何心情沉重?” “秀禾,你马上就要生了,就不要随处走动了。”齐王急忙抱住她,“侍女呢?怎么没有来搀你。”秀禾伸手摸了摸肚子,“妾身还撑得住,不过王妃建议妾身去别院生下这个孩子,毕竟若是让陛下知道妾身已经快生下孩子,怕是要震怒,甚至牵连殿下。” 齐王露出怨恨的目光,“若不是太子横刀夺爱,你应该是我的王妃才对,幸好我将你抢回身边,幸好陛下灌你不孕药的时候,本王的人将药替换了,不然这孩子还不能降世。” 齐王用手摸了摸她肚子,“本王已经写信给你堂兄叶狄,没想到他现在在燕王世子帐下做长史,不过,他不愿来京城生活。但是他答应你生产的时候,会替代我在身边,过几日,我要进宫侍奉父皇左右。” 秀禾点点头,“那我明日就收拾衣物去清雅小筑,”齐王伸手捋了捋她的秀发,将她揽在怀里“再辛苦些时日,待父皇的病好些了,我们就离开京城,到我的封地上去过逍遥日子。” 秀禾点点头,这京城,她早就待够了,若是能在封地过日子,也算值了。 英王沉默的看着幕僚,“废妃怀有身孕的事还是不必告知太子和宗正府了,若是日后他对我兄弟两人下手,也要留有血脉才是,不过你找机会写信给上官师傅或是先怀夫人告知此事,若有意外,也好有人照顾他们。” “属下遵命。”幕僚看向英王,“齐王若不是为了废妃惹得陛下大怒,怎么让夏姬武登上太子之位?还有陆书俊,简直就是助纣为虐,我反复派人和他解释陆丞相流放是因为太子,他反而竟认为我在使离间计,将我几次逐出公主府。“ 英王叹了一口气,“书俊也是被太子蒙蔽,明日是临川妹妹的生辰,本王会亲赴公主府祝贺,你为本王备上一份薄礼就好。对了,知道消息的外人还是不要留了” “属下明白”幕僚随即下去匆匆准备 叶狄收回眼前的目光,这别院中的时光自从他担任丞相职位之后就很少来了,倒是叶赟将自己的外室养在这里,罢了,儿大不由爹,这个儿子还真是不让人省心。 “老爷,上官大人和陆公子还有夏小姐已经到别院门口了。”正当他想的入神的时候,一名仆人脚步匆匆的赶来,叶狄闻言赶紧收敛心神,快步走出。 “国师,镇安,还有住在镇安府上的那个姑娘去了丞相别院?”隆武帝面色阴沉的听着密侦司的人来汇报,他将手上的羹汤放回桌案上,“朕有些乏了,想歇息了,你先退下吧。” 密侦司的人默默的站在大殿上,目送隆武帝离开,不久,大殿中只剩下他和几名太监和卫士,他才转身离去。 第二十二章 别院密会 下 “拜见丞相,”陆镇安看着叶狄急忙行礼,一旁的夏冰冰虽然不情愿也还是向着叶狄行礼,旁边的叶莹拉着她离开,叶狄将二人迎进里屋,他示意下人不必跟进去伺候,只有三人一起进去。 “上官国师,听闻你偶感风寒,身体可有所好转?”待三人各自坐定之后,叶狄摸了摸扶手,才开口问道。上官渝和陆镇安隐蔽的交换了一个眼神,上官渝伸手笑了笑,“多谢丞相大人关心,老夫年岁大了,不如以前了。” 陆镇安则默默的低头喝茶,按理来说他是应该不能来的,但是师傅执意让他带着冰冰一起来,他也不好忤逆师傅的决定。 “镇安,怎么沉默不语”叶狄看向低头把玩茶杯的陆镇安,压下心中不满。陆镇安笑着看向叶狄,“两位长者说话,镇安不好插嘴。”叶狄看了一眼上官渝,“况且镇安也担心言多有失,话语中有些得罪的地方,还请丞相多多包涵。” “现在突厥事紧,镇安你长期在边塞生活,你看好耶律家能还是阿史那家。”叶狄暂且放下心中的不快,陆镇安看了上官渝一眼之后,看到上官渝给予鼓励的眼神,陆镇安认真的看着叶狄,打起精神回到,“阿史那家从漠北发源起家,耶律家汉化最深,不过塞北传言,耶律家曾经曾派使者去西域暗中与高昌,龟兹诸国贸易往来。很难说,但是阿史那家逐渐腐化堕落,想必也忘记了突厥人应有的狼性的狠心。” “不过耶律家也好,阿史那家也罢,始终对北方边城威胁巨大,但现在大秦内忧更甚,当务之急更是兼修内功,才是外拒突厥。” 叶狄见他回答的有理有据,不由得心中高看一眼,心中便起了考校之心,“那现在朝廷有几件当务之急?” 陆镇安沉吟一番,“现在朝廷经过陛下励精图治,民生渐渐恢复,门阀士族元气大伤,陛下即位之初能顺利实施新政。不过新政只有三个小问题,宗室力量减弱,民间暗流涌动,还有...”接着说了一半,话又咽了下去,“我也是胡说几句,妄议朝政,想必陛下对当今朝局必有把握,我一介小民,说这么多已是妄议了。” 叶狄低头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可惜镇安你早早投入行伍之中,可惜了。镇安你前途不可限量啊,哈哈哈,喝茶。”上官渝满意的看着陆镇安,叶狄便不在考校陆镇安了,和上官渝交流起其他事情。 通往天云阁的小道上,一辆马车疾驰着,马车里的窗帘被风掀起,依稀看到是一个披着狐皮大氅的青年人靠着马车侧壁,“少爷,夫人已经先到天云阁和先怀夫人取得联系,咱们小住几日,便蜀地没然后南下暹罗,据可靠的消息回禀,夏公子已经抵达明州,准备在那里绕道,南下暹罗。” 青年人脸色阴鸷的望向窗外,“东西都处理干净了吗?”奴仆恭敬的说道,“得到阁主消息后,我们立即将各种信件烧毁后倒入河流里。各种细软分批藏在成州城中各处暗点,以待来日。” 青年人紧了紧身上大氅,“到了天云阁,记住叫我陶公子,别漏嘴了。”奴仆点点头,随即靠在马车的另一侧闭目养神。 “可恶,慢了一步。”隆武帝气愤的将手中的书摔在地上,密侦司的人在清雅消小筑的废墟中搜寻了好几个时辰却一无所获,想必是提前得到了风声,可是消息是从何处走漏的呢,隆武帝按下心中的愤懑,紧皱眉头,细细思索对策。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叶狄便放下酒杯,看向陆镇安,“镇安,今日特意邀请国师前来,是想请国师做个见证。”见叶狄放下酒杯,桌上的其他人也纷纷停手,静静地看向他,“我这一生啊,命途多舛,年轻时被突厥掳走,幸得恩人相救,勉强捡回一条性命。后来得陛下赏识,从潜邸时候辅佐陛下至今,叶狄唯有以死相报知遇之恩。可惜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叶赟性格乖张,得罪了不少人。莹莹呢,直爽大气,可惜是个女孩儿。所以,我和国师商议,待莹莹行过及笈之礼之后,你们便成亲吧。” 陆镇安紧紧地抓住一旁想站起来扭头就走的夏冰冰的手,他咬了咬嘴唇,“谢谢丞相大人的厚爱,只是镇安自幼由师傅抚养长大,婚姻之事应有师傅点头应下才是。” 上官渝轻叹了一声,“我替你应下了,叶姑娘的庚帖由我收着。”陆镇安不由得失神起来,想再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紧紧的握住夏冰冰冰凉的手,一时间没有说话。 叶狄见状,猛的灌了一口酒,“我家莹莹虽然不是身世显赫,但是仍是我叶某人的掌上明珠。我知道你早有婚约,但是莹莹执意要嫁与你,我也只好同意了。这位姑娘,我知道你与镇安感情甚笃,但是莹莹也与镇安感情深厚,姑娘,是否顾全大局?” 夏冰冰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是真到了这一刻,她还是心如刀绞,她默默的点点头,随后扑入陆镇安怀里低声啜泣。叶莹虽然于心不忍,但是眼神中的欣喜难以掩饰。 七年前,天云阁。 陆少雄独自在院中挥舞宝剑,练习剑术。突然他抽了抽左耳,收起宝剑,一个轻盈的身影从院落外的树上,落在他院落围墙上。陆少雄仔细打量了对方,不由得收起警戒心。 “又是你,叶姑娘。”陆少雄对着院墙上的身影说道,“不会是冰冰和你有打架了?不过你也不能一打架,就往我院子里躲吧?” 叶莹调整了一坐姿,翻了翻白眼,“谁和那个家伙打架了,只是我心情不好,又不知道去何处散心较好,所以才过来的。”说着还朝着陆少雄做了一个鬼脸。 陆少雄懒得理她,若是让冰冰知道了叶莹喜欢待在他这里,不免得又是一顿暴打。叶莹叫住了想要回屋歇息的陆少雄,“喂,我听夫人说,国师要派你我去西域护送贵人返回长安,一路上多多照顾了。” “为何是你?”陆少雄脱口而出,瞬间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以夏冰冰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一向不入先怀夫人的法眼,即使先怀夫人对夏冰冰宠爱有加。 叶莹看着陆少雄难得懊恼的拍了拍自己脑袋,不由得吃吃笑出声来,陆少雄涨红了脸,长吐了一口气,决定将叶莹视如空气,继续挥舞常长剑起来。叶莹也不由得不在傻笑,而是静静地观赏他练剑,直到寻她的声音由远及近,她才起身施展轻功离开。 番外一 山下 “夫君,”夏冰冰端着一碗羹汤,走进正在书房中,陆镇安正埋头练字,他抬头看了一眼夏冰冰,点点头,“你放在门口桌子上罢。”夏冰冰将手中的羹汤放下后,向着陆镇安背后走去。紧挨着陆镇安,看着他练字。 “夫君,太子殿下派人传信过来,询问夫君你何时返回长安?”夏冰冰问道,陆镇安手中一顿,将笔放在一边,心事重重的看着窗外,“太子有何急事?“ 夏冰冰抿了抿嘴唇,“太子来信说陛下想再见你一面。”陆镇安将头收回来,“陛下的病都到了这个地步?难怪离京前陛下将两位公主殿下都留在了长安。”夏冰冰伸手揽住陆镇安脖子,“夫君,你带着我和燕儿妹妹到祁连山下都住了一个多月了,也不和公主殿下通信,妾身有些担忧。” 陆镇安看向夏冰冰,“陛下将天云阁付之一炬,又何错之有呢,”他嘲笑的看着窗外,“我不过也是奉师父遗嘱,将他撒向这个祁连山中,至于两位公主在长安有人伺候,我们好好待着不好吗?” 夏冰冰欲言又止,自从国师上官渝逝世之后,陆镇安从长安回到天云阁旧址中,便整日在草原上策马扬鞭。她端起羹汤,“你也不必太伤怀了,吃点东西吧。” 陆镇安点点头,接过羹汤吃了两口,“我们三日后出发吧,”夏冰冰点点头,转身离开了。 隆武十年夏,祁连山下。 “驾,驾,驾。”,天云阁外的祁连草原上,两匹骏马疾驰在草原上,当骏马驻足在河流弯曲处,马匹上的人翻身下马,躺在草坪上。 “表哥,”夏冰冰紧紧的靠在陆少雄怀里,表情不悦的看着闭目眼神的陆少雄,“国师为何要你和叶莹前去成州?夫人明明之前有意选我前去的。” 陆少雄听到夏冰冰的问话,依旧闭着眼睛,“这次前去成州,是有要事办理。据说丞相叶狄也会前去,让叶莹去也是为了叶丞相能见见自己女儿。” 夏冰冰还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也侧身靠在陆少雄身上,享受着这惬意的时光。正当两人都在闭目养神的时候,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陆少雄一下子惊醒,转头看见了一脸揶揄的师父,他尴尬的扯了扯夏冰冰,夏冰冰也立马惊醒,手足无措的和陆少雄站在一起。 “师父。”陆少雄正想说什么,上官渝笑着伸手制止了他,“少雄,我有几句话想和你单独说说。”夏冰冰听到后,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是和上官渝告辞,翻身骑马离开了。 “很好,这次派你和叶莹前去成州,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丞相思女心切,所以师父才拆散了你和冰冰两人。” 陆少雄摆摆手,“师父多虑了,冰冰也是平日里我和她哥哥宠溺了些,并无他意。”上官渝笑了笑,“你和夏康两人分别是为师和先怀夫人的爱徒,为师不会责怪。” “日后,师父会退下阁主之位,颐养天年。你对未来有何打算。”陆少雄心情复杂的看着渐渐苍老的师父,不过他也没让师父等多久,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若,有朝一日真要自己决定的话,大概会携冰冰相守在这祁连草原上,每日骑马驰骋也挺好。” 上官渝伸手摸了摸胡子,他倒是没想道弟子内心无比淡泊,“我有在你之上我曾有弟子三人,一人从军,一人是前朝哀宗,一人则是当今陛下,皆是叱咤风云的人物,若是朝廷有需要,为师需希望你能施展平生所学” 陆少雄闻言更加沉默了,他一向是把事情藏在心里,这次成州之行,也不知道能不能探寻到真相。记得师父说他父母在成州大火中死去,可是为什么不告诉他父母姓氏呢?表兄对待朝廷态度也值得寻味。但是师父始终不肯透露半分消息,看来只有趁着这次成州之行,看能不能找到答案了。 完成任务之后,叶莹趁着有两天的自由时间,便去到来成州公干的丞相叶狄身边,而陆少雄嫌得无聊,打算去城外的麦积山转转。 “年轻人,请留步。”正准备登上麦积山的陆少雄被人拦下,陆少雄不悦的转头望去,却是一名老者,陆少雄压住内心的不爽,老者马上说道,“不是不让你上去,是现在石窟正在开凿,避免伤及行人,鸠摩罗什寺的僧人派老朽在这里告知游客不要上山。” “多谢。”陆少雄闻言知道是自己孟浪了,便准备告辞。“公子,像,太像。”老者摩挲着下巴打量着他,不等陆少雄反应过来,便转身离去。 陆少雄走到一旁的茶铺,连着喝了几碗茶汤,便想起身返回成州城。正在这时,一个青年人匆匆坐到一旁的桌椅上,“老板,来碗凉茶。” 老板端着茶碗放在桌子上,就走,青年人将凉茶一饮而尽,正准备起身离开时,另一个青年人赶到拦住了他,“穆虞(嵇瑜),司马先生说你今日想来麦积山,我料定你一定会来这里歇脚,怎么样,成州的麦积山石窟如何?“ 穆虞?那不是嵇瑜在江湖上的化名吗?陆少雄克制住自己想转身的冲动,全神贯注的听着。只听嵇瑜说道,“不错,不过我听说陛下即位之后曾下令封山,不准人前来拜访,不过今日寺中僧人又开始开凿,我也只能无功而返了。” 另外一个青年人笑着说道,“陛下登基之前,还是世子的时候,曾经在这里被前朝哀宗羞辱。所以曾一度想下令烧毁。鸠摩罗什寺住持求助司马先生,这才获得恩旨重新开凿。” “难怪陛下即位之后,那么羞辱哀宗。不过说起来,陛下最狠辣的时候,是腰斩了前朝叛将王丕,就弃尸在这附近。” 穆虞看向背对着他们的身影,故作不值得问道,“那这又是为何?”青年将宝剑放在桌子上,“这王丕本是前朝旋风将军陆晋麾下,后来不仅亲自向陛下投降,还差点攻破临川公主府,让陆晋夫妇和一双儿女自焚而死,先皇恼怒他自作主张,便下令将他腰斩了,弃尸在成州城郊,不知道为何陛下会派人弃尸在这里。” 穆虞和青年对视一眼,心知今天的目的达到了,于是两人吆喝着离开了茶铺。等脚步声远去,陆少雄脸色阴沉着追出去,站在茶铺外,看向正在开凿的麦积山,便转身离开。陆晋,看来接下来的就是要找这个名字的线索吧,陆少雄将名字放进心里,他可知道何处可以找到前朝记载。 第二十三章 前往成州 从别院回来之后,夏冰冰大病了一场,陆镇安无奈之下便上奏章,辞去了禁军统领一职,专心在家照顾生病的夏冰冰。 “啊,张嘴喝药。”陆镇安端着药,坐在床头喂着夏冰冰吃药。夏冰冰正想扭头不吃,看着陆镇安板着脸的样子,不由得乖乖喝下药。陆镇安伸手拿起手帕擦了擦她嘴边的药水,“过几日,我带你回成州或是天云阁小住几日,这样心情可好些了?“ 夏冰冰伸手握住陆镇安空着的手,“我好多了,我只是觉得奇怪师傅为何这样做,师傅。” 陆镇安将手中的碗放在一边,“我听说,先怀夫人也卧病在床,不如等你好转许多,我带你先回天云阁看看吧?” “嗯”夏冰冰眼里闪过一丝忧愁,陆镇安伸手扭了扭她鼻尖,“别一整天苦着脸了,你这病啊,医生就说你是忧思太过,这样身子是不好了。”夏冰冰将头靠在他身上,陆镇安也只得哄着她开心些。 “陶公子,先怀夫人让你过去一趟,夫人已经等候多时了”车马刚刚驶入天云阁,一名等候在门口多时的弟子就匆匆上前走到马车下,说到。陶公子听到这里掀开马车的帘子,“我知道了,我这就去。” 先怀夫人此时已经年近六旬,她坐着一旁和一个妇人柔声说着话,陶公子看到这里,不由得快步走上前,“陶墨见过母亲、先怀夫人。” 先怀夫人这才停下和对方的说话,“你母亲和我也算是多年未见的亲人,你也不必拘礼,既然来了天云阁小住几日,就在我这住下,不过你也不必随处走动,现在朝廷有意对天云阁动手,大皇子手下被密侦司的人秘密逮捕,这才让大皇子、秦易匆匆准备前往暹罗。” 陶墨撇了撇嘴,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我离开成州时,穆虞传信说他留在了成州城内,等候冰冰和镇安来成州,不过真的就要在这个时候告知镇安身世吗?” 先怀夫人看了一眼陶墨,“现在当务之急是拉拢镇安,毕竟凉州守将许之言曾是临川驸马的部将,不过他今年三次上表要颐养天年,隆武帝的第三次回复就在路上了。” 陶墨勾了勾嘴角,“隆武帝送信的人已经被穆虞派人拦下,销毁。穆虞准备返回成州,将信件交给司马先生,看怎么修饰词语比较合适。”先怀夫人点点头,陶墨往前凑凑,“我准备三日后改道成州前往突厥。” “看来耶律家和阿史那家之间胜负将分?”先怀夫人敏锐的问道,陶墨点点头,“我前来天云阁时,叶阁主秘密传信给我,慕容绍准备从景泰镇渡口撤军了。” 慕容绍站在城楼上看向黄河对岸,副将匆匆赶来,在他耳边又多说了几句,慕容绍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慕容绍看向副将,“陛下若是有旨意,那就准备撤军,不必事事告知叶阁主。叶阁主现在在何处?” 副将收起笑脸,急忙回道,“叶阁主说今日军务他已经处理完毕,便回营帐中歇息了。”慕容绍瞪了他一眼,“以后嘴巴紧点。”副将拱拱手,领命而去。 回到营帐中的叶赟点燃蜡烛,看了看摆在案板上的竹简,叶赟脸色阴沉的看着营帐门口地上的脚印,慕容绍简直欺人太甚,不过现在还不是拿下他的时候,镇安务必要前往成州才好。 陆镇安坐着给夏冰冰喂完药,“你这病情还是不要舟车劳顿了,这样,我先去成州打探下夫人的消息,若是夫人确实身体抱恙,我代你回天云阁看望夫人。” 夏冰冰可怜兮兮的握住陆镇安的手,将脑袋靠在上面,“那你只能一个人,不能让叶莹陪你。”陆镇安伸手勾了勾她鼻梁,“莹莹已经答应我,我不在长安的日子里,回来时时来照顾你,或是陪你说说话。”夏冰冰冷哼了一声,却乖乖的靠在他手上,“你到了成州或是天云阁可要时常写信回来给我。”陆镇安哭笑不得的应下了,待哄她睡着之后,陆镇安替她掖了掖被角,便离开了。 “莹莹,那冰冰这几日就麻烦你了。”陆镇安看着坐在大堂上吃着糕点的叶莹,由衷的感谢道,叶莹翻了翻白眼,“若不是夏冰冰那丫头是病中,那轮到我照顾她?” 陆镇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先怀夫人虽然对你一向严厉,但也待你不薄,你若是有心,还是应书信一番。” 叶莹点点头,“我知道了。不说这些沉闷的事情了,”她看向陆镇安,“趁着还没宵禁,陪我去街上逛逛吧,”陆镇安苦笑了一下,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 “这么说?陆镇安过几日要去成州?”隆武帝一边听着密侦司的人汇报,一边漫不经心的整理着面前的花,他摆弄了几下,心不在焉的将花盆递给一旁的太监,太监恭恭敬敬的抱着花盆,躲在后面。 “是的陛下,而且过几日慕容绍的大军也会撤回成州大营休整,天云阁也有人马往成州方向前去。”密探低头回报道。 隆武帝冷笑一声,“看样子,成州城有出好戏要看,你传令下去,命不准任何密侦司的人擅自行动,这一局,朕要捉活的。” “遵旨。”密探点头,“对了,陛下,按照您的旨意,给许之言的旨意已经被人劫走了,据人来报,劫走旨意的人进了成州司马府,所以他们下一步动作臣判定可能要等陆镇安抵达成州之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隆武帝沉默不语,许之言之前可是师兄的心腹爱将,若不是当年力竭被俘,恐怕也会......许之言,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朕对你的信任啊。 “哈哈哈,喝酒,喝酒”成州城最大的乐坊此起彼伏的响起众人饮酒作乐的声音,“我说汤妈妈,秦娘子为何这几日不出来奏乐了,啊?”一个喝的晕乎乎的男子拦住正在招呼客人汤妈妈,说完之后还打了一个酒嗝,汤妈妈不着痕迹的躲开了他攀过来的胳膊,伸出帕子挥了一下,“哎呀,李公子。秦姑娘身体不适,这几日医生嘱咐她必须静养,待她身体好些了,亲自向你赔罪。”说着她猛朝一旁陪酒的姑娘使眼色,于是大家一窝蜂的上前灌酒,弄的李公子也忘记了继续追问下去,乐呵呵的转身喝酒去了。 汤妈妈正想招呼其他客人,只见成州太守李宦阴沉着脸在家丁的簇拥下,径直朝她走来,她急忙走上前,“李大人,贱妾见过李大人,李大人今日怎么有幸......”她话还没说完,李宦瞪了她一眼,大步上前。 汤妈妈赶紧甩甩帕子,正在给李公子灌酒的几位姑娘熟练的停下手中的动作,李公子还没反应过来,李宦大步上前,一个耳光挥了过去,李公子将口中的酒吐在地上,乐坊中瞬间安静下来,李宦提起李公子的衣领,丢给家丁,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乐坊,家丁只能赶紧抬着自家公子快步离开。 待他们离开后,乐坊便又开始饮酒作乐,偶然的几声嗤笑很快的隐藏在这喧嚣中。 第二十四章 天云阁藏书库 陆少雄快马加鞭从成州城赶回天云阁,他和叶赟打了一声招呼,便径直闯进藏书阁,他站在书架上驻足片刻,正准备伸手去拿,背后去传来上官渝威严的声音,“你在找什么?” 陆少雄闪电般收回自己的手,“师傅,我就是想看看天云阁以前弟子的名录。”他看了看那双直视他的眼睛,不由得气势弱了半分,“如果不能我就离开了。” 上官渝看向他,“天云阁规定,只有本阁阁主才有资格进入藏书库,本门弟子擅自闯入的话,扎马步一个时辰。”陆少雄咽了咽口水,恭恭敬敬的比着手,“那我去城门口扎马步了“上官渝点点头,便任由着他离开。 夏冰冰搀扶着刚扎完马步的陆少雄,”师傅为什么这么惩罚你,“陆少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我违反天云阁规矩,师傅也不过是按照规矩处置。对了,兄长人在何处?“ 夏冰冰冷哼了一声,“他早就去西域游玩了,表哥你可不能像我哥哥一般扔下我一人。”陆少雄宠溺的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明日我陪你去卓尔山看看,若是心情舒畅了,也可以在草原上骑骑马。” 夏冰冰马上阴转笑脸,笑嘻嘻的扶着陆少雄进去了。 上官渝坐在位置上,阴沉着脸看着屋外,先怀夫人拄着拐杖走了进来,“老哥哥怎么想起让我来你这儿?”说着她坐在了上官渝对面的位置上。 “嵇瑜现在人在何处?”上官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茶,先怀夫人神色闪过一丝不自然,“商山大哥让他随秦易一起去了朔方,算着路程应是到了凉州附近。” 上官渝重重的的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不善的看向先怀夫人,“天云阁立世百年,是为守护华夏儿女不受异族,若是我知道有人勾结异族,天云阁弟子上上下下都要将其捉回斩首。” 先怀夫人尴尬的勾勾嘴角,“天云阁的阁规我还是清楚的,秦易前去朔方也是为了寻找药材,这不夏康也被我派去西域了吗?”上官渝笑了笑,“我打算过几年从阁主之位上退下,前往长安养老,阁主之位你看阁中哪位青年英才能够担起。” “慕容绍退出阁中,从军入伍;秦易,陶墨,唐骘,志不在此。阁主之位应从夏康,少雄和叶赟三人中选出。”先怀夫人担心上官渝有意试探,不由得补充了一句,“夏康武艺平庸,心智不佳,也不算是一个好人选。” 上官渝冷不丁的冒了一句,“少雄的事情你少管,”先怀夫人脸色瞬间变了,“你也不要忘了,若是那家伙知道了天云阁,就算你贵为国师,也不能善终,他也不会让你。” “够了。”上官渝怒喝一声,“我无愧于心,你也不必操心于我。”先怀夫人杵了杵拐杖,起身离开。 天云阁藏书阁,静谧的阁中,上官渝拿着一本书册认真的翻着。 昭武九年,昭武帝忽然召见刚从天云阁赶到成州城的上官渝。昭武帝一边舀着碗里的羹汤,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道,“上官阁主匆匆赶来成州,是有何事?” “禀告陛下,鸠摩罗什寺住持病重,臣前来探望。” 昭武帝将手中的羹汤随手放在一旁的盘子里,他向后蹬了一眼,左右伺候的太监齐齐退下去。“朕今日召你入宫,是有要事询问。” “陛下请讲。” 昭武帝脸上闪过一丝悲哀的笑容,“朕有七子,二皇子前不久暴毙而死,朕心痛不已。齐王为了一个女人,兄弟阋墙,朕为了安抚三皇子,不得不将那个女子赐死,避免造成皇家丑闻。广夏王,晋王出身卑微,蜀王年幼,因此朕在英王和三皇子中间举起不定。姬武是你的学生,朕想听听你的建议。” 上官渝闻言急忙跪下,“陛下,此乃陛下家事外臣不敢胡言乱语。”昭武帝笑了笑,“此处说话,只有你知我知,但说无妨,朕恕你无罪。” 上官渝拱了拱手,“那老臣就直言了,新皇即位,若是要铁腕削藩,太子就必须果断心狠。若是陛下有意改善民生,太子就必须心怀苍生,宽厚仁慈。至于陛下如何抉择,陛下想必心中自有定论。” 昭武帝苦笑一声,“若是朕心中有定论,又何苦询问阁主。二皇子为何暴毙,太医至今没有定论,但是朕决计不能再往下查了。”上官渝闻言不由得冒出冷汗,看来凶手真的是他。 “现如今,异姓藩王中,燕王拥兵自重,乃是朝廷的心腹大患,若是朕能替新皇扫除大患,那新皇也能宽待百姓。可惜啊,朝中唯一能征善战的将军多在燕北,陆晋还需要时间,还需要时间。” 昭武帝看向面前沉默不语的上官渝,“朕记得安阳(公主)好像也在天云阁中待过?”上官渝点点头,“是陛下。” “这样啊,那书俊可有婚配?”昭武帝沉吟片刻冷不丁的问道。 “倒是没有,不过臣听说燕王有意将郡主许给书俊。”听到这里,昭武帝不由得捏紧了拳头,“朕知道了。” “父王,”朱苒正在军中批阅军文,朱邬拿着一封信快速的掀开门帘闯了进来,“成州有消息了,英王很有可能出局,陛下有意罢黜丞相陆宕。” 朱苒面色不改的写完军文上的文字,将笔放好,看向气喘吁吁的朱邬,“英王过于宽厚仁慈,三皇子心性乖张。若是平常,陛下必会选择二皇子即位,可惜二皇子突然暴毙。不过二皇子死了也好,太上皇曾评价他英果类我,若是他即位,也许我们真的要马放南山,采菊东篱下了。” 朱邬皱皱眉头,“父王,二皇子死因蹊跷,明显不是英王就是三皇子下的手,陛下有意放过真凶,想必也是朝中出了什么变故。可惜儿臣身为藩王世子,非陛下征召不得入宫,不然也能为父王打探消息。” 朱苒看向营帐外的来来去去巡逻的士兵,微微一笑,“喜风不动,冥顺于道,得失随缘。现在不可轻举妄动,要静观其变才是。” 朱邬点点头,默默的站在营帐中,任凭狂风吹得军旗呼呼作响,看来这风,尽比祁连草原上刮得还猛烈。 作家的话 第二十五章 初遇 陆镇安紧赶慢赶,终于先赶到了成州城里。说起来也是奇怪,天云阁虽说在成州城里设有专供弟子休憩的地方,但是却建在一座乐坊后面。陆镇安虽说退出了天云阁,但是作为上官渝的关门弟子,他还是能进入这里歇息。 “这么说陆公子已经在内宅歇息下了?”司马烨伸手捋了捋胡须,属下点点头,“秦姑娘会先去试探,最近城中人多眼杂,老爷还是不要冒险前去。” 司马烨点点头,“也罢,现在不是老夫出马的时候,你传信给叶赟,嵇瑜,务必三日内赶到城中。”属下点点头,便转身离开了。 陆镇安也不喜欢整日待在乐坊内,每日也就只有早上清净片刻,他和衣躺在床上,也是无聊,正在这时,房门突然被人敲响,陆镇安斜眼看了一下,以为是走错了,便没管,可是门外敲门的人却是不停,陆镇安一阵烦闷,起身去拉开房门,“谁?” 开门后,却是一个小厮见他开门了,恭敬的弯腰递了一封信,“陆公子,”陆镇安疑惑的接过信件,关上房门,点燃油灯,撕开信件。 “吾弟镇安亲启。”陆镇安看着信件台头,不由得迟疑起来,继续读到,“我一行人已亲抵安南,安南天气炎热,民众缺乏教化,实难成大气,然我与范,黎,阮三家交好,也只得静待时机。”陆镇安冷漠的将信纸引燃,扔进铜盆里,夏康这是疯了吗? 陆镇安心情烦闷,便下楼走走,在院中挥舞着剑,大约挥舞了半个时辰,才将心中的烦闷抒发出来。“公子剑法了得,不愧是上官国师的高徒。” 陆镇安停下手中的动作,顺着声音看上去,他笑了笑,“镇安只是练习下剑法,不想打扰到了姑娘休息。”说着他迟疑的看向对方,“姑娘认识我?” “在下秦卿卿,是这个乐坊的一名乐师,两年前有幸和国师有一面之缘”秦卿卿笑着说道,“因此见到过公子。” 陆镇安歪头笑了一下,将剑别在身后,“不管怎么样,打扰到姑娘歇息就是我不对。”秦卿卿往前靠了靠栏杆,“陆公子,不随国师长住京城?怎么来成州?” “姑娘想必也常和天云阁中交往,近日先怀夫人身体不适,受国师的委托,我特地前往天云阁拜访先怀夫人,路过成州在成州打算小住几日。” 秦卿卿闻言摇摇头,“据这几日前来小住的天云阁阁中弟子所说,先怀夫人只是偶感风寒,身体并无不适哦。” 陆镇安一愣,“先怀夫人并无不适?”他努力的想了想,“可是明明信中......”明明信中说的是先怀夫人病重,贤弟需前往成州寻良医一名,带往天云阁。而且他走之前和师傅沟通过之后,师傅也很肯定先怀夫人身体病重,虽然他很奇怪为什么一定要他在成州中转,他也没多想就出发了,现在看来,真值得细细品味。 “既然如此,”陆镇安将剑别在身后,“我倒是可以在这里小住几日,也算是歇息一会儿。”秦卿卿笑着看向陆镇安,“虽说小女子也是这两年才居住在成州城中,但是对这成州城有什么好玩的了如指掌,城郊的麦积山石窟自前朝开凿以来,略有小成,是这成州城城中人周末踏青去处,若是陆公子觉得无聊,也可以去看看。” “多谢秦姑娘。”陆镇安点点头,“我回房间歇息了,叨扰了。”说着陆镇安朝秦卿卿拱拱手,拿着一旁放着的宝剑就准备回去了。秦卿卿看着楼下消失的身影,不由得失神起来。 隆武帝正在埋头批着奏折,一个黑衣人滚着进了殿中,递上手中的信纸,太监战战兢兢的接过信纸,恭敬的在一旁举着。隆武帝将手中的笔急忙放在一边,撕开信纸面色阴沉。 “慕容绍的大军还有几日到成州城?”隆武帝问向黑衣人,“回陛下,慕容将军刚刚集结完大军,想必还有两日路程。“隆武帝点点头,黑衣人转身便离开大殿。 安南,顺州。夜晚的风中夹杂了暖暖的海风,夏康站在城楼上,向西北方向望去,远处山川连绵,城墙下的农田里隐隐约约冒着灯火。 ”故国尚犹在,孤客居他乡。南风携我思,入我梦乡里。“夏康看着夜空不由得吟唱出来,安南虽好,但是他倒是觉得此处大军尚不能威胁前秦,也不知道暹罗那边如何了。士兵巡逻的声音传来后,夏康便提提背后的披肩,转身进了城楼中的房间。 ”老爷,秦姑娘将陆少爷的行程送过来了。“司马烨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信纸,看了起来,”看来这陆镇安就在院中大门不出,若是我去了那里就暴露出来?“说着他看向一旁的下人,”我记得过几日城中各个寺庙的僧人会齐聚麦积山石窟举行水陆法会,你让秦卿卿想办法继续靠近陆镇安,将他带到麦积山,我看能不能在那里见他一见。“下人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皇兄,今日你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朱箐箐看着突然来到她面前的隆武帝,隆武帝扶起行过礼的朱箐箐。 ”皇妹,“隆武帝虚手抬了抬,”鸠摩什罗寺圣僧派人邀请皇家之人参加几日后在麦积山石窟的水陆法会,城中各大寺庙均会派出当家圣僧前去,朕政务繁忙不便出席,朕觉得皇妹代朕前去,不知道皇妹意下如何?“ 朱箐箐点点头,”臣妹在宫中也无所事事,既然是皇兄有意,臣妹愿意。“隆武帝呷了一口茶水,”陆统领辞去职务之后,便一直困在成州,若是皇妹方便,帮朕暗中留意一下。朕希望陆统领能为朕所用。“朱箐箐点点头,”臣妹明白了。“隆武帝又和她寒暄了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叶狄翘着二郎腿躺在院中晒太阳,家丁匆匆进来后在他耳边,私语几句,叶狄伸手捋了捋胡须,”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快将此事传信给少爷。“ 下人点点头,转身做事了。 第二十六章 麦积烟雨 一 虽然盛夏已过成州城,的天气也日渐凉爽天气,但是最近许多人纷纷从西域,从全国各地赶往成州,一向冷清的成州城开始热闹起来。 “太守大人,据城门看守来报,目前慕名前来打算参加三天后的水陆大会的,已有数百名游客,大长公主也以住进行宫,太守大人,你是否会参加?”李宦听完属下汇报之后,冷静的在屋里走来走去,他歪了歪嘴,看向一旁恭敬有加的下属,“那日水陆大会,除了大长公主外,还有谁受邀参加了?” “目前,属下从各种渠道探知,鸠摩什罗圣僧不仅在佛教中邀请各大高僧前来,同时还邀请了大长公主和成州八大世家,除法会第首日开放给公众外,外人均不得入内。不过鸠摩什罗寺也给太守大人您有一份请柬,邀请你首日一同参与。” 李宦笑了笑,看向下属,“若是长公主要去,下属自然要去护卫安全。记住,那日成州城内的要每半个时辰要增加三组巡逻人手,在东城,南城和西城三个方向。我记得明日,慕容将军就会率大军抵达成州,也要好好接待才是。” 下属闻言恭敬的退下去了,李宦立即撤下脸上的笑容,转身坐回位置上,陷入沉思, 麦积山下,寺庙僧人紧密的搬运着水陆法会所需要的物资,嵇瑜带着手下装作前来帮忙的村民混在人群里面,几下放下手中的东西,两人快速的绕过东崖的人群,绕到西侧,掏出怀中的地图看了一眼,两人翻到一条山路,便快速的钻进去,向山顶爬去。 “就是这里了,”嵇瑜看了一眼山下依稀可见的人群,手下喘着粗气的说道,“嵇统领,这里,这里也太高了些吧?陆少爷还好,司马先生能爬到这么高吗?” 嵇瑜瞪了手下一眼,“多嘴。”手下闭口不言,委屈的躲在一旁,观察完地形的嵇瑜看着手下委屈的表情,不由得缓和了一下眼神,“此处并不是要司马先生和陆少爷会面的,而是阁主另有安排。”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往山下撤去,手下点点头,不由得紧闭嘴唇,跟着悄悄下山了。 “止,”慕容绍看了一眼若隐若现的成州城,便下令大军停止,一旁的叶赟看了一眼前方,“慕容将军,为何不到成州城下?李太守可在城门下迎接大军。” 慕容绍看了一眼叶赟,不由得揶揄道,“叶阁主不曾指挥大军不是很清楚,陛下有旨,凡大军返回京畿,经沿途城池,不得近城十里。”叶赟攥了攥拳头,又很快松开,“我朝以文立国,边境靠陛下击溃突厥大军才获得多年和平,也是慕容将军离开天云阁后,平步青云。” 慕容绍装作没听见似的,看向副将,正想说什么,一个士兵快速骑马过来,“慕容将军,太守大人已在城门口恭迎将军和大军入城。”慕容绍看向身后站着的大军,看向士兵拱了拱手,“那就有劳军士了。” 说着指挥大军缓缓跟上,和站在门口翘首以盼的太守大人寒暄了几句,便带着大军穿过成州城,驻扎在南郊的成纪军大营。 “什么?慕容绍的大军没有驻扎在城郊大营而是去了成纪军大营?”嵇瑜讶异的听完手下的汇报,“这完全和之前商量的出入太多,叶阁主呢?叶阁主呢?他也在成纪军大营?” 手下恭敬的说道,“叶阁主被狗皇帝特许进城住进天云阁在成州的小院,看样子狗皇帝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察觉。”嵇瑜告诫手下,“你们也不要太嚣张,有机会送信给八大世家,告知这一情况。”手下点点头,转身就走。 “陛下,叶云已经进城了,慕容绍大军也已经入驻成纪军营地。不过奇怪的是,八大世家那边毫无动静。”黑衣武士向着隆武帝汇报到,“陆镇安也很奇怪就在那个天云阁的院子里待着,有空就是在院子中练剑,连成州城都不出去。” 隆武帝惊讶的“哦”了一声,却屏住呼吸思考了一下,难道陆镇安是等着叶云?不应该啊,陆镇安出发去成州前,只去见过国师?有意思,隆武帝往后靠了靠,看了一眼跪在地下的对方,又转身看了一眼背后的屏风,“朕记得密侦司成立之初,朕同诸位说过,天云阁虽然经过朕的努力,现在不像前朝时独立于朝政之外,但是朕还是有决心将天云阁,密侦司,职方馆收入朕的麾下。” “现在就是一个非常合适的时机,”隆武帝的声音变得有些冷酷,“国师同意入京颐养天年,朕很意外和欣喜,但是朕没想到的是叶家,叶家,朕如此器重和喜爱,却贪念权位,朕,断不能容。” 黑衣人咽了咽口水。“陛下,现在不能动叶家。”看着隆武帝投来更深邃的目光,黑衣人鼓起勇气说道,“现在叶家虽然与叛贼藕断丝连,但是微臣怀疑叶家有另有一股势力,不然以密侦司的手段,不可能只是怀疑叶家。” 隆武帝坐回位置上,“朕只要结果,不过你说的很对,不能影响朕的布局,布局多年也不知这次能否一击必中。这次出手,叶家和天云阁最好能够元气大伤,朕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黑衣人点点头,正想转身离开,“陛下,那陆镇安如何处置?”隆武帝低头写着字,“事情完毕之后,押回京城,软禁府中。”黑衣人倒是觉得他手段相比之下,对陆镇安真是柔和了许多,他也不敢多想,便转身离开了。 叶莹因为要照顾夏冰冰,这几日便住进了陆府里面,叶狄和夫人也只得眼不见心不烦,装作不知道,凡是有人问起,便是叶莹外出去朋友住处了。不过好在夏冰冰的病情略有好转,叶莹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今日的长安城突然下起了毛毛细雨,一直卧病在床的夏冰冰却难得和叶莹站在窗边,“没想到一向干旱少雨的长安城竟然下起了毛毛细雨,也不知镇安为何突然在成州城待那么久,”叶莹忿忿的说道。 夏冰冰心知肯定是天云阁内部出了问题,“前几日镇安写信来说,先怀夫人并没有生病,但是他之前收到信息,说明明是得到先怀夫人病重的信息,他才打算替国师前往天云阁。只是国师要求他必须先去一趟小院。” 叶莹也觉得奇怪,但是难得长安的天气清爽下来,也就静静站在窗边看着这场小雨。 第二十七章 麦积烟雨 二 “这么说,陆镇安现在住在天云阁的小院中?”朱箐箐坐在凳子上听着密侦司在成州的负责人朱尹汇报这几日陆镇安的行踪,她转身拨了拨面前的书籍,“我一进入成州城就被八大世家的人盯住了,便只好在这别院待着。我估计他们会趁着水陆大会的时和陆镇安联系。对了,陛下让你调查前朝叛贼的下落,有进展?” 朱尹神色凝重的看着朱箐箐,“长公主殿下,前不久被大火烧掉的成州城外的清雅小筑.....”朱尹话说到一半,却被朱箐箐打断,“你说那里叫清雅小筑?”朱尹虽然疑惑,但还是肯定的重复了一遍,朱箐箐神色凝重起来,漫不经心的拨了拨手上的东西,“陆镇安有没有去过清雅小筑?” “回长公主,在大火被烧毁前,陆镇安每次来成州都只是住进天云阁小院中,但是叶阁主去过一次。”朱箐箐听到这里不由得哑然失笑,叶家真是.....朱箐箐心思回转在朱尹耳边低语几句,朱尹点点头便快步离去。 “陆公子,请留步。”陆镇安正准备回屋里歇息,却被人叫住,他抬头一看,竟然又是那个秦姑娘,他也只好收住脚步,“秦姑娘,有何要事?” 秦卿卿笑着看向他,“后日,鸠摩什罗寺圣僧邀请各地寺庙圣僧将在麦积山石窟东崖召开七日水陆法会,不过法会只在第一日应允民众前往观看,还特意邀请了皇室、成州八大世家、成州太守观看,不知道陆公子有没有兴趣,和我一同前往观看?” 陆镇安笑了笑,“今日镇安也收到阁主书信,还要前去拜会阁主,若是姑娘不着急的话,若是阁主没有事情安排,镇安一定赴约。”说完朝着秦卿卿拱拱手,便钻进房屋。秦卿卿苦笑一下,这陆公子还真是性情高冷。 “镇安,哈哈哈,没想到你也在成州城。”叶赟看见陆镇安如约赶到茶楼相见,陆镇安将宝剑放在一旁的凳子上,“兄长,镇安收到消息,说先怀夫人病重,可惜我到了成州之后,却又传闻先怀夫人并未病重,但是镇安送到天云阁的书信均被退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兄长。” 叶赟看着激动的陆镇安已经引起了周围食客的注目,他伸手拉住陆镇安衣袖,陆镇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坐回自己的位置上,低头喝了一口热茶,掩盖住自己的失态。 等着小二将饭菜上齐之后,叶赟翻了翻白眼,环顾四周之后,将陆镇安拉过来,“镇安。夏康现在人在何处?”陆镇安警惕的看着叶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或者这么问的目的是什么,他正想说什么,叶赟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过两日,鸠摩什罗寺圣僧在麦积山石窟召开水陆大会,你可以去看看,也许,能知道点什么?” 说着,夹着菜吃起来,陆镇安虽然满脸疑惑,但还是答应下来,满腹心事的吃起菜来,坐在对面桌的两人对视一眼,也埋头吃着饭。 司马烨神色复杂的看着面前握着宝剑的嵇瑜,他好不容易想着也许能在麦积山见上陆镇安一面,顺势告诉陆镇安身世,策动他赶往凉州策反许之言,没想到嵇瑜现在却要放弃这个想法。“嵇少爷,即使有密探混入人群,想必地址如此隐秘,他们也无法捉住我们?” 嵇瑜看了看他挂在大厅中的地图,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若是慕容绍的大军也在呢?”司马烨吞了吞口水,慕容绍的大军现在可是在成纪军大营中,成纪军军营可就在麦积山附近。司马烨看了一眼地图,“那陆镇安这边?”他看下面色自若的嵇瑜,心中知道他肯定又有主意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些厌烦嵇瑜的秘密主义,甚至有些厌烦现在的生活,诺大的司马府中,除了他这个老骨头外都整族搬迁到暹罗。只剩下他这个孤家寡人和一个老管家啰。 昭武十八年,正值盛夏的秦州城也还是天气凉爽,昭武帝因为太子之位的争夺,心情疲惫,便微服来到麦积山下。“陛...老爷,”司马烨刚想说,却被昭武帝狠狠的瞪了一眼,他不由得改口,“这个麦积山啊,位于两水汇聚之处,小陇山林区崇山峻岭,唯独此崖突兀挺立,拔地而起。鸠摩什罗寺圣僧多次要我出钱资助开凿石窟,这个小的没有机会向您汇报,不敢应下来。” 昭武帝挥挥手,“修建石窟乃是好事,过几日我会安排陆宕来找你。”司马烨点点头,急忙引导着昭武帝往深处走去,正在这时,前方传来了打闹声,昭武帝往前走了一步,躲在暗处,脸色变得铁青,转身拂袖而去。司马烨看了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便转身就走。 “混账,”秦州城中的一处宅院里传来打骂声,秦州太守嵇鹏将自己的幼子嵇平按在院中的竹凳上抽打,司马烨站在旁边朝着嵇鹏拱拱手,“嵇太守,嵇少爷今日在麦积山伙同三皇子羞辱燕王世子,若不是陆晋公子护着,贵公子恐怕现在就在京兆尹府了。”嵇鹏朝着司马烨拱拱手,“多谢司马先生告知,不然的话,犬子就犯下大错了。” 司马烨点点头,既然昭武帝的旨意到了,司马烨便离开了。等他身影消失在院中,刚刚还哀嚎的嵇平提着裤子站了起来,“爸,我还以为你差点打死我,这司马老头为什么这么护着燕王?若是燕王世子被打死,燕王又没有其他子嗣,”嵇鹏瞪了口无遮拦的孩子,“住嘴,陛下另有计策,岂是你我能做主的?”他伸手拍了拍嵇平的后脑勺,“我给你说了门亲事,婚后带着妻子去凉州城生活吧,你大哥去了江南,你去凉州,老二战死之后,现在秦州城三皇子和英王已经图穷匕见,你不要在卷入进去了。明白吗?蠢货。” 嵇平翻了翻白眼,只得答应下来。正这时,秦州城突然下起雨来,两人赶紧走回屋里歇息,只剩下暴雨如注,司马烨撑着雨伞。看着嵇府的灯光,勾了勾嘴角,转身离开了。 第二十八 麦积烟雨 三 下雨了,很奇怪,本来几日出着太阳的成州城突然下起了雨。来成州城几日来,倒是头一场大雨,陆镇安推开了窗户看了一会儿,拿起宝剑冲到院中挥舞起来,秦卿卿站在走廊上看着陆镇安舞剑,就这么看着。 “陆公子”待他舞完剑之后,秦卿卿出声打断他,陆镇安揣着粗气,看向秦卿卿,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他将宝剑别在腰后看向秦卿卿,“秦姑娘,又见面了。”秦卿卿看了看天空,雨丝倾盆而下。她抿了抿嘴,“关于后日的水陆法会,公子是否有意参加。” 陆镇安本来张口就想拒绝,突然想起了叶赟的话,刚到嘴边的话就咽进肚子里,他低头想了想,思考了一会儿,秦卿卿也不催促他做决定,只是笑着看着他。良久,陆镇安勾了勾嘴角,还是决定答应下来,“既然秦姑娘几次盛情相邀,那我就和秦姑娘走一趟吧。” 见他居然答应下来,秦卿卿松了一口气,司马老家主交代的任务终于完成了,不过明日既然嵇瑜都不去了,也许司马老家主另有安排吧。看着陆镇安就要进屋,她急忙叫住对方,“陆公子,明日卯时三刻小院门口出发,可别忘了。”陆镇安点点头便答应下来。 “长公主,卑职刚刚得到消息,也许是因为慕容绍大军的威慑,嵇瑜一行人于昨日悄悄撤离成州,快马加鞭往着天云阁方向,”朱尹跪在地上,向着望着院中雨色的长公主朱箐箐说道。 朱箐箐站在窗口,淡然的看着窗外,听着手下的汇报,思考片刻,她看下对方,“既然如此,你们分部要抓紧和陛下汇报这边的情况。天云阁那边千万不要去。陛下自有安排。”她转身看了一下,“既然如此,他们放弃了接近陆镇安的机会,那我们就要抓紧跟进,你派人传信给慕容绍和李宦,就这么说。”说着在朱尹耳边低语几句,朱尹看了她一眼,便转身离开。 “陛下,长公主传消息过来,天云阁的人跑了,但是司马家依然派人约陆镇安去麦积山。”密侦司密探接到成州传来的消息之后,不敢有任何的隐瞒,向隆武帝汇报了消息。隆武帝勾了勾嘴角,身子往后靠了靠,“叶赟呢?” 密侦司的人用舌头在嘴里打了一圈,“叶赟今日约陆镇安去吃饭,陆镇安回去之后态度就发生了转变,答应去麦积山。“隆武帝看向密侦司的人,“就按长公主说的那么做吧,”隆武帝说完转身退下,旁边的太监也跟着离开。待大殿中只剩下守护的侍卫之后,密探略有思索,便转身离去了。 “父皇,”朱苒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太子朱邬和女儿朱箐箐,神色复杂,朱邬看着一直沉默不语,面色苍老的父皇,哀求了一声。朱苒挥了挥手,“你背着我成立密侦司,朕不怪你;你让箐箐担任这个密侦司的统领,朕也不怪你。但是你对待前朝旧人,如此凉薄,朕实在不解。那些人虽说态度坚决,但你一家一家的灭门,是不是有点手段太过卑劣了?” 朱苒坐回位置上,侧着身子不肯面对跪在地上的一双儿女,“传旨,大皇子子闭门思过一月,长公主幽禁佛堂礼佛一周,想明白了再滚来见朕。”说着挥了挥衣袖,朱邬愤愤的转身离去了,朱箐箐欲言又止,还是毅然决然的离开了。朱苒等他们都离开大殿,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奏折,双手颤抖的读完,将奏折放到蜡烛上将奏折点燃,丢进放在一旁的铜盆之中,任凭火光将他的脸照耀的明晃晃的。看来,这个事情,现在或者永远都不能告诉他们,这件事就当作秘密,消失在这火中吧。 上官渝披着大氅坐在院中,神色复杂的看着天空中的星星,双手烤着面前熊熊燃烧的火堆,九月长安的夜晚到底还是开始凉起来了。虽然烤着火,上官渝却想起了一件事情。先帝到底还是心怀仁慈之心,自己虽然呈上奏折告知了镇安身世,但是他没告知陛下和长公主镇安身世,想必也是怕陛下初建密侦司灭了十几门前朝老臣,杀戮心太重。没想到几日之后,先帝突然暴毙,这件事他也默契的不再提起。 上官渝伸手提了提有些下滑的大氅,成州那边下起雨来,看来这长安城也暗流涌动。上官渝叹了一口气,任凭凉风吹来,到底还是变天了。 “老家主,”司马府下人冲进大堂,正想说什么,却发现司马烨和一个陌生男人正在一起喝茶,他往后退了退,“老家主,”司马烨被下人慌慌张张的态度打断有些不悦,将手中的茶重重的放在桌子上面,“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 下人恭敬的朝着司马烨鞠了一躬,“老家主,”说着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司马烨虽然心里慌张不已,但还是让他先下去了。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司马烨的眼里闪过一丝杀气,一旁的陌生人也感受到了,他低着头喝着茶,装作不知道。 司马烨喝了口茶,看了一眼旁边的陌生人。将茶放到一边。“叶阁主,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原来坐在他身边的正是在成州城四处乱窜的叶赟。他从一家赌场的暗道到了司马府,和司马烨见面。 “司马老先生受人胁迫,将家眷都转到了蜀地,这些情况我了解之后,便作主出钱将司马府中人移到暹罗,虽然条件艰苦,但是暹罗太谷王朝皇室中的人皆能保佑司马家小富即安。想必司马老先生知道之后便再无顾虑吧。”叶赟不慌不忙的说道,司马烨捋了捋胡须,现在自己是上了贼船下不来了,连家人都被转移到暹罗,看来自己也只有一条路走到黑。 他强迫自己脸上露出笑容,“那既然如此,为何嵇瑜离开了成州城?”叶赟看向府中的露天庭院,“慕容绍大军压境,朱箐箐既然也要来拉拢陆镇安,不如就让他们告诉陆镇安身世好了,我们的人就不必冒险了,老贼可是盯着我们的紧,若是我们有任何异动,那必然会被收缴,我可知道慕容绍之前为陛下养了一支军队,就藏在祁连山之中,目的不言而喻。” 司马烨低头不语的喝茶,吹了吹,“那既然如此,明天我会扮好自己的角色,你们就放心吧。”说着将茶杯放着,转身去了后院,叶赟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原路返回了。 第二十九 麦积烟雨 四 朱箐箐在别院中闷了几日,到底有些耐不住了,便坐上马车随意的在成州城转悠,连暗中监视她的人跟了一个时辰便放弃了,虽然现在天色已晚,但是成州城依旧人流攒动。刚才那场大雨过去之后,虽然路上泥泞起来,但是空气却变得更加清爽。 待雨停住,陆镇安站在窗边看了看,转身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秦卿卿命人送来的糕点,不由得懊恼的拍了拍脑袋,这次来成州这么久了,竟忘了去给冰冰买她爱吃的糕点?想到这里,陆镇安见天色尚早,便匆匆的跑出去。 “长、”朱箐箐刚刚走下马车,却迎面碰到手握着一袋糕点的陆镇安,陆镇安刚想张嘴叫出来,却被朱箐箐制止了。陆镇安急忙行过礼,慌慌张张的将手中的糕点藏在怀里。 “镇安,怎么到了成州?”朱箐箐见他独自一人竟起了兴致,下马车往前走去,陆镇安跟着朱箐箐沿着大街慢慢踱步。 “回殿下,我这不是奉国师之命前往天云阁探望先怀夫人,谁知道到了成州却得知先怀夫人身体并无大碍,所以打听消息耽搁了时日,等明日去过水陆法会之后,我就会返回长安,再做定夺。”陆镇安恭敬的说道。 朱箐箐苦笑了一下,这孩子倒也实诚,只不过明日之后等待他的将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她怜悯的看了他一眼,陆镇安虽然感受到朱箐箐打量的目光,却恭敬的往后欠了欠身子。两人之间一时沉默不语,朱箐箐突然想起他刚才手中拿的那盒糕点,“怎么这么晚了还出来买吃食?” “不知道为什么冰冰她特别吃秦州的糕点,像是食馓、桃酥、秦州酥饼、绿豆糕这些,我都会买点回去带给她,若是她知道我空手回去的话,会被罚站的。”说着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朱箐箐虽然看不真切陆镇安的笑容,但是她能够感受陆镇安的贴心。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陷入沉默,漫无目的在街上走着。 好像之前和他从没有这么走过吧?这个念头在朱箐箐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过相比较他父亲的呆板和固执,现在的陆镇安反而只是较为内敛。想到这里她又看了看陆镇安,这个孩子她一定会全力守护,不能让他被奸人利用。至于他和夏冰冰的婚事,她回到院中,就写信给皇兄,一定要让他全力阻止。 麦积石窟从前朝昭武十年开凿,到现在已经三十余年,虽然已经东西两边石窟已初成规模,鸠摩什罗寺圣僧慧宣满意的看着手下人忙碌的布置着现场,便转身坐上马车离开寺庙,今天来自各地寺庙的代表已经在鸠摩什罗寺歇息,他可要亲自前去拜访。 “圣僧请留步,”一个黑衣人拿着宝剑拦住了正要上马车的慧宣,慧宣施了一个法号,正想说道,脸色瞬间一变,“施主不如明日水陆法会前一个时辰来,贫僧还要与各地寺庙的高僧有振兴佛教的大事相商。” 黑衣人冷笑一声,“圣僧倒是推的干净,嵇瑜一走,圣僧倒是敷衍起来。”慧宣顿时有些恼怒,手下僧人匆匆赶来催促,“叶阁主我真的有事,要不你上我的马车,我们一起商量,然后你中途下车。”黑衣人点点头,跟着上了马车。 回到别院的朱箐箐心情渐渐郁闷起来,她想了想,也不着急去睡,折回桌子旁,提笔写起什么来。 “边关急报~”虽然已是深夜,但是隆武帝仍然在大殿上批阅奏折,一旁的太监急匆匆的走下去拿过信件,恭敬递给隆武帝,隆武帝接过来,仔细看过之后,脸色闪过一丝不易得的笑容,将信件丢进火堆里。 不一会儿,他将信纸递给太监,“让兰琦(密侦司统领)尽快将信递给交州刺史,若是安南或者暹罗异动,朕绝不手软。”太监恭敬的接过信纸便离开,隆武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凉州那边进展如何了。 “慕容将军。”深夜的成纪军大营中,慕容绍正在营帐中翻着书籍,正当他想的入神的时候,一个声音由远及近,慕容绍将书籍放下,静候来人。他发现是自己的副将,便将心放下。 “将军,明日军营休假,在下听说明日鸠摩什罗寺圣僧会在麦积山石窟召集全国圣僧开水陆法会,若是将军也感兴趣的话,末将想邀请将军一起前去拜拜。” 慕容绍笑了笑,“多谢张副将邀请,我这里另有安排,就不去了。倒是其他袍泽要去的话,我不阻拦。”张副将尴尬的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慕容绍收起脸上的笑容,望向挂在一旁的佩刀,又望向张副将离去的身影,将伸向宝剑的手缓慢缩回,专心看起书籍来。 “叶阁主,我去邀请慕容将军的时候,他拒绝了,说他另有安排。”张副将从营帐中走了出来,和巡逻的士兵打了声招呼,便转身离开军营。寻到在一僻静处停靠已久的马车,他急忙恭敬的行礼说道。 叶赟听到这里心沉如水,叶赟拍了拍窗户横梁,朝着张副将丢出一袋金子,车夫便架着马车离开了。张副将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将钱袋揣进怀里,吹了声得意的口哨,看了看四周,转身走进了军营。 又是一个难眠的深夜,朱箐箐走进院子,看着高高悬挂的上弦月,她叹了一口气。想起今日遇到陆镇安,她却是怎么都无法入睡。她一定要阻止叶赟的阴谋,这个无谋无勇的家伙,配不上天云阁高贵的出身。 皇兄若不是想利用他铲除天云阁的势力,也不会允许他继任天云阁阁主之位,若无意外,国师应该能撑到镇安执掌天云阁的时候,可惜......她暗暗叹息道。 正当她想的出神的时候,一阵风刮过,她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正准备转身进屋的时候,她耳尖动了动,正准备呼唤暗哨的时候,却突然放松下来,她笑了笑,朗声说道,“叶阁主深夜来访,怕是有些不够光明磊落吧。”朱菁菁转身看了看,依稀看着树梢站着的一个黑影。 第三十章 水陆法会 (一) 这一天,对于成州城人来说,算是一个较为盛大的日子,刚刚过了开城门的时间,陆陆续续的人都朝着城外的麦积山涌去,第一天不会有什么重大的仪式,但能够看看长公主、或者其他得道高僧也是挺好的。 “长公主,”一个黑衣武士靠着早已停在官道旁的马车,低声汇报到,“陆镇安已和秦卿卿一起出发了。”马车中的朱箐箐面无表情的点点头,说完她朝黑衣武士点点头,黑衣武士便示意车夫赶紧赶路,马车便匆匆的向前赶去。 “说起来,认识陆公子不算久,但是还不知道陆公子是成州人士。”坐在马车里的秦卿卿觉得有些无聊了,便掀开帘子,看着在一旁骑着马的陆镇安,说起话来,路途遥远,也算是解闷了。 “嗯,”陆镇安心不在焉的应付着秦卿卿,秦卿卿看出他有心事,倒也不恼,看向陆镇安,笑着继续说道自己平常在乐坊的见闻。突然,陆镇安看向秦卿卿,“秦姑娘,在下有些事情,还烦请秦姑娘解惑。” 秦卿卿虽然不喜自己说话被陆镇安打断,但还是等待他说出来。陆镇安看向面前的路,自嘲式的笑了笑,“姑娘与镇安是第一次见面,或者之前见过?” 秦卿卿闻言,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又很快镇定下来“卿卿也是今年初来成州,不过乐坊这里本是天云阁众人聚集的场所,陆公子的大名时常被提及,卿卿也算是有所耳闻。” 陆镇安不可置否的笑了笑,这个秦卿卿既然不肯如实相告,他倒也不会勉强。“对了,秦姑娘”两人之间安静片刻,陆镇安像是想起什么,秦卿卿刚刚庆幸话题岔过去,突然听到陆镇安这么发问,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勉强应付到,“陆公子有何事?” 陆镇安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有些过分紧张了,不过也没有放在心上,“这水陆法会一向是佛教盛典,不会对普通信众开放,为何突然这次要在第一日邀请公众前来?秦姑娘消息灵通,或许能为镇安解惑?” “小女子也不知道,不过小女子猜测是为了庆祝石窟开凿成功,所以特意与民众共享喜悦。”陆镇安点点头,笑着看向秦卿卿,“我来成州也是有许多次了,若是能看一看这个麦积石窟,也是极好的。”秦卿卿笑了笑,这个陆镇安倒是有些迂腐可爱。 “陛下,陛下。”一旁的太监看着低头沉思的隆武帝不由得着急的轻唤了两声,隆武帝这才反应过来,看了看站在面前耐心等候的大皇子,如梦初醒的说道,“今日的讲学就到这里吧,朕有些累了,”大皇子虽然疑惑,明明讲学才刚刚开始,他也不好忤逆,只当隆武帝批阅奏折弄得心力憔悴,便行礼告辞了。 隆武帝看着大皇子退出殿外,问下旁边的太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太监急忙上前说道,“回陛下,现在已经是寅时了。”隆武帝怔怔的看着殿外,滴滴雨水顺着屋檐落在地上的青砖,“时也,命也。” 成纪军营,灯火通明,慕容绍身披铠甲沉默的站在沙台上,一对士兵押着一个身形凌乱的中年人,赫然一看正是张副将。台下站着成纪军所有的士兵持着火把沉默 “慕容将军,不知道下官犯了何事。”张副将看了一眼站着的士兵,他舔了舔嘴唇,壮着胆子问了一句,慕容绍闻言冷着脸转过来,拔出宝剑指向张副将,“此人勾结前朝余孽,出卖军械和军情,不除不足以平众怒,” 前,前朝余孽?张副将满腹冤屈的想着,自己不就是昨晚给丞相的儿子,当今天云阁的阁主叶赟,他正想说什么,慕容绍一个示意,一旁的士兵手疾眼快的砍下了他的头颅。 慕容绍挥挥手,士兵便拖着张副将的残躯离开了校场。他从副将双手递过来的密旨,“陛下密旨,有前朝余孽勾结司马家、刘家、卫家造反,特命成纪军随末将亲赴成州城抓捕,若有反抗者,格杀勿论。” 说完,他整臂高呼,“格杀勿论!”下面的士兵也跟着一起呼喊起来,大约过了片刻,慕容绍放回宝剑,“出发,”说着跳上早已准备好的马匹,率着大军朝着成州城奔去。 陆镇安骑在马上,晃晃悠悠的,突然笑了一下,坐在马车里的秦卿卿不由得好奇的探出头来,“怎么了陆公子,”陆镇安摇摇头,笑着说道,“相比较秦姑娘如此温婉,我家娉会更喜爱舞刀弄剑,最烦曲乐舞蹈,” 秦卿卿看着满脸柔情的陆镇安,心弦不由得一震,她急忙遮面来掩饰自己的失态。“陆公子,如此深情,卿卿羡慕不已。” 陆镇安拱了拱手,秦卿卿正想说什么,马车和路上的人群纷纷靠边,一位将军带着一列军马朝着成州城走去,陆镇安眼神凝了凝,慕容绍。待士兵走完之后,马车和行人又纷纷朝前走去。陆镇安又恢复常态,沉默不语。 “禀长公主,慕容绍的大军已经开赴成州城,准备捉拿,司马家、刘家和卫家三家人。”坐在马车里转着佛珠的朱箐箐微微点点头,密侦司的人便遵命离去。 正在这时,天空突然飘起雨点,鸠摩什罗寺众人不由的黑起面庞,为了法会当日晴空万里,鸠摩什罗寺不惜集中全寺高僧之力诵经祈福,看来这,有大变啊。 叶赟站在麦积山暗处,叹息道,“命。”说着转身离去。站在细雨中的司马烨哈哈大笑,任凭雨水打湿了全身,一旁的老管家则苦楚的看着发疯的老爷。 “陛下,”打发走本应该前来礼学的大皇子,隆武帝便在位置上练起书法来,正在这时,一旁的贴身太监匆匆赶来,“密侦司来报,慕容绍的大军,去成州城奉旨抓捕司马家、卫家、刘家的人了。”隆武帝大笔一扔,在一幅白纸上戳了一个墨点出来,他却毫不在意。 他哈哈大笑,一旁的太监吓得不由得屏气凝神,隆武帝笑够了,“传膳吧,朕饿了。” 第三十一章 身世初现 经过一个时辰的跋涉,陆镇安便陪着秦卿卿到了不远处的鸠摩什罗寺,陆镇安擦了擦脑门上的热汗,看向门口挤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秦卿卿笑了笑,“没想到今日城中百姓全都到了这里,平日里若非潜心礼佛,倒是少有人来。” 正当两人随着人群站在门外等候守门的僧侣打开寺庙大门,一辆马车停在寺庙外,等候多时的住持和司马烨齐齐走下去,“长公主殿下,”慧宣宣了一个佛号,“水陆法会即将开始,还烦请长公主殿下移步后院先歇息片刻。” 马车上的略微掀开了帘子,然后便快步向寺院侧门驶去,陆镇安没注意到远处马车里向他投来的复杂的目光。 “陆公子。”秦卿卿笑着看向陆镇安,指向站在门口宣着佛号的主持慧宣说到,“站在主持旁边的,那位老者,是成州八大世家之首的家主,司马烨。” 陆镇安顺着她的手指,看向那位,喃喃自语,“司马家?”他的神色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掩饰住自己的神色,笑着转头打量起这鸠摩什罗寺。 一声佛号响起,鸠摩什罗寺大打开,陆镇安看着很多民众随着寺庙的一众僧人往寺庙内走去。突然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陆镇安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谁?” “是我,你跟我来。”陆镇安转头一看,发现是叶赟,正想说出来,叶赟却示意他跟他走就好,他一时半会儿找不到秦卿卿,“不必找她,她的任务完成了。” 秦卿卿是叶赟的手下?不对,叶赟不过成为阁主不到一月,就已经有自己的人?难怪秦卿卿对他的事情了如指掌。 他跟着叶赟绕过虔诚祈福的人群,顺着山间小路走去,两人走的又急又快,一会儿竟然到了半山腰,“阁主,为何来这里?”他往下望去,除了层层叠着的树叶,还有偶尔飘上来的香炉烟外便剩下恢弘的佛号和静默观看的人群。 叶赟没有回复他的话,只是顺着小路继续往上走去,陆镇安也只有将疑惑埋在心里。没想到麦积山石窟背后竟别有风景,陆镇安掂了掂手中的宝剑,不疾不徐的跟在叶赟身后。 “奉陛下圣谕,捉拿司马家、刘家、卫家三家所有人口。”成纪军停在城门口,传令官领着圣旨快速交给城门守将,守将再三确认之后,打开城门,成纪军快速的冲了进去。坐在战马上的慕容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到了”叶赟擦了擦脸颊下流下的汗水,前面草丛里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陆镇安叫住准备转身离去的叶赟,“阁主?这是?” 叶赟挥了挥右手,“你们好好聊聊吧,我就不参与了。”说着就往山下走去。 陆镇安看了一眼,往山下走去的叶赟背影,他摇摇头,朝着对方弯腰行了一礼,“在下陆镇安,前来拜访。”随着对方转身,陆镇安脸上神色一变,“是你?” “陛下,二皇子殿下求见。”正在低头批阅奏折的隆武帝听到太监通报不由得眉头一皱,但他很快收敛住自己的表情,埋头继续批阅奏折,“他来干什么?” “这小的也不知道。”太监低头恭敬的回到,隆武帝将手中的笔放在一边,“叫他进来吧。”太监“喏”了一声,出去迎着二皇子进殿了。 “拜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二皇子行过礼之后,隆武帝只是点点头,又抬起笔继续批阅奏折,“今日不是派人告诉你和太子,不需要晨昏定省,你来有事?” 站在殿下的二皇子吞了吞口水,“父皇,大哥三年前行冠礼之后,您派礼部尚书贺尚书教授大哥学识。儿臣也即将行冠礼了,想恳请父皇也为儿臣指派一位名师教导学识。” 隆武帝笑了笑,“你一心求学是好事。”他想了想“等你行了冠礼之后,你的老师朕早已安排妥当,不过”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你可不要私下结交朝臣,懂吗?” “儿臣遵旨。”二皇子拜谢过隆武帝之后,便退出了大殿。 “将军,司马家、卫家、刘家除了几个奴仆之外,便没什么人了。”坐在战马上听到手下汇报的慕容绍不由得眉头一皱,人都跑光了?他急忙翻下战马,“拷问这些仆人了吗?” “禀将军,只有司马家的仆人说半个月前司马家已经变卖家产,往蜀地去了。不过司马烨留在了成州,今日受邀去了麦积山参加水陆法会。” 慕容绍抿了抿嘴唇,“派人将此处消息告知陛下,还有,你随我亲自去麦积山会会这个司马烨。”他叫住准备跑去指挥军队的副将,“还有,大军撤回驻地,至于太守这里,我听说他今日也去了麦积山?” “是的,将军。”慕容绍挥挥手,副将便赶紧退下。慕容绍看向这空空如也的司马府,“哼,跑得快。”说着转身翻身上了战马,快速出府。 “这么说,司马烨今天会告知镇安身世?”正在陪着国师下棋的叶狄漫不经心的问道,“这个时候告知镇安会不会稍微早了一点?” 上官渝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时不待我,将军。”说完哈哈大笑。叶狄虽然心怀忐忑,但也只好应付着笑了两声,儿子那个怀有身孕的外室,他幸好派人带走了。接下来的朝堂,可是风云骤起。 第三十二章 身世初现(二) 陆镇安看了看面前的人,露出些许讶异,“司马先生,怎么是您?”转过身的人正是等候许久的司马烨。 司马烨笑着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往前走了走,“这里环境不错吧?”陆镇安一脸疑惑,但还是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里人迹罕至,远离佛寺,其他的,镇安还真没看出什么独特之美。” 司马烨看着摇头的陆镇安,看向山下,“这里乃是前朝历代帝王呕心经营之地,没想到沧海桑田,现在竟改姓朱了。” 陆镇安笑了笑,“前朝哀宗倒行逆施,横征暴敛,先皇‘清君侧’,才能推翻暴政,一展抱负,也许前朝帝王多怜惜些百姓,怎么又会被推翻。” 司马烨被他的话噎住,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看向他,“听叶赟说,你是国师上官渝门下的关门弟子。” “是的。”陆镇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把话说到这里,看向山下的缭缭升起的烟火,司马烨笑了笑,他何必和一个小辈过于计较。 “小陆啊,”司马烨看向下方的人群,“我已孑然一身,风烛残年,今日来见你也是受人之托。”陆镇安屏住呼吸,听他继续说下去,司马烨看向他的脸庞,仿佛时光穿梭,看到年轻的那个人,“当年你的父亲,也算是青年才俊,也曾在国师麾下学习,和当今陛下为师兄弟,所以陛下格外器重你,也是有原因的。就连凉州的许之言都是你父亲的家将。” 陆镇安闻言脸色一沉,父亲也曾是师父的徒弟?和陛下也曾是同门师兄弟?司马烨看向脸色阴晴不定的陆镇安知道他心中疑虑已起,心中一狠,便继续说到,“你的答案我告诉你了,当年你能保住性命,老夫也算是出了份力。求你件事。” 陆镇安机械的点点头,“司马老先生,请说。镇安若能帮忙,一定万死不辞。”司马烨从怀里掏出两份信,塞进陆镇安怀中,“这里有两封信,一封若你日后能遇到我司马家人,请一定将信递给对方,另一封则是夏公子留给你的,你可要仔细看看。我要下去了。”说着就向山下走去,陆镇安信封揣进怀里,沉默的看向对方蹒跚的步履。 大殿传来激烈的瓷器破碎的声音,所有站在大殿外的宫女和太监都吓得匍匐在地,隆武帝将瓷器和砚台摔在地上,“可恶”、“可恶”隆武帝将桌上的奏折一扫而空,跪在地下的暗卫低着头,瑟瑟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隆武帝才将心中的怒火压制住,咬着牙,恶狠狠的说到,“将司马烨连夜捉拿进长安,朕要活的,活的,懂吗?” 暗卫连忙点头应下,快速的跑出去传递消息了。隆武帝将毛笔在纸上画了几下,丢在地上,“朕一定要诛他九族!九族!”说完,坐在龙椅上,胸口快速的起伏着。 这时,一个太监战战兢兢的走上前,“陛下,大皇子殿下求见。”隆武帝捡起桌上的碗筷砸向大门口,“滚~”门口的大皇子和众位太监宫女纷纷退下。 陆镇安揣着司马烨的信封,心中感慨万千。他原本只是一个普通的关门弟子,被这些混蛋盯上,他的人生被彻底改变了。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一个被各方势力瞩目的人物。 他轻轻地拿出那封写有镇安亲启的信封,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几个简单的字:“许之言,凉州。”他想了想,将信纸揣进怀里,现在他必须第一时间赶回长安,否则的话,冰冰和叶莹会有危险。 他刚走到法会现场,他小心翼翼的从人群中挤出去,向着鸠摩什罗寺外走去,他看了看山上静静伫立着的佛像,他现在必须抓紧时间赶往长安,带走冰冰才行。他随便牵走一匹马,朝着长安方向走去。 “陆公子,请留步。”刚出发了一会儿,陆镇安就听到有声音呼喊他,急忙勒住马匹,转身一看,便是坐在马车上的秦卿卿。“秦姑娘?”他疑惑的看向对方,没想到对方在这里等着他。 “这水陆法会,陆公子怎么不看完就匆匆离开了?”秦卿卿柔声问道,陆镇安轻笑了一下。“没什么,家里有些急事,我得赶紧回去。” 秦卿卿笑着说到,“这条官路是到长安去的吧?我也想去和陆公子一路看看这关中平原的景象。”陆镇安苦笑了一下,“秦姑娘,镇安有急事,不如等下次我从成州返回长安,再邀秦姑娘一起?” 两人僵持不下,半晌,陆镇安还是妥协了,他带着抛下侍女的秦卿卿,两人两匹马快速的奔赴长安城。 “你是说,陆镇安从山下下来后,就失去踪影了?”坐在寺庙厢房喝着热茶的朱箐箐,听着密侦司的手下汇报之后,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罢了,不必太过关注,倒是司马烨还在鸠摩什罗寺吧?”她将手中的茶杯放在一边桌子上,盯着手下。 他将头埋的更低了,“司马烨还在另一边的厢房茶歇。”她挥挥手,密侦司的密探便退下了。朱箐箐转了转手中的佛珠,“因果报应啊。” 雨下的更大了,虽说成州有“天河注水”的美誉,但是这么大的雨水仍是少见。司马烨喝了几口热茶之后,便心神不宁的站在窗边,静静的看着滴水的屋檐,“山雨欲来风满楼。”脸神竟然变得癫狂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十三章 夺门之变 安平四年春,秦州城内一片肃穆,昭武帝的身子本来在安乐二年重病之后有些好转,谁知道过了年之后,便一病不起,他便再次下旨让太子夏姬武监国,驸马陆晋、丞相秦默辅政,太子急急忙忙召集陆晋、秦默、司马烨进入东宫议事。 “现在父皇病重,怕是时日无多了。”太子看向坐在底下的众多党羽,说话间得意之色,溢于言表,陆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司马烨起身朝着太子拱了拱手,“太子,当务之急,必须掌控宫中禁军,毕竟若是齐王、英王、晋王联合发难,若无禁军支持,怕是会有大变。臣推举驸马掌控,以防三王发难。” 一旁其他东宫大臣也不由得附和起来,陆晋站起来说到,“太子,虽说齐王,晋王,英王觊觎皇位,但是臣倒是不相信会有兄弟阋墙之事。” 太子夏姬武看向站出来反对的陆晋,虽说不悦,他压住自己的怨气,但还是耐着性子给他说到,“书俊,不要有妇人之仁,本宫善待兄弟,但是齐王等人却是视兄弟之情为空气,三年来不断的攻击本宫,不仅害的陆丞相被流放燕北,客死异乡,还害的这三年书俊被迫罢官在家守孝,若不是我向父皇求情,要你夺情起复,不然书俊你现在还在家乡赋闲。” 陆晋还想说什么,一旁的司马烨在暗处扯了扯他衣袖,陆晋便不在说话,太子满意的收回自己的注意力,继续布置自己的安排。 陆晋闷闷不乐的回到自己府中,安阳公主大着身子走出府中,“驸马,今日三皇兄招你商议是为了什么?”陆晋扶着安阳公主,重重的叹了口气,“太子心狠,若是皇上有什么吗?这秦州城怕是要乱起来了。” 他看向满脸惊讶的安阳公主,“过两日,你入宫拜访皇后之时,不如就在宫中住下,我也能时常来探望,我也不用太担心你和孩子的安危。” 安阳公主惊讶的张了张嘴,“局势竟然变化到如此地步吗?三皇兄不会至于心狠如此吧?”陆晋站起来,惆怅的看向庭院中露出的云,“千古骂名,任由后人评说。安阳,家里就烦请你多多操持。” 安阳公主见状,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起身握了握陆晋的手,两人双双静静的站在庭院中。 成州城外,清雅小筑。这里竟然聚集了大夏朝三位皇子,皇长子齐王夏霁、皇五子晋王夏冯、皇六子英王夏升,三人齐齐聚在这个城郊不起眼的房子里,共同商讨应对之策。 “皇兄,现在父皇再次病倒,我怕,夏姬武会有异动,更何况他手握禁军,我们府上私兵恐怕不能与之为敌啊。”晋王看着站在庭院中踌躇不已的皇兄,不由得焦急的提醒他道,“他不顾驸马应该守孝三年,强行夺情起复,不就是为了将兵权牢牢握在手中嘛!” 齐王看向一旁站着的英王和晋王,“确实该早做准备,我猜他会让陆晋掌控禁军,现在的禁军统领王泽惠可是中立的,至于许之言和王丕在城外无诏令不得入城,倒是不必太在意。” 他沉吟一下,看向英王和晋王,“我们还是要立即召集部属和私兵在府中候着,万一城中有变,我们立即行动。” “现在夏姬武不准我等进宫面见父皇,就是为了第一时间抢夺先机。我们确实得孤注一掷,现在朝中大臣还有谁支持我们?胡国公、各部尚书呢?” 英王和晋王对视一眼,英王站出来说到,“朝中各部大臣大多作壁上观,不肯表态,倒是关内侯崔祢侯爷愿意鼎力支持,只不过他要我们日后晋他爵位。” 齐王哭笑不得,都这个时候了,他还在这计较这些,他倒是挥挥手,“先应下再说,毕竟现在多一份力量,对我们来说胜算更大,” 两人点头称是,现在真是死生存亡之际啊,三人现在可是命运与共,若是真让夏姬武即位的话,那三人可都是性命不保,他们可不能保证夏姬武会不会株连子嗣。齐王走到后院,看了一眼正在午睡的小孩儿,他咬咬后槽牙,看了一眼,狠心的挥了挥拳头,悄然离开清雅小筑。 随着三辆不起眼的马车陆陆续续离开清雅小筑,此处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而成州城则悄然开始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 安平四年,春,夏昭武帝薨,太子夏姬武灵前即位。驸马陆晋封锁宫门,齐王、晋王、英王欲闯宫质问夏姬武,被驸马陆晋擒获,部将王丕、许之言率巡防营闯入齐王府、晋王府、英王府,将府中五千余人全部押入大牢。 “驸马,现在王丕已经把齐王府、晋王府、英王府所有人都抓走了,我怕陛下到时候会把他们都杀掉。这可是五千余条人命啊。”陆晋听着部将许之言的汇报,知道自己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但是现在这些王府的人已经被抓住了,被问斩应该也是这一两月的事情了,毕竟,齐王、英王和晋王已经被赐死了。 “许之言,你带上可靠的下属去狱中,将英王妃、齐王妃、晋王妃还有各个王爷的长子、长女从狱中带走,去江南扬州,找广厦王。”陆晋沉吟一下,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和安排。 “可是,万一陛下会在意,”他做了一个斩草除根的动作,“那岂不是会连累驸马你?”陆晋笑了笑,“我已主动监斩。”许之言闻言,便是明白主帅也是存心想保人,他拱拱手,便领命下去了。 第三十四章 金城郡 (一) “禀告陛下,司马烨已经押解回长安,请陛下发落。”慕容绍带着手下士兵押解着在麦积山石窟抓住的司马烨历时几天,终于将他顺利押到了长安,他便急急忙忙的带着司马烨去复命。坐在位置上,看着被披着满身镣铐的司马烨,隆武帝露出了复杂的神情,“司马烨,父皇即位之初,饶过尔等一命,没想到你们不思皇恩浩荡,反而做出如此悖逆狂妄之事,朕,断难相容” 司马烨笑了笑,“老夫已经知天命之年,除了报答哀宗知遇之恩,断无所求,你,”他突然伸手指向隆武帝,一旁的慕容绍急忙伸脚将他踹跪在地上,“大胆狂徒,”司马烨冷笑了一下,隆武帝伸手示意慕容绍不要这么着急,司马烨低头擦了擦嘴角留下的血迹,“如今成王败寇,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隆武帝气急而笑,这个混账看来是审不出什么东西,他挥挥手,早已等候他指令的侍卫一拥而上,将狂笑着的司马烨拖出大殿。 隆武帝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穴位,被司马烨一搅和,他倒是有些想歇着了。“陆镇安最近动向如何?”稍微气缓一下,隆武帝拿起太监早已备好的热茶,轻呷了一口,像是想起了什么,问向殿内的众人。 慕容绍满脸茫然的站着,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隆武帝,倒是一旁站着的一个密侦司的密探站出来说到,“禀陛下,陆镇安已于三日前返回长安城,带走家眷,前往凉州方向,据时间推测,应该快到金城郡了。” “带走家眷?”隆武帝暗叹一声,一时把注意力放在司马烨那个混账东西上了,竟然忽视了陆镇安,隆武帝放下手中的茶盏,“那他的府邸是否一切如旧?” “禀陛下,陆府一切如旧,奴仆依旧留在府中。”密侦司密探急忙回道。隆武帝见状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便转头和慕容绍聊起军务。 待慕容绍离开宫中,便立即召见刚刚回到宫中的朱箐箐,看来只有她再跑一趟金城郡,会一会许之言了。 古人有诗,洮云陇草都行尽,路到金城是极边。谁信西行从此始,一重天外一重天。金城郡乃是连接凉州城和长安的要塞折冲之地。北临漠南草原,南接祁连山脉,东入关中,西出西域诸国,许之言一介降将,固守凉州十五年,可见隆武帝恩宠。 “将军,此处乃是通往天云阁之路”这日,许之言率部属几十人在凉州城外策马奔驰,无意之中寻到一条位于祁连山深处的小路,部将仔细辨认小路之后,便回禀许之言。 “天云阁”许之言晃晃脑袋,没想到已经离开凉州城这么远了,他沉吟片刻,“掉转马头,回凉州。”说完,不等部下反应,率先掉转马头快速离开。这里还是不能踏入的禁地。 “老将军,听说前几日,慕容绍率成纪军抓捕成州八大世家的人,谁知道,扑了个空,只抓到司马家家主司马烨一人,”傍晚,在草原上扎营的许之言一行正围着篝火吃着烤肉,一旁的副将不由得说起自己前不久的听闻。 司马烨?许之言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先皇破城之时,司马烨率先率领八大世家臣服,没想到司马家仍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他想起前几日送到凉州的诏书,却逐渐收敛起脸上的嗤笑。陛下不同意他告老还乡,难道还是因为他出身前朝吗?想到这里,他将手中的匕首,扔在案板上,众位部将也不知道为何许帅突然生气,只得噤声不言。整个荒漠,除了风沙之声,便剩下篝火燃烧的声音。 “老将军,为何突然发怒?”一旁的副将看了一眼周围的将士,笑着问道,许之言端起酒碗猛的喝了一口,任由酒水顺着嘴角流到身上的盔甲上。他将酒碗放在一边,看着火光,“昔日猛将如武安君白起,自杀于咸阳郊外;再有平定七国之乱的周亚夫,“君纵不欲反地上,即欲反地下耳”;卫霍,死后受巫蛊之祸,家族几乎化为乌有;狡兔死,走狗烹,不过如此。” 副将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副将见状只得站出来拱拱手,“将军固守凉州十五载,深得陛下信任,率领平西军北拒突厥,西抗西域诸国,将军莫要说些丧气话。” 许之言突然有些觉得唏嘘,戎马一生,也不知道何处才是他的归处。许之言看了一眼荒漠深处,双眼眯起来,“今晚歇息一晚,返回金城郡歇息一晚,再回军营。”说完转身离开回到了自己营帐休息。 “喏”众将起身抱拳应下,也回到各自的营帐里休息了。 “老板,三碗汤饼加碟小菜。”金城郡郡守府门前的一个汤饼摊前,三个带着斗笠的剑客握着剑寻了一个空位坐了下来,老板也识趣的“诶”了一声,便飞快的往滚烫的锅水里下着汤饼。 一辆马车在官道上疾驰,其中一个剑客微微抬起头,朝着马车里面的景象打量出去,不由得压低了脑袋,将自己的脸藏在斗笠中。 “别看,认识的人。”原来藏在斗笠中的人正是陆镇安三人,他们刚刚赶到金城郡,在客栈住下之后,便上街来寻点吃的。陆镇安伸出手压了压斗笠,也侧了侧身影。 第三十五章 金城郡(二) “将军,前面就是金城郡。”金城郡外,许之言率众部将终于赶到,看着巍峨的城池,许之言甩了甩鞭子,“进城吧。”说完,双腿一夹,往城池走去。 三人快速的吃完汤饼,陆镇安将银子往桌子上一拍,“我打听过了,许之言这几日休沐,据说是在凉州城外打猎,我们休息一日,便往凉州城赶?”他看向叶莹和夏冰冰,“我们这三日赶路也累了,回客栈休息还是?” “表哥,”夏冰冰环顾四周一下,“若是许之言返回军营我们该如何处置?”陆镇安叹了口气,“你们先回客栈歇息,我打听打听下消息在做决断。” 夏冰冰和叶莹对视一眼,便答应下来,连着几日快马奔赴,她们也要换洗身上的衣物。和陆镇安约定好晚饭时间,两人拉了帽沿,便转身离开了州衙。 从长安城出来,朱菁菁便一刻不停的往金城郡赶,和几名随从沿着黄河和戈壁滩,快马加鞭。“长公主殿下,许之言突然去了金城郡。”正在驿站歇息的朱菁菁听到下属汇报,闻言不由的脸色一变,“许之言虽然休沐,怎么会从凉州到了金城?” “许之言休沐率副将在凉州城外游猎,不知道为何转去了金城,明日傍晚应该会到。”朱菁菁叹了口气,随手指向一名部下,“你,赶快返回长安,向陛下禀报此事。”下属伸手一拱,便领命离开。她看了一眼天色,只有连夜赶路了。夜色中,官道上闪过几匹马的身影。 “将军,我们是回府里歇息还是先去州府大人处禀告一声,毕竟朝廷日后追究下来,我们也好有个说辞。”副将眼见金城郡城门越来越近,不由得走进了提醒许之言,毕竟按照朝廷规矩,边将无诏令不得擅自离开驻所。不过许之言被隆武帝在金城赏赐了宅院,允许他休沐的时日小住几日。也是圣眷正隆的表现。 许之言略微颔首,他每次休沐回金城都是要和郡守告知一声,规矩是不能破的,“走吧,先去告知郡守大人一声。”说完副将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快马跟了上去。 陆镇安目送夏冰冰和叶莹两人往客栈走去,刚一转身,便注意到远处赶来的马队,他抬了抬斗笠,见是穿着武士服的人,看来是休沐的将士,不知道能不能打听到这个许之言的消息。他往前走了几步,装作在一旁的布匹摊挑拣布匹。 “将军,金城郡守府到了。”副将拱拱手,许之言看了看周围,从陆镇安的脑后盯了一下,便翻身下马,双手背着走进了郡守府。 “许将军啊,有失远迎,”正在读书的金城郡守华焕章得到下属禀报,平西军统帅许之言突然从凉州平西军军营到了金城,他便匆匆的赶过去笑脸相迎。许之言朝着他行了一礼,“老夫这几日休沐,想回金城小住两日,按照朝廷规矩,特来向郡守大人报备。” 华焕章接过许之言副将递过来的印章,他朝着下属招招手,下属端着一本书册走了过来,“郡守,将军记录册都在这里。”华焕章翻开书册,在空白的一页中印下印信,展示给许之言、副将众人看,便把印章归还给许之言。 “许将军,”华焕章挥手让下属离开,“焕章多说一句,”他顿了顿,“现在突厥国内内乱不止,凉州平西军镇守西域,将军责任重大。”许之言点点头,算是表示自己知道了,便转身离开了。等着他一行人离开郡守府,华焕章收敛起脸上的笑容,低头吐了一口唾沫,拂袖转身进了府邸。 “将军,我们现在是去哪里?”走出郡守府的许之言默默的看了看天色,“回府...”他神色一变,到嘴边的话又咽进肚子里。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指着一个戴着斗笠的匆匆离去的身影对下属说了几句,便骑马离开返回自己在金城郡的府邸。 “陛下,长公主来信,”隆武帝正独自坐在御花园吃者糕点,一旁的太监赶紧接过暗卫递过来的信件交到隆武帝手上,他接过来一看,将纸条引燃,丢在一旁的铜盆里。“传旨,召太尉、丞相进宫。” “长公主,我们现在是全城搜寻许将军吗?。”长公主一行人终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进了金城郡,一旁的暗卫连忙请示长公主,看接下来一行人到底如何行动,朱菁菁看着城里集市熙熙攘攘的人流,沉吟片刻便做了决定,“先回暗卫住所住下吧,我们奔袭也累了,明天一早在做行动。” “诺,”暗卫闻言,便四下散开。朱菁菁带着侍女,前去金城私宅歇息。 回到自己府邸,许之言独自去了书房,他警惕的走到书架前,找出一本《六韬》,他伸手抚摸了一下书皮,喃喃自语道,“将军,”他猛的合上书本,心里便有了计较,无论如何他还是要先见见这个年轻人再说。 “陛下。”太尉元为和丞相叶狄匆匆赶到宫中,这么晚了,两人本来都歇下了,不知道隆武帝召两人进宫到底是为什么。 “朕,召集二位重臣前来,是一事想听听两位的意见。”隆武帝呷了一口热茶,“朕打算裁撤平西军,将平西军一分为二,一部分仍为平西军,另一部分为虎贲军,平西军旧部归安西都护府,虎贲军则划为凉州府统领。” 元为和叶狄两人对视一眼,元为便站出来说到,“陛下此举意义深远,臣并无异议,只是,一旦划分平西军,许将军如何处置?” 隆武帝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元为和叶狄两人,悠然说到,“许将军为国镇守凉州十数年,劳苦功高,待这次改编完成,朕自然将他召回长安颐养天年,丞相和太尉尽快将接替许将军的人选让我过目一下,再做决断。” “臣谨遵圣旨”叶狄和元为两人听到这里也无可奈何,只得接下旨意。 第三十六章 金城郡(三) 平西军,大营。许之言长子许绍正训练着士卒,一旁的副将匆匆赶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许绍皱了皱眉头,“派斥候,一人将此事告知凉州府,一人告知父亲,一人告知朝廷。”副将点头应下,便匆匆下去按照吩咐去做事。 许绍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远处的祁连山脉,任凭山风将自己的披风吹起,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突厥,西宁府。战乱的硝烟刚刚在城中散去一些,一些破损的房屋外,城中的居民默默的拾捡起掉落的砖块,这个时候一队突厥士兵簇拥着身着华服的突厥贵族围绕城中导论巡视了一圈,“可汗,现在城中建筑损坏有五六成,但是城中百姓纷纷参与捡拾砖块复建。” 贵族点点头,他正是刚刚从和耶律家争斗中获胜的阿史那家第三任家主,现任突厥可汗,阿史那默,他满脸愁容的看向毁于战火的西宁府,这可是突厥手中不多的城池。许之言的军队可是一直在凉州虎视眈眈,前不久还有慕容绍的成纪军在黄河渡口。他看了看,“秦王现在干吗?” “回可汗,秦王现在正在原州城驻扎。”左右亲信急忙禀告道,阿史那默叹了口气,“下诏,让秦王率部属返回西宁府议事,”说完忧心忡忡的拍马离开了。 “陛下,阿史那家族和耶律家族之间,胜负已定。”大朝会上,慕容绍紧急将自己获得的消息禀告上去,隆武帝兴致勃勃的接过他的奏折,“究竟是哪家获得最终的胜利,朕还挺感兴趣的。” “陛下,是阿史那家,耶律家迁往漠北草原,臣想应该是不会在涉足中原了。”慕容绍中气十足的说到,“而现在凉州府、安西都护府尽在我手,西宁城毁于战火,阿史那家一时半会儿应该忙于修成,臣料想西域无忧矣。”语气中的得意之色溢于言表。 隆武帝将他的奏折放在一边,笑着说到,“爱卿此言不虚,阿史那默现在应该焦头烂额,现在求和使者正在南下,丞相、礼部尚书以及宗正共同准备一下,” 叶狄、贺少卿、朱禹三人听到隆武帝点名,便站出来应下。隆武帝看下一旁跃跃欲试的慕容绍,笑了笑,“现在成纪军刚从边关回来,慕容爱卿劳苦功高,还是在京中好好和家人团聚些时日才好。” 慕容绍只得悻悻退下,一旁的叶赟不由得捂嘴偷笑,慕容绍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却又无可奈何。隆武帝看着还有心嬉笑的叶赟,不由得暗自摇了摇头,他很快收敛起自己的动作,看向群臣,“虽然突厥前来与我大秦议和,但是边关也不得不防备突厥铁骑骚扰凉州、安西,下旨令平西军加强戒备,枕戈待旦。” “臣等遵旨。”大殿上臣子纷纷应下,隆武帝满意的看着恭敬的鞠着躬的众臣子,心却飘到了金城郡。 “老将军,下属打听到哪位年轻公子,好像是国师上官渝的关门弟子,陆镇安,”正在书房内吃着热粥的许之言听到“上官渝”、“陆镇安”几个字,端着碗的手不由得颤抖了一下,他看向恭敬的站在一旁的副将,“去,将这个年轻人请到府上,我想见一见他。”属下虽然疑惑,但还是恭敬的退出去了,许之言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这是幸事还是祸事。 “混账、混账、”阿史那默看着跪在他面前的传令兵不由得骂出话来,整个大殿上的突厥众臣不由得噤声不言,“现在秦王在何处?” “禀可汗,现在秦王正在集结部众,准备船只,三日后率部众强渡黄河。”阿史那默听闻不由得沉思起来,坐回汗位上。站在下方,不爽秦王很久的叶护阿史那幽绰赶紧站来出来说道,“可汗,秦王不听可汗诏令,擅自率兵攻打大秦,破坏和议,可汗应该立即率军收回兵权,严惩耶律让。” “臣附议。“另一位不满耶律让很久的大臣站出来说到,“可汗因为与耶律让有姻亲,故而赦免了他在前不久西山之乱中作壁上观之罪。没想到他不仅不思皇恩,反而抗旨不尊,实在是其心可诛。可汗可不能妇人之仁,” 阿史那默眼里闪过一丝凶狠,手狠狠地抓了椅子上的毛毯,“来人,派人给大秦使者传消息,就说一股耶律家余孽打算不日渡过黄河,袭扰凉州、金城两地。另外,幽绰,你率人软禁秦王府上下人等,待秦王锁拿归案之后,再做处置。“ 阿史那幽绰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接下命令,转身跑出大殿去软禁秦王府上下人等,嘴角微微勾起,“耶律让,我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他迫不及待的样子,阿史那默眼里闪过一丝得意,看向远方,伸手紧紧的默默的摸着宝座的扶手。 “老将军,那位年轻人已经等着前厅了。”许之言正坐着看着书,听着副将的禀告,便放下手中的书籍长呼一口气,起身随着副将走向前厅。 刚刚吃完的晚膳的隆武帝正在批阅奏折,突然一名太监慌慌张张的闯进大殿里,结结巴巴的说道,“陛下,前方急报,”隆武帝焦急的抢过急报,打开一看,神色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他仔仔细细的反复看了三遍之后,“令慕容绍返回成纪军,驻守卫城,另令防军燃起烽火,提醒边关。许之言、许绍立即赶往景泰县城和凉州府防止突厥军队南下。” “诺,”说完,传令的人也纷纷按照指示传令。一时间,整个秦国严阵以待。 第三十七章 敌袭 ( 上) “年轻人,”许之言坐在大堂里喝了一口热茶,心情复杂的看着长相和他有八九成相似的年轻人,没想到他居然后人在世,“你认识我么?” 陆镇安深吸了口气,摇摇头,“不认识,”许之言讪讪一笑,放下手中的热茶,他凝视他许久,笑着说道,“我便是平西军统帅许之言,年轻人。” 陆镇安闻言,瞳孔猛的一缩,他很快又掩饰住了自己的状态,双手作揖,“草民陆镇安,见过许帅。” 许之言点点头,“听说你是国师上官渝麾下关门弟子,天云阁大弟子。陛下曾让你担任禁军统领?”陆镇安有些讶异他居然很快就知道了,“是的,小子不才,曾蒙陛下赏识重用。” 许之言笑了笑,“陛下乃当世明君,我等当肝脑涂地,以死效国。你小子,应当明白这一点啊。” “许帅,古人道“天下至德,莫大乎忠“,小子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不会做不忠不仁不义之辈。”陆镇安话风一转,“只不过,我现在更想知道我的父母...” 许之言看向陆镇安,听到这里不由得打断了他的话,“比起这个,我倒好奇,是谁指点你,来找我的?”许之言低头抚摸着茶杯,也不必强求他一时能回答自己。 陆镇安思虑良久,事到如今,也只有赌一把了,“前段时间,成州鸠摩什罗寺举行了水陆法会,长公主殿下,太守大人,鸠摩什罗寺住持、成州司马烨都曾前往。“说道最后一个名字的时候,他故意强调了一下,许之言果然对后面那个名字更感兴趣。 “司马烨么?”许之言喃喃自语道,“老夫好多年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年轻的时候,也曾同朝为臣,没想到在听到他消息,竟是从你这里知晓。” 许之言看向陆镇安,“他让你来找我的?”见陆镇安点点头,许之言叹了口气,想到他都这个年纪了还不死心,“他真是'不见黄河心不死',陆小子,”许之言在看了他一下,他倒没有继续追问这位老友的下落,想必长公主在场的话,下场么,不言而喻。 他便继续问着面前作揖的年轻人,“陆小子,有没有兴趣加入我平西军,虽然边塞生活是枯燥了些,但是男儿当以家国社稷为重,以卫青、霍去病为师,马革裹尸。边塞的风景比起关中的平原亦是别有风采。”陆镇安笑而不语,心中自有思量。 说着,他转身从背后的书柜中拿出一块玉佩,想了想,还是决定交给他,“这块玉佩是你父亲在我参军时,交给我的,我只是留做纪念,没想到有生之年能再遇到他的后人,想必是国师出手救下了你。”他怀着无比思念的目光看了一眼玉佩,“现在也是应该物归原主了,望你能将一生所学,报于大秦,” 陆镇安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了玉佩,他看向面色苍老的许之言,堵在咽喉里的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还是咽了下去。他点点头,紧紧的握住玉佩,“谢谢”。 “殿下,陆镇安被许之言的副将迎进了许之言的府邸,咱们要不要禀告给陛下。”刚刚洗浴完的长公主朱菁菁正在书房里翻看书籍,侍女匆匆赶过来,向她禀报最新情况。朱菁菁闻言合上手中的书籍,看向跳跃的烛火,“按例,将消息告知陛下吧。”她沉吟许久,还是做出了决断。 正在这时,一位黑衣人冲进来,“长公主,不好了,”说着将手中的纸条递给侍女,朱菁菁接过纸条仔细阅读之后,呼吸一滞,看向侍女,“不必将消息传递给陛下了,命令城中所有密侦司密探藏匿好身份,突厥人要来了~” 她挥挥手示意黑衣人退下,侍女闻言一惊,看向长公主,“公主那我们是否需要立即想办法撤离金城郡?” 朱菁菁笑了笑,“无妨~明日我们一起去拜访许之言,看有没有什么帮到他的。”侍女闻言只得答应下来,转身离开了。朱菁菁握着手中的书籍,思绪却不由得飘然出去。 陆镇安正准备向许之言告辞,毕竟许之言现在在休沐,来日方长。许之言叫住了他,“年轻人,关于你的身世,我劝你不要再深究下去。有时候难得糊涂才是真。”陆镇安顿住前行的脚步,略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许帅,少将军急报~耶律让正在率部众强渡黄河,打算袭扰凉州,”部将突然推开门,看见正准备离开的陆镇安,他点点头,朝着许之言拱拱手,递上一个木筒,许之言急忙接过仔细看了起来。 “来人,”许之言朝着门外吼道,一群奴仆跑进来,“把我的盔甲拿来,替我换上,”他转头朝着一旁的部将说道,“你先将陆先生送至客栈,然后赶紧去平西军大营让许绍分兵,一部随你来解金城之围,一部随许绍固守景泰渡口。” “诺。”部将连忙应下,陆镇安摆摆手,“军情紧急,还是请这位将军赶紧返回大营,禀告军情才是。”许之言朝着部将挥挥手,部将便转身离去了。陆镇安朝着许之言拱拱手,“许帅若有要用到陆某的地方,陆某一定万死不辞。”说着便转身离去。许之言眨了眨眼,便任由仆人替他换上盔甲。 “什么?突厥要南下?”郡守华焕章接到属下禀报之后,不由得吓得立即从床上跳下来,“许之言呢?他那边知道么?” “许将军得到消息之后,正在换盔甲,然后便会赶回来。”华焕章闻言心中大定,没想到一有事情还是得依靠他,不过现在不是计较个人私怨的时候,属下看着郡守大人神色变化,等待他的差遣。华焕章挥了挥衣袖,“罢了,罢了,许将军定会派人连夜赶往平西军大营,你去持我印章,让城门守将赶紧放行,本郡守要赶紧梳洗。”说着便转回房屋里。梳洗等待许之言前来商议如何退敌。 第三十八 敌袭(中) “郡守大人~”华焕章简单和前来沟通的许之言交流了一下,便齐齐来到金城头上打量,“现在金城有精兵两千,虽说少了些,但是动员下百姓,也能拒敌等到平西军的到来。”华焕章说到这里,语气一顿,“只是在下费解,若是以往,突厥骑兵频频袭扰凉州,一般凉州、金城、陇西都是匆匆应敌,虽有些郊县百姓被掳掠,但是与敌军常激战在黄河沿线,这次居然朝廷探得先机,焕章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许之言俯身检查完军士的武器装备,看向一旁费解的华焕章,“前不久,突厥内乱,阿史那家族与耶律家族为争夺汗位大开杀戒,最后耶律家族被迫远逃漠北,唯有秦王耶律让与阿史那家有姻亲得以幸免。” “这耶律让想必华郡守也常常听闻,他虽然是耶律家的,但是他娶了阿史那家的小女儿,所以汗位之争,耶律家唯有他得以幸免。”许之言惆怅地看向远方,他与耶律让交手多次,互有胜负,也许这次交手终将分出胜负吧。 华焕章冷笑一声,“不过是一个靠女人吃饭的家伙罢了,”他环顾四周,“既然许将军心中有数,那焕章这就下去安抚百姓。”说着,朝着许之言拱拱手,便拂袖离去。 “将军~”一旁许之言的副将见到他如此无礼,恨不得拔出佩刀砍向这个混账家伙。许之言拦住了自己的副将,他看向一旁低着头沉默不语的陆镇安,“镇安,你现在赶紧召集尚在城中的天云阁弟子,谨防城中细作里应外合。” “是。”陆镇安倒也不含糊,转身离开了城楼。现在情况紧急,他也得紧急想办法去了。许之言怅然的屹立在寒风中,任由狂风将披风吹的呼呼作响。 陆镇安离开城楼,快速地返回到了酒楼,叫醒了正准备入睡的叶莹和夏冰冰,向两人讲了一下现在的情况,便与两人一起前往城中天云阁的别院。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喧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宁静。然而,在这宁静的夜晚,一场惊心动魄的冒险即将展开。陆镇安带着叶莹和夏冰冰来到了天云阁的别院,天云阁中人一但需要寻求合作,都会前往每个城池中的据点寻求帮助。 他们却意外地见到了他们从没有想过的人——长公主朱菁菁。陆镇安惊讶地看着站在院中发呆的长公主和一名女仆,急忙拉着叶莹和夏冰冰一起行礼说到:“陆镇安、叶莹、夏冰冰见过长公主殿下。” “你们倒也不必如此多礼。”朱菁菁这才回过神来,她看向陆镇安三人略微点点头,便痴痴地望着陆镇安,一旁的侍女不由得轻咳了一声,朱菁菁便继续说道,“金城郡发生了何事?怎么我看到处都有军队调动。” 陆镇安也来不及多想,便将来龙去脉地详细地讲了一遍,“长公主,我还是让莹莹和冰冰两人照看你,我还是要去找天云阁的其他弟子来帮忙。” 朱菁菁点点头,陆镇安便嘱咐了叶莹和夏冰冰两句便匆匆往楼中寻找还在金城郡中的天云阁弟子,唯独留下院中三人面面相觑。 叶莹伸手拉了拉面色不愉的夏冰冰,对着朱菁菁说道,“殿下,还是请殿下早点歇息,想必若是耶律让的铁骑到了,前方将士必定是场苦战,我和冰冰受镇安之托,也能护你周全。” 朱菁菁欲言又止,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只得将担心的话咽进肚子里,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歇息了。叶莹和夏冰冰两人对视一眼,便也跟着住在她隔壁的房间里,随时静候。 深夜,朱菁菁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她一下子坐了起来,叶莹和夏冰冰也听到了马蹄声,赶紧跑出去。院中集合了二十几名天云阁弟子,他们一手拿着火把,一手握着宝剑,陆镇安带着他们一起往郡守府走去。 “郡守大人,”陆镇安带着天云阁弟子匆匆赶到郡守府,发现华焕章正带着郡中官吏站在郡守府门口焦急的等待着他的到来。 陆镇安带领着二十几名天云阁弟子匆匆来到郡守府,尽管人数不多,但他们仍然振奋精神。华焕章见到他们,急忙走上前去,脸上带着紧张的表情说道:“镇安,你们终于来了!“ 陆镇安鼓励地拍了拍胸脯回答道:“天云阁弟子听从郡守大人的命令。“ 华焕章激动地说:“很好,很好!“他再次拍了拍胸脯并补充道:“我请求大家团结一心,共同对敌。事后,我必定向朝廷奏请封赏你们的功绩。“ 接着,华焕章安排了天云阁的众人与四名官员分成了十二组,分散到城市各处巡逻。与此同时,华焕章拉着陆镇安一同前往城楼,与许之言一起监督战况。 站在城楼上,华焕章、陆镇安和许之言凝视着眼前的城市景象。烟尘弥漫的战场上,他们看到天云阁的弟子们与官吏们一同巡逻,保护着城市的安全。 华焕章感慨地说道:“这是我们共同的责任,无论身份高低,我们都要为保卫家园而奋斗。” 陆镇安点头表示同意:“正是因为大家的团结和努力,我们才能够应对敌人的挑战。只有共同抵御外敌,我们才能守护家园的安宁。” 许之言严肃地补充道:“我们必须时刻保持警惕,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之处。敌人的行动可能随时发生变化,我们不能有丝毫懈怠。” 三人一同注视着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密切关注着巡逻队伍的动态。他们知道,这场战斗的胜利不仅仅依赖于武力,更需要各方的合作和默契。 华焕章、陆镇安和许之言立下决心,要带领众人战胜任何困难和挑战。他们的目光坚定,毫不动摇地守护着这片土地,为了金城郡,为了大秦而奋斗。 第三十九章 敌袭(下) “耶律将军,末将已然打听清楚了。此刻,站在金城那巍峨城头上的,正是咱们的老对手——许之言。在他身旁的,是金城郡守华焕章,而另外还有一位年轻人,末将并不认识。依末将推测,想必是许之言的副将吧。”耶律让率领着手下,历经连夜强行渡过黄河的艰辛,终于在几日的紧迫行程后,抵达了金城郡城下。 此时,正值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大地,给金城郡增添了一份朦胧的神秘色彩。远处的金城城墙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宛如一条蜿蜒的巨龙盘踞在大地上,彰显着它的威严与庄重。耶律让望着那高大的城墙,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耶律让遥望着前方那隐约可现的高大城墙,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眼前那高大的金城郡城墙,让他此刻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然而,早在他渡过黄河之时,他便深知此时已然如同开弓之箭,难以回头。 黄河岸边,风声呼啸,河水滔滔,拍打着河岸,溅起层层浪花。昨夜强行渡河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士兵们疲惫的面容和坚定的眼神交织在一起。他转头看向一旁义无反顾跟随他的部属和士卒,眼神中闪过一丝坚定,随后咬了咬牙,叫来副将,在其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副将便将一支裹好信件的弓箭递给了耶律让。正当金城城楼上的众人满心疑惑地看着站在远处列阵的突厥铁骑时,一支箭矢如闪电般直直地越过许之言,“嗖”的一声,射中在一旁的楼匾上。 城楼上,微风轻拂,旗帜飘扬。许之言微微一怔,随即笑了笑,心中暗道,这果然是老对手的惯用套路。不过,他一时也难以捉摸透耶律让此次袭扰金城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阳光洒在城楼上,映照出众人凝重的表情和警惕的眼神。他伸手摘下箭矢,取下信件,目光快速扫过,仅仅看了两秒,便将信件递给了一旁的华焕章,说道:“果然,前不久的西山之乱还是对耶律让产生了影响,不过他倒也是把自己所能带出来的突厥铁骑都带出来了。” “大概有多少铁骑呢?”华焕章皱着眉头,目光紧紧盯着远处山坡上排列成一排的突厥铁骑,心中不由得打起鼓来。 山坡上,绿草如茵,突厥铁骑整齐排列,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看上去起码有上千铁骑,而现在整个城楼上只有不到三千守兵,若是突厥铁骑真的发起攻城之战,金城的老百姓可还没来得及疏散呢,这可如何是好?想到此处,华焕章的脸上不禁浮现出深深的忧虑之色。风似乎吹得更急了,仿佛也在为即将到来的局势感到紧张。城楼上的气氛愈发凝重,士兵们紧握手中的兵器,目光紧紧盯着远处的突厥铁骑,严阵以待。许之言和华焕章低声商议着应对之策,他们深知这场对峙的严峻性,任何一个决策都可能关乎金城的存亡和百姓的安危。 耶律让在城下也面色凝重,他深知自己带来的兵力虽有一定规模,但攻城并非易事,尤其是面对金城这样坚固的城池和有备而来的守军。他抬头望向城楼,目光与许之言交汇,两人的眼神中都充满了警惕和决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双方都在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行动,战场上弥漫着紧张到几乎凝固的气息。而在城中,百姓们也在不安中等待着命运的裁决,不知这场危机将如何化解,金城又将面临怎样的命运转折。 子夜时分,平西军大营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唯有营地周围的篝火在微风中摇曳,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士兵们正在休憩。忽然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如雷般乍响,惊得营边草丛里的夜虫瞬间噤声,打破了原有的平静。“报——金城敌袭——”传令兵的呼喊声尖锐而又响亮,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在空旷的营地上回荡。 许绍身披披风,尚在睡眼惺忪之际,便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声惊起。他走出营帐,夜风吹拂着他的披风猎猎作响,寒星闪烁的天幕下,他的身影略显单薄却透着一股坚毅。此时,传令兵已快马加鞭赶到帐前,马的口鼻喷出阵阵白气,在寒冷的夜空中迅速消散。传令兵迅速跳下马,单膝跪地,双手将紧急军情高高递到许绍手中,急促地说道:“将军,金城急报!”许绍目光一扫,脸色骤变,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燃起警觉与决然,旋即果断地向传令兵下达指令,“命副将张元、李凤敏率3000轻骑快马赶往金城救援。” “陛下,长公主密报。”御前太监那尖细的声音在宫殿中突兀响起,打破了原本静谧的氛围。隆武帝正于御案前埋首政务,长时间的操劳让他双眼布满血丝,疲惫不堪,闻言后,缓缓揉了揉那已然有些发酸的眼睛,抬起头来。 他伸手接过密报,展开一看,瞬时,那原本略显倦怠的面容神色骤变,凝重之色如乌云密布。略作思忖后,隆武帝霍然起身,龙袍衣角随之摆动,声音低沉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马上召集太尉、丞相入宫商议。”其话语在空旷的宫殿内回荡,仿若敲响的战鼓,预示着一场风雨即将来临。 第四十章 以身殉国 上 在金城城下僵持了许久,耶律让终于拔出了他的弯刀,寒光闪烁,如同冬日里的一道冷电。随着他的动作,周围的突厥士兵们也纷纷响应,他们齐刷刷地抽出了腰间的弯刀,刀锋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光芒,如同一片钢铁森林在寒风中矗立。 “不好,突厥人要攻城了”许之言下令全军严阵以待,突厥骑兵从上而下,朝着金城城池进攻而来,突厥骑兵如同狂风骤至,铁蹄踏破尘土,呼啸着向城池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他们身穿铁甲,手持弯刀,眼中闪烁着征服的光芒。城下,箭如雨下,石如流星,守军的箭矢和投石机奋力抵御着这股狂澜。城墙上,士兵们紧握长矛,盾牌高举,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战鼓雷动,号角长鸣,守军士气如虹,他们知道,身后是家园,是亲人,是必须守护的土地。每一次箭矢的射出,每一次盾牌的撞击,都是对家园的坚守,对生命的扞卫。城池在突厥骑兵的冲击下巍然不动,守军的抵抗如同磐石,坚不可摧。 随着最后一波突厥骑兵的撤退,城墙上下终于迎来了短暂的宁静。士兵们疲惫不堪,他们背靠着冰冷的城墙,大口喘着粗气,汗水和血水交织在他们脸上,显露出战斗的残酷。他们的眼神中既有庆幸也有坚定,庆幸自己能在这场生死搏斗中幸存,坚定地守护着脚下的土地。 许之言也不例外,他的胳膊上被一支飞来的箭矢划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鲜血正缓缓渗出,染红了他的战袍。他咬紧牙关,用另一只手紧紧按住伤口,试图止血。尽管疼痛难忍,但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畏惧。他知道,作为一名战士,轻伤不下火线,他必须坚持下去。 周围的战友注意到了他的伤势,立刻有人上前帮忙,用布条为他包扎。他们的动作迅速而熟练,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处理这样的伤口了。许之言感激地点了点头,尽管疲惫和伤痛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他仍然鼓励着周围的士兵:“我们做得很好,兄弟们。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没有攻不破的城墙。” 城墙上的士兵们开始抓紧时间进行休整,他们检查武器,修补盾牌,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攻击。城下的医务兵忙碌着,为伤员提供紧急治疗。食物和清水被分发给每一个士兵,补充他们消耗的体力。尽管每个人都知道,休息的时间不会太长,但他们仍然珍惜这片刻的安宁,因为谁也不知道,下一轮的战斗会在何时突然爆发。 城下的宁静被一阵呼唤声打破,声音洪亮而清晰,穿透了战场的尘埃与疲惫。“许将军,我是耶律让。”声音来自被击退的突厥骑兵中,一名骑士独自策马向前,他的身影在尘土飞扬中显得格外醒目。 许之言闻声,微微一怔,随即推开了正扶着他的陆镇安,挺直了身躯,尽管伤痛让他的动作略显僵硬。他的目光穿过城墙的垛口,直视着那名突厥骑士,声音中带着一丝戏谑和老友重逢的轻松:“老夫在此~耶律让多年不见,没想到今日在这金城城下又见面了。” 耶律让的身影在城下停住,他抬头望向城墙,脸上的表情在尘土与血迹中难以辨认,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昔。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挑战的意味:“许将军,我们的恩怨今日是否该有个了结?” 许之言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知道耶律让此行不仅仅是为了叙旧,更是为了试探城防的虚实。他的声音在城墙上回荡,坚定而有力:“耶律让,你我之间的恩怨,早已不是个人之事。今日之战,关乎的是两国的荣辱,是百姓的安宁。你若想战,我金城的将士们随时奉陪。” 城墙上的士兵们听到许将军的话,纷纷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士气为之一振。他们知道,尽管敌人强大,但他们的将军不会轻易屈服,他们的信念和勇气也将因此而更加坚定。 耶律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举起了手中的弯刀,向许之言致敬。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敬意:“许将军,你的胆识和勇气,我耶律让今日算是领教了。但战争无情,我们战场上再见。” 说完,耶律让调转马头,回到了自己的阵营中。城墙上的许之言目送着他的背影,心中明白,这只是暂时的休战,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他转身对陆镇安说:“加强戒备,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攻击。”陆镇安点头,立刻传达命令,城墙上的士兵们迅速回到了各自的岗位,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风暴。 正当战场的硝烟尚未散尽,突厥军阵的后方突然响起了一阵混乱的喧嚣。士兵们的目光纷纷投向远方,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抹移动的黑影,随着距离的拉近,那黑影逐渐清晰,变成了一队骑兵的轮廓。 “王爷,你看那边!”一名副将指着远方,声音中带着一丝紧张,“好像是平西军来支援的轻骑兵。” 耶律让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他知道,这些轻骑兵的到来,意味着战局可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平西军的轻骑兵以迅捷和灵活着称,他们的加入无疑会给已经疲惫的突厥军队带来新的挑战。 他紧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加大了力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耶律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作为一名将领,他必须保持镇定,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准备。 “传令下去,”耶律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穿透了周围的喧嚣,“所有部队准备迎战,不得有丝毫懈怠。平西军的轻骑兵虽然来势汹汹,但我们突厥的勇士们也不是易与之辈。今日,我们要让他们见识一下突厥铁骑的威力!” 随着耶律让的命令,突厥军队迅速调整阵型,准备迎接新的战斗。士兵们的眼神中闪烁着坚定和勇气,他们知道,这场战斗将是一场生死较量,但他们也准备好了为了自己的家园和荣誉而战。 番外二 江南来信 “江南烟雨中,水汽氤氲,天地间仿若被一层轻纱所笼罩,一片朦朦胧胧。”陆镇安静坐在悠悠前行的小舟之中,正沉浸于这如诗如画的景致时,岸边传来的江南民谣悠悠扬扬地钻进了他的耳朵。那软糯的吴侬细语,伴着简单质朴的旋律,在烟雨中飘飘荡荡。 陆镇安下意识地搓了搓手,心中暗自诧异,原以为已是初春时节的江南,该是暖意渐浓了,可此刻坐在这小舟之上,却依旧能感受到丝丝缕缕如芒刺般的寒气,悄然沁入肌骨。 正思忖间,一只信鸽如流星般划破雨幕,翩然飞到了小舟的窗檐之上。陆镇安微微探身,伸出手去轻轻抱住信鸽,继而从它腿上熟练地解下信纸。他的目光在信纸上停留片刻,似在快速浏览内容,随后,他带着一丝温柔,将信鸽轻柔地抚摸了两下,接着便扬起手臂,任那信鸽振翅高飞,渐渐消失在烟雨水天相接之处,只留下他独自在舟中,眉眼间似有思索之色。 御花园内,春意盎然,百花争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隆武帝与长公主正坐在一处精致的凉亭中,面前摆放着一副精致的围棋盘,黑白棋子在他们手中交替落下,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隆武帝身着金丝绣边的龙袍,头戴金冠,神态从容,他的手指轻轻捻起一枚黑子,深邃的目光在棋盘上游走,似乎在寻找着制胜的关键。长公主则穿着一袭绣有凤凰的华美长裙,头戴珠翠,气质高贵而优雅。她手持白子,眉头微蹙,专注地思考着每一步棋的布局。 凉亭外,几只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偶尔有花瓣随风飘落,轻轻落在棋盘上,为这场棋局增添了几分诗意。远处,宫女和太监们轻手轻脚地忙碌着,不敢打扰这宁静的对弈。 “皇兄,您的棋艺越发精进了。”长公主轻声说道,她的声音如同春风拂过湖面,温柔而不失力量。 隆武帝微微一笑,回答道:“菁菁,你的棋风也越发稳健了。看来,你不仅在琴棋书画上有所造诣,连这棋盘上的兵法也掌握得不错。” 两人的对话中,不仅包含了对棋局的点评,还隐含着对彼此智慧和策略的赞赏。他们的对话时而轻松愉快,时而严肃认真,棋盘上的每一步棋都似乎映射着他们对国家大事的思考和应对。 随着棋局的深入,两人的注意力更加集中,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已不存在,只剩下棋盘上黑白两色的较量。这场棋局,不仅是一场智力的较量,更是一次心灵的交流,让这对皇室兄妹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 “陛下,陆镇安已抵达江南西镇。”一名太监接到飞鸽传书后,立即低头向隆武帝汇报陆镇安的最新行踪。隆武帝正与长公主对弈围棋,他微微挑眉,示意自己已知晓,太监随即退回到原位。 “菁菁,恐怕又要劳烦你走一趟江南了。”隆武帝轻抿一口茶,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陆镇安偕同他的红颜知己远赴江南,朕甚是好奇其真正意图。朕多次诚邀他辅佐皇子,却屡遭婉拒,其背后的原因究竟为何?或许,唯有你能为朕揭开这个谜团。” 一旁的朱菁菁点点头,应下这份差事,留在长安也好啊。她心中微微一叹,思绪万千,连下棋的速度都慢了几分。 在长安城的繁华之中,隐藏着一间幽静的私宅,这里是丞相叶家的一处秘密居所。屋内,丞相之子叶赟正站在床边,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忧虑。床上,他的侧室刚刚经历了生产的艰辛,而床边,他们的长子安静地躺着,小手紧握,仿佛在梦中探索着未知的世界。 叶狄,叶家的家主,匆匆走进房间,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他的到来打破了房间的宁静,叶赟立刻迎上前去,低声说道:“父亲,情况有变。莹莹的行踪已经被密侦司的人发现,并且已经告知了陛下和长公主。” 叶狄的眉头紧锁,他知道这个消息的严重性。莹莹是他们家族的一颗棋子,她的行踪关系到整个叶家的计划和未来。他沉声问道:“赟儿,你认为我们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叶赟沉思片刻,然后缓缓说道:“父亲,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立即采取行动,一方面要确保莹莹的安全,另一方面也要准备应对陛下和长公主可能的质问。” 叶狄点了点头,他的目光坚定而锐利:“你说得对。我们必须谨慎行事,不能让这个消息影响到我们的大局。立刻派人去保护莹莹,告知镇安。” 叶赟紧握父亲的手臂,表示支持:“我会立刻安排,确保一切顺利。我们叶家历经风雨,这次也一定能渡过难关。” 在私宅的温馨氛围中,叶狄的目光从紧张的对话中抽离,转而投向了一旁摇篮里的婴儿。那是一个新生命,叶家的血脉,嗷嗷待哺,纯真无邪。叶狄的眼中闪过一丝柔和,但很快又被责任感所取代。 “对了,”叶狄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他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叶赟身上,“关于大皇子和二皇子那边,你还是暂时不要私下接触。”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同时也包含了对家族未来的深思熟虑。 叶家一向子嗣绵薄,这个婴儿不仅是家族的延续,更是叶家未来的希望。叶狄深知,在宫廷这个大染缸中,任何一步走错都可能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他继续说道:“在这个敏感时期,我们不能给对手留下任何把柄。大皇子和二皇子之间的争斗,我们叶家不能被卷入。” 叶赟点头表示理解,他知道父亲的担忧并非无的放矢。宫廷中的斗争错综复杂,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他轻声回应:“父亲,我明白您的苦心。在这场皇位的争夺中,我们会保持中立,不偏不倚,直到局势更加明朗。” 叶狄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信任自己的儿子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来应对这一切。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婴儿身上,心中默默祈祷,希望叶家能够在这动荡的时代中保持繁荣,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健康成长,成为叶家未来的骄傲。 在这个充满权谋和暗流的长安城中,叶家必须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要精心策划。叶狄和叶赟都清楚,他们不仅要为家族的荣耀而战,更要为这个新生命提供一个稳定和安全的未来。在这个夜晚,叶家的父子俩在私宅中密谋,为家族的未来绘制蓝图,而摇篮里的婴儿,无知无觉地成为了他们所有计划的中心。 第四十一章 以身殉国 下 城墙之上,紧张的气氛几乎凝固成实质,每个士兵的脸上都刻着疲惫与坚毅。陆镇安,这位年轻的将士,站在城墙的一角,目光如鹰隼般锐利,一刻不停地扫视着远方的战局。他的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尽管衣衫褴褛,战袍上沾满了战斗的痕迹,但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突然,他的目光捕捉到了地平线上的异动,一抹尘土飞扬,伴随着金属碰撞的声音,逐渐清晰。他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忍不住大声吼了出来:“许帅、太守,好像有援军到了!”他的声音中充满了激动与希望,如同一束光穿透了战场上的阴霾。 城墙上,原本疲惫的士兵们听到这个消息,瞬间爆发出一阵阵激烈的欢呼声。他们互相拥抱,击掌,眼中闪烁着泪花,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许之言,金城的守将,也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看着陆镇安,心中暗自赞叹:这小伙子,不愧是将门虎子,不仅勇猛,而且眼光独到。 远处,原本压城的突厥骑兵已经和来援的平西军厮杀在一起了。平西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们的骑兵如同一道钢铁洪流,冲入了突厥的阵型之中。战马嘶鸣,刀光剑影,两军的交锋如同雷鸣电闪,震撼着整个战场。 突厥骑兵虽然勇猛,但在平西军的冲击下,开始出现了动摇。平西军的加入,不仅为金城的守军带来了新的希望,也为整个战局带来了转机。许之言紧握着剑柄,他知道,现在是时候反击了。他大声下令,城墙上的守军立刻响应,他们打开城门,如潮水般涌出,与平西军形成了内外夹击之势。 战斗愈发激烈,金城的守军和突厥骑兵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每个士兵都拼尽全力,为了生存,为了胜利,为了荣誉。城墙上的欢呼声、战场上的厮杀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成了一首悲壮的战歌,回荡在金城的上空。 “许之言,今日我们两人就在此做一个了结吧。”耶律让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回荡,他的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在宣告着这场战斗的终结。他骑着战马,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挥舞着锋利的弯刀,直冲向许之言。 许之言见状,心中一紧,他迅速举起手中的长枪,准备迎接耶律让的攻击。当耶律让的弯刀带着破空之声劈来时,许之言用长枪巧妙地将其挡开。他的动作迅速而精准,显示出他在战场上的丰富经验和高超武艺。 在两马交错的瞬间,许之言侧身躲开了耶律让的致命一击,但这一动作也让他旧伤复发,剧痛如潮水般涌来。尽管如此,他仍然保持着冷静,对耶律让喊道:“耶律让,归顺吧!你我之间的恩怨,不应再让更多无辜的生命为之牺牲。” 耶律让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他手中的弯刀并未因许之言的话而有丝毫停顿,反而更加猛烈地挥舞起来。他的回答是一连串的攻击,每一次挥刀都充满了力量和决心,仿佛在用行动告诉许之言,他不会轻易屈服。 站在城楼上,华焕章的目光深邃而复杂,他注视着下方激烈缠斗的两人。自从许之言在前朝时期起,他的主要对手便是耶律让,两人的恩怨纠葛似乎早已注定,今日在这金城城下,或许就是他们宿命的终结之地。 陆镇安站在华焕章身旁,焦急地注视着战场。他看到许之言身负旧伤,明显处于劣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冲动,想要冲下城楼,助许之言一臂之力。他的脚步刚动,却被华焕章伸手拦住。 “年轻人,”华焕章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他的目光没有离开战场,却似乎已经洞察了陆镇安心中所想,“虽然我不知道你的来历,但我劝你不要介入许帅和耶律让两人的宿命对决之中。这场战斗,不仅仅是武力的较量,更是他们心中信念和荣誉的碰撞。” 陆镇安被华焕章的话所震撼,他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华焕章,只见对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深邃和智慧。华焕章继续说道:“他们两人的战斗,是他们个人命运的交织,是历史的选择。我们作为旁观者,能做的,就是尊重他们的选择,相信他们的能力。” 随着战斗的持续,两人已经交锋了数十个回合。许之言虽然武艺高强,但身上的旧伤让他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明显地,他在这场对决中渐渐处于下风。陆镇安站在城楼上,心急如焚地注视着战局,他的目光在许之言和华焕章之间来回穿梭,而华焕章却依旧保持着冷静,似乎对许之言的困境无动于衷。 在焦急和无助的情绪驱使下,陆镇安不再犹豫,他迅速地从一旁的守城士兵手中夺过一张弓和一壶箭。他的动作迅速而果断,拉弓搭箭,瞄准了正在与许之言激战的耶律让。他的箭术虽非顶尖,但在这一刻,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帮助许之言。 箭矢如同流星划破长空,准确地射向耶律让。箭矢带着破风之声,最终刺中了耶律让的胳膊肘。这一击虽然不足以致命,却足以让耶律让的动作出现瞬间的迟滞。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许之言抓住了机会,他的长枪如同蛟龙出海,猛地挑起,准确地刺中了耶律让。 耶律让的手一抖,力量顿时消散,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被许之言的长枪挑刺下马。战场上的士兵们发出了惊呼,而陆镇安则紧握着弓箭,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华焕章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起,但他没有责怪陆镇安。他知道,战场上的局势瞬息万变,有时候,一个小小的变数就能改变整个战局。他的目光再次投向战场,心中默默地思考着接下来的行动。 许之言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他凝视着被挑落马下的耶律让,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张了张口,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就在这一刻,一把锋利的尖刀突然刺穿了他的胸膛。他猛地转头,只见一个突厥士兵正恶狠狠地盯着他,眼中燃烧着仇恨的火焰。尽管这名士兵很快被随后涌来的秦朝士兵乱刀砍死,但许之言也因伤势过重,从马背上跌落。 华焕章和陆镇安目睹了这一幕,他们的心中充满了震惊和悲痛。没有丝毫犹豫,他们立刻冲下城楼,骑上马匹,朝着战场上疾驰而去。 “许老将军!”随着最后一个突厥骑兵被砍翻在地,所有的秦朝士兵纷纷涌向倒下的许之言,他们的声音中充满了关切和焦急。陆镇安和华焕章奋力推开挤在一起的士兵,他们的心情急切,想要尽快来到许之言的身边。 他们穿过层层人群,终于来到了许之言的身旁。许之言躺在地上,胸口的伤口仍在渗血,他的脸色苍白,但眼中依然保持着一份坚定和平静。陆镇安跪在他的身边,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许老将军,您一定要挺住!” 许之言的嘴角不止的流下鲜血,看向一旁的陆镇安,“孩子,真像。”说完,头颅一歪,永远的闭上眼睛。金城城下响一片悲痛之声。 第四十二章 离开金城 战争的硝烟终于开始散去,金城城郡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平静。除了那些忙碌着打扫战场和维持秩序的士兵外,整个城郡都笼罩在一片哀悼的氛围中,家家户户都披上了缟素,以示对逝去英雄的敬意。 陆镇安在将许之言的遗体妥善安置后,没有多做停留,他的心情沉重而急切。他快马加鞭,直奔天云阁在城中的联络点而去。 “冰冰、莹莹!”他的声音在庭院中回荡,充满了力量和急迫。夏冰冰和叶莹,这两位一直守护着长公主朱菁菁的女子,听到陆镇安的呼喊,急忙推开房门。她们看到站在院子中,满脸尘土、风尘仆仆的陆镇安,心中五味杂陈。 起初,她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因为陆镇安的归来意味着他从战场上生还,这是值得庆幸的。但笑容很快被泪水所取代,她们意识到战争的残酷,意识到她们差点就失去了他。两人纷纷朝楼下跑去,奔向陆镇安怀里,经此一役,他们三人真的永远都不能分开。 长公主朱菁菁倚在楼上的栏杆旁,她的目光柔和而深邃,静静地凝视着楼下那一幕温馨的团聚。她的手轻轻地覆盖在胸口,那里藏着一颗因战火而变得脆弱的心。陆镇安的归来,就像是一缕温暖的阳光穿透了连日的阴霾,让她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庆幸。她闭上眼睛,仿佛能感觉到他的气息,那是一种从死亡边缘归来的生命力,让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然而,当她睁开眼睛,看到夏冰冰和叶莹与陆镇安紧紧拥抱在一起,她的心中不禁泛起了一丝微妙的酸楚。那是一种复杂的情感,如同清晨的露珠,既清新又带着一丝凉意。她羡慕他们能够如此直接地表达对生命的珍视和对战友的深情,同时也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孤独。她的心中,既有对陆镇安平安的感激,也有对那些未能归来的英灵的哀悼。 “陛下,前几日,突厥秦王耶律让率三千铁骑袭扰金城郡,在郡守华焕章、正在金城休沐的老将军许之言拼死抵抗下,全歼三千铁骑。”金城郡连夜派信传递回长安,已经两三天后了。 消息传来,朝堂之上一片哗然。华焕章,一介文官,却能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指挥若定,展现出了非凡的胆识与智慧。而许之言老将军,虽年事已高,却依旧宝刀未老,亲自上阵杀敌,其英勇不减当年。 隆武帝坐在龙椅上,虽然早已从密探口中得知了这场战斗的结果,但他的脸上还是不自觉地露出了得意之色。他轻轻捋了捋自己那花白的胡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耶律让,这个名字对他来说并不陌生,那是他年轻时在战场上经常交手的对手,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早已随着岁月的流逝而变得模糊。 他知道,在这场战斗中,是陆镇安在关键时刻射出了决定性的一箭,那一箭不仅射穿了敌人的心脏,也射穿了历史的长河,成为了这场战斗的转折点。然而,胜利的代价总是沉重的,老将军许之言在战斗中不幸殉国,这让隆武帝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哀伤。 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战场上的生死离别,总是让人心生感慨。但作为一国之君,他必须将这份情感深藏心底,转而以更加坚定的姿态面对未来。 他装作对这场战斗的结果一无所知,急切地向信使询问详情,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对老将军的安危极为关切:“那许老将军,可有损伤?” 信使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声音低沉而有力地回答:“启禀陛下,许老将军在战斗中英勇牺牲,他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取了金城郡的安宁。” 隆武帝的眼中闪过一丝哀痛,但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知道,作为君主,他必须坚强。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仿佛在对逝去的老将军许之言默哀,也仿佛在对整个国家的未来宣誓。 “许老将军,是我朝的忠魂,他的牺牲,将被永远铭记。”隆武帝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老将军的敬意和对国家的责任感。“可惜,朕本意许许老将军晚年在长安养老,可恨耶律让突然袭扰边境,真的是...”他伸手抹了抹自己眼角下的泪水, 叶狄轻巧地向兵部侍郎投去一瞥,后者随即上前一步,恭敬地发言:“恳请陛下珍重圣体。当前许老将军不幸殉国,平西军亟需新的统帅,不知陛下有何高见。” 太尉元为迅速插话,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侍郎大人,您似乎过于急躁了。许老将军刚刚离世,现在讨论此事未免过早。我建议由平西军副帅许绍暂时接管统帅之位,待许老将军安葬之后,我们再行商议。” 丞相叶狄则不以为然,他反驳道:“太尉大人,您的看法或许有失偏颇。许绍虽然年轻,但一直在许老将军身边历练,然而边境局势错综复杂。我大胆提议,将平西军一分为二,一部分精锐由许绍将军继续统领,另一部分则从诸军中选拔一位威望和资历均不输于许老将军的杰出人才,组建虎贲军,长期驻守安西都护府。” 他的话音刚落,朝堂上便响起了一片议论声。隆武帝见众人意见不一,决定暂时搁置此事,待后再议。 “殿下,”陆镇安三人整理好行装,不顾金城郡守华焕章的盛情挽留,准备迅速离开金城,返回天云阁。然而,在城外,他们意外地遇到了长公主朱菁菁的马车。尽管有些尴尬,陆镇安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打了个招呼。 朱菁菁好奇地看着三人,他们似乎正准备朝相反的方向行进,难道他们不打算返回长安城吗?陆镇安急忙解释:“我们打算先回天云阁休息半个月,然后再返回长安。” 朱菁菁点了点头,没有再做挽留,目送三人迅速消失在驰道上,心中默默期待未来还有机会相见。 第四十三章 长安日常 不久后,当长公主朱菁菁返回长安城,她不幸染上了风寒。尽管她平日持斋礼佛、修身养性,却仍难以抵御病魔的侵袭,长时间卧病在床。幸得太医院的精心治疗,她的身体才逐渐恢复。然而,康复后的朱菁菁依旧不愿踏出宫门,选择继续留在深宫之中。 在天云阁休憩了半月有余,陆镇安携叶莹重返长安。夏冰冰则选择留在天云阁,尽心侍奉着先怀夫人。回到长安,陆镇安的第一项事务便是拜访那位久未露面的上官渝。 “这么说,你确实与许之言有过一面之缘?”上官渝的目光锐利,似乎试图从陆镇安的神色中捕捉些什么。陆镇安却神色自若,平静地回应道:“在下有幸与许老将军并肩作战,共同击退耶律让的侵袭。遗憾的是,尽管许将军身负重伤,却仍坚持追击,最终不幸牺牲……” 上官渝微微颔首,优雅地指向对面的座椅,示意陆镇安坐下,随即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许之言一逝,陛下便下旨将平西军一分为二,你可洞察陛下的深远用意?” 陆镇安不假思索,直言不讳:“不过是功成身退,鸟尽弓藏罢了。”上官渝闻言,轻轻叹了一口气,语带深意:“陛下虽广纳贤才,但许之言毕竟是前朝降将,此举也在情理之中。对了,前几日陛下召你入宫,所为何事?” “陛下提及长公主近期身体微恙,久卧病榻,如今天气渐暖,有意前往封地休养,故召我和莹莹随行护卫。”陆镇安解释道。 上官渝面露疑色,追问:“通常叶莹相随便足够,为何还要你同行?”陆镇安微微一笑,透露:“此次出行,听说大皇子、三公主也将同行,因此需要更多的护卫力量。” 上官渝呷了一口热茶,点点头便不再多说什么。他和陆镇安浅聊了几句当今时局,便准备歇息。 在二皇子朱维的府邸内,一阵愤怒的咆哮声划破了宁静的空气,紧接着是瓷器碎裂、散落一地的清脆声响。书房内,朱维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火药,他的怒气在每一个角落肆虐。 “殿下,请息怒。”宇文智云,那位忠诚而机智的幕僚,急忙上前,试图平息朱维的怒火。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但更多的是对朱维的关切和尊重。他知道,作为二皇子,朱维的愤怒不仅仅是个人情绪的宣泄,更可能关系到整个府邸乃至国家的未来。 随着书房内的气氛逐渐缓和,二皇子朱维的情绪也慢慢平息。他转向一旁的宇文智云,带着一丝不解和不满问道:“为何皇姑姑要带大哥去琅琊?为何大哥可以与陆镇安接触,而孤却不行?” 宇文智云微微一笑,他的眼神中透露出对局势的洞察和对朱维的忠诚。“殿下,不必烦恼。臣推测陛下和长公主有意招揽陆镇安为朝廷所用。然而,陆镇安向来性情淡泊,不易被权势所动。因此,臣以为越是急切逼迫,越可能适得其反,使他远离朝堂。相反,利用大皇子同样淡泊的性格去接近他,或许能更自然地赢得他的好感。而且,三公主也随行前往,臣斗胆猜测,陛下和长公主可能有意将三公主许配给陆镇安。至于殿下,陛下目前只有两位皇子,殿下自然不宜离开。不过,这也是好事,留在陛下身边学习政务,陛下便能亲眼见证殿下的才干和能力。” 二皇子朱维叹了一口气,“大哥无心朝政,若真是他登临九五,反而是害了他。”一旁的宇文智云朝着二皇子拱拱手,“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殿下早做谋划,也是对的。”二皇子叹了口气,“这陆镇安居然无心朝政,难道喜爱美色?”他这么一想,便和一旁的幕僚仔细谋划,看怎么才能将其收为己用。 在御花园中,繁花似锦,花香四溢,长公主朱菁菁与隆武帝并肩而行,赏花之余,她轻启朱唇,语气中带着一丝探询,向着隆武帝透露了此次前往封地的真正意图。 “皇兄,您真的希望陆镇安能为朝廷效力吗?”朱菁菁的声音柔和而坚定,她的目光穿透花丛,似乎想要看穿隆武帝的心思。她知道,陆镇安的才能和影响力对于朝廷来说是一个宝贵的资源,但她也明白,这样的人物往往不会轻易屈服于权势。 隆武帝微微一笑,他的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妹妹的心思。“菁菁,陆镇安的确是个难得的人才,他的智谋和胆识,对于稳固我朝江山有着不可估量的价值。”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朕更看重的,是他那不屈不挠的忠诚和对百姓的关爱。这样的人,若能真心为朝廷所用,必将成为我朝的栋梁之才。况且他是师兄的遗腹子,朕希望能为朝廷培养出一位允文允武的大才。” 朱菁菁轻叹一声,自得知他竟是他的孩子后,她的心中便充满了复杂的情感。她唯一的心愿,便是他能拥有一个平安顺遂的人生,远离朝局的纷争与权谋。然而,她同样清楚,皇兄的决心已如磐石般坚定,不容动摇。 在这份沉重的认知下,朱菁菁的心中涌现出一股坚定的决心。她决意,哪怕需要牺牲自己,也要保护他免受伤害,确保他的安全。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仿佛在无声地宣誓,无论前路多么艰难,她都将不遗余力地守护着他,就像守护着心中最珍贵的宝藏。 第四十四章 琅琊郡 从长安出发,一片广阔的平原,金色的麦田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过往的旅人挥手告别。远处,秦岭山脉如同一道天然的屏障,巍峨壮丽,云雾缭绕。穿越过秦岭的崇山峻岭。山间小道蜿蜒曲折,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和古木参天的森林。溪流潺潺,鸟鸣山更幽,偶尔还能听到远处寺庙的钟声,回荡在山谷之间,给人以宁静与祥和。越过秦岭,便是黄河。黄河,这条中华民族的母亲河,波涛汹涌,气势磅礴。站在河畔,能感受到河水的澎湃与力量,河水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金光,河面上船只往来,渔民唱着悠扬的渔歌,一幅生动的黄河画卷展现在眼前。 继续东行,便进入了齐鲁大地。这里是孔子的故乡,文化氛围浓厚。沿途可见古老的书院和庙宇,石碑上刻着先贤的名言警句。田野间,农人辛勤耕作,麦浪翻滚,一片丰收的景象。 经过长达一月的长途跋涉,一行人终于伴随着长公主朱菁菁抵达了她的封地——风景如画的琅琊郡。琅琊郡位于东海之滨,背靠琅琊山脉,本就是前朝时候夏昭武帝赐给燕王朱苒一家,成为了燕王起兵最重要的税收来源。甚至有来自倭国、朝鲜和西洋的商人慕名前来交易。在护送三位殿下安全进驻长公主府邸后,陆镇安正准备与叶莹一同前往天云阁在琅琊郡的秘密据点。 “陆先生,请留步。”一个声音叫住了正欲启程的陆镇安。他停下脚步,转身一看,急忙向对方深深鞠躬行礼。“大皇子殿下,”陆镇安恭敬地说道。 大皇子朱穆微笑着,伸手轻轻扶起弯腰行礼的陆镇安,温和地说:“孤视镇安为知己,不必如此多礼。” “殿下有何吩咐,镇安定当遵命。”陆镇安不得不停下脚步,叶莹则识趣地向外退了几步,为他们两人的谈话腾出空间。大皇子朱穆瞥了一眼站在他身后的叶莹,然后说道:“陛下准许我和三妹随皇姑一同出游,目的是为了追寻前朝皇室的遗迹。皇姑姑和我计划三日后启程前往滨州,叶姑娘则留在此地陪伴三妹。” 陆镇安沉思了一会儿,最终同意了。“草民明白了。”他回应道。大皇子朱穆看了看陆镇安,接着说:“皇姑姑明日将邀请你一人前往她的公主府参加宴会。” 尽管心中充满疑惑,陆镇安还是答应了。大皇子微微一笑,转身返回行宫休息。 “这琅琊郡不错啊。”两人回客栈里歇息了一会儿,便去了琅琊郡街上溜达。看着五颜六色的布幡随风飘扬,上面绣着各式各样的图案,有的写着店铺的名号,有的画着售卖的商品。街道两旁,木制的摊位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货物,从新鲜的果蔬到精致的手工艺品,从异国的香料到本土的陶器,应有尽有。 集市的中心,是一片开阔的广场,这里是最热闹的地方。杂耍艺人在人群中穿梭,表演着惊险的杂技和魔术,引来围观者的阵阵喝彩。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他们用各种方言吆喝着,推销着自己的商品。有的卖着热气腾腾的包子和香喷喷的烤肉,有的则展示着色彩斑斓的绸缎和金银首饰。 在集市的一角,书生们聚集在茶馆里,一边品茶一边讨论着诗词歌赋,偶尔还能听到琴声和吟唱声。而在另一边,铁匠铺的炉火正旺,铁匠们挥汗如雨,敲打着铁砧,制作着农具和兵器。药铺的掌柜则在柜台后忙碌着,为顾客称量草药,调配着各种药方。 陆镇安含笑注视着正津津有味品尝糕点的叶莹,语气中带着一丝轻松:“这一月来长途跋涉确实辛苦,莹莹。待我们回长安时,便可重返天云阁。” 叶莹的脸颊因咀嚼而微微鼓起,她轻轻点头,心中明白三日后他将独自踏上前往滨州的旅程。或许,他也已厌倦了这种日复一日的奔波劳顿。毕竟,在天云阁的日子,总是那么宁静、自在。 “什么?皇兄你们要去滨州?”正在行宫楼上望着远处大海的秦国公主看着靠在软垫上吃着葡萄的大皇兄,不由得气愤“为什么我不能去?” 朱穆的目光落在妹妹身上,她正嘟着嘴,显得有些不高兴。他轻声说道:“皇姑姑带着我和陆镇安去滨州,其实是……”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了皇姑姑的叮嘱,于是止住了话头,“你留在琅琊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而且琅琊有什么不好的呢?那里可以远眺沧海,东临碣石……”他又开始随性地吟咏诗句,秦国公主听着他的即兴表演,气鼓鼓地转身离去。朱穆望着妹妹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随即又低头继续品尝起盘中的葡萄。 “长公主一行人到了琅琊”正在府邸里剪着树枝的叶狄看着低头汇报的儿子,平复了一下心情,放下手中的剪刀,“琅琊我记得前朝时期就是陛下还在潜邸时重要的赋税来源,长公主自从先皇驾崩之后,就再也没去过琅琊,倭国、朝鲜最近又什么消息?” “倭国现在就在大名混战之时,朝鲜王国朝廷现在河城君当政,党争不休。其余的,并无他事。”叶赟想了想,他最近收集到朝鲜和倭国的消息不过就是这些,没什么特别之处。 叶狄轻轻放下手中的剪刀,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散发着淡雅香气的鲜花,轻轻地放在了一旁。他轻声说道:“看来长公主和大皇子不过是去散散心,是我过于担忧了。”站在一旁的叶赟微笑着点头,附和道:“确实如此,父亲。最近几日朝会上陛下也未曾宣布任何重大消息,我想您的担忧是多余的。” 尽管内心深处仍有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叶狄决定暂时将这些忧虑抛诸脑后。他转而与儿子叶赟讨论起叶家在边境的贸易事宜。 第四十五章 茶马古道 在蜀地安州的严道县,深山密林之中,一队马帮正缓缓行进在蜿蜒的青石板路上。山间云雾缭绕,除了偶尔响起的清脆铃铛声,四周一片寂静。 突然,一声哨音响起,马队在一条清澈的河边停了下来。领队让队伍稍作休息,马匹们则顺着潺潺的流水声,纷纷低头,大口畅饮着清冽的河水。 经过短暂的休憩,马队再次启程,沿着青石板路继续向南行进。 “竟然如此,最近几日连续有数队马帮沿着茶马古道经过安州。”安州刺史在听取下属的汇报时,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立刻追问道:“这些马队所运输的货物究竟是什么?茶马司是否有详细的记录?务必迅速将这些信息送往州府。” 下属恭敬地回答,递上卷宗:“回禀刺史大人,据茶马司的记录,这些马队主要运输的是茶叶和丝绸,偶尔也会携带一些珍贵的药材和工艺品。他们从成州出发,目的地是永昌、尔城,也有建昌。” “永昌、尔城?按照常理,自从前朝灭亡,朝廷并未下旨恢复永昌、尔城与骠国之间的茶马互市,怎会有马队频繁往来?”安州刺史眉头紧锁,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沉思了片刻,随即提笔疾书,写下一封密信。信件完成后,他小心翼翼地用蜡封好,确保信件内容的安全。 刺史将信交给一名可靠的下属,并低声嘱咐了几句,确保信件能够迅速而秘密地送达。随后,他的目光转向府邸外的连绵高山,只见细雨如丝,轻轻地打在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雨雾中的山峦若隐若现,给这宁静的午后平添了几分神秘与忧虑。 “秘密马队?”隆武帝听闻密侦司密探的汇报,心中一沉,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他深知,背着朝廷与边境进行走私,除了贪图暴利之外,也许还隐藏着更深的图谋。 “传令密侦司,务必查明这队马车的真正去向。”隆武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决断。密探领命后迅速退下,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夜幕低垂,大殿内烛光摇曳,将隆武帝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传令密侦司,务必查明这队马车的真正去向。”密探,一个身形瘦削、眼神锐利的男子,身着深色夜行衣,领命后迅速而无声地退下,仿佛融入了夜色之中。 隆武帝独自一人伫立在宏伟的大殿之上,目光落在面前堆积如山的奏折上。自他登基以来,便三令五申严禁走私贩私,然而如今,终究有人按捺不住贪婪的欲望,开始暗中行动。他深邃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坚定,决心要将此事彻查到底。大殿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严肃的气氛,仿佛连烛火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而颤抖。 在这个深夜,隆武帝的心中充满了对国家的忧虑和对密侦司密探的信任。他知道,这个国家的安宁和繁荣,都寄托在这些忠诚的密侦司密探身上。他轻轻抚摸着桌上的奏折,其中一份特别厚重,记录着其他政务,这是他必须立刻处理的紧急事务。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继续批阅奏折,为了大秦的明天,他不能有丝毫懈怠。 在密探离去的背影中,似乎隐藏着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而隆武帝在奏折中偶然发现的一张纸条,似乎预示着这场走私贩私的风暴背后,还有更深的阴谋正在酝酿。 在琅琊郡长公主府,朱菁菁亲自指挥下人准备晚宴。清风轻拂,走廊上的纱布随风飘扬,她从袖中取出精致的手绢,轻轻拭去额头的汗水。虽说琅琊郡濒临东海,海风清爽,但是布置了一会儿,额头也微微出汗。 此时,一个身着密探服饰的人急匆匆地来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卷信纸。她展开信纸匆匆浏览,脸色骤然大变,惊愕之情溢于言表。她很快收起紧张和惊讶的神情,将信纸放到一旁的蜡烛上点燃烧尽,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过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蠢货!简直是蠢货!”丞相府中,叶狄的怒吼声震耳欲聋,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一只精美的花瓶被他砸向地面,瞬间碎成几瓣。叶狄气得脸色铁青,转身扶住桌子,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胸中的怒火全部吐出来。 站在他身后的叶赟见状,赶紧上前一步,朝跪在地上的手下们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赶紧离开。手下们如获大赦,悄无声息地退出堂屋,生怕再惹叶狄发怒。 叶赟见手下们离开,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劝道:“父亲,也别太气了....”话还没说完,叶狄却突然拿起一旁的砚台,狠狠地砸向地面,怒吼道:“你就是天字第一号混账!”叶赟吓得一缩脖子,急忙低头躲避,砚台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墨汁四溅,溅得叶赟脸上、衣服上都是墨迹,狼狈不堪。 叶狄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叶赟破口大骂:“你看看你办的这都是什么事!我辛辛苦苦给你铺路,你却屡屡捅娄子,一点长进都没有!你这混账东西,简直让我丢尽了脸面!” 叶赟低着头,不敢反驳,只能小声地赔着不是:“父亲,我知错了,下次一定改....”可叶狄的怒火却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他继续怒斥着叶赟的种种不是,堂屋中回荡着他的怒吼声,让人心惊胆战. “陛下尚未下旨恢复永昌、尔城与骠国的茶马互市,你们就贸然前往茶马司登记,这是生怕天下人不知我叶家有秘密马队吗?”叶狄的语气中满是责备与无奈,目光如炬地盯着叶赟,眼神里透着几分失望。 叶赟紧抿着唇,脸色微微泛红,心中既懊恼又委屈,却不知该如何辩解,只能沉默不语。他心里清楚,那些手下或许是一时贪功心切,又或是想借此机会为叶家谋取更多利益,却未曾想到会招致如此严重的后果。 叶狄见叶赟不说话,眉头紧锁,沉吟片刻后,语气转为决绝:“事已至此,那就只能采取行动了,记得要干净利落,速战速决,绝不能留下任何后患!” 叶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转身大步离开屋内,前备去执行父亲的命令。叶狄则重新坐回椅子上,轻轻抚了抚额头,神情间流露出一丝疲惫与忧虑,心中不禁为叶家的未来担忧不已. 第四十六章 晚宴 夜幕低垂,繁星点缀着如墨的天幕,一轮皎洁的明月悬挂在天际,洒下柔和的银辉。公主府内灯火辉煌,宛如白昼。府邸的中心花园被精心布置成晚宴的场地,亭台楼阁间挂满了五彩缤纷的灯笼,微风拂过,灯笼轻轻摇曳,散发出朦胧的光芒,如同点点繁星坠落人间。 长公主端坐在主位上,她身着一袭华贵的礼服,绣有金丝银线的花色,随着她的动作,袍摆轻轻摆动。她的面容清丽绝俗,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含波,朱唇轻启,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长公主素来以心思沉稳着称,她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能洞察人心。 陆镇安站在长公主的对面,他身姿挺拔,一袭青衫,衣袂飘飘,宛如玉树临风。他的面容俊逸,眉宇间透露出一股英气,眼神中却带着几分深沉与坚毅。 晚宴开始,歌舞升平,乐师们奏起悠扬的乐曲,舞者们身姿曼妙,翩翩起舞。长公主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陆镇安身上,她微微颔首,示意身边的侍女为陆镇安斟满酒杯。侍女轻盈地走过去,手中的玉壶晶莹剔透,酒液如同琥珀般缓缓注入杯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镇安接过酒杯,微微一笑,向长公主举杯示意,然后一饮而尽。酒液入口,甘醇香浓,带着一丝微甜,滑过喉咙,直入心脾。长公主见状,坐在高位,心中微微一动,勾起嘴角,放下酒杯。 “陆先生,你多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在成州一次,在金城一次,如今我身处封地,特意设宴以表谢意。”朱菁菁的声音清脆悦耳,如同银铃般动听,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激之情。 陆镇安微微一笑,拱手回礼道:“公主言重了,举手之劳,何足挂齿。能为公主效力,是陆某的荣幸。” 朱菁菁轻轻拍了拍手,正在跳舞的舞女们和随侍的侍女太监们纷纷退下。舞女们身姿轻盈,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她们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如同彩云般飘逸。侍女们动作娴熟,悄无声息地收拾着桌上的残局,太监们则恭敬地站在一旁,随时准备为朱菁菁和陆镇安服务。 随着众人的退下,花园中变得安静了许多,只剩下朱菁菁和陆镇安两人。朱菁菁的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她心中对陆镇安充满了感激,同时也有些许的愧疚。她知道,若不是陆镇安多次出手相救,她早已身陷险境,甚至可能丧命。 “陆先生,你可曾想过,若非你出手相救,我如今会身在何处?”朱菁菁轻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仿佛在回忆那些惊心动魄的时刻。 陆镇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公主是天之娇女,身份尊贵,若非有我在旁守护,定会有人觊觎公主的安危。我身为臣子,保护公主是应尽之责。” 朱菁菁点了点头,心中对陆镇安的敬意更甚。她知道,陆镇安并非虚伪之人,他的所作所为都是出于真心实意,而非为了沽名钓誉。朱菁菁心中暗自思量,陆镇安这样的人,若能为她所用,定能助她一臂之力。 “陆先生,你可愿为我效力,助我一臂之力?”朱菁菁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期待,她知道,陆镇安的才华和能力,对于她来说,无疑是一笔宝贵的财富。 陆镇安微微一愣,随即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公主有命,陆某定当全力以赴。” 朱菁菁心中一喜,她知道,陆镇安答应了她的请求,意味着她将得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她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眼光没有错,陆镇安果然是一个值得信赖之人。 “陆先生,我有一事相求。”朱菁菁突然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犹豫,她知道,这件事对于陆镇安来说,或许有些为难。 陆镇安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公主请讲,陆某定当尽力而为。” 朱菁菁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将心中的秘密和盘托出。原来,朱菁菁的封地之中,隐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关乎着整个大秦皇室的命运,而她需要陆镇安的帮助,才能揭开这个秘密的真相。 陆镇安闻言,心中一震,他没想到朱菁菁会将如此重要的秘密告诉他。他心中暗自思量,这个秘密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他是否应该帮助朱菁菁揭开这个秘密? 朱菁菁见陆镇安沉默不语,心中有些焦急,她知道,陆镇安的决定对她来说至关重要。她轻轻握住陆镇安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坚定:“陆先生,我信任你,相信你一定能帮我揭开这个秘密。” 陆镇安心中一暖,他感受到朱菁菁手心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公主放心,陆某定当竭尽全力,助你揭开这个秘密。” 朱菁菁心中一喜,她知道,陆镇安答应了她的请求,意味着她将得到一个强有力的盟友。她心中暗自庆幸,自己的眼光没有错,陆镇安果然是一个值得信赖之人。 随着夜色的渐深,晚宴也接近尾声。朱菁菁起身,向陆镇安施了一礼,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舍:“陆先生,今日晚宴,多谢你的陪伴。你若有空,还望再来府中做客。” 陆镇安微微一笑,回礼道:“公主客气了,臣今日能与公主共度良宵,实乃三生有幸。他日若有闲暇,定当再来拜访。” 朱菁菁目送陆镇安离去,心中百感交集。她知道,自己与陆镇安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未来的路,充满了未知与变数,朱菁菁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一切都能如她所愿。 第四十七章 公主府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在公主府的庭院中,为整个府邸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府中一片宁静,只有鸟儿清脆的鸣叫声在空中回荡,仿佛在为新的一天奏响序曲。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就被一阵清脆的呼喊声打破:“皇姑姑~”朱穆的声音如同银铃般悦耳,带着一丝调皮与期待,回荡在公主府的长廊中。 朱菁菁坐在庭院中的长椅上,手中捧着一杯香茗,正悠闲地品着茶香,享受着清晨的宁静时光。听到朱穆的呼喊声,她微微一笑,抬起头,目光落在朱穆的身上。 朱穆身姿挺拔,眉宇间英气逼人。他有一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察人心,眼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锐利与不羁。鼻梁高挺,唇角总是挂着淡淡的笑意,似是玩世不恭,又似胸有成竹。他的皮肤白皙,透着健康的光泽,与他那身便服相得益彰。便服是件宽松的白色长袍,衣摆随风轻扬,袖口处绣着精致的暗纹,既显随性又不失贵气。腰间束着一条黑色的腰带,简单却不失风范。 “昨日的晚宴到底吃了什么,我和妹妹特别想入城来吃吃,顺便想看看我大秦朝的青年才俊...”陆镇安揶揄的看着挑着眉头和不停的抽着嘴角的长公主朱菁菁,知道自己也不好太过火,只得转过话题,顺势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说起来,明日出发滨州,真的要带上陆镇安吗?” 朱菁菁吃了一口糕点,笑笑,“滨州之事,皇兄也同意了。带与不带,不重要了已经。”朱穆一副了然于胸的样子,往后靠了靠,“我知道了,不过,滨州毕竟是与朝鲜、倭国交易要地,况且还是我皇室的...”朱菁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再继续说下去。 朱穆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仿佛在掩饰内心的得意。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好,我不多说了。不过我们去了滨州,妹妹很是气愤。按照她的年龄,再过两年便是及笄之年。父皇这是看上了陆镇安?不过我可听说他已有婚约。”说着,朱穆随意地捡起一块糕点,轻轻咬了一口,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滋味。 朱菁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阴霾。她心中清楚,那个叫夏冰冰的女孩子绝不能成为他的正妻。但她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呢?她心中暗自思量,片刻后,她轻声说道:“既然如此,明天叫上静怡,叶姑娘就不必了。” 朱穆微微点头,干脆利落地应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赞许,早该这么做才是。他快速的擦了擦嘴角的糕点渣子,便转身跑回行宫,告诉翘首以待的妹妹这个好消息。 “陆少雄,字镇安,哪里人氏不明,十四岁,天云阁上官渝关门弟子,一直在天云阁,极少出现在中原,”二皇子府中书房,二皇子朱维特意邀请幕僚聚在府中,讨论如何拉拢陆镇安。“不明?”朱维听着这些幕僚说的内容,极度无语,他正准备说些什么,一旁的宇文智云急忙站起来安抚二皇子。 “殿下,不如可以找机会拜访拜访国师?其实国师知道的比我们从侧面探听的消息更为准确,这陆镇安横空出世,确实资料不太好探听。”一旁的其他幕僚急忙点头附和。朱维这么一想,说的倒也挺对,只是什么时机去拜访,二皇子又开始纠结起来了。 她没有回寝宫,而是漫步至花园,径直走向湖中央的凉亭。 此时正值午后,湖面波光粼粼,像是无数碎金在闪烁,又似朱菁菁此刻纷乱的心绪。她轻盈地踏上凉亭的石阶,每一步都仿佛踏在自己心弦上,激起阵阵涟漪。 凉亭内,朱菁菁选了个靠湖的位置坐下,背靠朱红的柱子,目光穿过雕花的栏杆,凝望着湖面。微风轻拂,带来阵阵花香,那是不远处盛开的荷花与岸边的桂花交织而成的香气,清新而又略带一丝甜腻,像是在安慰她此刻忧郁的心。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下投下一片阴影。湖两旁种满了她最喜欢的这些柳树随风轻摇,仿佛在低语,又似在为她轻舞。柳枝垂至湖面,偶尔轻触水面,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打破了湖面的宁静,却也搅动了朱菁菁的心湖。 那日,他靠在湖边下石头上看着书的样子还历历在目,没想到,恍若隔世啊。不过陆镇安是他的子嗣,长得真像啊。朱菁菁看到他仿佛就是又看到了他。上天待她不薄,也算是厚待她。想到这里,朱菁菁捡起身边的石子,丢进平静的湖面,“来人啊,”一旁的侍女太监急忙上前,“去准备一壶清茶、一盘桂花糕到我的小舟上” “诺”说罢,侍女和太监们纷纷下去准备。朱菁菁见四下无人,便伸伸懒腰。泛舟湖上,也不失为人间幸事。 “什么你要去滨州?”看着在院中练着剑法的陆镇安,叶莹也放下了手中的剑,她本想趁着这几日好好让陆镇安陪自己去海边看看,甚至有机会的话,能够出海去蓬莱看看也不错。却没想到计划被打乱了... “好啦,好啦“陆镇安掏出手绢擦了擦她额头上的汗水,将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拨到了一边,“不练剑了,反正明日才出发,今日我陪你去街上逛逛,买些好吃的”说着拿手指点了点她额头,叶莹这才转怒为笑,跑回屋内将剑放在屋内,与陆镇安去街上逛逛。 番外三 皇室秘辛 初春的长安城,万物复苏,生机勃勃。清晨,微风带着一丝寒意,但阳光已渐渐温暖起来。城中的街道两旁,柳树开始抽出嫩绿的新芽,仿佛给城市披上了一层淡淡的绿纱。柳枝随风轻摆,仿佛在向过往的行人招手,传递着春天的气息. 城中的花园里,梅花已经凋谢,而桃花和杏花则开始绽放。粉红色的桃花和白色的杏花竞相开放,将花园点缀得如诗如画。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飘落,落在青石板上,仿佛给地面铺上了一层花毯。游人们漫步在花园中,欣赏着这美丽的春景,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长安城的城墙下,护城河的冰开始融化,河水渐渐恢复了流动。河面上,偶尔可以看到几只鸭子在水中嬉戏,它们时而潜入水中,时而浮出水面,享受着春天的温暖。河岸边,野花开始绽放,五颜六色的小花点缀在草地上,给大地增添了一抹生机。 城中的集市也热闹起来,商贩们纷纷摆出各种新鲜的蔬菜和水果。青翠的菠菜、鲜嫩的豆芽、红彤彤的草莓等,吸引了众多市民前来购买。孩子们在集市中追逐嬉戏,欢声笑语不断,给初春的长安城增添了一份活力与欢乐。 “陛下,现在我大秦已经一统江山,是时候巩固国本,以正根本。”丞相叶狄向着坐在龙椅上满脸疲惫的长兴帝说道。长兴帝不悦的看着一直跟随自己的幕僚,“现在朕刚刚统一,还有很多事情,更何况朕正值壮年,这个事情不必提了。”叶狄只得维维退下。 站在殿外的空旷之地,朱邬满心期待地望着走出殿外的叶狄,急切地问道:“丞相,父皇的意思是……”叶狄轻轻摆了摆手,朱邬顿时感到自己满怀的热情瞬间化为乌有。自己已经做了十多年的燕王世子,不知道还要再做多久.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攥成了拳头,藏匿于宽大的衣袖之中。 滨州,坐落于东海之滨,曾是倭国、朝鲜与前朝时期重要的贸易港口。商船络绎不绝,货物堆积如山,这里不仅是商贸繁华之地,更是燕地赋税的重要来源。 “世子殿下已经成为大秦的储君了吧?”在滨州的一间屋院内,倭语声此起彼伏。倭国商人望着已是滨州总官的慕容绍,试探性地问道:“世子,不,太子殿下应该遵循诺言了吧?” 慕容绍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悦,他冷冷地凝视着面前的倭国人。若非殿下有令,他绝不会对眼前之人如此客气。“陛下刚刚一统天下,且正值壮年,此时提及此事,未免为时尚早。”他沉声说道。 倭国人一听此言,顿时急切地瞪大了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焦虑:“世子与郡主曾与我主织田信秀签订条约,约定贩卖海珠、茶叶、香料和镔铁。莫非这份条约,新朝建立之后会竟成了一纸空文?” 慕容绍叹了一口气,只得先安抚此人再做定夺,“柴田先生,皇子殿下和公主殿下金口一开,岂会有不做数之礼?况且,现在殿下让我做这滨州总官,就是为了统揽滨州贸易事宜。” “慕容先生你最好说话算数。”柴田一郎丢下一句狠话便夺门而出,慕容绍面露不愉,却也只能吞下这口气。 他深知,一旦陛下得知此事,后果将不堪设想。慕容绍决定,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妥善的解决方案,既能安抚倭国人的焦虑,又能避免引起陛下的不满。他思索片刻,决定先派人去京城,向皇子殿下汇报当前的情况,寻求进一步的指示。 “兄长,现在倭国人在滨州咄咄逼人,逼迫我们遵循昔日条约,慕容绍怕是顶不住,若是父皇知道了...”朱菁菁、叶狄等人聚在朱邬府邸书房商讨事情,慕容绍将信快马加鞭的送到了长安,知情人纷纷聚在一起商讨如何处置。 “不必争了,不就是派将领去织田家嘛?从天云阁里选人去即可。”朱邬将书摔在桌子上,正在七嘴八舌讨论的人不由得噤声。“父皇那里一向反感倭国,与织田家、朝鲜贸易之事,仅限在座之人了解。不必让父皇知晓。” “菁菁,你派密探快马传讯给慕容绍,答应织田家的条件。”朱邬沉吟片刻后,很快做出决断,不破不立!也许未来争夺太子之位时候,这会是他的重要筹码!望着窗外柳树飘来的落叶,书房里的众人纷纷沉默下来,这下,他们也只能和朱邬牢牢的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 “对了,菁菁,如今密侦司刚刚成立,我打算大干一场。”众人随意闲聊几句后便纷纷起身告辞,朱邬喊住了正欲离开的朱菁菁。朱菁菁满面惊疑地望着自己的兄长,心中暗自惶恐,生怕他要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究竟是什么事啊?”朱菁菁试探着问道。 “灭门。”朱邬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两个字,却如惊雷般在朱菁菁耳边炸响。她瞬间将手中的茶盏失手摔落在地,长叹一声,满心的无奈与哀伤。难道真的到了这一步了吗?她本想再劝劝兄长,可转念一想,自己又有什么立场去劝阻呢?思来想去,最终只能无奈地听从兄长的差遣。 走出皇子府邸,已经是长安城的傍晚。 长安城的傍晚,是一天中最迷人的时刻,宛如一位风姿绰约的佳人,卸去白日的繁华喧嚣,换上静谧而华美的晚妆,缓缓步入那悠长的暮色之中。 街边的酒肆、茶馆渐渐热闹起来,灯笼一盏盏亮起,将昏黄的光洒在街道上,映照出往来行人的身影。酒肆里,人们推杯换盏,畅饮着美酒,欢声笑语不断。茶馆中,茶香袅袅,茶客们围坐在一起,品着香茗,聊着家常,或是听书人讲述着古今传奇,沉浸在那一个个精彩的故事里。 随着夜幕的降临,长安城的夜空渐渐变得深邃而宁静。一轮明月悄然升起,清冷的月光洒在城中,为这座古城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远处的山峦在月光下若隐若现,仿佛守护着长安城的安宁。城中的河流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宛如一条流动的银河。 此时的长安城,既有白日的繁华热闹,又多了几分宁静与祥和,宛如一首悠扬的乐章,在暮色中缓缓奏响,让人沉醉其中,久久不愿离去。 第四十八章 滨州 陆镇安一行人匆匆从琅琊快马加鞭赶到了滨州城。这座东海的重要港口,停泊在岸边的贸易船只,桅杆如林,帆影绰绰,一派繁忙景象。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在他们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 陆镇安站在城门口,望着眼前这座繁华的城市,心中不禁感慨万千。滨州城不仅是东海的贸易中心,更是秦朝皇室的秘密据点之一。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要揭开隐藏在这座城市中的皇室绝密。 一行人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两旁的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陆镇安的目光在人群中不断扫视,试图寻找任何可疑的迹象。他知道,这次任务的难度远超以往,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他们来到了一家名为“海韵阁”的客栈,这是天云阁在滨州的据点。客栈的老板是一位中年男子,脸上总是挂着和蔼的笑容,他朝着陆镇安点点头,陆镇安按捺住内心的惊讶,直奔后院去了。 “三位殿下,”收拾完住处的陆镇安到院子中去找正在院子中喝茶的三位殿下,“不知接下来如何行动,还请三位殿下指示。” 大皇子朱穆轻轻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茶香袅袅升起,他微微蹙眉,目光扫过众人,沉声说道:“我看,现在天色尚早,咱们从琅琊一路赶来,马不停蹄,人也累,马也乏。不如明晚镇安和皇姑姑先去探探门路,说不定能寻到些有利的时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眼下局势不明,我们只需静观其变,不可轻举妄动。 一旁的朱菁菁轻抬下巴,眼神坚定,微微颔首道:“穆儿所言极是。这一路快马加鞭,大家早已疲乏不堪。不如先好好休息一番,养精蓄锐,迎接今晚的恶仗。”她转头看向静怡,柔声说道:“静怡,你就在这院子里好好休息吧,等我们探明情况,再做打算。” 陆镇安点点头,便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也罢,既然是恶仗,那就好好休整以待,养精蓄锐,方能在关键时刻一击必中。院子里的气氛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纷纷散去,各自寻找休息的地方。只有朱邬和朱菁菁还坐在原地,似乎在默默思索着什么。茶香依旧在空气中弥漫,却多了一丝凝重的气息。 朱穆抬起头,目光透过院落的木格窗,望向远方的天空。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映出几分坚毅和忧虑。他低声说道:“皇姑姑,明晚的行动,你一定要格外小心。对方可不是省油的灯,我们不能有丝毫大意。” 朱菁菁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自信:“放心吧,穆儿。我自有分寸。” 朱穆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站起身,将茶盏轻轻放回桌上,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与此同时,静怡独自坐在院子的角落,目光落在那棵老槐树上。树影斑驳,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秘密。 她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明晚的行动能够顺利,也希望所有人都能平安归来。夜幕渐渐降临,月光洒在院子里,一切都显得格外宁静。 “什么?皇室派人来滨州了?”一位身材微胖、面带惊惶的中年男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手中的茶盏“当啷”一声摔落在地,茶水洒了一地。他的眼神中满是惊恐和不安,声音颤抖着,仿佛不敢相信这个消息。 “爹爹,这可怎么办啊,若是皇室查出我们和朝鲜、倭国今川氏有私铁贸易,那可是死罪啊?” 他的长子,一个身着青色圆领袍衫的青年男子,站在他面前,眼中满是惊慌和无助。他双手紧紧抓住父亲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说道:“爹爹,这可怎么办啊?若是皇室查出我们和朝鲜、倭国今川氏有私铁贸易,那可是诛族死罪啊!” 府邸的主人,康诚郡王朱嘉佑,来回踱着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转身看向长子,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谦儿,你先别哭,现在哭也没用。皇室这次派人来,肯定是有备而来。我们必须赶紧想个办法,把那些证据藏起来。” 朱谦抹了抹眼泪,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可是爹,那些账本和货物清单都在仓库里,要是被他们搜出来,咱们就完了!” 朱嘉佑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毁了它们!把仓库里的账本和清单全部烧掉,把那些铁货也处理掉!” 管家在一旁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郡王爷,这恐怕不妥。万一被发现我们故意销毁证据,罪名会更重……”朱嘉佑猛地一拍桌子,怒道:“管不了那么多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只要能保住命,别的都无所谓!” 府邸外,夜色如墨,寒风凛冽。滨州城的街道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声犬吠划破夜的寂静。然而,府邸内的慌乱却丝毫没有平息的迹象。 朱嘉佑亲自带着几个心腹匆匆赶往仓库,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仓库里堆满了货物,账本和清单被随意地堆放在角落。 朱嘉佑拿起一本账本,狠狠地扔在地上,咬牙切齿地说道:“都给我烧了!烧干净!”火光很快在仓库中燃起,熊熊烈火吞噬着一切。朱谦站在火光前,眼神中既有解脱,又有深深的恐惧。 他知道,这场火或许能暂时掩盖他们的罪行,但皇室的追查却不会因此停止。 朱谦站在远处,看着父亲的身影在火光中摇曳,泪水再次滑落。他轻声说道:“爹,我们真的能逃过这一劫吗?”朱嘉佑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住了手中的火把,眼神中满是决绝。 “大不了玉石俱焚!” 夜色如墨,浓重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在黑暗中肆意舞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火苗如同贪婪的恶魔,无情地席卷着堆积如山的货物。它们在火光中挣扎、扭曲,最终化为灰烬。那燃烧的声音,时而低沉,时而高昂,仿佛是货物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发出的绝望哀嚎,又像是火焰吞噬一切的得意咆哮。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只剩下火苗席卷货物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令人不寒而栗。 第四十九章 康诚郡王府 亥时一刻,滨州城北的一处仓库突发大火,火势汹涌,瞬间照亮了夜空。消息传来,城北的百姓们纷纷从家中奔出,手持水桶、木盆,急切地赶往火场。与此同时,滨州府衙的差役们也迅速集结,手持火把,奔向起火地点。 附近康诚郡王府的奴仆们更是倾巢而出,他们或抬着水桶,或扛着木盆,急匆匆地加入救火的队伍。一时间,火光映照下,人群的呼喊声、器具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 “这么说皇七叔倒也是救火及时哦。”在海韵阁收到消息的朱穆和朱菁菁不由得对视一眼,他们行程这么隐秘,没想到皇七叔还是提前收到了风声。不过这次来滨州并不是收拾他与今川家走私铁器的。也算是他自己做贼心虚吧。还有密侦司内部也该是要好好清理门户了。 心中有了计较,朱穆还是照旧将消息通传给父皇,还是请他定夺该怎么处置皇七叔。 陆镇安一旁默不作声,事关皇家内部,他还是作壁上观的好。他可知道这个康诚郡王算是隆武帝较为宠爱的弟弟,虽然封地远在滨州,但滨州毕竟是重要的港口,想来日子也算是过的滋润。 “镇安”朱穆看向靠着树干沉默不语的陆镇安,“即刻我们出发,你和皇姑姑两人一组,我和静怡一组分别去康诚郡王府、滨州市舶使去探察一下” 火场的混乱超出了陆镇安的想象。他和朱菁菁赶到时,火势已经蔓延到了仓库的周边,浓烟滚滚,呛得人几乎无法呼吸。康诚郡王府的奴仆们正和府衙的差役们一起,用桶和盆泼水灭火,但火势实在太大,他们的努力似乎只是杯水车薪。 朱菁菁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紧握着陆镇安的手臂,低声问道:“镇安,这火势如此凶猛,我们能做些什么?” 陆镇安微微皱眉,目光扫过四周。他看到不远处有一群人正在搬运一些奇怪的箱子,那些箱子被火光照得通红,却似乎并没有被烧毁。他的心中一动,低声说道:“殿下,我去帮着救火,你过去看看那些箱子。” 朱菁菁点了点头,陆镇安转身加入了救火的人群。朱菁菁则快步走向那些搬运箱子的人。他注意到,那些箱子上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似乎是某种特殊的标记。 “你们在搬什么?”朱菁菁走到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奴仆面前,沉声问道。 那奴仆抬起头,看到朱菁菁身上的服饰,立刻低下头,恭敬地说道:“夫人,这是郡王爷让我们搬的,说是重要的东西,不能被火烧了。” 朱菁菁心中一凛,他伸手去摸那些箱子,却发现箱子的表面异常光滑,似乎有一种特殊的防护。他心中暗想:“这些箱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为何如此重要?”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从仓库深处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更加猛烈的火光。朱菁菁回头看去,只见仓库的后墙已经被火势完全吞噬,浓烟滚滚而出。他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这场火灾绝非偶然,而是有人故意为之。 与此同时,朱邬和朱静怡已经来到了康诚郡王府。王府的大门紧闭,但门口的守卫却显得有些慌乱。朱邬微微皱眉,低声对朱静怡说道:“静怡,你去敲门,我来观察四周。” 朱静怡点了点头,走上前去敲响了大门。不多时,大门缓缓打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看到朱邬和朱静怡,他的脸上露出一丝惊慌。 “两位大人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贵干?”管家的声音有些颤抖。 朱穆冷哼一声,说道:“我们是奉旨前来查看火情的,快带我们进去。” 管家犹豫了一下,但看到朱穆身上的服饰,不敢再多说什么,立刻转身带路。朱邬和朱静怡跟着他走进了王府,却发现王府内部的气氛异常紧张。仆人们来来往往,脸上都带着惊恐的神色。 朱穆心中一动,低声对朱静怡说道:“静怡,你去查看一下王府的后院,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我去找皇七叔。” 朱静怡点了点头,转身向后院走去。朱邬则跟着管家来到了正厅。正厅内,康诚郡王正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一丝焦虑。 “皇侄,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要事?”康诚郡王看到朱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像是对他的来访心知肚明。 朱穆冷眼看着他,沉声说道:“皇七叔,滨州城北的仓库大火,你可知道是怎么回事?” 康诚郡王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说道:“这火势如此凶猛,想必是有人故意纵火。我已经派人去救火了,皇侄不必担心。” 朱穆冷笑一声,说道:“皇七叔,你这话可有些站不住脚。滨州城北的仓库,可是你府上的产业。有人纵火,你却毫不知情,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吧?” 康诚郡王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沉默了片刻,才说道:“皇侄,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说,是我纵的火?” 朱穆微微一笑,说道:“皇七叔,我可没这么说。不过,这场火背后一定有猫腻。皇七叔,你还是老实交代吧,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康诚郡王的脸色铁青,他咬牙说道:“皇侄,你这是在逼我!” 就在这时,朱静怡从后院匆匆走了进来,她的脸上带着一丝惊慌,说道:“皇兄,后院的仓库里,发现了几具尸体!” 康诚郡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失声说道:“什么?” 朱穆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沉声说道:“皇七叔,看来你还有不少事情瞒着我们。现在,你最好老实交代,不然,别怪我不念叔侄之情。” 康诚郡王的脸色阴晴不定,他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皇侄,这场火,确实是我让人放的。不过,我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为了那些箱子。” 朱穆微微皱眉,说道:“箱子?什么箱子?” 康诚郡王叹了口气,说道:“那些箱子里,装的是一些重要的东西。如果被别人发现了,恐怕会引起朝堂的动荡。所以,我只能选择销毁它们。” 朱穆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低声说道:“皇七叔,那些箱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康诚郡王抬起头,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说道:“皇侄,那些箱子里,装的是……” 第五十章 兄弟情 朱邬环顾四周,只见康诚郡王府的奴仆们正围在不远处,目光警惕地注视着一切。他微微抬手,朝着康诚郡王做了一个示意的手势。康诚郡王心领神会,缓缓停下了打开箱子的动作,目光中闪过一丝凝重。 待奴仆们全部恭敬地退下,四周只剩下一片静谧,康诚郡王这才转向朱邬,深吸一口气,仿佛在整理思绪。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几分沧桑,开始向朱邬讲述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隆武五年春,刚刚及冠的朱嘉佑带着家眷前往滨州及藩,但是刚到滨州的他遭到了滨州刺史慕容绍的刁难。康诚郡王也只得三番五次忍让起来。 这日,二皇子朱维照如往常一般入宫侍读。他缓步踏入殿内,目光落在龙案前的隆武帝身上。 只见父皇正襟危坐,神情专注地批阅着奏折,朱笔在纸上沙沙作响,一丝不苟。殿内静谧无声,唯有偶尔传来的笔墨轻响,显得格外庄重。朱维照站在一旁,目光微微闪烁,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片刻后,他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父皇,儿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隆武帝抬起头,目光温和而专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朱维照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思虑:“说起来,皇七叔在滨州已经待了十余年了。” “怎地忽然间提及他了呢?”隆武帝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目光似乎并未真正聚焦,语气中带着几分淡然与疏离,“你与你那皇七叔,素来便不太和睦,这是宫中人尽皆知之事。” 朱维闻言,连忙躬身行礼,态度恭谨而谨慎,生怕自己的言辞有丝毫不当之处。 “儿臣并无他意,实乃出于对我朝藩王就藩制度的考量。按照我朝惯例,藩王应每五年更换一次驻地,以维系地方安宁,促进皇室与地方之和谐。而皇七叔在滨州已驻守十余载,儿臣心中不免有些疑惑,是否因父皇您日理万机,国事繁重,以至于疏忽了此事……”他的话语渐渐低沉,到最后几乎细若蚊蚋,同时不自觉地低下了头,眼神中闪烁着忐忑与试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隆武帝的神色变化,生怕触怒了这位掌握着天下生杀大权的帝王。 隆武帝放下手中的朱笔,看了他一眼,“你皇七叔之所以能在滨州待这么久,朕与他兄弟情深,他常驻滨州,朕很安心” 朱维见状只得干笑一声,“儿臣并无他意,只是儿臣听闻滨州一带,走私贸易猖獗,这带头之人就是康诚郡王府的管家,走私贩私影响朝廷赋税,这皇叔...” 隆武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欲言又止的神情,然而却并未多问什么。毕竟,他将七弟留在滨州,本就是出于一番深思熟虑的安排。他微微抬眼,扫视着站在下方的儿子。对方满口仁义道德,言辞间尽显正气,可隆武帝却深知,他的心里藏着些不为人知的小算盘。 刹那间,皇帝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他很快敛去这丝情绪,语气平静地说道:“你皇七叔的事,你不必再管了,朕心中自有分寸。”话锋一转,他脸上露出一抹和蔼的笑意,语气也变得轻松起来:“对了,朕听说你最近打算纳宇文家的小女儿为侧妃?” 朱维心中微微一惊,满腹的疑惑瞬间涌上心头。他实在不明白,为何皇帝会突然转移话题,从严肃的国事转到自己的私事上。然而,他很快收敛心神,按捺住内心的困惑,恭敬地低下头,继续回答道:“是,儿臣确有此意……” 于是,父子二人顺着这个话题,随意地闲聊了一会儿。隆武帝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轻松,但很快,他便收敛了笑意,正色道:“好了,你先回去吧。我这儿还有不少事要忙。”朱维则微微一怔,随即拱手告退。 看着他的背影,隆武帝又独自坐回龙椅,目光重新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奏折上。他微微叹了口气,拿起朱砂笔,继续埋头批阅。朱维则匆匆赶回府邸,一路上马蹄声急,尘土飞扬。回到府中,他来不及歇息,便径直走进议事厅,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幕僚们商议应对之策。厅内灯火通明,众人围坐在一起,神色凝重,一场关乎大局的讨论就此展开。 朱穆听到这里,心中猛地一震,原本平静的神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他沉默片刻,目光在那箱子上扫过,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他抬起头,朝着康诚郡王拱了拱手,声音低沉而郑重:“皇七叔,这箱子里的若是父皇当年还是燕王世子时与织田家之间的书信,以及倭国天皇的印信……”他说到这里,便戛然而止,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却已不言自明。 康诚郡王微微皱眉,似乎也在思索着这箱子里东西的分量。朱穆见状,再次拱手道:“皇七叔,我这就离开,就当今日我没来过,告辞。”说完,他转身便走,步履匆匆,仿佛生怕再多停留片刻就会陷入某种难以自拔的境地。康诚郡王望着朱穆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眼神中既有无奈,又带着几分复杂的情绪。 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这孩子,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朱穆招呼站在门外等着的陆镇安三人,返回客栈商议对策。 第五十一章 月光 众人折腾了好一会儿,终于疲惫不堪地返回客栈。一路上,风尘仆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倦意。回到客栈后,众人纷纷准备歇息,朱穆却在众人散去前叫住了陆镇安和朱菁菁。“这么说,七皇叔是拿住了皇兄还在世子时候的,与织田家的贸易证据……”朱菁菁一脸无语地看着面前这个好糊弄的大侄子,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和宠溺。 她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朱穆的肩膀,说道:“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单纯呢?这事儿可没那么简单,七弟做事向来谨慎,他要是真有把握,那这证据肯定能撼动大局。”朱穆挠了挠头,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却又带着几分好奇:“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陆镇安单手撑住下巴,微微皱眉,陷入沉思。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中透出一丝睿智,缓缓说道:“首先,郡王殿下消息足够灵通,我们一来滨州他就知道了,这说明有内应传递消息。滨州虽地处偏远,但消息却能如此迅速地传到他耳中,这内应的手段可不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次,郡王殿下所作所为,陛下未必不知情。不过,郡王殿下这把火,至少烧起来算是保全了皇家颜面。陛下或许默许了他的行动,毕竟有些事情,不能直接摆在明面上,但又必须有人去做。” 说到这儿,陆镇安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着措辞。一旁的朱菁菁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和喜爱,她知道陆镇安的分析向来精准,而此刻他的话语更是条理分明,让人信服。陆镇安接着说道:“其三,我们不能只盯着眼前的事。明天我们应该去港口看看,公主殿下,我们来查您之前说的那个秘密才是正事啊。”他微微一笑,看向朱菁菁,眼神中带着几分坚定和期待。 朱菁菁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好,明天就去港口。希望这次能查出点什么。” 朱穆察觉到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眉来眼去间似乎藏着什么未说出口的心思。 他微微一笑,没有多言,悄悄地转身往房间走去,脚步轻得几乎不带一丝声响。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两人仍在院子里相互凝望,目光中或许藏着关切、或许藏着默契,又或许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情愫。院子里的夜色渐浓,月光洒在两人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朱 朱菁菁和陆镇安就这样静静对视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凝固,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 站在房间门口的朱静怡,目光如水般柔和,静静地看着院子里那对相顾无言的男女。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淡淡的轮廓,仿佛为他们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纱衣。朱静怡微微蹙眉,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长公主朱菁菁与陆镇安之间的情谊远非寻常,而这种情谊在宫廷的复杂局势中,显得尤为珍贵又脆弱。朱静怡紧紧地将右手攥成拳头,指甲嵌入掌心,微微泛白。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房间。门被轻轻关上,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仿佛将这份静谧的氛围隔绝在了外面。 “殿下?”陆镇安被朱菁菁的目光看得有些迟疑,他微微皱眉,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他看着一直盯着他的长公主,那目光中既有关切,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温柔,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朱菁菁往前走了一步,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柔和的轮廓。她想要借着这清冷的月光,将陆镇安的样子刻在心底。他的眉眼、他的神情,甚至他此刻微微蹙起的眉头,都让她觉得无比珍贵。 她轻声说道:“镇安,你总是这样,让我放心不下。”“殿下?”陆镇安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柔惊到。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他低下头,轻声道:“殿下过虑了,我自有分寸。”然而,他的声音却微微颤抖,掩饰不住内心的波动。 月光下,朱菁菁的目光如水般温柔,却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郁。她站在那里,心中涌动着复杂的情感,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想要表达的,不仅仅是对陆镇安的关心,更是一种深藏心底的依赖与不舍。 “镇安”朱菁菁瞬间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情绪已经有着失控的倾向,话到了嘴边,却又被她咽了回去。 她知道,陆镇安的性子骄傲而内敛,他不会轻易接受这样的情感表达。她只能将这份深情藏在心底,化作无声的守护。 “镇安,明日你陪静怡去港口吧。”朱菁菁的声音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她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今日我有些累了。” 陆镇安心中微微一动,他敏锐地察觉到长公主殿下似乎还有其他话想说,但最终却咽了回去。他心中不禁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既有对她的关心,又有对这份未言之语的困惑。 然而,他深知朱菁菁的性格,她若不想说,旁人也难以追问。他连忙应道:“是,殿下。我会陪着静怡殿下,定会小心周全。”他的声音沉稳而坚定,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可靠。 朱菁菁微微点了点头,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出淡淡的倦意。她轻声道:“那就麻烦你了,镇安。你总是让人放心。”她转身缓缓走向房间,步伐虽轻,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沉重。 陆镇安站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后。他微微叹了口气,心中默默思索着长公主未尽的话语。 他知道,她心中定有隐忧,只是不愿在此刻多言。他暗暗下定决心,明日无论如何,都要护静怡殿下周全,不辜负长公主的信任。 第五十二章 港口 滨州港口,自古便是繁华之地,此刻在晨光初照下,更显热闹非凡。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港口的每一寸土地,吹动着岸边高高悬挂的各色旗帜,猎猎作响。远处,海天相接,波光粼粼,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阵阵悠扬的涛声,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传说。 港口内,桅杆如林,大小船只密密麻麻地停靠在岸边,有的来自遥远的东瀛,有的来自南洋诸岛,还有的是从内陆河运而来的商船。 船上的水手们忙碌着装卸货物,一箱箱丝绸、瓷器、香料和茶叶被搬运上岸,而来自异国的珍宝也被运往内陆,等待着被送往皇城或富商巨贾的府邸。 岸边的码头上,人群熙熙攘攘,商贩的叫卖声、船夫的吆喝声和行人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热闹的市集。 远处的酒馆和茶肆里,飘出阵阵酒香和茶香,吸引着过往的行人。偶尔还能看到几队身着铠甲的士兵巡逻而过,守护着港口的安宁。 陆镇安带着朱静怡站在港口的高处,远远眺望着繁忙的景象。港口内,桅杆如林,帆影绰绰,大小船只往来穿梭,一派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轻轻拂过两人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远处,海天相接,波光粼粼,海浪轻轻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阵阵悠扬的涛声。朱静怡的额头微微渗出一丝丝汗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晶莹。 陆镇安下意识地从怀中掏出一方素色手帕,轻轻递到她面前,小声说道:“殿下,擦擦汗水吧。”他的声音柔和而关切,眼神中透出一丝温柔。 朱静怡接过手帕,轻轻擦拭着额头的汗水,微微一笑:“多谢。”她环顾四周,港口的喧嚣声仿佛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人之间的这份宁静。 她心中不禁感慨,这港口虽是繁华之地,却也藏着无数秘密与故事,而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要揭开其中的一角。 突然,港口传来一阵骚动,从一艘刚入港的木船下,走下一队倭人打扮,码头工人纷纷让开,士兵也无意打扰,只是让他们登记一下,就让他们进入滨州市区。 陆镇安的目光微微一凝,注视着那队倭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他们的装束与寻常商旅不同,腰间佩刀,步伐沉稳,显然并非普通的商人。他低声对朱静怡说道:“殿下,那队倭人有些蹊跷,需多加留意。” 朱静怡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追随着那队倭人,眉头微蹙:“确实不寻常。滨州港口虽常有倭商往来,但这些人气势不凡,不像是为贸易而来。”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升起一丝警觉。陆镇安沉吟片刻,低声道:“殿下,不如我们先跟上去看看,或许能探得一些线索。” 朱静怡轻轻颔首,两人便悄然离开高处,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远远跟在那队倭人身后。港口的喧嚣声依旧,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 那队倭人并未在码头多做停留,径直穿过市集,朝着滨州城内的方向走去。他们的步伐稳健,似乎对滨州的地形颇为熟悉,显然并非初次到来。 陆镇安与朱静怡一路尾随,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最终见那队倭人停在了一处偏僻的院落前。院落门口站着两名守卫,见到倭人到来,立即恭敬地开门迎入。 陆镇安与朱静怡趴在屋顶,观察着院落的动静。朱静怡低声道:“这院落看似普通,但守卫森严,恐怕不简单。” 陆镇安点点头,目光落在朱静怡略显疲惫的脸庞上。她的身子微微晃动,似乎有些支撑不住,正缓缓往下滑落。他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地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身子轻盈而柔软,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仿佛春日里初绽的花瓣。陆镇安的手臂微微收紧,生怕她有一丝不适。他的动作轻柔而克制,仿佛怀中抱着的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殿下,小心。”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多有得罪了。” 朱静怡没有抗拒,轻轻靠在他的肩头,闭上双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片刻的安宁。 陆镇安的目光很快从她身上移开,转向院落中进进出出的倭国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倭国语的了解实在是少得可怜。 然而,在这嘈杂的院落中,他的眼神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人群中,有人从怀中缓缓取出一面旗帜,轻轻展开。那旗帜在微风中轻轻飘扬,上面赫然绣着“织田”两个醒目的字眼。 织田?这个名字瞬间让他的心中一紧。这难道不是倭国赫赫有名的大名织田家的标志吗?那个在东瀛岛上权势滔天、野心勃勃的家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陆镇安的目光继续在人群中扫视,试图寻找更多线索。 他突然注意到,在这一行人中,似乎有个身影格外与众不同。那人身材娇小,面容清秀,举止间却透着一股英气,分明是个女扮男装的人。但他也只是微微一愣,便又将注意力放回其他地方。 毕竟,女扮男装在江湖上也并非罕见之事,他没有多加留意。他和朱静怡观察了许久,试图从这些倭国人的举动中找出些端倪,但这些人似乎只是在忙碌地搬运物品,并没有露出任何可疑的迹象。 最终,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落,决定另寻时机再探究竟。 第五十三章 婚期延迟 “是织田家的人?”朱菁菁和朱邬听到陆镇安的回禀,不由得相视一笑,眼中闪过一丝释然。朱菁菁轻轻拍了拍胸口,长舒一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这么说来,那个秘密终究还是保住了。” 朱邬点了点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轻松的笑意:“是啊,织田家虽然势大,但终究没有察觉到我们的计划。只要秘密不泄露,一切就还有转机。”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气中透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仿佛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终于落地。然而,站在一旁的朱静怡却始终心不在焉。她的目光游离,似乎并未将两人的对话听进心里,反而时不时地悄悄瞥向陆镇安。 陆镇安站在一旁,神色沉稳,目光低垂,仿佛并未察觉到朱静怡的注视。然而,他的余光却早已捕捉到她那一闪而过的目光。她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藏着什么难以言说的心事。 朱静怡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心中思绪纷乱。她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陆镇安的沉稳与冷静让她感到安心,但与此同时,他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又让她心中隐隐作痛。 “静怡,你怎么了?”朱菁菁察觉到她的异样,转过头来关切地问道。 朱静怡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了。” 朱菁菁不疑有他,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几日确实辛苦你了,等事情结束,咱们好好休息一番。” 朱静怡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飘向陆镇安。他依旧站在那里,神色如常,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然而,只有她知道,他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句简短的话语,都早已深深印在她的心里。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她都要找个机会与他单独谈谈。有些话,若是再不说出口,恐怕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陆镇安将剑抱在怀中,目光淡然。这些纷繁复杂的事,他向来不感兴趣,甚至有些厌倦。 他的心思早已飘向了别处,满心满眼都是那几日刚刚分别的叶莹。她此刻是否正倚在窗边,望着远方的天空,焦急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他们本约定只需三日便能重逢,然而世事难料,计划竟被无情地推迟,往后不知还要拖延多久。 夏冰冰轻轻依偎在先怀夫人的怀中,眼中闪烁着期待与依恋的光芒。她柔声说道:“夫人,您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我心中感激不尽。只是,我与镇安的婚期已近,这天云阁虽好,却终究不是我的归宿。我恳请您,让我回去吧。” 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仿佛是在向母亲倾诉心中的渴望。先怀夫人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眼中满是慈爱。她知道,夏冰冰的心早已飞向了远方,飞向了那个等待她的男子。 先怀夫人轻轻伸出手指,点了点夏冰冰的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你这丫头,性子总是这么急。镇安那边传来消息,说是朝中有些事务尚未处理妥当,恐怕你们的婚事得往后延一延了。” 夏冰冰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为什么?婚事不是早就定好了吗?怎么突然又要往后拖?”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和不解,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心中的期待瞬间被浇灭了大半。 先怀夫人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也有些心疼,柔声解释道:“朝廷器重你未来的夫婿,难道不是好事吗?你放心,只是稍作推迟,不会太久。” 夏冰冰抿了抿唇,虽然心中仍有不满,但也知道先怀夫人说得在理。她低下头,小声嘟囔道:“可我都等了这么久了,再拖下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先怀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傻孩子,婚事是人生大事,岂能草率?镇安也是为了你们的将来着想。等他处理完朝中事务,自然会风风光光地迎娶你。到那时,谁还敢笑话?” 夏冰冰听了这话,心中的不快稍稍缓解。她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那……夫人可要帮我催催他,别让我等得太久了。” 先怀夫人笑着点头:“好好好,我一定替你催他。你这丫头,真是心急得像个孩子。” 下朝之后,叶狄便悠然自得地站在庭院之中,手持玉壶,细心地为那些娇艳欲滴的花朵浇灌着甘霖。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在他那沉稳而深邃的脸庞上,映出一片宁静与安详。他时而轻抚花瓣,时而低语与花儿交流,仿佛它们能听懂他的心声。 庭院的一角,几只五彩斑斓的鸟儿在笼中欢快地跳跃着,发出清脆悦耳的鸣叫声。 叶狄走近鸟笼,轻轻逗弄着这些活泼的小生灵,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自从叶赟从遥远的滇地传来消息,告知马队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他心中的那块巨石终于落地,此刻的轻松与愉悦溢于言表。 他抬头望向远方,仿佛能穿越千山万水,看到叶赟在滇地忙碌的身影。他知道,这一切的平静与安宁,都离不开儿子的辛勤付出。 叶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对儿子的感激与思念之情愈发浓烈。他暗自下定决心,待儿子赟归来,一定要好好犒赏他,共叙天伦之乐。虽然他不喜欢儿子那个外室,到时候把孙子带来陪他好好住几日。 第五十四章 织田家小公主 陆镇安安静地坐在床边,手中轻轻捧着一本泛黄的书。窗外的阳光透过半掩的窗帘,洒在房间里,给整个空间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仿佛为这宁静的午后增添了一份温暖。然而,他翻了几页书,却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 书中的文字仿佛在眼前跳动,却怎么也读不进去。他叹了口气,合上书本,靠在床头,心中不禁涌起一丝莫名的烦躁。他想起远在琅琊等待的叶莹,心中便再也平静不下来。 叶莹一定还在那座小院里,盼望着他的归来。想到这里,他再也坐不住了,打算去街市给她买些小玩意儿。他向着窗外望去,阳光明媚,街上热闹非凡。于是,他拿起佩剑,走出客栈,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开始在街市上晃悠起来。 从客栈出发,沿着青石板路向右行数百米,再往左转,便来到了滨州最热闹的街市。这里是外国客商聚集的地方,来自波斯、倭国、朝鲜、大食等国的商人在此摆摊设铺,各色货物琳琅满目。 波斯商人摊位上,摆放着精美的琉璃器皿、绚丽多彩的织毯,还有散发着浓郁香气的苏合香油和檀香。这些香料不仅气味芬芳,还被用于熏香和医药,深受当地贵族和文人雅士的喜爱。 而从大食运来的龙涎香,更是稀世珍品,价格不菲,只有少数富商巨贾才买得起。倭国的商人则带来了精美的倭刀,刀身锋利,刀柄装饰华丽,是武士阶层的最爱。 此外,还有来自朝鲜的人参,这种珍贵的药材在古代中国市场上极为畅销,被认为有强身健体、延年益寿的功效。 除了这些珍贵的商品,这里还有贩卖新罗婢和昆仑奴的摊位。新罗婢来自朝鲜半岛,她们面容姣好,擅长歌舞,常被富户买去侍奉主人;昆仑奴则来自东南亚一带,他们肤色黝黑,体格健壮,多被用作仆役或守卫。 整个街市热闹非凡,人声鼎沸,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异域风情。陆镇安饶有趣味的看着街市来自不同地区的物品在这里交易,一时之间也不知道买给叶莹什么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集市突然传来一阵骚动。陆镇安的目光微微一抬,只见一队人马出现在集市入口处。他不动声色地继续把玩着手中的琉璃制品,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扫向那群突然出现的人,似乎在暗中观察着什么。 “那就是织田信行的小女儿织田市啊。”一旁商贾议论的声音传到了陆镇安的耳朵里,陆镇安买了两只琉璃兔放入怀中,一边又继续看其他的摆件。 “织田家的小姐?”陆镇安微微挑眉,目光重新落在织田市身上。他听说过织田家,那是倭国土地上最强大的家族之一,家主织田信行以铁腕手段统治着一方,而他的女儿织田市更是被传为家族中的传奇人物。 陆镇安微微一笑,只是继续观察着织田市。此时,织田市正和身边的人说笑着,她的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温暖而明媚。然而,陆镇安却敏锐地察觉到,在她的笑容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就在这时,织田市的目光也扫了过来,正好与陆镇安的目光相遇。她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微微点头致意。陆镇安也微微点头回应,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 织田市在人群中缓缓前行,她的目光却时不时地落在那个青衫男子身上。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人,他的气质与周围的人截然不同,带着一种不羁与自由。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市小姐,您在看什么呢?”身边的一个侍女轻声问道。织田市微微一笑,收回目光,轻声道:“没什么,只是觉得那个人有些特别。”侍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一个普通的青衫男子。 她微微皱眉,轻声道:“市小姐,您可要小心些。这里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织田市微微点头,却没有再说什么。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陆镇安,心中却在想,这个人,或许并不简单。 她指着陆镇安,低声向身后的武士嘱咐了几句,随后又继续漫步于滨州的集市之中。陆镇安随意地逛了一圈,发现集市上并无自己心仪之物,便打算离开,返回客栈稍作休息。 然而,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声刺耳的调笑声突然打破了集市的喧嚣。“哟,这不是织田家的美人儿吗?怎么,今天一个人出来逛街了?”一个粗俗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轻佻和不怀好意。 织田市的脚步微微一顿,她转过身,看到几个穿着破烂的汉子正朝着她走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他脸上带着一丝猥琐的笑容,眼神中满是贪婪。“滚开!”织田市冷冷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她身边的侍女和武士立刻围了上来,警惕地看着这几个地痞流氓。 “哟,别这么凶嘛,美人儿。我们只是想和你亲近亲近。”那壮汉哈哈一笑,迈着大步朝织田市走去。“你们找死!”织田市身后的武士们立刻拔出刀来,挡在她的面前。然而,这些地痞流氓显然并不害怕,反而更加嚣张起来。“哈哈,就凭你们这几个小崽子,也敢在老子面前耍横?今天老子就要好好教训教训你们!”那壮汉大手一挥,身后的几个汉子立刻围了上来,手中拿着棍棒,气势汹汹。 织田市的脸色微微一变,她知道这些地痞流氓不好对付,但也不愿示弱。她微微后退一步,准备随时应对。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几位,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还请你们高抬贵手。”陆镇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织田市的面前,他的眼神冷冽,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小觑的气势。 那壮汉看到陆镇安,微微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哟,哪里来的小白脸,敢来管大爷的闲事?”陆镇安微微一笑,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冷意:“我再说一次,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你们最好立刻离开。” “哈哈,小白脸,你是不是活腻了?”那壮汉大怒,挥舞着手中的棍棒,朝着陆镇安冲了过来。陆镇安微微一侧身,轻松躲开了这一击。他的动作干净利落,仿佛行云流水一般。紧接着,他反手一掌,狠狠地拍在那壮汉的胸口上。只听“咔嚓”一声,那壮汉的肋骨被陆镇安一掌打断了几根,他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数丈,重重地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周围的地痞流氓看到这一幕,都惊恐地后退了几步。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居然有如此惊人的身手。 “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快滚!”陆镇安冷冷地说道,眼神中带着一丝杀气。那些地痞流氓再也不敢停留,纷纷丢下手中的棍棒,落荒而逃。 织田市看着陆镇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感激。她没想到这个青衫男子不仅气质不凡,身手更是高强。 “多谢公子相救。”织田市微微行了一礼,语气中带着一丝恭敬。陆镇安微微一笑,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只是这些地痞流氓,实在令人厌恶。”织田市微微点头,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陆镇安身上,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好奇。 这个男子,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公子,不知您高姓大名?”织田市轻声问道。 陆镇安微微一笑,拱了拱手:“在下陆镇安,只是个过路的人罢了。” 织田市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陆公子,今日多谢你了。若有机会,市定当回报。” 陆镇安微微一笑,没有多说什么。他看着织田市,心中却在想,这个女子,或许并不简单。 第五十五章 江湖、传说 “你们可曾听闻过那八炽灯的传说?”陆镇安随意选了家滨州的酒家,想在离开前品尝一番滨州的美食,却无意间听到邻桌几位身着绸缎的食客低声交谈。他不由得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据说,当年先皇起兵之时,当今陛下还是燕王世子,曾东渡倭国,与前朝的临川驸马一同,为前朝哀宗寻得一件名为八炽灯的宝物。可惜,一行人刚抵达滨州,当晚港口便突发大火,货船上的宝物化为灰烬,从此八炽灯下落不明。”一位年长的食客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神秘。 “这临川驸马究竟是何许人也?”一旁一个年轻人忍不住问道。 “你竟不知?”那讲述者得意地抿了一口酒,缓缓道来,“这临川驸马可是天云阁国师上官渝的大弟子,当今圣上的师兄。不仅如此,他还是前朝宰相陆宕的独子。陆宕,你们总该知道吧?” “陆宕?那可是前朝的儒学大师啊!”旁边的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讲述者挑了挑眉,继续道:“正是。不过,陆丞相因党争被流放至蓟北,最终客死他乡。所以——”他压低声音,“后来陛下攻打前朝时,曾多次试图拉拢临川驸马,却屡遭拒绝。” “还有传闻说,长公主对这位临川驸马情有独钟,可惜驸马全家自焚而亡,长公主从此心灰意冷,一心礼佛,不问世事。”讲述者叹息道。 “原来如此……”周围响起一片惊叹声。这时,有人好奇地问道:“那八炽灯究竟有何特别之处,竟让两位大人物远赴倭国去寻?” 讲述者撸起衣袖,喝了口茶,缓缓道:“传闻先秦时期,徐福率三千童男童女东渡倭国,虽无战乱,但倭国缺乏黄金。这八炽灯据说能助人寻得金矿,帮助徐福得以在倭国立足。至于陛下和临川驸马如何寻得此物,那就不得而知了。毕竟,真正见过八炽灯的,也只有他们两位。” 陆镇安听完这段传闻,心中波澜不惊。他不动声色地吃完面前的餐食,结账后悄然离去,仿佛这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镇安,你这是从哪儿回来啦?”刚踏入客栈,正准备回房休息的陆镇安,却被坐在院中石桌旁喝茶的朱菁菁叫住了。 “哦,就是去集市上溜达了一圈。”陆镇安随口应道,他并不打算再提起集市上那些琐碎的事,那些事实在没什么值得说的。 朱菁菁凝视了他片刻,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却终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她深知有些事情,一旦挑明,反而会变得尴尬,不如装作不知,留给彼此更多的空间。 只是,看着陆镇安的神情,她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这小子,还真像他爹爹,天生就有一股招蜂引蝶的本事,走到哪儿都能吸引旁人的目光。 看来,要抓紧敲定他和静怡的婚事才对。 “市小姐!”侍女急匆匆地冲进房间,看到小姐正坐在榻上,专注地翻阅着从集市上买来的话本,便连忙停下脚步,气喘吁吁地说道:“小姐,我刚从外面打探到一个消息,您可一定要听听!” 织田市抬起头,微微一笑,放下手中的书本,示意侍女继续说下去。侍女这才缓了缓气息,说道:“听说那位陆先生是天云阁上官国师的大弟子,而且还是和皇室成员一同前来的!” 织田市闻言,轻轻合上手中的书,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嘴角微微上扬:“哦?这倒真是有趣得很。” 她靠在榻上,微微仰头,似乎在回忆什么,片刻后,她轻声说道:“我记得家里曾有传闻,天云阁与皇室之间似乎有些微妙的关联,没想到如今竟然是真的。”想到这里,她不禁笑出声来,那笑声清脆悦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 “三公主殿下。“陆镇安正坐在院中,俯身用绸布细细擦拭佩剑,忽然察觉身前有人,抬头一看,竟是三公主朱静怡悄然而至,亭亭玉立在他面前。 “陆先生,“朱静怡轻提裙裾,在对面的青石椅上款款落座。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椅扶手上斑驳的纹路,目光却越过庭院中摇曳的竹影,投向远方。“听皇姑姑说,你曾在天云阁修行。“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向往,“可惜到了我这一代,父皇明令禁止皇室子弟再入天云阁修炼。“ 一阵微风拂过,带来庭院中桂花的清香。朱静怡收回远眺的目光,转而凝视着陆镇安腰间的佩剑,眼中闪过一丝艳羡。“江湖...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她轻声问道,语气中既有少女的天真好奇,又夹杂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落寞,“是不是真的像说书人讲的那样,有快意恩仇,有仗剑天涯?“ 陆镇安注意到,当她说起“江湖“二字时,那双明眸中仿佛燃起了一簇小小的火焰,却又在转瞬间黯淡下去。他知道,这位自幼长在深宫的三公主,就像一只被金丝笼困住的雀鸟,虽然锦衣玉食,却始终向往着笼外的天空。 陆镇安放下手中的佩剑,目光温和地看向朱静怡。他沉吟片刻,似乎在思索该如何回答这位深居宫中的公主。庭院中的风轻轻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鸟鸣声。 “江湖......“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并非如说书人讲的那般简单。它既有无拘无束的自由,也有刀光剑影的凶险。天云阁的日子,确实令人难忘。那里有高山流水,有晨钟暮鼓,更有志同道合的师兄弟。我们习武修心,追求的是内心的平静与力量的平衡。“ 朱静怡听得入神,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她微微前倾身子,仿佛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那......江湖中的人,都是怎样的?“ 陆镇安微微一笑,“江湖中人,形形色色。有侠肝义胆的豪杰,也有阴险狡诈的小人。但无论是谁,都有自己的故事和追求。我曾见过一位老者,他虽武功平平,却以医术济世,救人无数;也遇到过一位少年,他天资聪颖,却因一念之差误入歧途。“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江湖,不仅仅是打打杀杀,更是一种生活态度。它教会我们如何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保持本心,如何在逆境中寻找希望。“ 朱静怡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黯然。“可惜,我此生恐怕无缘亲身体验了。“ 陆镇安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坚定:“公主殿下,江湖并非只有刀剑。只要心中有江湖,何处不是江湖?您虽身在宫中,但若能以仁心待人,以智慧处事,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朱静怡闻言,眼中渐渐泛起光彩。她抬头望向天空,仿佛看到了更广阔的世界。“陆先生,谢谢你。或许,我该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了。“ 陆镇安点点头,重新拿起佩剑,继续擦拭。庭院中,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仿佛为这段对话增添了几分诗意。朱静怡静静地坐着,心中却已翻涌起无数思绪。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的世界将不再局限于这深宫高墙之内。 第五十六章 风云突变 朱穆坐在雕花木椅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精致的青铜器物,目光却始终落在对面那位优雅品茶的皇姑姑身上。烛光在她身旁轻轻摇曳,将她的侧影映照得柔和而朦胧。朱菁菁一身素雅的宫装,眉目间透着几分淡然,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扰乱她的心境。 “原来父皇让皇姑姑来滨州,是为了八炽灯。”朱穆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他将手中的青铜器物轻轻放下,目光直视着朱菁菁,试图从她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丝线索。 朱菁菁闻言,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顿,随即轻轻放下。她抬起头,目光透过晃动的烛光,显得有些恍惚。片刻后,她才低声说道:“八炽灯……确实是个久远的传说了。” 朱穆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我记得秘书上记载,八炽灯早在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中毁于一旦,为何如今父皇又突然提起?难道……它并未被毁?” 朱菁菁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夜色深沉,远处的港口灯火点点,仿佛繁星坠入人间。她的目光落在远处,似乎透过那片灯火,看到了更遥远的过去。 “八炽灯,并非凡物。”她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它承载的不仅是光明,还有一段被尘封的历史。那场大火……或许只是掩人耳目的手段。” 朱穆闻言,心中一震,不由得站起身:“皇姑姑的意思是,八炽灯一直存在,只是被隐藏了起来?可为何父皇如今又突然想要找到它?” “如今南方十州洪灾肆虐,百姓流离失所,急需大量财物赈济。然而,朝廷府库虽经皇兄日夜操劳、呕心沥血,却仍捉襟见肘,难以为继。“朱菁菁轻轻举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茶水,微微叹道:“若是八炽灯仍在,皇兄想必也能轻松许多。” 朱穆心中了然,想起父皇那满头如霜的白发来,心中涌起无尽的愧疚与自责。他恨自己才疏学浅,恨自己力量单薄,竟无法为父皇分担哪怕一丝的忧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一名侍女恭敬地禀报道:“殿下,陆镇安求见。” 朱菁菁与朱穆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深意。朱菁菁整理了一下衣袖,淡淡道:“请他进来吧。” “市小姐,“侍卫与侍女恭敬地跪坐在下首,“属下在集市中多方打听,得知八炽灯早在二十年前那场大火中便已不知所踪。“ 织田市斜倚在廊下的软榻上,手中的檀香扇轻轻摇动,扇面上精致的金丝刺绣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她闻言眸光微闪,扇子顿了顿,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 “退下吧。“她淡淡开口,声音如清泉击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待众人退去,她缓缓合上扇子,目光投向庭院中那株开得正盛的樱花树,若有所思。微风拂过,几片花瓣轻轻飘落,仿佛在诉说着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她此次前来滨州,表面上是游山玩水,实则肩负着兄长交付的重任——寻回倭国失落多年的神器八炽灯。然而,皇室的突然造访让她心生警惕,莫非他们也是为了八炽灯而来?织田市轻蹙眉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绣纹。 可惜,除了那个神秘的陆镇安,她至今未能接触到其他可能知晓八炽灯下落的人。想到这里,朱静怡不禁撇了撇嘴,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懊恼。然而,这份情绪转瞬即逝,她的神色很快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唇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既然明着打听不到,那就换个方式吧。“她轻声自语,目光透过窗棂,落在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像一幅徐徐展开的画卷。或许,这场寻宝之旅,远比她想象的要精彩得多。 这样想着,她轻轻击掌,唤来了方才退下的侍卫和侍女。“去准备一下,“她低声吩咐,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我要亲自去一趟海韵阁。“ 侍卫闻言,面露难色:“殿下,那里鱼龙混杂,恐怕......“ “无妨,“织田市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既然暗处的人不肯现身,那我们就引蛇出洞。“她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殿下,“陆镇安躬身行礼,神色凝重,“草民今日在街市酒肆中,发现几名倭国人正在暗中打探一件名为'八炽灯'的物件。此事蹊跷,草民不敢耽搁,特来禀报。“ 他微微抬头,目光在两位殿下之间游移,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那些人行迹鬼祟,言语间提及'神器'、'皇室'等词,似乎来者不善。草民担心此事关乎重大,还请殿下明鉴。“ 朱菁菁与朱穆闻言,目光交汇,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忧虑。朱菁菁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指节微微发白;朱穆则眉头深锁,眸中闪过一丝凌厉。 “倭国人竟也在打八炽灯的主意......“朱菁菁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安。她抬眼望向窗外熙攘的街道,仿佛那些寻常百姓中,就藏着不怀好意的窥视者。 朱穆冷哼一声,语气中透着警惕:“我们一路低调行事,却还是引人注目了。“他站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看来这滨州城,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房间里的气氛骤然凝重,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姑侄二人心中明白,这场寻宝之旅,已然卷入了更大的漩涡之中。 第五十七章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正当朱菁菁与朱穆相对无言、一筹莫展之际,客栈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陆镇安抬手示意二人稍安勿躁,自己则快步走出房间查探。 当他透过人群缝隙瞥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竟然是她?陆镇安强压下心中的震惊,迅速折返房中。 “两位殿下,“他压低声音,神色凝重,“外头那位,似乎是倭国公主。“ 朱菁菁与朱穆闻言,目光骤然交汇,彼此眼中都闪过一丝警惕。朱穆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声响;朱菁菁则微微蹙眉,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看来,这场戏是越来越热闹了。“朱穆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 朱菁菁轻叹一声,目光转向窗外:“来者不善啊......“ 房间里的气氛陡然紧张起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三人各怀心思,却都明白,这场暗流涌动的较量,已然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店家,“陆镇安推开房门,语气中带着恰到好处的不悦,“外头这般喧哗,还让不让人休息了?“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中的情形。 只见客栈掌柜正点头哈腰地赔着不是,而院中站着的那位女子,虽作寻常打扮,举手投足间却自有一番贵气。陆镇安眯了眯眼,故意提高声调:“若是扰了两位贵客的清静,这责任你可担待得起?“ 他边说边缓步向前,借着训斥掌柜的机会,不着痕迹地靠近那位女子。眼角余光扫过她的装扮,心中已然有了计较。 “这位客官,实在对不住......“掌柜连连作揖,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陆镇安摆摆手,状似不耐烦地说道:“罢了罢了,快去准备些上好的茶水,给两位贵客赔罪。“ “先生,请留步。“女子操着一口略显生硬的汉语,声音如清泉击石,带着几分异域风情。她微微欠身,姿态优雅,“为了感谢您的英雄救美,我四处打听,终于找到您了。“ 陆镇安转过身,故作惊讶地打量着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你是......那位织田小姐?“他摆了摆手,语气谦逊,“方才不过是举手之劳,小姐不必挂怀。“ 他的目光在织田市身上短暂停留,注意到她虽然作寻常打扮,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番贵气。陆镇安心中暗自思忖,这位倭国公主亲自找上门来,恐怕不只是为了道谢这么简单。 “对您来说是举手之劳,“织田市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但对我来说,却是救命之恩。不知可否赏脸,让我略尽地主之谊?“ 陆镇安闻言,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显,只是客气地回道:“小姐言重了,陆某不过一介草民,当不起这般厚待。“ 织田市微微前倾身子,踮起脚尖,目光如水般细细流淌过他的周身。她的视线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探究,仿佛要将眼前这个少年的每一处细节都收入眼底。 少年身着一袭深绀色武士服,衣襟处绣着的藤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宛如蜿蜒的溪流。墨色缎带束紧的腰身勾勒出挺拔的身姿,恰似一株傲然挺立的青松。约莫十四五岁的年纪,面容清俊得仿佛画中走出的人物,一双凤眼微微上挑,眸中流转的光芒比星辰还要璀璨。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额前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随风轻扬,为他平添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不羁与洒脱。 他的右手随意搭在腰间的太刀上,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姿态从容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阳光温柔地洒落在他身上,在深色的衣料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仿佛为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华。那光华之中,既有少年人蓬勃的朝气,又隐约透着一份超越年龄的沉稳与内敛。 陆镇安只觉得织田市的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面颊,温热的气息让他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脚下略显慌乱。他的耳根微微发烫,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些许无措:“织田小姐……”她的热情像一团炽热的火焰,逼得他有些招架不住,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目光游移,不知该落在何处。 “陆先生。”织田市微微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她看着眼前少年局促不安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他的手足无措让她心情愉悦,仿佛一只得逞的小狐狸,连眼角都染上了几分笑意。 “看来,本小姐的魅力依旧如昔,未曾有丝毫减退。”她心中暗自得意,目光却始终未曾离开陆镇安,眼中闪烁着几分戏谑与玩味。他的慌乱如同一面明镜,映照出她的自信与从容,令她忍不住想要再向前一步,窥探他还会展露出怎样令人玩味的表情。 “陆先生救了我一命,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得以身相许’。”楼上,朱穆躲在暗处偷听,不禁发出啧啧的感叹:“陆先生真是桃花运不断啊。”而朱菁菁和朱静怡则面色凝重,朱菁菁一把拦住想要冲出去的侄女,心中暗自思忖:这莫非是那东瀛女子设下的圈套? 他们只得按捺住性子,继续倾听下去。 “陆先生,初次见面,我是织田市,织田信行之女,请多指教。”织田市朝着陆镇安郑重的鞠躬说道,陆镇安只得也向她一样鞠躬行礼,“初次见面,我是陆镇安,一个江湖侠客。” 第五十八章 重见天日 康诚郡王府内,厅堂静谧,唯有茶香袅袅,缭绕于雕梁画栋之间。康诚郡王端坐于主位,手中捧着一盏清茶,浅抿一口,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一旁神色紧绷的儿子,语气淡然却意味深长:“这雨前龙井,虽名贵,却也不过如此。倒是正山小种,更合我意。” 话音落下,他轻轻放下茶盏,目光一转,语气骤然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昨日那场大火,损失可都清点妥当了?” 儿子闻言,额间冷汗更甚,连忙躬身答道:“回父亲,已清点完毕。只是……损失巨大,我们发往今川家的货物,几乎尽数焚毁。”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唯有您特制的那几个箱子,幸免于难。” 康诚郡王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潭,似在思索,又似在等待下文。厅内一时静默,唯有窗外风声轻拂,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空气仿佛凝滞,连时间也在此刻放缓了脚步。 他沉吟片刻,目光微敛,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箱子就放在我私库里,其他的你不必过问了。” “诺。”儿子恭敬应声,随即躬身退下,按照吩咐匆匆离去。 康诚郡王独自立于厅前,抬眸望向天际。晴空万里,碧蓝如洗,阳光洒落,却未能驱散他心头那抹阴霾。他眉头微蹙,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安,仿佛那无云的天空下,正酝酿着一场无声的风暴。 三个时辰后,趁着府中众人忙于他事,他悄然转身,取出贴身携带的钥匙,径直朝私库走去。脚步轻缓,却带着几分急切。推开私库厚重的木门,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跟随,这才反手将门掩上。 昏暗的库房中,唯有几缕光线透过窗缝洒落。他径直走向那三个箱子,一一打开。账本完好无损,整齐地躺在其中两个箱子里。而中间的箱子中,赫然摆放着一盏青铜灯盏。他伸手将其捧起,指尖触感冰凉,却仿佛能感受到其中蕴藏的历史与秘密。 他仔细掂量着灯盏,目光深邃而复杂。这正是织田家与皇室苦苦追寻的宝物——八炽灯。十年前,他迁至滨州,历经千辛万苦,耗费无数心血,才终于将这盏灯寻得。如今,它静静地躺在他的手中,仿佛在诉说着那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他凝视片刻,将灯盏轻轻放回箱中,合上箱盖,锁好私库。转身离去时,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轻快,步履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从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宝物已然在手,只待皇室和织田家的人无功而返,他便可悄然行动。 此刻,他的心中仿佛卸下了一块巨石,却又燃起了一簇隐秘的火焰。他知道,真正的棋局才刚刚开始,而自己,已然握住了最关键的一子。 五年前,滨州城,滨州港。 夜色如墨,深沉的天幕笼罩着滨州港湾,唯有几缕微弱的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康诚郡王身披一件黑色披风,衣袂随风轻扬,悄然出现在港湾的暗影之中。他的身影与夜色融为一体,低调而隐秘,仿佛一道无声的幽灵。 此时已是半夜,港湾内一片寂静,只有零星的火把在远处闪烁,映照出巡逻士兵的身影。他们的脚步声与海浪的拍打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低沉而规律的节奏。木船随着潮水轻轻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这片海域的古老故事。 康诚郡王站在岸边,目光深邃,凝视着远方漆黑的海面。他的神情冷峻而凝重,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又仿佛在等待着某个重要的时刻。海风拂过,带来一丝咸湿的气息,吹动了他的披风,也吹散了他心中的思绪。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沉寂。一名身披铠甲的将士怀抱一个深蓝色包裹,匆匆赶来。他神色凝重,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走到康诚郡王面前,微微点头示意,随即将包裹塞入康诚郡王怀中。 康诚郡王毫不迟疑,迅速解开包裹,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端详。包裹中正是他心心念念的宝物——八炽灯。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微微颔首,抬手示意。身后两名下属立即抬出两箱沉甸甸的物件,摆在那名将士面前。箱子打开,金光闪烁,正是满满两箱黄金。将士见状,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随即拱手告辞,带着黄金消失在夜色中。 康诚郡王怀揣宝物,悄然返回府中。他屏退左右,独自在书房中仔细打量这传说中的八炽灯。灯身由青铜铸造,虽因常年埋于近海而锈迹斑斑,却仍透着一股古朴的神秘气息。正当他凝神细看时,灯身突然闪烁起微弱的光芒,灯上正北方向的龙首缓缓张开,吐出一颗晶莹的龙珠。康诚郡王心中一震,眼中闪过狂喜之色——传说果然不虚,八炽灯果真能指引宝藏方位! 他强压心中的激动,伸手轻拍灯身上的按钮,光芒瞬间熄灭,房间重新陷入昏暗。他快步走到书桌前,提笔欲写奏章,准备将此事禀报皇上。然而,笔尖刚触及纸面,他忽然停住,眉头紧锁,似在权衡什么。片刻后,他毫不犹豫地将纸揉成一团,投入火盆中烧成灰烬。 “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轻举妄动。”他低声自语,随即迅速将八炽灯锁入私库中的特制箱内。箱子上锁的那一刻,他的目光深邃而坚定,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某一天,这盏灯将为他带来无上的荣耀与权力。 夜色深沉,府中一片寂静,唯有康诚郡王的心跳声在黑暗中回响。他知道,这盏灯不仅是宝藏的钥匙,更是他未来棋局中至关重要的一步。而现在,他只需耐心等待,等待那个最合适的时机到来。 一个月后,隆武帝收到了康诚郡王的请安折子。折子中写道:“臣弟康诚郡王朱嘉佑叩首再拜。皇兄命臣弟寻找八炽灯,然而臣弟再次无功而返。折冲将军章冯在归途中不幸身亡。” 第五十九章 内鬼 “陛下,“深夜,隆武帝正伏案批阅奏折,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大殿之上,“经臣初步查探,密侦司滨州司上下已尽数被康诚郡王府收买。更有甚者,臣已查明五年前折冲将军章冯之死另有隐情——并非死于海难,实乃郡王世子朱谦亲手将其推入海中。“ 隆武帝闻言,眉梢微挑,手中的笔轻轻搁在桌案上,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沉吟片刻,心中暗忖:如今皇妹一行人尚在滨州地界,贸然动手恐有不妥,传讯也已来不及。看来,唯有等他们返回琅琊,再作打算了。 与此同时,密侦司滨州司主簿沈坤正慵懒地躺在滨州最大青楼——清风阁的歌姬怀中。那歌姬眉眼含情,纤手轻抬,将酒杯递到他唇边,娇声劝道:“大人,再饮一杯吧。”沈坤半醉半醒间,任由那酒液滑入喉中,仿佛世间烦忧皆随酒意消散。 “沈大人——”酒过三巡,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身着深蓝色绸缎长袍的男子缓步走入,挥了挥手,示意那些歌姬退下。沈坤醉眼朦胧,抬头望去,只见来人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冷峻。他摇晃着身子,含糊不清地说道:“世子……今日怎的有空来这清风阁?”话音未落,又打了个酒嗝,满身酒气扑面而来。 世子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并未多言。他缓步走到沈坤身旁,低声道:“沈大人,如今长公主与皇长子一行人尚在滨州,局势未明。唯有等他们返回长安,我们才能进行下一步计划。你如今这般醉生梦死,恐怕会误了大事,甚至引来杀身之祸。” 沈坤闻言,勉强撑起身子,醉意未消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世子多虑了……滨州天高皇帝远,长公主再厉害,也未必能察觉我们的动作。再说了,我这副模样,反倒不会引人怀疑,不是吗?” 世子冷冷一笑,目光如刀:“沈大人,莫要太过自信。长公主心思缜密,皇长子更是深藏不露。你若是继续这般放纵,恐怕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沈坤闻言,酒意顿时醒了几分,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低头沉默片刻,终于叹了口气:“世子教训得是……是我大意了。” 世子见状,神色稍缓,淡淡道:“沈大人明白就好。接下来,还请多加小心,莫要再让酒色误了正事。”说罢,他转身离去,只留下沈坤一人坐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雅间,心中五味杂陈。 陆镇安微微挑眉,语气依旧平静:“织田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吃饭就不必了。你我之间,本就没有什么需要特意感谢的事情。” 织田市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陆先生何必这么客气?难道是因为怕我?”她故意又往前迈了一步,距离陆镇安更近了些。 陆镇安神色不变,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疏离:“织田小姐多虑了。只是我向来不习惯与人过于亲近,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向她,“尤其是与织田小姐这样的人物。” 织田市闻言,笑意更浓:“陆先生这话可真是伤人心呢。我不过是想表达一下谢意,怎么反倒成了‘危险人物’了?” 陆镇安微微侧身,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依旧淡然:“织田小姐的谢意我心领了,但吃饭一事,还是免了吧。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他转身欲走,织田市却忽然伸手拦住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陆先生,这么急着走,难道是怕我吃了你不成?” 陆镇安停下脚步,目光微冷:“织田小姐,请自重。” 织田市见状,收回了手,笑意不减:“好吧,既然陆先生这么坚持,那我也不强求了。不过——”她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认真起来,“陆先生,有些事,不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陆镇安眉头微皱,目光深沉地看了她一眼,最终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织田市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轻声自语:“陆镇安,我们之间的游戏,才刚刚开始呢。” 朱穆回到房间,与朱菁菁低声商议对策。他眉头微皱,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皇姑姑,依您看,这小姑娘似乎对镇安颇为亲近,恐怕会一直粘着他。我们是否应该考虑分开行动,与镇安分别返回琅琊?这样一来,或许能引蛇出洞,让那些幕后之人逐渐暴露出来。” 朱菁菁闻言,轻轻抚摸着桌案上那本厚重的书籍,指尖在书页边缘缓缓划过,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她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缓缓说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既然对方已经有所动作,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密侦司滨州司上下,恐怕早已被渗透,问题不小。”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决然:“分开行动或许是个办法,但我们必须谨慎行事。镇安那边,我会派人暗中保护,确保他的安全。至于我们,也要做好万全准备,不能让对方有机可乘。” 朱穆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皇姑姑放心,我会安排妥当。这次,我们一定要揪出幕后黑手,绝不能让他们的阴谋得逞。” 两人相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房间内的气氛凝重而紧张,仿佛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第六十章 启程返回 “分开返回?”陆镇安低声喃喃,眉头微蹙,心中虽有疑惑,却并未多言。他深知长公主行事向来周密,便依言收拾好行装,准备次日一早启程返回琅琊府。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长公主、皇长子、三公主与陆镇安一行人便已整装待发。他们刚踏出客栈,暗处无数探子便如惊鸟般四散而去,各自向背后的主子禀报消息。康诚郡王得知他们已离开滨州城的准确消息后,紧绷的神情终于稍稍放松,长舒了一口气。他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低声自语道:“只等他们抵达琅琊,便可开始行动了。” 一行人离开滨州城后,便分道扬镳。陆镇安沿着大路不紧不慢地向琅琊行进,而朱菁菁、皇长子和三公主则选择了一条偏僻的小路,快马加鞭,直奔琅琊而去。 陆镇安一路策马而行,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他虽信任长公主的安排,但总觉得此行似乎另有深意。正思索间,他来到一条清澈的小河边,便下马稍作歇息。他掬了几捧清凉的河水解渴,忽然瞥见远处一辆马车缓缓驶近。他定睛一看,车辕上插着的小旗赫然写着“织田”二字,心中顿时一阵无奈。这不是织田家的人吗?他摇了摇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随意擦了擦脸,随即翻身上马,准备悄然离去。 然而,马车已近在咫尺。织田市轻轻掀起马车的帘幕,目光不经意间捕捉到窗外那道熟悉的身影,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陆先生?”她轻声唤道,随即急忙示意车夫停下。她踩着木屐,轻盈地跃下马车,裙摆随风轻扬,笑意盈盈地朝陆镇安走去。“陆先生这是要去哪儿呀?”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俏皮与好奇。 陆镇安闻声回头,见是织田市,微微一笑,随手将宝剑挂在马鞍旁。“哦,织田小姐,”他语气淡然,却带着几分温和,“我正要回琅琊,未婚妻还在那边等我。” 两人的对话在微风中轻轻飘散,织田市的笑意依旧,但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她迅速将眼底的那抹失落掩去,唇角扬起一抹明媚的笑意,语气轻快地说道:“我虽常年往来滨州,却从未踏足过琅琊。既然今日有缘在此相遇,不如同行一程?”她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仿佛只是随口一提,却又隐隐透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 陆镇安略一沉吟,心中权衡片刻,终究点了点头:“也好,路上有个伴,倒也不寂寞。”他虽不愿多生枝节,但织田市的热情让他难以推拒。况且,此行本就隐秘,多一个人同行,或许反而能掩人耳目。 织田市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欣喜,笑意更深了几分。“那便说定了!”她转身吩咐车夫稍作休整,随即与陆镇安并肩而行,踏上了前往琅琊的路途。 一路上,织田市兴致勃勃地与陆镇安攀谈,话题从滨州的风土人情到琅琊的传闻轶事,无所不谈。陆镇安虽话不多,却也耐心回应,偶尔露出淡淡的笑意。 在琅琊等候多时的叶莹,每日都会不厌其烦地来到城门口,翘首以盼陆镇安的归来。这天傍晚,夕阳的余晖洒在城墙上,将整座城池染成一片金黄。叶莹站在城门旁,目光依旧紧紧盯着远方,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尘土飞扬中,三匹快马如离弦之箭般冲向城门。叶莹定睛一看,马上之人正是朱菁菁、皇长子和三公主。他们神色凝重,风尘仆仆,显然是一路疾驰而来。 叶莹心中一紧,急忙迎上前去,高声问道:“殿下,镇安呢?他怎么没和你们一起回来?” 朱箐箐勒住马缰,微微喘息着,目光复杂地看了叶莹一眼,低声道:“叶姑娘,此事稍后再细说,我们需立即面见琅琊太守。” 叶莹闻言,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安,但她强压下情绪,点了点头,侧身让开道路。朱菁菁三人未作停留,策马直奔城中而去,只留下叶莹站在原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心中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陆先生可曾去过尾张国?”织田市笑意盈盈地问道,眼中闪烁着几分期待。见陆镇安摇头否认,她的神情顿时更加生动起来,仿佛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话题。 “那真是可惜了,”她轻轻一叹,随即兴致勃勃地说道,“尾张国虽不算辽阔,却是个极富风情的地方。那里有连绵的青山,清澈的河流,春日里樱花如云,秋日里枫叶似火。尤其是我们织田家的居城,坐落在一片高地上,远远望去,仿佛与天际相接。城下町的集市热闹非凡,各地的商旅络绎不绝,总能见到许多新奇有趣的玩意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比划着,仿佛要将尾张国的一草一木都描绘出来。“若是陆先生有机会前去,我一定亲自带您游览,让您尝尝我们尾张的特产,再听听那些流传已久的民间故事。” 陆镇安听着她的描述,虽未多言,但眼中却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织田市的热情与活力,仿佛为这段旅途增添了一抹亮色。他点了点头,道:“若有机会,定当拜访。” 织田市闻言,笑意更浓,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那便说定了,陆先生可不许反悔。”她的声音轻快而俏皮,仿佛已经为未来的某一天做好了打算。 第六十一章 暗中谋划 朱穆风尘仆仆地赶到公主府,一进门便猛灌了一口茶水。他连换三匹汗血宝马,日夜兼程,才从滨州疾驰回琅琊。他随手用衣袖擦了擦嘴角的茶水,急切地问道:“皇姑姑,那我现在就去找琅琊太守商议了?”朱菁菁微微颔首,语气平静却透着坚定:“我和静怡就在公主府等你。” 朱穆领命后,立即携三五随从,匆匆赶往琅琊太守府。 与此同时,滨州,康诚郡王府内。 康诚郡王召来密侦司滨州司主簿沈坤与滨州刺史刘钧,神色凝重地吩咐道:“此事非同小可,务必慎之又慎。” 康诚郡王取出八炽灯,伸手轻抚灯身,灯体骤然泛起微弱的光芒。灯上正北方向的龙首缓缓张开,吐出一颗晶莹剔透的龙珠。沈坤与刘钧见状,不禁瞪大双眼,惊呼道:“这……这便是传说中的八炽灯?” 康诚郡王微微颔首,目光深邃如潭,沉声道:“不错,此灯正是八炽灯。为了得到它,本王费尽周折,甚至耗尽了王府八成的财力。传说此灯蕴藏天地之秘,能指引人寻得深埋地下的金矿,乃是无价之宝。” 沈坤与刘钧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沈坤不自觉地伸手搓了搓手指,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金光闪闪的财富。刘钧虽未如沈坤般外露,但喉结微微滚动,显然内心也难掩激动。 沈坤上前一步,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王爷,此灯既然有如此神效,不知王爷可曾试过?若能寻得金矿,滨州百姓乃至整个朝廷都将受益匪浅啊!” 康诚郡王淡淡一笑,目光扫过二人,意味深长地说道:“此灯虽为神物,但开启其奥秘并非易事。本王今日召你们前来,正是为了此事。若能合力寻得金矿,不仅我能富甲一方,你们二人自然也少不了封赏。” 刘钧闻言,连忙拱手道:“王爷厚爱,属下愿效犬马之劳!只是不知此灯该如何使用,王爷可有吩咐?” 康诚郡王缓缓起身,手持八炽灯,目光凝视着灯身上那微弱的光芒,低声道:“此灯需以龙珠为引,而龙珠的开启之法,需集齐三样秘宝:一是北海寒铁,二是南疆火玉,三是西域天蚕丝。如今龙珠虽已现世,但秘宝尚未齐备,还需你们二人协助本王,尽快寻得这三样宝物。” 沈坤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拍胸脯道:“王爷放心,属下定当竭尽全力,为王爷分忧!只是这秘宝所在之地,恐怕路途遥远,需耗费不少人力物力……” 康诚郡王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此事若成,金矿之利足以弥补一切。你们二人若能立下此功,本王自不会亏待你们。” 刘钧与沈坤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野心与贪婪。二人齐声应道:“属下明白,定不负王爷所托!” 康诚郡王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却悄然闪过一丝冷意。他转身望向窗外,低声道:“天色已晚,你们先回去准备吧。记住,此事需绝对保密,若有半点泄露,后果自负。” 二人连忙应声告退,走出王府时,沈坤忍不住低声对刘钧道:“刘大人,此事若成,你我后半生便无需再为钱财发愁了!” 刘钧微微一笑,眼中却带着几分警惕:“沈主簿,此事虽好,但也需小心行事。王爷的手段,你我都清楚,可别因一时贪念,误了性命。” 沈坤不以为然地摆摆手:“刘大人多虑了!富贵险中求,只要咱们小心行事,何愁大事不成?” 二人各自心怀鬼胎,匆匆离去。而王府内,康诚郡王凝视着手中的八炽灯,低声喃喃:“贪婪之人,终将为贪婪所噬。这寻找金矿之路,怕是没那么好走啊……” 长安城中,国师上官渝自从卸去朝中重任,闲居府邸,日子仿佛比在草原上放马牧羊时还要悠长缓慢。每日晨起,他或漫步于庭院,看花开花落,或独坐书房,品茗读书,偶尔也会登上高楼,远眺皇城,心中却再无波澜。 草原上的风沙与战鼓,似乎都已成了前世的记忆,唯有这长安城的繁华与宁静,才是他如今生活的全部。岁月静好,时光荏苒,上官渝在这慢悠悠的日子里,渐渐找到了内心的平静与安宁。 “国师真是好雅兴啊。”上官渝正悠然自得地在庭院中品茗尝糕,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他放下手中的糕点,转头望去,只见身着便服的隆武帝正含笑而立。 “陛下今日怎有兴致出宫?”上官渝起身相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隆武帝挥了挥手,示意随行的护卫退下,随后在上官渝身旁落座。他随手拈起一块糕点,细细端详,“这不是岭南的桂花糕吗?果然名不虚传,香甜可口。” 上官渝微微一笑,为隆武帝斟上一杯清茶,“陛下今日前来,想必是有要事相商?” 隆武帝闻言,神色渐渐凝重。他轻叹一声,缓缓道:“二十年前,朕与临川驸马奉昭武帝之命,远赴东瀛寻找传说中的八炽灯。然而,船只刚抵达滨州港口,便遭遇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火灾,八炽灯也随之不知所踪。朕登基后,曾派皇七弟前往滨州查探此事,却未曾料到……他竟暗中收买了密侦司滨州司的人,甚至不惜杀害折冲将军章冯。朕怀疑,八炽灯早已被他寻获,只是他一直按兵不动,未曾显露。如今,菁菁和镇安已前往滨州,朕这个弟弟却一把火烧毁了他与今川家走私的货物……” 隆武帝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与忧虑,目光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上官渝静静地听着,眉头微蹙,心中已然明了此事非同小可。 第六十二章 久别重逢 织田市倚靠在马车的窗边,目光流连于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轻声感叹道:“来到大秦,才真正领略到与尾张截然不同的风光。” 陆镇安微微一笑,语气温和地回应:“琅琊依山傍海,风景独好。织田小姐若是喜欢,不妨在大秦多停留些时日,细细品味这里的山水人情。” 织田市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欣喜,连忙接话道:“那便说定了,陆先生可要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带我多看看这大秦的风物。”她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仿佛已经对这段旅程充满了憧憬。 一旁的侍女听到自家小姐的话,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犹豫不决。她心中清楚,家主绝不会允许织田小姐长期滞留秦朝,更何况……她正欲开口劝阻,却忽然对上织田市投来的凌厉目光,顿时心中一凛,只得将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低头沉默不语。 来到琅琊城下,陆镇安不由得舒展了一下筋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轻松感。终于回到琅琊了,这座熟悉的城池依旧繁华如昔,街道上人来人往,喧嚣中透着几分亲切。 他与织田市在城门口分别,约定好次日再见的地点后,便匆匆赶往城中的客栈。叶莹还在那里等着他,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莹莹!”陆镇安将马匹安顿在马厩后,便迫不及待地奔向客栈的后院。一进院子,他便看见叶莹正倚靠在一棵老树下,手中捧着一本书,神情专注而恬静。微风轻拂,树叶沙沙作响,几缕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她的肩头,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陆镇安放轻了脚步,缓缓走近,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叶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到来,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合上书本,轻声说道:“你回来了。” “嗯,回来了。”陆镇安点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温柔和歉意,“让你久等了。” 叶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无妨,只要你平安回来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一切尽在不言中。院中的风轻轻吹过,带来一丝清凉,也吹散了陆镇安一路的疲惫。他心中暗暗庆幸,无论外面的世界如何变幻,总有这样一个人,在琅琊的某个角落,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他快步上前,轻轻将她揽入怀中,低声道:“莹莹,等我们回到长安,就尽快成婚吧?”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与坚定。 叶莹靠在他的肩头,微微点了点头,眼中泛起一丝温柔的笑意。这几日在琅琊城中独自等待,她确实感到有些无聊。回想起从前外出游历的日子,总觉得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新奇与乐趣,可如今心中有了牵挂,反而觉得待在家中,守着那份安稳与温暖,也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她轻声说道:“好,等你忙完这里的事,我们就回长安。”声音轻柔,却透着满满的信任与依赖。 陆镇安闻言,心中一阵暖意涌起,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两人静静相拥,仿佛外界的喧嚣都与他们无关,唯有彼此的呼吸与心跳交织在一起,诉说着无声的承诺。 “陆公子——”正当陆镇安与叶莹沉浸在二人世界的温情中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院中的宁静。来人匆匆赶到院门口,抬眼便看见树下相拥的两人,不由得脚步一顿,怔在原地。片刻后,她才缓缓迈步向前,神情复杂。 陆镇安听到声音,连忙松开叶莹,转身望去,只见朱静怡正站在不远处,目光幽幽地望着他们。他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轻咳一声,拱手道:“三公主。” 叶莹也回过神来,微微退后一步,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襟,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朱静怡缓步走近,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最终停在陆镇安身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陆公子,我本是有事与你商议,看来……来得不是时候。” 陆镇安连忙摆手,解释道:“三公主言重了,方才只是……只是……”他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解释。 朱静怡淡淡一笑,打断了他的话:“无妨,正事要紧。我在前厅等你。”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显得格外清冷。 陆镇安望着她的背影,心中莫名生出一丝愧疚。他转头看向叶莹,低声道:“莹莹,我先去一趟,稍后再来找你。” 叶莹点点头,温柔地说道:“去吧,别让三公主久等。” 陆镇安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快步跟了上去。院中只剩下叶莹一人,她望着两人离去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么说,陛下有旨意,要捉拿康诚郡王府、密侦司滨州司以及滨州府衙上下人等?”陆镇安听完朱静怡的叙述,眉头微皱,沉吟片刻后说道,“可如今我们手中并无虎符,无权调动琅琊府的府兵,这抓捕之事从何谈起?” 朱静怡神色凝重,低声解释道:“陛下与国师商议后,决定让你调动天云阁在琅琊府的人马,暂时听从皇兄的调遣。但前提是,你需要先将这些人马召集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陆镇安闻言,点了点头,沉声道:“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他说完,转身快步离开,径直前往天云阁在琅琊府的据点,召集人马紧急集合。 夜色渐深,琅琊府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寂静,唯有天云阁的据点内灯火通明。陆镇安站在院中,目光扫过集结而来的众人,语气沉稳而有力:“诸位,今夜有紧急任务,需听从朝廷调遣。务必打起精神,不可有丝毫懈怠。” 众人齐声应诺,神情肃穆。陆镇安心中清楚,此次行动关系重大,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更大的风波。他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远处的夜空,心中暗自思忖:这场风波,究竟会如何收场? 第六十三章 抓捕 夜色如墨,笼罩着整个滨州城。天云阁的据点内,灯火通明,人影绰绰。皇长子朱穆站在院中,目光如炬,扫视着集结而来的天云阁众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穿透了夜的沉寂:“诸位,今夜的行动关乎朝廷安危,务必全力以赴。康诚郡王府、密侦司滨州司、滨州府衙,三处目标,务必一举拿下,不得有误!” 天云阁滨州主管卢永贞站在朱穆身侧,神情肃穆。他清楚,此次行动非同小可,稍有不慎便会打草惊蛇,甚至引发更大的动荡。他环视众人,沉声道:“诸位,行动务必迅速、隐秘,不可惊动城中百姓。一切听从殿下指挥,不得有误!”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虽低,却透着坚定。朱穆点了点头,挥手道:“出发!” ###康诚郡王府 朱穆亲自率领一队精锐,直奔康诚郡王府。夜色中,郡王府的高墙显得格外森严,府内灯火稀疏,似乎早已陷入沉睡。然而,朱穆知道,这不过是表象。康诚郡王一向谨慎,府中必有重兵把守。 “分头行动,潜入府中,控制所有出口。”朱穆低声下令,天云阁的高手们迅速分散,如鬼魅般跃上高墙,悄无声息地潜入府中。 卢永贞带领几人直奔内院,他的目标明确——康诚郡王。府中的守卫虽多,但在天云阁高手的突袭下,几乎毫无还手之力。陆镇安一脚踢开康诚郡王的房门,只见郡王正坐在书桌前,手中握着一封信,神情凝重。 “殿下,深夜造访,有何贵干?”康诚郡王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恢复了镇定。 朱穆缓步走入房间,冷冷道:“奉陛下旨意,捉拿康诚郡王。郡王,请吧。” 康诚郡王脸色大变,猛地站起身:“你们这是谋反!我乃皇族宗亲,岂容你们如此放肆!” 朱穆不为所动,挥手道:“拿下!” 天云阁的高手们迅速上前,将康诚郡王制服。郡王还想挣扎,但很快被绑了个结实。朱穆环视房间,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封信上。他拿起信,扫了一眼,冷笑道:“郡王果然与东瀛有勾结,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话说?” 康诚郡王脸色苍白,嘴唇颤抖,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密侦司滨州司 与此同时,另一队天云阁人马在卢永贞的带领下,直奔密侦司滨州司。密侦司的守卫比康诚郡王府更为严密,但天云阁的高手们早有准备。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了外围的守卫,迅速潜入司内。 密侦司主簿正在密室中与几名心腹商议,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他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不好,有人闯入!” 话音未落,密室的门被一脚踢开。卢永贞手持长剑,冷冷地站在门口:“奉陛下旨意,捉拿密侦司滨州司上下人等,反抗者格杀勿论!” 密侦司主簿脸色铁青,拔出佩剑,怒喝道:“你们这是造反!密侦司直属陛下,谁敢动我!” 卢永贞冷笑一声,挥剑直指司长:“陛下早已查明,你与康诚郡王勾结,私通东瀛,罪无可赦!拿下!” 天云阁的高手们迅速上前,与密侦司的守卫展开激战。密侦司主簿虽武功高强,但在卢永贞的凌厉攻势下,很快败下阵来。他被制服后,满脸不甘,怒吼道:“你们这是诬陷!我要见陛下!” 卢永贞冷冷道:“到了长安,你自然有机会见陛下。带走!” ###滨州府衙 最后一队人马由天云阁的另一位高手带领,直奔滨州府衙。府衙的守卫较为松懈,天云阁的高手们迅速潜入,控制了各个要害位置。 滨州知府正在书房中批阅公文,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眉头一皱,正要起身查看,房门却被一脚踢开。天云阁的高手们冲入房间,将他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府衙!”滨州知府脸色大变,厉声喝道。 带队的高手冷冷道:“奉陛下旨意,捉拿滨州知府。知府大人,请吧。” 滨州知府还想反抗,但天云阁的高手们已将他制服。他满脸惊恐,颤声道:“你们这是谋反!我要见陛下!” 带队的高手不为所动,挥手道:“押下去!” 夜色渐深,滨州城的街道上恢复了平静。天云阁的众人押解着康诚郡王、密侦司滨州司主簿和滨州知府,迅速撤离。朱穆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去的队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殿下,任务已完成。”卢永贞走上前,低声禀报。 朱穆点了点头,沉声道:“辛苦了。接下来,就看朝廷如何处置这些人了。” 卢永贞默然片刻,低声道:“殿下,此次行动虽顺利,但背后的风波恐怕才刚刚开始。” 朱穆微微一笑,目光深邃:“是啊,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 临行前,他特意带上了康诚郡王上次展示给他的那个特制箱子。箱子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某种隐秘的重量。朱穆心中隐隐猜测,父皇一直在寻找的东西,或许就藏在这箱子之中。他轻轻抚过箱子上精致的纹路,眼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将其牢牢锁好,吩咐手下小心看管。 “殿下,箱子已妥善安置。”一名侍卫低声禀报。 朱穆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心中暗想:“无论这里面藏着什么秘密,都将是揭开这场风波的关键。”他不再迟疑,翻身上马,率领众人踏上了返回琅琊的路途。夜风拂过,卷起一阵尘土,仿佛在为这场未尽的博弈拉开序幕。 第六十四章 琅琊趣事 “这么说,织田小姐还是第一次踏入琅琊府吧?”陆镇安微微一笑,目光温和地注视着织田市,“感觉如何?这里虽不及京都繁华,却也别有一番韵味吧?” 织田市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叹:“确实如此。琅琊府的街道虽不如京都那般熙熙攘攘,但这里的建筑古朴典雅,街巷间透着一股宁静的气息,让人心生安宁。” 陆镇安闻言,笑意更浓:“织田小姐果然慧眼如炬。琅琊府虽小,却有着深厚的历史底蕴,尤其是城西的那座古塔,据说是前朝遗物,每逢夕阳西下,塔影斜斜,别有一番意境。” 织田市微微侧头,眼中带着几分好奇:“哦?那不知陆公子可否带我去一观?” 陆镇安欣然应允:“自然可以。不过,今日天色尚早,不如我们先去城东的茶楼稍作歇息,那里的茶点可是琅琊府一绝。” 织田市莞尔一笑:“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人并肩而行,穿过熙熙攘攘的街市,耳边不时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和孩童的嬉闹声。织田市的目光在街边的摊位上流连,偶尔驻足,细细打量着那些精巧的手工艺品。陆镇安则在一旁耐心地讲解着,时不时为她挑选几件小玩意儿。 “织田小姐,你看这个如何?”陆镇安拿起一枚雕工精细的木簪,递到织田市面前。 织田市接过木簪,细细端详,眼中闪过一丝惊喜:“这木簪的雕工真是细腻,尤其是这朵樱花,栩栩如生,仿佛能闻到花香。” 陆镇安笑道:“这木簪是一位老匠人所制,他年轻时曾游历东瀛,对樱花情有独钟,故而雕刻得如此传神。” 织田市轻轻抚摸着木簪,眼中流露出几分怀念:“樱花……确实是我故乡最美的风景之一。没想到在这遥远的琅琊府,竟能见到如此熟悉的纹样。” 陆镇安见状,柔声道:“织田小姐若是喜欢,不妨收下这木簪,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织田市微微一愣,随即展颜一笑:“那就多谢陆公子了。” 两人继续前行,不知不觉间已来到城东的茶楼。茶楼内陈设雅致,窗外的竹影婆娑,清风徐来,带来阵阵茶香。陆镇安为织田市斟上一杯清茶,茶汤清澈,香气四溢。 “织田小姐,请。”陆镇安举杯示意。 织田市轻轻抿了一口茶,眼中闪过一丝赞叹:“这茶香清雅,入口回甘,果然是好茶。” 陆镇安笑道:“这是琅琊府特产的云雾茶,生长于高山之巅,常年云雾缭绕,故而茶香清冽,口感醇厚。” 织田市点头称赞:“难怪如此特别。陆公子对茶道也颇有研究?” 陆镇安谦逊一笑:“略知一二罢了。只是自幼耳濡目染,阁中前辈常以茶会友,故而对此稍有涉猎。” 织田市眼中闪过一丝欣赏:“陆公子果然博学多才。” 陆镇安摇头笑道:“织田小姐过奖了。倒是织田小姐,远道而来,对琅琊府的风土人情如此感兴趣,实在令人钦佩。” 织田市微微一笑:“我虽来自东瀛,但对中原文化一直心怀向往。此次能有机会亲身体验,实在是我的荣幸。” 两人相视一笑,茶香袅袅中,仿佛时光都变得缓慢而宁静。 与此同时,叶莹正陪着三公主在城外的寺庙中求签。寺庙内香火缭绕,钟声悠远。三公主手持签筒,闭目默祷,片刻后轻轻摇晃,一支竹签应声而落。 叶莹上前拾起竹签,递给三公主:“公主,请看。” 三公主接过竹签,细细端详,眉头微蹙:“这签文……似乎有些晦涩。” 叶莹凑近一看,只见签文上写着:“正好中秋月,蟾蜍皎洁间,暗云知甚远,故故两相攀。” 三公主轻声念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签文是何意?” 一旁的住持思索片刻,柔声解释道:“公主,这签文的意思是,虽然眼下或许有些波折,但只要耐心等待,终会迎来转机。风雨过后,必有彩虹。” 三公主闻言,眉头渐渐舒展,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原来如此。看来,我只需静待时机便可。” 叶莹点头附和:“正是如此。公主心怀善念,自有天佑。” 三公主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的山峦:“但愿如此吧。” 两人在寺庙中漫步,三公主的心情似乎也随着签文的解读而变得轻松了许多。叶莹则在一旁细心陪伴,时不时为她讲解寺庙中的典故与传说。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陆镇安与织田市站在古塔下,眺望着远方的景色。织田市手中握着那枚木簪,眼中满是满足与宁静。 “今日多谢陆公子相伴,让我见识了如此多的美景。”织田市轻声说道。 陆镇安微微一笑:“织田小姐客气了。能与你一同游览琅琊府,也是我的荣幸。” 织田市转头看向陆镇安,眼中带着几分真诚:“陆公子,今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 陆镇安沉吟片刻,柔声道:“若有缘,自会再见。织田小姐若有闲暇,不妨再来中原,我定当尽地主之谊。” 织田市微微一笑,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拉长了他们的身影。远处的钟声悠悠传来,仿佛在为这段短暂的相遇画上一个圆满的句点。 第六十五章 返回长安 送走织田市之后,陆镇安和叶莹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往日的节奏。他们重新进入了那种随时待命的状态,仿佛一根紧绷的弦,时刻准备着响应长公主的召唤。长公主的生活总是充满了闲适与雅致,时而兴致盎然地邀他们一同踏青,漫步于城郊的山野之间,感受春日的微风与花香;时而又心血来潮,带着他们前往寺庙上香礼佛,在袅袅香烟与梵音钟声中寻求内心的宁静。 陆镇安和叶莹对此早已习以为常。他们默契地跟随在长公主身侧,既不多言,也不懈怠,仿佛两片无声的影子,默默守护着这位尊贵的主子。踏青时,陆镇安会细心地留意四周的动静,确保长公主的安全;而叶莹则会在长公主赏花时,适时递上披风或茶水,细致入微地照顾她的起居。到了寺庙,两人更是恭敬有加,跟随长公主虔诚地跪拜祈福,仿佛这已成为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然而,在这看似平静的日子里,陆镇安和叶莹的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他们知道,这种悠闲的日子并不会持续太久,暗流涌动的朝堂局势随时可能打破眼前的宁静。而他们能做的,只有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风雨。 叶狄一边精心修剪着花草,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么说来,镇安和你妹妹在琅琊已经待了一个月了?” 叶赟点头回应:“是的,父亲。另外,听说皇长子率领天云阁的人马,已经抓捕了康诚郡王、密侦司滨州司以及滨州府衙的百余人,不日就将押回长安。” “康诚郡王?”叶狄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若有所思地瞥了叶赟一眼,随后又继续专注于花草之间,“康诚郡王与今川家的走私之事,早已是朝中公开的秘密。陛下此次出手,想必是忍无可忍了。只是这量刑……恐怕需要好好斟酌。” 叶赟深以为然,低声揣测道:“确实如此。若是陛下让朝臣议论刑期,判得太重,恐怕会让陛下心生不悦;判得太轻,又难以平息陛下的怒火。这其中的分寸,实在难以把握。” 叶狄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剪刀在花枝间游走,仿佛在剪去那些繁杂的思绪:“朝堂之事,向来如此。我们只需静观其变,做好自己的本分便是。” 叶赟垂首应了声“是“,父亲这番话他听了二十余年。窗外竹影婆娑,将案前堆积的密报裁成碎金,他伸手将鎏金镇纸往右挪了半寸,让光斑恰好落在“康诚“二字上。这些年光他经手的密报里,康诚郡王私运的盐铁数目就够削三次爵。可父亲总说朝局如棋,弃子当待其时。 御书房内,隆武帝攥着奏折的指节泛出青白。沉香木御案上,康诚郡王去年中秋进献的翡翠笔架犹自莹润生光。那时他握着郡王的手说“宗亲之中,唯尔最知朕心“。纸页在掌心皱成一团,江南特供的云纹笺发出细碎呜咽。 “混账!“雷霆之怒惊得檐下铜铃乱颤。满朝朱紫齐刷刷跪成一片,御史大夫的玉笏在蟠龙金砖上磕出脆响。隆武帝盯着丹陛前那方青玉螭纹砖——十二年前册封郡王时,那孩子就是跪在这里,用前额贴着砖缝说“臣此生惟愿为陛下守好海疆“。 “五年述职是祖制!“天子突然笑起来,惊得掌印太监险些摔了拂尘,“朕怜他体弱多病,特许他在封地调养。结果呢?“奏折重重砸在郡王年前进献的东海珊瑚盆景上,碎玉般的红枝溅了满地,“他调养出三百艘海船!调养出私盐堆积成山!“ 阶下老臣们盯着满地残红,突然想起康诚郡王生母——那位被先帝赞为“玉骨冰肌“的端慧皇贵妃。三十年前也是在这殿前,她抱着襁褓中的幼子跪求隆武帝庇护时,满地月光也如今日碎玉般刺眼。 隆武帝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然而眉宇间的阴鸷却如乌云压城,额角青筋隐隐跳动。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冷厉如刀:“即刻命禁军副统领林熙率百余人,协助皇长子朱穆将一干人犯平安押解至刑部大牢。“说到此处,他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茶盏叮当作响,“若有半分差池,朕唯尔等是问!“ “臣等遵旨。“殿内群臣齐声应诺,声音却在金銮殿的穹顶下显得格外单薄。御史大夫的玉笏在手中微微发颤,余光瞥见康诚郡王年前进献的那对青花缠枝莲纹瓶,釉色依旧温润,却映得满殿朱紫尽失颜色。 掌印太监捧着圣旨疾步而出,朱漆宫门在身后重重合上。殿外秋风乍起,卷着几片枯黄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丹陛之上。那叶片上的纹路,像极了密侦司呈上的私盐账册上密密麻麻的数字。 “长公主。“陆镇安躬身行礼,鎏金香炉中青烟袅袅,将朱菁菁的面容笼得影影绰绰。 朱菁菁倚在紫檀雕花榻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案几上那方羊脂玉佩,“康诚郡王已然伏法,据他交代,开启宝物需集齐三样秘宝。“她抬眸看向陆镇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一是北海寒铁,二是南疆火玉,这两样宫中都有。只是这第三样西域天蚕丝......“她顿了顿,“听闻只有天云阁才有?“ 陆镇安不疑有他,恭敬答道:“正是。“ 朱菁菁望着他毫无防备的神情,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她忽然想起那年上元夜,陆晋提着天云阁特制的琉璃灯,在秦州街头寻了她整整一夜。 “那便辛苦你了。“她轻声道,“待你回长安复命后,去一趟天云阁,将那天蚕丝取来可好?“ “诺。“陆镇安抱拳领命,转身离去时带起一阵微风,卷起案几上一片梧桐叶,轻轻落在朱菁菁的裙裾上。她望着那片枯叶,忽然觉得这深秋的风,竟比那年上元夜的雪还要冷上几分。 第六十六章 琉璃灯 “皇姑姑,“马车辚辚碾过青石板路,朱静怡掀开锦帘一角,望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轻声问道,“为何从未听您提起在天云阁的往事?“ 朱菁菁正倚着软枕假寐,闻言指尖微微一颤,腕间的翡翠镯子磕在窗棂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睁开眼,看见一缕斜阳透过帘隙洒进来,将车厢内浮动的尘埃染成金色。 那些尘封的记忆忽然涌上心头:天云阁后山的竹林里,陆晋教她习剑时,竹叶纷纷扬扬落在肩头;上元夜的秦州街头,他提着琉璃灯,在熙攘人群中寻她的身影;还有那个雨夜,他跪在天云阁正殿前,任凭雨水打湿衣襟...... “静怡,“朱菁菁轻轻摩挲着腕间的镯子,那是陆晋临别前赠她的,“有些故事,就像这镯子里的水头,看似清澈,实则藏着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 马车碾过一处坑洼,朱静怡连忙扶住车壁。她看见皇姑姑的眼中闪过一丝水光,却很快隐没在暮色里。远处传来更鼓声,惊起一群归巢的倦鸟,扑棱棱掠过车顶,消失在渐沉的暮色中。 夏朝昭武二十年,上元节,秦州城(成州城)。 “这么说,师兄即将被陛下封为临川县侯了?“朱邬提着盏莲花灯,灯影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光晕,“看来陛下是有意要提拔师兄啊。“ 三人漫步在秦州城的灯市中,朱菁菁落在后面,正驻足在一处卖糖人的摊子前。陆晋望着眼前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得轻声吟道:“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常年领兵在外的他,难得见到这般热闹景象。只是这繁华盛景,不知还能持续多久。 正出神间,朱邬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菁菁呢?“两人环顾四周,哪里还有朱菁菁的身影。陆晋心头一紧,若是郡主有个闪失,他们二人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 他快步走到一旁的灯铺,买了盏琉璃灯。暖黄的灯光透过琉璃折射出斑斓色彩,让他想起那年上元夜,朱菁菁提着同样的灯,在长安街头等他。陆晋提着灯拐进旁边的小巷,巷中幽暗,只有琉璃灯的光芒在青石板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陆晋提着琉璃灯,沿着小巷深处走去。巷子两旁的青砖墙上爬满了斑驳的苔藓,偶尔有几处残破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他的脚步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伴随着远处灯市的喧嚣,显得格外孤寂。 “菁菁?”他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焦急。巷子尽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踩到了碎瓦片。陆晋立刻加快脚步,琉璃灯的光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光弧。 拐过一处墙角,他忽然停下脚步。朱菁菁正站在一堵矮墙下,手里捧着一只受伤的小猫。她的裙角沾了些泥土,发髻也有些凌乱,但神情却格外温柔。小猫在她怀里蜷缩成一团,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陆晋松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责备,却又忍不住放轻了声音。 朱菁菁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歉意:“我看到它受伤了,想帮它包扎一下,没想到走远了。”她轻轻抚摸着小猫的头,低声道,“你看,它的腿好像被什么东西划伤了。” 陆晋走近几步,琉璃灯的光芒照亮了朱菁菁的脸庞。她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唇角微微抿着,显得格外专注。陆晋看着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他蹲下身,将琉璃灯放在一旁,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帕子。 “我来吧。”他轻声说道,接过小猫,小心翼翼地用帕子裹住它的伤口。小猫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善意,不再挣扎,只是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他。 朱菁菁看着陆晋的动作,忽然笑了:“没想到你还会照顾小动物。” 陆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道:“在边关的时候,经常会有受伤的野狗野猫跑到营地里。将士们都会顺手帮它们处理伤口,久而久之,我也就学会了。” 朱菁菁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巷子里的风渐渐停了,远处灯市的喧嚣似乎也远去了,只剩下琉璃灯的光芒在两人之间轻轻摇曳。 过了一会儿,陆晋将包扎好的小猫递给朱菁菁:“好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了。” 朱菁菁接过小猫,轻轻摸了摸它的头,低声道:“谢谢你。” 陆晋站起身,提起琉璃灯:“我们回去吧,世子该等急了。” 朱菁菁点点头,抱着小猫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出小巷,重新回到了灯市的喧嚣中。朱邬正站在一处灯铺前,手里提着两盏新买的灯笼,看到他们回来,立刻迎了上来。 “你们去哪儿了?我差点以为你们被灯市的人潮冲散了!”朱邬抱怨道,但看到朱菁菁怀里的小猫,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还捡了只猫?” 朱菁菁笑着解释了几句,三人重新汇入灯市的人流中。陆晋提着琉璃灯,走在朱菁菁身侧,偶尔侧头看她一眼。她的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柔和,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灯市依旧热闹非凡,花灯如海,人声鼎沸。陆晋看着眼前的一切,心中却莫名平静下来。或许,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很久。只要她在身边,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也足以让他感到满足。 远处,一盏巨大的莲花灯缓缓升起,照亮了整片夜空。朱菁菁抬头望着那盏灯,眼中映出点点光芒。 陆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忽然觉得,这上元节的灯火,似乎比往年更加明亮。 番外 天蚕丝 “这么说,西域突然兴起了一股寻宝的热潮。”上官渝站在天云阁的阁楼中,目光越过窗棂,投向远方。一望无际的草原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辽阔,令人心旷神怡。 叶赟、陆镇安和夏康也静静地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飘洒的细雨,神情间透出一丝恍惚,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和眼前的景致拉入了某种遥远的思绪之中。 叶赟瞥了一眼纹丝不动的两位师弟,只得上前一步,恭敬答道:“回上官师傅,确实如此。据传楼兰古国曾产出一种稀世天蚕丝,此物便是主要原料。“ 叶赟的话音刚落,上官师傅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他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如炬地盯着叶赟:“哦?天蚕丝?那可是传说中的神物,据说千年难得一见。你是从何处得知此消息的?” 叶赟微微一愣,心中暗自权衡,他知道这个消息若是传出去,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但面对上官师傅那锐利的目光,他知道隐瞒已是无用,便如实答道:“回师傅,这是我们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从一位西域商人的口中得知的。他声称自己曾亲眼见过那天蚕丝,光泽如月,坚韧无比。” 上官师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笑容:“很好,叶赟,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这天蚕丝若是真能寻得,对我们门派来说,无疑是一大助力。你们三人,即刻启程,前往楼兰古国,务必找到那天蚕丝的下落。” 叶赟心中一紧,他知道这次的任务非同小可,楼兰古国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寻找天蚕丝无异于大海捞针。但他也明白,这是师傅对他们的信任和考验,便坚定地点头应道:“弟子遵命,定不负师傅所托。” 两位师弟此时也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一步,齐声道:“弟子愿随师兄一同前往,誓死完成任务!” 上官师傅满意地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路上小心,若有任何发现,立即传信回来。” 看着三人领命离去的背影,上官渝的目光微微一闪,随即转向书架后方,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先怀夫人,既然来了,何必躲在暗处?” 书架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先怀夫人略显尴尬地走了出来,手中的拐杖轻轻点地,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抬眼看向上官渝,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忧虑:“上官阁主,此事非同小可。若是被朝廷知晓我们在暗中搜寻北海寒铁、南疆火玉和西域天蚕丝这三样宝物,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她顿了顿,拐杖再次戳了戳地面,声音低沉而凝重:“集齐这三样宝物,表面上是为了寻找八炽灯以探明金矿所在,但你的弟子——当今圣上,未必会相信这番说辞。他若怀疑你另有图谋,天云阁恐怕难逃一劫。” 上官渝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目光深邃了几分。他缓缓走到窗前,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沉默良久,才低声说道:“先怀夫人,你所言极是。但有些事情,不得不做。”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然:“天云阁立世百年,历经风雨,如今却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我虽为阁主,却也难以预料圣上的心思。他若真对天云阁起了疑心,我们上下几百人,又该如何自保?” 先怀夫人听罢,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半晌才叹了口气:“你的苦心,我明白。但此事风险太大,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可曾想过,若圣上真的对天云阁下手,我们该如何应对?” 上官渝微微一笑,目光中透出一丝坚定:“正因为如此,我才不得不未雨绸缪。北海寒铁、南疆火玉、西域天蚕丝,这三样宝物不仅是寻找八炽灯的关键,更是我们天云阁最后的底牌。若能集齐,或许还能为天云阁争得一线生机。” 先怀夫人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言。只望你能谨慎行事,莫要让天云阁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上官渝郑重地点头:“夫人放心,我自有分寸。” 两人相视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沉重的气息。窗外,夕阳渐沉,天边的云霞染上了一层血色,仿佛预示着未来的风雨将至。上官渝收回目光,心中暗自下定决心:无论前路如何艰险,他都必须护住天云阁,护住这数百条性命。 趁着隆武帝前来寺庙礼佛的间隙,朱菁菁轻步上前,低声问道:“皇兄,密侦司历经艰辛,终于寻得了北海寒铁。如今西域天蚕丝与南疆火玉尚未到手,不知密侦司该优先追寻哪一样更为妥当?”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急切,目光中隐隐透出对局势的关切。 隆武帝手持佛珠,目光沉静地望向殿外苍翠的山林,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南疆火玉,乃天地至阳之物,传闻能镇邪驱祟,护佑国运。如今北境虽稳,但南方水患频发,民心浮动,朕以为,当以火玉为先,既可安定南疆,又可助我朝稳固根基。” 朱菁菁微微蹙眉,似有不解:“皇兄,西域天蚕丝亦是稀世珍宝,传闻其柔韧无比,可织就刀枪不入的宝甲,若能得之,必能大大增强我军战力。为何不先取此物?” 隆武帝转过身来,目光深邃如潭:“菁菁,治国如弈棋,需权衡轻重。天蚕丝虽好,但西域路途遥远,且各方势力盘踞,贸然行动恐生变数。而南疆火玉,不仅关乎国运,更与民生息息相关。南方百姓饱受水患之苦,若得火玉镇之,既可解百姓之困,又可显我朝仁德,此乃一举两得。”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威严:“况且,密侦司虽精锐,但人力有限,若分散行事,恐两头皆空。朕意已决,先取南疆火玉,再图西域天蚕丝。” 朱菁菁听罢,虽心中仍有疑虑,却也不敢再多言,只得低头应道:“皇兄深谋远虑,菁菁明白了。” 隆武帝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冷峻:“菁菁,你且安心,待火玉到手,朕自会论功行赏。” 朱菁菁点了点头,她抬头望向殿外,天色渐暗,远处的山峦仿佛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令人看不真切。 第六十七章 长安休整 上 “父皇,我们回来了~“三公主朱静怡如一只欢快的小鸟,轻盈地飞奔而至,扑进了隆武帝宽厚的怀抱。她的笑声清脆悦耳,仿佛能驱散宫廷中所有的阴霾。朱菁菁和朱穆站在一旁,眼中满是温柔与欣慰,看着这个最小的妹妹在父皇怀中尽情撒娇。在这深宫高墙之内,能够享受到如此纯粹的天伦之乐,实属难得。 待朱静怡撒娇够了,隆武帝这才将目光转向满脸风尘的长子和妹妹。他的眼神中既有父亲的慈爱,又有帝王的威严。长子朱穆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礼,声音沉稳而有力:“陛下,儿臣幸不辱命,已将康诚郡王、世子及家眷、密侦司主簿以下二十人、滨州府衙上下数十人押入刑部大牢,听候发落。“ 隆武帝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他知道,这次任务艰巨,能够顺利完成,实属不易。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却又不失威严:“辛苦你们了。此次行动,关系重大,你们做得很好。“ 朱菁菁轻轻上前,柔声说道:“皇兄,您也要保重身体。朝中事务繁多,但您的健康才是我们最关心的。“ 隆武帝微微一笑,伸手拍了拍朱菁菁的肩膀:“有你们在,朕心中便多了几分安慰。去吧,好好休息,明日还有更多的事情等着你们。“ 待他们走后,他脸色一变,立马将国师上官渝、丞相叶狄、御史中丞文峯、京兆尹朱文乾入宫商议。 待三兄妹离去后,隆武帝脸上的慈爱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峻与威严。他目光深沉,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直抵人心。他挥了挥手,身旁的太监总管立刻会意,躬身退下,不多时,国师上官渝、丞相叶狄、御史中丞文峯、京兆尹朱文乾四人便匆匆入宫,齐聚御书房。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在众人神色凝重的脸上。隆武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如炬,扫视着眼前的四位重臣。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诸位爱卿,康诚郡王一事,想必已有耳闻。今日召你们前来,便是要商议如何处置此案。“ 国师上官渝率先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康诚郡王勾结外敌,意图谋反,罪不容赦。依臣之见,当以雷霆手段,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丞相叶狄微微皱眉,沉吟片刻后说道:“陛下,康诚郡王虽罪大恶极,但是他毕竟都是陛下弟弟,若处置过急,恐引起朝野动荡。臣以为,当先查明其党羽,再行定夺。“ 御史中丞文峯点头附和:“叶相所言极是。臣以为,当先将其党羽一一揪出,再行定罪。如此,既可震慑宵小,又可避免牵连无辜。“ 京兆尹朱文乾则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康诚郡王一案,牵涉甚广。臣以为,当立即封锁消息,防止其党羽闻风而动。同时,加强京城防卫,以防不测。“ 隆武帝听罢,微微颔首,目光在四人脸上扫过,沉声道:“诸位爱卿所言皆有道理。康诚郡王一案,关系重大,不可轻率行事。叶爱卿,你即刻着手调查其党羽,务必一网打尽。同时安抚朝中大臣,稳定朝局。文爱卿,你协助叶爱卿,彻查此案。朱爱卿,你加强京城防卫,确保万无一失。“ 四人齐声应诺,隆武帝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待众人离去后,他独自坐在御书房内,目光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烛火摇曳,映照在他坚毅的面庞上,显得格外肃穆。 “可恶!“得知皇长子朱穆安然回府的消息,二皇子朱维怒不可遏,猛地站起身来,一把将书案上的青瓷茶具扫落在地。名贵的瓷器撞击在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飞溅的瓷片甚至划破了跪在近前的一名幕僚的手背,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却无人敢动分毫。 书房内一片死寂,唯有朱维粗重的喘息声在回荡。他背对着众人,双手撑在书案上,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窗外斜照的夕阳将他的身影拉得老长,投在墙上宛如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一众幕僚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默默承受着这位皇子殿下滔天的怒火。 朱维的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密探的禀报:朱穆不仅平安归来,还成功拘捕了康诚郡王。这意味着父皇依旧很看重皇兄。他猛地转身,猩红的双眼扫过跪伏在地的众人,声音嘶哑:“都哑巴了吗?说话!“ 跪在最前方的首席幕僚张谦额头渗出冷汗,他知道此刻若不能平息主子的怒火,恐怕在场众人都难逃责罚。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息怒,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朱维话音未落,便猛地一脚踹向身旁的花架。名贵的兰花应声而倒,瓷盆碎裂,泥土四散,花瓣零落一地。“转圜?“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寒光闪烁,“你们这群废物,连个废物都解决不了,还有脸提转圜?“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抑得令人窒息。众人屏息凝神,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触怒了这位暴怒的主子。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宇文智云手持一叠书信,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神色沉稳而坚定:“殿下,我有办法了。“ 第六十八章 审讯 夜色如墨,深沉的天幕下,几缕薄云遮掩了半轮残月,星光黯淡。刑部大牢外,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隆武帝身披一件玄色斗篷,帽檐低垂,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冷峻如霜的眼眸。他步履沉稳,身后只跟着两名心腹侍卫,悄无声息地穿过重重守卫,直入大牢深处。 牢房内,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墙壁上的火把忽明忽暗,映照出康诚郡王憔悴的面容。他衣衫褴褛,手脚被铁链束缚,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中透着不屈与嘲讽。 隆武帝站在牢门外,缓缓摘下斗篷,露出那张威严而冷峻的脸。他凝视着康诚郡王,声音低沉而冰冷,仿佛从深渊中传来:“七弟,朕待你不薄,赐你郡王之位,享尽荣华。你为何……会有不臣之心?” 康诚郡王闻言,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他抬起头,直视隆武帝,眼中没有丝毫畏惧:“待我不薄?陛下,您当真以为,赐我虚名虚位,便能让我感恩戴德?这天下,本该是能者居之。您坐在那龙椅上,却只顾享乐,不思进取,任由朝纲败坏,百姓疾苦。我不过是……替天行道罢了。” 隆武帝眸色一沉,眼中寒意更甚。他缓步上前,铁链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声响。他俯身逼近康诚郡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替天行道?就凭你?勾结外敌,祸乱朝纲,这就是你的替天行道?朕今日来,不是听你狡辩,而是要你亲口承认——你,究竟为何背叛朕?” 康诚郡王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背叛?陛下,您错了。我从未忠于您,又何来背叛?这天下,本就是强者得之。您若真有本事,便不该让我有机可乘。今日我败了,不过是时运不济。但您……也未必能坐得安稳。” 隆武帝闻言,眼中怒火一闪而逝,却很快恢复平静。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康诚郡王,声音冷如寒冰:“朕的江山,岂是你能撼动的?你的野心,不过是自取灭亡。今日之后,你的名字,将永远钉在耻辱柱上。” 康诚郡王大笑,笑声在牢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耻辱?陛下,成王败寇罢了。若今日胜的是我,您也不过是史书上的一个笑话。这天下,从来就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强者!” 康诚郡王靠着墙壁,喃喃自语道,“你和织田家从你还在燕地时就私下,甚至害死了父皇,我不过是想为自己多挣点又如何。至于背叛,我从未忠心于你,何来的背叛之说。” 隆武帝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冷漠。他的声音随着脚步声渐行渐远:“七弟,你的结局,朕早已为你写好。安心上路吧。” 牢房中,火把的光影摇曳,康诚郡王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作一声长叹。他闭上眼,喃喃自语:“这天下……终究是强者的游戏啊……” 隆武帝缓步踏入殿中,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冷峻的面容。他径直走向御案,指尖轻轻掠过案上那枚白玉扳指。扳指温润如脂,触手生凉,却仿佛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重量。他将其捏在指间,缓缓摩挲,目光却渐渐涣散,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遥远的过去。 那是他即位的那一日。 记忆中的天空格外晴朗,金銮殿外,百官肃立,旌旗猎猎。他身着明黄龙袍,头戴冕旒,一步步踏上那至高无上的御阶。每走一步,脚下的玉石台阶都仿佛在震颤,仿佛在提醒他,这天下从此便压在了他的肩上。他记得,当时的风很轻,却带着一丝凛冽,吹动他袍袖上的龙纹,仿佛真龙欲飞。他记得,群臣山呼万岁的声音如潮水般涌来,震耳欲聋,却让他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 那时的他,心中满是雄心壮志。他以为,坐上这龙椅,便能挥斥方遒,指点江山。他以为,这天下会因他而焕然一新。可如今…… 隆武帝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手中的扳指上,指节微微用力,扳指边缘的纹路深深嵌入掌心。他忽然冷笑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这天下,终究是朕一人的天下。”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轻轻跳动,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殿壁上,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康诚郡王那张讥讽的脸,耳边似乎又响起了他那句“成王败寇”的狂言。 “成王败寇……”隆武帝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他忽然觉得,这枚扳指竟如此沉重,仿佛承载了整个天下的兴衰荣辱。他松开手,扳指轻轻落在案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 “来人。”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如冰。 殿外立刻有侍卫躬身而入,跪地听令。 “传旨,康诚郡王及世子谋逆之罪已定,三日后……斩首示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侍卫领命而去,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隆武帝重新坐回龙椅,目光落在案上的奏折上,却久久未曾翻开。他知道,这天下从来就不曾真正安宁过。而他,也只能在这无尽的权谋与杀戮中,一步步走下去。 烛火渐暗,殿外的夜色愈发深沉。隆武帝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愈发孤寂,仿佛与这偌大的宫殿融为一体,却又格格不入。 第六十九章 长安休整 “丞相,叶阁主,”陆镇安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不失亲近,“父亲。”他侧身看向身旁的叶莹,眼中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两人风尘仆仆,显然是刚回到长安不久。陆镇安手中提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皆是沿途精心挑选的礼物,虽不算贵重,却样样别致,显出了他的用心。 叶狄早已在府门前等候多时,见他们到来,脸上顿时绽开了笑容。他挥了挥手,示意管家上前接过礼物,口中笑道:“你们这一路辛苦了,何必带这么多东西?快进来,快进来!”管家手脚麻利地将礼物接过,小心翼翼地退了下去 叶狄亲自将二人迎入府中,穿过回廊,来到宽敞明亮的大堂。堂内陈设雅致,几案上摆着新插的花枝,淡淡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叶狄示意二人落座,自己则坐在主位上,目光在陆镇安和叶莹之间来回扫视,眼中满是欣慰。 “这一路可还顺利?”叶狄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面上的浮叶,语气中带着关切。 陆镇安点头答道:“一切顺利,只是路上耽搁了些时日,让父亲担心了。” 叶莹微微一笑,接过话头:“父亲放心,有镇安在,路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 叶狄闻言,笑意更浓,捋了捋胡须,道:“你们能平安回来,我就放心了。这些日子,府里冷清了不少,你们回来,总算热闹了些。” 叶狄将茶杯轻轻搁在一旁,目光转向陆镇安,嘴角含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探究:“听闻此次康诚郡王被捕,是皇长子亲自率队前往滨州执行。镇安,你对此有何看法?” 话音刚落,叶赟和叶莹的交谈声戛然而止,两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陆镇安。陆镇安微微一笑,语气谦逊而恭敬:“皇长子殿下英明神武,智勇双全,草民自愧不如。” 叶狄满意地点了点头,显然对陆镇安的评价颇为赞同。他接着问道:“陛下子嗣不多,仅有两位皇子。镇安上次去成州,想必都已见过,不知有何感想?” 陆镇安略一沉吟,神色间透出一丝谨慎:“草民不敢妄议陛下家事,此事与草民无关,实在不便多言。” 叶赟却不以为意,随手将一颗葡萄丢入口中,语气轻松:“父亲,我倒觉得二皇子更值得期待。他幕僚众多,朝中支持者也不少……” 话未说完,叶狄已重重将茶杯砸在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目光凌厉地瞪向叶赟:“逆子,住口!” 叶赟尴尬地低下头,手中的葡萄被他无意识地捏紧,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恨意。陆镇安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连忙站出来打圆场,语气温和而诚恳:“师兄方才所言并无恶意,只是就事论事,还望丞相明鉴。” 叶莹见状,也顺势撒娇道:“是啊,爹,您对大哥未免太过严厉了些。” 叶狄冷哼一声,手指在椅把上轻轻敲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语气中带着警告:“皇家立嫡之事,历来最为忌讳。你若有心为你那孩子谋前程,最好慎之又慎。” “大哥还未成亲,哪里来的孩子?”叶莹闻言,满脸震惊地看向叶赟。叶赟尴尬地笑了笑,低声解释道:“外室前些日子刚生下了一个孩子,改日我带你去见见。” 见气氛愈发凝重,叶赟识趣地转移话题,语气轻松地问道:“镇安,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听闻阁中将举办论武大会,先怀夫人已准备写信召你回阁中筹备。” 陆镇安微微一笑,点头应道:“好,我休息两日便启程返回天云阁。” 陆镇安离开丞相府后,并未直接回府,而是转道前往国师府探望上官渝。两人在府中品茶叙话,谈及近日朝中动向与江湖传闻,上官渝神色凝重,提醒陆镇安近日需多加小心,尤其是关于八炽灯的风声渐起,各方势力似乎都在暗中动作。 陆镇安点头称是,心中暗自思量。辞别上官渝后,他回到自己府中,吩咐下人备好热水,沐浴更衣,随后独自坐在书房中,提笔写下几封密信,命心腹连夜送出。 与此同时,皇家花园内,朱菁菁正陪同隆武帝与皇后在凉亭中赏花。春日暖阳洒在花丛间,百花争艳,香气袭人。皇后因身体微感不适,先行告退更衣。凉亭中只剩下朱菁菁与隆武帝二人。 朱菁菁轻抿一口茶,目光微凝,低声说道:“皇兄,此次琅琊之行,织田信行的女儿突然现身滨州,此事颇为蹊跷。我猜测,她此行恐怕是为了八炽灯而来。” 隆武帝闻言,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冷笑道:“织田家近年来备受今川家打压,势力大不如前。若无雄厚财力支撑,怕是难以为继。他们此番动作,不过是想借八炽灯之力扭转颓势罢了。”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向远方,“不过,八炽灯乃我朝至宝,岂容外人觊觎?菁菁,你需多加留意,若有异动,即刻禀报。” 朱菁菁点头应下,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她深知八炽灯的重要性,也明白各方势力对此虎视眈眈。如今织田家的介入,无疑让局势更加复杂。她暗自下定决心,有机会定要查清织田家的真正意图,绝不能让八炽灯落入外人之手。 第七十章 陆府日常 陆镇安一觉醒来,已是卯初一刻。天色微明,晨光未现,府邸内外一片静谧,唯有走廊上悬挂的灯笼散发着昏黄的光晕,透过雕花窗棂,斑驳地洒进屋内。他缓缓坐起身,披上一件素色外衣,坐在床沿,闭目凝神片刻,让思绪从睡梦中彻底清醒过来。 片刻后,他起身走到书案旁,拿起一盏铜制烛台,点燃蜡烛。烛光摇曳,映照出他清俊的面容。他缓步走向书架,指尖轻轻拂过一排排书脊,目光在古籍与卷轴间游移。书架上摆满了各类典籍,有兵法策论、史书经典,也有诗词歌赋,甚至还有一些江湖秘闻的孤本。他沉吟片刻,最终抽出一本《经世奇谋》,回到书案前坐下。 烛光下,他翻开书页,细细品读。书页间还夹着他往日批注的纸条,字迹遒劲有力,显露出他对兵法的独到见解。读至精妙处,他不由得提笔在纸上写下几句心得,眉宇间透出专注与思索。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亮,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与烛光交织在一起。陆镇安放下书卷,起身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庭院中,几株梅花正悄然绽放,暗香浮动。他微微一笑,心中一片宁静,仿佛这一日的开端已为他注入了无尽的力量。 “唔,这块饼真是不错!”陆镇安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赞叹道。他手中捧着一块金黄酥脆的饼,外皮烤得恰到好处,内里夹着鲜嫩的肉馅和几片清香的菜叶,香气扑鼻。叶莹带来的早饭显然让他胃口大开,他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吃着,仿佛许久未曾尝到如此美味。 叶莹坐在一旁,见他吃得如此酣畅,忍不住掩嘴轻笑,眼中满是温柔与满足。她轻声说道:“慢些吃,别噎着了。这饼是我特意让厨房现做的,知道你平日里忙,难得有机会好好吃一顿早饭。” 陆镇安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还沾着些许饼屑,笑道:“莹儿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这饼外酥里嫩,味道绝佳,比外头那些酒楼做的还要强上几分。” 叶莹脸微微一红,嗔怪道:“你呀,就会说好听的。这饼可不是我做的,我只是吩咐了几句罢了。”她一边说着,一边递过一杯温热的茶,“喝点茶,别光顾着吃。” 陆镇安接过茶杯,一饮而尽,舒了一口气,笑道:“有莹儿在,我这日子真是过得舒坦。不仅有好吃的,还有人惦记着。” 叶莹轻轻摇头,眼中却满是笑意:“你呀,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连顿饭都顾不上好好吃。今日难得有空,我自然要多照顾你一些。” 两人相视一笑,屋内的气氛温馨而宁静。窗外的阳光洒进来,映照在桌上,仿佛为这平凡的早晨增添了几分暖意。陆镇安吃完最后一口饼,满足地拍了拍肚子,笑道:“吃饱喝足,今日定能精神百倍!” 叶莹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轻声道:“那就好。只要你好好照顾自己,我便放心了。” “你今日打算就在府里歇息?”叶莹轻啜一口清茶,目光柔和地望向陆镇安。陆镇安微微一笑,摇了摇头,“来长安这么久,大多日子都在外面奔波,难得今日有些闲暇,待会儿换身衣服,我打算去坊间寻个茶铺,喝喝茶,好好歇歇。” 陆镇安站起身来,目光穿过窗棂,落在院子中那棵高大的银杏树上。此时天气已然转热,银杏叶子已陆陆续续地长了出来,嫩绿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他招手。然而,他知道自己不能在府中长待,外面的世界还有许多未了之事等待他去处理。 “这银杏树长得真好,”陆镇安轻声感叹,“可惜我不能常在府中欣赏它的变化。” 叶莹放下茶杯,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是啊,这树每年都长得这般茂盛,仿佛在告诉我们,时光匆匆,莫要辜负了这大好光阴。” 陆镇安点点头,心中却有些怅然。他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要离开这宁静的府邸,继续在外奔波。然而,此刻的片刻宁静,已足以让他心生慰藉。 “走吧,”他转身对叶莹说道,“我们去坊间走走,或许能在茶香中找到一丝心灵的安宁。” 叶莹微微一笑,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同走出了府门,踏上了长安城繁华的街道。坊间人来人往,茶铺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陆镇安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片刻的宁静深深印在心底。 “陆镇安和叶莹去了长安城平康坊中的茶铺喝茶?”朱菁菁接到侍女的禀报后,眉头微蹙,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丝惊讶。她低声喃喃道:“怎么感觉从琅琊回来之后,他反倒更无欲无求了?难道这一趟远行,竟让他看淡了许多?” 她缓步走回宫中,随手从书架上取了一本书,斜倚在榻上细细翻阅。书页间墨香淡淡,却难以抚平她心中的思绪。想到陆镇安即将返回天云阁,她心中虽有些不舍,却也觉得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毕竟,他此行既能了却私事,又能为朝廷分忧,也算是一举两得。 然而,思绪一转,她又想到了皇兄的计划,心中不禁微微一沉。她轻叹一声,合上手中的书卷,低声自语:“但愿他能理解朝廷的苦心,支持皇兄的决定吧。” 窗外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淡淡的花香。朱菁菁倚在榻上,目光渐渐迷离,手中的书卷也悄然滑落。她闭上双眼,任由思绪随着微风飘散,不知不觉间,竟在榻上沉沉睡去。 第七十一章 祁连草原 在长安城稍作休整两日后,陆镇安便独自踏上了返回天云阁的归途。叶莹因母亲叶夫人身体抱恙,不得不留在长安城照料。 夏冰冰百无聊赖地倚在阁楼的窗边,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院落中正在练习剑法的弟子们。她撇了撇嘴,心中暗自不屑:“这些人的剑法未免也太稚嫩了。” 正当她出神之际,先怀夫人拄着拐杖缓步走进了屋内。见夏冰冰依旧毫无察觉,先怀夫人不由得轻咳了一声,走到她身旁,伸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 “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先怀夫人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你呀,总是这么惫懒,难怪叶莹总是挑大梁。” 夏冰冰这才回过神来,不服气地撇了撇嘴,嘟囔道:“切,谁说的……” 先怀夫人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语气温和:“算起来,镇安已经在从长安返回天云阁的路上了。” “什么?他们终于回长安了?”夏冰冰闻言,猛地站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什么时候的事?” 先怀夫人哭笑不得地看着情绪激动的弟子,示意她不必如此激动。她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这次镇安回来,是奉长公主之命,来取天云阁的一件宝物。他将这宝物交还给皇室后,便会回来与你和叶莹成亲。”说着,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夏冰冰的脑门,“就算快马加鞭,从长安到天云阁也要几日。你呀,好好练武,别荒废了功夫才是。” “诺。”夏冰冰双手抱拳,吐了吐舌头,心中暗自嘀咕:“师傅一向这么严格嘛。”等先怀夫人离开后,夏冰冰重新倚回窗边,撑着下巴,目光飘向远处的天空,思绪却早已飞到了即将归来的陆镇安身上。 连着赶着几日路,陆镇安先打算在成州城歇一脚,好好的洗了个澡,便去街上给夏冰冰买些她爱吃的糕点,准备一起带回天云阁。 “这么说,陆镇安要回天云阁了?”夏康其站在永昌城的临时府邸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他刚从南越风尘仆仆地赶来,经过数月与暹罗、骠国以及南越皇室的暗中串联,终于初步得到了这些势力的支持。然而,尽管计划进展顺利,他却深知眼前的困境——物资匮乏,尤其是辽朝皇室的优质马匹、中原的茶叶和铁矿,正是他们目前最急需的资源。 “是的,公子。”属下恭敬地回应道,声音低沉而谨慎。 夏康其冷冷地扫了一眼挂在墙上的巨幅地图,目光如刀锋般锐利。地图上,从南越到永昌,再到长安和兴庆府,密密麻麻的标记和线条勾勒出他精心策划的棋局。他沉吟片刻,语气冰冷地吩咐道:“你再写一封信,派人送往长安和兴庆府,务必找到之前那队走私的老板。我们需要他们的渠道,尽快获取那些物资。” “是,属下这就去办。”那名属下躬身领命,随即快步退出了房间。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夏康其独自站在地图前。他的手指轻轻划过地图上的长安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陆镇安的归来,无疑是他计划中的一个变数,但他早已做好了应对的准备。无论是天云阁的宝物,还是陆镇安本人,都不过是这场棋局中的一枚棋子罢了。 “陆镇安,你以为你能安然回到长安城?”夏康其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转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脸上,映出一片冷峻的轮廓。他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至关重要,稍有不慎,满盘皆输。但他更清楚,自己早已没有退路。 “传令下去,加强永昌城的戒备,尤其是通往天云阁的各条要道,务必严密监视。”他对着门外候命的另一名属下吩咐道。 “是,公子!”属下领命而去。 夏康其深吸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天云阁的位置,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隐藏在群山之中的古老阁楼。那里,不仅有他梦寐以求的宝物,还有他必须铲除的障碍。 “陆镇安,叶赟,上官渝……你们一个都逃不掉。”他低声喃喃,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决绝。 夜幕渐渐降临,永昌城笼罩在一片静谧之中。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夏康其的计划,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向天云阁笼罩而去。 “夏康其返回了永昌?”隆武帝接过密侦司递上的密报,眉梢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他缓缓放下手中的奏折,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此前,他迟迟未对暹罗、南越兴兵,正是为了等待这个时机——等待夏康其自投罗网。经过密侦司长达两个月的秘密调查,终于确认了夏康其的真实身份:他竟是哀宗的遗腹子。 隆武帝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御案,思绪如潮水般翻涌。夏康其的身份一旦公之于众,必将掀起轩然大波。哀宗虽已逝去多年,但其旧部与支持者仍散布于各地,若夏康其借此身份振臂一呼,恐怕会引发不小的动荡。想到这里,隆武帝的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阴霾,仿佛乌云遮蔽了方才的欣喜。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目光投向远处巍峨的宫墙。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龙袍上,映出一片金黄,却掩不住他眉宇间的凝重。 夏康其的出现,不仅是对他皇位的潜在威胁,更是对朝廷稳定的巨大挑战。隆武帝深知,此事必须谨慎处理,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传令密侦司,继续严密监视夏康其的一举一动,不得有丝毫松懈。”隆武帝沉声吩咐,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陛下。”身旁的太监躬身领命,迅速退下。 隆武帝独自站在窗前,目光深邃如渊。他心中清楚,夏康其的回归,意味着这场暗中的博弈已进入关键阶段。 “夏康其……”隆武帝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语气中夹杂着复杂的情绪。他既是哀宗的遗孤,也是隆武帝心头的一根刺。这根刺若不及时拔除,终将成为心腹大患。 夜幕渐渐降临,宫灯次第亮起,将御书房映照得灯火通明。隆武帝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修长,仿佛与这深宫的阴影融为一体。 第七十二章 筹备比武大会 顺着蜿蜒狭窄的驿道,一匹乌黑油亮的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在山间飞驰。马蹄踏过碎石,溅起阵阵尘土,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回荡在寂静的山谷中。驿道两侧,祁连山脉巍峨耸立,苍翠的松柏如巨人的臂膀,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蓝带。山风呼啸,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仿佛在为这疾驰的身影伴舞。 陆镇安紧握缰绳,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前方。他的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额角渗出的汗水被风干,留下一道浅浅的盐痕。连日奔波,他的脸上虽带着疲惫,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他知道,前方不远便是天云阁——那个他魂牵梦萦的地方。 忽然,他勒住马匹,骏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随即稳稳地停在了路边。陆镇安翻身下马,拍了拍马颈,低声道:“辛苦了,老伙计。”他牵着马走到一旁的溪流边,清澈的河水潺潺流淌,映出他略显憔悴的面容。马儿低头饮水,水花四溅,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金光。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清凉的河水,泼在脸上。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天云阁,那座巍峨的楼阁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座悬浮于天际的仙宫。他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熟悉的身影——夏冰冰。 片刻后,他重新上马,扬鞭策马,朝着天云阁疾驰而去。马蹄声再次响起,伴随着他的心跳,仿佛在奏响一曲激昂的乐章。山风掠过耳畔,带来远处若有若无的琴声,那琴声清越悠扬,仿佛在召唤着他。 当他终于抵达天云阁时,夕阳的余晖洒在阁楼的飞檐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翻身下马,脚步略显急促地踏上石阶。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他的目光瞬间定格在阁楼中央那道纤细的身影上。 夏冰冰一袭白衣,正背对着他抚琴。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动,琴声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带着一丝淡淡的哀愁。听到脚步声,她的手指微微一颤,琴声戛然而止。她缓缓转过身,目光与陆镇安相遇。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作一抹温柔的笑意。“你来了。”她的声音轻柔如风,却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浪。 陆镇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头哽住,半晌才低声道:“我回来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山风拂过,带来远处松涛的低语,仿佛在为这场久别重逢的相遇轻声吟唱。 夏冰冰的指尖轻轻停在琴弦上,琴声戛然而止,余音却仍在空气中微微颤动。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琴身,落在城门楼前那道熟悉的身影上。陆镇安正呆呆地站在那里,目光有些恍惚,仿佛还未从长途跋涉的疲惫中回过神来。夏冰冰不由得抿唇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光芒,轻声唤道:“好久不见,表哥。” 陆镇安听到她的声音,猛然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他快步走上前,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袋用油纸包裹的糕点,递给夏冰冰,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这是成州的糖糕,我特意绕路去买的,听说你最爱吃这个。”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只精致的蝴蝶簪子。簪子上的蝴蝶翅膀薄如蝉翼,镶嵌着细碎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他有些局促地问道:“这是我从琅琊买的,喜欢吗?” 夏冰冰接过簪子,指尖轻轻抚过蝴蝶的翅膀,眼中满是欣喜。她将簪子轻轻插在发间,抬头看向陆镇安,笑意盈盈:“真好看,我很喜欢。”话音未落,她忽然扑进陆镇安的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哽咽:“你终于回来了。” 陆镇安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但很快便放松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是啊,我回来了。” 夏冰冰从他怀里抬起头,抹了抹眼角,笑道:“我们赶紧回屋里吧,我给你做几个菜。还有,夫人一直念叨着你,得让她见见你。” 陆镇安点点头,任由夏冰冰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走进天云阁。两人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仿佛融入了这座古老楼阁的岁月长河中。天云阁内,烛光摇曳,香气袅袅,仿佛一切都在为这场久别重逢的相聚而静静等待。 “见过夫人。”陆镇安双手抱拳,微微躬身,朝着先怀夫人恭敬行礼。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语气中带着几分敬重。一旁,夏冰冰亲昵地挽着先怀夫人的手臂,眉眼弯弯,笑意盈盈地看着陆镇安,眼中满是温柔与期待。 先怀夫人微微颔首,目光慈祥而深邃。她轻轻抬手,示意陆镇安坐下,“镇安,一路辛苦了。这次琅琊之行,可还顺利?” 陆镇安依言坐下,端起桌上的茶盏,轻啜一口。他放下茶盏,神色略显凝重,低声道:“原本只是一次寻常的护卫任务,没想到竟牵扯出康诚郡王与倭国大名今川家的走私勾当。”他顿了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长公主对此事极为重视,特意命我借筹备天云阁比武大会之机,暗中将天蚕丝带回,以备后续之用。” 先怀夫人闻言,轻轻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她抬手示意陆镇安不必再多言,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威严:“此事我已知晓,你不必多虑。既然任务已了,便好好歇息几日,陪陪冰冰吧。”说着,她转头看向夏冰冰,眼中带着几分宠溺与无奈,“这丫头,近来练剑都有些心不在焉,怕是心思早就飞到你身上了。” 夏冰冰闻言,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撒娇道:“夫人,您又取笑我!我哪有心思不专,不过是最近天气炎热,练剑时有些懒散罢了。” 陆镇安见状,不由得苦笑两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他低声叹道:“这丫头啊……”语气中既有无奈,又带着几分纵容。 先怀夫人看着两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轻轻拍了拍夏冰冰的手背,柔声道:“好了,你们年轻人好好叙叙旧吧。镇安,这几日便安心住下,阁中之事,自有我来安排。” 陆镇安点头应下,心中却因先怀夫人的话而泛起一丝暖意。他抬头看向夏冰冰,见她正偷偷朝他眨眼,不由得心中一软,嘴角也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第七十三章 前夕 在天云阁西北角一处幽静的院落里,夜色如墨,几盏昏黄的油灯在微风中摇曳,投射出斑驳的光影。 一群天云阁弟子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神情凝重,低声交谈着。他们的声音在寂静的院落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连空气都因他们的紧张而凝固。 “夏公子说陆镇安认贼作父,为朝廷效力,必须给他一个教训!”一名年轻的弟子握紧拳头,眼中闪烁着愤怒的火光。他的话语如同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众人心中的波澜。 另一名年长的弟子皱了皱眉,沉声道:“陆镇安此举确实令人不齿,但我们也不能轻举妄动。公子虽与朝廷素有嫌隙,但若贸然行动,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背叛公子,投靠朝廷?”另一名弟子不甘心地反驳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 “当然不是!”年长的弟子目光坚定,“但我们需得从长计议,不能因一时之愤而坏了大事。夏公子既然有此提议,想必已有周全之策。我们不妨等他回到天云阁,再做定夺。”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院落的角落里,一只夜枭悄然飞过,发出低沉的鸣叫,仿佛在为这场即将展开的较量敲响警钟。 “这么说,你又认识了一个倭国的公主?”陆镇安牵着马匹,与夏冰冰并肩漫步在祁连草原上。夕阳的余晖洒在无边的绿野上,将两人的身影拉得修长。微风拂过,草浪起伏,仿佛大地也在轻轻呼吸。 夏冰冰一边听着陆镇安眉飞色舞地讲述他在琅琊、滨州的奇遇,一边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调侃。 “你这人,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招惹些稀奇古怪的人物?”夏冰冰摇了摇头,嘴角却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她太了解陆镇安了,这家伙天生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儿,走到哪儿都能搅起一番风云。 陆镇安不以为意,反而得意地扬了扬眉,笑道:“这可不是我招惹的,是那位公主主动找上我的。再说了,人家可是倭国的贵女,举止端庄,谈吐不凡,哪像你说的那么‘稀奇古怪’?” 夏冰冰嗤笑一声,拍了拍马背,道:“得了吧,你那些风流韵事,我可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次在琅琊和滨州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朝廷那边怕是已经盯上你了吧?” 陆镇安耸了耸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盯上就盯上呗,反正我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夏冰冰回复道,“倒是你,陆大侠,整天跟朝廷那些人打交道,可别哪天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陆镇安闻言,神色微微一凝,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抬头望向远处连绵的祁连山脉,淡淡道:“我就是一介草民而已。”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在草原上漫步。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的云霞染上了一层金红色,仿佛为这场轻松的对话增添了几分温暖的色彩。 远处的牧歌声隐隐传来,伴随着马蹄声和风声,交织成一幅宁静而悠远的画面。 “这么说,国师不同意镇安入朝为官?”长公主端坐在书房的红木雕花椅上,手中捧着一盏清茶,茶香袅袅,氤氲在空气中。她的声音平静而淡然,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威严。书房内陈设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典册,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墨色淋漓,意境深远。 站在她面前的手下微微躬身,神情恭敬,低声回道:“回殿下,国师确实有此意。他认为陆公子虽才华出众,但性情刚直,恐难适应朝堂之上的纷繁复杂。加之陆公子与江湖中人往来密切,国师担心他难以全心为朝廷效力。” 长公主闻言,轻轻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缓缓摩挲,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窗外几株翠竹随风轻摇,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什么。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淡淡道:“国师的顾虑不无道理。镇安这孩子,确实太过耿直,不懂变通。不过,也正是这份赤子之心,才让他与众不同。” 手下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应对?是否要再与国师沟通,或是另寻他法?” 长公主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不必急于一时。国师的态度虽强硬,但也并非没有转圜的余地。镇安的才华,终究是藏不住的。况且,朝堂之上,也未必只有国师一人说了算。”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转冷:“不过,你派人去查一查,国师最近与哪些人走得近,尤其是那些对镇安不利的流言,究竟是从何处传出来的。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手下连忙点头应下:“是,殿下,属下这就去办。” 长公主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待书房内只剩下她一人时,她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朦胧的天际,低声自语:“镇安啊镇安,你的路还长着呢。这朝堂之上,风云变幻,可不是单凭一腔热血就能立足的。” 她的声音渐渐消散在风中,仿佛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她端庄而坚毅的面容,仿佛一位运筹帷幄的智者,正静静等待着时机的到来。 第七十四章 长公主府 隆武帝轻轻掀起马车帘幕,夕阳的余晖洒在他微服出巡的便装上。他转身看向身旁的朱菁菁,眼中带着兄长特有的温柔:“菁菁,到了。“ 朱菁菁扶着皇兄的手下了马车,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恢宏却又不失雅致的府邸。朱漆大门上镶嵌着鎏金铜钉,门前两尊石狮栩栩如生。 “这座府邸,皇兄从选址到设计都亲自过问。“隆武帝指着府邸说道,“前院的牡丹园是按你最喜欢的江南园林样式打造的,后院的温泉池引的是城外的活水。主殿的琉璃瓦是特意从西域运来的,听说在月光下会泛着淡淡的蓝光......“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皇兄知道你喜欢清净,特意选了这处离皇宫不远的僻静之地。若是觉得哪里不合心意,尽管告诉皇兄。“ 朱菁菁望着眼前这座倾注了皇兄心血的府邸,眼中泛起泪光:“多谢皇兄“ 隆武帝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动作温柔而熟悉,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多年前在燕王府的日子。 那时,他与妹妹常常如此相处,无忧无虑,彼此间的亲情如同春日暖阳,温暖而明媚。 他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怀念,嘴角微微上扬,仿佛那些美好的回忆就在眼前。 随后,隆武帝缓缓将手背在身后,目光转向这座熟悉的府邸。他的眼神深邃而复杂,似乎在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接着,他的视线越过府邸的高墙,落在了不远处的陆府上。只要妹妹喜欢,他愿意倾尽所有,满足她的心愿。 隆武帝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无论时光如何变迁,他与妹妹之间的亲情永远不会改变。 不过他想起刚刚问斩的康诚郡王,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隆武帝端坐于金銮殿上,龙袍加身,目光如炬。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他冷峻的面容。他手中握着一份奏折,眉头微蹙,似在沉思。 片刻后,他提起朱笔,在奏折上挥毫写下几行字,字迹遒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传旨。”他沉声开口,声音虽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侍立在一旁的内侍立刻躬身应诺,快步上前接过圣旨。 隆武帝缓缓起身,负手而立,目光透过殿门,望向远方。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即日起,各藩王驻地互换,限一月内完成交接,不得有误。” 这道旨意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在朝堂内外掀起轩然大波。藩王们接到旨意后,无不震惊。他们久居一方,早已在各自的封地上根深蒂固,势力盘根错节。 如今突然要互换驻地,无异于将他们从熟悉的土壤中连根拔起,重新安置于陌生的环境中。 旨意传到各藩王府邸,府内众人亦是面面相觑。他们虽常年居于封地,但互换驻地却是前所未有之事。 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离开熟悉的土地,还要面对新的环境、新的势力。这一变动,无疑是将他们推向了风口浪尖。 隆武帝站在殿内,目光深邃如渊。他深知,藩王势力日渐膨胀,若不加以制衡,必将危及皇权。 此次互换驻地,既是对藩王的敲打,也是对他们的考验。他要借此机会,重新平衡朝中势力,巩固皇权。 “陛下,此举是否过于激进?”一位老臣小心翼翼地问道。 隆武帝转过身来,目光如刀,直刺人心:“藩王久居一方,势力渐大,若不加以制衡,恐生祸端。 此次互换驻地,既是敲打,也是考验。朕意已决,不必再议。” 老臣闻言,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退下。 旨意传遍天下,各藩王虽心中不满,却无人敢公然抗旨。 他们纷纷开始收拾行装,准备迁往新的驻地。而新的驻地,也将迎来新的主人。 隆武帝站在殿内,望着远处的宫墙,嘴角微微上扬。 叶赟手捧一盏清茶,恭敬地立于父亲叶狄身侧,眉头微蹙,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与忧虑:“父亲,儿子实在不解,陛下为何突然下旨让藩王换防?按照我朝祖制,藩王驻地五年一换,除非陛下格外开恩,否则不应有变。如今突然下旨,直接打乱了我们的贸易布局,各处的关节都需要重新疏通,实在是令人头疼……” 叶狄闻言,缓缓将手中的剪刀搁在一旁,神色平静却带着几分深思。他抬眼看向儿子,语气沉稳:“康诚郡王一案,陛下至今仍心怀震怒。此举虽打乱了我们的生意,但也不全是坏事。生意暂时停一停也无妨,眼下最重要的是谨慎行事,切莫引人注目。” 顿了顿,叶狄转身走向书桌,随手翻开一本书册,语气淡然却意味深长:“对了,你去准备一份厚礼。过几日,长公主将在她的府邸设宴,宴请国师,为父也在受邀之列。” 叶赟闻言,虽心中仍有疑惑,却不敢多问,躬身应道:“是,父亲,儿子这就去准备。” 正当叶赟转身欲离开时,叶狄忽然开口叫住了他:“记住,礼物不必太过奢华,重在心意。长公主素来不喜铺张,莫要弄巧成拙。” 叶赟点头称是,心中虽对父亲的深意不甚明了,却也不敢怠慢,匆匆退下准备去了。 叶狄望着儿子离去的背影,目光深沉,似在思索着什么,随后轻轻合上手中的书册,低声自语道:“这朝堂风云,终究是变幻莫测啊……” 他低着头,拿起一旁的毛笔,写下了一个“静”字。 第七十五章 重伤 陆镇安站在瀑布下的深潭边,水雾弥漫,月光在飞溅的水珠中折射出迷离的光晕。他的青衫已经被水汽浸透,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夜风掠过,带来一丝凉意,但他却感觉不到寒冷——因为七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将他围住。 “陆公子,久仰了。“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像是砂纸摩擦般刺耳。他手中的长剑泛着幽蓝的光泽,剑身上隐约可见细密的纹路,那是淬过剧毒的标志。 陆镇安没有说话,右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他能感觉到,这七个人的气息完全融为一体,就像是一个人在呼吸。这种默契,绝非一朝一夕能够练就。 “叮!“ 第一剑来得毫无征兆。陆镇安只觉得眼前一花,七柄长剑已经同时刺到。他仓促间拔剑格挡,剑刃相撞的瞬间,一股诡异的力道顺着剑身传来,震得他手臂发麻。 这剑法不对劲! 陆镇安心中警铃大作。他自幼习武,见识过各门各派的剑法,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招式。七柄长剑看似各自为战,实则相互呼应。每当他格开一柄剑,另一柄剑就会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来,仿佛能预判他的每一个动作。 “唰!“ 一道剑光擦过他的左肩,带起一串血珠。陆镇安闷哼一声,身形急退。然而身后就是深潭,他已经退无可退。 七名黑衣人步步紧逼,他们的步伐完全一致,就像是一个人在移动。月光下,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显得格外诡异。陆镇安注意到,他们的剑尖都在微微颤动,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这声音起初几不可闻,但随着剑势展开,竟然渐渐与瀑布的轰鸣声产生了共鸣。 “嗡——“ 陆镇安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猛地咬破舌尖,借着疼痛保持清醒。但这一分神,又是一剑刺来,直取他的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陆镇安身形一矮,长剑贴着咽喉划过。他能感觉到剑锋上传来的寒意,以及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剑上果然淬了毒。 “七星锁魂,果然名不虚传。“陆镇安抹去嘴角的血迹,冷笑道,“只是没想到,堂堂天云阁的绝学,竟然会出现在一群宵小手中。“ 黑衣人首领的瞳孔微微一缩,虽然只是一瞬间的变化,却没能逃过陆镇安的眼睛。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一沉——这些人果然与天云阁有关。 “杀!“ 随着一声令下,七柄长剑再次刺来。这一次,剑势更加凌厉。陆镇安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剑气撕裂,发出尖锐的啸声。他的青衫已经被剑气割出数道口子,皮肤上渗出细密的血珠。 最可怕的是,这些剑招似乎能影响人的神智。陆镇安只觉得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模糊,耳边除了剑鸣声,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每一次挥剑都像是在泥沼中挣扎。 “噗!“ 又是一剑刺入左肩,陆镇安能清晰地感觉到剑刃撕裂肌肉的触感。他咬紧牙关,借着这股剧痛保持清醒。但失血过多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黑衣人已经变成了重影。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每当剑阵运转到极致时,最右侧的那个黑衣人都会有一个微不可察的停顿。这个破绽转瞬即逝,但在生死相搏中,已经足够。 陆镇安捂着左肩的伤口,踉跄着后退。鲜血顺着他的指缝渗出,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瀑布轰鸣的水声掩盖了脚步声,但他知道,那些人还在逼近。 “陆公子,何必负隅顽抗?“为首的黑衣人声音沙哑,“退出比武大会,我们给你个痛快。“ 陆镇安咬紧牙关,后背已经抵在了湿滑的岩壁上。瀑布飞溅的水珠打在他的脸上,混合着汗水与血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正在急速流失,左肩的伤口深可见骨,若不是他及时侧身,那一剑本该刺穿他的心脏。 “做梦!“他低吼一声,右手长剑划出一道银光。剑锋所过之处,水珠被劈成两半,在月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叮!“金铁相击,火花四溅。陆镇安的长剑与七柄剑相撞,震得他虎口发麻。他借着这股力道,身形一转,想要突围而出。然而左肩的伤势让他的动作慢了半拍,一柄长剑已经刺向他的后心。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从天而降。 “锵!“ 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中,那柄刺向陆镇安后心的长剑被一柄玉骨折扇架住。陆镇安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被带离了战圈。 “阁下何人?“黑衣人首领厉声喝道。 白影并不答话,折扇一展,数十枚银针激射而出。黑衣人纷纷闪避,阵型顿时大乱。陆镇安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这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是天云阁特有的“清心散“。 “走!“清冷的女声在耳边响起。陆镇安还未来得及看清救命恩人的面容,就被带着跃上了悬崖。身后传来黑衣人的怒喝声,但已经追之不及。 月光下,陆镇安终于看清了救命恩人的侧脸。那是一张极为清丽的面容,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 她的轻功极佳,带着一个人依然能在峭壁间如履平地。但陆镇安注意到,她的右手在微微发抖,显然刚才那一击并不轻松。 “多谢姑娘相救。“陆镇安虚弱地说道,“不知姑娘尊姓大名?“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第七十六章 诊治 “砰、砰——” 寂静的夜色被急促的敲门声撕裂。先怀夫人从睡梦中惊醒,迅速起身点燃油灯,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她略显疲惫的面容。她揉了揉惺忪的双眼,快步走向门口,声音带着一丝不安:“出了什么事?” 门外传来急促的喘息声:“夫人,不好了!陆师兄在后山瀑布下遭人暗算,被七星剑阵所伤,现下大夫正在全力救治!” “七星剑阵?”先怀夫人心头一震,身形不由得微微一晃,手指紧紧扣住门框,声音有些发颤:“镇安的伤势如何?” “夏师姐已经赶去了,但情况不容乐观……商山老人正在为他输送真气,暂时稳住伤势。” 先怀夫人只觉得耳边嗡鸣,脑海中一片混乱。七星剑阵早已失传多年,即便是天云阁内部,也极少有人能施展。究竟是谁?为何要对陆镇安下手?她深吸一口气,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手指微微发抖。然而此刻,她无暇细想,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陆镇安绝不能有事! 她定了定神,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备马,我即刻过去。” 站在屋外的夏冰冰,眼眶通红,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她看到匆匆赶来的先怀夫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扑到先怀夫人怀里,声音哽咽:“夫人……镇安他……怎么会是被自己人伤到的?” 先怀夫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温柔却带着一丝凝重:“别急,先冷静下来。”她抬起头,目光扫过站在门外的一众弟子,声音沉稳而有力:“有谁知道事情的经过?” 弟子们面面相觑,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片刻后,一个躲在后面的弟子怯生生地站了出来,低着头说道:“夫人,今日陆师兄与众师兄筹备完比武大会后,说想去后山瀑布沐浴放松。我们也没多想,谁知没过多久,他就捂着伤口跌跌撞撞地回来了……我们……我们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先怀夫人眉头紧锁,心中一阵无奈。陆镇安一向行事稳重,怎会如此大意?然而此刻,责怪已无意义,当务之急是救回他的性命。她迅速冷静下来,转头对身旁的一名弟子吩咐道:“立刻去写信给国师。此事非同小可,必须让他知晓。” 与此同时,皇宫内。 隆武帝正伏案批阅奏折,忽然接到密侦司急报。他展开密信,目光一扫,脸色骤变,手中的朱笔“啪”地一声掉在案上。 “陆镇安重伤?”他低声喃喃,眼中满是难以置信。陆镇安可是国师上官渝亲自调教的高手,武功之高,仅次于上官渝本人。隆武帝曾亲自试探过他的实力,即便是在自己巅峰时期,也只能勉强与他打个平手。这样的高手,怎会轻易受伤?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冷峻而急促:“来人!立刻召长公主入宫!不得有误!” 殿外的侍卫闻令而动,脚步声急促而整齐。隆武帝站在殿中,目光深沉,心中隐隐感到一股不安。 “皇兄,出了什么事?”朱菁菁正俯身打理着院中的花圃,指尖还沾着些许泥土。她接到急召,连衣裳都未来得及换,便匆匆赶入宫中。一进殿,便见隆武帝神色凝重,手中紧握一封密信,目光沉沉地望着她。 隆武帝没有多言,直接将密信递了过去。朱菁菁接过信,目光迅速扫过字句,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手指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信纸在她手中微微晃动,仿佛承载着千斤重量。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焦急:“皇兄,镇安他……怎么会这样?” 隆武帝沉声道:“具体情况尚不清楚,但伤势极重,七星剑阵非同小可。” 朱菁菁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声音虽轻却带着坚定:“皇兄,我立即带着宫中珍藏的雪莲赶往天云阁。雪莲乃疗伤圣药,或许能缓解镇安的伤势,为他争取时间。” 隆武帝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你速去准备。我已命人备好快马,沿途驿站也会全力配合。记住,务必小心行事,此事背后恐有蹊跷。” 朱菁菁郑重地点头,转身快步离去。她的背影在殿门口顿了顿,随即消失在长廊尽头。隆武帝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眉头紧锁,低声自语:“七星剑阵……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天云阁内部,难道已生变故?” 与此同时,朱菁菁已回到自己的寝宫,迅速换上一身轻便的骑装,从柜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玉盒。盒中正是宫中珍藏的千年雪莲,晶莹剔透,散发着淡淡的寒气。她将玉盒小心收好,快步走向宫门。 宫门外,一匹骏马已备好,马儿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急切,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朱菁菁翻身上马,握紧缰绳,目光坚定地望向远方:“镇安,你一定要撑住……我马上就来了。” 马蹄声急促,扬起一片尘土。朱菁菁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修长,仿佛一道疾驰的箭,直指天云阁的方向。 夏康其接到陆镇安受伤的消息时,手中的茶杯猛地一颤,茶水溅湿了衣袖。他脸色阴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低声骂道:“混账!是谁让那群蠢货动用七星阵的?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是天云阁自己人干的吗?” 他重重地将茶杯摔在桌上,瓷杯应声而裂,碎片四散。夏康其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怒火,但眉宇间的烦躁却难以掩饰。 他揉了揉太阳穴,心中暗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一群猪队友,坏我大事!” “不能再拖了……”夏康其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迅速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密信,随后唤来心腹,低声吩咐:“立刻将此信送到‘那边’,务必亲手交到主人手中。记住,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心腹接过信,点头离去。夏康其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眉头紧锁,喃喃自语:“陆镇安……你倒是命硬。不过,这次就算你侥幸不死,也休想再坏我大事!” 第七十七章 醒来 好在经过天云阁神医吴仲丹的妙手回春,辅以商山老人深厚的真气疗愈,再加上长公主朱菁菁带来的珍贵天山雪莲,陆镇安终于从鬼门关前被拉了回来。虽然性命得以保全,但他的伤势极重,身体虚弱得连抬手都显得吃力,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精气神,面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 夏冰冰日夜守在他的床前,寸步不离。她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许久未曾合眼。 每当陆镇安因疼痛而微微皱眉,她的心便如同被针扎一般,紧紧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慰:“镇安,别怕,我在这里……你会好起来的。” 吴仲丹每日都会前来为陆镇安把脉换药,他的手法娴熟而轻柔,每一次敷药都小心翼翼,生怕加重陆镇安的痛苦。 商山老人则每隔几个时辰便为他输送一次真气,以稳固心脉,防止伤势恶化。而那株天山雪莲,被熬制成汤药,每日分三次喂给陆镇安。 雪莲的药效极强,每一次服用后,陆镇安的脸色都会稍稍好转,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夏冰冰细心地将药汤吹凉,一勺一勺地喂进陆镇安口中。她的动作轻柔至极,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偶尔,陆镇安会微微睁开双眼,目光涣散而迷茫,但每当他的视线落在夏冰冰脸上时,眼中便会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 夏冰冰见状,总是强忍住泪水,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镇安,你要快点好起来,大家都在等你。” 夜深人静时,夏冰冰会坐在床边,握着陆镇安的手,低声诉说着他们的过往。 陆镇安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仿佛在回应她的话。夏冰冰心中一暖,紧紧握住他的手,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知道,陆镇安正在一点点地恢复,而她也会一直守在他身边,直到他完全康复。 先怀夫人与长公主朱菁菁并肩站在院落中,透过半开的窗户,默默注视着屋内衣不解带照顾陆镇安的夏冰冰。昏黄的烛光映照在夏冰冰疲惫却坚定的侧脸上,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执着。 先怀夫人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与无奈:“没想到啊,最终陪在镇安身边的,还是她……” 朱菁菁闻言,手指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屋内躺着的陆镇安,心中翻涌着难以抑制的怒火与不甘。 她恨不得立刻将夏家的人全部赶出去,恨不得亲手将那些刺客碎尸万段,甚至诛其九族,以泄心头之恨。 然而,她知道,此刻的自己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情绪,转头看向身旁的先怀夫人,声音低沉而冰冷:“夫人,陛下对天云阁出现的这批刺客极为震怒。虽说朝廷一向不干涉江湖纷争,但此次事件牵涉甚广,甚至可能危及朝廷与江湖的平衡。陛下已下令密侦司彻查此事,若有必要,朝廷绝不会坐视不理。” 先怀夫人微微颔首,目光深邃而复杂:“长公主所言极是。此次事件背后恐怕另有隐情,七星剑阵重现江湖,绝非偶然。天云阁内部,或许早已暗流涌动。” 朱菁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不管是谁在背后操纵,敢动镇安,便是与我为敌。夫人,此事我绝不会袖手旁观。若朝廷不便出手,我便以个人名义,亲自查个水落石出!” 先怀夫人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劝诫:“长公主,此事牵涉甚广,贸然行动恐打草惊蛇。不如静观其变,待对方露出马脚,再一举击破。” 朱菁菁沉默片刻,终究点了点头,但眼中的锋芒却丝毫未减。她再次望向屋内,目光落在陆镇安苍白的脸上,心中暗暗发誓:“镇安,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无论是谁,敢伤你一分,我必让他付出千倍代价!” “冰冰,“陆镇安凝视着面容憔悴的夏冰冰,声音里带着歉意与怜惜,“这些日子辛苦你了,让你担心,实在抱歉。“ 夏冰冰听到他熟悉的声音,眼眶瞬间湿润,激动地摇着头,却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屋外等候的朱菁菁急匆匆地冲进屋内,目光急切地落在面色苍白的陆镇安身上。“镇安!”她激动地喊出声,随即又强压下情绪,轻声说道,“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多谢殿下关心。”陆镇安微微点头,声音虚弱,“草民无法起身,还请殿下见谅。” 朱菁菁毫不理会一旁面露不悦的夏冰冰,径直坐在陆镇安身旁,语气坚定:“那群刺客的踪迹已被密侦司锁定,一旦捉拿归案,定斩不赦。”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出发前,陛下特意让我问你,伤愈之后,密侦司滨州司正缺人手,陛下想知道你是否愿意加入密侦司,为朝廷效力?” 陆镇安闻言,神色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沉默片刻,低声问道:“陛下……当真如此说?” 朱菁菁点头,语气郑重:“陛下亲口所言,绝无虚言。密侦司虽险,却是为国效力、建功立业的好去处。你一身本事,若埋没于江湖,岂不可惜?” 陆镇安垂下眼帘,似在思索。片刻后,他抬眸看向朱菁菁,声音虽轻却坚定:“殿下,草民一介布衣,本无大志。感谢陛下厚爱,容草民痊愈后再议。” 第七十八章 未来的路 朱菁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微微颔首道:“好,陛下也说了,此事不急,等你伤愈后再作决定不迟。”她语气稍缓,目光柔和了几分,“你安心养伤,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 陆镇安点头致谢:“多谢殿下体恤。” 朱菁菁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最后落在陆镇安身上,语气郑重:“密侦司虽险,却也是为国为民的紧要之处。你若愿意加入,便是为朝廷分忧,为百姓谋福。陛下对你寄予厚望,望你慎重考虑。” 陆镇安神色肃然,拱手道:“草民明白,定不负陛下与殿下的期望。” 朱菁菁微微一笑,转身朝门外走去。临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陆镇安,语气意味深长:“镇安,江湖虽大,却未必能容得下你这一身抱负。朝廷才是你施展才华的天地。” 陆镇安闻言,神色微动,却未再言语,只是目送朱菁菁离去。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陆镇安靠在床头,目光凝视着窗外的天空,心中思绪万千。 江湖与朝廷,自由与责任,两种截然不同的选择在他脑海中交织。他深知,一旦踏入密侦司,便再无回头之路。可若继续留在江湖,他又能否真正心安? 正当他沉思之际,夏冰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走了进来。她将药碗放在床边,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镇安哥,该喝药了。”陆镇安回过神来,接过药碗,轻声道:“辛苦你了,冰冰。” 夏冰冰摇了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镇安哥,你……真的打算加入密侦司吗?” 陆镇安低头看着碗中褐色的药汁,沉默片刻,缓缓道:“还未决定。只是陛下亲自相邀,我若直接拒绝,未免有些不识抬举。” 他伸出手,紧紧握住夏冰冰的手,仿佛这样就能传递给她一丝安心。他明白,夏冰冰此刻心中满是忧虑,担心着远在南越的表哥。只要表哥不踏入中原,便暂时安全无虞。然而,他此次受伤,极有可能是表哥暗中安排,这让他不禁心生警惕。 他担忧地望向夏冰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们之间的纠葛,无论如何都不能牵连到她。陆镇安深知,自己与前朝皇室的牵连,早已让他身陷囹圄。如今,他虽为朝廷效力,但心中却始终无法释怀。若有一日,朝廷将矛头指向夏冰冰,他又该如何是好? 他紧紧抓住被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夏冰冰的安危,是他此刻唯一的牵挂。加入密侦司的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却如同疲惫的思绪般,迅速消散。他感到一阵昏沉,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最终陷入了昏睡。 一旁的夏冰冰轻轻为他整理好被角,伸手拭去他额头的汗水。她静静地坐在床边,目光温柔而坚定地注视着他,仿佛在默默守护着他的梦境。 “殿下……”陆镇安从睡梦中缓缓醒来,目光有些迷离,直到对上朱菁菁那双关切的眼眸。他微微侧头,瞥见一旁抿着嘴、神情不悦的夏冰冰,嘴角轻轻扬起,声音带着几分虚弱:“冰冰,我想喝点粥,你能帮我煮一碗吗?” 夏冰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转身离开了房间。朱菁菁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目光沉静而深邃。“镇安,你的剑伤已经痊愈,现在只差内力的恢复了。”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怎么样,考虑好了吗?是否愿意加入密侦司?” 陆镇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默片刻,忽然抬头直视朱菁菁,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锐利:“殿下,我的身世……与前朝皇室有关吧?” 这句话如同一记惊雷,朱菁菁心头猛然一紧,背脊微微发凉。隆武帝、国师与她极力掩盖的秘密,他是如何得知的?她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好在,他似乎只知道一些模糊的线索,并未触及真相的核心。 “无论真相如何,陛下与我都不曾计较这些,反而依旧重用你,这足以说明我们对你的信任与器重。”朱菁菁握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语气中带着几分劝慰,“你又何必执着于这些细节?” 陆镇安苦笑了一下,目光中透出一丝无奈与挣扎。“若是只有我一人,我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可是……”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我即将与冰冰成婚。若我加入密侦司,她该如何自处?她的安危,我不能不顾。” 朱菁菁沉默片刻,心中五味杂陈。她明白陆镇安的顾虑,也清楚夏冰冰在他心中的分量。那个女孩……她很想将真相告诉他,可话到嘴边,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隆武帝的手段,她再清楚不过——宁可错杀,绝不放过。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便再也无法挽回。 陆镇安听懂了朱菁菁沉默中的深意。既然无法确保夏冰冰的周全,那么他加入密侦司便绝无可能。至少,在江湖与朝堂之间,还存在着一条彼此心照不宣的默契——互不干涉,各自为安。 朱菁菁也从他突然的沉默中读懂了他的决断。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知道,陆镇安的选择并非出于对朝廷的抗拒,而是为了保护那个他深爱的女子。这份情意,她无法指责,却也无力改变。 “镇安,”朱菁菁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恳切,“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你要知道,朝廷的力量远非你所能抗衡。若你执意置身事外,恐怕……未必能如愿。” 陆镇安抬起头,目光坚定而平静。“殿下,我并非要与朝廷对抗。只是,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朝堂有朝堂的法则。我愿以我的方式,守护我所珍视的一切。” 朱菁菁凝视着他,片刻后,轻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勉强。但你要记住,无论你如何选择,朝廷的目光始终不会远离你。” 陆镇安心中一凛,却并未表露出来。他微微颔首,语气淡然:“多谢殿下提醒,我会谨记于心。” 房间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轻轻拂过。片刻后,朱菁菁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袖,语气恢复了往日的从容:“好了,你好好休息吧。若有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陆镇安目送她离开,心中却并未因此轻松。 就在这时,夏冰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走了进来。她将粥放在床边的小几上,轻声说道:“趁热喝吧,我加了些姜丝,暖胃的。” 陆镇安看着她,眼中满是温柔。他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冰冰,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会护你周全。” 第七十九章 重返成州 经过一周的休养,陆镇安的身体状况已有所好转,尽管他的武功仅恢复了不到五成,但已足以应付江湖中的日常行走。此时,叶莹也从长安匆匆赶回,肩负起保护他的重任。与此同时,长公主朱菁菁带着一丝失望的情绪返回了长安。 在陆镇安恢复期间,先怀夫人关切地询问他的未来计划:“镇安,接下来你有何打算?”由于陆镇安的缺席,原本热闹的比武大会不得不草草收场。 陆镇安恭敬地行礼后回答:“夫人,我计划后天启程前往成州的麦积山。” “去成州?”先怀夫人轻叹一声,似乎对他的决定感到些许意外,但很快便调整了情绪,“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不过,冰冰和叶莹就留在我身边,协助我处理阁中的事务。等你从成州返回长安,向国师禀明情况后,我们就开始筹备婚礼吧。” 陆镇安听后,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多言。 在成州天云阁的驻地,陆镇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不愿外出。抵达成州已有两日,他却几乎未曾踏出院门一步。除了伤势隐隐作痛,令他行动不便外,更重要的是,他察觉到有人在暗中尾随。于是,他决定以静制动,暂且留在院中,静观其变。 隆武帝携皇长子驾临长公主府,府内气氛庄重而肃穆。皇长子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镇安竟然拒绝了加入密侦司的邀请?”在他眼中,密侦司虽为密探机构,却直属皇帝,地位显赫,能加入其中无疑是莫大的荣耀。 朱菁菁轻叹一声,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镇安此人,才华横溢,唯独太重情义。他此举,无非是想护佑身边之人周全。” “身边人?”隆武帝眉头一挑,若有所思。他心中盘算着,正欲借陆镇安之手引出那位前朝皇子,便问道:“镇安现在何处?” 皇长子连忙躬身禀报:“据密探所报,陆镇安两日前已抵达成州城天云阁驻地,此后便未曾外出。” 隆武帝与朱菁菁对视一眼,彼此眼中皆闪过一丝疑惑。成州城?陆镇安突然前往此地,究竟有何图谋?莫非与前朝皇子有关?还是另有所谋? 隆武帝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传令下去,加派人手,密切关注成州城动向。同时,密侦司也要暗中调查陆镇安此行的真正目的。” 朱菁菁点头应是,心中却不禁为陆镇安捏了一把汗。她深知隆武帝的手段,若陆镇安真有不轨之举,恐怕难逃一劫。然而,她也明白,此刻的自己,除了静观其变,别无他法。 皇长子站在一旁,虽未多言,他对陆镇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想要一探这位重情重义之人的内心世界。 成州城内,看着天气晴朗,陆镇安终于决定在城内走走。成州城旁,一条宽阔的河流静静流淌,仿佛是大地的血脉,蜿蜒曲折地穿行在平原与山峦之间。河水常年不息,清澈时如碧玉,浑浊时似黄沙。 春日的河面上,微风拂过,波光粼粼,两岸的柳树抽出嫩绿的枝条,轻轻垂向水面,仿佛在与河水低语。 陆镇安缓步走在河边,目光追随着河中渔民的船只。渔民们撑着船篙,轻盈地往返于两岸,船桨划破水面,荡起层层涟漪。他驻足片刻,思索了一会儿,随后牵起马匹,踏上了其中一艘小船,朝着麦积山石窟的方向驶去。 麦积山石窟,巍然屹立于苍翠的山峦之间,宛如一座天然的艺术圣殿,静静地伫立在历史的长河与自然的怀抱中。远远望去,麦积山形似一座巨大的麦垛,山势险峻,崖壁如刀削斧凿,石窟群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仿佛是大自然与人类智慧共同铸就的瑰宝。 走进石窟,山间的薄雾缭绕,仿佛为这座千年古迹披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崖壁上,大大小小的洞窟星罗棋布,有的高悬于绝壁之上,仿佛与天相接;有的隐没于绿树丛中,若隐若现,宛如仙境。 石窟外,古老的栈道蜿蜒盘旋,仿佛一条连接古今的时光纽带。陆镇安沿着栈道缓缓而上,耳边是山风的低吟,脚下是深谷的回响,每一步都仿佛在与历史对话,与岁月共鸣。 抵达麦积山脚下,陆镇安步入一座古朴的寺庙,向寺中僧人讨了一口热茶。茶香袅袅,沁人心脾,驱散了他一路的疲惫。住持与一位小沙弥热情相迎,住持面带微笑,问道:“施主,可是为探访石窟而来?” 陆镇安摇了摇头,恭敬地说道:“在下有一事,想请教住持。” 住持微微颔首,语气平和:“施主但说无妨。” 离开寺庙后,陆镇安走出深山,来到曹石村。他在村中随意寻了一处酒楼,坐下用饭,心中却仍在思索方才与住持的对话。 住持双手合十,目光悠远,缓缓道来:“这麦积山石窟,乃是夏朝昭武帝时期,由驸马都尉陆晋主持开凿。说起这位驸马都尉,可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他不仅武艺超群,更难得的是忠义两全,深得昭武帝器重。“ 住持的声音渐渐低沉:“可惜啊,天有不测风云。当年成州城遭逢大难,陆晋为了心中坚守的忠义,宁死不降。那一场大火,整整烧了三天三夜,将整座城池化为灰烬。陆晋一家老小,连同城中数万百姓,都在这场浩劫中殉难。“ 说到这里,住持长叹一声,目光投向远处的石窟:“这些石窟,便是陆晋留给后世最后的印记。每一尊佛像,每一幅壁画,都凝聚着他的心血与信念。“ 第八十章 奔赴扬州 “什么?陆镇安从金城乘船南下了?他究竟要去何处?是西蜀、江南,还是岭南?”隆武帝接到密侦司的急报时,陆镇安早已摆脱了跟踪的密探,登上一艘南下的客船。 密探们仅知那艘船的目的地是南方,却无法确定具体去向。 隆武帝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阴晴不定的神色。陆镇安突然南下,究竟意欲何为?西蜀有叛军余孽蠢蠢欲动,江南富庶之地素来是各方势力觊觎之所,而岭南更是远离朝廷掌控的蛮荒之地。无论他去往何处,都绝非小事。 “传朕旨意,即刻加派人手,务必查清陆镇安的去向。”隆武帝沉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密令江南、西蜀、岭南三地的密侦司分部,严密监视一切可疑动向,若有异状,立即上报。” “是,陛下。”殿下的密侦司统领躬身领命,随即快步退出大殿,消失在夜色中。 隆武帝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心中隐隐不安。他本想等陆镇安回到长安,亲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邀请他加入密侦司。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溜了。 与此同时,陆镇安独自站在客船的甲板上,江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初春的凉意。夜色如墨,江水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船身随着波浪轻轻摇晃,发出低沉的吱呀声。两岸的山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啼鸣,更添几分寂寥。 他双手负于身后,目光深邃地望向远方,仿佛要穿透这无尽的夜色。江风拂动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却未能扰乱他半分心绪。他早已察觉自己被密侦司的人跟踪,但并未放在心上。 此行南下,他并非为了朝廷,亦非为了权势,而是要独自揭开自己的身世之谜。那个困扰他多年的疑问,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唯有找到答案,才能让他真正解脱。 他必须亲自前往,才能确保万无一失。至少,万一事露,叶莹——那个始终陪伴在他身边的女子——至少不会被牵连。想到叶莹,他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冷峻。他不能让她卷入这场未知的风波中。 “公子,夜深了,江风凉,还是回舱休息吧。”一名船工走上前,低声劝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关切。 陆镇安摆了摆手,淡淡道:“无妨,我再待一会儿。”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船工见状,只得默默退下。 他抬头望向星空,繁星点点,如同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他心中默默计算着行程,再过几日,便可抵达江南。到那时,一切谜底都将揭晓。无论是福是祸,他都必须面对。 然而,他并不知道,隆武帝的密令已经传遍各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向他逼近。江风依旧,夜色依旧,但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已然涌动。 “点炮。”叶狄连告了几日病假,闲居家中,陪着女儿下棋消遣。他笑着将棋子轻轻放在一旁,顺手捋了捋胡须,眼中满是慈爱,“莹莹,这下你可又输了吧?哈哈。” 叶莹无奈地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院中。原本以为陆镇安会很快从成州返回长安,却没想到他竟转道去了南方。想到这里,她的心情愈发复杂,手中的棋子也捏得更紧了。 叶狄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女儿,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淡淡道:“陛下已经密令密侦司在江南、西蜀、岭南三地严加查探镇安的行踪。一旦他露面,消息很快就会传到长安来。” 叶莹闻言,气呼呼地将手中的棋子扔在棋盘上,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谁要知道那个混蛋的行踪啊!受了伤也不肯好好休养,真是让人操心。” 叶狄笑而不语,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温和地安抚道:“好啦,今天让你娘给你准备了暖锅,别想那么多了。桥到船头自然直,事情总会有个结果的。” 叶莹抬头望向院中,漫天的柳絮随风飞舞,像是她纷乱的思绪。她轻轻叹了口气,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明白父亲说得对。在陆镇安的消息传来之前,她也只能静观其变了。 “好吃,真是好吃!”叶赟一边赞叹,一边从袖中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密汗珠。他伸出筷子,夹起几片薄如蝉翼的肉片,轻轻放入滚烫的汤水中。肉片在沸水中翻滚几下,瞬间由鲜红转为嫩白,他眼疾手快地夹起,放入早已备好的蘸碗中。碗里盛着盐、醋和蒜末调成的蘸料,肉片在碗中裹了一圈,带着浓郁的香气被他迅速送入口中。他满足地眯起眼睛,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这肉片鲜嫩,汤底也够味,真是绝了!” 叶夫人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丈夫和儿女们热火朝天地吃着暖锅,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忽然,她感到胸口一阵闷痛,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她迅速从袖中掏出手绢,捂住嘴,咳嗽声被压抑得极低。 待她拿开手绢时,雪白的绢面上已沾了几点刺目的血迹。她心中一紧,却并未表露半分,只是若无其事地将手绢折好,悄悄塞回袖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夫人,怎么不吃?”叶狄注意到妻子的沉默,放下筷子,关切地望向她。他的目光温柔而专注,带着几分询问。 叶夫人抬起头,微微一笑,轻声道:“没事,只是觉得还有些春寒,胃口不太好。再过些日子,等天气转暖了,自然就好了。” 叶狄点了点头,伸手为她夹了几片煮好的蔬菜,放入她面前的碗中,“那多吃些清淡的,暖暖身子。” 叶赟和叶莹也停下筷子,看向母亲。叶莹眨了眨眼,有些担心地问道:“娘,您是不是累了?要不要先回房休息? 叶夫人摇摇头,笑容依旧温和,“不必,我在这儿陪着你们就好。看着你们吃得开心,我也高兴。” 她说着,轻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热茶,暖意从喉咙滑入心间。窗外,春风拂过庭院,带来几片飘落的花瓣。她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暖锅,听着丈夫和儿女的谈笑声,心中虽有一丝隐忧,却也被这温馨的氛围暂时冲淡。 第八十一章 村庄隐居 随着客船缓缓南下,陆镇安站在船头,望着两岸逐渐退去的青山绿水,心中却无半分留恋。船行至一处偏僻的渡口时,他突然抬手示意船夫停船,随后背起行囊,踏上了岸。 渡口边,几株老柳树低垂着枝条,随风轻拂,仿佛在向他招手。他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心中竟生出一丝久违的宁静。 他沿着一条蜿蜒的小路向前走去,路上偶尔遇到几个村民,便上前打听附近的村庄。村民们见他衣着虽朴素,却气度不凡,便热情地为他指路。几番询问后,他随意选了一处名为“青溪村”的小村庄,打算在这里隐居一段时间,再继续南下。 他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小路缓缓前行,目光在村中扫视,心中暗自盘算着如何寻一处合适的宅子。正思索间,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迎面走来,手里拄着一根竹杖,步履稳健。陆镇安上前拱手一礼,温声问道:“老丈,请问村中可有闲置的宅子出租?” 老者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眉目清朗,举止有度,便笑着答道:“这位公子,可是想寻一处宅子落脚?村东头倒是有几处空宅,只是年久失修,不知公子是否介意?” 陆镇安微微一笑,道:“无妨,只要清净便好。” 老者点点头,抬手一指,“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过了石桥,左转便是。公子若有意,老朽可带您去看看。” 陆镇安拱手道谢,“那便有劳老丈了。” 两人一路闲聊,老者得知陆镇安是外地人,便热情地为他介绍村中的风土人情。陆镇安一边听着,一边暗自观察村中的环境,心中对这处村庄越发满意。 不多时,两人来到一处宅子前。宅子虽有些陈旧,但格局方正,门前有一片小院,院中种着几株梨树,花开正盛,香气四溢。陆镇安走进院中,见屋内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心中已有了决定。 “老丈,这宅子我租下了。”他转身对老者说道。 老者笑着点头,“公子满意便好。这宅子虽旧,但胜在清净,适合修身养性。” 陆镇安付了租金,又请老者帮忙找了几位村民,将宅子稍作修葺。几日之后,宅子焕然一新,院中的梨树下多了一张石桌和几把竹椅,屋内也添置了些简单的家具。 收拾好后,他走出院中,在村子里踱步起来。 春日里的徽州村庄,宛如一幅水墨丹青,静静地铺展在皖南的青山绿水之间。晨光熹微,薄雾如纱,轻轻笼罩着村庄的粉墙黛瓦,远处的山峦若隐若现,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墨色。 村口的古樟树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枝叶间漏下斑驳的光影,洒在青石板铺就的小路上,映出一片片温暖的光斑。 村庄依山傍水,一条清澈的小溪从村中蜿蜒而过,溪水潺潺,映着两岸的垂柳和桃花。 柳条轻拂水面,荡起一圈圈涟漪,桃花则如云似霞,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点缀在溪水上,仿佛一条流动的花带。 溪边,几位村妇正蹲在石板上浣洗衣物,笑语声与流水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宁静而温馨。 村中的房屋的样式都是一致的,白墙黛瓦,马头墙高耸,屋檐下挂着红灯笼,随风轻轻摆动。 墙面上斑驳的痕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却也透出一种古朴的美感。庭院里,几株梨树开得正盛,雪白的花朵如云似雪,香气四溢。 墙角处,一丛丛青苔悄然生长,为这古老的村庄增添了几分生机。 村后的山坡上,是一片片梯田,田埂上开满了野花,黄的、紫的、白的,星星点点,像是大地的绣花毯。 田里,农夫们正弯腰插秧,水田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远处的青山。偶尔有几只白鹭飞过,落在田埂上,悠闲地觅食,为这幅田园画卷增添了几分灵动。 村中的祠堂前,几位老人正坐在石凳上晒太阳,手里捧着茶壶,悠闲地聊着天。 祠堂的门楼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龙凤呈祥,寓意着家族的兴旺与昌盛。 祠堂旁的小巷里,几个孩童正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回荡在村庄的上空。 从此,陆镇安便在青溪村住了下来。每日清晨,他会在院中练剑,剑光如虹,与晨光交相辉映;午后,他或是在溪边垂钓,或是在村中漫步,与村民们闲话家常;傍晚时分,他则坐在梨树下,煮一壶清茶,望着天边的晚霞,心中一片宁静。 村中人都知道,村东头住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公子,却无人知晓他的来历。陆镇安也乐得如此,在这片宁静的村庄中,他仿佛找到了久违的安宁。然而,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暂时的避世。待时机成熟,他仍将继续南下,去揭开那未解的身世之谜。 只是此刻,他只想在这青溪村中,享受片刻的宁静与自在。 “陆镇安失踪了?”远在永昌的夏康其听到属下的汇报,不由得大惊失色,手中的茶盏险些跌落在地。 他本以为,陆镇安在伤势恢复之后,会尽快与夏家完婚,如此一来,陆镇安便能牢牢绑在夏家这条船上,成为夏家的一大助力。 然而,事情却远非他所预料——陆镇安在成州停留数日后,竟悄然登上一艘船,随后便如人间蒸发般失去了踪迹。 夏康其眉头紧锁,心中翻涌着无数疑问。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 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溅起一片片水花,仿佛在嘲弄他的失算。他凝视着雨幕,心中百思不得其解:“陆镇安究竟去了哪里?他为何突然离开?难道他察觉了什么,还是另有隐情?” 窗外的雨声愈发急促,夏康其的心却沉入了谷底。他隐隐感到,事情正朝着他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第八十二章 弹劾 就在陆镇安独自躲避朝堂纷扰、寻求片刻宁静之际,叶狄却陷入了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之中。 这日朝堂之上,群臣肃立,气氛凝重。两名御史大夫在队列中悄然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仿佛在酝酿着什么。当太监尖细的嗓音高唱“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时,其中一名御史阴伯远猛地跨步出列,打破了朝堂的沉寂。 “臣御史阴伯远,弹劾丞相叶狄之子叶赟!”阴天睿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金銮殿的每一个角落。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惊,纷纷将目光投向站在前列的叶狄。 叶狄眉头微皱,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深知自己的儿子叶赟虽然年轻气盛,但绝非肆意妄为之辈。然而,此刻在朝堂之上,面对御史的弹劾,他必须保持冷静,以应对接下来的风波。 阴伯远继续陈述弹劾的理由,言辞犀利,直指叶赟的种种“罪状”。叶狄则默默倾听,心中却在迅速思索着对策。 隆武帝闻言,手中缓缓转动着那串紫檀佛珠,目光在殿内扫过,最终落在叶狄和叶赟身上。叶狄神色如常,眉目间不见半分波澜,仿佛早已料到今日之事,只是静静地立于殿中,如同一株历经风霜的古松,沉稳而从容。而站在他身侧的叶赟,却是面色苍白,额角隐隐渗出汗珠,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袍,显得局促不安。 隆武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已然明了。待到阴伯远慷慨陈词完毕,殿内一片寂静,群臣屏息凝神,目光皆聚焦于叶狄父子与隆武帝之间。隆武帝微微一笑,目光深邃如潭,缓缓开口道:“叶爱卿,阴御史所言,你可有辩解?” 他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叶狄闻言,微微躬身,神色依旧从容不迫,仿佛这场风波与他无关。他抬起头,目光坦然,声音沉稳而有力:“陛下,臣确有话要说。” “陛下,”叶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缓缓开口,“臣自弱冠之年,得恩人举荐,有幸成为陛下的幕僚。自此,臣日夜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随先皇、陛下举兵反正,历经生死,终得今日之太平盛世。臣今日之位,全赖陛下恩宠,臣心中感激不尽,无以为报。”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殿内群臣,最后落在隆武帝身上,眼中满是诚恳与坦然:“今日,阴御史弹劾我儿叶赟种种罪行,臣身为父亲,心中惶恐,却也深知国法如山,不容私情。臣愿陛下彻查此事,若我儿确有罪责,臣绝不包庇;若其中有误会,也请陛下还我儿清白。臣愿待罪于家,静候陛下裁决。” 说罢,叶狄缓缓跪下,双手伏地,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大礼。他身后的叶赟早已面色苍白,见父亲如此,也慌忙跟着跪下,双手颤抖着扶住地面,额头紧贴冰冷的地砖,不敢抬头。父子二人长跪不起,殿内一片寂静,唯有隆武帝手中佛珠轻轻转动的声音,仿佛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隆武帝目光深沉,注视着跪伏在地的叶狄父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叶爱卿,何必如此?朕自有决断。” “陛下——”叶狄声音微颤,带着几分苍凉与愧疚,缓缓抬起头,眼中隐隐有泪光闪动,“臣……有罪。” 隆武帝见状,急忙从龙椅上起身,快步走下台阶,伸手扶住叶狄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与关切:“爱卿何出此言?快快请起!”他的动作轻柔却坚定,仿佛生怕叶狄再多跪一刻。然而,他的目光却始终未曾扫向一旁依旧跪伏在地的叶赟,仿佛那个年轻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爱卿自潜邸之时便辅佐朕,多年来鞠躬尽瘁,朕能有今日,全赖爱卿鼎力相助。”隆武帝语气真挚,握着叶狄的手微微用力,“爱卿不必如此自责,朕信你,也信你的忠心。” 叶狄被隆武帝扶起,却依旧低垂着头,声音低沉:“陛下厚爱,臣愧不敢当。只是臣教子无方,致使犬子惹出如此祸端,臣心中难安……” 隆武帝轻轻拍了拍叶狄的手背,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爱卿不必多言,此事朕自有分寸。你先回去休息,莫要太过忧心。” 叶狄闻言,只得躬身行礼,缓缓退下。而叶赟依旧跪在原地,头也不敢抬,仿佛被遗忘在了这金銮殿的角落之中。 隆武帝缓缓坐回龙椅,目光如炬,扫过殿内群臣,最终落在叶赟身上。他沉吟片刻,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阴御史所奏叶赟罪状,条条分明,事关国法,朕不得不慎重处置。” 他微微一顿,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继续说道:“叶赟贬为庶人,剥去官身,归家待罪。至于押入刑部大牢一事,暂且免了。此案交由京兆尹与刑部合并调查,务必查清事实,还天下一个公道。” 隆武帝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字字铿锵,既显露出对国法的尊重,又隐含对叶赟的几分回护。叶赟闻言,神色依旧平静,只是微微躬身行礼,沉声道:“臣领旨,谢陛下隆恩。” 殿内群臣面面相觑,心中各有盘算。阴伯远眉头微皱,似有不甘,却也不敢多言。而叶赟依旧跪伏在地,浑身颤抖,不敢抬头。隆武帝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淡淡道:“退朝。” 第八十三章 长公主府 朱菁菁独坐在花园凉亭中,指尖轻轻拨弄着古琴的琴弦。起初,琴声悠扬婉转,如溪水潺潺,带着几分清冷与孤寂。然而,随着思绪的翻涌,她的指法渐渐加快,琴声也变得急促而凌乱,仿佛她此刻的心绪一般,难以平静。 陆镇安已经失踪快三周了。自从他离开京城后,便音讯全无,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朱菁菁曾派人四处打探,最后得到的消息是他出现在徽州的渡口。徽州——那是他最后现身的地方,想来他应该还在徽州境内。 可是,徽州如今刚经历了一场百年难遇的洪灾,河道决堤,农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整个州府都陷入了一片混乱。 朱菁菁的指尖猛地一顿,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颤音。她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空,眉头紧锁。徽州灾情严重,道路不通,消息闭塞,陆镇安若是真的被困在那里,恐怕凶多吉少。更何况,洪灾之后往往伴随着瘟疫和匪患,他孤身一人,如何能安然无恙? 她心中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琴声戛然而止,凉亭中只剩下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朱菁菁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自语道:“镇安,你究竟在哪里……” 在清溪村度过了三周时光后,陆镇安收拾行装准备离开。他站在屋前,目光扫过那扇已然上锁的木门,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他戴上斗笠,转身踏上归途。沿着熟悉的小径,他一路走到渡口,登上了前往扬州的船只。江风拂面,船桨划破水面,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朦胧的水天之间。 长公主朱菁菁正倚窗凝思,忽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微微蹙眉,转身望向殿门。 “长公主殿下——“侍女气喘吁吁地跑进殿内,裙裾翻飞,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她顾不得行礼,急切地说道:“有消息了!陆公子的消息!“ 朱菁菁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几滴茶水溅落在绣着金线的衣袖上。她猛地站起身,凤眸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说!“ “探子来报,有人在徽州城外的清溪村见过陆公子。“侍女平复着呼吸,“据说他在那里住了些时日,前几日才乘船离开。“ 朱菁菁缓步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盛开的牡丹,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棂。三周了,整整三周,她派出去的人踏遍大江南北,终于有了他的消息。 “备船。“她忽然转身,语气坚决,“本宫要亲自去扬州。“ “殿下!“侍女惊呼,“这太危险了,还是让...“ “不必多言。“朱菁菁抬手打断,“本宫等了太久,这一次,绝不能再让他从眼前消失。“ 待罪在家的叶狄闲坐庭前,石桌上摆着一局未了的棋局。他执黑子,女儿叶莹执白子,父女二人对坐而弈。叶夫人也坐在叶狄身侧,手中捧着一碟精致的糕点,偶尔轻咬一口,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这对父女。 “点炮。”叶狄看着心不在焉的女儿,不由得笑道,“怎么,没有镇安的消息,你就这么心不在焉?专心下棋。” 叶莹闻言,脸颊微红,只得收敛心神,专心落子。然而,她的心思显然仍飘在远方。就在这时,叶赟匆匆赶来,神色凝重,“父亲,陛下有旨,召我们入宫。” “入宫?”叶狄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从容地收起棋子,起身整理好衣着,与叶赟一同前往皇宫。 皇宫内,隆武帝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深邃。他看向面色略显憔悴的叶狄父子,不由得轻叹一声,“爱卿,关于叶赟的弹劾,刑部已经调查清楚,实乃诬陷。叶狄,你即刻官复原职。至于叶赟,罚俸一月,以示警戒。” “谢陛下隆恩。”叶狄与叶赟急忙跪拜谢恩,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隆武帝微微颔首,随即神色一肃,“不过,眼下朝廷有一件急事,需要两位爱卿出力。” 叶狄与叶赟对视一眼,心中已有预感,齐声道:“陛下请吩咐。 “此前,朕有意招揽陆镇安加入密侦司,不料他在天云阁遇刺。密侦司多次侦查,却始终无果。据最新线索,那伙刺客最后出现在了拓东城。叶赟,你亲自去一趟,务必查明真相。” 叶赟神色一凛,郑重拱手,“臣定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不负陛下所托。” 隆武帝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中透出一丝期待,“此事关系重大,务必谨慎行事。叶狄,你虽刚复职,但朝中事务繁杂,也需多加协助。” 叶狄恭敬应道:“臣定当尽心竭力,辅佐陛下,处理朝政。” 离开皇宫后,叶狄与叶赟并肩而行。叶赟低声问道:“父亲,此事恐怕不简单。陆镇安遇刺,刺客又出现在拓东城,莫非与那边的势力有关?” 叶狄微微眯起眼睛,沉吟道:“拓东城地处边陲,历来是各方势力交汇之地。此事背后,或许另有隐情。你此行务必小心,切莫打草惊蛇。” 叶赟点头,“父亲放心,我会谨慎行事。” 回到府中,叶莹早已在门前等候,见父兄归来,急忙上前问道:“父亲,哥哥,陛下召见,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叶狄微微一笑,安抚道:“无事,陛下只是有些朝务需要商议。莹儿,你且安心。” 叶莹虽心有疑虑,但见父亲神色如常,便不再多问。然而,她心中对陆镇安的担忧却愈发浓烈,暗自祈祷他能平安无事。 夜深人静,叶赟独自在书房中整理行装,准备次日启程前往拓东城。他深知此行凶险,但为了查明真相,他义无反顾。与此同时,叶狄也在房中沉思,思索着朝中的风云变幻,以及如何在这复杂的局势中保全家族。 翌日清晨,叶赟悄然离府,踏上了前往拓东城的征程。而叶狄则重返朝堂,开始了新一轮的权谋博弈。 番外 清溪村 不知为何,虽已是阳春三月,清溪村却依旧笼罩在绵绵阴雨之中。细雨如丝,轻轻洒落在青瓦白墙之间,远处的山峦隐没在朦胧的雾气中,仿佛一幅未干的水墨画。陆镇安撑着油纸伞,缓步行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脚步声与雨滴敲击伞面的轻响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静谧。 来此已数日,相较于干燥的长安和风沙漫天的祁连草原,他倒是对这烟雨朦胧的江南小村生出几分喜爱。这里的空气湿润而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仿佛能洗净人一身的疲惫与尘埃。村中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连时间也在这雨声中变得柔软。 清溪村人烟稀少,零零落落地散居着约莫十户人家,世代以织布耕作为生。或许因地处深山密林,除偶有商队途经,鲜有外人造访。村中的房屋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屋檐下挂着几串风干的辣椒和玉米,显得朴实而温馨。村口的溪水清澈见底,几尾小鱼在水中游弋,偶尔溅起几朵水花,打破了水面的宁静。 每日清晨,陆镇安必练剑法,以此警醒自己不可荒废武艺。剑光如电,划破晨雾,与远处的山影融为一体。其余时光,他或漫步山间,听风过竹林,看云卷云舒;或闭门读书,捧一卷古籍,品一盏清茶。偶尔,他也会效仿村中渔翁,披上斗笠,静坐河畔,手持钓竿,一坐便是一日,任时光在流水潺潺中悄然流逝。 陶渊明曾写下:“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在清溪村待了短短几日,陆镇安竟也有了同样的心境。他有些厌倦了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刀光剑影中,生死不过一瞬;更烦透了朝堂上的尔虞我诈,权谋算计中,人心如深渊难测。而在这里,他仿佛找到了内心的安宁。村中的老人会笑着与他打招呼,孩童们会在雨中追逐嬉戏,妇人们会在溪边浣洗衣物,一切都显得那么真实而温暖。 陆镇安站在河岸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思绪却飘回了麦积山下。那位僧人盘腿坐在青石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声音低沉而悠远:“世间万事,皆因缘起,缘灭则散。你若执着于一个答案,反倒会迷失了自己。”当时他并未完全领会,如今想来,却仿佛一语成谶。他不禁长叹一声,那叹息声随风飘散,仿佛要将胸中的郁结一并带走。 从成州出发,绕道金城,再乘船南下,这一路风尘仆仆,舟车劳顿,为的不过是一个答案——一个关于他身世的答案。扬州,那座繁华如梦的城,是他心中最后的希望。然而,当扬州近在咫尺,他却忽然迟疑了。他害怕那个答案会让他彻底失去念想,害怕真相会比他想象的更加残酷。于是,他选择在这无名的小镇停下脚步,借这片刻的宁静,梳理心中纷乱的思绪。 河水缓缓流淌,几只水鸟掠过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陆镇安坐在岸边,手中握着一根简陋的鱼竿,目光却并未聚焦在浮漂上。他的思绪如同这河水,时而平静,时而翻涌。 “年轻人,钓鱼最忌心绪不宁。”一道苍老却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陆镇安回头,见一位白发老者正拄着竹杖,缓步走近。老者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目光却深邃如潭,仿佛能看透人心。 陆镇安微微一怔,随即苦笑道:“前辈说得是,只是心中有事,难以静心。” 老者在他身旁坐下,目光投向水面,缓缓道:“钓鱼如人生,心若不静,鱼竿再稳,也难有所获。你这一路奔波,所求为何?” 陆镇安沉默片刻,低声道:“为一个答案。” 老者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答案未必如你所愿,但若不去寻,心中便永远有个结。既然如此,何不坦然面对?心静了,答案自然浮现。” 陆镇安闻言,心中一震。他望向老者,却见对方已起身,拄着竹杖缓缓离去,只留下一句:“年轻人,此心安处是吾乡。” 陆镇安望着老者的背影,心中仿佛有一道光照了进来。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鱼竿,目光渐渐坚定。 河水依旧流淌,浮漂轻轻晃动,陆镇安的心,却渐渐平静了下来。 长安城外,渭水悠悠,河畔的柳枝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低语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夕阳的余晖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映照出一片金色的宁静。 “镇安的消息,你竟比密侦司还要灵通。”一位身披斗笠的神秘人站在河边,声音低沉而充满疑惑。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寂,斗笠下的面容被阴影遮掩,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闪烁着思索的光芒。 一旁的剑客微微躬身,恭敬地汇报道:“属下也是偶然得知,不敢有丝毫懈怠。” 斗笠人沉默片刻,继续追问:“他去徽州究竟有何目的?在成州,他又见了谁?”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与不安。 剑客摇了摇头,语气坚定:“他在成州除了在天云阁驻地停留了三日,便径直前往了麦积山。期间并未与任何外人接触,属下可以确定。” 斗笠人轻轻叹了口气,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他低声吩咐道:“你继续暗中跟随,不可打草惊蛇。我猜测徽州只是他的暂留之地,待他抵达最终目的地,再向少主禀报不迟。” “诺。”剑客拱手应声,随即身形一闪,如幽灵般消失在暮色之中。 斗笠人目送剑客离去,缓缓拉低了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他转身朝着长安城的方向迈步,步履匆匆,仿佛背负着沉重的使命。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渐渐融入了长安城那巍峨的城墙之中。 城内的喧嚣与城外的静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第八十四章 烟花三月下扬州 春水初生,碧波荡漾。 陆镇安站在船头,望着两岸连绵的青山。三月的风裹挟着桃花的香气拂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紧了紧身上的青衫。船家说,从徽州到扬州,顺风顺水也要走上三日。 船舱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陆镇安回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白罗裙的女子正倚在窗边。她戴着帷帽,轻纱遮面,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女子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 陆镇安连忙收回视线,却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那女子竟朝他走来,在他身侧站定。 “公子也是去扬州?“女子的声音清冷,像是山涧的溪水。 “正是。“陆镇安拱手行礼,“在下陆镇安,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女子沉默片刻,轻声道:“我姓公孙。“ 陆镇安注意到,她说这话时,右手不自觉地抚上了左手手腕。那里似乎有一道疤痕,在衣袖下若隐若现。 “公孙姑娘。“陆镇安点点头,“这春日的景色倒是极好。“ “是啊。“公孙姑娘望向远处的山峦,“只是这春色再好,也抵不过人心险恶。“ 陆镇安一怔,正欲追问,却见公孙姑娘已经转身离去。她的步伐轻盈,裙裾翻飞间,腰间一枚玉佩若隐若现。那玉佩通体碧绿,雕着一只展翅的仙鹤,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回到船舱,陆镇安取出随身携带的笔墨,准备记录今日的见闻。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到一处,都要将所见所闻详细记下。正写着,忽然闻到一阵淡淡的药香。 抬头一看,公孙姑娘不知何时站在了他面前。 “陆公子的字,写得真好。“她的目光落在纸上,“这楷书端正秀丽,颇有颜真卿的风骨。“ 陆镇安心中一惊。他自幼临摹颜体,这女子竟一眼就看出他的笔法渊源。 “公孙姑娘也懂书法?“ “略知一二。“公孙姑娘在他对面坐下,“陆公子可知道,这世间最可怕的,不是明刀明枪,而是那些藏在暗处的算计?“ 陆镇安握笔的手微微一顿,一滴墨汁落在纸上,晕开一片漆黑。他轻笑了一声,“姑娘见笑了,”他放好毛笔,看向公孙姑娘,“姑娘独自一人江湖行走,注意安全。” 公孙姑娘眸光微闪,神情复杂地凝视着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忧虑:“陆公子,反倒是你更需谨慎。如今朝廷的人马,还有一伙南洋来的势力,都在四处搜寻你的踪迹。我曾见过你的画像,特来提醒你,务必小心。” 陆镇安闻言,心头一紧,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拱手致谢:“多谢公孙姑娘提醒,陆某定当加倍小心,不负姑娘一番好意。” 公孙姑娘轻轻摇头,语气淡然却透着几分江湖儿女的豪爽:“江湖中人,不必如此客气。天色已晚,我也该歇息了。” 陆镇安点点头,起身将她送至舱室门口,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本想回到案前继续书写,然而心中波澜起伏,思绪纷乱,竟难以静下心来。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眉头微蹙,心中暗自思忖:“朝廷与南洋的人为何同时盯上我?” 大运河上,一艘雕梁画栋的官船正由北向南缓缓行驶。朱菁菁身披一件绣着金丝牡丹的绛红色披风,独自伫立在船头。她仰望着暮色渐沉的天空,眸中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神色凝重而若有所思。 运河两岸的垂柳在晚风中轻轻摇曳,远处传来几声悠长的船工号子。这时,一名身着翠色襦裙的侍女匆匆走来,在朱菁菁身后三步处站定,恭敬地福了一礼:“殿下,陆镇安的行踪已经查明。他正在一艘由徽州驶往扬州的客船上,预计不日便可抵达扬州。“ 朱菁菁依旧凝视着远方,披风在河风中猎猎作响。她只是轻轻挥了挥手,示意侍女退下。徽州...扬州...她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地名,眉头越蹙越紧。突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猛地转身:“不好!他这是要去扬州...“ 话音未落,朱菁菁已快步走向船舱,一边走一边吩咐道:“来人!备笔墨!“她提起狼毫,在宣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字,随即取过一只信鸽,将密信仔细地绑在鸽腿上。 “去吧。“她轻声说道,将信鸽抛向空中。那雪白的信鸽振翅高飞,很快化作一个白点,消失在北方的天际。朱菁菁望着信鸽远去的方向,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披风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河面上,暮色渐浓,官船继续向南驶去,船头悬挂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在河面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长安城内,巍峨的宫殿在暮色中显得格外肃穆。隆武帝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听闻朱菁菁乘船东去的消息,手中的朱笔不由得一顿,眉宇间闪过一丝诧异。 这时,密侦司的密探匆匆而入,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信鸽。“陛下,长公主密信。“密探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信筒。 “快呈上来。“隆武帝放下朱笔,示意内侍将密信递上。他展开信纸,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神色渐渐凝重。看完后,他将信纸凑近烛火,看着火苗吞噬纸张,随即丢入一旁的铜盆中。 “扬州...“隆武帝轻叹一声,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看来他终究是要揭开那段往事了。“他转向跪伏在地的密探,声音虽轻却透着威严:“传朕口谕,密侦司江南司全力配合长公主在扬州的一切行动。长公主但有差遣,务必倾力相助,不得有误。“ 密探叩首领命,悄然退下。御书房内,烛火摇曳,隆武帝望着铜盆中渐渐熄灭的灰烬,若有所思。 远处传来更鼓声声,夜色中的长安城愈发静谧。 第八十五章 梦里水乡 三月的扬州城,正是春意最浓的时节。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整座城池便已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雨中。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湿润的水汽氤氲升腾,与两旁垂柳的嫩绿交织成一幅水墨画卷。 运河两岸,桃花开得正艳,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在水面上铺成一条蜿蜒的花径。画舫轻摇,船娘们撑着油纸伞,哼着婉转的小调,歌声随着水波荡漾开去。 岸边的茶楼酒肆早已开张,袅袅炊烟与晨雾融为一体,空气中弥漫着新茶的清香和早点的香气。 城中的瘦西湖畔,游人如织。湖面上,几只白鹭掠过,激起圈圈涟漪。湖畔的垂柳依依,嫩绿的枝条轻拂水面,仿佛在梳洗着春日的妆容。 远处的二十四桥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桥上的行人撑着各色油纸伞,宛如一幅流动的彩绘。 街市上,小贩们早早摆开了摊位。新鲜的春笋、嫩绿的菜心、刚摘的桃花,还有各色时令点心,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童的嬉闹声,为这座古城增添了勃勃生机。 城墙上,几株老梅依然倔强地开着最后几朵花,与新发的嫩芽相映成趣。 守城的士兵换上了春装,倚着城墙眺望远方。远处的田野上,农夫们已经开始春耕,吆喝声与牛铃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春天的乐章。 暮色降临时,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柔和的霞光中。运河两岸的灯笼次第亮起,倒映在水中,宛如天上的星河落入人间。 画舫上的丝竹声渐渐响起,与远处寺庙的暮鼓声遥相呼应,为这座千年古城增添了几分诗意与神秘。 陆镇安换了一只精致的画舫,缓缓游荡在扬州水乡的碧波之间。他在天云阁扬州驻地歇息了两日,打探了一些消息后,便准备启程寻找目标。 扬州,这座江南富商云集的城市,历来以顾、陆、朱、陈四大家族为首。十年前,一支从西北而来的外商移居至此,与四大家族频繁联姻,逐渐在江南站稳了脚跟。 “馄炖,馄炖,”陆镇安漫步至唐府门前,环顾四周,只见街道静谧,唯有一家卖馄炖的小摊孤零零地摆在那里。唐府外,除了这家小摊,再无其他喧嚣。 陆镇安略一迟疑,决定先吃碗馄炖再作打算。他刚坐下,一碗热气腾腾的馄炖还未入口,便见一辆马车疾驰而至,稳稳停在唐府门前。陆镇安迅速吞下几个馄炖,目光投向马车。只见车上下来一人,那人身影一闪,陆镇安瞳孔微缩,急忙低头假装喝汤,掩饰自己的存在。 待那人匆匆进入府中,陆镇安放下碗,拿起随身的长剑,借助附近的树枝,几个轻盈的跳跃,便悄无声息地躲在了唐府的瓦片之上,静静观察着府内的动静。 “殿下,这次来扬州所谓何事?”一个四五十岁的老头朝着来人拱拱手,正是前来扬州的朱菁菁。 朱菁菁巡视了一圈,没有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之后,有些失望,但是她很快克制住自己的感情,看向对方,“唐家主,先皇和陛下受人之托饶恕你们的性命,是为了让你们忘记自己的身世,若有人问起,想必也该知道怎么说吧。” 唐家主拱拱手,“殿下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况且先夫人为了报答先皇和陛下恩情,一家老小的性命也不会乱说。” 朱菁菁点头,“你们知道就好。”说完披上披风,匆匆离去,只不过出门后,她看了一眼门口馄炖摊上剩下的碗,不在意的上马车离去了。 陆镇安见状,知道自己在来唐府只会暴露自己的目的,他想了想,决定先返回扬州城打听一下唐家的来历再说。 返回一处府邸的朱菁菁,叫来侍女耳语几句,侍女便匆匆离去,她站在屋外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河流,到底人在扬州城何处? “殿下,查到了陆镇安现在在扬州城中,在天云阁扬州驻地,今天外出,下午就回来了。” 侍女将打听到的陆镇安消息告诉朱菁菁,朱菁菁喝了一口热茶,吃下一块芝麻酥,“明日派人将陆公子请到这里。” 侍女闻言,行了一礼,遵命离去了。 陆镇安回到驻地,召来了此处的负责人,命人摆上了精致的糕点和小吃。他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缓缓说道:“陶公子,这江南果然富庶非凡,处处都是大户人家,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陶公子闻言,微微一笑,伸手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陆公子,你有所不知。如今的江南,表面上仍是顾、陆、朱、陈四大家族的天下,但实际上,唐家已隐隐成为江南之首。这唐家手段狠辣,为了与顾家争夺生意,竟接连劫了四大家族的几艘海船,气焰嚣张得很。” 陆镇安眉头微皱,连忙为陶公子斟满一杯酒,低声问道:“那四大家族难道就任由唐家如此猖狂,没有反击?” 陶公子向前挪了挪凳子,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说道:“陆公子,你有所不知。这唐家表面上是从西北迁来的外商,实则与前朝皇室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十年前,前朝的临川驸马将这批人托付给了先帝,陛下将他们改姓为唐,并将唐家长子囚禁在长安密侦司总部,以示牵制。四大家族虽然势力庞大,但也不敢轻易与唐家撕破脸皮,毕竟唐家背后牵扯的可是前朝皇室的余脉。” 陆镇安听罢,心中一震,暗想:“原来如此,又是那个临川驸马!”他低头沉思,脑海中浮现出几个熟悉的名字——许之言、长公主、陛下、国师。除了这几人,还有谁知道他与临川驸马的关系? 他暗自思忖:“如今唐家定然不会轻易透露我的身世,而许之言已死,陛下、长公主和国师也绝不会让我知晓真相。看来,要想揭开这层迷雾,只能另寻他路了。” 陆镇安抬起头,目光深邃,仿佛已下定了某种决心。他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对陶公子说道:“多谢陶公子指点,今日一席话,令我受益匪浅。” 陶公子哈哈一笑,摆手道:“陆公子客气了,你我皆是同道中人,何必言谢?只是这江南的水,深得很,陆公子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陆镇安点了点头,心中已然有了计较。他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远处的屋檐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芒。他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场更为复杂的棋局,而这场棋局的背后,隐藏着无数未曾揭开的秘密。 第八十六章 玲珑少年在岸上 “陆公子,我家主人有请。“ 翌日清晨,陆镇安正欲离开扬州,却被一位身着素雅罗裙的侍女拦住了去路。那侍女眉目如画,举止端庄,言语间透着不容拒绝的恭敬。陆镇安虽归心似箭,但见侍女神色坚定,又思及扬州城中的种种传闻,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好奇。他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随着侍女穿过繁华的街巷,朝那未知的宴席而去。 一路上,侍女步履轻盈,不时回头微笑,似是在安抚陆镇安的不安。陆镇安则暗自思忖,这位神秘的主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为何偏偏选中了他?扬州城的繁华与喧嚣在身后渐行渐远,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静的竹林,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低语着什么。 不多时,一座雅致的庭院映入眼帘,院中花香四溢,琴声悠扬。侍女轻轻推开院门,示意陆镇安入内。陆镇安踏入庭院,心中不禁一凛,只见院中早已摆好了宴席,席间宾客寥寥,却个个气度非凡。他正欲询问,却见一位身着华服的女子缓步走来,面带微笑,目光深邃。 陆镇安神色一凝,急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沉稳:“陆镇安见过长公主殿下。”眼前之人正是朱菁菁,她身着一袭华贵长裙,步履轻盈,缓步走上榻前,优雅地盘腿坐下,手中轻摇着一柄精致的团扇,扇面上绣着繁复的花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她目光如水,带着几分探究与笑意,轻声道:“陆公子消失了三周,没想到竟在扬州与你重逢。” 陆镇安长呼了一口气,神色间透出一丝如释重负,低声道:“长公主之前托付镇安的事情,镇安一直谨记在心,东西也随身带着,这就奉上。”说罢,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只精致的锦囊,双手递上,动作恭敬而不失庄重。 朱菁菁接过锦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随即打开看了一眼,确认无误后,便将其收入怀中。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陆镇安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语气中夹杂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你到底为何消失了三周?去了何处?” 陆镇安微微一笑,神色从容,语气淡然:“殿下,镇安只是随意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稍作歇息。这不,正准备返回长安,向殿下复命。” 朱菁菁闻言,轻轻将手中的扇子放在一旁,目光如炬,盯着他看了片刻,仿佛要透过他的神情看穿他的心思。片刻后,她唇角微扬,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我一会儿要去江南唐家的别院踏春,你便随我一同前去吧。”说罢,她起身,转身进了内室更衣,留下陆镇安站在原地,神色间闪过一丝复杂。 屋内静谧无声,唯有窗外微风拂过,带来几缕花香。陆镇安望着朱菁菁离去的背影,心中思绪万千,却未再多言,只是静静等待。 江南水道蜿蜒曲折,两岸垂柳依依,碧绿的枝条轻拂水面,荡起层层涟漪。春日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撒了一层碎金。几只白鹭掠过水面,翅膀轻拍,激起几朵水花,又迅速消失在远处的芦苇丛中。 陆镇安手持长篙,稳稳地站在船头,身姿挺拔如松。他轻轻一撑,船便顺着水流缓缓前行。船身轻巧,划过水面时发出细微的“哗啦”声,与周围的鸟鸣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宁静。他目光沉静,偶尔扫过两岸的景色,神情间带着几分思索。 朱菁菁则坐在船尾,一袭淡紫色的长裙随风轻扬,裙摆上绣着精致的梅花纹样,与这江南春色相得益彰。她手中握着一柄团扇,轻轻摇动,扇面上绣着一幅山水图,与眼前的景致遥相呼应。她的目光落在水面上,神情悠然,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沉浸在这片宁静的春色中。 船行至一处开阔的水域,两岸的桃花开得正盛,粉红的花瓣随风飘落,有几片轻轻落在船头,也落在朱菁菁的肩头。她伸手拈起一片花瓣,指尖轻轻摩挲,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江南春色,果然名不虚传。陆公子,你觉得如何?” 陆镇安闻言,微微侧目,看向她手中的花瓣,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温和:“江南春景,确实令人心旷神怡。只是镇安常年奔波,少有闲暇欣赏这般景致,今日倒是托了殿下的福。” 朱菁菁轻笑一声,目光转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探究:“陆公子总是这般客气。不过,你这一路沉默寡言,可是心中有事?” 陆镇安神色不变,淡淡道:“殿下多虑了。镇安只是觉得,这般景致,言语反倒显得多余。” 朱菁菁闻言,笑意更深,却未再追问。她将手中的花瓣轻轻抛入水中,看着它随波逐流,渐渐远去,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是啊,有些事,顺其自然便好。” 船继续前行,水声潺潺,两岸的景色如画卷般缓缓展开。远处,一座青瓦白墙的别院隐约可见,掩映在绿树丛中,显得格外雅致。朱菁菁抬手指向那处,语气轻快:“瞧,唐家的别院就在前方了。” 陆镇安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微凝,低声道:“殿下此行,可是为了唐家的那件事?” 朱菁菁收起团扇,神色间多了几分郑重,语气却依旧淡然:“陆公子果然敏锐。不过,此事稍后再议。今日既是踏春,便先好好享受这江南春色吧。” 陆镇安点头,不再多言。船缓缓靠岸,他伸手扶朱菁菁下船,动作恭敬而细致。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唐家别院走去,背影融入这江南春景之中,仿佛一幅静谧的山水画。 第八十七章 唐家 扬州城外,初春的江南唐家别院静静地伫立在薄雾之中。院墙外,几株垂柳已抽出嫩绿的新芽,随风轻拂,仿佛在低语着春天的到来。别院的大门古朴厚重,门楣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虽历经风雨,却依旧透出一股典雅的气息。 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错落有致的园林。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种满了各色花草。初春时节,梅花尚未凋尽,几株红梅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花瓣如雨般飘落,洒在石径上,仿佛为这静谧的院落增添了几分诗意。 院中的池塘清澈见底,几尾锦鲤在水中悠然游动,偶尔激起一圈圈涟漪。池边假山嶙峋,山石间点缀着几丛翠竹,竹叶在春风中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池塘旁的小亭子飞檐翘角,亭内摆放着一张石桌和几张石凳,桌上还放着一壶未喝完的茶,仿佛主人刚刚离去,茶香依旧在空气中弥漫。 别院的正厅是一座两层小楼,楼前种着一株高大的海棠树,枝头已缀满了花苞,仿佛随时都会绽放。楼上的雕花木窗半开半掩,透过窗棂,隐约可见屋内陈设的古朴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案几上摆放着文房四宝,处处透露出主人的文人气息。 整个别院笼罩在初春的暖阳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花草的清香,偶尔传来几声鸟鸣,更显得宁静而祥和。这里仿佛与世隔绝,时间在这里流淌得格外缓慢,让人不禁沉醉于这份江南独有的闲适与恬淡之中。 “殿下的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一位身着华贵服饰的中年男子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们的到来,早早便在大堂恭候。他的目光掠过朱菁菁,落在她身后的陆镇安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位是?” 朱菁菁微微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位是密侦司新任提司陆镇安,此次随我前来扬州处理事务。镇安,还不快见过唐家主。” 陆镇安闻言,立即上前一步,恭敬地弯腰行礼,“陆镇安见过唐家主,久仰大名。” 唐家主的目光在陆镇安身上细细打量,心中暗自思忖:此人初入密侦司便能得长公主青睐,未来必定不可限量。再看他的容貌,难怪长公主如此器重,原来是故人之子。 “陆提司不必多礼,”唐家主笑容可掬地回应,随后转向朱菁菁,语气中带着几分探寻,“殿下此次前来,不知有何贵干?” 朱菁菁轻轻吐出一口气,神色间透露出一丝凝重。“现在朝廷已经查明前朝皇室一支余孽,盘旋在南越、暹罗一带,积蓄力量,意图不明。虽然你唐家也有前朝血脉,但是诚心归顺,朝廷命令你利用商船调查清楚,报与密侦司。“ 唐家主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前朝皇室余孽,看朝廷重视程度,这只余孽应该是皇室嫡支才是。只是他迟疑了一下,“若是前朝余孽消息确切,不知道草民该如何处置。“ 朱菁菁摇摇头,”尽管报予密侦司即可,陛下自会圣断。“唐家主点点头,表示自己一定拼尽全力完成任务。 他看向陆镇安,笑了笑,“长公主多年未来扬州,不如我让府中夫人陪长公主看看这江南三月美景。” 朱菁菁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也好,许久未曾领略扬州的风光了。” 唐家主随即吩咐下人,“去请夫人来,陪长公主游览一番。” 不多时,一位温婉端庄的妇人款款而来,向朱菁菁行礼道:“妾身见过长公主殿下。” 朱菁菁含笑点头,“有劳夫人了。” 陆镇安见状,便对朱菁菁说道:“殿下,臣还有些公务需处理,先行告退。” 朱菁菁看了他一眼,轻声道:“去吧,小心行事。” 陆镇安恭敬地退下,唐家主目送他离去,心中暗自盘算:这位陆提司年纪轻轻便身居要职,看来需多加留意。 唐夫人则微笑着对朱菁菁说道:“殿下,请随我来,扬州的三月正是最美的时节。 朱菁菁随唐夫人走出大堂,迎面而来的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杨柳依依,桃花盛开,小桥流水间,仿佛置身于画卷之中。 “殿下,这边请。”唐夫人引领着朱菁菁穿过回廊,来到一处花园。园中百花争艳,蝶舞蜂飞,令人心旷神怡。 朱菁菁深吸一口气,感叹道:“扬州的春天,果然名不虚传。” 唐夫人笑道:“殿下若是喜欢,不妨多留几日,好好欣赏这江南美景。” 朱菁菁微微一笑,“此次前来,事务繁忙,恐怕难以久留。不过,能得片刻闲暇,已是难得。” 两人漫步在花园中,唐夫人细心地为朱菁菁介绍着各种花卉的来历和典故。朱菁菁听得入神,不时点头称赞。 与此同时,陆镇安在唐府的书房中,仔细翻阅着唐家主提供的资料。他眉头微皱,心中暗自思量:前朝余孽的动向,似乎比预想的更为复杂。 他合上卷宗,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的景色,心中思绪万千。此次任务关系重大,他必须谨慎行事,不能有丝毫差错。 夜幕降临,朱菁菁与唐夫人回到大堂。唐家主早已备下丰盛的晚宴,款待长公主。 席间,唐家主举杯道:“殿下远道而来,辛苦了。草民敬殿下一杯,愿殿下此行顺利。” 朱菁菁举杯回敬,“多谢唐家主盛情。” 宴席过后,朱菁菁回到客房休息。她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心中思绪万千。此次南下,不仅是为了调查前朝余孽,更是为了寻找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 她轻声自语:“希望此行,能有所收获。” 翌日清晨,朱菁菁与陆镇安在唐府门前会合。唐家主亲自相送,拱手道:“殿下,陆提司,一路保重。” 朱菁菁点头致意,“唐家主,有劳了。” 陆镇安则恭敬地说道:“唐家主,告辞。” 马车在官道上疾驰,扬起的尘土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朱菁菁与陆镇安的心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与担忧。他们知道,前方的道路充满挑战,但为了朝廷的安危,他们义无反顾。 第八十八章 日常 返回长安的船上,江风拂面,波光粼粼。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映出一片金色的光辉。船身随着水波轻轻摇晃,仿佛在诉说着即将到来的离别。 “镇安,留步。”朱菁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急切与温柔。陆镇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朱菁菁站在船舱门口,一袭淡紫色的长裙在风中轻轻飘动,她的目光中透着关切与期待。 “殿下,还有何事?”陆镇安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一丝疏离。 朱菁菁走近几步,目光直视着他,轻声说道:“现在还不肯加入密侦司吗?你到底有何顾虑?”她的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陆镇安沉默片刻,目光转向船舱外那滔滔江水,仿佛在寻找答案。江水奔流不息,仿佛他心中那无法平息的思绪。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殿下,我的身世……是与前朝有关吧?” 朱菁菁闻言,神色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很快调整了状态,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的笑意:“镇安,无论你的身世如何,陛下与我都很爱护你。密侦司真的很适合你,你的才华与能力,不应被埋没。” 陆镇安依旧望着江水,眉头微蹙,似乎在权衡着什么。片刻后,他低声说道:“殿下,密侦司责任重大,我……恐怕难以胜任。” 朱菁菁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与恳切:“镇安,你何必如此自谦?你的才智与胆识,早已在多次任务中得到了证明。密侦司需要你这样的人,朝廷也需要你。至于你的身世……”她顿了顿,目光坚定,“无论过去如何,现在的你,是我们信任的伙伴。” 陆镇安终于转过头,与朱菁菁的目光相接。她的眼中满是真诚与期待,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他心中微微一颤,仿佛被某种力量触动。然而,他依旧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低声说道:“殿下,容我再考虑考虑。” 朱菁菁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好,我等你。不过,镇安,时间不等人,希望你能早日做出决定。” 陆镇安微微颔首,转身离去。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修长,显得格外孤寂。朱菁菁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知道,陆镇安的顾虑并非无的放矢,但她更相信,他终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江风依旧,船行渐远。长安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仿佛在召唤着他们。而陆镇安的心中,却依旧波澜起伏,难以平静。 雨丝如织,轻轻洒落在丞相府的青瓦屋檐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仿佛天地间奏响的一曲静谧乐章。府邸的庭院中,雨水顺着廊檐的琉璃瓦缓缓流下,形成一道道晶莹的水帘,映着天光,泛出淡淡的银辉。院中的几株老梅树在雨中静立,枝叶被雨水洗得愈发苍翠,偶尔有几片叶子随风轻颤,抖落几滴晶莹的水珠,落入下方的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庭院中央的池塘在雨点的敲击下泛起层层涟漪,水面上漂浮的几片荷叶随着水波轻轻摇曳,仿佛在低声诉说着雨中的故事。池塘边的假山石被雨水浸润,显得更加古朴厚重,石缝间偶尔有几株青苔在雨水的滋润下显得生机勃勃。远处的回廊上,几盏灯笼在雨中散发出柔和的光晕,映照出廊柱上雕刻的精美花纹,为这雨中的丞相府增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 雨势渐大,雨水顺着屋檐的沟槽汇成一股细流,沿着青石铺就的小径蜿蜒流淌,最终汇入庭院角落的排水渠中。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夹杂着淡淡的梅花香,令人心旷神怡。偶尔有几只麻雀从雨中飞过,匆匆躲入廊檐下,抖落羽毛上的水珠,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为这静谧的雨景增添了几分生机。 丞相府的书房内,叶狄站在窗前,手中握着一杯温热的茶,目光透过窗棂望向雨中的庭院。他的神情平静而深邃,仿佛在思索着什么。雨声淅沥,仿佛为他的思绪增添了几分沉静。窗外的雨景与书房内的静谧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宁静而深远的画面,仿佛时间在这一刻也变得缓慢而悠长。 “父亲,镇安已经从扬州返回长安了。”叶赟步履匆匆,踏入丞相府的书房,额间还带着几丝汗珠,显然是急赶而来。书房内,叶狄正倚靠在太师椅上,手中握着一把精致的折扇,轻轻摇晃着,神情悠然自得。听到儿子的声音,他缓缓将手中的书卷放在一旁,抬眼瞥了叶赟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慌慌张张的,像什么样子?” 叶赟喘了口气,稍稍平复了一下呼吸,继续说道:“镇安去了扬州,刚刚回京。” “哦?镇安去了扬州?”叶狄闻言,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放下折扇,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的扶手,若有所思地低声自语:“扬州……他怎么会去那里?”片刻后,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原来如此,他是去找答案了。” 叶赟见父亲神色变化,心中更加疑惑,忍不住问道:“父亲,镇安去扬州是为了什么?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叶狄却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然:“有些事,不必多问。时机到了,你自然会明白。”他说完,便不再多言,只是重新拿起折扇,轻轻摇晃着,目光投向窗外,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叶赟见父亲不肯多说,心中虽有疑惑,却也不好再追问,只得转移话题:“父亲,如今陛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南部灾后修复之事上,我们是否要继续派队伍前往永昌?那边的情况似乎还未完全稳定。” 叶狄闻言,低头抿了一口茶,神色平静如水。他放下茶杯,缓缓说道:“永昌之事,暂且不必急于行动。南部灾情虽重,但陛下已有安排,我们若贸然插手,反而显得不妥。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朝局,静观其变。” 叶赟点了点头,虽然心中仍有疑虑,但他对父亲的判断一向信服,便不再多言。书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在为这暗流涌动的朝局增添几分肃穆。 叶狄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他低声喃喃道:“镇安啊镇安,你这一去扬州,究竟找到了什么答案呢?” 第八十九章 答案 三月的长安,春意渐浓,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暖意。城中的柳树已抽出嫩绿的新芽,枝条随风轻摆,仿佛在向行人招手。朱雀大街上,车马络绎不绝,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街边的酒肆里,飘出阵阵酒香,引得路人驻足。 皇城内外,宫殿巍峨,金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宫墙内的花园中,桃花、杏花竞相开放,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宛如一场轻柔的花雨。宫女们身着轻薄的春衫,手执团扇,在花间嬉戏,笑声清脆悦耳。 城外的曲江池畔,游人如织。才子佳人们或泛舟湖上,或漫步堤岸,吟诗作对,尽显风雅。远处的终南山隐约可见,山色苍翠,与城中的繁华交相辉映。 经过数日马不停蹄的航行,长公主与陆镇安终于风尘仆仆地从扬州赶回了长安城。一入城门,长公主便带着陆镇安交出的珍贵天蚕丝,直奔皇宫复命。她的步伐急促而坚定,心中明白此次任务关系重大,丝毫不敢耽搁。 而陆镇安则去了丞相府和国师府。 他的衣袍上沾满了旅途的风尘,袖口和衣襟处还留着几处未及清理的泥渍,显然是连日赶路未曾停歇。他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额角,显得有些不修边幅,却更添了几分风霜之色。 他的眼神依旧锐利,但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倦意。眉宇间隐隐透出一股凝重,仿佛心中压着千斤重担。他的步伐虽稳,却略显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泞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尽管如此,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仿佛无论多重的担子都无法将他压垮。 叶狄伸手拦住了想要扑向陆镇安的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无奈:“镇安,你这又是何苦呢?”他的目光落在陆镇安那张略显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上,语气中透着一丝关切与不解。 “我可听说了,”叶狄继续说道,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旁人听去,“陛下和长公主有意招揽你为密侦司提司。这可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你为何偏偏要推辞?密侦司提司之位,权柄在握,既能光耀门楣,又能为国效力,岂不是两全其美?” 他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似乎想要从陆镇安的神情中看出些什么。然而,陆镇安只是微微垂眸,神色平静,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叶狄见状,不由得摇了摇头,语气中多了几分感慨:“镇安,你一向心思深沉,行事稳重,可这次……我实在看不透你。你究竟在顾虑什么?还是说,你另有打算?” 他的话音落下,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凝重的气息。叶狄的女儿站在一旁,眨着眼睛,似懂非懂地看着两人,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微妙的气氛。而陆镇安依旧沉默,只是那紧握的拳头微微收紧,仿佛在无声地回应着什么。 “莫非是为了那位夏姑娘?”叶狄稍加思索,便猜出了缘由。他深知陆镇安年轻气盛,重情重义。 “正是。”陆镇安毫不迟疑地承认,“一旦我入朝为官,冰冰的身世恐怕难以隐瞒。若我放弃仕途,至少能保她一生平安,这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吗?” 叶狄轻轻摇头,道:“此言差矣。若你加入密侦司,依照我朝祖制,可向陛下请求恩典,只要不违背朝廷律法,陛下或许会格外开恩。如此一来,既能保全夏姑娘,又能实现你的抱负,岂不两全其美?” 陆镇安一时语塞,神色间流露出几分迟疑与不安。叶狄见状,微微一笑,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而坚定:“你也不必多虑,陛下素来宽厚,并非喜好杀戮之人。”他的话语中带着几分安抚,仿佛春风拂过,试图驱散陆镇安心头的阴霾。 然而,叶狄突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不过,我倒觉得你许久未曾去拜访国师了。国师智慧过人,或许能为你指点迷津,去听听他的意见也未尝不可。”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说罢,叶狄不等陆镇安回应,也不给他与叶莹多言的机会,便轻轻推了推他,示意他离去。陆镇安虽心中仍有疑虑,但在叶狄的催促下,只得转身离开,朝着国师府的方向匆匆而去。叶狄目送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国师府坐落于皇城东侧,远离喧嚣的市井,独享一片宁静。府邸四周高墙环绕,墙头爬满了青藤,显得古朴而神秘。朱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铜钉,门楣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国师府”三个大字,笔力遒劲,气势非凡。 踏入府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幽静的庭院。青石板铺就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四季常青。庭院中央是一座精巧的假山,山石嶙峋,流水潺潺,仿佛将自然山水浓缩于此。假山旁是一池碧水,水中几尾锦鲤悠然游弋,偶尔泛起涟漪,映着天光云影,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 正厅位于庭院深处,建筑风格古朴典雅,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厅内陈设简洁却不失庄重,墙上挂着几幅水墨丹青,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典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令人心神宁静。整个国师府仿佛与世隔绝,处处透着一股超凡脱俗的气息,仿佛时间在这里都变得缓慢而悠长。 陆镇安长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