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亲新婚夜,我嫁傻夫虐翻王府》 第1章 新婚夜,新郎在偷情 夜里,靖王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栖云殿外古树低垂,红结环绕其间,寝殿内透出暖红烛光,窗上的剪纸在烛光映照下格外喜庆。 哧哧 苏芷嫣吸了吸鼻子,四周充满熏香和浓厚的火烛味。 她双眼瞪大,惊恐地打量着四周。 好熟悉的地方。 苏芷嫣下意识起身,刚要迈出脚,却感觉浑身有些异样。 她低头一看,身上穿着喜红的嫁衣。 苏芷嫣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她刚新婚那会么。 今天是她嫁给靖王府世子宋知行的日子,也是噩梦的开始。 匆忙来到妆台旁,苏芷嫣拿起台面上锃亮的铜镜。 镜光一闪,镜中美人儿肌如凝脂,青丝如墨。一双桃花眼,目似秋水横波。唇若点樱,勾唇间如春风拂面,令人心生涟漪。 重生?——苏芷嫣心中疑虑。 “呵——哈哈哈……”愣神一会,苏芷嫣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头上的步摇珠钗四处摇晃。 是造了什么孽,原本以为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现在却是要她重新受一回。 作为太常寺少卿的女儿,苏芷嫣嫁入靖王府,确实谈不上门当户对,所以她一直谨小慎微。 可宋知行又是怎么对她呢? 宋知行与表妹赵若芊自幼长大,互生情愫,相宜两倾心。 只要宋知行在婚前坦然说出,苏芷嫣自然也不会做强扭的瓜。 然而,他却选择了隐瞒。 宋知行真正关心的并非名声,而是如何应对王府的逐渐衰落,以及继位后面临的困境。 假意迎娶苏芷嫣,不过是想利用苏芷嫣背后的苏氏。 苏芷嫣缓缓放下铜镜,手心渗汗,拖着身子,眼神呆滞地走着。 为了帮靖王府在夺嫡之争中助力五皇子,苏芷嫣四处奔走,说服长辈,为宋知行的计划扫清障碍。 她为整个王府操碎了心,可结果换回来的是痛苦与折磨,在那蹉跎的短暂一生中悔恨死去。 她眼神一凛,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打开门,抬腿往外跑去。 既然是重生,这辈子让她再嫁给宋知行,那是绝对不可能。 苏芷嫣火急火燎,刚穿过月门,准备转身时,与一人撞到了一起。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如此突然,一个身形不稳,惊呼一声摔到地上。 “素心?没事吧?” 苏芷嫣原本有些心悬,低头看到是贴身丫鬟素心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怎么是你?”素心扶着腰站起来,满眼震惊和担忧,“快快快,小姐你可不能出来,等下被人发现会闹笑话的。” “你来得正好,跟我走!”苏芷嫣拉着素心就往王府后院跑去。 她得想办法与宋知行断绝关系。 苏芷嫣可不会这么傻,为了一个渣男,让自己遭受无妄之灾。 素心被苏芷嫣拉着,来到一处偏院。 院中静谧无声,可以感觉到人气并不多,平日里也只是打扫过而已。 “小姐,你这是……” “嘘——别说话。”苏芷嫣将话语打断,拉着素心往边上的假山走去,在旁边隐蔽处蹲了下来。 前世,赵若芊得意忘形地炫耀时,不经意间透露了许多隐秘的事情。 按照赵若芊的说法,她就是在此处与宋知行私会。 既然宋知行对不起苏芷嫣,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以前的苏芷嫣,就是因为处处忍让,才导致处处受气。 重活一世,她发誓,必须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寒风微微吹过,腊月的天格外的冷,苏芷嫣蹲着紧了紧衣领。 远处门廊有了动静,一个红裙翩翩的少女张望着走过来,眉目如画,朱砂一点。 紧接着又是一个身穿喜服,面若冠玉的男人。 两人相拥而立,你侬我侬,相互耳语,不知道的还以为眼前红裙少女才是新娘。 好一对狗男女!——苏芷嫣压着心中的愤怒,眼里充满血丝。 如果说以前,她会因这事而伤心,那么现在,她眼里就只有恨。 “表哥~”赵若芊背对着,靠在宋知行怀里,嘴里不断娇颤,“你看我今天好看吗?” 宋知行轻扶着怀中的美人儿,“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你说我像不像新娘子。” “这……” “唉哟,你说像不像嘛~” 赵若芊反身拉住宋知行的手臂,不停撒娇着,眼神里带着难以扯断的丝连。 今晚她特地穿了一件红色襦裙,一身喜红色,为的就是把宋知行留住。 宋知行只能是她的,即使苏芷嫣是明媒正娶的正妻,那也比不过他们青梅竹马的情谊。 “何止是像,”宋知行反手将赵若芊拉回怀里,凑近她耳边,“根本就是。” 宋知行一张嘴就像抹了蜜似的,当年这张嘴骗得苏芷嫣晕头转向。 直到苏芷嫣动用苏氏的关系,帮王府度过难关后,宋知行的真实面目才显现出来。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此生不负,什么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都是阴谋诡计的鬼话! 当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十多年来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偷情。 当她知道,多年不孕是因为自己丈夫亲自投毒。 她的世界崩塌了,崩塌得支离破碎。 一切用阴谋构建的美好希望,那一刻是多么的令人恶心。 为了明媒正娶赵若芊,她甚至还要背负上通奸的罪名! 这一切的一切…… 苏芷嫣面色铁青,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入肉中,浑身不禁地开始颤抖。 素心呆了,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她很确信,院中的人正是自家的姑爷,而姑爷此时却拉着另外一个女人调情。 看着眼前的场景,她心急如焚,却不敢贸然出声,只能等到院中两人相拥进房。 素心小心翼翼地看向苏芷嫣,颤声道:“小……小姐,姑爷他……他……” “他什么?”苏芷嫣起身,拍拍裙子,冷冷一笑,“你在这守着,我去叫人过来。” “可……”还没等素心说完,苏芷嫣已经出了院子。 她将话咽回去,默默地退回假山后,蹲坐着扶着脸,心中为自家小姐而感到愤愤不平。 气愤的情绪尚未平息,屋内却已传来莺莺燕燕的声音,令她的脸瞬间涨红,一下红透耳根。 第2章 当场抓奸 婚宴已是尾声,除了几个靖王的至交外,其他宾客早已散去。 靖王妃陪着靖王坐在殿内主桌,今天她是真的高兴,儿子成家立业,以后可以少操不少心。 当靖王妃转头说话时,眼角瞥见门外站着一个少女,那少女一身嫁衣,正是今天的新娘子苏芷嫣。 这时,屋内众人也都纷纷注意到站在门外的苏芷嫣,向靖王和靖王妃投去疑惑的眼神。 “这是怎么了,”靖王妃第一时间起身,有些不悦地走到苏芷嫣身旁,“怎么回事,新婚夜你来正殿做什么?” “回王妃,自然是有要事,只是这事情不宜在这说。”苏芷嫣说着看向留下来的宾客,言外之意十分明显。 靖王妃其实并不算是个坏婆婆,或许是她吃过婆媳的苦,偌大的王府也就她能说几句公道话。 奈何宋知行始终是儿子,即使是家规处罚,她也没忍心下狠手。 靖王妃眉头微蹙,眼光扫过苏芷嫣的脸,转头向宾客露出歉笑,随后将她拉到殿外拐角处。 “怎么回事?”靖王妃一脸不悦。 今晚大喜日子,新娘子贸然跑到外面来,传出去,她脸上无光。 苏芷嫣低头不语,身前双手低垂相扣,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见苏芷嫣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靖王妃心里暗叫不好,或许真的是遇上什么为难的事情。 而这大婚之夜,还能有什么难事,莫不是儿子闯了什么祸事。 “芷嫣,”靖王妃脸色一变,慈笑地拉起苏芷嫣的手,“你都进门了,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见火候已到,苏芷嫣直接拉着靖王妃的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妃,您可给为我做主啊!”苏芷嫣仰头哭诉,眼角挤出几滴泪水。 “这……这是怎么了这是?”靖王妃心中一惊,急忙俯身搀扶。 苏芷嫣依然摇着头,死死跪在地上,“世子……世子他在后院与人相会。” 此话一出,靖王妃手里的动作僵住,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待她回过神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禁向后倒去。 站在殿门口的婢女见状,急忙冲上来将靖王妃托住,慌张地看向苏芷嫣。 苏芷嫣起身,依旧是那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眼里的泪光依旧打转。 不就是哭么,她以前可没少一个人独自落泪。 现在的眼泪,已然化成对宋知行的利刃,今晚她就要让宋知行身败名裂。 “你再说一遍……”靖王妃缓过神来,哀叹着捶着胸口。 “世子他在后院与人相会。”苏芷嫣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这时候从后面传来震惊的声音。 原来是刚才靖王看到婢女慌慌张张,于是也出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他一出来就听到了骇人听闻的话,直接震得他眼角直颤。 宋知行平时是顽劣一些,但是他始终觉得儿子还是识大体的,没想到还能做出这种事。 靖王走到苏芷嫣面前,眼睛微眯,“你说的话可是真的?这不是儿戏,想好了再说。” 苏芷嫣看向靖王,果然还是那副爱子如命的样子。 前世,靖王就对宋知行寄予厚望,虽然表面上严厉,但是种种作为,实在称不上一个好父亲。 “兹事体大,我自然是不敢妄言,”苏芷嫣正了正身,“不信,王爷和王妃可以随我来。” “逆子,逆子啊。”靖王妃扶着婢女的手,摇着头。 靖王看到靖王妃如此,叹了一口气,“好了,事到如今,还是先去看看再说。” “对,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个逆子,还知不知道廉耻。” 靖王妃拉着苏芷嫣的手,就往后院的方向走,此时她还抱着一丝希望。 苏芷嫣走在前面,抬眼直视,嘴角微微上扬,不屑一笑。 现在如此痛心疾首,以前早干嘛去了? 自己的儿子,还不是自己教不好,才会出来祸害人。 也不知道,待会宋知行被众人撞破的时候,会是怎么个表情。 想想苏芷嫣就十分期待,不由得脚步加快些许。 世子新婚夜与别人私会。 这种事情对于整个王府来说,可是天大的丑事,靖王和靖王妃领着护卫,匆匆跟着苏芷嫣来到了那处院子。 素心见自家小姐回来,嘴里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来到苏芷嫣身旁。 听这么久莺啼,她可是受够了。 “人还在里面吗?”苏芷嫣问道。 “在的,”素心红着脸,低下头,“小姐你听那声。” 其实也不用素心说,在场的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靖王脸色铁青,阴沉得如同墨水,“来人,去把逆子给我抓出来!” 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就让护卫进里面拿人。 护卫领命,直接提着木棍,上前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一时间,房内鸡飞狗跳,男人的呵斥声与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苏芷嫣看着眼前的一切,压抑了十几年的郁结,一下子从心头迸发而出。 她可不会忘记,宋知行与赵若芊两人,联合给她设套,污蔑她通奸时的场景。 眼下真真是报应,老天让她重生回来,就是为了惩罚这对狗男女的。 “王爷,人已带到。”护卫押着衣衫不整的两人。 赵若芊颤抖地跪在地上,头发凌乱,脸上的胭脂随着泪水闹花了脸。 原本两人正在情浓时,突然就被人像落水狗一样拖了出来。 苏芷嫣朝着赵若芊冷笑一声,转头到素心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素心眨眨眼睛,随后点点头,悄然离去。 靖王妃看着地上的赵若芊,气不打一处来,“成何体统!” 她万万没想到,竟是从小养在府里的表小姐。 “父王,”宋知行惊魂未定,看到自己的父亲后,急忙跪着挪动上前,“父王,你听我解释。” 靖王看到他这样,本就怒火中烧,直接抬起腿就是一脚,直接将宋知行踹翻在地。 原本这场联姻,也是对靖王府有莫大的助力,现在全给这个逆子搅了。 宋知行捂着胸口,见靖王正在气头上,于是哀求着脸看向母亲,“母妃,事情不是你们想象那样。” “逆子,明证在前,你还想狡辩。”靖王妃指着宋知行叱骂。 苏芷嫣站在一旁,看着这场大戏,心里无比畅快。 正当她赏心悦目时,身后却传来一个刻薄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本宫走开一会,就闹出这么大动静,王妃你是怎么管的王府?” 第3章 换嫁小叔,众人心怀鬼胎 众人闻声扭头,原来是老太妃从后面走来。 老太妃经过苏芷嫣身旁时,顿了顿,余光打量了她一下,紧接着继续朝前走去。 “太妃……”赵若芊看到老太妃,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哀求着向她看去。 老太妃将跪在地上的赵若芊扶起来,扭头对靖王说道:“你看看你的好儿子,闹成现在这样,怎么收场。” 老太妃在福寿宫时,就已经知道事情大概。 赵若芊从小就养在身边,自然是会偏袒一些。 “这个,”靖王尴尬地启齿,“知行他也是一时糊涂,我必定严惩。” 老太妃的心思,苏芷嫣哪里不知道,她是准备和稀泥。 一个先帝的宠妃,在宫里当惯了主子,到了王府里也不得消停。 苏芷嫣眼泪婆娑地看向靖王妃,“王妃,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靖王妃想到苏芷嫣新婚夜受的委屈,顿时软了心肠,走上前轻声安抚,将她拉到身边。 这时候宋知行才反应过来,他今天明明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不知道为何就会被人发现。 当看到苏芷嫣时,他敢笃定,一定是她的缘故。 于是起身愤怒地指着苏芷嫣,“你这毒妇!” 就在宋知行怒骂时,一群宾客走了进来,站在院子里,满脸震惊。 素心悄悄绕到苏芷嫣身后,掏出手帕,递给苏芷嫣抹眼泪。 见到素心回来,苏芷嫣就知道事情已经办妥,而宋知行这一幕恰好被众人看到。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样子,简直丢尽了靖王府的脸。 眼前情景,令靖王妃气得失了神,身形一晃差点倒下,靖王赶忙搀扶,低头宽慰。又抬头看向宋知行,怒意尽显,随即抬手朝着他脸上挥去。 啪—— 靖王狠狠地扇了宋知行一巴掌,扇得他嘴角不停渗血,“逆子,闭嘴!” 宋知行捂着脸,看向周围的宾客,又死死盯地着苏芷嫣,最终还是没能继续发作。 赵若芊躲在老太妃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宋知行,一句话都不敢说,怕怒火又重新引到她身上。 如果这事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完全毁了,靖王府也不会有她的立足之地。 既然观众已到,苏芷嫣转身跪下去,“靖王,王妃,世子新婚夜与人私会,还请靖王府能给苏家一个交待!” 声音响亮,原本在场的宾客还一头雾水,听闻此话后,顿时炸开了锅,全都议论纷纷。 这可是天大的丑事。 宋知行拳头紧握,他知道今晚过后,他的名声就毁了,而且要一辈子背负骂名。 苏芷嫣!——他心中怒吼,真想起身报复眼前这个女人。 靖王闭着眼睛,扶着靖王妃的手早已颤抖。 靖王妃轻轻拍了拍靖王的手,转头对着苏芷嫣,厚着脸皮,轻声询问,“芷嫣,事到如今,你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 苏芷嫣当然是有想法,只是她需要继续装作痛心的样子。 现在是她脱离这段婚姻的最佳时机。 苏芷嫣低垂着,“如今看来,世子已有心仪之人,我不愿再嫁。” “你可想好了?用不用和家里商量?”王妃有些不忍。 苏芷嫣的心性,言行举止,怎么看都是她心目中儿媳妇的最佳人选。 如果让赵若芊这种人嫁进来,怕是以后婆媳之间不会和睦,靖王府也不会和睦。 “我家远在邺都,来回还需数日之久,这事等不得,我还是能自己做主。”苏芷嫣答道。 听到苏芷嫣这样说,宋知行心中暗叫不妙。 如果苏芷嫣不嫁给他,以后他当王爷的时候,谁来给他弥补亏空。 于是急忙出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你就不要做出这种事!”苏芷嫣怒不可遏的瞪着宋知行。 她没想到宋知行此时还敢如此不要脸。 就在双方火药味渐浓时,靖王干咳几声,笑着,“苏姑娘,这事情还是与你父亲商量后再说吧。” 靖王府今天已经宴请所有宾客,如果今晚婚事作废,那么靖王就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作为王爷,这不单单丢的是他的脸面,也是整个靖王府的脸面。 “还请王爷恕罪,”苏芷嫣收回怒视宋知行的目光,“王爷可是担心这事传出去,有损王府脸面?” “这逆子,我会好好教导他,你看如何?” “王府的脸面固然重要,但我苏氏作为一方大族,难道就可以委曲求全吗?”苏芷嫣反问道。 “那你想如何?”靖王声音转冷,原本挤出来的笑脸荡然无存。 “我想嫁给宋瑾轩。” “什么!”最先惊呼的是靖王妃,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苏芷嫣,“你刚才说什么?” 众人听到苏芷嫣想改嫁宋瑾轩,都震惊不已,就连宋知行也呆愣在原地。 “回王妃,我说我想嫁给宋瑾轩。” 苏芷嫣不嫁给宋知行,不代表她会离开靖王府。 让她看着前世害她的两人钟情眷属,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苏芷嫣知道,靖王府是不会错过与苏氏联姻的绝佳时机,只要她的要求不过分,靖王都会答应下来。 所以苏芷嫣要转嫁给小叔宋瑾轩,留在王府里,她绝对不会让这两个奸夫淫妇好过。 宋瑾轩是靖王的第二个儿子,小时候高烧,烧坏了脑子,落下了腿疾。 在苏芷嫣嫁入靖王府后,只知道这个小叔怕生怕闹,平时几乎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之所以选择宋瑾轩,也是因为这个。 她不需要一个爱自己的丈夫,只需要一个能立足王府的棋子,仅此而已。 “你可想好了,”靖王疑惑地看着苏芷嫣,“虽然你家与本王有过救命之恩,但是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当苏芷嫣说出想嫁给宋瑾轩的时候,靖王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想好了。”苏芷嫣淡淡说道。 “不!这不可能!你可知我二弟是什么样?”宋知行朝着苏芷嫣怒吼着。 不愿意嫁给他,而去嫁给他那个身有残疾,脑子不正常的二弟,对于他来说就是羞辱。 宋知行吼着,苏芷嫣可不惯着,“什么样?至少他不会在新婚夜与人苟且!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难道是我的错吗?” “你……”宋知行哑口无言。 眼下他自知理亏,却又不想到手的钱袋就这样溜走,气得闷声直喘。 “够了!”老太妃怒吼一声,打断了两人争吵,“本宫看这事就这样办,对王府、对苏氏都好。” 她把苏芷嫣拉到身旁,一脸慈祥地捂着苏芷嫣的手,“委屈你了。” 老太妃这做派,在外人看来,就像是拉着自家亲孙女那般。 只有苏芷嫣知道,这个口蜜腹剑的老东西,内心有多么阴暗。 “你们两个,有什么要说的吗?”老太妃朝着靖王和靖王妃问道。 第4章 初见,顺眼多了 “自然凭母妃做主。”靖王并无异议。 苏氏最终还是与王府联了姻,嫁给残缺的宋瑾轩,也是由苏家女儿自己提出,这怨不得靖王府。 见靖王已经同意,老太妃又转向靖王妃,有些怪气的问道:“王妃,你呢?” 靖王妃其实并不赞同这样的做法,但是一想起自己二儿子那样,估计这辈子很难找到好的良配。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作为母亲,一直也对有所残缺的宋瑾轩格外疼爱。 于是她心虚地看了一眼苏芷嫣,又咬咬牙,“儿媳全凭母妃做主。” 宋知行还欲说些什么,动了动嘴角,却始终没有出声。 他清楚事情已成定局,况且还是老太妃亲自拍板决定的,自然轮不到他提出反对意见。 这一家子人,个个虚情假意,苏芷嫣心中暗自嘲笑。 她随着众人移至后殿,靖王简单叮嘱了靖王妃几句,随即前往正殿,与宾客周旋寒暄。 靖王妃已经遣人去浣花溪院通知宋瑾轩,毕竟这事还给宋瑾轩答应。 后殿气氛有些压抑,宋知行早已被罚去家庙悔过,而赵若芊也随老太妃回了福寿宫。 靖王妃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僵硬地望着殿门口,手中茶盏的盖子轻轻敲打着水中漂浮的茶叶。 殿中静如寒潭,就只剩下搭拉的瓷器碰撞声。 事情闹成这样,她原本极好的心情,也是荡然无存。 苏家姑娘嫁入王府,本就是有着利益牵扯,也亏当年王爷精明,不然还不一定能有这方助力。 现在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如果自己二儿子不肯,又或者苏家人愤而反悔…… “王妃,二爷到了。”门外的婢女行礼道。 靖王妃将思绪收回,放回手中茶盏,“叫进来吧。” 一个身穿锦服,温神如水,气质亲和的男子从门外走来,身形有些蹒跚。 他进殿后四处看了几眼,神情天真单纯,笑着朝靖王妃走去。 “娘,你找我什么事?”宋瑾轩蹲下拉着靖王妃的手,“是谁惹娘生气了,告诉我,我去帮娘出气!” “起来,地上凉,”靖王妃慈爱地扶起宋瑾轩,“娘问你,你想不想娶妻?” 面对宋瑾轩,靖王妃总是格外的宠爱。 十岁那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宋瑾轩染了风寒,一直高烧不退。 王府请了一茬又一茬的名医,结果全都束手无策,最终久病拖坏了身子。 面对这个智力异于常人,脚又有疾的儿子,这始终是她的心病。 “娶妻?今天不是大哥新婚吗?”宋瑾轩有些疑惑。 虽然他也不懂新婚具体是什么,府中下人也不好意思多谈,但想来就是和爹娘一样住在一起。 靖王妃看着宋瑾轩,暗叹一声,“轩儿啊,你就说你想不想。” “想。” “好,好,你站这等着,”靖王妃起身将宋瑾轩拉到一旁,又扭头朝着屏风,“芷嫣,出来吧。” 苏芷嫣从主位后的屏风走出,看着眼前的宋瑾轩,微微一笑。 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并无太大差别。 或许是因为到处嬉游的缘故,麦色的皮肤与宋知行截然不同。 宋瑾轩的神态,略显出不合龄的朴真,这倒让她有些觉觉超然。 苏芷嫣上下打量着宋瑾轩,宋瑾轩也同样地用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 “好看!”宋瑾轩冷不丁地出口。 噗呲—— 苏芷嫣捂着嘴,强忍着不放声大笑,身体也不禁微微后仰。 没想到宋瑾轩见她的第一面,就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她忍住笑意,重新正了正身,就当是重生以来,她收到的第一个夸奖。 “咳咳,”靖王妃尴尬地干咳几声,“芷嫣,轩儿他……他从小就这样,其实与常人并无太多差异。” 苏芷嫣见靖王妃会错意,于是摇摇头,“母妃多虑了,我是觉得极好的。” “啊,那好,轩儿这就是你妻子,你可愿意?”靖王妃听见‘母妃’二字,顿时喜上眉梢,催促着宋瑾轩。 “娘,我愿意。”宋瑾轩点点头。 “好,芷嫣,委屈你了,这婚礼不能再办。”靖王妃心虚地说着。 说来也怪,明明宋瑾轩生病后就怕生,今天见到苏芷嫣却浑然不同。 不过她并没有过于纠结,这样两人能处到一起去也好。 “既然是我选的,没什么委不委屈。”苏芷嫣摇摇头。 她的第一步计划成了,接下来就是慢慢收拾那对狗男女。 重生归来,不少事情她都如同先知,只要慢慢运作,终有一天这些人都会付出代价。 靖王妃又拉着苏芷嫣到一旁,说了一些床笫之私,随后才放二人回去。 两位新人站在台阶处,深静的殿外,此时又恢复了喜气。 “走,”苏芷嫣笑着伸出手,看着身旁畏畏缩缩的宋瑾轩,“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宋瑾轩看着苏芷嫣人畜无害的微笑,犹豫一番,最终还是牵了上去。 素心跟在后面,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 凭什么就这样嫁给一个傻子,这不是毁了自家小姐的一生么。 可这又已成定局,她一个下人始终无法多嘴。 王府婢女将二人引回浣花溪院。 两人到时,夜已深,随即又进了寝房。 屏退下人,苏芷嫣坐在刚从婚房搬过来的妆台前。 她慢慢褪去头上的发饰,将脸上的胭脂洗净,缓缓起身。 红色的婚裙从身上滑落,里衣被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 宋瑾轩坐在床榻上,看着苏芷嫣,双眼瞪大,嘴巴微张,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与异性相处一室。 此时的他当真惊恐极了,屁股不由得往后挪了挪。 苏芷嫣还在往床前走。 来到床前时,她又褪去了里衣,露出洁白的肌肤,全身上下只剩下亵衣。 “你你你,”宋瑾轩语无伦次,抓起被子挡住脸,“快穿上,男女授受不亲。” 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宋瑾轩,苏芷嫣忍俊不禁。 二世为人,男女之间那点事,她已然没有羞涩感。 倒是宋瑾轩的表现,真的好玩极了。 或许当初,自己嫁给的是这个傻子,也就没有后来的那些事。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上一世的仇怨已在她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深刻而刺痛。 想到这,苏芷嫣脸色变得阴沉,她用憎恨的目光看着宋瑾轩。 都是一个娘胎里生出的东西…… “夫君,”她如同饿狼一般,俯身往前压,嘴里咬牙切齿,“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是夫妻呀。” 宋瑾轩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再加之苏芷嫣面色突变,即使他再傻也能感觉出不对。 于是哇了一声从床上蹬起,直接躲到了不远处的屏风后面。 见宋瑾轩如此,苏芷嫣顿时也没了怒气。 她捡起地上的里衣,缓缓穿上,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宋瑾轩虽然有些异于常人,不过也未到痴傻程度,只是思维没有成年人那么成熟。 恢复理智的她,也不想将那些恩怨,迁怒到宋瑾轩身上。 王府这些主子,如果说谁是无辜的,那就只有宋瑾轩。 这也是苏芷嫣选择他的原因,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忍受与他同在一屋檐下。 第5章 相互之间的约定 苏芷嫣站在屏风对面,两人隔着一层屏风,灯光下的身影显得格外僵持。 她盯着那道影子,心中不免泛起几分不耐。 原以为嫁给一个傻子,事情会简单许多,没想到宋瑾轩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傻就傻吧,如今看来还胆小如鼠,连句话都不肯多说。 最终,苏芷嫣还是开了口,声音柔和了些,“过来吧,刚才是我不对,吓到你了。” 屏风那头依旧没有回应,宋瑾轩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站着。 苏芷嫣眉头微蹙,即使在前世,她也没有太多与宋瑾轩相处的经验。 但她明白,必须想办法让宋瑾轩信任自己,更要约束好宋瑾轩的嘴,至少表面上如此。 同居一室,难免会有些秘密被察觉,若宋瑾轩出去乱说,很可能会坏了大事。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下心中的不耐,“你不说话,那我过去了。” 不等宋瑾轩回应,她便绕过屏风,目光对上那张局促不安的脸。 见她靠近,宋瑾轩吓得后退两步,生怕苏芷嫣会突然扑过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惶恐,仿佛刚才那一幕真的让他的小命岌岌可危。 苏芷嫣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挑眉,故作强势地问,“忘了我刚才说什么了吗?我们是什么关系?” “夫……夫妻。”宋瑾轩支支吾吾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他从未见过像苏芷嫣这么“厉害”的女人。刚才那一幕,吓得他心跳加速,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见他乖乖回答,苏芷嫣心中稍感安慰。 为了让宋瑾轩放下戒备,她拉着他坐到桌旁,语气更加柔和了些,“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对,向你道歉。” 宋瑾轩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意外。 他似乎没想到苏芷嫣会向他道歉,心里紧绷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些。 “哦,那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他小声嘟囔着。 “好。”苏芷嫣答得干脆,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糕点,递到宋瑾轩手里,“夫妻哪有隔夜仇?刚才我只是心里烦躁,想到了些不好的事情。” “什么不好的事情?”宋瑾轩一边咬着糕点,一边含糊地问。 不好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但苏芷嫣不能说。不过这傻子还真好哄,这样就上钩了。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很多。不过你不需要管这些,只要记住我们是夫妻,同在一个屋檐下,最重要的是彼此信任。” 她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 宋瑾轩是她在靖王府的第一张牌,无论如何,她都要将他牢牢掌控在手中。 “对了,”苏芷嫣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觉得表小姐怎么样?” 宋瑾轩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那,你哥哥呢?”苏芷嫣继续问。 “老太妃呢?” 每听到一个名字,宋瑾轩都像被吓到似的,连连摇头,仿佛这些人是洪水猛兽。 他的反应让苏芷嫣颇感意外,同时也暗自满意。 看来这宋瑾轩虽然胆小,但眼光倒是不错。靖王府内的这三个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倒也省事,不然还要费些口舌,将宋瑾轩的立场拉到她这边。 “很好。”苏芷嫣低声说道,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宋瑾轩还在对桌上的糕点挑挑拣拣,完全没察觉她语气中的深意。 看着宋瑾轩没头没脑的模样,苏芷嫣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啊!你做什么?”宋瑾轩被吓得一抖,手中的糕点掉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恐。 “他们三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苏芷嫣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今晚我得罪了他们,日后他们肯定会报复我。” “我们是夫妻,你也会受到牵连。如果我被他们害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 苏芷嫣故意将“害死”二字咬得很重,吓得宋瑾轩直咳嗽。 他听得心惊肉跳,脸色顿时煞白,一边咳嗽一边拼命点头,“我……我明白。” 苏芷嫣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却故意板起脸,“所以你千万不要乱说话,我会保护你的,明白吗?” “这件事,谁都不能说,父王和母妃都不行,以后都要听我的话。”她又补充道。 “明白了。”宋瑾轩委屈地点点头,伸出一只手,露出小指,“那……拉钩。” “拉钩?”苏芷嫣忍不住嘴角抽搐,心里哭笑不得。 这宋瑾轩,居然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原本想拒绝,可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又不忍心扫了他的兴。 她伸出手,两人小指相扣,如同孩童般定下了一个稚气的约定。 “好了,把灯熄了,过来歇息吧。”苏芷嫣别过脸,掩饰住眼中的复杂情绪,径直走回床边。 灯熄了,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借着月光,一道身影来回踱步,又蹲到角落里去,默不作声。 半躺在床上的苏芷嫣,只觉得头疼。 这傻子是不是脸盲?她的容貌,好歹也是邺都数一数二,就这么令他畏惧吗? “天冷,小心冻死你。”苏芷嫣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躺下。 她可没工夫和宋瑾轩耗下去。 躺在床上,她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一片纷乱。 嫁入靖王府的第一步棋,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未来的路还很长,她不能放松警惕。 今晚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她需要好好休息,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床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后是被褥窸窣的声音。 苏芷嫣心中微微一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却没有睁开眼。 —— 清晨,薄雾笼罩着浣花溪院,屋外几声鸟雀清脆地鸣叫,夹杂着轻风拂过窗棂的微响。 苏芷嫣隐约感觉脸颊阵阵温热,似乎有什么灼热的东西贴近。 她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令她屏住了呼吸。 一张俊朗的脸近在咫尺,呼吸间清浅的热气洒落在她的脸上。 他眉目分明,鼻梁挺直,睫毛浓密而修长,睡梦中安静的模样,竟不似昨夜那般傻气。 愣了片刻,苏芷嫣低头一看,发现两人紧紧相拥,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一瞬间,苏芷嫣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怎么会这样?我竟与他…… 还未理清思绪,宋瑾轩忽然抱得更紧了一些,嘴里迷迷糊糊地呢喃,“媳妇……抱着真暖和……” 苏芷嫣的脸一僵,顿时涌上一阵羞恼。 这个傻子,他怎敢如此放肆! 她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宋瑾轩的手臂意外有力,牢牢地箍住她,动弹不得。 挣扎之间,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宋瑾轩神情安详,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侧脸上,竟显得格外温暖柔和。 苏芷嫣心中一动,这般好容貌,可惜了,终究是个傻子。 她暗吸一口气,一颗……棋子而已,怎能因他分心。 “宋瑾轩。”苏芷嫣低声唤道,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耐。 宋瑾轩睡得正熟,含糊应了一声,却未睁眼。 苏芷嫣唇角微扬,故意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老太妃来了。” “老太妃?”宋瑾轩一听,猛然睁开眼,手忙脚乱地坐起身,声音都有些慌乱:“在哪儿,在哪儿?” 苏芷嫣早已从他怀中挣脱,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目光瞥了他一眼,“果然是个傻子。” 宋瑾轩这才反应过来,四下张望,哪里有老太妃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有些憨憨地笑道:“媳妇,你骗我。” 苏芷嫣也懒得理他,“今天是奉茶的日子,你再不起身,就是要让大家等你。” 说完,她转身向门外唤道:“素心。” 门外立刻传来应答声,随后,素心领着几名侍女鱼贯而入,个个低眉顺眼。 “二夫人。”众人齐声恭敬。 苏芷嫣站起身,扶着素心的手缓步走到屏风后,“伺候二爷洗漱更衣。” 侍女们一时有些迟疑,按理说,新婚第一天,理应是新娘伺候夫君。 但苏芷嫣的语气冷淡而不容置疑,众人对视一眼,只得恭敬应下。 素心一边伺候苏芷嫣更衣,一边忍不住低声说道:“小姐,按礼数,今日应当您亲自伺候二爷才是。” “礼数?”苏芷嫣淡淡一笑,“他不过是我的夫君,又不是我的主子,我为何要伺候他?” 素心闻言一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头不再言语。 此时的宋瑾轩,正被侍女们围着洗漱换衣。 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咧嘴憨笑,弄得侍女们忍俊不禁,心中却也暗自叹息——这二夫人果然对二爷毫无情意。 洗漱完毕,苏芷嫣已在院中漫步。 初冬的晨光透过薄雾洒在院落,枝头上覆盖的积雪轻轻摇曳,落下几片晶莹的雪花。 她静静站在庭院中央,目光掠过四周景致,心中却波澜起伏。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走错一步。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宋瑾轩那有些傻气的笑声。 他蹦蹦跳跳地走在后面,突然停下脚步,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 “媳妇,快看!”他扬起手中的树枝,抬头敲打屋檐上的积雪,“我帮你把雪敲下来,不然掉下来砸到你怎么办!” 苏芷嫣回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你小心点。” “媳妇,我要好好保护你!”宋瑾轩冲她咧嘴一笑,眉眼弯弯,满脸认真。 苏芷嫣愣了片刻,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身后,宋瑾轩依旧傻傻地笑着,继续敲打着屋檐的积雪,雪花簌簌落下,洒满他一身。 第6章 新的人生 湖心小亭,寒风凛冽,白雪压弯了亭边的枝梢。 偶尔一阵风过,枝桠上的雪簌簌落下,伴随着清脆的“啪嗒”声,打破了冬日的沉寂。 苏芷嫣静静地坐在亭中,指尖微凉,手中的手炉暖意悠悠,却无法驱散她眉间的那抹清冷。 她的目光落在湖面上,厚厚的冰层下,一尾鱼儿被冻在其中。 那尾鳍似乎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然而一切都已定格,就像她如今的处境一样。 “小姐,这天气真是冷得刺骨,你要不还是回屋吧?”素心裹紧了衣服,轻声劝道。 苏芷嫣回过神,淡淡一笑,“无妨,出来走走也好。” 她眸中闪过深意——这王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她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素心见劝不动,犹豫了一下,“小姐,咱们的嫁妆得省着点用。王府的日子不好过,下人们的打赏是不是……太多了些?” 苏芷嫣微微一怔,转头看向素心。她知道素心是为自己着想,但她有自己的打算。 “你是怕我铺张浪费了?” “奴婢不敢,只是……只是怕小姐心太软,让别人占了便宜。” 苏芷嫣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的下人们。 她声音清冷,“宽厚些也无妨,这些下人,表面恭敬,实则各有心思。拉拢得越多越好,总比被人掣肘强。 素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苏芷嫣又顿了顿,语调微冷,“不过,若真有不长眼的,踩到了咱们头上,也别给我省力气。” “小姐放心,奴婢明白。”素心听得心头一震,连忙点头。 “还有,”苏芷嫣起身笑了笑,“以后别再叫我小姐,要称二夫人。你也要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素心脸一红,露出羞涩的笑容,“是,二夫人。”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嬉闹声。苏芷嫣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宋瑾轩正和几个下人打雪仗,笑得如同孩童般灿烂。 “他倒是无忧无虑。”苏芷嫣语气淡淡,但心中却有些复杂。 素心小声道:“二爷心思单纯,也算是他的福气。” 苏芷嫣没有回应,她知道宋瑾轩的情况,更明白在这个纷繁复杂的王府,他这样的性格有多危险。 “走吧,回去吧。”她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衣裙随风轻摆。 “要不要喊上二爷?” 苏芷嫣淡淡瞥了一眼远处的宋瑾轩,“不用,他玩得开心,就让他多待会儿。” 回到浣花溪院,早膳已经备好。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但并不精致,就和如今靖王府的处境一样。 苏芷嫣坐下,刚端起筷子,宋瑾轩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媳妇!我饿了!”他笑嘻嘻地坐到她身旁,毫不在意自己衣襟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出去疯一会就饿了?”苏芷嫣神色淡然,将一碟热气腾腾的点心推到他面前。 宋瑾轩满心欢喜地拿起点心,却在咬下一口后,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这么淡?” 苏芷嫣知道,他被靖王妃养得口味挑剔,只爱吃咸鲜的食物。 她轻轻放下筷子,“早上吃太咸对身体不好,我让厨房改了菜谱。” 宋瑾轩听后,撇了撇嘴,但见苏芷嫣神色淡淡,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闷头吃着。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触碗盘的声音。 苏芷嫣看着宋瑾轩,心中有些无奈。这既是她如今的丈夫,也是她在王府中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二爷,二夫人,正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 进来的嬷嬷约莫四十多岁,眉眼之间透着几分精明。 苏芷嫣抬头一看,眼神微微一怔,记忆深处的画面一闪而过。 这不是上一世伺候过她的姚嬷嬷吗? “有劳嬷嬷了。”她缓缓起身,语气亲和。 姚嬷嬷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谈吐得体,举止大方,心中暗暗点头。 收拾好心情,苏芷嫣牵起宋瑾轩的手,“走吧,该去奉茶了。” 两人走出院子,朝正殿方向走去。 刚拐过一个回廊,苏芷嫣便感觉到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她故作不知,只是与宋瑾轩并肩而行。 “二夫人,那是柳侧妃。”姚嬷嬷在一旁低声提醒。 话音刚落,柳侧妃已经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哎呀,新媳妇这是要去大殿啊?” 苏芷嫣微微一笑,福身行礼,“见过侧妃。” “见过柳姨娘。”宋瑾轩也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柳姨娘’三字一出口,素心低着头,拼命忍着笑。 苏芷嫣低垂着眼帘,唇边却挂着一抹淡笑,不动声色地补上一句,“二爷一时失言,还望海涵。” 柳侧妃听得脸色微变,嘴角却依然挂着笑,语气故作温和,“哪里的话,瑾轩是个孩子,哪里懂这些规矩。” 孩子? 苏芷嫣心中冷笑,目光一转,正好看到宋瑾轩抱着她的手,“媳妇,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你只是心直口快。”苏芷嫣眸中一片平静。 “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柳侧妃拉住苏芷嫣的手,语气亲昵,“我特地在这里等你,就是想与你说说话。” 苏芷嫣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不知有何吩咐?” 上一世,柳侧妃也没少给她下绊子,这一世倒送上门来。 宋远恭、柳侧妃这对母子,本事不大,心比天高,妄图争夺世子之位,最终也没落得好下场。 不过这靖王府,如果说能利用的,或许就是三房与世子之间的矛盾。 柳侧妃瞥了一眼宋瑾轩,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这二爷不愧是新婚,确实瞧起来不一样了。” 宋瑾轩有些不好意思,躲到了苏芷嫣身后。 空气中弥漫着异样,姚嬷嬷见着气氛不妙,于是急忙上前催促“二夫人,时候不早了,还是快些走吧。” “姚嬷嬷,你和二爷先走一步,我与侧妃说几句话,很快就来。”苏芷嫣决定留下来看看。 这一世,她既不是世子妃,也和三房没有利益冲突。 这突然的殷勤,她可不信,柳侧妃会真把她当“儿媳”看待。 姚嬷嬷有些担忧,但见苏芷嫣眼神坚定,便点头应下。 待人走远,柳侧妃的笑容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芷嫣你刚进门,对王府的事情可能还不熟悉。”柳侧妃声音压低,“有些话,我这个做庶母的,不得不提醒你。” 苏芷嫣眉梢微挑,“侧妃请讲。” 见柳侧妃故作关切,“王府中啊,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大房的人一向霸道,你嫁给了二房,可要多加小心。” “多谢侧妃提醒,只是王府是一家,同气连枝的,又有什么区别?”苏芷嫣脸上笑意不改,心里却已经明了。 这是吃定她孤立无援,想趁机拉拢她对付大房。不过她也不打算戳穿,毕竟刚进王府,还是不宜树敌太多。 柳侧妃被她噎了一下,面色有些难看,但很快恢复,“话虽如此,但人心难测啊,我也是替你们着想。” “谢谢侧妃的好意。”苏芷嫣微微一笑。 她嘴上应和着,心里却在腹议——瞧这话说的,好的全给她占了,以前也不见得她过问过宋瑾轩的事情。 看到苏芷嫣油盐不进,柳侧妃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但很快掩饰过去。 “那就不耽搁你了。”她笑着告辞,转身离去。 苏芷嫣看着她的背影,眸中寒意渐浓。 “二夫人,您没事吧?”素心不知何时又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无妨,我们走吧。”苏芷嫣收起情绪,朝正殿方向走去。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假山后,一双眼睛注视着她们,随后也悄然离去。 第7章 新妇礼 苏芷嫣踏入正殿,众人已基本到齐,唯有靖王妃与靖王尚未现身。 殿内气氛凝重,她一眼便看见首位上阴沉着脸的宋知行,他眼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怒火。 昨夜她带人抓奸、悔婚的事情,今早便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府。 过不了多久,这些流言蜚语便会在大街小巷传播开来。 苏芷嫣心知,宋知行并不只是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而是因为她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想借助苏氏的力量,去支持五皇子夺嫡,还想一边吸苏家的血。 “媳妇,这边!”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转头,见宋瑾轩站在不远处,朝她灿烂地笑着招手。随着他的动作,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 苏芷嫣微微一笑,提起裙摆,跨过大殿高高的门槛。身着暗红色襦裙,浓妆淡抹得体,彰显出大妇的威仪。 她从容地走到宋瑾轩身旁,感受着四周或好奇、或探究、或轻视的目光。 “你来了。”宋瑾轩凑近她,低声道。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人群,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情。 这时,门外传来高声唱报,“王爷、王妃到!” 众人立刻收敛心神,齐齐朝主位站立。 就在这时,苏芷嫣感觉到衣服被人拉扯着,于是微微侧目,原来是宋瑾轩正扯着她袖角。 “媳妇,我们能坐下吗?有些累了。”宋瑾轩眼巴巴地看着她。 “别闹。”轻轻拍掉宋瑾轩的手,这一幕真像是在教训孩子,“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她的举动,恰好被周围的人看到,他们都不禁摇了摇头,为苏芷嫣感到惋惜。 靖王与靖王妃步入正殿。 靖王神色冷峻威严,靖王妃则一脸温和,目光慈爱。当靖王妃走近苏芷嫣时,目光停了一瞬,带着些许情绪。 苏芷嫣心里沉了沉——看来消息已经传到靖王妃耳中。 她与宋瑾轩昨晚并没同房,也就是说今日清晨,浣花溪院送出去的贞洁布上并没有落红。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她在靖王府的处境将会变得些许艰难,可她又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儿媳给父王、母妃请安。”苏芷嫣率先行礼,姿态端庄。 靖王微微点头,靖王妃则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可还习惯?” “多谢母妃关心,儿媳一切安好。”苏芷嫣恭敬应道。 仪式开始,嬷嬷奉上茶盘。苏芷嫣熟练地端起茶盏,依次奉茶。 靖王简单品尝,便放下茶盏。靖王妃则轻抿一口,握着她的手意味深长,“今后的日子,还望你多担待。” 苏芷嫣心中一动,隐约感觉到靖王妃话中的深意。 这话里,显然是希望她能多照顾宋瑾轩,但是又不能明说。 她自然会好生照料宋瑾轩,毕竟这是她留在王府的重要倚仗。 “儿媳自当尽心。”苏芷嫣乖巧应声。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众人纷纷侧目,只见老太妃在一众人簇拥下,气势逼人地走了进来。 苏芷嫣心中一紧,暗道不妙。本应由她前往福寿宫奉茶,老太妃却亲自前来,显然有备而来。 “孙媳正准备去给您请安,没想到太妃您来了。”苏芷嫣上前行礼,语气恭敬。 老太妃扫了她一眼,“左右我这把老骨头,也不差这点规矩,免得你来回奔波。” 她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却冰冷。苏芷嫣感受到一股压迫感,暗自提高警惕。 “还愣着做什么?该行的礼数,可不能少了。”老太妃不冷不热地说道。 苏芷嫣点头,接过嬷嬷递来的茶盘,双手捧着茶盏,恭敬地递上前,“孙媳请太妃用茶,祝太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妃接过茶盏,轻啜一口,唇边漾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这新妇茶,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话音刚落,她身旁的李嬷嬷便捧上一个雕工精致的木盒,双手呈递到老太妃面前。 木盒打开,一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映入众人眼帘,光华流转,夺人心神。 “这是先帝亲赐于本宫的夜明珠,大齐仅此一颗。”老太妃的眼神轻扫过苏芷嫣,“今日,就赠与你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如此珍贵之物,连当年的靖王妃都未曾得到,如今竟轻易赠予苏芷嫣,着实令人震惊。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苏芷嫣,或怪异,或探究,或有些幸灾乐祸。 苏芷嫣心底警铃大作,目光落在那颗夜明珠上,眉心微蹙。 这份礼绝非善意,她身形依旧不动,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屈膝行礼,“孙媳不敢当。” 就在这时,靠坐在一旁的宋瑾轩,忽然语气轻佻地插话,“媳妇,柳姨娘在朝你挤眼呢。” 挤眼? 苏芷嫣一怔,回转之际,果然感受到来自柳侧妃的一道异样目光。 猝不及防被宋瑾轩点破,柳侧妃的脸色顿时变得难堪。 原本端庄的表情一阵僵硬,连掩饰都来不及,只得干咳几声以缓解尴尬。 老太妃手中的拐杖轻轻一点地面,声音略带不悦,“眼睛不舒服就下去诊治,站在这里挤眉弄眼,成何体统!” 柳侧妃连忙低头赔笑,“妾身方才只是被沙子迷了眼。” 苏芷嫣冷眼旁观,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嘲弄——这副狼狈模样,真真应了她刚才那些自以为是的言辞。 老太妃并没有深究柳侧妃,转而又将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脸上表情忽而柔和了几分,甚至夹杂着些许“温情”。 “昨晚的事,终究是知行对不起你。这颗夜明珠,就当是本宫替那不肖子孙向你赔罪。” 她语气微缓,话里却透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压迫感。 苏芷嫣心中冷笑——赔罪?一颗破珠子就想平息她的怒火? 她无声地掩去眸中的寒意,老太妃倒是会做表面功夫,但她的真正意图,又怎会如此简单? 不就是为了那赵若芊进府的事么?居然舍得拿出这等稀世珍宝,看来,还真是煞费苦心。 正当她心思翻涌时,靖王突然开了口,“长者赐,不可辞,收下吧。” 他的目光扫过那颗夜明珠,眉眼有些不自然地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苏芷嫣心绪更沉,抬眼看向靖王。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靖王此时开口,无疑是为老太妃助力,摆明了要她无法抗拒。 “是,谢太妃厚恩。”苏芷嫣微微福身,双手接过木盒,表面恭敬,但心底的不屑却在蔓延。 她怎会因这区区一颗珠子,就放过宋知行与赵若芊那对狗男女。 此时老太妃的笑意更深了,目光在殿内众人身上扫过,“今日正好人齐,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听到这话,苏芷嫣握紧木盒,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将情绪压至骨血深处。 她知道,老太妃的下一句话,必然事关赵若芊。 空气似乎凝滞,众人的目光齐聚老太妃身上。 第8章 争端开始 老太妃的话音一落,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明白,她这是在为赵若芊撑腰,迫使王妃表态。 赵若芊自幼被老太妃收养,虽是远亲,但因老太妃的溺爱,大家表面上都对她恭敬有加。 可惜她出身低微,想要争夺世子妃之位,此刻只能借助老太妃的势力。 “母妃,今日是瑾轩与芷嫣的新妇礼,正当喜庆,为何急于提这些琐事?”靖王妃强忍情绪,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老太妃眼神微沉,拄着拐杖轻敲地面,“王妃,此事若不尽快解决,只怕会寒了知行和芊丫头的心。” 说罢,她朝门外唤道:“芊丫头,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名少女从门侧转身而入。一袭素衣,淡妆素雅,与昨晚判若两人。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演! 苏芷嫣盯着赵若芊,心中冷笑。 不愧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这般清淡娇弱的模样,着实惹人怜惜。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假象所蒙蔽,直到最后才看清真面目。 “若芊拜见太妃、王爷、王妃。”赵若芊微微屈膝行礼,随后直接跪倒在地,抬起红肿的双眼,“还请尊长为我做主。” 说完,她不忘娇柔作态,惹得在场众人心生怜悯。 宋知行几次欲上前搀扶,但碍于礼节,最终忍住。 “先起来吧,终究是王府对不住你。”靖王妃虽不喜赵若芊,但还是给了老太妃面子。 “知行,扶她起来。”老太妃吩咐道。 宋知行心疼地上前,将赵若芊扶到身边,低声安慰。 老太妃转头对靖王问道:“王爷,这事您看该如何处置?” 靖王凝眉沉思,内宅之事他一向不介入。王妃与老太妃争斗多年,作为儿子和丈夫,他夹在中间甚是为难。 思索片刻,他才起身说道:“内宅之事,一直由王妃做主,本王公务繁忙,先行告退。” 说罢便转身离去,经过赵若芊身旁时,还冷哼一声,吓得她又往宋知行身后缩了缩。 见靖王不愿过问,老太妃笑着对王妃说道:“王妃,芊丫头的事,是不是该有个说法?” “这事自然要处理。”王妃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但毕竟是丑事,改日再议吧。” 老太妃目光一厉,脸色沉了下来。 王妃显然是想推脱,虽然宋知行已与赵若芊有了肌肤之亲,但拖延下去难免生变。 她狠狠瞪了赵若芊一眼,示意她赶紧发难。 见老太妃神色有异,赵若芊面露难色,急忙上前跪下:“我与世子真心相爱,恳请太妃和王妃成全。” 泪水在赵若芊眼中打转,她用手帕捂着脸,不停擦拭,时不时还对宋知行含情脉脉。 宋知行哪里受得了这般挑逗,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护在身后。 随后向王妃拱手道:“此事是儿臣的过错,还请母妃成全。” “这……”靖王妃眉头微蹙,本不想深究,如今却被弄得下不来台。 宋知行主动承担责任,若她当场拒绝,倒显得她不允许儿子对赵若芊负责,免不了被人诟病。 看到眼前两人这副模样,苏芷嫣怒火中烧。 眼下王妃中了他们的计,若她不想办法解围,今日恐怕要让他们得逞! 她冷声道:“还未过门,就这般护着了。” “你——”宋知行一把揽过赵若芊,语气中满是宠溺,“芊儿与我青梅竹马,不像有些人,求而不得就肆意诋毁。” 对于苏芷嫣的冷嘲热讽,宋知行心中得意,以为她这是在争风吃醋。 这些年他费尽心思,书信往来,让这个女子对他神魂颠倒,如今竟为他争风吃醋至此。 看着宋知行玩味的目光,苏芷嫣袖下双拳紧握,原本想看热闹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苏芷嫣一副见了污秽之物的神情,语气愈发冰冷,“大庭广众之下就如此亲密,果然是无媒苟合。” 宋知行如此不要脸,她真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眼瞎,会看上这个无耻之徒。 这时,靖王妃早已看不下去,厉声呵斥,“男女有别,还不快放开!” “母妃息怒,是儿臣鲁莽了。”宋知行急忙松开赵若芊。 纵然他对赵若芊疼爱有加,可面对王妃,还是不敢太过放肆,况且迎娶赵若芊一事,还需王妃首肯。 “知行哥哥……”赵若芊仍不死心,扯了扯宋知行的衣角,哀求地望着他。 今日她必须拿下世子妃的位子,否则无法向老太妃交代。 况且昨晚的事已传遍府中,若不能进王府,这辈子也就完了。 宋知行与赵若芊四目相对,眉眼传情,随后再次向靖王妃恳求道:“母妃,儿臣真心想娶芊儿,还请母妃成全。” “此事以后再说。”靖王妃眉头紧锁,心中对宋知行满是失望。 赵若芊品性不佳,担不起正妻之位。 原本老太妃就有意撮合,若宋知行也如此执迷不悟,今后大家都别想安生。 见靖王妃迟迟不表态,赵若芊泪眼婆娑,再次跪下,“若芊……若芊的身子已经给了世子,恳请王妃成全我们。” 事到如今,赵若芊只能厚着脸皮,将一切搬到明面上,逼迫王妃接受她。 还未等靖王妃开口,老太妃就变了脸色,“快起来,你与世子自幼青梅竹马,王府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我不起。”赵若芊泪如雨下,连连摇头,宛若守节的烈女那般。 啧。 苏芷嫣厌恶地望着赵若芊,她那娇柔做作的表演,令人作呕。 “哎呀,芊丫头,你这是何苦呢。”老太妃无奈叹息,“我看此事就这么定了,也成全这对苦命鸳鸯。” “且慢!”就在靖王妃左右为难,准备应允之时,苏芷嫣站了出来,“母妃可要三思,免得日后追悔莫及。” 苏芷嫣自然不会让老太妃得逞。 刚才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若是以前的她,碍于情面或许会息事宁人。 但现在,绝不可能。 “胡闹!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老太妃怒声呵斥,心中对苏芷嫣更加不满。 她听闻苏芷嫣性情温和、知书达理,原以为今日给足她面子,关于太子妃一事可以减少阻力,没想到苏芷嫣竟如此不识抬举。 “太妃此言差矣。”苏芷嫣毫不畏惧,神色愤然,“赵若芊害我新婚之夜被调包,难道我要忍气吞声吗? “况且她与人无媒苟合,若在寻常百姓家,早已被沉塘。也就是看在太妃的面子上,才保得一条性命!” 第9章 他居然挺身而出 靖王妃羞愧难当,这事情本就是靖王府理亏,现在又想稀里糊涂的把赵若芊娶做世子妃,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眼看局势不妙,赵若芊急忙跪着上前,扯住苏芷嫣衣袖。 “你如今已经嫁给宋瑾轩,为何还要紧抓着不放,是还放不下世子吗?” 雕虫小技。——苏芷嫣心中冷笑。 什么叫放不下世子,当着靖王妃的面说,这不就是为了挑唆婆媳之间的关系么,可惜她找错了人。 苏芷嫣一把将赵若芊推开,随即一挥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她脸上,“别妄图挑拨我与母妃的关系。” 这,就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吧!——苏芷嫣心中冷笑。 手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却让她畅快不已。 这一巴掌,终于落在了赵若芊的脸上!刚才她已经忍了很久,如今总算出了这口恶气。 赵若芊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 苏芷嫣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这还是那个宽以待人的苏家大小姐吗? “我既然已经嫁给瑾轩,自然会恪守妇道,谨言慎行,不会像你一样不要脸。”苏芷嫣站到宋瑾轩身边,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靖王妃原本因为圆房的事,对苏芷嫣颇有微词,听到苏芷嫣当众表明心迹,也欣慰地露出欣慰的目光。 “苏芷嫣!”见赵若芊被打,宋知行青筋暴起,怒吼着。 他一把揪住苏芷嫣衣领,“你不就是心生妒忌吗?就你这样的女人,哪一点比得上芊儿。” “世子,你还不快放开芷嫣。”靖王妃气得直接站起来。 “放开我媳妇!”宋瑾轩一声怒喝,朝着宋知行冲过去。 在靖王妃的一声厉喝下,宋知行咬牙松开了手。 宋瑾轩突然冲过来,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猛地狠狠撞开,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抬头时已是满脸怒意。 兄弟二人剑拔弩张,冷峻的神色中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弥漫着火药味。 眼看事情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靖王妃怒气冲冲地快步上前,将两人一把隔开,“你们还嫌不够丢人吗!” 宋瑾轩和宋知行虽被呵斥,但都倔强地站在原地,依旧用眼神死死盯着对方。 一旁的老太妃微微蹙眉,默然不语,她也未曾料到,事情竟会到如此地步。 苏芷嫣将宋瑾轩拉到一旁,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看着眼前的宋瑾轩,苏芷嫣心中复杂难言。 她原以为宋瑾轩只是个被众人嘲笑的痴傻之人,却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他竟能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那一瞬间,她能感受得到,宋瑾轩是真心相护。 即使他再痴傻,心总归是好的,只可惜,靖王府亏欠她太多。 苏芷嫣眸光微沉,若有机会,她会让宋瑾轩这一生平安顺遂,安稳度的过一生。 “媳妇,我不怕。”宋瑾轩点了点头,嗓音低沉,却透着几分坚定。 他目光纯粹,那一抹是与生俱来的,十分耀眼。 苏芷嫣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靖王妃身旁,语气中带着哽咽。 “母妃,我好歹是瑾轩的妻子,世子竟然如此对待我,以后让我在王府还怎么活?” 说完,她轻轻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靖王府就属靖王妃最是心软,苏芷嫣自然知道这一点。 她挤出几滴泪水,用手帕拭去时,故意将眼妆弄花,显得更加楚楚可怜,整个人瞬间憔悴许多。 如今她委曲求全嫁给宋瑾轩,对于靖王妃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这桩姻缘,在整个大齐,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苏芷嫣这样的大家闺秀,愿意屈身嫁给宋瑾轩。 苏芷嫣自信,以她在靖王妃心中的分量,靖王妃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今日这场戏,靖王妃必然会站在她这边。 果不其然,靖王妃心疼地轻抚着苏芷嫣,“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靖王妃眉头紧锁,心中愈发恼怒。 她从未料到,宋知行竟会为了赵若芊这个狐媚子,鲁莽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苏芷嫣动手。 就凭赵若芊刚才那副狐媚样子,连个妾室都不够格! “王妃,我……”赵若芊见靖王妃护住苏芷嫣,瞬间嫉火丛生,还想上前辩解。 啪—— 清脆的一巴掌声打断了她,殿内更是瞬间安静下来。 “闭嘴!”靖王妃冷声呵斥,眼中满是厌恶,“来人,把她押下去,关到柴房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王妃,王妃我错了。太妃,太妃救我啊。” 赵若芊被左右拖拽着,声音尖厉,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传来,此时,真实的泪水终于从眼眶流出。 从刚才开始,这一切都偏离了她的计划来。 明明她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明明一切都该按她的计划! 为什么,为什么靖王妃会偏袒苏芷嫣?! 苏芷嫣你个贱人!——赵若芊心里恨得发狂,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底满是怨毒。 “母妃息怒!”宋知行一把拦住家丁,随后扑通一声跪下。 他语气中满是哀求,“此事与芊儿无关,她年轻不懂事,还请母妃念在她初犯的份上,饶恕她吧!” 宋知行话音刚落,目光如刀般扫向苏芷嫣,那眼神满是狠毒,仿佛能将人活活撕裂。 他亲眼看到苏芷嫣对宋瑾轩的那般呵护,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丝空落。 而如今,被她步步紧逼、丝毫不留一点情面,他更是怒火中烧,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恨。 靖王妃目光落在跪地的宋知行身上,眼中满是无奈与失望,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最终,她长叹一口气,摆手示意家丁退下。 “罢了,你若要替她求情,就去求芷嫣原谅吧。” 宋知行微微一怔,心里五味杂陈。 他向来高高在上,如今竟要为赵若芊低声下气,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等这件事了结之后,他定会好好收拾这个求而不得、鲁钝卑贱的女人! “苏……弟妹,”宋知行转向苏芷嫣,勉强咬牙挤出一丝谦卑,“既然你已经嫁给二弟,就放过芊儿吧。” “放过?”苏芷嫣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她缓缓抬眸,“既然世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道歉吧。” 宋知行,你也有今天! 以前,无论是谁的过错,都是她第一个站出来道歉。宋知行在她面前,可曾有过这样的态度? 即使是他伪装得再好,骨子里的不屑和厌恶,是藏不住的,更不要提卑躬屈膝。 道歉?就这么简单?——宋知行心中一喜。 正准备起身,却听苏芷嫣冷声道:“谁让你起来的?” 她迈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知行,“道歉,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第10章 你只能是贱妾 “你!”宋知行气得拳头攥得噼啪作响。 可余光瞥见跪在一旁楚楚可怜的赵若芊,只得硬生生将怒意咽回去,最终又跪了回去。 苏芷嫣双手环胸,神情倨傲,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意。 宋知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缓缓开口,“弟妹,昨晚是我不对,还请你高抬贵手。” 话音刚落,他低下头,喘着粗气,心中压抑让他不能平息。 然而,还未等他松口气,耳边就响起了一声轻笑,“哦,昨晚吗?” 宋知行猛地抬头,愤怒到极点,眼神如刀,语气咬牙切齿,“今日也是我不对,还请弟妹高抬贵手!” 看着宋知行委曲求全的模样,苏芷嫣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放心吧,今天只是开胃菜,我会慢慢地,让你们一点一点还回来。 苏芷嫣眸中闪过寒光。 她淡然转身,对着靖王妃露出温婉一笑,“母妃,都是一家人,儿媳自然不会刻意为难。 “赵若芊还年轻,还望母妃宽恕。” 靖王妃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赵若芊红肿的面颊,“既然芷嫣替你求情,此事就到此为止。” 宋知行见靖王妃已经点头,连忙心疼地扶起赵若芊,看着她眼含泪光的模样,胸口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怎么,表妹不谢谢我吗?”苏芷嫣漫不经心地问道,眼中满是戏谑。 赵若芊低着头,咬着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谢。” 她连个正眼都不敢给,匆匆退到宋知行身后,满脸的屈辱愤恨。 老太妃见事情已经平息,也不想继续纠缠,不如顺着王妃的话下去,风头过后再重新提起。 于是她缓缓起身,语气慈祥,“孙媳妇,这一切都怪本宫管教不严。” 说着,她又来到正中,背向主位,“依本宫看,这件事就如同王妃所言,暂且放一放,日后再议吧。” 这老东西,这会又想和稀泥了,那定不可能如你所愿。 苏芷嫣微抬一眼,似笑非笑,“孙媳不敢。不过,既然太妃提起此事,不如就趁今日,把这事做个了断。 “世子与表妹既然情深,又是王府理亏在先,不如……就纳个妾室吧。” 说罢,苏芷嫣征求地看向靖王妃。 靖王妃没料到苏芷嫣会这么说,愣了一瞬,随即目光转向苏芷嫣。 两人四目相对,靖王妃瞬间眸光一闪,一抹欣赏与赞许飞过。 老太妃不是想让赵若芊做正妻么,刚才这样一闹下来,正好堵了老太妃的嘴。 苏芷嫣见靖王妃的表情,心中已然了然。 她这场戏闹得值,借着王妃与老太妃之间嫌隙,顺势将赵若芊推下水。 你赵若芊不是一心想当世子妃吗?! 这辈子,你只能是个低贱的妾室! “不,我不要!”赵若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慌,死死地抓住宋知行的袖子,“表哥,我不要做妾!你答应过我的……” “放肆!” 她话音未落,却被靖王妃的一声怒喝打断。 靖王妃重重拍了下桌子,“你无媒苟合,丢尽王府的脸,现在让你做妾,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要不是芷嫣替你求情,你连进王府的门都不可能!” “母妃,芊儿怎么说都是表妹,做妾实在是有些……”宋知行皱着眉,上前低声求情。 他不想辜负赵若芊的情意,但是事到如今,又不敢继续再忤逆靖王妃。 “怎么,表妹不是喜欢世子吗?苏芷嫣忽然出声,“难道情意是假的?还是说,做妾室就不能与之长相厮守?” 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处处直插赵若芊的软肋。 “这……这怎么能一样!”赵若芊急得直跺脚,脸上又是羞又是恼。 虽然昨晚被苏芷嫣当众抓奸,但是有老太妃护着,怒火始终没有烧到她身上。 而苏芷嫣换嫁给了她无尽的希望,只要没有苏芷嫣的妨碍,她便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世子妃。 可如今,却要她屈居于一个区区妾室之位,这种结果,她如何能甘心接受! 她赵若芊,自始至终,就是要飞上枝头,成凤凰的。 “怎么不一样?”苏芷嫣眉梢微挑,“还是说,你喜欢的从来不是世子这个人,而是世子妃的位置?” 心中所想被人戳破,赵若芊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微微发颤,她惊慌地看向宋知行,好在宋知行并未察觉到不对。 “苏芷嫣!”宋知行怒不可遏,“我已经同你道过歉了,为何你还要步步紧逼!” 话落,他转身搂住赵若芊,声音柔和,“芊儿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对吗?” “对……”赵若芊低着头,微微扯了扯嘴角,声音怯怯,不敢有半句不是。 可她心里却一阵翻涌。 赵若芊当然是为了世子妃的位置,但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宋知行是她唯一的倚仗,她不能失去他。 “既然如此,那就纳妾吧。”苏芷嫣语气淡然。 “不!”赵若芊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情绪彻底崩溃,“凭什么我只能做妾?难道就凭你一句话吗?” 她的指尖直直指向苏芷嫣,声音中满是歇斯底里。 苏芷嫣却仿佛未听见般,走到赵若芊身旁,微微一笑。 她身体微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音说道:“现在尝到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了吗?” 赵若芊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苏芷嫣,仿佛遭受晴天霹雳。 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般,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 赵若芊,上一世你是怎么对我的,这一世,我就怎么对你。 你想要的,我会一样一样亲手毁掉! 苏芷嫣转身走回靖王妃身旁,挽住靖王妃的手臂,“表妹你别忘了,昨晚做出丑事的人,可是你。” 靖王妃轻轻握住苏芷嫣的手,转头对老太妃微微一笑,“今日之事就这样定下,母妃觉得如何?” 老太妃气堵胸口,脸色十分不自然,尴尬地笑了笑,“王府的事,自然是你做主,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说完,她冷哼一声,甩了袖子,带着一众婢女转身离开,显然心中极为不满。 随着老太妃离去,众人也陆续退出了大殿,气氛终于平静下来。 靖王妃看着宋知行,心口隐隐作痛,眉头深锁,说不出的失望。 “芷嫣,我乏了,扶我回去吧。”靖王妃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疲惫。 “母妃别气坏了身子。”苏芷嫣温声安抚,扶着靖王妃慢慢走出大殿。 走至殿门外,苏芷嫣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宋瑾轩,声音柔和,“瑾轩,你先回去吧,我陪母妃一会儿。” 宋瑾轩愣了愣,看向苏芷嫣,似乎还未完全回过神,眨了眨眼,点头答应。 他站在殿门口,看着苏芷嫣扶着靖王妃远去的背影,有些茫然,又带着几分思虑,随后才扭头离开。 第11章 神秘的信件 苏芷嫣扶着靖王妃走了一段,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母妃,世子纳妾,是按什么礼纳入?” “自然是普通妾室,难道还能让她当贵妾?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也配?” 提到赵若芊,靖王妃的怒气似乎又被勾了起来,声音都冷了几分。 苏芷嫣微微一笑,语气轻缓,“那我去告知世子一声,省得他心里又犯糊涂,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 靖王妃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去吧。我在这花园里走走,散散心。” 苏芷嫣应了一声,松开靖王妃的手,行了一礼,随后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大殿内,宋知行正抱着赵若芊,轻抚着她的头发,细声细语地安慰着。 “芊儿,即使你只能为妾,我也会以贵妾之礼迎娶,绝不让你受委屈。” 赵若芊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泪光,委屈地说道:“我不在意这些,只要能和表哥在一起就好。 “只是……刚才苏芷嫣欺人太甚,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 “放心,”宋知行双手抱住赵若芊双臂,“等时机成熟,我就抬你为正妻,世子妃之位非你莫属。” “嗯。”赵若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重新将头靠在宋知行的胸前。 咳咳—— 突然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 宋知行一惊,转身看去,却见苏芷嫣正站在身后,唇角含笑,眉眼间透着一丝讥讽。 他眼角一跳,语气冰冷,“你又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要欺人太甚!” 苏芷嫣似笑非笑地扫了赵若芊一眼,“不敢,不敢。我只是来通知世子,这纳妾可不能用贵妾之礼。” 苏芷嫣顿了顿,“要用,贱——妾——之礼。” “你——!” 宋知行一时语塞,脸色瞬间铁青,就连怀中的赵若芊,听了这话也腾一下起身。 苏芷嫣不再多言,衣袖轻甩,转身离开了大殿。 她才懒得多看,这二人的深情戏码,简直恶心至极。 啪啦—— 福寿宫内,伴随着茶盏摔碎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老太妃满脸怒容,站在四分五裂的茶盏旁,冷冷扫视跪在地上的婢女们,“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婢女们战战兢兢地连连磕头求饶,仓皇退下,宫中安静得只剩下老太妃低沉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从外头进来,微微弯身禀报道:“表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 赵若芊掀开帘子走进殿内,目光触及地上碎裂的茶盏,不禁心中一颤。 她紧紧拽着手帕,低着头跪下,声音微颤,“太……太妃。” 老太妃缓步上前,眼神犀利地盯着赵若芊,突然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没用的东西!”老太妃咬牙切齿,语气中满是怒意。 赵若芊捂着被打的脸,嘴角渗出一道血迹,眼神里夹杂着委屈与惶恐。 “太妃,我也不知道苏芷嫣为何会变成那样。明明她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拿下世子妃的位置!”赵若芊不断哀求着。 说着,她抬头,有些得意,“世子已经答应以后抬我为正妻了。” 老太妃眯起眼睛,俯身狠狠捏住赵若芊的下巴,“你是说,苏芷嫣一直以来都是装的?” “是!她心机太深了,居然装得如此天衣无缝,我这才会上了她的当!”赵若芊忍着疼痛,极力辩解。 她不能失去老太妃这座靠山。 如今成为妾室,在府中的地位还不如以前的表小姐身份,如果再失去了靠山,那就全完了。 老太妃松开手,冷笑一声,“倒是个能装的。” 她转身坐回主位,不屑一笑,“可惜,她得罪错了人。” 赵若芊随即跪着挪近,“太妃,那……那我……” “机会不是你求来的,是争来的。既然你想要世子妃之位,那就拿出点本事让我看看。” “是,太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赵若芊低着头,手中的帕子已经被绞得不成形。 月落乌啼,花园里静悄悄的。 苏芷嫣走在小径上,四周空无一人,只留下一片清冷的景致。 敬茶的事情结束后,她又忙碌了半天,作为新妇,她完完全全重复了一遍上一世的事情。 现在闲下来,就只当闲暇游园,以解情郁。 履下覆着薄薄的雪,每一步都发出沙沙的轻响。苏芷嫣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两棵老树下。 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颤动,两棵老树似乎在互相谦让,微微弯着腰,枝干交错间仿佛伸手作揖。 一声叹息。 “多么浑然天成的两棵树。”苏芷嫣眼眶微红。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宋知行用这两棵树交错的枝干,为她做了一个精美的秋千,这在整个大齐,都是麟毛凤角般的存在。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为何,为何要利用她的感情…… 苏芷嫣握紧拳头,狠狠地捶向树干。 啪嗒—— 几滴雪滴落在苏芷嫣头上。 突然,她觉得不远处有几声响动,眼神一凛,“是谁在那?!” 这个时辰,到底是谁会在这地方? 苏芷嫣轻抬裙摆,迅速绕过假山,来到另一侧。 假山后,是一张石桌,圆凳上空无一人。 苏芷嫣扭头四处张望,并没有什么不妥,于是走近查看。 桌上放着一封书信,既无收件人,也未落款。 难道是谁忘记拿走? 可是这大冷天的,谁会傻到在雪下写信? 自问这王府,还未有这种如此洒脱之人。 苏芷嫣拾起信封,转身环顾四周,这才慢慢将其打开。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展开赫然写着‘柳氏非好人’五个大字。 是谁?——苏芷嫣瞬间汗毛直立。 这时候的她,在王府可没有什么相熟的人,谁会这么好心提醒? 看向地面,除了她刚才过来的脚印,地面上再无任何踪迹。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迅速掩盖行踪,此人武功肯定不弱,而且还能在守备森严的王府里来去自如,极有可能就是王府里的人。 难道是王府的侍卫? 可是,她与王府的侍卫,并未有什么交集。 苏芷嫣眉头紧锁,全身都被一股寒意笼罩。 沙沙—— 突然,身后传来响声。 “谁!”苏芷嫣警惕转身。 第12章 脸红心跳 “二夫人,是我。”素心笑着走过来,“二夫人出来许久,二爷让我出来寻你。” “哦?”苏芷嫣捶袖转手,将书信藏起来,“他倒是有心。” 主仆二人缓缓朝着浣花溪院的方向走去。 这个王府,有太多她生活过的痕迹,每到一处,都会触景生情,对于苏芷嫣来说是一种煎熬。 原本散心的心情,此刻也是淡然无存,还不如在浣花溪院中走走,至少那里,她从未涉及过。 素心见苏芷嫣心绪不佳,于是边走边说,宽慰道:“二爷虽然鲁钝,但也不是愚顽的人,对你也是赤子之心。” “才短短一日,你就知道二爷是什么样的人?”苏芷嫣打趣道,“既然如此,今晚你侍奉二爷吧。” “啊?!”素心心中大惊。 她作为陪嫁丫鬟,确实也可以算是妾室,如果有需要,她也是要侍寝的。 可是自家小姐这个情况,即使她愿意,她也不敢侍寝啊。 苏芷嫣看着脸色青白变幻的素心,轻轻点了一下素心的头,“好了,逗你的。” “哦……”素心有些埋怨地看着苏芷嫣,嘟着嘴,“二夫人,你真的不打算与二爷同房吗?” “可是王妃那边说了什么?” “这倒是没说什么,但是派人送来了一面莲子屏风。这不就是连生贵子,多子多福的意思吗?” 苏芷嫣沉默不语,脚步越来越快。 她与宋瑾轩,即使同床共枕,也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与他有夫妻之实。 可是只要她一天不与宋瑾轩同房,靖王妃就一天不会相信她是真心换嫁。 头疼。 苏芷嫣揉揉额头,一时冲动把事情想简单了,不过这不重要,只要能看着那对狗男女不好过就行。 素心小跑着,追上越行越快的苏芷嫣,挽住苏芷嫣的手臂,小声细语,“小姐,我看世子也不是什么好人,那赵若芊以后也不会好过。” “小聪明,”苏芷嫣摇摇头,“宋……那人对那贱人是真心的。” “不对啊,我听闻世子挺有手段的,怎么会对那种女人倾心。”素心十分不解。 在自家小姐嫁过来前,苏家就已经派人打听清楚,外加之多年互通书信,这些她都或多或少知道。 二人行至浣花溪院门前,苏芷嫣越过门槛后,这才淡淡说道:“这么聪明的人,为一个贱人丢尽脸面,不是真爱是什么?” 说罢,她也不等素心反应,朝着主屋走去。 屋内,宋瑾轩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拿着树枝乱划,脸愁得都快垂到地上。 “还不睡?”苏芷嫣问道。 “媳妇,”宋瑾轩闻声抬头,看到苏芷嫣进来,一脸喜悦,起身上前,拉住她双手,“你可担心死我了。” 说着,他轻轻抬手,慢慢掸去苏芷嫣头上的雪花。 苏芷嫣下意识想躲闪,奈何两人离得太近,只能杵在那里,低下头,任由宋瑾轩触碰。 宋瑾轩鼻息清晰,起伏的胸膛铿锵有力,就如此近距离地贴在她面前。 苏芷嫣面色红晕,头上传来阵阵酥痒,她手心渗汗,拇指不停扣动着食指。 就在苏芷嫣抬头时,目光恰好撞上宋瑾轩的视线。 那一瞬间,仿佛空气凝固,她如同电击,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宋瑾轩的眼神澄澈而空灵,没有丝毫掩饰,像是一面清澈的湖水,清澈透底的满是关心。 苏芷嫣一时语塞,刚要开口的借口,也被这不期然的对视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垂头缓了一下,又一阵黯然。 即使宋瑾轩今日为自己挺身而出,可那又怎样? 我到底在干什么? 苏芷嫣迅速将宋瑾轩推开,随后转身逃了出去。 宋瑾轩显然没想到,苏芷嫣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愣在原地,眼神无措地看着门外远去的背影。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二夫人,等等我。”素心小跑着追上去。 她原本悄悄藏在门外,只探出小半个脑袋,眼睛弯成了月牙,显然偷看得正起劲。 谁知苏芷嫣突然转身,素心吓得一缩脖子,动作比兔子还快,刷地一下躲了回去。 “素心,准备沐浴更衣。”苏芷嫣来到月门下,语气中带着不安。 刚才那种感觉,让她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差一点就被吸了进去。 “二爷对你真好。”素心看着苏芷嫣红扑扑的脸,坏坏地笑了笑,立刻小跑着离开。 她脚步急得像逃命似的,唯恐再多待一瞬就会被责骂。 浴室内。 热气与香气在浴帐间交织弥漫,苏芷嫣半倚在浴池中,目光停留在水面上随波浮动的花瓣。 “我刚才是不是有些过分?”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素心轻轻放下水瓢,双手揉捏着苏芷嫣的肩膀,忍不住打趣,“小姐,你这可不只是过分,不知道二爷有多委屈呢。” “真的吗?”苏芷嫣轻挑眉梢,语气像是在自问。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与宋瑾轩之间的关系。 若他始终如昔,痴傻懵懂,便也罢了,可偏偏,宋瑾轩对她那样上心。 像刚才那样,这些亲昵的动作,本是夫妻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她心里却始终十分抗拒。 “那是当然,”素心停下手,想了一下,“二爷也只不过是好心。” 苏芷嫣没有接话,静静地靠在池边,水波轻轻晃动,映着她微蹙的眉心。 是啊,宋瑾轩也没对她怎么样,又何必做得这么决绝呢。 既然要留在王府里,这些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逢场作戏又何妨,只要不让别人看出破绽就行。 素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苏芷嫣纤细的背影上,心中暗暗叹气。 曾几何时,邺都绝代风华的苏家大小姐,如今却落得嫁给一个傻子的地步。事已至此,她也只希望自家小姐与二爷能相敬如宾,平安度过这一生。 素心拿起水瓢,缓缓将热水洒入池中,借机岔开话题,“小姐,我们是不是该把嫁妆挪回来?” 苏家运来的嫁妆,除了几件随身的细软,其余的大多还放在栖云殿那边。 事出突然,加上今天老太妃闹的这一场,就连靖王妃似乎也忘了这茬。 苏芷嫣低垂着眼眸,若有所思,她没打算这么快要回来,反而这些嫁妆还有大用。 第13章 似成相识的礼物 “放着吧。”苏芷嫣缓缓站起身,水滴顺着肌肤滑落。 素心赶忙拿起毛巾,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一边问道:“为何?那些都是小姐你的嫁妆啊。” 苏芷嫣抬起双臂,里衣顺势穿过手臂,语气淡然,“有些东西,放在别人那里久了,就会被当成是他们的。” 素心闻言一怔,疑惑地抬头看苏芷嫣。 苏芷嫣眼神中透着冷意,语气却依旧平静,“过几天,你挑个性子弱些的婢女,让她去栖云殿讨要嫁妆。记住,只说一次,最好在人多的时候开口。” “哦。”素心蹲着,帮苏芷嫣系好绳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虽不完全明白用意,却隐约猜到一些。 苏家的嫁妆,整整七十二抬,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样样齐全。苏芷嫣不相信,赵若芊能对这份丰厚的嫁妆毫不动心。 嫁妆的账目,她早已经取走,只要里面少了哪怕一件东西,赵若芊都难逃干系。 穿戴完毕,苏芷嫣缓缓从屋内走出来。 夜已经深,她散落的秀发并未盘起,柔顺地垂落在肩上,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月光洒在她身上,恍若一位飘然若仙的仙子踏过回廊。 “二爷呢?”苏芷嫣回到正屋,却不见宋瑾轩身影。 婢女连忙上前行礼,“回二夫人,二爷去工房了。” “工房?带我过去。”这地方,苏芷嫣还是第一次听说。 路上她又询问了婢女关于工房的事情。 原来宋瑾轩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躲在浣花溪院里钻研木工,这工房就是他制作木器的地方。 前世她倒是听过宋瑾轩喜好木器,却不知道竟然还自己亲自上手制作。 撕拉撕拉—— 屋内传来器具的摩擦声。 苏芷嫣停在门口,目光落在屋内的宋瑾轩身上。 他正全神贯注地用刨子打磨着木料,双手有力地推拉着,额头上挂着点点汗珠,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 这又是宋瑾轩的另一面吗? 在正殿上,为她冲冠一怒,在工房,专注沉稳。如果换做不知情的人,一时半会还真看不出来哪些异样。 “媳妇!”宋瑾轩突然抬头,见到苏芷嫣站在门口,急忙放下刨子,脸上绽放出笑容。 苏芷嫣微微一笑,举步走近,目光扫过桌面上摆放的工具,带着几分好奇,扬起眼帘,“这些都是什么?” 宋瑾轩抓了抓头发,鼻尖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气,耳根微微泛红,却依然憨厚地拿起工具一一解释起来。 苏芷嫣并未打断宋瑾轩那滔滔不绝的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需要更了解宋瑾轩,而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毕竟,名义上,他们可是夫妻。 “对了,媳妇。” 宋瑾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亮,兴奋地转身走向角落的柜子。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你看这个!” 他回到苏芷嫣面前,将木盒打开,木盒内静静地躺着一只精美绝伦的发簪。 发簪通体深邃温润,乌褐色的木纹,似山峦起伏,又如流水蜿蜒。簪身纤细修长,宛如天工巧成。 簪头成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细腻生动,花蕊处嵌着一颗晶莹的宝石,随光线变幻散发柔和光芒,似能闻到花香。 苏芷嫣看到发簪的第一眼,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是你做的?”苏芷嫣轻轻取出发簪,放在掌心细细打量。 “是我做的,送给媳妇你。”宋瑾轩挠挠头,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苏芷嫣指尖摩挲着簪身,抬眸看向宋瑾轩,“帮我戴上看看吧。” 话音刚落,她抬手盘起一头青丝,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静静地站在那里。 苏芷嫣语调虽轻,但传入宋瑾轩耳中却如骇浪。 他愣了一瞬,随即像个孩子般欣喜地跑到她身后,动作间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好!”宋瑾轩声音低沉,手中发簪却握得格外稳重。 苏芷嫣站得笔直,垂下眼眸,刚才话一出口,她就开始后悔。 她只是想为刚才的事情道歉,却又说不出口,以至于阴差阳错说出这样突兀,甚至可笑的话。 宋瑾轩缓缓将发簪穿过秀发,小心翼翼地固定住,指尖不经意地轻触过发丝。 好奇怪…… 苏芷嫣微微侧目,看向窗外的月光,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小到大,还未有异性替她佩戴过发饰。 想到这,她只觉得脸又开始微微发烫。 “好看吗?”苏芷嫣摸了摸发簪,转身淡淡一笑,掩盖心中泛起的涟漪。 “好看。”宋瑾轩猛地点头。 眼前人儿眉眼如画,肤若凝脂,乌黑如瀑的长发高高挽起,只用一支精致的发簪点缀,就能显现出素雅灵动。 微红的面颊,似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发簪微微摇曳间,愈显她的风情温婉。 “这发簪,原是打算送给谁的?”苏芷嫣扬眉一笑,语气略带调侃,“我可不想抢了别人该得的美意。” 如此精美的发簪,宋瑾轩一直小心珍藏,说不定在这之前,他也有心仪的女孩,反倒是自己鸠占鹊巢了。 “没有,”宋瑾轩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娘说,有喜欢的人,才会相互赠予定情信物。这发簪,就是我与媳妇的信物。” 宋瑾轩话音落下,屋内的气氛顿时凝滞下来。 苏芷嫣微微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宋瑾轩如此坦荡,而她心中却对他只有利用,毫无情感可言。 对宋瑾轩,她没有半分情意,换嫁不过是迫于无奈,她更不愿以虚假的回应,去欺骗他的感情。 “这个怎么用,你教教我。”迟疑片刻,苏芷嫣将气氛打破。 宋瑾轩似乎并未因此感到不自在,他只是微微一笑,拿起刨子,开始详细地给她讲解。 苏芷嫣并不熟悉木工这类技艺,出于好奇,她认真听着,不自觉地也开始动手做了起来,两人渐渐也没有了刚才的拘谨。 第14章 她还是爱我的 在靖王妃冷处理下,王府内的风波总算平静了几日。 而赵若芊则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被人用顶小轿,悄然抬进了栖云殿。 对她来说,心里肯定是不乐意,但也因宋知行一直为苏芷嫣“守身如玉”,如今的栖云殿里,才只有她一个女主子。 赵若芊一进门便开始闹腾,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栖云殿的女主人,指挥下人忙个不停。 东搬西摆,折腾了好几天,甚至连宋知行都被弄得有些郁闷。 晌午时分,宋知行在学堂用过饭后,信步来到碧华池边稍作小憩。 碧华池是王府中最大的池子,池中建有一座雅致的华亭,蜿蜒的九曲回廊从池岸直通华亭,将整个池景点缀得宛如画卷。 宋知行刚准备起身离开,忽然瞥见回廊上出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定睛一看,竟是苏芷嫣不经意地从回廊上经过。她步履轻缓,仿佛与周围的景致融为一体。 一身绿青色大袖襦裙,肩上披着柔软的狐领披风,头戴珠玉头面,华贵中透着几分温雅。 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在一群婢女的簇拥下,款款而行,姿态从容。 “这二夫人倒是越发像一房主母。”宋知行身旁的小厮不禁感叹。 主母么? 宋知行没有接话,只是沉默不语,脸色渐渐暗了下来,眼底浮现出几分怒意。 明明这个女人是要嫁给他的,可如今却便宜了他那痴傻的二弟。 即便他与赵若芊有染,那又如何? 寻常人家尚且三妻四妾,她苏芷嫣何必要对他如此绝情? 想到这里,宋知行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突然,一抹亮光掠过他的视线,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苏芷嫣发间的步摇微微晃动,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明灭之间,格外夺目。 这不是他亲手送给她的步摇吗? 宋知行心中一震,随后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她还是爱我的,不然怎会佩戴我送的步摇。 那天,宋知行一度以为,多年的努力已经付之一炬,可现在看到苏芷嫣头上佩戴的步摇,瞬间又觉得此事未必是他想的那样。 原来不过是赌气罢了。——他不屑一笑,心中满是自信。 这些养在闺阁中的小姐,只要稍施手段,便能让她们对自己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付出。 “赵武,派人跟着苏芷嫣,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宋知行冷声命令道。 “是。”赵武应声领命。 苏芷嫣提着食盒,步伐缓慢,直到进入内院才停了下来。 她脸上露出一丝厌恶,抬手将头上的步摇拿下,随手扔给了一个婢女,“赏你了。” 婢女惶恐地接过步摇,低头小心翼翼。 旁边的素心则皱了皱眉,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二夫人,这样真的好吗?” 看到素心担忧的神情,苏芷嫣心中不禁摇了摇头。 这丫头虽是心地善良,但总是缺乏些许心计。幸好前世把她嫁出去,不然她还不知会受到多少委屈。 苏芷嫣将食盒递给素心,边走边语重心长地说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刚才那一幕,本就是苏芷嫣故意为之,她故意戴上宋知行送的步摇,目的就是为了迷惑他。 这几日,赵若芊不停折腾栖云殿,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家里一团糟,况且是还在专注学业的宋知行。 男人,只要有一丝厌烦,遇到其他女人,自然会心生杂念。 毕竟妾不如偷,苏芷嫣知道这个心理,便顺势而为,巧妙地引导宋知行,走进她为他设下的陷阱。 素心见苏芷嫣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说什么。 她提起手中的食盒,轻声问道:“那,这肉羹,还要不要送去柳侧妃那里?” “送,当然要送。”苏芷嫣唇角微扬,轻轻拍了拍食盒,“王妃那里,还少不了需要柳侧妃帮忙周旋呢。” 一行人来到柳侧妃所住的院落,下人已先行进去通报,苏芷嫣则静静地站在门沿等待。 没过多久,便听到院内传来一阵动静,柳侧妃笑意盈盈,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之色。 “芷嫣,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柳侧妃眉眼带笑,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苏芷嫣的手,满是关切。 “瞧这些下人,真是没规矩,竟让你在这儿干站着。快,快进来。” 自从那日殿上,被宋瑾轩戳穿,导致柳侧妃没敢帮苏芷嫣说一句话。 这几日,她正为如何修复两人关系而发愁,没想到苏芷嫣竟主动上门,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苏芷嫣举止端庄,微微一笑,“怎么会呢,您是长辈,这些都是小辈应该的。” “哎哟,瑾轩真是因祸得福,”她将苏芷嫣引到座位上,语气却透着怪异,“不然哪里能娶到这么知书达理的媳妇。” 听到柳侧妃这番话,苏芷嫣心中不悦,只是笑着没有接话。 柳侧妃见她不作声,连忙挥舞着手中的帕子,“你看我这张嘴,芷嫣你可别见怪。 “今日前来可有什么事情,如果在王府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和我说。” 柳侧妃话里话外都在旁敲侧击,刻意将话题往宋瑾轩身上引,无非是想提醒苏芷嫣,别忘了她如今的处境。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这偌大的王府里头,能帮得上她的,也就只剩下她柳侧妃一人了。 柳侧妃这种胸无点墨的人,年轻时不过是凭着几分姿色才得以上位。 如今人老珠黄,竟还妄想染指世子之位。 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那个草包儿子,有什么资格坐上那高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苏芷嫣忍下不悦,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转身从素心手里接过食盒。 软声道:“昨日庄子上送来一批野味,我想着做了一些肉羹,也带来给您尝尝。” 说着,她从食盒中取出炖盅,放到桌上,缓缓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有心了。”柳侧妃看着炖盅,心中得意。 不费吹灰之力,这苏芷嫣就主动上门献殷勤。 看来,联合二房对付大房的事,十有八九是板上钉钉了。 这商贾之女果然眼皮子浅,心思也不过如此,即使家里有人做官,也洗脱不掉那铜臭味。 第15章 忽悠,小闹一场 柳侧妃端起炖盅,拿起汤勺轻轻搅拌,随后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品味了一下。 随后点点头,“没想到你的手艺竟如此了得。” “谬赞了,只是一些小技,哪里上得了台面。”苏芷嫣轻轻一笑,语气谦逊。 苏芷嫣自幼就跟着婆子和先生学,自从与王府定了亲,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为婚后的生活做准备。 六艺八雅,她无不涉猎,虽然不敢说样样精通,但每一项都经过悉心教导。 看着柳侧妃将肉羹吃得一滴不剩,苏芷嫣这才缓缓开口,“今日还有一事,不知侧妃可否帮我。” 柳侧妃眉头微挑,放下炖盅,语气含笑,“哦?这所为何事?” 她心中早已知晓苏芷嫣所求,但还是故作不知,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就是……就是……”苏芷嫣故意顿了顿,神情似有些为难,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柳侧妃见苏芷嫣这副模样,脸上笑意更深,索性起身走到苏芷嫣身边坐下。 轻轻拍了拍苏芷嫣的手,语气温柔,“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我在这王府,说话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既然如此,那芷嫣也就不客气了。”苏芷嫣缓缓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忧虑,开始徐徐道来。 “侧妃您也知道,我在太妃与大房面前落了他们面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日后怕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和解。 “王妃虽然待我不错,但毕竟两个都是她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二爷身体有异,若真的起了纷争,最后偏袒的,大抵是世子。” 苏芷嫣来回踱步,说到这里,随即转身坐回柳侧妃身边,挽住她的手臂,“所以,事到如今,也只有您能帮我了。” “你想我怎么帮你?”柳侧妃微微眯起眼睛。 苏芷嫣抬眸直视,语气坚定,“我想,以后二房和三房互相扶持,共同进退。” “这……让我再想想。”柳侧妃扯了扯嘴角,心中开始权衡利弊。 苏芷嫣所说的,正是她心中所想,只不过这一步来得太突然,让她一时间有些犹豫。 苏芷嫣静静地坐在一旁,既不催促,也不多说。 她心里清楚,话已经说得如此直白,若柳侧妃还支支吾吾,那这场合作也没必要继续了。 “唉——”过了一会儿,柳侧妃长叹一口气。 她脸上神色无奈地说道:“你年纪轻轻的,我这个做长辈的看着也不忍心。罢了,就依你所言吧。” 真能装。——苏芷嫣暗骂道。 明明就是想利用她来对付宋知行,却还要装出一副菩萨心肠,不过最后谁利用谁还说不定。 “那芷嫣在此谢过。”苏芷嫣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 “不必多礼,以后在我这,不需要这么见外。”柳侧妃一脸慈笑地将苏芷嫣扶了起来。 苏芷嫣顺势起身,坐回椅子,神情中露出几分无奈,“您有所不知,世子今日见我,神色间多有轻浮之意。” 她又轻叹一声,挤出几滴眼泪,“方才如果侧妃不答应,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什么?”柳侧妃听了,眼中露出惊愕,“你可是弟媳,他怎敢如此不知分寸?” 一边说着,柳侧妃一边掏出帕子,轻轻地为苏芷嫣擦拭着脸上的泪珠。 “若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来和我说,我来替你做主。”她边擦边说道,语气颇为不满。 正当苏芷嫣准备点头应下时,一个嬷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侧妃,二爷在外头闹着要见二夫人!” “什么?”苏芷嫣闻言,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明明这几日两人相处得还算和睦,宋瑾轩这是怎么了? 新婚当天,他亲口答应过她会乖乖听话,可现在又突然跑过来捣乱,到底想干什么? 要是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只怕她也会受到牵连。 想想也是,她真是太天真了,竟然信了宋瑾轩的话! 好在该说的事情,都已经交代清楚,并没有耽误正事。 苏芷嫣勉强收敛情绪,尴尬地对柳侧妃说道:“侧妃,既然二爷在找我,那我就先告辞了。” 柳侧妃起身微微一笑,“无妨,我同你一起出去看看吧。” “不用,不劳烦您,”苏芷嫣心头一紧,连忙摆手,“大冷天的,您还是歇着吧。” 话音未落,她已然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柳侧妃摇了摇头,无奈转身回屋。 苏芷嫣心下沉静如水,她可不想让柳侧妃见到宋瑾轩。 宋瑾轩那日大殿上,口无遮拦的样子,她还历历在目。 若是他在柳侧妃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只怕事情会变得更为棘手,平白生出枝节。 出了院子,素心已先一步候在门口,而她身后站着的,正是宋瑾轩。 苏芷嫣面色一沉,但随即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拽住宋瑾轩的手腕,硬生生将他往外拖去。 苏芷嫣一路拽着宋瑾轩快步前行,直至将人带回了浣花溪院。 “宋瑾轩!”待众人退下,苏芷嫣再也忍不住,声音略显急切。 “我在……”宋瑾轩小声应着。 声音比蚊子还轻,整个人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受惊的孩子。 “新婚那晚我和你说过什么?”苏芷嫣看了一眼门外,故意提高声音。 借着今天,她正好也和他好好谈谈。 她走到门前,啪嗒一声将门栓落下,随即挽起袖子,快步朝床边走去。 “救命啊!有人要杀人了!”宋瑾轩突然扯着嗓子大喊。 “你叫什么!”苏芷嫣瞪大眼睛,语气中透着无奈。 然而,她的脚步却故意慢了几分,直到宋瑾轩又喊了几声,她这才快步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声点!你叫这么大声,是想让别人都听见吗?” “啊——宋瑾轩!你咬我!”苏芷嫣猛地缩回手,手上的一排牙齿印清晰可见。 “道歉,快点!不然我可真要生气了……” 她挥了挥手,作势要责备,可宋瑾轩死死地蜷在床角,一脸倔强,不肯配合。 屋内闹作一团,声响不断。 门外,素心愁着脸,左看右看的,用眼神驱散着下人。 也不知道是怎么,自家小姐就发这么大的火,好像还打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屋内终于安静下来,紧接着门栓啪嗒一声被拉开。 素心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头往里看。 只见屋内一片凌乱,床上的被褥散落一地,而自家小姐却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 苏芷嫣抬眼瞥了缩在角落里的宋瑾轩,心中不禁感叹。 虽然是假装的,但有时候也难免夹杂着自己的情绪。她觉得,或许不是宋瑾轩让人头疼,而是自己太过焦虑。 一边要复仇,一边还得照顾他。 宋瑾轩就像个顽皮的孩子,让人又气又无奈。 苏芷嫣越想,心中越是复杂。早知道如此,当初怎么会生出那换嫁的念头…… 真是自讨苦吃。 第16章 通风报信 百福日将至,姚嬷嬷捧着一沓红纸,小心翼翼地,一张张在靖王妃面前翻开。 靖王妃端坐在软榻上,目光细细扫过那些剪纸,正挑选着今年王府张贴的花样。 “王妃。”门外走进来一个婢女,恭敬地轻声行礼。 靖王妃的目光从红纸上移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吧。” 这婢女是靖王妃早就安排在浣花溪院的人。 自从苏芷嫣主动提出换嫁宋瑾轩,她便觉得其中有些蹊跷,将此人安插到了苏芷嫣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怎么可能让她信任一个刚进门的外人。 “回王妃,二夫人早些时候去了柳侧妃的院子,待了小半个时辰,说是送吃食。”婢女恭敬地回禀道。 小半时辰,还送吃食? 靖王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手中念珠缓缓转动,指尖微微用力,一下一下地扣动着。 苏芷嫣看着,并不像会与柳侧妃同流合污的人。 那日两人一同进殿,想来是柳侧妃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挑拨的话。 毕竟是新妇,初入深宅,难免不懂其中的险恶,耳根子也软了些。 以后,还得慢慢调教才行,免得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王妃,”姚嬷嬷一听到‘柳侧妃’三个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儿媳送东西,怎么也应该先送给您才是,怎么反倒……” “无妨。”靖王妃抬手,淡淡地打断了姚嬷嬷的话。 “终归是新妇。再者说,庶母也是母,有这份孝心,总归是好的。”她语气平静,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姚嬷嬷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放低声音柔声说道:“是老奴多嘴了。” 随后抬头看向那个婢女,“下去领赏吧,有什么消息再来报,可别露了身份。” 婢女低头应声,行礼退下。 没想到王妃竟如此看重苏芷嫣,就是不知道那位心中又是如何打算的。 姚嬷嬷心中叹气,将手中红纸递上,继续俯身伺候,动作一如既往的恭敬细致。 屋内又恢复了平静,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张不错。”靖王妃从红纸中挑出一张花样,细细端详后,将其放在手边。 姚嬷嬷微微侧身,仔细看了看那张花样,连连点头,“果然还是王妃您眼光独到,这花样贴出去,必定好看。” 这时,又有一名下人匆匆跑来报信。 “王妃,不好了!二夫人……二夫人在打骂二爷!”小厮气喘吁吁,急得满头大汗。 靖王府上下谁不知道,二爷是王妃的心头肉,捧在掌心怕化了,含在嘴里怕融了。 如今二夫人竟敢对二爷动手,这一出,怕是要闹到天翻地覆了! “什么!”靖王妃猛地从椅子上起身,身旁的红纸纷纷散落在地。 她脸色一沉,随手将念珠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声音中透着压抑的怒意,“哪里来的消息?” “是……是二爷院子里的人报的。”小厮低着头,声音发颤。 “带上来!”靖王妃眉头紧锁,声音冷厉威严。 屋内顿时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下人纷纷跪伏在地,低着头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王府里,最不能触碰的,就是二爷这片逆鳞。二夫人这次,怕是彻底惹怒了王妃。 不一会儿,那个前来报信的家丁被带了上来。 他垂着头,战战兢兢,额角已经沁出了冷汗,整个人仿佛置身冰窖,连手脚都在微微发抖。 姚嬷嬷上前搀扶靖王妃坐下,一边低声宽慰,一边冷着脸对那家丁说道:“把你在二爷院子里看到的,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别漏了半点。” 那家丁眼珠一转,随即低头缓缓道来,说得绘声绘色,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靖王妃听得脸色阴晴不定,时而紧握扶手,时而眯眼思索。 边上的姚嬷嬷更是气得咬牙切齿,手不由自主地紧握着,恨不得立刻去教训苏芷嫣一顿。 “这苏芷嫣,表面看着知书达理,没想到背地里如此恶毒。”姚嬷嬷眼角不由地抽搐着。 当初她就曾劝过那位,应该将苏芷嫣除掉,不然迟早会坏了大事,可那位偏偏不听她的劝告。 “谁说不是呢,小的实在看不过,这才冒死前来禀报。”家丁哭丧着脸,连连摇头叹气。 靖王妃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开口,“你忠心护主,下去领赏吧。” 她说完,起身整理了下鬓角的发丝,语气变得冷冽,“既然有人想闹腾,那我们就去看看。” 说罢,靖王妃在姚嬷嬷的搀扶下,迈步跨过门槛,朝着浣花溪院走去。 路过门口时,姚嬷嬷轻轻朝两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们瞬间明了,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靖王妃一行人在路上与赵若芊迎面撞上。 说是撞上,倒更像是赵若芊故意等在此处,显得刻意又突兀。 赵若芊端坐在步辇上,见靖王妃一行人到来,忙起身下辇,上前行礼,“妾身见过王妃。” “嗯,起来吧,这是要去哪?”靖王妃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刚才远远看到赵若芊的身影,她眉头就已皱起。 如今人站在跟前,那种厌烦之意更是显而易见。赵若芊那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回王妃……”赵若芊拖着长长的裙摆,面带恭敬,缓缓向靖王妃身边靠近。 不料姚嬷嬷眼疾手快,直接上前一步,将她挡了回去,语气不善,“赵姨娘,请注意你的身份!” 赵若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原本想趁机与王妃拉近关系,没想到却被当众斥退,热脸贴了冷屁股,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甘与愤怒。 凭什么苏芷嫣那女人,可以与靖王妃亲昵如母女,而自己却处处被排斥? 她才是与世子青梅竹马、天作之合的良配! 赵若芊强忍着心头的怒火,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妾身听闻二夫人在虐打二爷,也是想着赶去劝谏一二。” 她在说到‘虐打’二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声音高了一些,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纷纷低头窃语,神色各异。 靖王妃冷眼瞥了赵若芊一眼,见她那副娇媚的作态,心中厌恶更甚,冷哼一声,“消息倒是灵通,有心了。” 靖王妃说完,转身便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留赵若芊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脸上又青又白。 王妃为何不让我随行……?!——赵若芊心中一片懊恼,急得直跺脚。 可她又不甘心就此作罢,略一犹豫后,终究还是厚着脸皮,快步追了上去。 第17章 对峙 “二夫人,二夫人,王妃带着人朝这边过来了。”一名婢女匆匆从门外跑进来,神色慌张地禀报。 素心正在带人收拾满地狼藉,闻言立刻直起身,督促道:“快!你们手脚麻利点,别让王妃看到这些。” 苏芷嫣手中的茶盏轻轻晃动,眼眸微抬,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让婢女退下。 果然有混进来的探子! 浣花溪院以前只负责照顾宋瑾轩的起居,如今她嫁进来,人手自然需要补充。 前两日,管家便送来了一批新人,清一色都是新面孔。 偌大的院子,一下子添了这么多人,难免会有有心人趁机作乱,在伺候的下人里掺沙子。 赵若芊的手段,无非就是这些,前世她玩得最熟的就是这一套。 既然让她重活一世,苏芷嫣自然格外留意身边的人。 她的眼眸微微一沉——这辈子,绝不会再让人从她身边捅刀子! 那年,宋知行在府中宴请宾客,贴身丫鬟匆匆来报,说是王妃有请,她未曾多想,便领着人赶了过去。 等她察觉不对,想要转身离开时,身边一直伺候的丫鬟却突然拿出一块白布,狠狠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迷晕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身旁竟还躺着两个同样衣不蔽体的男人! 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宋瑾轩带着一群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被拖拽着头发,从床上硬生生扯了下来,赤裸的身体蜷曲在冰冷的地板上。 外面的议论声潮水般涌来,夹杂着鄙夷、嘲讽和指责的目光,像无数道利刃,狠狠刺入她的骨髓。 那一刻,她苏芷嫣,连条狗都不如。 苏芷嫣百口莫辩,任她如何解释,身边所有人都不相信。 身边的下人们齐齐指认她,那些曾跟随她五六年的贴心人,曾口口声声自称忠心的奴仆,此刻却一个个如同白眼狼一般。 最终,她被拖到府外。 绑着石头的牢笼,那冰冷的河水,冷得刺骨,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没过她的身体。 苏芷嫣挣扎着呼吸,却只能感受到刺痛的水流从口鼻涌入,像无数道针刺扎进肺腑,窒息、绝望……笼罩而来。 那一刻,她后悔,后悔这辈子,嫁给了一个人面兽心的豺狼。 苏芷嫣双眼泛红,眼球微微颤抖,失焦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抹神色,分不清是恨,还是痛。 “哟~二夫人倒是从容,还有心思在这喝茶呢。”尖酸刻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若芊故意拉长了语调,一脸得意地站在靖王妃身后。 苏芷嫣闻声,迅速回过神来,放下茶盏,恭敬地上前行礼,“母妃,儿媳有失远迎,请母妃责罚。” 靖王妃眸光一转,暗自点头。 眼前的儿媳举止端庄,言辞得体,进退有度,眉宇间更是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从容气度。 相比之下,赵若芊的庸俗刻薄,就显得更加刺眼。 “起来吧,我只是过来看看,”靖王妃语气平静,目光却意味深长,“听说你和瑾轩吵架了?” 苏芷嫣心头一紧,却不动声色地低头应道:“只是小小口角罢了,并无大碍。” 与此同时,姚嬷嬷朝身后的护卫递了个眼色,几名护卫立刻会意,鱼贯而入。 宋瑾轩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屏住呼吸,听到外面的动静,更是心中焦急如焚。 他正想着该如何脱身,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就被寻人的护卫发现。 “王妃,二爷在这里。”护卫领着宋瑾轩从屏风后走出来。 宋瑾轩衣裳不整,头发凌乱,有些手无足措。 赵若芊见人已寻到,立刻从后方挤了出来,目光落在宋瑾轩身上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小叔!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是谁这么歹毒,竟然下此狠手?”赵若芊用手帕捂着嘴,缓缓走过去,惺惺作态。 一股浓烈扑鼻的胭脂味,让宋瑾轩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避开赵若芊,只低头扯了扯自己凌乱的衣领,像个孩子般呆呆站在原地,不言不语。 赵若芊碰了个冷钉,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眼中嫉恨一闪而过,仍勉强保持着表面的温和。 靖王妃一眼瞧见宋瑾轩那副狼狈模样,再看到他身后被撞歪的莲子屏风,脸色一下就不好起来。 睹物伤神,她沉下脸,盯着苏芷嫣,语气中充满责备,“这是怎么回事?” 空气瞬间凝固,屋内的下人一个个低头屏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王妃的霉头。 素心也忍不住绷紧了身子,眼神偷偷瞄向自家小姐。 苏芷嫣依旧镇定如常,抬头恭敬地回道:“母妃,这一切,不过是有些误会。” 靖王妃没有理会苏芷嫣,直接越过她,快步走到宋瑾轩面前,脸上尽是关切之色。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宋瑾轩的肩膀,声音里压抑着心疼,“瑾轩,让母妃看看,伤到哪里了?” 说着,她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宋瑾轩,见他除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外,倒也没什么异常。 宋瑾轩挠了挠头,憨憨一笑,伸手握住靖王妃的手,语气轻松地说道:“娘,我真没事,你看!” 说完,他当即左右转了转身子,又蹦了两下,整个人活蹦乱跳,一副毫发无伤的模样。 靖王妃微微一愣,眼中的怒意消散了些许,看着他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好,好,没事就好。” 她语气缓和了些,但目光依旧冷冷地扫向苏芷嫣,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只要宋瑾轩安然无恙,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夫妻之间难免会有些摩擦,所谓床头打架床尾和,本就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宋瑾轩与常人不同,性子自然如孩童般顽劣,若苏芷嫣因此动了些脾气,倒也情有可原。 靖王妃心中稍稍放宽,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怒意。 回想起刚才,那下人说的话,她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心中默默盘算着什么。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就此平息时,赵若芊语调尖锐而又故作关切地说道:“小叔,您脖子是怎么回事? “唉哟,怎么有血呀!”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靖王妃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宋瑾轩的脖子,只见衣领处,隐约有一小块血迹,淡淡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她眉头紧锁,目光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扫向苏芷嫣,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第18章 他又挺身而出 苏芷嫣的目光落在宋瑾轩衣领,领口隐隐透出血迹。 她嘴唇轻抿,没有立刻开口解释,而是假装事情败露,神情微变地站在原地。 那血迹,是她故意弄上去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引人注意,只要有人借此挑事,那便正合她心意。 新来的下人中,究竟有多少是赵若芊和老太妃的眼线。若不趁机一一清理干净,往后她想做什么,都将寸步难行。 而赵若芊的人,绝不会是蠢笨之辈,若用寻常手段引蛇出洞,反倒容易打草惊蛇,功亏一篑。 可借着宋瑾轩闹出的这场“动静”,一切却显得顺理成章。而那人,也必然会忍不住去禀报。 现在她只要假装配合赵若芊的表演,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连根拔起。 “苏芷嫣,你这也太恶毒了。”赵若芊语气满是指责与讥讽,眉头高高蹙起。 她扫过苏芷嫣的脸,又故意煽风点火,继续说道:“嫁给小叔也是你自己选的,何必将气撒在小叔身上。 “今日是被人撞见了,谁知道前些日子你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若你心不甘情不愿,大可以不嫁。如今死皮赖脸进了王府,还如此肆意妄为,简直有悖人伦。” 赵若芊说得声情并茂,句句带刺,最后更是朝靖王妃盈盈一拜,“王妃,苏芷嫣如此行径,实在当不得一房主母。”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沉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靖王妃身上,等着她的决断。 赵若芊冷笑着看向苏芷嫣,嘴角轻扬,眼底满是得意之色。 苏芷嫣,我倒要看看你今天如何收场。 看到苏芷嫣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她心中更加笃定苏芷嫣虐待宋瑾轩。 哼,哪个女人能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傻子?不过是为了报复我,才故意嫁给宋瑾轩罢了。 原本以为需要些时日,没想到这么快就自己送上门来。也多亏了提前安插人手,要不然,这好戏可就错过了。 赵若芊低头掩去唇角的笑意,抬眼再次扫向苏芷嫣,眼神中满是胜利者的意味。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靖王妃是如何处置这个“好儿媳”。 素心看着眼前的局势,急得眼圈都红了,直接朝前一跪,重重地磕下头。 “王妃,二夫人与二爷琴瑟和鸣,是万万不可能做出虐待二爷的事情。” 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砰砰地磕着头,“还请王妃明查,奴婢以性命担保,自家小姐绝非心怀歹意之人!” 素心抬起头,目光焦急地看向靖王妃。 自家小姐虽说嫁给宋瑾轩是迫于无奈,但近几日两人的相处,哪怕旁人不明白,她这个贴身伺候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今日不过是二爷顽皮,差点坏了大事,小姐气不过才小小教训了一下,又怎么会真下狠手! 素心内心哽咽,她知道此事关乎小姐的名声,如果被坐实,就会被扫地出门。 “素心,快起来,都怪我!”苏芷嫣见素心忠心护主,跪地替她求情,心中既酸楚又温暖,忙上前将她扶起。 苏芷嫣闪过一抹冷意,随后迅速敛去,装作神色慌张,连头都不敢抬,低声道:“母妃,这定是有人冤枉我。” “苏芷嫣,事到如今,你竟还敢狡辩!”赵若芊冷哼一声,显然不想给任何开脱的余地。 苏芷嫣咬了咬唇,抬头迎上靖王妃的目光,“母妃,儿媳不服!若真是儿媳所为,可有人证?” “你——”姚嬷嬷瞪大了眼睛,刚要呵斥,却看了一眼宋瑾轩,瞬间顿住,“王妃,既然二夫人不服,那就把人证带上来吧。” 靖王妃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看着眼前的争执。她面色平静,怒意似乎早已退去,喜怒不形于色。 所有的证据都直指苏芷嫣,可她却始终不相信苏芷嫣会这样做。若真是她做的,也不会如此拙劣,还挑在大庭广众之下。 可宋瑾轩领口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又如何解释? 靖王妃眯了眯眼,沉吟片刻,最终沉声道:“带人证上来。” 赵若芊听到带人证,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对着苏芷嫣冷哼一声,目光中满是嘲讽。 就凭苏芷嫣,一个涉世未深的闺阁小姐,那日不过仗着一时运气占了便宜,便以为能与她抗衡? 可笑至极!苏芷嫣的手段,稚嫩得让人提不起半分兴趣。 今日,她便要让苏芷嫣明白,挑衅自己究竟是什么下场! 护卫将方才去报信的下人押了进来。 那人刚进屋,就偷偷瞄了一眼赵若芊的神色,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形微微发抖。 姚嬷嬷冷着脸,语气森冷,“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是……”那人低垂着头,声音有些颤抖,缓缓将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他顿了顿,忽然抽噎起来,似乎痛心不已,故意装作情真意切。 “芷嫣,如今你作何解释?”靖王妃的声音平静如水,目光却如寒霜般落在苏芷嫣身上。 “娘!”这时,宋瑾轩忽然上前跪下,抬头看向靖王妃,眼中满是恳求,“娘,媳妇她真的没有虐待我,求您不要惩罚她!” 宋瑾轩不明白苏芷嫣为何要弄伤自己的手,又将血迹涂到他的衣领上,但她是他的妻子,他理应护她周全。 回想这些日子,苏芷嫣虽性子倔强,生气时也会对他凶上几句,可平日里对他的照顾却无微不至。 反倒是他,总因一些小事惹她生气,才酿成今日的祸端。 他……这是在保护我?——苏芷嫣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瑾轩。 她从未想过,宋瑾轩竟会替她出头。 明明刚才,她对他态度恶劣,甚至还大打出手,可此刻,他却再次挺身而出,为她求情。 而她呢?不过是将他当成一枚工具,利用宋瑾轩的单纯,为自己的复仇计划铺路。 想到这里,苏芷嫣心中骤然一沉,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宋瑾轩如此坦荡单纯,却被她一步步卷入这场明争暗斗之中。若如此,她与那对狗男女又有何区别? 这几日,苏芷嫣其实一直在逃避。她在逃避自己对宋瑾轩造成的伤害,哪怕宋瑾轩对此一无所知,可她始终狠不下心面对。 每每想起,那种挥之不去的罪恶感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心中一阵刺痛难受。 苏芷嫣眼眶微红,泪光悄然浮现。 她缓缓走到正中央,面向靖王妃,跪了下去,声音哽咽,“母妃,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没有照顾好瑾轩。” 第19章 相信你 苏芷嫣眼中蓄满泪光,继续说着,“但仅凭一名下人的片面之词,就给儿媳定罪,是否未免过于草率了些?” 说罢,她抬眼看向靖王妃,心中开始盘算。 此刻她必须咬死不认,唯有如此,才能逼赵若芊不打自招,主动牵连出更多人。 她很清楚,浣花溪院绝不会只有一个暗桩。 毕竟前世,赵若芊几乎买通了她身边所有人,将她一步步推向深渊。 “二夫人,你这是在指责王妃处事不公吗?!”姚嬷嬷厉声呵斥,目光不善地看向苏芷嫣。 早在宋瑾轩替苏芷嫣求情时,姚嬷嬷心中便已窝火不已。 明明是苏芷嫣虐待二爷,偏偏二爷却护着她。 如今,苏芷嫣又这般态度,话里话外竟还隐有影射王妃之意,这更是让姚嬷嬷怒火中烧,愈发看她不顺眼。 怎么会是她?——苏芷嫣十分错愕,眉头蹙起。 姚嬷嬷曾在她身边伺候过一段时间。虽说性子略显刻板,却也懂得分寸,从不是那种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之人。 如果刚才那话是从赵若芊口中说出,她丝毫不会感到意外,甚至还能冷笑一声,讥讽她正中下怀。 可如今,这句话竟出自姚嬷嬷之口,实在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入王府以来,她与姚嬷嬷并无过多交集,唯一的接触,也不过是敬茶那日的几句客套话。 难道是因为柳侧妃的缘故? 不,不可能。姚嬷嬷不是那样的人。 苏芷嫣还在百思不得其解时,赵若芊脸上却满是得意之色。 她以为苏芷嫣已被问得哑口无言,于是暗中向那下人使了个眼色。 “浣花溪院这么大的院子,下人众多,想必还有其他人证。我问你,可还有旁人听到?” “其他人?”那下人故作沉吟,片刻后才抬头,“回赵姨娘,有的,还有两位当值婢女也听到了。” 下人说完,赵若芊唇角含笑,丝毫不掩盖得意之色。 “王妃,靖王府素来公正,何不传那两位婢女来问个清楚?也好让某些人心服口服。” 她挑衅地看向苏芷嫣——你不是说证据不足吗?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翻身! 这可是扳倒苏芷嫣的绝佳机会,赵若芊怎会轻易放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便要一击致命。 赵若芊暗自盘算,今天就将那些安插在浣花溪院的人叫出来,让他们联手指认苏芷嫣,彻底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王妃,赵姨娘说得在理,还是将人都带上来吧。”姚嬷嬷虽然对赵若芊颇有微词,但此刻却顺势附和。 靖王妃点点头,既然还有两人证,那就把人都带上来。 原本她还是想着,给苏芷嫣留一些颜面,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慢着!”宋瑾轩忽然上前,挡在苏芷嫣身前,目光坚毅,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娘,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那些人不过是听到些动静,根本没有亲眼所见。 “难道您连孩儿的话都不信了吗?” 宋瑾轩语气虽带着几分稚嫩,但神态却少有的从容,而且也慢条斯理,似乎是在尽力让自己显得坚定可靠。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屋内所有人一愣。 苏芷嫣怔怔地看着宋瑾轩宽厚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居然如此维护我……苏芷嫣不自觉垂下眼眸。 平日里,那个傻乎乎的宋瑾轩,此刻却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太奇怪了,他为什么会这样? 苏芷嫣微微咬唇,现在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或许并不足智,更谈不上多谋,但能在这样的局势下挺身而出,为她挡下所有风雨,已是难能可贵。 这样单纯直率,却一次次不顾一切地护着她,而她却…… 宋瑾轩右手反手护住苏芷嫣,动作略显生涩。 两人前胸贴后背,苏芷嫣愣在原地,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宋瑾轩因情绪激动而起伏的后背。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仿佛燃起一簇微不可察的火焰。 这样的宋瑾轩,让她觉得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苏芷嫣想挣脱开来,却被那只孔武有力的大手牢牢掌控,任她如何推动,也不能离开分毫。 “轩儿,你这是做什么?娘这可是为你好啊!”靖王妃语气中透着无奈。 宋瑾轩此时的模样,竟让她隐隐看到了宋知行的影子。 两人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毫无保留地护着自己心爱之人,不顾场合、不问对错。 难道她就生了两个情种不成? 靖王妃心中叹息,自古皇家多薄情,可偏偏她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痴情。 更让她头疼的是,这痴情背后却都是识人不明,最终反而害了自己。 “小叔,不是嫂子说你,有些事情你不懂,还是交给王妃来处理吧。”赵若芊脸上得意,声音柔中带刺。 她边说边上前,试图拉开宋瑾轩,却不料宋瑾轩冷着脸,一把将她推开。 赵若芊猝不及防,踉跄几步,直直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小叔,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是你嫂子!”赵若芊目光藏着怨毒。 她随即扶着腰站起,神色委屈又愤愤不平,皱着眉对靖王妃说道:“王妃,您看,小叔他竟然推我!” “来人,还不快把他们两个拉开!”靖王妃沉着声,目光定定地看着宋瑾轩与苏芷嫣。 赵若芊怎么样,她丝毫不在意,可眼下,她绝不能让另一个儿子也步入后尘。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阻止宋瑾轩! 护卫得令,迅速上前,语气恭敬,“二爷,得罪了。” 两名护卫便抬手要将宋瑾轩与苏芷嫣分开。 苏芷嫣安静站着,并未挣扎,倒是宋瑾轩像护着珍宝般,将她紧紧圈在怀中,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满脸为难。他们虽奉命行事,却也不敢贸然出手,况且还有女眷。 靖王妃见此情形,眉头越皱越紧,心中又急又乱。 看着宋瑾轩一脸执拗,她既心疼又无奈。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打骂又舍不得,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媳妇,我会保护你的。”宋瑾轩抱着苏芷嫣的双臂,依旧没有一丝松动。 “瑾轩……”苏芷嫣低声唤他,缓缓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满含柔情,语气也前所未有地轻软,“放开我,我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带着甜腻,仿佛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宋瑾轩一怔,眼神微微波动。 他低下头,正好与苏芷嫣的目光相融。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四目相交,无需多言,便已明了彼此。 “相信我。” “……相信你。” 宋瑾轩低声地回应,手上的力道渐渐褪去。 第20章 开始反击 从宋瑾轩怀里挣脱出来,苏芷嫣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裙,随后猛地一甩袖,襦裙宽大的袖摆精准地扫在赵若芊脸上。 “哎哟!”赵若芊猝不及防,连忙向后躲闪,但仍被袖尾扫中,脸颊顿时一阵刺痛。 她捂着脸,刚站稳,正欲开口怒斥,却被苏芷嫣抢了先机。 只见苏芷嫣挺直了腰背,扬起右手,轻轻拨开袖摆,露出一排深深的牙印。 牙印周围红肿淤紫,甚至还有鲜血渗出,触目惊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手上。 “二爷衣领上的血,是我不小心染上去的。” “啊?”原本心如死灰的素心听到这话,猛地抬头,随后又慌忙捂住嘴,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 屋内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人群中便响起了低低的交头接耳声。 “这怎么回事?” “难道真是误会?” “那这牙印又是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各种揣测的都有。 “肃静!成何体统!” 姚嬷嬷眼中满是惊愕,却也收了收神,随即强压下情绪,准备上前查看,却被靖王妃一把越过。 “我看看。”靖王妃快步走到苏芷嫣面前。 她伸手握住苏芷嫣的腕子,将那只手翻来覆去地端详了一番,目光停在那清晰的血牙印上,眉头顿时拧紧。 “确实是牙印……”靖王妃低声自语。 她皱着眉,抬头看向苏芷嫣,想从她脸上的每一丝神情中探出端倪来。 苏芷嫣坦然抬眸,与靖王妃对视,眸中波澜不惊,既无惶恐也无埋怨。 这份沉着冷静,让她一时看不透缘由。 赵若芊刚才还一脸怒容,可此刻听到这些话,瞬间脸色就不好了。她心头一沉,这才意识到落入苏芷嫣的圈套。 她咬紧牙关,低垂着头,缓缓退入人群中,极力掩去存在感。 “这是怎么弄的?”靖王妃放下苏芷嫣的手问道。 刚才明明已经铁证如山,可转眼间竟然峰回路转,苏芷嫣这是唱哪一出? 既然不是轩儿的血,她完全可以当场明说,却偏偏隐而不发,让她这个婆婆差点断错案,不知是何居心。 当正好瞧见躲入人群的赵若芊时,顿时心中豁然开朗,眼神既赞赏又带几分埋怨地看着苏芷嫣。 居然算计到她这个婆婆身上来,苏家这丫头倒是个有心机的。 也罢,夫弱自然要妻强,只要真心相待,等自己百年以后,轩儿也有个能护住他的贤内助。 “回母妃……这是……二爷咬的。” 苏芷嫣低下头,手指无措地揪着袖口,满脸羞赧,似是羞愧又不知如何开口。 “那你方才为何不早说?害得大家都误会了你。” 靖王妃轻叹一声,拉起苏芷嫣的手,语气虽责备,却也透着几分关切,随即将她拉到身旁,两人一同坐下。 “这,我……”苏芷嫣从椅子上起身,神色有些局促,“只是不希望母妃误会我们夫妻不和。” 她抬起眼看向靖王妃,“母妃您也知道,我与二爷尚未同房,这事儿媳自认理亏。 “但是儿媳与二爷是真心相待,所以不想让您误会。” 苏芷嫣说完,故意憋着气,随即一脸赤红,像极了害羞的小媳妇。 宋瑾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眼睫微颤,眨了眨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他脑中一片混乱,思绪如麻,这感觉,竟与那日大殿上一模一样。 靖王妃笑呵呵地拉苏芷嫣坐下,“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说出来,母妃像是那种不通情理的恶婆婆吗?” 她心中暗自点头,苏芷嫣果然进退有度,处事稳妥,做得很好。 这个丫头不仅学识非凡,更是深得手段,若论嫁给宋瑾轩,倒真有些屈才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靖王妃才越发珍惜儿子的这段姻缘。 “母妃自然不是,儿媳方才也打算说出来的,只是没料到竟会有恶奴中伤,居然污蔑我虐待二爷。” 苏芷嫣说着,头转向人群中的赵若芊。 那目光犹如利剑,直直刺向赵若芊,顿时吓得她连忙退后半步,避开锋芒,心中慌乱不已。 既然苏芷嫣想除掉赵若芊的人,靖王妃也就顺水推舟,于是她朝姚嬷嬷使了个眼色。 姚嬷嬷会意,随即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人,“来人,拖出去杖毙。” 刹那间,屋内充斥着哀求的声音,那三人似疯了一般,磕头如捣蒜。 “赵姨娘,赵姨娘,救救小的……” 见靖王妃与苏芷嫣根本不搭理他们,三人慌乱中转向赵若芊,拉住她的裙角,声泪俱下。 “什么救你!”赵若芊冷冷一声怒斥,猛地扯回裙摆,急忙躲在护卫身后。 “快,他们疯了,堵住嘴,把他们拉下去杖毙!” 护卫立刻上前,迅速将破布塞进三人口中,紧紧押着他们往门外走去。 “且慢。”苏芷嫣突然起身,缓步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冷冷地扫过,踱了几步。 随后停下脚步,转身朝靖王妃微微一福,“母妃,儿媳以为,寻常下人怎会有这般胆量?只怕背后另有主使,不如……” 她故意顿了顿,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赵若芊。 赵若芊被苏芷嫣这一眼看得心头猛跳,顿时后背一阵发凉,手心死死攥着手背,勉强站直了身子。 “那就依你吧。”靖王妃淡淡一笑,拿起桌上的茶盏,挑眉轻轻吹过茶面,悠然品起茶来。 这个赵若芊,今日怕是要掉层皮,真是不自量力。 “你们可愿意供出背后的人?我可以饶你们不死。”苏芷嫣冷冷地注视着三人。 那三人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拼命点头,嘴里发出呜呜声。 苏芷嫣抬手示意护卫取下三人口中的破布,“说吧,你们是受到谁指使?” 三人面面相觑,生死关头,他们清楚轻重,毫不犹豫地齐声指向赵若芊,“是赵姨娘。” 这一指认,顿时引起屋内骚动。除了苏芷嫣与靖王妃,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没想到平日里柔弱无力的赵姨娘,竟会心思如此歹毒,居然做出这种勾当。 “原来是你想害我媳妇!”宋瑾轩愤怒地喊道,猛地上前,一把掐住赵若芊的脖子。 赵若芊喉咙里不断发出干涩的声音,急促地喘着气,双手拼命捶打着宋瑾轩的手臂,然而越是挣扎,反而更加虚弱。 “轩儿,快放下她!” 靖王妃见状,焦急地起身,声音急促。她显然不希望赵若芊因此丧命,更不想这事引发兄弟间的反目。 就在此时,门外猛地传来一声怒喝,“放开她!” 一个人影如箭一般冲了进来,嘭一声,将宋瑾轩击退数步。 来人正是靖王世子,宋瑾轩的兄长——宋知行。 第21章 倒打一耙 “轩儿,你没事吧?”靖王妃急忙上前查看。 宋瑾轩单膝跪地,捂着胸口低垂着头,眼中寒光凌厉,宛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瑾轩。”苏芷嫣见状,也连忙上前扶住他,俯身仔细检查他的伤势,眉宇间满是担忧。 刚才那一幕,也是让她有些后怕。 若宋瑾轩当场杀了赵若芊,固然替她出了这口恶气,但事后呢?宋瑾轩又该如何自处? 这并不值得。 就刚才宋知行的样子,倘若真的到了那一步,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没事。” 宋瑾轩扶住苏芷嫣的肩膀,费力地站直了身子。 他脸上的怒意早已消散,抬起眼时,眼神已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并未露出那样的神情。 靖王妃见宋瑾轩并无大碍,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抚着胸口,缓了缓神,慢慢坐回椅子上。 “咳咳——知行,小叔他……他要杀了我……”赵若芊虚弱地靠在宋知行怀里,脸色苍白,手紧紧捂着脖子。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宋瑾轩手里。 她还没能坐上世子妃的位置,怎么能稀里糊涂地以一个妾室的身份死去。 好在宋知行及时赶到,将她从宋瑾轩手中救下。 如今缓过神来,她心中对苏芷嫣的恨意愈发深重。 这一切,若不是苏芷嫣从中挑唆,她又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宋知行眼中满是心疼,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赵若芊的下颚,目光落在她脖颈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指印上,心中顿时怒火翻腾。 下手竟如此之重,分明是要杀芊儿! 兄弟之间,怎么会闹到这般地步? 他怒不可遏地说道:“二弟,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芊儿!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嫂子!” 随后,他又用狠辣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芷嫣,“你这毒妇,是不是你教唆二弟!” 还是真情深呢。——苏芷嫣毫不犹豫地瞪过去。 她本来就没打算现在对赵若芊下手,因为时机未到,靖王妃也绝不会轻易同意。 原本不过是想借机让赵若芊安分几日,为接下来的计划铺路,谁曾想竟会闹成眼前这般局面。 “世子,你这话就不对了。” 苏芷嫣神色淡然,扶着宋瑾轩坐到椅子上,“今日之事,我才是受害者,不过是教训了始作俑者,这又有什么不对?” “教训?王府如今是母妃当家,自然由母妃做主,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说三道四!”宋知行冷声反问。 说罢,转头看向靖王妃,“母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大动干戈?” 还未等靖王妃开口,赵若芊便抢先一步,梨花带雨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她话里话外尽是颠倒黑白之辞,仿佛她才是被人陷害、无辜受难的可怜人。 靖王妃看了苏芷嫣一眼,又扫视着面前的两个儿子,眉宇间满是为难。 手足相残,是她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眼下这件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是赵若芊从中作梗。 她心中生出几分懊悔,早知如此,就不该把人交给苏芷嫣处理。 “来人,把这三人拉下去杖毙!至于芷嫣……这事都怪我。”靖王妃语气带着无奈。 事已至此,她只能选择息事宁人。 虽对苏芷嫣十分满意,但相比之下,宋知行作为世子,对王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此一来,靖王妃自然会有所偏袒。 苏芷嫣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中。果然,身为王府继承人,即便做错了事,也总有人替他开脱、收场。 “既然母妃这样说,那就算了吧。”赵若芊声音带着哭腔。 苏芷嫣听到这话,瞬间皱起眉头,赵若芊可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果不其然,赵若芊娇娇作态一番后,略带挑衅地看了一眼苏芷嫣,又开始发难。 “不过,小叔刚才那般对我,总得给我个说法吧?若不是知行及时赶到……” 她声音戛然而止,一把扑进宋知行怀里,开始抹起眼泪。 如今人证已死,再无人能指认她从中作梗。眼下正是倒打一耙的好机会,赵若芊自然不会错过。 刚才苏芷嫣不仅毁了她在浣花溪院的布局,还让她差点丢了性命,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靖王妃原以为事情已经揭过,不料赵若芊的几句话,又将屋内的气氛重新点燃。 她心中十分恼火,她已经将所有责任揽到身上,没想到这赵若芊竟然如此不识好歹,分明是铁了心要挑拨兄弟之间的关系。 “好了好了,你好歹也是轩儿的大嫂,要有点气量,别揪着事情不放。 “回头我让人送药给你,不会留下疤痕的。” 靖王妃无奈地再次开口,随即转身,看向宋瑾轩,“轩儿,你也是,不该如此冲动,以后不可以再这样莽撞。” “娘,我知道了。”宋瑾轩起身,背着手,用力点点头。 靖王妃说完就站起身,准备接着空档往外走,再呆下去,谁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知行~你看……我……” 眼见靖王妃要走,赵若芊急得跺脚,拉着宋知行的手,扭着她那细腰,不断撒娇哀求。 “母妃且慢。” 宋知行原本是想见好就收,但赵若芊在一旁苦苦哀求,拉扯不休,他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还有何事?”靖王妃缓缓转身。 刚踏出门槛便被叫住,她眉头微蹙,面露不悦,“这件事到此为止,莫要再多言。” 看着靖王妃阴沉的脸色,宋知行心头一紧,咽了咽口水。 他硬着头皮开口道:“二弟天性如此,但也不能毫无惩罚。 “小惩大诫,信赏必罚,还望母妃慎重斟酌。” 无耻!简直无耻至极! 苏芷嫣心中怒骂,这对狗男女的行径简直让人鄙夷。 宋知行竟为了赵若芊,当众说出这种话!宋瑾轩的智力不过是个孩子,他怎么敢如此咄咄逼人? 苏芷嫣下意识地往前一站,挡在宋瑾轩面前,紧紧牵着他的手,浑身绷紧,如临大敌。 “你说什么?”靖王妃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知行,“你再说一遍!” 宋知行暗暗深吸一口气,“母妃,小惩大诫,信赏必……” “够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靖王妃气得发抖,怒目直视宋知行,手指颤抖着指向他,声音里满是愤怒与失望。 “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对你弟弟说出这种话!简直荒唐至极! “宋知行,你可是世子,将来要继承王位的!现在竟说出这样的话,你让外人怎么看你?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纳妾!” “是啊,世子,姚嬷嬷沉着脸,扶住靖王妃,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还请慎言,莫要被人蛊惑了。” 说完,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苏芷嫣身后的宋瑾轩身上。 第22章 圈中套,以身入局 宋知行自知刚才的话触发众怒,面上难掩几分窘迫,但他仍然咬牙上前,轻轻拉住靖王妃的手臂。 “母妃,您听我说完。” 他低声解释道:“我并没有说要罚二弟,但毕竟这事差点伤及芊儿性命。 “倘若不予以惩戒,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觉得我们王府肆意纵容吗?” 靖王妃听后,侧目看了一眼宋知行,心中暗自沉吟,这说得确有几分道理。 靖王府向来以公正严明着称,在众多藩王中,名声最好,也深得陛下信赖。 若这件事传出去,被人以讹传讹,说王府不分是非,只怕会损了多年的好名声。 这些年来,王爷将内宅之事全权交由她打理,王府上下井井有条,从未出过纰漏。 想到这,她目光重新落在宋知行身上,“那世子的意思是?” 在靖王妃心中,只要不伤及宋瑾轩,她倒也能接受些折中的办法。 不过这事归根结底,还是怪赵若芊这个狐媚子,得理不饶人,闹得不可开交。 她心中暗自庆幸,赵若芊幸亏没能成为世子妃,否则靖王府以后可就真的完了。 这种女人,若不是被宠上了天,怎敢这般肆无忌惮?看来,回头得想个法子敲打敲打。 “妻代夫刑。” 宋知行心中大喜,微微垂首,缓缓吐出四个字。 苏芷嫣,你新婚夜背叛了我,今天就得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 利用二弟作为挡箭牌?这个傻子有什么好的? 宋知行又想起今日在碧华池的一幕,可他却疏忽了,此时苏芷嫣头上插着的,是一只乌褐色的簪子。 “有什么事情,冲我来,不要欺负我媳妇!” 宋瑾轩怒不可遏,青筋暴起,越过苏芷嫣,指着宋知行,怒目直视,气势如同一头即将爆发的猛兽。 要不是苏芷嫣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两人怕是当场就要扭打起来。 宋知行被宋瑾轩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连退两步。 他从未见过这个从小烧坏脑子的弟弟,会如此护短,一时间竟然生出了一丝迟疑。 不过,很快,他便将这些莫名的念头抛诸脑后。 宋瑾轩从小烧坏了脑子,又怎么可能忽然变得聪明起来? 不过这小子倒是怜香惜玉,护妻护得紧。 宋知行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冷笑,眼底满是不屑。 可惜,苏芷嫣始终对我旧情未了。如今不过逞些口舌之快,迟早有一天,她会哭着求我复合。 苏芷嫣轻轻拉住宋瑾轩的手,微微摇头,示意他千万不要冲动。 宋瑾轩感受到苏芷嫣的手轻轻回握,他怔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扬起的手臂,眼中的怒火渐渐隐去,但眉间的阴沉却未散。 他低下头,咬紧牙关,握住苏芷嫣的手愈发用力,仿佛唯有这样,才能抚平心中的愤怒与不安。 苏芷嫣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眸微微一软,另一只手轻拍他的手背,低声安慰道:“有我在。” 她知道,宋瑾轩想保护她,但眼下他们处在这两人设计的局里,只有冷静才能脱身。 她抬头望向对面的宋知行和赵若芊,目光冷如寒霜,心中已有了计较。 既然你们要演,那我就陪你们演到底! 大齐确实有‘妻代夫刑’的说法,虽然律法里没有写明,但在民间也颇为普遍。 宋知行熟稔刑律,借此由头提出这样的法子,并不令人意外。前世,他帮助新帝上位,最终也是掌管刑部。 处罚宋瑾轩是假,借着由头报复她是真。苏芷嫣倒要看看这两人,接下来还要怎么作妖。 “算了吧,算了吧,”赵若芊轻轻走上前来,语气满是无奈,“芷嫣刚嫁进门,就要受家法,我实在不忍心。 “方才也怪我,急火攻了心,一时忘了分寸,既然讨回公道了,那就这样算了吧。 “至于外面的闲言碎语,靖王府历来清廉公正,这大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陛下也时常夸赞。 虽然人言可畏,但谣言也止于智者,公道自在人心,我想,靖王府自然是不怕的。” “对吧,王妃。” 赵若芊挥舞着帕子,一副豁达宽容的模样,却句句锋利如刀,哪壶不开提哪壶,分明是逼靖王妃做出决断。 靖王妃眯起眼,心中冷哼一声。 她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在苏芷嫣与赵若芊之间徘徊,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苏芷嫣今日是免不了责罚。 虽说换嫁的事,是王府欠了苏芷嫣。可她今日敢把主意打到长辈身上,也确实不该。 此风不可长,也要好好敲打一番。 靖王妃叹了口气,心中却是一阵烦闷。 这两兄弟娶的女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全都心思深沉、善于算计。 一个比一个会挑事,偏偏还能将自己伪装得无懈可击。偌大的靖王府,竟被这点内宅纷争搞得乌烟瘴气。 “既然如此,就按照家法,轩儿性子顽劣,罚二十戒尺,由其妻苏芷嫣代过。” 二十下戒尺,若在学堂中,已是颇为严厉的惩罚,可放在家法中,却显得有些儿戏。 什么?才二十戒尺?这明显是靖王妃有意袒护苏芷嫣! 赵若芊心中不悦,正欲开口,却被宋知行抬手制止。 宋知行缓步走到靖王妃身边,带着几分意味,“母妃,弟妹初入门,还是留些颜面。 “这事不宜交由下人动手,就由我这个做兄长的亲自执行吧。” 靖王妃微微颔首,随后坐到椅子上,“也好,就由你来执行。不过,切记不可夹杂私心。” “是,儿子知道轻重。” 不多时,下人已将戒尺呈上。 宋知行接过戒尺,转身望向苏芷嫣,“弟妹,请吧。” 原以为会是一场大戏,没想到不过是些小打小闹。 这般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脾性,当真是一辈子也改不掉。 苏芷嫣看着宋知行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中不禁冷笑,端起身子欲要上前,然而却被宋瑾轩一把拉住。 她回眸一眼,与宋瑾轩两人对视,随后拍了拍他的手,这才被松开来。 “大伯哥,还请责罚。” 苏芷嫣低头福了一礼,缓缓伸出那只洁白如玉的手掌,抬眸间,轻轻抛出一个媚眼,眼底微波流转。 宋知行原本一脸得意,然而在媚眼下,瞬间心境变幻,语气也变得温和了几分,“弟妹,那我开始了……” 他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心中不由回想起往昔的种种,越发自信,坚信苏芷嫣对他仍是心有余情,藕断丝连。 “不学礼,无以立。” “言必信,行必果。” …… 戒尺一下一下地落下,清脆的声响在堂内回荡。 苏芷嫣的掌心逐渐微红,然而宋知行的力道却减轻了许多,完全陷入了她精心布置的圈套之中。 在碧华池已经引诱过他一次,只要让宋知行相信,她是求而不得,便能借此将他彻底拖入泥潭。 堂堂靖王府世子,心生不轨,企图欺辱弟媳。 若这等丑事传了出去,宋知行的名声必然毁于一旦,到时谁还敢与他为伍? 前世她出钱出力,为宋知行博得好名声,这一世,他将身败名裂,被人唾弃! 第23章 他居然伸舌头 赵若芊看着宋知行与苏芷嫣,他们之间那隐约的眉来眼去神情,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满。 然而,她却不敢当众发作,毕竟若真闹开,丢脸的只会是她自己。 更何况,方才的情形,依然让她心有余悸。 倘若苏芷嫣再使什么手段,让她再吃一次亏,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眼下这局面,对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三十下戒尺打完,宋知行收起戒尺,朝苏芷嫣微微拱手。 又转向宋瑾轩,语气告诫地说道:“二弟,往后三思而后行,莫要连累旁人。” 因靖王妃在场,他不敢有任何逾矩之举,但看向苏芷嫣的眼神却难掩轻浮。 宋瑾轩默然不语,目光沉沉。 他刚才瞧见苏芷嫣与宋知行眉目间的细微互动,心中像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想到苏芷嫣之前的嘱咐,他最终强行将情绪压下,只是死死盯着宋知行,眼底透着寒意。 宋知行的作态令苏芷嫣心生厌恶,但她还是快步走到宋瑾轩身旁,轻轻拉着他的手,将他一起带到靖王妃面前。 她悄悄扯了扯宋瑾轩的衣袖,低声示意他赶紧谢恩。 然而,宋瑾轩却始终冷着脸不肯开口。 见状,苏芷嫣只得无奈福身行礼,柔声道:“儿媳代二爷谢过母妃教导。” 靖王妃看着两人,自是知道宋瑾轩心中有怨气。 可眼下却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于是淡淡颔首,起身后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众人离开了浣花溪院。 宋知行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多看苏芷嫣几眼,气得赵若芊一把挽住他手臂,强行催促着让他出去。 待众人散去,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苏芷嫣、宋瑾轩和素心三人。连伺候的下人也悄然退去。 素心抚着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想开口,却看到宋瑾轩抓着苏芷嫣的手臂,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她见状,心中暗暗嘀咕,还是别凑热闹,溜走为妙,万一是什么情话,那可羞死人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带上,屋内只剩下苏芷嫣与宋瑾轩两人。 苏芷嫣被宋瑾轩抓住手臂,本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便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可等了半天,却连一个字都没听见。 她微微一扭,挣脱开来,抬眸看向宋瑾轩,语气中带着几分探询,“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其实,她心中也有许多疑问想问清楚,只是见宋瑾轩似乎有话在先,便暂时将自己的疑问压了下来。 “你……你刚才为何……对我大哥那样?”宋瑾轩磕磕绊绊地开了口,一句话说得支支吾吾。 他会这么问,苏芷嫣并不意外。毕竟,任谁也无法容忍自己的妻子对着别的男人抛媚眼。 不过她不打算立马回答,而是想作弄一下宋瑾轩,顺便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今日的事情,让她对宋瑾轩刮目相看,甚至开始怀疑宋瑾轩并不是真傻。 他一次次颠覆了她的认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宋瑾轩的每一面都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你说的那样,是哪样?” 苏芷嫣扬起眉梢,语气里带着调侃,背着手,微微前倾,一脸八卦俏皮的模样。 这还是她重生以来,头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 也不知为何,在宋瑾轩面前,她竟觉得没了以往的踌躇,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宋瑾轩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偷瞄了她一眼,随即脸色骤然涨红,耳根都泛起了红晕。 他眼神四处乱飘,唯独不敢再直视苏芷嫣。 明明两人夜夜同床共枕,可此刻他的羞涩与窘迫,倒像是少年一般青涩。 “好了,不逗你了,没想到你还会吃醋呢。”苏芷嫣笑着说道,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 她刚转过身,脚步还未迈出,忽然一股力量将她猛地往后一扯,猝不及防间,她便落入了宋瑾轩的怀里。 “你……”话音未落,她刚抬头想要质问,嘴上却已覆上一片温热柔软,惊得她双眼圆睁。 反了,反了!这傻子……这傻子居然敢这样对我! 苏芷嫣心中大乱,下一瞬,更是羞愤欲绝——他、他竟然还伸舌头了! 她拼命捶打着宋瑾轩,却怎么也制止不了他,反而力气变得越来越小。 虽说对男女之事并无青涩懵懂,可多年未曾雨露,如今宋瑾轩这般突如其来,生猛得竟令她措手不及。 苏芷嫣想咬又不敢咬,只在顷刻间,脸颊便染上一片潮红。 怀中人儿柔弱喘息着,阵阵胭脂香萦绕在鼻尖,宋瑾轩的动作愈发急切,仿佛一寸寸突破着苏芷嫣的防线。 “停……停下……” 迷离之间,苏芷嫣终于找回一丝理智,猛地用力一推,将宋瑾轩推开几步,抬眼间,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嘴里传来一阵血腥味,再看时,宋瑾轩嘴角已然渗出血丝。 原以为同床共枕这么多天,宋瑾轩自始至终规规矩矩,从未有任何越界之举,她便渐渐放下了戒备之心。 却终究还是大意了! 再怎么说,宋瑾轩也是个男人,总归会有那方面的冲动…… 可是,刚才宋瑾轩的表现,实在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难道背后有人指点他? 难道是王妃?! 此刻,苏芷嫣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求孙心切、心急如焚的靖王妃。 或许真的是靖王妃偷偷派人教了些什么。 她咬了咬牙,脸色一沉,“这些都是从哪里学的?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我……我喜欢你!” 被苏芷嫣这一问,宋瑾轩瞬间回过神来,慌乱地低下头,眼睛盯着地面,答非所问。 根本没人教过他,那他又该如何解释呢? 刚才,他见苏芷嫣对宋知行眉来眼去,心中积压的那团火终于再也抑制不住。 当苏芷嫣想要离开时,那股火一下子就爆发了。 “媳妇……” “你别过来!” 宋瑾轩欲要靠近苏芷嫣,却被她一把喝止,此时的她哪里敢让宋瑾轩再靠近。 现在苏芷嫣的心情既复杂又不安,她真不知宋瑾轩会不会再做出什么让她无法预料的举动。 她转头看了一眼关着的门,又看了一眼宋瑾轩,拔腿就跑。 啪嗒—— 门被猛地打开,苏芷嫣不顾一切地逃了出去,头也不回。 “二夫人!” 原本在门廊等候的素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只见苏芷嫣匆匆飞奔而出。 她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还是急忙追了上去。 小姐怎么又跑了?! 宋瑾轩站在原地,望着慌乱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片刻后,他抬手擦了擦嘴角,那点微弱的温存还未散去。 这时候,门外进来一个身影,是靖王妃身边的姚嬷嬷,此时她手上拿着一个药瓶。 “二爷,王妃让我过来给二夫人送药。” “嗯,到耳房说话。” 第24章 前世,他喜欢我? 苏芷嫣一路小跑回了寝房,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用身体死死抵住,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平复内心的慌乱。 眼前不停闪过刚才两人亲吻的画面,她的脸越来越滚烫,烧得她不停用手扇着风。 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吻罢了,我到底在脸红什么啊? 靖王府的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原以为宋瑾轩会是个例外,没想到竟也是个色痞子! 早知道就不该对他那么好,现在倒好,自己反而吃了亏。 她背靠着门,心里反复念叨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二夫人,你在里面吗?”素心轻轻敲着门,静静地等着里头的回应。 她有些想不明白,二爷待自家小姐明明不错,可小姐却始终不领情。 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自从嫁入王府后,小姐的性子也变得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听见是素心,苏芷嫣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转身打开房门,“进来吧。” 说完,她就自顾自地走到书桌旁坐下,若无其事地翻动着桌上的纸笔,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素心瞧着苏芷嫣的模样,偷偷抿嘴一笑,关好房门后小跑到苏芷嫣身旁。 “二夫人,二爷又惹你生气了?” 素心故作关心,可脸上的八卦神情却怎么也藏不住,眼巴巴地盯着自家小姐,等着她开口。 苏芷嫣听后,眉头微微蹙起。 生气吗? 或许是吧,要说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可仔细想想,又似乎没有那么生气。 毕竟,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宋瑾轩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护着她。 “素心,”苏芷嫣双手托着脸,眉宇间满是愁苦之色,“你说,二爷他……真的是喜欢我吗?” 素心听罢,稍稍一怔,低头沉吟片刻。 “我觉得二爷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你看,他每次都无条件地选择相信你,而且关键时刻还能为你出头。” 在她看来,虽然宋瑾轩有些傻乎乎的,但对自家小姐的好,却是真情实意。 “二夫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二爷不都是每次站在您身后支持您吗? “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二爷其实并不像傻子,反倒挺有自己的主见的。” 苏芷嫣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从宋瑾轩的种种表现来看,他似乎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而这主见似乎只在与她相关的事情上才显露。 而平日里,他总是一副憨憨的模样,呆呆傻傻。 她一方面希望宋瑾轩能永远憨憨的,另一方面却又贪恋他在关键时刻,带来的那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安全感。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回想前世,她与宋知行之间的关系,如今看来,只是她自己单方面的信任,而宋知行却时时刻刻在提防她。 只怪当初她眼盲心浅,轻易陷入了宋知行编织的谎言中,愚昧得未曾察觉。 而如今,反倒是宋瑾轩,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二夫人,你就是想太多了。我倒觉得,如今就好好过日子就好。” 素心起身,走到苏芷嫣身后,双手轻柔地揉捏着她的肩膀。 苏芷嫣闭着眼睛,低垂着头,努力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头上的发簪在她微微的晃动中,轻轻滑落,落入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苏芷嫣随手拾起掉落在桌上的发簪,指尖轻轻把玩着,动作漫不经心,目光却涣散无焦。 她的思绪早已飘远,仿佛随着窗外的微风,游走在云间天外。 “二爷这手真巧,没想到能把发簪做得如此好看。”素心目光落在苏芷嫣手中的发簪上,笑着说道。 “是啊……”苏芷嫣随口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涣散。 然而话才说到一半,她的神色骤然一变,猛地抓住素心的手,眼中带着急切,“你刚才说什么?!” 素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她,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重复道:“我刚才说,二爷这手真巧,没想到能把发簪做得如此好看。” ‘二爷这手真巧,没想到能把发簪做得如此好看。’ …… 苏芷嫣脑中嗡地一声响,耳边不停回荡着素心刚才说的那句话,一下子将她拉进了记忆深处。 她猛然想起,前世中秋节的时候,素心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一天的情景,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而那天夜里,宋瑾轩将这支发簪亲手送给了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晚的月光清冷,宋瑾轩站在庭院中,神情带着莫名哀伤。 将发簪递到苏芷嫣手中时,低声说了什么,可她却因为心系宴会,没能仔细听清。 这是宋瑾轩在靖王府度过的最后一个中秋节。 第二天,王妃便带着他离开府邸,前往江南的山庄别院居住。 苏芷嫣的记忆中,自那之后,直到她临死之前,都再未见过宋瑾轩。 ‘我娘说,有喜欢的人,才会相互赠予定情信物。’ 这是前些天夜里,宋瑾轩送她发簪时说的话。 也就是说,这支发簪,本就是他为心爱之人准备的定情信物。而前世他临行前,竟将这信物送给了她! 苏芷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明,宋瑾轩这么多年一直默默喜欢她? 可她在进王府之前,根本没见过宋瑾轩,更别提有任何交集。总不能是一见钟情吧? 苏芷嫣不敢再往深处想,只觉得这件事既不可思议,又荒谬至极。 小叔子暗恋嫂子,最后因无法承受这份感情而默默离开……这分明是只能在话本里才有的情节! “二夫人,二夫人?您怎么了?” 素心急切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将苏芷嫣从纷乱的思绪中唤回。 她垂眸望着手中的发簪,却觉得这原本精致的物件,此刻竟如烫手山芋般难以握住。 “素心,把发簪收起来。”她语气微沉。 “哦。” 素心点点头,虽然心中不解,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接过发簪,将它重新放回盒中。 “还有——”苏芷嫣的目光落在床榻上,声音顿了顿,似有些犹豫,“再拿一床被子过来放着。” “再拿一床被子?天太冷了吗?”素心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 “不是。”苏芷嫣依旧神色如常,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忧虑,随后语气决然,“从今天起,二爷打地铺。” “啊?!” 素心一时瞠目结舌,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第25章 记忆中的她 耳房中。 姚嬷嬷将药轻轻搁在桌上,恭敬地向宋瑾轩行礼,“二爷,老奴已派人查过二夫人,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嗯,”宋瑾轩端坐在一旁,目光深沉,片刻后开口,“那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姚嬷嬷微微抬头,又迅速垂下,语气带着谨慎,“老奴以为,二夫人心思深沉,恐怕并不简单。我们还是多加提防为好。” 说完,姚嬷嬷顿了顿,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宋瑾轩的神色。 大婚之夜,原本一切都已布置妥当,却因二爷无意间瞥见苏芷嫣佩戴的玉佩,骤然叫停了所有行动。 二爷隐忍多年,甘愿装疯卖傻,不就是为了等待时机,一举拉下宋知行,将世子之位夺回来吗? 筹谋多年,如今说停便停,这般轻率的举动,稍有差池,便可能让所有努力化为泡影。 好在宋知行终究没能迎娶苏家女儿,反倒是苏家女儿主动嫁给了二爷。这其中缘由,至今她都想不明白。 二夫人实在心思难测。 即便宋知行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他们虽然拜堂成亲,但是并未同房,她本可大大方方拂袖离去,何至于以这样的方式强留在王府? 如今她不仅倚仗二爷和王妃的宠爱,在王府搅动风云,还敢公然忤逆老太妃,一再破坏了精心布局多年的计划。 姚嬷嬷始终想不通,二爷为何会容许苏芷嫣这样的女子留在身边。 她心中对苏芷嫣的成见,自新婚那夜起,便已根深蒂固。 宋瑾轩听完姚嬷嬷的话,神色微变,不置可否。 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腰间的玉佩,目光渐渐沉了下去,似陷入了某种回忆。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那年,他随母妃去邺都探望姑姑汝阳公主。 他因贪玩,趁人不备偷偷溜出公主府,在一处湖边玩耍,与其他孩童推搡间不慎落入水中。 宋瑾轩一向机敏,可偏偏生来不善水性。 湖水冰冷,溺水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惊恐地挣扎着,心中一度绝望,觉得自己或许就要命丧于此。 正当他渐渐无力下沉时,一个从天而降的身影破开水面。 那是一个女孩,宛如水中仙子般轻灵。她迅速靠近,一把揽住他的腰,用力将他托出了水面,硬生生将他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宋瑾轩还记得,那女孩从水中救起他后,湿漉漉的发丝垂在肩头,清秀的脸庞映着阳光,仿佛从诗中走出的画中人。 即便宋瑾轩狼狈不堪,却仍然在那一刻,愣愣地站在那里,懵懂的心,已经心生倾慕。 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他解下随身佩戴的半块玉佩郑重地交给了她。 那玉佩非凡俗之物,玉质通透,雕工极尽巧妙。 一面镌刻鸾鸟翩飞,另一面雕有金乌腾空,合二为一时浑然天成,扣动机关则分成两块。 更令人叹服的是,即便分开后,玉佩依然双面玲珑,毫无瑕疵,乍看竟难以察觉它只是半块而已。 “我不要玉佩。” “那你要什么?” “送我一支发簪吧。不过我要走了,明年这个时候,你在这等我。” “好,一言为定,拉钩。” …… “二爷?二爷?”姚嬷嬷站了一会儿,见宋瑾轩神色恍惚,忍不住低声提醒。 宋瑾轩猛然回过神来,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闭上那双干涩火辣的眼睛,却无法遮掩心底翻涌的情绪。 苏芷嫣……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熟悉的面容,他心头一片苦涩。 难道你已经忘了当初的约定? 第二年,我等了你很久,却始终等不到你。而再见之时,你竟要嫁作他人之妇。 你可知,当我得知你将成为我大嫂时,心中是怎样的锥心之痛?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撕裂般难以承受。 或许是上天的怜悯,你阴差阳错地选择嫁给我。 芷嫣,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 为了你,世子之位于我而言也不值一提。但请原谅我,暂时无法告诉你真相。 他的手指缓缓抚上腰间玉佩,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复杂的神情。 “多派些人手保护她。”宋瑾轩语气低沉,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眼下他身处暗处,无法光明正大地护住苏芷嫣。 但无论是谁,只要敢对苏芷嫣不利,尤其是宋知行,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虽然不清楚苏芷嫣到底想做什么,但他那好大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先皇曾极为看好宋瑾轩,而他也从未辜负这份期望,自幼聪慧机敏。众人都认为,他是王府世子的不二人选。 然而,这一切看在宋知行眼中,就如同针刺般扎眼。 身为长兄,宋知行从小便常出入宫中,与老太妃关系更为亲厚。 老太妃一向偏袒这个长孙,甚至早早表露心迹,有意让宋知行当世子,所以从小就告诉宋知行,他将来是要做王爷的。 长子继承世子之位,论起礼法也是名正言顺。 所以,宋知行又岂能容忍弟弟出风头? 他仗着老太妃的庇护,对宋瑾轩百般欺凌。即便二人同为一母所出,宋知行却从未有过一丝兄弟之情。 最后宋知行竟丧心病狂地买通下人,在宋瑾轩的膳食中下毒,试图彻底铲除这个威胁。 幸运的是,毒性虽烈,却未能要了宋瑾轩的命。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兄长竟会为了一己之私,将他置于死地。 自那日起,宋瑾轩便决定装疯卖傻,掩盖锋芒,暗中积蓄力量。 他卧薪尝胆多年,只为有朝一日,亲手夺回那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二爷,还请三思,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坏了大事!”姚嬷嬷满脸忧虑,语气中透着几分焦急。 他们已经错失过一次机会了,若再如此意气用事,谁知道还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成大事? 姚嬷嬷迈步上前,站到宋瑾轩面前,语气加重了几分。 “二爷,您可别忘了,大爷当初是如何对您的!还请二爷三思!” 姚嬷嬷跪了下去,她眉头紧锁,神情中满是执拗。 无论如何,她今日都要阻止宋瑾轩。 在她看来,苏芷嫣就是个擅长蛊惑人心的狐狸精,若继续放任她在二爷身边,事情早晚会被搅乱得一塌糊涂! “不要再说了,”宋瑾轩语气决绝,“你要明白,她现在是我的妻子。只要对我无异心,就永远是二夫人!”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姚嬷嬷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再说话。 宋瑾轩神色缓和了几分,弯下身扶起姚嬷嬷。 “嬷嬷,我知道你是一心为我着想。但这件事,我已有决断,你不必多虑,就到此为止吧。” “是,老奴明白。” 姚嬷嬷还是头一次见到宋瑾轩如此决绝。那股从未展露过的气势,让她心头一震。 原本打算继续劝谏到底的念头,在这一刻也彻底打消,只能长叹一声。 “时间有些久了,我先行离开。”宋瑾轩不再多言,抬手拿起桌上的药瓶,便转身离去。 第26章 地上凉 宋瑾轩一路上手中紧握着药瓶,指尖不断摩挲,似是在无意识地把玩,却透着几分异样的不安。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苏芷嫣。心头一片混乱,都怪自己,刚才竟一时冲动,强行吻了她。 脑海中,方才的情景再度浮现。 她那双微微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羞怒,而那丝未散的馨香,似乎仍然缠绕在唇间,久久挥之不去。 不对,不对……宋瑾轩猛地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的思绪清明几分。 既然是夫妻,这件事好像也无可厚非。 他眉间的皱痕逐渐舒展开来,想到自己还能装疯卖傻博取她的原谅,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心中自信几分后,宋瑾轩提起步伐,大步朝屋子走去,仿佛这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可他却忘了,今天才刚信誓旦旦地承诺,会老老实实听话,不再惹苏芷嫣生气。 一进门,宋瑾轩便看见苏芷嫣坐在书桌前,单手扶着脸,眉宇间满是疲惫,整个人看起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脚步一顿,门口的声响却已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苏芷嫣抬起眼,目光与他撞上,神色瞬间冷了几分。 真是个烦人的家伙。 她轻轻闭上眼睛,眉头微蹙,深吸了一口气。现下,只要看到宋瑾轩,她就觉得一阵头疼。 自从知道宋瑾轩前世竟也喜欢她之后,苏芷嫣心中便如针扎般难受。 原以为重活一世可以摆脱上一世的种种纠葛,却没想到这段关系反而更加复杂难解。 而刚才的事,也让两人之间横亘着一道鸿沟。每次想到这一点,她的心中便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与压抑。 此时的苏芷嫣,心绪复杂,满腹难言。那些情绪如潮水般涌动,却无处宣泄,只能强压在心底,独自承受。 “媳妇,这是娘派人送来的药。” 宋瑾轩蹑手蹑脚地走到苏芷嫣面前,讨好地将药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放着吧。”苏芷嫣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透着疲惫,语气淡漠得像在应付陌生人。 她只想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统统忘掉,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若这一切是场梦,那该多好,醒来之后,便能彻底摆脱这荒唐的局面。 可惜,她知道,这不是梦。 宋瑾轩这个家伙,从前世起就对她有私心。如今嫁给他,岂不是正遂了他的意?真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原本对利用宋瑾轩的那点不安,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这家伙哪里是在帮她,分明是乐在其中、心甘情愿地被她利用! 真是岂有此理!——苏芷嫣暗暗咬牙。 她不想搭理宋瑾轩,宋瑾轩只能尴尬地坐在一边,眼睛不断地左右移动,想着如何开口才不显得刻意。 就在思索的时候,他不经意扫过放在床边的新被子。 原本两人同床共枕就用了两床被子,可现在怎么又多了一床? 最近要变天了吗? 宋瑾轩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好像也没有什么异常。 他思来想去,仍是想不明白,只好扭头轻轻拉了拉苏芷嫣的袖子。 小心翼翼地问道:“媳妇,这怎么多了一床被子?” 苏芷嫣原本半眯着眼,听到声音后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这是我给你多加的一床被子。” “哦……”宋瑾轩点点头。 可再一想,哪里对劲呢?平白无故,多加被子干什么? 他忍不住又小声问道:“要变天了吗?” 要变天了吗?! 苏芷嫣闻言,差点没翻个白眼,强压下心中的无语,轻哼一声。 是啊,确实是要变天了,她心里此刻早已狂风呼啸、暴雪纷飞了! 让你敢轻薄我!让你这色胚子装可怜! 她暗暗咬牙,心中冷笑——等我收拾完别人,再慢慢来收拾你。眼下就给你的一点小小的惩罚。 “地上冷,怕你冻着,垫底下用的。你看,我对你好不好?” 苏芷嫣语气淡淡,眼角却藏着一抹坏笑,带着掩不住的狡黠。 “还是媳妇疼我!”宋瑾轩傻笑着摸了摸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他原本还在琢磨怎么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想到苏芷嫣竟然会主动关心自己。这是不是说明,她其实并没有真的生气。 也就是说……如果他再稍微努力一下,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一想到这里,宋瑾轩的心情顿时飞扬起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然而,越高兴,他却越觉得有哪里不对…… 地上冷……地上冷? 他忽然顿住,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是让我晚上睡地上?! 宋瑾轩瞬间如坠冰窟,心头一阵发凉。他终于明白,苏芷嫣为何突然如此“体贴”。 完了,完了,看来还是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去。 不行,我得想办法挽救! 宋瑾轩满脸苦相,小心翼翼地推了推苏芷嫣的肩膀,声音里透着哀求。 “媳妇,你这是让我睡地上吗?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想睡地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苏芷嫣的表情,像极了犯了错的小孩子。 苏芷嫣原本懒得搭理他,可耐不住他在一旁叽叽喳喳地不停撒娇,就像一只吵闹的鹦鹉,围着她转个没完。 终于,她忍无可忍,抬手一挡,冷声喝道:“放开!再闹信不信我让你睡到外面去!” 这一声呵斥,宛如一桶冷水泼下,整个房间顿时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宋瑾轩立刻止住了动作,不敢动弹,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苏芷嫣,满脸无辜又委屈。 又是这种眼神! 苏芷嫣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一丝动摇的情绪,她这次绝不会再心软了!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被宋瑾轩扯乱的衣袖,随即端正坐姿,轻咳一声,“你说说看,之前是不是答应过听我的话?” “是……”宋瑾轩嗫嚅着,声音底气不足。 “是不是还说过,不会惹我生气?” “对……” “既然如此,那不就结了?现在你不信守承诺,那就得受罚。”苏芷嫣挑了挑眉,语气不容置疑。 随即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神色淡然,“好了,时候不早了,该用晚膳了。” 宋瑾轩眼巴巴地目送苏芷嫣离开,心里越发懊恼,忍不住抬手在自己脸上抽了一下——真是嘴欠! 正当他低头追悔莫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他一惊,猛地抬头,只见苏芷嫣竟又折了回来。 宋瑾轩瞬间屏住呼吸,连忙收敛起所有情绪,正襟危坐。 苏芷嫣看着他,似是看到了什么,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微微眯起眼睛,一脸坏笑。 “我说,你不吃饭吗?一码归一码,我可没让你连饭都不能吃。” “这就来!”宋瑾轩闻言,顿时如蒙大赦,立刻笑嘻嘻地应道,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第27章 夜话,王府现状 用完晚膳后,苏芷嫣又在正厅呆了许久,随后才缓缓起身,“时候不早了,回房吧。” 她的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两人一路无言,走在回房的回廊上。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 苏芷嫣有意保持距离,她能感觉到身旁宋瑾轩的目光。 回到房中,暖黄色的光芒将房间映照得格外温馨。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早已铺在地上的被褥,心中微微一紧。 “今夜,你睡那里。”她指了指地上的被褥,语气强装平静。 宋瑾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愣了片刻,“媳妇,床这么大,我为什么要睡地上?” 苏芷嫣微微蹙眉,侧过身不去看他,“你想想你之前做了什么好事!” 宋瑾轩见她神色认真,心中一沉,知道苏芷嫣是认真的。 他收起笑意,略带委屈地说道:“我……我只是想和媳妇一块儿睡,这样才能睡得香。” 苏芷嫣听到这话,脸颊微微发烫,但她很快稳住了情绪,“睡地上也是睡,不会影响你的休息。” “哦……”一声回应,像是霜打的茄子般。 宋瑾轩走到地上的被褥旁,缓缓坐下,抬头看了一眼苏芷嫣。 她正背对着他,整理着床上的枕头,鬓角的发丝垂落,显得格外柔美。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只能听布料的摩擦声。 苏芷嫣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心跳不由得加快。她暗自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被他打乱了阵脚。 “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她淡淡说道,随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烛火熄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苏芷嫣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入睡。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宋瑾轩均匀的呼吸声,那声音仿佛在牵动着她的心弦。 她在心中暗暗想到——为何自己的心会如此乱? 不知过了多久,苏芷嫣终于转过身,“你睡着了吗?” “还没呢。”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听到回应,床上的苏芷嫣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扑通直跳,随即就不敢继续再出声。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里,给人一种安宁的感觉。 突然,苏芷嫣又开口,“地上凉,记得垫好被子。” 说完这话,四周又陷入静谧,黑暗中也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这么快就睡着,真是的,白费口舌。”苏芷嫣等了会,最终小声抱怨一句,拉拉被子也闭上了眼睛。 —— 临近年关,整个浣花溪院忙得热火朝天。 苏芷嫣天刚亮就起了身,匆匆用完早膳,便直接来到前院,指挥众人布置年节,忙得不可开交。 她从花灯布置到对联的张贴,事无巨细,都亲自过目,指挥得井井有条,早已驾轻就熟。 如今浣花溪院的规模,与之前相比,轻松太多,她处理起来更是游刃有余。 素心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忍不住感叹。 “二夫人,这要换了别家夫人,早就只顾喝茶赏雪去了,哪有像你这样亲力亲为的。” 苏芷嫣闻言抬眼,淡淡道:“年节是大事,岂能马虎?况且,王妃的人说不定就在哪盯着呢。” 素心一愣,忙点点头,却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自家小姐这话虽说得正经,但终归是成了家,谁都希望自己家里变得舒服些吧。 另一边,宋瑾轩正躲在廊柱后,偷偷看着忙碌的苏芷嫣。 他原本以为,苏芷嫣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即使待人温和,但是对府中事务也是一窍不通。 可眼前的她,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她处理事情的从容与冷静,甚至比自己母妃还更胜一筹。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宋瑾轩靠着柱子,目光追随她忙碌的身影,心中生起几分疑惑。 正想着,就看见苏芷嫣忽然停下脚步,一名婢女小心翼翼地朝她递上几张纸样。 “二夫人,王妃那边送来了纸样,说今年让各房自行差人制作。” 素心闻言眉头一皱,替苏芷嫣接过纸样,翻看了一眼,嘴角不由泛起一丝不满。 “二夫人,这怎么能让各房自行制作呢?” 按照王府的规矩,年节用的剪纸、福字都是由王府统一制备,然后等百福日一到,再一并派人粘贴在各处门窗上。 如今却改成各房自行准备,这看起来明显有推卸责任的意思。 素心看向苏芷嫣,语气中难掩不平,“这不是明摆着撂挑子吗?” “既然是王妃的意思,那就收下吧。” 苏芷嫣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她心中暗暗摇头,靖王府竟然已经穷困到这种地步了吗? 藩王们的日子啊,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全都被圈在自己的封地里,靠朝廷发的俸禄过日子。 可齐国最近两年接连遭灾,国库早就穷得叮当响,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养这些贵人? 朝廷养不起了,便定了个削减开支的大方针。那些远一点的宗族亲戚,成了第一个被“断粮”的对象。 俸禄一停,没钱了,什么排场、威风,全都跟着散了。往日的荣光?呵呵,只能靠回忆活着了。 这几张纸样虽算不得什么值钱的物件,但靖王妃这一举动,分明是别有深意。 这是有意在让大家适应,以后各房就要开始自力更生了。 前世,她为了撑起世子妃的体面,不得不将自己的嫁妆,贴补进王府的吃穿用度。 可这一世,她不过是个二夫人,与中馈自是无缘,自然也无需再尽这样的义务。 若没有意外,今年过年,靖王妃定会正式宣布,缩减各房用度。 想到这里,苏芷嫣唇角不由得扬起冷笑——赵若芊,你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宋知行从小锦衣玉食惯了,根本吃不了半点苦头。虽说他名下确有几处产业,可惜经营得一塌糊涂。 前世,是她不断为宋知行擦屁股,帮他打点、应付各种钱财上的危机。 如今换了这一世,她倒要看看,没了她,宋知行和赵若芊能折腾出个什么样来。 宋瑾轩远远看着苏芷嫣神色变化,心中不禁一凛。 这女人嘴上没说什么,可那一抹冷笑,却让他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苏芷嫣突然眉头微蹙,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扭头,目光在四周搜寻,最后停在回廊柱子后露出的一角衣服上。 “宋瑾轩!”她朝着那边喊了一声,“你躲在那儿干嘛?!” “没,没事!”宋瑾轩被点破,忙不迭地装作若无其事。 他一个激灵,从柱子后闪出来,笑嘻嘻地说:“我就路过,随便看看。” 苏芷嫣听到宋瑾轩的回答,眉头微皱,抬步朝他走过去。 一路上,她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鼓,这家伙,难不成喜欢偷窥? 嘶——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她便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心头一阵发凉,眉头也拧得更深了。 自从知道宋瑾轩前世对她暗藏情意后,她便开始对他的举动多加揣测,总是不自觉地往坏处联想。 眼见苏芷嫣一步步走近,神色阴沉得像是凝了一层霜,宋瑾轩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看够了没?”苏芷嫣冷冷开口,直接打断了宋瑾轩的胡思乱想,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 她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人,只觉得他这模样,多少透着几分色眯眯、赤裸裸的意味。 之前她从未想过,一个傻子都有情窦初开的时候,那和铁树开花又有何区别? 不过,现在她是见着了。 宋瑾轩却没收回目光,反倒是一副破罐子破摔,“不够,媳妇你真好看。” “你——”苏芷嫣被他这无赖劲,气得一时语塞。 不计较,不计较……大局为重,还有复仇的计划,不能露出马脚。 她在心中默念了几遍,深吸口气,勉强挤出一个淡淡的笑,“既然你这么闲,那就过来帮帮忙吧。” “媳妇,我要去学堂了,帮不了你。” 宋瑾轩摸摸头,一副憨憨的模样,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让人有些气不上来。 “这样啊,那你就去吧。”苏芷嫣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转身走了几步,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素心,二爷他用去学堂吗?”她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学堂? 素心愣了下,随即眨了眨眼,“不用啊,二爷自从生病后,就没再去过学堂。” 听到这话,苏芷嫣的脸色瞬间僵住,缓缓闭上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再回头时,果不其然,宋瑾轩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第28章 倚仗,环环相扣 宋瑾轩一路悄悄来到小竹园。 这里是王府最偏僻的一角,四周竹影重叠,清幽静谧。 平日几乎无人踏足,园内只有一间简单的茅屋和一张陈旧的石桌。 他轻车熟路地推开茅屋的门,从里面取出茶具,又提起水缸里的长柄勺,舀出一勺清冽的井水。 随后,他将桌上的木炭炉点燃,娴熟地将水壶架上,静待热水沸腾。 腊月的寒风透骨,壶嘴很快冒出袅袅白烟,水声沸腾时伴着一丝暖意。 他倒上一杯热茶,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驱散了刺骨的冷意,整个人都暖和了许多。 这里是他平时用来小憩的地方,也是他暗中处理机密事务的地方。 哗啦啦—— 竹林间传来一阵竹叶摇曳的窸窣声。 宋瑾轩依旧低垂着眉眼,专注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丝毫没有受到声音的打扰。 他的神色如常,仿佛早已知晓来人是谁。 几息间,几道矫健的身影掠过竹林,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些人身着深色劲装,腰间悬挂利器,眉宇间透露出凌厉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面容坚毅,他动作利落地拱手躬身,“二爷,幸不辱命,我们已经查清世子在江南的产业。” 姚武成,是宋瑾轩身边最为得力的助手,同时也是姚嬷嬷的儿子。 当年,姚嬷嬷让自家儿子进王府当差,期望他有一番作为。 可谁知,一次宴会中,姚武成一时不慎,竟冲撞了世子宋知行,让宋知行在众纨绔面前落了面子。 于是,在多方怂恿下,即便姚武成是王妃身边嬷嬷的儿子,也未能幸免。 他被狠狠教训,打得奄奄一息,最终被像条狗一般,扔出了靖王府。 当时他几乎命悬一线,好在宋瑾轩出手相助,最后才捡回一条命。 而从那时起,姚武成便将这条命卖给了宋瑾轩,誓死效忠。 “哦?是谁的?” 宋瑾轩手中的茶盏微微倾斜,茶水随之晃动,几片茶叶在其中悠悠漂浮。 他目光不曾抬起,似有些漫不经心。 江南的产业,他是最近借着宋知行大婚才发现,于是立刻安排姚武成亲自前往调查。 姚武成额头隐隐渗出冷汗,语气中透着凝重,“回二爷,是五皇子的。” “五皇子?” 宋瑾轩轻轻放下茶盏,指尖微微一顿,眸光却掠过一丝寒意。 五皇子,这正是宋知行这些年来,不遗余力投靠的对象。 陛下虽迟迟未立太子,但朝中无人不知,五皇子因才智出众,又深得陛下宠爱,一直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选。 而经过多年的经营,五皇子显然也对宋知行信任有加,甚至将江南的核心产业全权交给他打理。 “难怪总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宋瑾轩轻哼一声,目光幽深,“原来,他以为自己踏上了未来皇帝的船。” “还有别的事情吗?”宋瑾轩已经有所考量,眼下还不是挑起夺嫡争端的时候,稍安勿躁才是上策。 “我母亲让我与二爷提个醒,”姚武成咽了咽,“二夫人的嫁妆还在世子那边。” 姚嬷嬷近来特意留心苏芷嫣的动向,稍一打听,就知道苏芷嫣的嫁妆,竟还存放在栖云殿。 那可是整整七十二抬,金银珠翠皆是上乘,除了些许礼制限制,奢华程度与皇帝嫁公主无异。 更令姚嬷嬷警惕的是,那日苏芷嫣与宋知行眉来眼去,眼神流转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不由得多想,难不成这背后,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思及此,姚嬷嬷索性让儿子过来提个醒。 姚武成低着头,手心微微渗出汗液,神色几分犹豫不定。 内心一番天人交战后,他终于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开口。 “二爷,二夫人这般行事,着实……有些奇怪。哪里有将嫁妆放在世子那里的道理?” 他抬眼偷偷瞥了宋瑾轩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而且,二夫人原本是要嫁给世子的,二人书信往来多年。二爷是否……该多留意些?” 一番话说完,姚武成心里忐忑得厉害。 他要不是拗不过自家老娘催逼,打死也不敢在宋瑾轩面前多嘴。谁不知道二爷如今对二夫人有多上心? 况且,成亲第二日,二爷已让人彻底查过了,确认苏芷嫣并非世子派来的人。 可眼下这事儿,也实在叫人不得不疑…… 宋瑾轩听完,面色未变,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指尖轻拂着茶盏的边缘,不疾不徐,一言不发。 姚武成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这下糟了!二爷这是生气了,还是根本不屑理会? 宋瑾轩这样沉默,让他愈发忐忑不安。 事实上,宋瑾轩根本没有生气。 自始至终,他都不相信苏芷嫣会是那样的人。尽管此事看似反常,却并不足以动摇他对她的信任。 宋瑾轩微垂着眸,指尖轻旋桌上的茶杯,回想起素心手中的纸样,他眸光一震,眼底瞬间涌出一道光亮。 他唇角微微地勾起,“此事切勿再提,我自有分寸。” 以王府如今的进项情况,再过几日,便该宣布缩减开支,各房都需自行承担一部分用度。 三房那边自不必担忧,有柳侧妃的小库支撑着,即便缩减用度,日子不过紧巴些罢了。 可他那位好大哥就不同了。 宋知行一贯讲排场、摆场面,花钱如流水,哪里懂得收敛? 而赵若芊是个不受待见的表小姐,这些年积攒的金银怕也有限,能撑几日? 若想维持现状,五皇子名下的产业,他必然不敢动分毫。如此一来……苏芷嫣的嫁妆,岂不成了最好的目标? 这样一想,苏芷嫣似乎早已埋下暗棋子。 但她是如何得知王府即将缩减开支的消息? 宋瑾轩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心微蹙,思绪却越发缜密。 这个总是柔声细语、面带浅笑的女子,每每都能出乎他的意料。 她究竟是早有准备,还是巧合使然?——宋瑾轩低沉的目光扫过覆着白雪的竹林。 他这位夫人,比想象中更加难以看透。 第29章 林中小屋的记忆 “二爷,有人过来了。”一名暗卫匆匆而至,低声禀报。 “是谁?”宋瑾轩微微一怔,眉头轻蹙,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这片隐秘的竹林,位置偏僻,平日鲜有人至。 眼下正值寒冬腊月,竹叶染霜,漫天白雪,林间无人打理,更无可观的小景。谁会在此时来此? “是二夫人。”暗卫拱手答道。 苏芷嫣? 宋瑾轩心中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略一思忖,随即挥了挥手,示意暗卫们立即清理现场,将石桌重新覆上白雪。 暗卫们不敢迟疑,动作迅速,恢复了原本略显凌乱的地面,仿佛一切从未有人踏足。 宋瑾轩则藏身于竹影深处,目光越过层叠的竹叶,静静注视着那条蜿蜒小径。 他的目光透着几分冷静,却又深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不一会儿,两道纤细的身影渐行渐近。 领头的是苏芷嫣,她一袭素色锦袄,外披雪白狐裘,显得越发清丽脱俗。 身后的丫鬟素心,则抱着一沓纸,另一手提着一个绣着兰花的笔袋,步履有些踉跄,显然这些东西并不轻松。 绕过小径,竹林深处的茅屋渐渐映入眼帘。 “二夫人,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呀?还带这么多纸?”素心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疑惑。 看着怀中的纸张,再抬头看着眼前的茅屋,素心越发挠破了脑袋。 自家小姐确实是喜静雅,但这片地方偏僻至极,莫说她不知,就连平日下人都少有涉足。 “自然是画些丹青。”苏芷嫣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快过年了,总得为父王和母妃送些彩头,添点喜庆不是?” 素心虽觉得自家小姐的举动有些奇怪,却也没再多问,只是抱紧怀中的纸,默默跟在身后。 茅屋不大,屋前一张石桌静静立着,周围积雪厚厚,透着几分荒凉的味道。 苏芷嫣站在石桌旁,目光落在茅屋的木门上。 那门虽旧,却上面绘着两只神态威严的异兽,线条古拙却灵动。 她的目光微微一亮,像是见到了旧日的老友,嘴角不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苏芷嫣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屋内光线昏暗,略带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但却意外的并不冰冷。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桌面油光锃亮,明显有人经常打理。 桌上,一方石砚静静地躺着,旁边还摆着一对雕刻精细的虎头镇纸,虎目圆睁,威严中透着几分灵动,仿佛在守护着这间小屋。 苏芷嫣的目光带着几分恍惚,指尖轻轻滑过书桌的边缘,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她的思绪回到了那一夜—— 那是她亲眼撞见宋知行与赵若芊通奸的夜晚。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在房内晃动,映照出交缠的身影,刺痛了她的眼睛,也撕碎了一切美好。 苏芷嫣独自一人饮酒,醉意迷乱中不知怎么就闯入了这片竹林。 推开这扇门时,桌案上压着的一张泛黄的纸吸引了她的目光。 布满灰尘的纸上,徐徐地写着几行字,那是一首诗。 苏芷嫣掸去纸上的灰尘,那字里行间透着浓烈的愁绪,分明是为情所困,却又隐隐带着几分无奈的豁达,仿佛诗人试图在自我宽慰。 就是那短短几行诗句,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将她唤醒,让她看清了宋知行虚伪的嘴脸,也让她重新拾起了自尊与自我。 从那以后,每当心绪不宁时,她便会到这里独坐片刻。 偶然间,她还在屋中翻出了一套茶具,仿佛在无形中得到了某种陪伴。 想到这里,苏芷嫣径直走向一旁,俯身从犄角里翻找起那套茶具。 果然还在。——她捧着茶具,眼神复杂。 前世,她多次来到这里,却从未遇到过那位留下诗句的人。积灰的纸张,无声告诉她,那人早已离去。 可是这一世,她好像隐隐有种预感,那个人或许还在这里。 “奇怪,这炉子怎么是热的?”素心蹲下去,用手摸了一下炉子,忍不住低声嘟囔。 “热的?”苏芷嫣一愣,神色瞬间变得紧张,她提起裙摆蹲下,伸手触碰炉子,果然还残留着些许热度。 她的心猛地一紧,立刻起身,疾步跑到门外。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周围,似在寻找什么,却只见白茫茫的雪覆盖了整个竹林。 阳光洒在雪面上,反射出的光芒,刺得她眼眶微酸。 “二爷,二夫人这是怎么了?”姚武成小声问道。 他与宋瑾轩藏身竹林深处,借着茂密竹影的掩护,目光越过枝叶间的缝隙打量着茅屋的动静。 宋瑾轩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芷嫣,又看向她手中拿着的茶具。 这茶具,她怎么会发现?明明自己藏得很隐秘才是…… 宋瑾轩疑惑地看着,苏芷嫣站在雪地里,微蹙的眉宇间藏着浓浓的心事。 他想靠近她,想问她究竟为什么而忧愁,想上前说一句‘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分担’,却又不敢现身。 宋瑾轩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深夜里的画面。 几次,他听见苏芷嫣在梦中惊醒,喘息急促,压抑着颤抖。他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装睡。 胸口骤然一紧,那种隐隐的刺痛,让宋瑾轩抬手按住心口,脸上的神色微变。 突然,不远处传来几声细微的响动。 “二爷,是世子的人。” 姚武成注意到不远处,有个探子也在监视茅屋,于是警惕地低声提醒。 等他回头看向宋瑾轩时,却猛然发现,宋瑾轩倒在雪地上,唇边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四周,整个人奄奄一息,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 “二爷!” 姚武成脸色大变,低声呼唤,连忙扶住宋瑾轩,随即在身上搜寻一会,将一颗药丸塞进他口中。 吃下药丸的宋瑾轩,脸色似乎好了一些,但也十分惨白。过了几息后,便又晕了过去。 姚武成心急如焚,却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落下的雪花,低声祈求着宋瑾轩能撑过去。 宋知行的人就在附近,稍有动静便会暴露。 第30章 锦书难寄 苏芷嫣眨了眨眼,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揉了揉微酸的眼眶。 看来还是晚了一步。 她在心中暗想,嘴角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以后还会再来,希望那人别怪罪才好。 苏芷嫣今日来此,可不是单纯为了描一幅丹青,而是精心布下了一个局。 她要引诱宋知行现身,趁机陷害他,毁坏他的名声,叫他从此抬不起头来。 刚才在来这里的路上,苏芷嫣就察觉到身后有人一路尾随。想来,那必是宋知行派来监视她的人。 靖王府规矩森严,寻常情况下,宋知行即便有贼心,也难以找到机会与她单独相处。 至于主动去找宋知行,苏芷嫣并非那种会为达成目的,而牺牲自身清誉的人。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她才不屑为之。既然敢以身入局,她就有信心全身而退。 以后每日,苏芷嫣都会来这偏僻的茅屋,以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制造机会,让宋知行自以为抓到时机。 以他那急功近利的性格,一旦觉得万无一失,定会迫不及待地现身,想要来“续旧情”。 只是,这地方……确实也有一丝让她感到温存的暖意。 苏芷嫣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屋内。 “素心,烧一壶茶吧。” 姚武成看着苏芷嫣转身回了茅屋,目光余光却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探子。 那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开。姚武成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急得额头冒汗。 他的命是二爷救的,如果二爷有个三长两短……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一阵慌张。 然而,更让他心惊胆战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探子忽然猫下腰,蹑手蹑脚地朝茅屋靠近,脚步放得极轻,慢慢挪到了茅屋侧边的窗户下,隐在阴影里蹲了下来。 不好!二夫人有危险!——姚武成眼神一紧,脑中瞬间警钟大作。 他半抬起身,目光急切地在茅屋和地上的宋瑾轩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焦急万分,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正在他全神贯注思考对策时,那探子却突然站起身,像是确认了什么,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呼—— 姚武成松了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头看向依旧昏迷的宋瑾轩,咬牙直接将人驮到了背上,一路小跑着离开。 宋瑾轩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有人将他背起。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躺在王府外的一处宅子里,屋内炉火正旺。 “小武,夫人呢?”宋瑾轩猛然坐起身,抓住一旁守着的姚武成,声音透着掩不住的急切,“她没事吧?她怎么样了?” 他的眼神中满是惊慌与担忧,苏芷嫣是他最在意的人,宋瑾轩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到她。 “二爷,您小心些身体!”姚武成见宋瑾轩起来,想扶他重新躺下休息。 可宋瑾轩怎么可能安心躺下? 没听到想要的答案,他目光一凝,语气陡然抬高几分,“我问你,夫人怎么样了?!” 宋瑾轩直直盯着姚武成,仿佛下一秒便会挣扎着起身,冲出去寻找苏芷嫣的踪影。 姚武成见状,心中无奈又叹息,连忙说道:“二夫人没事,那人只是个探子,并未对二夫人动手。” “没事……没事就好……”宋瑾轩喃喃低语。 听到苏芷嫣没事,整个人像是突然松了力气,身子向后靠去,眉头却依旧紧蹙着。 他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胸口也开始隐隐作痛,让他忍不住咳出了声。 宋瑾轩忽然想到什么,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挣扎着起来,目光落在不远处挂着的外袍上。 他咬紧牙关,伸手准备去拿,却被姚武成一把拦住。 “二爷,您这是要做什么?”姚武成眼中满是焦急。 宋瑾轩知道姚武成担心他,于是抬头正了正身子,“我已无大碍,当然是回去。” “二爷,大夫说了,您这次旧毒复发比以往更严重,若不静养,只怕会危及性命啊!” “你起开!”宋瑾轩脸色微沉,冷声道,一把将姚武成推开。 姚武成被推得踉跄几步,却依旧不想退让,心一横,竟直接跪在地上。 “二爷,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声音颤抖,眼眶微微泛红,“您每次旧毒复发,都比上一次更凶险,今日更是险些丢了性命。 “您这身体亏损的厉害,若再不好好静养,恐怕……恐怕熬不过几年了!” 宋瑾轩见状,叹了口气。 他低头将姚武成扶起,“你起来,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夫人怕是要担心了。” 说罢,他不顾姚武成的阻拦,自顾自穿戴起来,动作虽然有些缓慢,却也透着一股执拗。 姚武成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望着宋瑾轩,心里五味杂陈。 他跟随宋瑾轩多年,从未见过宋瑾轩如此上心一个女人,若说二夫人是二爷的心头肉,半点都不为过。 可他心中也有疑惑,憋了许久,如今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二爷,既然您如此在意二夫人,为何不向二夫人坦白一切呢?” 话音落下,宋瑾轩穿戴的动作猛然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站着,未回头,这一问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良久,他低声开口,语气中夹杂着无奈,“我何尝不想?只是如今靖王府内局势复杂,我并未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几分深沉,继续说道:“况且,夫人对世子妃之位有着强烈的执念。 “若非如此,她怎会处处针对赵若芊?她想要那位置,那我便拼尽全力,也要为她争来……” 宋瑾轩说到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剩下的话,始终未能说出口。 因为他不确定,苏芷嫣究竟是如何看待他的。 是个傻子?还是一颗任她利用的棋子? 宋瑾轩缓缓闭上干涩的眼睛,他不愿深想,更不敢去揭开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那纸看似脆弱,却隔着两个世界。 他怕,一旦捅破,苏芷嫣便会像当年那般,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或许,做一个整天惹她生气的傻子,永远扮演这颗无声无怨的棋子,才是他能留在她身边的唯一方式。 宋瑾轩整理了一下衣袖后,强撑着身子走出屋外,背影略显落寞。 第31章 赵若芊又作妖了 苏芷嫣从竹林回来时,天色已渐晚,时间已过去了两个时辰。 以她的画技,画一幅丹青不过一个时辰即可,之所以逗留这么久,无非是为了配合先前的计划。 素心跟在她身后,正欲开口,却听到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刚入浣花溪院,便见柳侧妃从院中缓缓走出。 “芷嫣,你回来了,我还想着下次再过来呢。”柳侧妃声音温柔,眉眼含笑,语气里透着几分亲近。 她今日特意上门,自然不只是闲聊。 昨日浣花溪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柳侧妃虽早知内情,却始终躲在后头袖手旁观,连露面都不敢。 如今主动登门,显然是为了彰显一下自己。 苏芷嫣微微一福,“是我怠慢了。这些下人也是,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她话说得得体,面上不显分毫不满,心里却已了然。 柳侧妃这般殷勤,怕是昨日的事让她心生不安,今日才急匆匆赶来“表现一番”。 她连忙摆摆手,笑意更浓,“不碍事不碍事,只是听说了昨日的事情,放心不下你,便过来看看。” 苏芷嫣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侧妃娘娘费心了,还请屋内坐下细聊。” 两人并肩而行,柳侧妃一路上絮絮叨叨,言辞恳切,满是宽慰和关心,仿佛真心将苏芷嫣当作亲人一般。 苏芷嫣听着,一边点头应付着柳侧妃的话语。 昨日局势未明时,她表面上虽似落了下风,可柳侧妃却连露面都不敢,竟当起缩头乌龟。 前世,这位柳侧妃便是如此,斤斤计较,胆小怕事,一味顾虑得失,最终落得被流放至边陲、孤苦无依的下场。 入了屋后,素心接过婢女手中的托盘,恭敬地为苏芷嫣与柳侧妃添茶。 柳侧妃捧起茶盏,正准备寒暄几句,突然外头传来通报声,“二夫人,侧妃,王妃带着赵姨娘来了。” “王妃?”柳侧妃面露讶色,转头看向苏芷嫣,心中已然开始打鼓。 苏芷嫣眉梢微挑,心里有些疑惑。 靖王妃带着赵若芊出现在浣花溪院,这事太过反常。 以靖王妃的身份,她没必要亲自上门,更何况还带着赵若芊这个害人精。 察觉到苏芷嫣神色有变,柳侧妃连忙出口宽慰,“芷嫣,没事,有我在。”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已经做好了替苏芷嫣分担的准备。然而听在苏芷嫣耳中,却只觉得好笑。 这素来爱惜羽毛的柳侧妃,真正遇到事情时,她只会避得远远的。 苏芷嫣微微一笑,语气淡淡,“那便多谢侧妃了。” 话音落下,两人一同起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前,便听见靖王妃的声音传来,“都别出来了,也就几步路的事,这些虚礼就免了。” 靖王妃话音刚落,人已走进了正厅,身后跟着赵若芊。 赵若芊一进门,便将视线扫向苏芷嫣,目光带着几分挑衅,却很快别过头去,满脸不悦。 苏芷嫣虽然看到她那个作态,却也只是眸光微敛,昨日的事让赵若芊吃了大亏,今天有好脸色才怪。 昨天赵若芊倒霉了一天,郁闷至极,几乎没有一刻能舒心。 她昨日回去后,因宋知行对苏芷嫣的“眉来眼去”而大发雷霆。 结果自己被宋知行甩袖冷落,又在老太妃面前挨了一顿训斥。 原本得来的三名下人,是老太妃专门为她巩固地位安排的,可结果却被苏芷嫣反手一挥,收拾得干干净净。 赵若芊心头虽愤恨,却不敢在靖王妃面前表露半分。 她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嘴角勉强挂着笑意,心里却恶毒地想着如何让苏芷嫣出丑。 众人刚刚落座,靖王妃连茶都未曾碰一下,便直接开口道:“我听说,昨夜瑾轩没在房中?”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顿时一紧。 柳侧妃微微张嘴,似欲开口,却最终闭上。赵若芊则竖起耳朵,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苏芷嫣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明白靖王妃的意图。 应该是靖王妃安插的人,因为昨晚的事情,去向她禀报了。 靖王妃这是来敲打她的,故意把事情说大了些,提醒她该早些与宋瑾轩同房。 苏芷嫣缓缓起身,语气不卑不亢,“母妃,这府中传言实在不足为信,昨夜瑾轩并未离开。” 苏芷嫣抬眸看向靖王妃,目光澄澈无辜。毕竟昨夜也确实没有这事,只是罚了宋瑾轩睡了一晚地上而已。 靖王妃听完这话,眉头微蹙,显然并不满意,但也不好过于苛责。 “那应是下人乱嚼舌根,”靖王妃语气淡淡,目光却带着深意,“这王府里的人,也该好好管管了。” 见气氛沉闷,柳侧妃连忙笑着岔开话题,“姐姐说的是。王府清净最要紧,若有谁胡言乱语,定要好好惩治才行。” 说着,她眼角一瞥,故意看向赵若芊,语气中暗含讥讽,“可别让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进府,惹出什么乱子才是。” 赵若芊脸色一僵,手中的帕子被攥得死紧。 她知道柳侧妃这是在含沙射影,但碍于靖王妃在场,只能咬牙忍下,表面装作听不懂的模样。 可她心里却越想越气,随即生出一计,索性将矛头转向苏芷嫣。 刚才她听着,靖王妃话里话外,似乎目的也并不单纯,于是就想着借题发挥。 她抬起头,语气柔糯,却字字带刺,“我听闻弟妹与二爷尚未同房。这要是传出去,可有损咱们王府的脸面啊。” 靖王妃闻言,眉头微动,神色隐晦不明。 苏芷嫣抬眸,目光淡然,却在赵若芊与靖王妃之间扫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赵姨娘说得极是,王府的脸面,确实需要好好维护。 “只不过,赵姨娘方才这话,倒像是替我着急了,那我是还真谢过姨娘的“关心”呢。”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赵若芊也是一愣,脸色微变,却一时无法反驳。 苏芷嫣话中带刺,表面却滴水不漏,反倒将她的多嘴,显得更加小家子气。 “好了,这事也不是你该说的,还是谨言慎行些。”靖王妃见状,淡淡开口。 赵若芊闻言,不甘地攥紧帕子,却只能低头应下,“是妾身多言了。” 她掩去眼底冷意,面上丝毫没有悔过之色,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一分。 “不过这事,芷嫣你也该上上心了。”靖王妃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言下之意越发明显。 她作为宋瑾轩的母亲,只要苏芷嫣一天不与宋瑾轩同房,她的心一天都不会放下。 靖王妃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只是借赵若芊的嘴将话挑明。 苏芷嫣静静听着,又神色自然地瞟了一眼柳侧妃,心中瞬间有了对策。 既然刚才柳侧妃出头了,那就看看她能出多少力。 如果还是和前世那般不堪,那这合作不要也罢,省得以后拖自己后腿。 苏芷嫣眼睑微垂,迅速权衡利弊,随即在细微处泄露出几分慌乱。 第32章 自讨苦吃 见一向从容的苏芷嫣此刻露出了难堪的神情,柳侧妃心中不禁暗叫不妙。 若二房倒了,将来对付大房,岂不是更难? 素来爱惜羽翼的她,眸光一闪,咬了咬牙,站起身来,“姐姐,这种事情怎么能大庭广众地说呢?” 说完,快步走到苏芷嫣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转身对靖王妃盈盈一笑,语气温婉。 “新婚燕尔,可不像我们这些过来人,人家脸皮薄着呢。” 倒也还算派得上用场——苏芷嫣心里暗自想着,抬眸看了柳侧妃一眼。 这话中似有了计较,便没有急着开口,想看看柳侧妃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柳侧妃语气放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微皱,带着几分懊恼的叹息。 “这件事,倒是要怪我,有些事情姐姐您怕是还不清楚。” 靖王妃听了这话,神色微微一变,眉心紧蹙,忍不住问道:“什么事情?妹妹你说清楚些。” 赵若芊在一旁,听到这话,冷不丁地嘀咕了一句,“怕不是……是个石女吧……” 她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被靖王妃听了个清楚。 靖王妃的脸色顿时一沉,目光在赵若芊和苏芷嫣之间来回流转,即对赵若芊的无礼心生不满,又不免生出几分担忧。 若赵若芊所言属实,那宋瑾轩这一脉又该如何延续? “妹妹,你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靖王妃语气明显急了几分。 柳侧妃瞥了苏芷嫣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随即语气变得无奈。 “芷嫣这孩子,早就跟我提过她体寒的事情,说是想好好调养一段时间,这才迟迟没有与瑾轩同房。” 苏芷嫣闻言,立刻明白了柳侧妃的意图。 她顺势起身,眼眶微微泛红,一脸委屈又乖巧地望向靖王妃,“母妃,我也是为了孩子着想,才忍着没同房。 “外头都说,以儿媳这种情况,还是调养些许,这样对自己和孩子都好。还请母妃谅解。” 她语气低柔而恳切,眼神带着几分隐忍的无奈。 虽借口显得牵强,但因柳侧妃的铺垫在前,又是她亲自开口解释,靖王妃一时也不好再追问太多。 靖王妃轻叹一声,眉头虽未舒展,语气却缓和了几分,“既是如此,那就好生调理吧。” 话说到这,事情也就算是过去了。然而,赵若芊哪里肯善罢甘休? 她好不容易抓到一点苏芷嫣无法辩驳的事情,又怎么会轻易就这样被糊弄过去。 她上前几步,假装若有所思地说道:“没有同房……始终让人觉得奇怪,莫非弟妹你……旧情难忘? “我知道你换嫁是无奈,但是如今嫁给小叔,就应该好好为小叔着想才是。” “你嘴巴放干净点!”苏芷嫣的脸色骤然一沉,眼神如利刃般射向赵若芊。 她猛然起身,快步走到赵若芊面前,衣袖一挥,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声响在屋内回荡,赵若芊被打得头上的珠钗歪斜,几缕发丝散落下来,显得狼狈不堪。 她捂着半边脸,满眼不可置信,气急败坏地喊道:“苏芷嫣!你竟敢打我!我可是你大嫂!” 苏芷嫣冷笑一声,凤目微挑,眼底满是讥讽,“大嫂?你不过是个姨娘,一个妾室!我看在母妃的面子上,敬你一声嫂子,可你别忘了,你根本不配!” 她语气凌厉,针锋相对,丝毫不给赵若芊留情面。 随即,她转身对靖王妃一福,语气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怒意,“母妃,儿媳刚才唐突了。只是有人屡次出言污蔑,实在无法容忍,还请母妃明鉴。” 靖王妃的脸色已然阴沉到了极点,眉目间尽是怒意。 “嘭”的一声,靖王妃一掌拍在桌案上,语气冰冷,“赵若芊,回去抄三遍‘女则’,抄不完不许用膳!” 赵若芊浑身一颤,只觉背后一阵寒意。但还是咬着牙,愤愤说道:“王妃,我也是为了王府……” “够了!你若自以为仗着世子宠爱,就可以随意挑拨是非,那今日,我便让世子休了你!” 赵若芊还没说完,便被靖王妃毫不留情地打断。 靖王妃的神色复杂,夹杂着愤怒与隐隐的懊悔。 她原本抱着希望,想着身为婆婆,能从中调解,化解两房之间的关系。 然而眼下的局面,却让她越发后悔将赵若芊带了过来。 昨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靖王府上下皆为之侧目。 她作为母亲,心里自然不愿见兄弟反目,更不希望家宅不宁。 原以为赵若芊会知错能改,今日让她一同前来,低眉顺眼地认个错,事情便能就此平息。 谁料,赵若芊竟一如既往愚蠢,借着得宠,反倒越扯越乱,令事态愈发不可收拾。 靖王妃暗自叹息,终究是事与愿违了。 听闻自己即将被休,赵若芊只觉心头一震,顿时慌了神。 眼下终究还不是世子当家做主,若靖王妃一意孤行,铁了心要休了她,她确实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想到这层利害关系,她心中一阵惶恐,暗暗咽下一口气,敛下眉眼,“是妾身口无遮拦,我……我这就回去抄写自省。” 赵若芊咬着唇,内心暗暗——苏芷嫣,你给我等着!等我成了世子妃、成了王妃,看你还有什么嚣张的资格! 等赵若芊离去,柳侧妃才笑着说道:“新妇都这样,心气高了些,终归是世子选的人,以后好生教导便是。” 也不知道柳侧妃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这话听到靖王妃耳朵里,就是在讽刺他儿子选了个泼妇。 靖王妃闻言,面色沉了几分,冷声道:“今日到此为止吧。” 说罢,她缓缓起身,扫了一眼柳侧妃,眼神冷淡中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柳侧妃见状,哪里还不明白靖王妃心中不快。她起身满脸堆着笑,“那我也不便多留,正好回去歇歇。” 苏芷嫣亲自将靖王妃与柳侧妃送到院外。 临走前,靖王妃特意嘱咐,“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告诉我,若不方便,也可遣人传话。” 送走二人,素心看着远去的背影,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是越来越佩服自家小姐了。 就刚才那个阵势,她在一旁看着,那都是提心吊胆,没想到却轻而易举的就化解了,还顺势压了赵若芊一头。 等人走远后,素心终于壮着胆子问,“二夫人,您说这王妃,是不是知道二爷昨夜睡地上的事?” 苏芷嫣停下脚步,转头淡淡一笑。 “自然知道。你以为赵若芊的人没了,这院子里就没有其他眼线? “王妃不过是想借题发挥,将事情闹大一些,好让我乖乖听话。”她说着,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积雪。 素心点了点头,“也是,多亏柳侧妃,不然这次怕是不好收场……” “多亏?”苏芷嫣回头,抬手轻轻点了一下素心的额头,嗔道:“傻丫头,她那可是在挑拨离间呢。” 素心被点得一愣,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芷嫣双手背在身后,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语气里多了一丝讽意。 “王妃是我的婆婆,这些事我不和她说,却转头和柳侧妃说,岂不是摆明了没把她放在眼里? “柳侧妃这么说,分明是给王妃心里埋刺。王妃刚才临走前单独嘱咐我那句话,是在敲打我,有事要先找她,而不是别人。” 素心闻言,顿时怔在原地,嘴巴张着,满脸不可思议。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嘟囔了一句,“不愧是王府,真是弯弯绕绕,太吓人了。” 随后见苏芷嫣已经走远,素心连忙快步跟了上去,低头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更加机灵才行。 第33章 宋瑾轩病倒 苏芷嫣回到后院,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看四周,却没见着宋瑾轩的影子。 “你们见到二爷了吗?”苏芷嫣向路过的婢女问道。 婢女低声行礼,“奴婢见到二爷往屋子里去了。” 往常这个时辰,宋瑾轩不是跟着她跑前跑后,就是赖在身边,今日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想着,她迈步朝屋内走去。 苏芷嫣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愣住,手指僵在门框上。 宋瑾轩躺在地上,额头的汗珠在烛光下映着微光,脸色苍白得让人心寒。 看到这一幕,她一时竟忘了上前,脑海中闪过种种念头。 是不是哪里出了错?他怎么会这样? 宋瑾轩平日里身体一向不错,可现在却像是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般。 “宋瑾轩,你怎么了?” 苏芷嫣终于回过神来,几步冲到他身旁,蹲下身急忙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却发现自己手指竟有些颤抖。 “呀!二夫人,二爷这是……”素心也紧忙上前帮忙。 “宋瑾轩!”苏芷嫣又轻声唤了一句,手紧紧环住他的肩膀,眼中浮现出担忧之色。 宋瑾轩迟迟没有反应,苏芷嫣心头咯噔一下,猛然抬头喊道:“素心!快去叫大夫!” “是,我这就去!”素心闻声,连忙答应,起身一路小跑着冲了出去。 苏芷嫣重新低头看着宋瑾轩,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不行,地上太冷了,苏芷嫣心中想到。 她深吸一口气,将宋瑾轩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扶起他。 “宋瑾轩,你要是能听见,就扶着点……”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急促地说道,可身旁的宋瑾轩依旧毫无回应。 没听见回应的苏芷嫣,只能将人慢慢扶到床边,背过身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床上。 苏芷嫣为宋瑾轩脱去外袍,将他安置妥当后,又拉起被子轻轻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宋瑾轩毫无血色的脸上,怔怔出神。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却在距离他的皮肤一寸时,猛地顿住了。 苏芷嫣紧抿着唇,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被角,指尖发白,眼中透着浓浓的懊悔。 难道是昨夜,她让他睡地上,半夜染了风寒? “宋瑾轩,你怎么就这么弱……”苏芷嫣喃喃着。 床上的宋瑾轩忽然动了动,眉心微微皱起,紧闭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视线迷迷糊糊地落在苏芷嫣脸上,传出一丝虚弱的轻声呼唤,“嫣……嫣儿……” 苏芷嫣一愣,听见他的声音,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 虽然这声‘嫣儿’叫得奇怪,但是她还是赶紧俯身靠近,“你醒了?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宋瑾轩虚弱地摇了摇头,嘴角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沙哑,“你……担心我了?” 苏芷嫣微微别开了视线,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措,语气却依旧故作强硬,“少废话,好好躺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不许再吓我。” “我……”宋瑾轩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试着撑起身体。 “别乱动!大夫马上就来了。”苏芷嫣连忙按住他的肩膀,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严厉又夹杂着关切。 被苏芷嫣这么一按,宋瑾轩顿时像个听话的孩子,乖乖重新躺好,只是默默地盯着她看。 虽然苏芷嫣满脸生气的神情,但在宋瑾轩心里,却有一种暖意在悄悄涌动。 苏芷嫣会为他担忧,甚至为了他皱眉发火,这足以说明苏芷嫣心中是有他的。 “大夫来了!”素心气喘吁吁地领着大夫快步进了门。 苏芷嫣闻声急忙站起,快步迎上前,语气里满是焦急,“大夫,快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大夫背着药箱,先是向苏芷嫣行了一礼,“二夫人请放心,我这就为二爷诊治。” 苏芷嫣随即坐回床边,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将宋瑾轩的手拿出来。 “听话,让大夫为你把脉。”她的声音低柔,半说半哄着。 宋瑾轩依旧沉默,只是点了点头,任由她摆弄。 大夫的指尖搭在脉上,眉头很快皱成了一团。 他的神情,让苏芷嫣原本稍稍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大夫,他……他到底怎么样了?”她紧张地开口。 大夫沉吟片刻,收回手,将苏芷嫣招到一旁,低声说道:“二夫人,二爷中了毒。” 当大夫诊断出“中毒”时,苏芷嫣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瞬间愣住,随后快速恢复冷静,声音却依然微微发颤,“中毒?……怎么会中毒?” 苏芷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努力将复杂的情绪压回心底。 此刻,她不能乱,不能慌,因为宋瑾轩需要她。 大夫叹了口气,继续解释,“此毒并非近日所中,应该是多年前,只是未曾清除干净,毒素日积月累,这才侵蚀了二爷的身体。” 说着,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包毫针。 “二夫人,眼下二爷的状况不容耽搁,我可以先用针灸,暂时稳住他的病情,延缓毒素发作。您看如何?” 苏芷嫣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床边的宋瑾轩转向大夫,眼神果断,“你先救他。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虽然她心里早已乱成一团,但眼下救人要紧,其他的事,只能等宋瑾轩脱离危险再说。 苏芷嫣掀开被子,手指轻轻解开宋瑾轩的里衣。 她的动作很慢,几乎有些笨拙,生怕弄疼了他。 衣襟被拉开时,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胸膛上清晰的肌肉线条,那一瞬间,她的手微微顿了顿。 她轻咬下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 都什么时候了,竟还有心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在心中暗自责备自己,脸上却依旧冷静如常。 “你……你别乱动,大夫要给你施针。”苏芷嫣低咳了一声,将视线别过。 宋瑾轩微微一笑,虽然病容未消,但眼中似乎有一丝别样的情绪。 苏芷嫣抬起头,与他无力却温柔的目光对上,原本在他胸口整理衣服的手停了下来。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掩饰着心底那抹微妙的悸动,索性起身背对着。 就在苏芷嫣等待时,床上的宋瑾轩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紧接着,一口鲜血从他唇间溢出。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起身将鲜血吐了出来。 “宋瑾轩!”苏芷嫣转身的瞬间,整个人怔住了。她看着那抹猩红的血迹,胸口像是被人重重击了一拳。 她几乎是扑到床边,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大夫,他这是怎么了?” “二夫人莫慌!”大夫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神色却分外凝重,“方才瘀血逼出,虽只能治标,但现下性命无虞,只需静养。” 听到大夫的话,苏芷嫣的心才放下许多。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擦去宋瑾轩嘴角的血迹,动作小心得仿佛生怕他碎了一般。 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苏芷嫣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 “这药每日早晚一次,按方服用,调养一月应能恢复些许元气。不过,体内余毒……老夫无能为力。” 大夫从药箱中取出纸笔,迅速写下一幅药方,递给了苏芷嫣。 苏芷嫣接过药方,随即走到妆台旁,从柜子里取出一小锭金子。 “这是诊金,今日之事,你务必守口如瓶。若有人问起,就说是为我开了调养身体的方子。” “是,二夫人请放心。”大夫再三点头,又交代了一些后续事宜,随后行礼离去。 第34章 怦然作响 待人走远,苏芷嫣关紧房门,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间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宋瑾轩中毒的事情,绝不能让旁人知晓。 她刚嫁进王府,若此事被传出去,很可能被扣上克夫的帽子,成为别人用来陷害她的口实。 看着床上脸色如纸,陷入昏迷的宋瑾轩,苏芷嫣越发觉得这事有蹊跷。 前世,她从未听说过宋瑾轩中毒的事情。 若说是余毒未清,那理应定期请大夫诊治才对,可浣花溪院里,从未见过大夫频繁出入的迹象。 这一切,实在太过蹊跷。难道是她重生后,悄然改变了某些事,才让宋瑾轩中毒? 苏芷嫣思绪如麻,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只要事情一涉及宋瑾轩,便总会变得复杂难解,像是一团缠绕不清的丝线,越扯越乱。 而宋瑾轩这个人,也一次次刷新着她的认知,让她既感到陌生,又忍不住想要更多去了解。 “二夫人,热水来了。”素心推开门,端着热水和毛巾走了进来。 刚踏入屋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她眉头一皱。 再往里一看,地上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没事,”苏芷嫣神色平静,将手中的药方递给素心,“拿着药方去抓药,地上的毯子也一并烧掉,别留下痕迹。” “是。”素心扫了一眼床上的宋瑾轩,见苏芷嫣神色虽不轻松,但总算没有惊慌失措,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 她低头收拾起地上的毯子,没有再多问什么,抱起东西快步走了出去。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下水滴落入水盆时的潺潺声。 苏芷嫣拧了拧手中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宋瑾轩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啪嗒、啪嗒—— 她站起身,拿起钳子,将几块木炭投入炉中,火苗升腾,驱散了些许寒意。 随后,她来到水盆前,将毛巾浸入热水,搓洗干净,又拧干,再次走到床边。 看着宋瑾轩沉睡的模样,苏芷嫣轻声自言自语,“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大不了以后不让你睡地上了。” 话音刚落,她掀开被子,重新解开宋瑾轩的里衣。 他身上的高热未退,汗水浸透了薄薄的衣衫,贴合在皮肤上,勾勒出他结实健壮的身形。 苏芷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胸膛上,忍不住低声嘀咕,“身材倒是挺不错的嘛……” 虽说脸上没再红,但她握着毛巾的手却微微发抖,显然心里还是乱作一团。 哎呀,苏芷嫣啊苏芷嫣,不就是脱衣服擦身吗?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前世活了三十多年,这点小场面算得了什么! 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终于一咬牙,手一用力,索性将被子彻底掀开,伸手解开宋瑾轩的腰带。 经过一番折腾,宋瑾轩已被她扒了个干净。 苏芷嫣红着脸,一边替他擦拭身子,一边嘴里念叨个不停,“要不是大夫说必须擦身,我才懒得伺候你。你最好明天就好起来,不然……” 她抬眼瞅了瞅宋瑾轩,像是要威胁似的,又轻声补了一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吱呀—— 门突然被推开,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苏芷嫣吓了一跳,慌忙拿被子将宋瑾轩裹得严严实实,脸上的神色瞬间紧张起来,目光警惕地扫向门口。 原来是素心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二夫人,药熬好了。”素心将汤药放在桌子上,低声说道。 苏芷嫣松了口气,却还是板起脸,“下次进来记得敲门!你这妮子,越来越没规矩了。” 素心被这么一说,连忙垂下头,刚才心里有些慌神了。 她毕竟是头一回做这些隐秘的事情,难免有些手足无措,进门时忘了礼数。 苏芷嫣看着素心一脸懊恼的模样,也没再多苛责,只淡淡摆手,“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是。”素心点头应下,缓步退出,将门轻轻关上。 待门重新关上,苏芷嫣才稍稍放松,转身回到床边,继续替宋瑾轩擦拭身体。 她将湿衣替换成干净的里衣,又确认被褥妥当后,这才起身伸了伸腰,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照顾人真是个累活……这一次也就罢了,可绝对没有下一次了!——苏芷嫣回头看了一眼。 她拿起桌上的药碗,轻轻舀起一勺汤药,凑到嘴边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后,这才坐到床边,开始小心翼翼地给宋瑾轩喂药。 然而,宋瑾轩昏迷不醒,药勺送到嘴边,只是轻轻一倾,药汁便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一点也喂不进去。 这可怎么办啊! 苏芷嫣急得团团转,蹙着眉头,看着那碗汤药和床上的宋瑾轩。 她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而眼下又不能声张。 药还没喂进去,宋瑾轩的气色却已经越来越差,像是一刻都耽误不得。 她看着手里的汤药,又望了望宋瑾轩紧闭的唇,脑海里忽然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用嘴喂?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忙倒吸一口气,赶紧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荒唐的想法赶出去。 “不行不行,这也太丢人了!” 她放下药碗,匆匆站起身,正准备喊人过来帮忙,可脚刚迈到门边,忽然又停住了。 让别人来……是不是也得用嘴喂? 想到这里,苏芷嫣整个人顿时僵住,脑海里一连闪过几个可能性,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手脚无措。 “算了!死就死吧,还是自己来!” 她猛地一跺脚,心一横,转身重新拿起了药碗,微微含住一口。 苏芷嫣抬手,轻轻将散落在脸颊旁的青丝撩到耳后,内心的忐忑不安。 她看了一眼宋瑾轩苍白的脸色,终是鼓起勇气,慢慢地俯下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呼吸几乎交融在了一起。 就在那一瞬间,苏芷嫣闭上了眼睛,带着一丝羞涩,与宋瑾轩的嘴唇轻轻碰触到了一起。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喂下去,她的心都像被揪紧了一样。 等这一切终于结束,苏芷嫣感觉自己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她捂着滚烫的脸颊,闭着眼,深吸了好几口气。可无论如何,脑海中那柔软的触感依旧挥之不去。 “苏芷嫣啊苏芷嫣,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她喃喃自语,手悄悄捂住了嘴唇。 还未等苏芷嫣稍作歇息,耳边便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低喃。 “冷……” 冷? 苏芷嫣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查看,却发现刚才还浑身发烫的宋瑾轩,此时竟像坠入冰窟,手脚冰冷得吓人。 她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冰凉刺骨,心中更是慌乱。 虽然大夫曾提到喝了药会感到冷,但也未曾说过会如此严重。 她急急忙忙又拿来一床厚被,将宋瑾轩裹得严严实实。 可不管盖了多少层被子,他的身体仍旧冷得发颤,唇间还不时吐出模糊的呓语,“冷……好冷……” 正当苏芷嫣焦头烂额时,宋瑾轩突然伸出手,将俯身查看的她一把搂进怀中。 “冷……好冷……”他喃喃着,手臂收得更紧,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 “宋瑾轩,你放开我。”苏芷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可他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无法挣脱。 看着他眉头紧皱、面色痛苦的模样,苏芷嫣终究还是软了心肠。 她深吸了一口气,抿唇安抚自己,缓缓躺下,将被子重新盖好,两人就这样挨在一起。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体温,宋瑾轩渐渐平静下来,怀里的冰冷也似乎在慢慢消退。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怦怦作响。 苏芷嫣微微侧头,望着宋瑾轩疲惫却依旧俊朗的脸庞,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闭了闭眼,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任由他这样抱着自己。 第35章 坦然面对 第二天,苏芷嫣从睡梦中悠悠醒来,浑身的酸软不适,让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轻轻地掰开环在腰间的手臂,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人。 回头一瞥,只见宋瑾轩面色安详,呼吸绵长,似乎睡得极为沉稳。 她的心不由得一松,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轻手轻脚地离开床榻。 苏芷嫣站在地上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却发现浑身像是被抽尽了力气,疲惫不堪,又有些饥肠辘辘。 昨晚忙乱间,她连饭都没顾得上吃,迷迷糊糊便昏睡了过去。 推开房门,一股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苏芷嫣忍不住微微一颤,随即转身将门掩好。 院中静悄悄的,守夜的婢女们早已退到偏房。一个年轻的婢女正倚在门边,听到响动,连忙探出头来。 那婢女望见苏芷嫣,立刻起身,疾步跑了过来,低眉顺眼地站定,带着几分怯懦,“二夫人,您可是有何吩咐?” 苏芷嫣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眉目清秀,面上却带着些许拘谨,显然是个新面孔,“是新来的?” 婢女连忙点头,恭敬答道:“回二夫人,奴婢昨日才进王府,如今正跟素心姑姑学规矩。” 苏芷嫣微微颔首,目光在婢女脸上稍作停留。她眸色一转,语气轻缓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阿茹。”婢女低下头,语气恭谨,略带些紧张。 苏芷嫣垂眸沉思片刻,随即嘴角微扬,淡声说道:“眉眼生得不错,以后便叫秋黛吧。” 秋黛闻言,怔了片刻,随即激动地跪下磕头,连连道谢,“谢二夫人赐名,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侍奉二夫人和二爷!” 她昨日被卖入王府,听闻这位二夫人手段凌厉,府中已有几名下人因差事,不慎丢了性命。 原以为自己难逃厄运,此刻却发现,二夫人竟比传闻中平易近人许多。 “好了,起来吧。”苏芷嫣语气淡然,目光却透着几分柔和,“二爷尚在歇息,你去将素心叫来。” 秋黛低头应声,起身退下。 不多时,素心便从外面快步小跑进来。苏芷嫣吩咐她守在房门外,不许任何人擅自进屋打扰宋瑾轩。 安排妥当后,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前去沐浴更衣。 温热的水包裹着她,带来一丝久违的放松。她缓缓闭上眼,任由疲惫散去,心绪却依旧复杂如潮。 正当她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时,外头忽然传来婢女略显急促的禀报声,“二夫人,素心姑姑让我转告您,二爷已经醒了。” 苏芷嫣猛地睁开眼,水波微荡,她迅速从水中起身,动作利落地喊道:“快进来,帮我更衣!” 婢女匆忙推门而入,动作娴熟的为她穿戴整齐。 苏芷嫣走回房中时,只见宋瑾轩已靠在床沿,神色虽略显疲惫。 宋瑾轩见她进来,唇角微微扬起,声音带着沙哑,“媳妇,你来了。” 他试图下床,却被苏芷嫣快步上前,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关切,“别动,你还病着呢。” 苏芷嫣坐在床沿,抬眼与他对视,张了张嘴,却迟迟没能说出一句话。 昨夜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的情绪变得复杂而矛盾。 就在她失神之际,宋瑾轩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去。 他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太好了,昨天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芷嫣身子微微僵硬,双臂垂在身侧,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过了良久,她才迟疑地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背,轻轻拍了拍他。 “好了,好了,以后若生病,可一定要告诉我,别让我担心。” 宋瑾轩闻言,缓缓松开了怀抱,目光深情地凝视着她,仿佛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人。 苏芷嫣低垂着眼睑,语气有些低不可闻,“宋瑾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媳妇呀。”宋瑾轩答得毫不迟疑,语气中带着天然的宠溺。 苏芷嫣怔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让她无法开口。 她想告诉他,这不过是在利用他,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低头咬了咬唇,“......你不觉得我性情凉薄,甚是可恶吗?” 宋瑾轩的目光陡然变得深邃,他抬手托起她的下巴,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要将她看穿,“不会。” 话音未落,他猛然低头,轻轻覆上她的唇,动作虽然生疏,却无比真挚。 苏芷嫣的心跳瞬间失了节奏,她的抗拒在他的温柔中逐渐瓦解,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竟鬼使神差地回应了他。 两人的呼吸交缠,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旖旎。 就在宋瑾轩的手探向她的衣带时,苏芷嫣猛然回过神来,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别......你还病着,我......我还没准备好。” 宋瑾轩闻言,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温顺地收回了手。 他看着苏芷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似乎并未介怀。 苏芷嫣起身整理好衣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忽而开口道:“宋瑾轩,若你是真心待我,那便发誓,绝不负我,绝不纳妾。” 说完这话,她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她昨晚想了很多。从前世到今生,重生的契机到复仇的决心,再到她与宋瑾轩之间那微妙的关系。 她一次次地反复权衡,心绪起伏不定。 这一段日子里,他的身影总是无声地闯入她的心间,昨夜的悸动,更是让她的心湖激起了涟漪。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牵引着她,让她相信,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天意的安排。 宋瑾轩的感情,如涓涓清泉般纯粹,无一丝尘世的杂质。 他注视她的眼神,带着干净的温暖,那份单纯无暇的爱意,恰恰是前世的她,千方百计追逐却难以企及的梦想。 或许,宋瑾轩才是那个真正与她契合的人,才是她命中注定的良配。 既然如此,与其抗拒,不如坦然接受这份上天赐予的缘分。 于是,苏芷嫣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勇敢面对,坦然接受。 宋瑾轩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举起手,“我发誓,此生只听媳妇的话,绝不负你,绝不纳妾。” 听到这话,苏芷嫣心头的阴霾仿佛被一片阳光驱散。 她俯下身,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软似水,“只要你不负我,我便与你白头偕老。” 第36章 如鲠在喉的话 宋瑾轩看着苏芷嫣的背影消失,胸口的情绪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激荡得他难以平静。 他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眉眼间满是难掩的欣喜,甚至连手指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方才的话语,像是点燃了心底尘封已久的希望,让他所有的顾虑与不安尽数烟消云散。 苏芷嫣主动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纸,让他再也无需独自揣测。 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他暗暗下定决心,一会等她回来,一定要倾诉而出,坦诚以待。 唯有如此,他们之间才能彻底无间,再无隐瞒。 思绪翻涌间,他停下脚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掌轻轻扶额,闭目静思片刻。 可即便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却始终忍不住飘向门口的方向。等待的每一刻,都显得漫长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轻响。苏芷嫣端着一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步履轻盈。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轻轻掀开盖子,取出一碗热腾腾的粥,碗沿还冒着缕缕白烟,淡淡的米香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 “喝点粥吧。”她坐到宋瑾轩身旁,舀起一勺粥,细心地吹凉后递到他的唇边,声音柔和而关切。 宋瑾轩微微一愣,怔怔地看着她,随即张开嘴,将那勺粥含入口中。 温热的粥滑过喉间,带着几分暖意,但他心头的温热却并非来自粥,而是来自苏芷嫣的陪伴。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苏芷嫣,仿佛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世间最值得珍视的美好。 苏芷嫣被他那炽热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侧过脸,“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自刚才起,她便觉得宋瑾轩的神态有些不对劲。 少了平日里的那几分憨傻气,又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沉静,甚至连眼神都比以往深邃了几分。 她低头再次舀起一勺粥,细细吹着热气,试图忽略宋瑾轩那过于灼热的目光。 然而,他的目光依旧紧紧跟随,像是一簇火焰,炙烤得她内心无处可藏。 终于,她轻哼一声,将勺子放回碗里,语气带着几分恼怒,“宋瑾轩,你要是再盯着我看,我就不喂你了!” 说着,她抓起宋瑾轩的手,将勺子硬塞到他的手中,“自己吃!” 宋瑾轩见状,顿时急了。 来之不易的温情,若因此戛然而止,他如何甘心? 他连忙将勺子递回苏芷嫣手中,语气急促,“别,我有话要和你说!” 苏芷嫣挑了挑眉,顺手接过勺子,继续舀了一勺粥,语气不冷不热地说道:“巧了,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她低头吹着粥,眼神却渐渐变得冷然。 前世的那些经历,让她学会将丑话说在前头,免得再被伤害。 “宋瑾轩,”她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分,带上了些许寒意,“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你若敢背叛我,或者对不起我……” 她手里的勺子猛地搅动粥,碗与勺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我不会放过你。”她抬起头,眼神锋利,“甚至,我会亲手杀了你。” 一瞬间,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她语气十分冷厉,不似玩笑,而是认真得令人心悸。 宋瑾轩被她那狠厉的一面震慑住,怔怔地愣在原地,嘴唇微张,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过了片刻,苏芷嫣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语气过重,抿了抿唇,缓和了些许神情。 她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宋瑾轩回过神来,眼底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他挠了挠头,脸上扬起熟悉的憨笑,“一时间……忘了。” 嘴上说着轻松的话,他却刻意避开苏芷嫣的目光,原本那份激动与期待,此刻已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苏芷嫣“哦”了一声,眉眼间平静如常,并未察觉到宋瑾轩的异样,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到底是谁下毒害宋瑾轩? 一个平日傻里傻气的人,又有什么值得旁人费尽心机去对付? 这个疑问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低下头,思绪翻涌,忽而抬起目光看向他,“我问你,以前有没有得过什么病?很严重的那种。” 宋瑾轩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啊。” “这就奇怪了……”苏芷嫣眉心微蹙,低声喃喃。 然而,她脑海中的某个名字突然一闪而过——宋知行! 苏芷嫣猛地一顿,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神色迅速从惊愕转为震惊,紧接着脸色几经变幻,最终才勉强平静下来。 她此时心中怒火翻涌——这个人,竟然如此无耻!连亲兄弟都能下手毒害! 怒意渐渐平息后,她再看向宋瑾轩时,心中竟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感。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中隐隐有些同病相怜。他的遭遇,与她前世何其相似,皆是被至亲之人所害。 她缓缓站起身,伸手将宋瑾轩揽入怀中,“以后你要小心些,不要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宋瑾轩被她的动作弄得无措,整个人僵在那里,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 苏芷嫣又松开手,直视他的眼睛,言辞凝重,“你昨晚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毒。” “中毒?!”宋瑾轩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猛地从椅子上起身,神情惊恐,“怎会这样?” 苏芷嫣连忙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抚,“别怕,我会保护你。但此事你记住,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就算是王妃也不行。” 宋瑾轩看着苏芷嫣,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苏芷嫣信誓旦旦,关心他的样子,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好了,不说这个。”苏芷嫣调整心情,轻轻拍了拍宋瑾轩的肩膀。 顺手理了理衣袖,作势要准备离开,“粥你自己喝完,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啊?可我……”宋瑾轩眼神里透着几分委屈。 苏芷嫣被他的反应逗笑,眼角眉梢染上几分轻快,语气却故作严厉,“听话,等我回来之前喝完。” 说着,就转身出了门,只留下满脸哀怨的宋瑾轩。 第37章 宋知行上钩 自从放下了心结,苏芷嫣的内心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这几日与宋瑾轩的相处,她也不再拘谨,反而多了几分随性,与难得的惬意。 今日,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苏芷嫣如往常般来到小竹林,执起画笔,静静地透过小屋的窗口,一次又一次地描摹着丹青。 她的眉眼间专注,画笔在宣纸上游走,仿佛一切都与世无争。 小路边的竹叶轻颤,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显现,隐隐约约,是个男人的轮廓。 苏芷嫣微微眯了眯眼,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宋知行?果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变数,她本以为宋知行会有所察觉,不会再轻易踏入她的圈套。 就在她决定放弃的最后一天,没想到宋知行,竟还是落入了局中。 苏芷嫣收起画笔,眼中闪过一抹寒意,转头对身旁的素心低声吩咐道:“素心,你悄悄绕到屋后。等宋知行进了小屋,你立刻就去向父王禀报。” 素心闻言,愣了一瞬,旋即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丝紧张的神色。 她小心翼翼地猫着身子,快速绕向小屋后方。 而苏芷嫣站在原地,目光冷冽如霜。她的手轻轻攥紧衣袖,心中泛起一阵快意。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靖王那张脸上,挂着愤怒与失望的神情。 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儿子,若沦为众人唾弃的对象,宋知行的名声,便将彻底毁于一旦。 届时,他若再想入仕为官,哪怕有再多的才能,也只能被埋没在低位之中。 风吹过竹林,雪从叶子上掉落下来,发出一阵低低的沙沙声,仿佛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拉开了帷幕。 宋知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步履艰难地朝竹林深处的小屋走去。 寒风刺骨,冻得他面颊微红,而他内心却十分得意地算计着。 若不是苏芷嫣在此,他才不会踏足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在王府住了这么久,这个偏僻的小竹林,他听都没听说过。可眼下,这里却成了他计划中的关键一步。 只要拿下苏芷嫣,就能暗中获取苏氏作为后盾的支持。 到那时候,金银财宝不过是探囊取物,手到擒来。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些筹码,他再也无需在五皇子面前低声下气,像条狗一样讨好人。 他越想越兴奋,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当他终于走到小屋前时,透过窗子,看到苏芷嫣正专注地伏案作画。 她眉如远山,淡黛轻扫,一张清秀的脸庞带着几分不染尘埃的韵致。 一袭银白色锦袍上绣着精致的梅花暗纹,仿佛雪中盛放的寒梅,清雅而高贵。 窗外的寒风拂过她的发丝,竟为她增添了一丝与这世俗格格不入的出尘之美。 宋知行呼吸一窒,脚步不由停住,站在离小屋不远的地方,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这样看,确实美得让人心动。 屋内,苏芷嫣似有所觉,抬眸朝窗外望了一眼,目光刚触及宋知行,便迅速低垂了眼睫,似羞涩,又似无意。 那一瞬间,她如同一朵被寒风轻轻拂过的梅花,娇嫩而柔弱,似乎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躲闪。 她垂首时,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犹如蝶翼,惹得人心中痒痒的。 宋知行咽了咽口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愈发炽热,眼中满是贪婪的欲念。 他心中暗自盘算着——等下办了她,就让她做个妾室吧……不,做妾室岂不是太可惜了?不如让她继续做二夫人,然后任他随意玩弄。 他越想越得意,嘴角泛起猥琐的笑意,整个人显得急不可耐。抬脚走上前,连敲门都懒得做,直接伸手推门而入。 门轴“吱呀”一声,破开了小屋内的静谧,窗外的寒风刹那间扑进,卷起苏芷嫣案上的一角画纸。 而苏芷嫣听到推门声,微微抬眼,眼底的冷意却在一瞬间掠过,像是一簇被藏起的锋芒。 “弟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宋知行走上前,目光扫过桌上的画作,语气带着虚伪的关切,“这是在画什么呢?” 话虽平常,但他的眼神中,却早已暴露出内心的龌龊。 那双贪婪的目光像毒蛇一般在苏芷嫣身上游走,仿佛随时都要扑上去,将她彻底吞噬掉。 苏芷嫣的余光瞥向窗外,见素心已经悄悄小跑离去,心中一松,脸上却不露分毫。 她轻轻一笑,缓步来到桌前,语气柔媚又带着几分慵懒,“自然是在画些丹青……世子若有兴趣,也可一观。”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软腻得恰到好处,似有若无地勾着人心,却又留了一分矜持。 这样的一句话落入宋知行耳中,瞬间就有了别样的滋味,仿佛暖风拂面,撩得他心神一荡。 “巧了,我也略懂一二。”宋知行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顺手抄起桌上的一幅画,眼里却掩饰不住的猥琐。 “那还真是巧了。”苏芷嫣淡淡一笑,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冷意。 她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描画,似是懒得再与他纠缠。 一下的冷淡却让宋知行急了,他原本以为苏芷嫣的媚态是对自己心存好感,谁知转眼对方却又冷如冰霜。 他自诩为翩翩君子,即便心里早已急得火烧火燎,却也不敢贸然失态。 他略一思索,嘴角扯起一抹笑意,凑近一步,故作风雅地说道:“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来为你指点一二?” 说着,他竟然直接绕到了苏芷嫣身后,伸手握住了她执笔的手,俨然一副登徒浪子的模样。 苏芷嫣脸色骤然一变,一股恶心感从心底翻涌而上,让她几乎想当场甩开他。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厌恶,猛地将宋知行推开。 “世子,请自重。” 宋知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表情逐渐阴沉下来,显然对她的抗拒感到不满。 苏芷嫣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素心还未带人来,她必须拖延时间。 于是,她话锋一转,笑意重新浮现,“世子既说略懂丹青,不如当场画一幅,让我也见识见识?” 她将手中的笔递给宋知行,身上的淡淡香气随之飘散开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雅气息。 宋知行原本还在憋着一肚子火,闻着那香气,盯着她的笑容,竟然被迷得神魂颠倒。 他一时也没多想,仿佛被蛊惑般,竟然点了点头,阴差阳错地接过了画笔。 “好,那我便献丑了。”他嘴上说着谦虚的话,眼中却满是得意,觉得这一举动能够让苏芷嫣对自己刮目相看。 毕竟,他那个废物弟弟,又怎么会懂得这些高雅的情趣呢? 苏芷嫣低垂着眼,嘴角却微微扬起一抹冷笑。 再多拖延片刻,她就会让宋知行知道,什么叫做色字头上一把刀。 第38章 护妻狂魔 苏芷嫣站在一侧,余光不停地扫向窗外,目光里藏着焦灼与不安,素心的身影却迟迟未现。 说不怕,那是假的。特别是面对前世将她逼入绝境的仇人宋知行。 她掌心已渐渐沁出了薄汗。为了复仇,她只能强迫自己将恐惧压制在心底,不让它肆意蔓延开来。 宋知行手中的画笔飞快地游走,她的心也随之提到嗓子眼——糟了,他怎么画得这样快?他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画技? 越害怕的事情,往往越容易发生。 就在苏芷嫣暗自腹议时,宋知行最后一笔落下,抬起头,笑意深深。 “弟妹,看看我画得如何?”他将画举到她面前,眉眼间尽是得意。 苏芷嫣接过画,强忍着内心的慌乱,胡乱扫了一眼,勉强挤出一抹笑意,“甚是不错。” 她低估了宋知行,明明前世他并不擅长丹青,如今却…… 从这里到靖王所住的内院,来回也需一些时间,若素心再迟迟不回,她便危险了。 苏芷嫣转念一想,当机立断,立即福身行礼,“时候不早了,我先告退。” 她的脚刚踏出门槛,手臂却被猛然拽住,整个人被宋知行生生拉了回来。 宋知行此刻也不再伪装,满眼透着贪婪。他手臂一把搂住苏芷嫣的腰,声音浪荡,“你急什么?留下来陪陪我,嗯?” 说罢,他竟开始撕扯起苏芷嫣的衣衫。 “放开我!”苏芷嫣心中一惊,奋力挣扎,抬肘狠狠击向宋知行的胸口。 他吃痛松开了手,但苏芷嫣才跑出几步,便再度被他扑倒在地。 两人的力量悬殊巨大,宋知行压制住她,污言秽语脱口而出,“小贱人,勾引我就别想跑!” 苏芷嫣感觉到绝望,寒意从心底升起,她用力挣扎,手开始摸向腰间藏着的匕首。 她宁愿玉石俱焚,也绝不愿被这个男人玷污! 然而,她的双手被牢牢制住,挣脱不得,屋内顿时乱作一团。 “放开她!” 一声怒吼如惊雷般炸响,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宋知行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翻出去,“嘭”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宋瑾轩!”苏芷嫣惊慌起身,看到来人正是宋瑾轩。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怒不可遏。 未等她开口,宋瑾轩已如疯了般冲向宋知行。 嘭-嘭-嘭—— 每一拳都带着怒火,砸得宋知行嘴角溢血,狼狈不堪。 “你这个废物,敢打我!”宋知行终于回过神来,怒吼着反击。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场面混乱不堪。 但宋瑾轩终究是久病之身,在宋知行的攻势之下逐渐落了下风。 眼见宋知行的拳头即将落到宋瑾轩脸上,苏芷嫣眼疾手快,抄起一根木棍狠狠砸向宋知行的后背。 “咔嚓”一声,木棍应声折断。宋知行吃痛地捂着后背,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苏芷嫣趁机抽出匕首,护在宋瑾轩身前,手微微颤抖,却咬牙沉声道:“你再敢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 宋知行捂着背,咬牙切齿地笑了,“杀了我?就凭你?” 他一步步逼近,目光凶狠,“别装模作样了,乖乖放下匕首,陪我进去……” “你别过来!”苏芷嫣厉声呵斥,手紧紧握着匕首,另一只手护着身后的宋瑾轩,缓缓后退,“我已经让人去叫父王了,你最好掂量清楚!” 宋知行冷哼一声,目光扫向被护在身后的宋瑾轩,语气满是讥讽,“为了他?一个傻子?” “你闭嘴!她是我媳妇!”宋瑾轩突然出声,声音嘶哑而坚定。 宋知行闻言,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狂笑不止,“你的媳妇?哈哈哈!你知道她是怎么勾引我的吗? “哦,对了,你那破脑子怎么可能知道?不如这样,我玩够了,再还给你如何?” “住口!”宋瑾轩的眼神骤然阴冷,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他再也无法忍受,那样的污言秽语,肆意往苏芷嫣身上泼去。 下一瞬间,他脚下用力,底下的雪花飞扬而起,整个人如箭矢般射出。 嘭—— 宋知行被这一拳打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宋瑾轩!”苏芷嫣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失声,急忙上前扶住宋瑾轩。 宋瑾轩的身体摇摇欲坠,喉间传来一声闷哼,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接着便无力地倒在了她怀里。 “你怎么这么傻!”苏芷嫣抱着他,泪如雨下,颤抖着手抚上他的脸,满眼都是心疼。 这个男人,竟然为了保护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是她,又是她,将他拖入这深渊之中! 苏芷嫣心中充满愧疚,随后眼里渐渐浮现出狠戾的光芒。 她扶稳宋瑾轩,将他轻轻放在地上,随即拿起匕首,一步步走向宋知行。 宋知行此刻已是奄奄一息,见她面色阴冷,手握匕首缓缓靠近,顿时吓得连连后退,“你……你别过来……” 嗖—— 匕首被猛地抬起,刀刃划破了空气,在白雪的反射下,闪过一道寒光。 “住手!”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喝止声。 唰—— 苏芷嫣却没有停下,她手起刀落,匕首划过宋知行的脸。 “啊——”宋知行痛苦地惨叫,捂着鲜血淋漓的脸,目光怨毒地看着她,随后晕了过去。 苏芷嫣冷笑一声,将匕首丢在地上,转身回到宋瑾轩身边,抱住他,静静的等着。 靖王与靖王妃匆匆赶到,现场一片狼藉。 他们目光,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个儿子身上。靖王妃更是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这……这……”她连连开口,却仿佛被什么噎住了,声音颤抖,终究一个完整的字也没有说出。 素心从人群中挤出来,眼尖地瞧见苏芷嫣衣衫凌乱,立刻快步冲了过来,“二夫人!” 苏芷嫣脸色苍白,额角隐隐渗着冷汗,但她仍努力稳住身形,“我没事……” 她忽然抬眸,扫向站在人群中愣神的秋黛,“还不快去请大夫!” 这一声唤醒了秋黛,她猛地一个激灵,随即地转身跑了出去,一连摔了几个跟头。 靖王站在原地,脸色深沉,阴冷的目光环视四周,眼角抽动着仿佛即将喷发。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苏芷嫣身上,眼中寒光乍现,语气冰冷,“这是怎么回事?” 第39章 靖王想息事宁人 苏芷嫣缓缓抬起头,眉目间冷意凝结,宛如覆霜,连空气似乎都被她周身的寒意冻结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地抱紧气息微弱的宋瑾轩,声音虽微颤,却清晰如冰,“父王,母妃,世子意图对我不轨。”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如炸雷般轰然沸腾。 下人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瞬间漫开,带着不可置信与惶然。 堂堂靖王府,居然爆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世子对二夫人意图不轨?这样的丑闻,放在寻常人家已是不堪,何况是皇室宗亲! 若这事坐实,不出半日,怕是大街小巷都要议论纷纷,街头巷尾尽是流言蜚语。 众人心中不禁揣测,这二夫人是否已失身,若真如此,这件事的影响只会更加骇人。 “什么?!”靖王妃听闻,猛然睁大了双眼,面色骇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六神无主。 她紧紧攥住身侧的衣袖,脑海中已是乱成一团麻线。 新婚夜的闹剧,导致苏芷嫣换嫁,前些日子,二房屡屡压过大房一头,如今竟闹出这样的大事! 若苏芷嫣所言属实…… 想到这,靖王妃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阵发黑,脚下不稳竟直接昏了过去。 “王妃!”身边的姚嬷嬷手疾眼快,一把将靖王妃托住,否则必然摔倒在地。 “快,快将王妃送下去。”靖王妃昏厥,让场面更加混乱,靖王却依旧保持冷静。 他挥手示意下人将靖王妃扶走,目光却落在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宋知行身上,眼底暗潮涌动,开始权衡起利弊。 听苏芷嫣刚才的话,看她的神情和模样,绝不像是信口胡言。 如果这是真的,对于宋知行而言,无疑是人生中无法抹去的污点。 然而,他还指望着宋知行继承衣钵,带领靖王府重振荣光。所以绝不能让这件事传扬出去,毁了宋知行的前程。 “来人!”靖王沉声唤来护卫,语气凌厉,“先将世子和二爷带去诊治,务必让大夫尽心医治。” 随即,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下人,冷声道:“今日之事尚需查明真相!任何人在此事水落石出之前,不得离开半步,全部前往后殿听候。” 一番处理结束后,他转身走到苏芷嫣面前,将她扶起,脸上勉强挤出笑意,语气放柔几分。 “芷嫣,你受了惊吓,先随下人去后殿歇息。放心,这件事本王一定会为你做主。” 苏芷嫣垂眸行了一礼,“父王,瑾轩如今伤势严重,儿媳希望能伴其左右,以免有任何闪失。” 她语气恳切,目中微微泛红,眼里满是担忧。 苏芷嫣心中比谁都清楚,靖王这是想避重就轻地处理这件事。 前世,靖王妃走后,靖王府就没有人再为她说一句公道话。 只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即使不是苏芷嫣的错,也会统统怪罪到她身上。 当她知道宋知行的所作所为后,靖王更是不分好歹地袒护宋知行。 如今靖王口口声声说要调查,表面上看合乎常理,实则不过是为宋知行争取时间的缓兵之计罢了。 当初设计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层。可眼下宋瑾轩才是当务之急,她宁愿计划失败,也不愿意宋瑾轩出事。 靖王静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你随瑾轩一同去吧。” 苏芷嫣不再多言,亲自搀起宋瑾轩,缓步离去。 后殿厢房内,寂静无声,只有大夫诊脉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响动。 在昏黄的烛光下,大夫的眉头越锁越紧,面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二夫人……”大夫终于收回手,起身拱手行礼,语气沉重。 苏芷嫣听到动静,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声音中难掩焦急,“怎么样?二爷他如何了?” 自从踏入这间厢房,她的心就一直七上八下,悬在半空。 自重生以来,她就像被命运眷顾,无论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仗着前世的记忆,她设计的一切,看似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这样的顺利,让她渐渐滋生了一种自负的错觉——只要是自己谋划的,便一定会成功。 可今日的变故,却给了她一个猝不及防的重击。现实告诉她,她并非无所不能,计划也并非万无一失。 若不是宋瑾轩及时赶到,她今日多半已经落入宋知行的魔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想到这里,苏芷嫣心头忍不住一阵后怕,甚至连脊背都凉了几分。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的自负,害得宋瑾轩受了这么重的伤。 大夫微微沉吟,最终还是低声道:“二爷的情况……不太乐观。” 听到这几个字时,苏芷嫣只觉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乱作一团。 她踉跄了一步,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大夫叹了一口气,面露为难之色,“二爷旧毒未清,本就虚弱不堪。如今动怒伤身,又受到重创,气血亏损严重,伤了根本。眼下……只能看二爷自身造化了。” “自身造化?”苏芷嫣喃喃重复,胸口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用刀划开了缝隙,冷风直灌进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宋瑾轩的情况,会危急到这种地步。 苏芷嫣咬紧牙关,终究不是前世那个弱女子,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还有救,对吗?” 大夫见她咄咄逼人的目光,连忙点了点头。 “只要调养得当,并非没有转机。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静养,不能再有任何刺激。” 苏芷嫣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眼眶却早已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纷乱的情绪压下,冷静吩咐道:“中毒的事情,依旧不要说出去,二爷的药也必须用最好的。 “如果有什么不足,立刻报上来,绝不可以有丝毫怠慢,你下去准备吧。” 大夫拱了拱手,低声应诺,退了出去。 房内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微弱的烛火跳动着,映得宋瑾轩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越发失去血色。 苏芷嫣站在床侧,神情怔怔,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腿一软,径直坐在床边。 “素心,毛巾。”她声音微哑地唤了一声,素心连忙递上干净的毛巾。 苏芷嫣接过,用指尖轻轻拭去宋瑾轩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碰触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怎么这么傻……”她哽咽着开口,声音轻如呢喃,似是对他说,又像是在责问自己。 将毛巾搁置一旁,她凝视着宋瑾轩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中苦涩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肌肤时,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狠狠攥住。 “都是我的错……”她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眼,泪水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变成这样……宋瑾轩,你醒来好不好?我发誓,以后不会再自以为是,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自责、懊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过去,她重生归来,以为能如同先知一般,将一切掌控。却忘了,命运不是她的棋盘,更不是任她摆布的玩物。 宋瑾轩的手依旧冰冷,毫无回应。 苏芷嫣咬紧牙关,努力将泪意压下,她知道,她不能倒下,不能消沉。 只有她坚持住,宋瑾轩才有醒过来的希望。 她缓缓抬起头,擦去眼角的泪痕,重新恢复了几分冷静与坚毅。 “瑾轩,你一定要活下去。”她低声呢喃,像是对他承诺,又像是在告诫自己,“我欠你的,会用一辈子来还。” 第40章 我不同意 厢房的门被推开,靖王妃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 靖王在对面厢房查看宋知行的伤势,于是靖王妃就来到宋瑾轩这边。 她一进门,就急得上前查看宋瑾轩的伤势,见他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气息虚弱,眼中顿时噙满了泪水。 “瑾轩!瑾轩你怎么样?”她颤声呼唤着,目光却不住地看向苏芷嫣,“芷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瑾轩会伤成这样?” 苏芷嫣闻言,心中冷笑,却没有表露分毫。她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痕,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悲凉。 “母妃,瑾轩是为了保护我,才会受此重伤。若不是他拼死相救,恐怕我早已……不清白了啊!” 说着苏芷嫣从床沿一滑,直接跪倒在地,低声抽泣着。 她眼眶微红,声音哽咽,“世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对我行如此不堪之事。如此禽兽行径,还望母妃为我做主。” 一番话掷地有声,将宋知行的恶行,揭露得彻底。 靖王妃听后,眉间轻蹙,神色间带着几分难色。 醒来后不久,靖王便特意嘱咐她,无论如何都要安抚好苏芷嫣。 毕竟,关于宋知行的事情,根本无需细查,真相已然一目了然。 靖王府不能没有继承人,可若此事传出去,宋知行的前途势必尽毁,继承王位更是无从谈起。 而若退一步,只能让痴傻的宋瑾轩或资质平平的宋远恭继承,那无异于将靖王府的未来推向深渊。 尤其是宋远恭,一个由侧妃所出的庶子,便是靖王妃自己,也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起来吧。”靖王妃轻叹一声,伸手将苏芷嫣扶起,眼眸低垂,掩住内心的波澜。 她垂首沉思片刻,语气温和,“你随姚嬷嬷出去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交代。” 靖王妃还没想好,眼下该如何对苏芷嫣开口,便以此为由,暂时将她支开。 她此番前来,除了稳住苏芷嫣,还有更为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验身。这事关女子清白,容不得半点耽搁。 苏芷嫣虽然有些不解,却仍是微微福身,恭敬地应道:“是。” 随即她转身,步伐轻缓地跟随姚嬷嬷出了厢房。 一路上,姚嬷嬷始终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芷嫣能敏锐地察觉到,姚嬷嬷对她心怀不满,甚至隐隐透着敌意。 “二夫人,请吧。”姚嬷嬷停在一处偏僻的房门前,语气冷淡,伸手示意。 苏芷嫣微微蹙眉,目光环视了一圈,打量周围的环境,心中略生警惕,“这是做什么?” 她并不担心姚嬷嬷会害她,但被带到如此僻静的地方,总让人难免生疑。 姚嬷嬷仍旧不动声色,语调平静却带着几分强势,“二夫人进去便是,我会跟在你后面。” 话音刚落,姚嬷嬷便推开了房门,顺势将苏芷嫣一推,将她推入屋内。 随即,她回头吩咐身旁候着的婢女们,“你们在四周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苏芷嫣被推进房间,面色微沉,站定后冷声质问,“姚嬷嬷,你这是何意?” 纵使姚嬷嬷是靖王妃身边的心腹,可她身为靖王府的二夫人,也不能被如此随意对待。 更何况,苏芷嫣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姚嬷嬷会这么厌恶她,还隐隐约约地,处处与她作对。 姚嬷嬷微微眯起眼睛,“夫人,你不会觉得,你说你是清白的,那就是清白的吧?” 话说到这份上,苏芷嫣自然知道是要做什么。 验身……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不就是验身吗?她自然是清清白白不怕的。可姚嬷嬷的语气,让她听着就很不舒服。 “姚嬷嬷,虽说你是王妃身边的老人,但如此咄咄逼人,是否太不将我放在眼里?”苏芷嫣不甘示弱地说着。 “别忘了,我是靖王府的二夫人,而你,不过是个下人。纵使伺候在王妃身边,也改变不了你的身份!” 姚嬷嬷听后,却不为所动,只是眉头轻蹙,语气依旧淡然,“怎么,二夫人这是不敢验了?” 宋瑾轩为了保护眼前这个苏芷嫣,受了这么重的伤,而且还生死未卜。 如果苏芷嫣有任何失节,她不介意亲手收拾掉她。 苏芷嫣闻言,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有何不敢?” 她一转身,动作利落地解下腰封。 …… 许久之后,紧闭的房门被打开,苏芷嫣与姚嬷嬷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姚嬷嬷依旧面色冷肃,神情未有半分变化,但内心却稍稍安定了几分——至少苏芷嫣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 回到后殿,苏芷嫣刚踏进殿门,就与行色匆匆的赵若芊迎面撞上。 赵若芊原本见她进来,眼中瞬间燃起怒意,正要上前理论,可目光一转,却瞥见了跟在苏芷嫣身后的姚嬷嬷。 她的脚步一顿,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只在苏芷嫣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两人擦肩而过,苏芷嫣懒得与她纠缠,面无表情地掸了掸衣袖,径直走向内殿厢房。 刚踏入厢房,靖王妃已然站起身来,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迅速与姚嬷嬷对上,从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要是苏芷嫣失了身,她自问实在无颜面对宋瑾轩,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一切都没有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靖王妃握住苏芷嫣的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宋瑾轩,随后将她拉到一旁。 “芷嫣……有件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母妃……”靖王妃声音低了几分。 苏芷嫣微微蹙眉,语气平静,“母妃,有什么事您直说便是。” 靖王妃抿了抿唇,似是在心中挣扎了许久,最终狠下心来开口,“这件事,事关王府声誉……我与王爷的意思是……是……” 她的语气断断续续,几次欲言又止,却始终未能将话说完。 “意思是什么?”苏芷嫣的眉头蹙得更紧,抬眼直视靖王妃。 靖王妃被她盯得有些心虚,终于咬牙道:“……等知行醒来,我让他向你赔罪,这事就……就此作罢。” 饶是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话,苏芷嫣的脸色还是瞬间变了。 “我不同意!”她猛地甩开靖王妃的手,眼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转身朝床前走去。 苏芷嫣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宋瑾轩,声音凌厉,字字控诉,“他也是您的儿子!您怎么能如此偏心?!” 她眉眼高挑,语气更是一波高过一波,“是,宋瑾轩是痴傻,但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您如此对待他,还配做一个母亲吗?! “我差点被宋知行欺辱,而宋瑾轩又生死未卜,您却来让我不要追究这件事! “难道这就是一个婆婆该说的话?!” 苏芷嫣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靖王妃站在一旁,面上青白交错,神情复杂至极。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眼神闪烁,既羞愧又无奈。 这些话就像如同利刃,一点一点往她心里挖肉。 靖王妃嘴唇微微颤动,目光落在床上的宋瑾轩身上,终究没有反驳,也无力再开口。 第41章 做戏 一番情绪宣泄后,苏芷嫣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再开口,目光落在靖王妃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带着满是倔强的真情实感。 刚才确实是有些失态,甚至可以说是歇斯底里的发作,但苏芷嫣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相反,她清楚,这样的情绪爆发,反而会让靖王妃更加难受、更加动摇。 自嫁入靖王府以来,她的地位在府中始终不高。宋瑾轩虽是靖王的嫡次子,却因痴痴傻傻,难以与人争锋。 在平日里没事还行,但一旦遇上事情,她总归是低人一头。 而根据前世的记忆,靖王府最终扶持五皇子登上帝位,风光无限。 但即便是在那样的荣耀之下,靖王妃依然能割舍下荣华,毅然决然地带着宋瑾轩,前往山庄别院以养病。这足见靖王妃对宋瑾轩的疼爱。 正是因为这一点,苏芷嫣才敢赌,她相信靖王妃最终会站到自己这一边来。 此时,靖王妃的面色复杂,眉头紧蹙,显然心中万分纠结。 一边是她最疼爱的二儿子,另一边却是肩负家族兴衰重任的继承人。 她不认同靖王的许多做法,但又不得不权衡利弊。 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芷嫣,此事确实是母妃思虑不周……” 靖王妃语气里带着歉意,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见靖王负手而入,冷不丁地打断了她的话。 靖王扫了一眼靖王妃,眉宇间隐隐透露出几分不悦。 他显然看出来,靖王妃未能按他的意图行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即换上一副笑容,径直走向苏芷嫣。 “芷嫣,让你受委屈了。”他的语气温和,又带着一丝威压,“那个逆子已经醒了,你随我来,我定当为你主持公道。” 说罢,靖王转身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他回头朝靖王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随行。 靖王妃微微一怔,随即默然跟上。 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苏芷嫣心头一震。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未明的笑意——看来,这怕是要演什么苦肉戏码。 不过,她并不想揭穿,而是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抬眸间满是天真的欣喜,轻轻提起裙摆,缓步跟了上去。 进入另一侧的厢房,此时宋知行已经起身,身边的赵若芊正拿着汤药,在那喂着他。 听见门口有响动,宋知行忍着脸上的刺痛,缓缓抬头。 他见到靖王和靖王妃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苏芷嫣,随即脸色就阴沉得可怕。 要不是刚才靖王嘱咐过他,他现在就想冲上去,给苏芷嫣一巴掌。 靖王冷眼朝着赵若芊使了一个眼色,赵若芊自然知道什么意思,但是她就是心生不满,不愿意出去。 奈何她只是一个妾室,出了栖云殿,就毫无权力可言。 想到这,她怨毒地抬头瞪了苏芷嫣一眼——要不是这个贱人,她也不会沦落至此。 就在她满心恨意时,手被轻轻捂住。 宋知行轻轻拍了拍赵若芊的手,一脸温和地说道:“芊儿,你先出去,我与父王、母后有事商议。” 赵若芊对上宋知行那宠溺的目光,随即心中一暖,应声退了出去。走出门外,她心里已经平衡多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即使做妾又如何,等她怀了宋知行的孩子,到那时候,抬妻也只是时间问题。 等到了那时候,什么苏芷嫣,那都是她抬手就能收拾的角色。 屋内,下人们也都退了出去,只剩下靖王、靖王妃,还有苏芷嫣与宋知行。 靖王一脸痛心疾首,“芷嫣,你把刚才的事情都说出来,我看看这个逆子还怎么狡辩。” “是。”苏芷嫣一挥袖,走到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知行,满脸不屑。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出,说到情动时,更是流下心酸的泪水,引得靖王妃上前抚背宽慰。 听完苏芷嫣所说,靖王面色阴沉得可怕。当中有一半是装的,也有一半是真的。 一个堂堂王府世子,要什么女人没有,偏偏要去欺辱弟妹。 即使苏家对王府有很大助理,只要人嫁进来了,他自然会想办法获利,哪里还轮得到宋知行来操心。 他转头看向宋知行,冷声问道:“芷嫣说的可是事实?” 事实? 这当然不是事实,绝大部分都是添油加醋,苏芷嫣更不可能提及,她是如何勾引宋知行的。 此时宋知行自知理亏,咬牙切齿地低头不语。他那满是怨恨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苏芷嫣,似乎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靖王胸膛剧烈起伏,怒火从眼中喷涌而出,“孽障!” 他一声怒吼,抬手便狠狠甩了宋知行一巴掌。 啪—— 这一掌力道极重,宋知行被打得侧倒在地,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另一边的伤口,因为巨大的冲击,重新又裂开来。星星点点的鲜血,瞬间溅到床帐上,像火棘结果一般。 宋知行狼狈地抬起头,“父王!您居然因为这个女人打我?” “你还有脸说话!”靖王气得手指颤抖,指着他怒骂,“你身为王府世子,竟做出此等腌臜之事!你要将王府的脸面丢到哪里?将我的脸丢到哪里!” “父王,再怎么说,我也是您的儿子……”宋知行捂着血淋淋的脸,眼中满是不服气。 他心中一直默念——这只是在演戏。 “儿子?”靖王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失望,“你配称我儿子?看看你的所作所为,看看你干的好事!” 苏芷嫣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终冷冷地看着宋知行。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此时这场戏,不过是特意做给她看的罢了。 虚情假意,演得再逼真,也掩不住那股刻意的味道。 一想起刚才宋瑾轩的样子,苏芷嫣心中就一阵刺痛。而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宋知行。 “来人!”靖王猛然振臂一呼,语气中有几分大义灭亲的意味。 “即日起,宋知行不再是世子!将他押去栖云殿,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擅自踏出半步!” “父王——!”听到这话,宋知行猛地抬头,哀呼一声,语气中满是哀求。 但靖王根本不再看他一眼,只冷冷地说道:“你最好祈求瑾轩无事,否则,我绝不会轻饶你!” 随着护卫靠近,宋知行急忙起身往后退去,“父王!我可是您儿子,是王府未来的继承人。如今您废了我,以后谁来继承?! “就算是不为我着想,也要为靖王府的未来着想啊!” “王爷,还请你三思。”靖王妃也急忙上前劝阻。 纵使她心疼宋瑾轩,但是这等袭爵大事,她还是选择从中周旋。 就在护卫即将上前,钳制住宋知行时,靖王突然抬手,“慢着!” 他微微皱眉,似乎陷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纠结中。 第42章 五十大板,两手准备 靖王站在原地,抬手轻抚胡须,眉宇间写满了“为难”,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而调整了神色,目光转向苏芷嫣,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 “芷嫣啊……父王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一切都是知行的错,都是父王管教无方。” 他停顿了一下,叹息着摇了摇头,随后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可是眼下靖王府不可一日无世子。 “知行他……终究是一时糊涂。为了大局着想,还请你高抬贵手,给他一次机会。”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愈发诚恳,甚至低下了身段。 “毕竟你也是靖王府的儿媳,只要靖王府屹立不倒,自然会护你一生荣华富贵。” 靖王话语间满是情真意切,看似每一个字都像是出自肺腑,仿佛他为此做了极大的让步,甚至牺牲了什么一般。 可苏芷嫣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冷淡如霜,眼底深处掠过一抹讽刺的笑意。 她当然看得清楚,这不过是又一场冠冕堂皇的表演,满口“为了大局”,却将她的屈辱放到一边。 什么狗屁荣华富贵! 靖王府如今早已风光不再,甚至捉襟见肘,竟还有脸谈什么锦绣荣华,真是可笑至极! 更何况,她苏芷嫣身为苏家嫡女,从小享尽尊荣,什么繁华富贵没见过? 若真要论起来,靖王府这点破败的虚荣,她还真看不上眼。 前世真不知自己是被什么迷了心窍,竟为了这冷冰冰的王府掏心掏肺,最终含冤而死。 苏芷嫣轻抿唇瓣,眸中寒意如霜,她缓缓开口,“父王的意思是,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她的语气冷若冰霜,一双眼眸透着不加掩饰的不满。 靖王闻言,脸上堆起几分恳切之色,语调也低了几分,“自然不是。芷嫣,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父王能做到,绝不推辞。” 此时,只要苏芷嫣退一步,便可大事化小,靖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是啊,弟妹,是我一时糊涂。”宋知行也出声说道。 他以为苏芷嫣被这层层利害关系震住,心中不禁得意起来。 不过如此罢了。——宋知行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暗暗想着,待此事过后,他定要让苏芷嫣跪在他面前求他原谅! 至于宋瑾轩那个废物,也该早些除掉。到时候,没了宋瑾轩的庇护,他倒要看看,苏芷嫣还能怎么张狂! “既然父王如此说……”苏芷嫣微微侧身,步履缓慢地向前踱了几步,语调不疾不徐,“那就当着我的面,打五十大板。” 屋内空气再次凝固。 “什么?!”宋知行面色骤变,眼底的得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五十大板,寻常人都要脱层皮,更何况他如今肋骨断裂,又受了内伤。这五十板子下去,怕是要丢了半条命! 众人闻言皆露出震惊之色,靖王妃更是瞠目结舌,心头一阵慌乱,想开口替宋知行求情,却又羞于开口。 “芷嫣,这五十大板,等知行,伤好之后再说可好?”靖王堆起笑容,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然而,苏芷嫣却转身直视靖王,神色冷然,“不行。这是我唯一的要求,还请父王三思。” 她的语气毫无妥协之意。 靖王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小瞧了眼前这个女人。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靖王的决定。 苏芷嫣却不急,她缓缓跪下,对靖王妃说道:“母妃,您曾说过,会为儿媳做主的。” 靖王妃被她这一跪搞得手足无措,急忙上前扶起她,“你快起来。” 苏芷嫣却不为所动,抬眸直视靖王妃的眼睛,“母妃,难道您忘了,刚才我说过的话了吗? “我已经一再退让,难道这还不够?” 靖王妃心头一震,想到先前的种种,咬了咬牙,心下一狠,“来人!打!” 护卫们闻言,将目光投向靖王,只见靖王背过身去,默许了靖王妃的处置。护卫们领命,重新上前将宋知行制住。 “不要!不要!”宋知行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恐惧。 他本以为父王会护着他,没想到竟会如此决绝。他高声求饶,声音凄厉。 “世子!世子!”门外的赵若芊听到声音,急忙冲上前,却被护卫拦住,进不了门。 苏芷嫣冷冷扫了她一眼,厉声呵斥,“再吵,连你也一并打!” 赵若芊顿时噤声,呆呆站在那里,看着宋知行,也不知在想什么。 嘭——嘭——嘭—— 板子接连落下,响声沉闷刺耳。宋知行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很快便气若游丝,最终昏死过去。 靖王妃实在看不下去,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离开,身后由姚嬷嬷扶着。 五十大板打完,宋知行浑身血肉模糊。护卫这才放赵若芊进来,她跪在地上,颤抖着唤着宋知行的名字,眼泪簌簌而下。 苏芷嫣淡然行礼,语气平静如水,“父王,我还需回去照顾瑾轩,便先告退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去,丝毫不理会靖王的反应。 出了厢房,苏芷嫣径直回到宋瑾轩的房间。 屋内,素心正急得团团转,刚才隔壁的惨叫声听得她心惊肉跳。 见苏芷嫣进来,她连忙上前查看,“二夫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芷嫣坐到床边,语气淡然。 她垂眸思索片刻,忽然吩咐道:“你去把秋黛叫来伺候。还有,去后殿找一个叫‘梅香’的婢女,找到人后不要惊动她,回来禀报。” 素心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是。” 苏芷嫣的目光微微眯起,透出几分寒意。 梅香……正是前世在她被诬陷时,落井下石的下人之一。 苏芷嫣手中有梅香的把柄,而刚才又恰好梅香也在场,正是她设局的机会。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的宋瑾轩身上,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声音低低地响起,“别急,很快,我就会让宋知行身败名裂。” 她的声音低缓而平静,眉眼间却透着凌厉。 刚才那五十大板,不过是给宋知行的一道开胃小菜,好戏还在后头等着他。 第43章 梅香的把柄 后殿候命的下人们,在被统一下令封口后,便纷纷散去。 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自己的身契都在王府,若胆敢泄露半点风声,轻则贱卖发配,重则当场被打杀。 梅香低着头,行色匆匆地往自己的屋子赶去。 她一直如履薄冰,谨小慎微。除非当值,她几乎从不踏出下人们栖身的小院半步。 毕竟,她是戴罪之身,踏入王府,更要需守规矩,处处慎行。 忽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抹浅绿色的衣裙。这种颜色和样式的衣服,只有王府地位较高的一等丫鬟才有资格穿着。 梅香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避让,想绕开继续前行。 谁知,那绿衣婢女似乎有意挡住她,一个侧步,又拦在了她前面。 梅香不禁抬头,目光中透着几分惊愕。 对方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就是有些面生,但与她这些低等下人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敢问姐姐,找我有事吗?”梅香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语气唯唯诺诺,脑中却飞快地翻找起记忆,思索着自己是否犯过什么错。 绿衣婢女并未回答她的疑问,反而上下打量了梅香一眼,语气冷淡地问道:“你就是梅香?” 梅香连忙点头,“正是。” “那就好,跟我走吧。我家主子要见你。” 绿衣婢女丢下这句话,丝毫不顾梅香的反应,转身便往反方向走去。 梅香愣了片刻,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一等丫鬟多半是王府里,身份尊贵之人身边的亲随,如今被这样的人点名带走,怕是不会有好事。 她抬脚犹豫片刻,终究不敢违抗,只得低眉顺眼地跟在绿衣婢女身后,心中七上八下。 领路的绿衣婢女是秋黛,苏芷嫣特意让她来找梅香。 素心虽是苏芷嫣的贴身丫鬟,但在王府中太过惹眼,稍有点动作就会引人注意。 而秋黛新入府不久,生面孔一张,行事低调,最适合办这种事。 一路上,秋黛领着梅香左拐右绕,最终带她进了一处偏僻的小院。 这院子一片冷清,平日里不过是存放杂物的地方,少有人踏足。 院中有一棵枯萎的老树,枝干干瘪,仿佛一阵风就能折断。 梅香随着秋黛走近,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树上,发现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可院中那位贵妇却静静地站在树下,微微仰头,似乎在凝视着什么。 “二夫人,梅香带到了。”秋黛恭敬地对苏芷嫣说道。 苏芷嫣缓缓转过身来,眉眼间透着一股冷意。她目光落在梅香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之意。 梅香低着头,她感受到那双目光的压迫,心下愈发不安,连忙福下行礼,“奴婢见过二夫人。” 她不明白这位二夫人为何要召见自己,但结合刚才竹林的事情,她几乎可以确定,绝非好事。 苏芷嫣轻“嗯”了一声,声音淡淡,随即缓缓踱步,绕着梅香走了一圈。 梅香跪在原地不敢动弹,只觉得后背被冷汗浸湿。 “梅香,原名陈丽珍,你父亲是陈录仕,对吧?” 苏芷嫣忽然开口,声音柔缓,却在梅香耳里字字如雷。 梅香闻言,身子一僵,下意识抬起头,眼神中满是震惊。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低声应道:“是......” “当年江都税案,你家被抄,父亲自缢,母女充为奴籍。我说得可对?” “没......没错......”梅香声音颤抖,几乎带了哭腔。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回忆起往昔的一幕幕。 她不知道苏芷嫣为何突然提起这些,但她清楚,这位二夫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些旧事。 “你父亲倒也算有骨气,宁愿自缢,也要保全你们母女的命。”苏芷嫣缓缓说道,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讥讽。 随后她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凌厉,“可我怎么听说,你父亲根本没死呢?” 此言一出,梅香如遭雷击,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她双眼瞪大,满是惊恐,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二夫人!奴婢该死!奴婢若有做错的地方,还请二夫人责罚!求二夫人放过奴婢一家性命!” 梅香面色惨白,再也支撑不住,跪下“嘭嘭嘭”的磕头,泪水夺眶而出。 苏芷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色冷然,没有一丝怜悯。 前世,梅香曾跪在她面前哭求,她心一软,不仅暗中查清真相,还为梅香一家平了冤屈。 可最终,梅香非但不知感恩,甚至反咬一口,将她推入深渊。 这一次,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好了,”苏芷嫣打断了梅香的哀求,“你想让我保守秘密,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二夫人肯开恩,梅香愿意为二夫人赴汤蹈火!”梅香抬起泪眼,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今日竹林的事,想必你也知道。我要你把消息传出去,越广越好。” 苏芷嫣视线落在自己纤细白皙的手上,言语间不停地翻弄着手掌,似乎在漫不经心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梅香闻言,瞳孔微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苏芷嫣竟会让她做这样一件几乎送命的事。 “这......”梅香呆愣片刻,随即连连摇头,眼中满是慌乱和恐惧。 她几乎连跪都跪不稳,只能瘫着身子坐在小腿上,身体一阵抽搐。 “呀!”站在身后秋黛忽然皱眉,指着梅香的下身惊呼,“你这婢子,好生没规矩!” 苏芷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地上湿了一片。 她一脸鄙夷地看着梅香,“真是没出息!我现在让你选,到底做还是不做?” 奴......奴婢照办。”梅香羞愧难当,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应下。 苏芷嫣勾唇一笑,“很好,记住我的话。如果传错了......你父亲,可就真的要出现在大牢里了。” 交代完梅香详细的事宜后,苏芷嫣便转身离开,回到了后殿厢房内。 厢房内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 宋瑾轩的情况仍然不稳定,无法随意挪动,只能暂时安置在这里静养。 苏芷嫣走到门口时,不由轻轻抚了抚衣袖,调整了情绪后,才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素心就快步迎了上来,手中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二夫人,你回来了。” 她将茶盏递给苏芷嫣,低声说道:“刚才姚嬷嬷来过一趟,说是奉命过来看看。” “姚嬷嬷?” 苏芷嫣的眉头微微一蹙,随手接过茶盏,指尖轻抚过杯沿,细细思索片刻,“她可还有说别的什么?” 素心摇了摇头,“没有,她只说是奉命过来,过了片刻便离开了,没多说什么话。” “嗯,”苏芷嫣轻轻点头,“她既然什么都没说,那便静观其变吧。越是这种时候,你们越不能乱了分寸。” “是,奴婢明白。”素心与秋黛齐声答道。 苏芷嫣抬眸看向床榻,目光柔和许多。宋瑾轩的面色依旧苍白,仍旧昏睡未醒。 她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雪景。 许久后,苏芷嫣才开口,“把就寝的东西搬来吧,从现在开始,我要亲自照料二爷。” 如果说之前只是侧面的交锋,那么现在就是与宋知行以及老太妃的正面冲突了。 王府中的一切,从来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风平浪静。而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暗潮涌动,等待着她去应对。 眼下,她必须步步为营,每一步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第44章 宋知行名声毁了 几日后,靖王府渐渐恢复了些许平静。 宋瑾轩依旧昏迷不醒,而靖王妃每日都会过来看望一眼,面上虽是不动声色,但眼底的忧虑却从未消散。 宋瑾轩的病榻旁,苏芷嫣一丝不苟地照料着,细致又耐心,这让靖王妃稍稍放下了心。 让苏芷嫣颇感意外的是,赵若芊竟能按捺住性子,几日不曾来闹事。 她猜测,多半是老太妃给她出了什么主意。 砰—— 正当她暗暗思索的时候,房门被猛地推开。 赵若芊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满脸煞气,几步冲到苏芷嫣跟前,厉声质问,“贱人!是不是你派人出去败坏世子名声的?!” 话音未落,她已扬起手,狠厉地朝苏芷嫣面门挥去。 “二夫人小心!”素心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护住。 然而,苏芷嫣却不慌不忙地抬手,稳稳抓住了赵若芊的手腕。 “你发什么疯!别到我这儿泼脏水!”苏芷嫣冷冷开口,语气如冰。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原本温婉的面容此刻覆上一层寒霜。 算算时日,今天正是梅香将消息散播开的时间。 为避嫌,她特意让梅香推迟几日行动,没想到,赵若芊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你!”赵若芊见手被制住,气得咬牙切齿,随即抬起另一只手准备打过来。 苏芷嫣显然早有防备,动作迅速,再次将另一只手牢牢握住。 随后,她双手用力一推,赵若芊踉跄后退,几乎摔倒在地。 要不是身旁的婢女眼疾手快扶住,恐怕此刻她早就狼狈不堪。 苏芷嫣冷冷一挥衣袖,面容沉静,目光却如利刃般直射赵若芊,“刚才的事情,你要是不说明白,我就亲自到母妃那讨个公道!” 赵若芊闻言,气得直跺脚,指着苏芷嫣怒骂,“讨公道?!你还有脸说这话!现在满城都在传世子调戏弟媳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她面色铁青,恨不得撕碎苏芷嫣的嘴。 这消息一旦传入邺都,传到皇帝耳中,宋知行的世子之位岌岌可危。 要是宋知行失势,她赵若芊如何还能当上王妃? 那天的事,她虽然对苏芷嫣恨之入骨,却也明白必须避其锋芒。 原以为五十大板可以平息风波,没想到最终还是被苏芷嫣暗中算计。 现在她之所以敢闯进来,除了气愤之外,也是仗着老太妃的支持。老太妃的人,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 “可笑!”苏芷嫣淡然一笑,神色间尽是嘲讽,她缓缓逼近赵若芊,“先不说我有没有做,就说宋知行,他平日里有什么名声可言?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道理,赵姨娘难道不懂么?” 她刻意用了“赵姨娘”这三个字,字字含针,狠狠刺痛了赵若芊。 “哦,对了。”苏芷嫣语调一转,语气更加嘲弄,“你不过是个妾室,想来也只有以色事人的本事了。” 赵若芊被激得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再贸然上前,连连后退几步,生怕又像之前一样被打。 她咬牙切齿,气势却稍稍弱了几分,“牙尖嘴利!你就得意吧,等会儿我看你还能逞什么强!”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嬷嬷带着几名下人疾步走了进来,面色冷然,声音沉肃,“二夫人,老太妃有请。” 李嬷嬷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眉头微蹙,心中对赵若芊越发不满。 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竟还惊动老太妃亲自出面。 赵若芊见到李嬷嬷,顿时底气十足,昂首挺胸,冷笑道:“苏芷嫣,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苏芷嫣懒得理会赵若芊,转向李嬷嬷问道:“不知老太妃召见我,是有什么事情?” “二夫人去了便知。”李嬷嬷也不做过多解释,只是语气里带着一股强硬气息。 “若我不去呢?”苏芷嫣挑眉,淡然反问。 李嬷嬷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旁下人上前。几名下人立刻围了上来,准备强行将苏芷嫣带走。 “住手!”苏芷嫣冷喝一声,挥袖甩开下人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从容,“不必动手,我自己会走。” 她转身对素心吩咐道:“你留在这里照顾二爷,将浣花溪院的人叫来,保护好二爷的安危。” 素心点头应下,目送苏芷嫣带着秋黛,随李嬷嬷离去。 赵若芊临出门前,脚步一顿,回身对着素心冷笑,“劝你给那个废物挪个位置,免得你家主子也得躺着回来。” 素心拳头紧攥,眼中满是愤怒,却不得不压下火气,开始担心起苏芷嫣的安危。 一路上,气氛如乌云压顶般沉闷。 赵若芊小人得志般,故意从后头狠狠撞开苏芷嫣,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压了苏芷嫣一头。 “二夫人,您看她......”秋黛忍不住开口为苏芷嫣抱不平,却被苏芷嫣抬手轻轻制止。 她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帖。就算此事牵连到梅香,也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毕竟,她既没有给过银钱,也未曾许诺任何好处,更没法与梅香勾结。 梅香进靖王府时,苏芷嫣还没嫁进来,两人之间根本毫无交集。 至于审问,她更不担心。梅香若是聪明,断然不敢牵扯到自己。如果真敢胡乱攀咬,那就等于自揭家底。 欺君之罪,那可是灭门的大罪,梅香只要不傻,她就不会选择这条绝路。 “二夫人,这路似乎不是通往正殿的方向。”秋黛敏锐地察觉到。 苏芷嫣略微偏头,眼前的方向既不是通往正殿,也不是靖王与靖王妃的内院,而是朝另一处而去。 她心下一沉,隐隐猜到目的地——福寿宫。 果不其然,一行人最终进了福寿宫。 福寿宫的大殿,这一世苏芷嫣还是第一次踏入。目光扫过殿内,那熟悉而奢华的布局和记忆中的没有半分差异。 大殿之中,雕梁画栋,穹顶之上金龙盘旋,柱子上雕凤翩跹,尽显皇家气派。 相比靖王府的正殿,这里无疑更显奢华,几乎是按照宫中规格修建而成。 老太妃身着紫红色衣袍,端坐在主位上。她双眸紧闭,手中一串佛珠缓缓转动,像是在小憩。 靖王和靖王妃都不在殿内,四周站着的都是宫人,有太监也有宫女,与靖王府的人截然不同。 就在苏芷嫣四处打量的时候,老太妃忽然睁开了双眼。 她目光扫过众人,一股身居高位惯有的威严扑面而来,随即张开了嘴。 “跪下!” 第45章 老太妃亲自下场 早在福寿宫前,苏芷嫣心中早已隐隐觉得不安。因此在进宫门时,她就果断让秋黛迅速去通知靖王妃。 外间流传的那些事,很可能靖王和靖王妃还不知道。而老太妃这样做,分明是想先斩后奏。 如今眼前的局势,更加印证了老太妃已经决定亲自出手。 苏芷嫣迟迟不跪下,赵若芊心里有些焦躁,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苏芷嫣的肩膀,就要将她强按下去。 “听见没有?老太妃叫你跪下!” “别碰我!”苏芷嫣冷声呵斥,身子一侧,巧妙扭肩避开,抬手将赵若芊的手狠狠拍开。 现在秋黛已经去通知靖王妃,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只要靖王妃赶到,老太妃即便想强行定罪,也必须要看靖王妃的意思。 老太妃见状,眼神一寒,脸色骤然沉了几分。 她扬手示意身旁的太监,语气中透着威严,“来人,让她明白什么叫规矩!” 两个太监得令,立刻上前,伸手便要擒住苏芷嫣。 然而苏芷嫣身形一退,双手提起裙摆,抬腿便是一脚,直接将其中一人踹翻在地。 虽自幼以琴棋书画为主,但苏芷嫣出身世家,家中承袭武艺,她从小便学过些骑射与防身之术。 区区两个老太监,想抓住她,还是没那么容易。 “反了!反了!”老太妃气得胸口起伏,手指颤抖地指向苏芷嫣,“你这是想忤上吗?还不认罪跪下!” 老太妃气极了。自从她进了宫,还没有人敢这样公然忤逆她。 苏芷嫣的态度,无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她一巴掌,让她如何不怒。 她原本是不想亲自做这些事,想着交给赵若芊去办,她在背后稳坐渔翁之利。 可惜事情往往事与愿违。要不是赵若芊和宋知行两人太过无能,她也不用冒着与靖王妃正面冲突的风险,亲自走到台前来。 “认罪?”苏芷嫣冷笑一声,将挡在面前的太监推开。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老太妃,字字铿锵,“孙媳不知自己何罪之有!” 老太妃被苏芷嫣那自信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安。这时候苏芷嫣不应该露出惊恐的表情吗? 她一时无言,心中暗自惊疑——这苏芷嫣为何能在这样的局势下如此镇定? 按理说,普通人面对自己的威压,早就吓得惶恐不安,怎会像她这般不卑不亢? “何罪?你还有脸问?”赵若芊还没等老太妃开口,立刻就跳了出来,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你散播那些不利于世子的谣言,难道还敢当着老太妃的面抵赖?” 苏芷嫣对赵若芊的叫嚣不屑一顾,她依旧盯着老太妃,冷冷地问道:“老太妃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老太妃微微一怔,旋即瞪眼冷声,“难道不是吗?” 其实老太妃心中也有些焦灼,她想速战速决,免得节外生枝。 若是在宫中,苏芷嫣早就被她拿下,可如今是在靖王府,靖王妃执掌后宅,她始终有所顾虑。 听到老太妃的答复,苏芷嫣眉头轻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捉贼要捉赃,老太妃深居宫中多年,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现在这样笃定,莫非是梅香招认了? 苏芷嫣思绪翻涌,但面上仍旧冷静如初,她压下心头的不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当然不是。老太妃还是谨慎些,莫要被那些攀龙附凤的野鸡野鸭蒙蔽了双眼。” “你骂谁野鸡野鸭?”赵若芊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苏芷嫣怒声道,“苏芷嫣,你少在这里拖延时间,早些认错还能从轻发落!” “可笑!”苏芷嫣目光一冷,猛地转身,朝赵若芊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带着迫人的气势。 “你说是我散播的消息,那就是我散播的?就算是我散播的又如何? “那些事难道不是事实?他既然敢做,就不要怕被人议论!” 赵若芊被苏芷嫣这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最终躲到了李嬷嬷身后。 自从被苏芷嫣掌掴过几次,她每每见到苏芷嫣靠近,都会条件反射般地感到脸颊火辣辣的疼。 看到赵若芊那狼狈模样,苏芷嫣心里生出几分无趣,也不知道前世怎么就会败在这样的人手里。 她冷冷一笑,转身直面老太妃,声音清冷,“既然说是我做的,那就把证据拿出来!” 老太妃眼神一沉,冷声道:“来人,将人证带上来!” 听到要带人证,苏芷嫣心中一震,越发确定梅香极有可能已经招认。可梅香难道就不顾全家性命了吗? 她心中满是疑虑,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目光缓缓移向门口,静静等待所谓的人证被带上来。 很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婢女被两个侍卫押了上来。 苏芷嫣眼神一凝,袖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当那婢女抬起头的瞬间,苏芷嫣的拳头却慢慢松开,眸中寒光一闪而过,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竟然不是梅香。 看来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根本查不到是梅香。 眼前这位被押上来的婢女,怕是临时安排的替罪羊,特意来诬陷她的。 苏芷嫣心中冷哼,这些人,果然卑劣至极。 她目光扫向老太妃,心底的轻蔑更深了一层。 若真是梅香,她至少会高看老太妃一眼。可惜,老太妃也不过如此,也只会这些下作的伎俩。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老太妃端坐在主位,声音威严。 “是,是......”那婢女跪伏在地,浑身颤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随即小心翼翼地开口,“奴婢是浣花溪院的粗使丫鬟......” 婢女的话语哆哆嗦嗦,却一板一眼地将所谓的“经过”娓娓道来。 她说得绘声绘色,甚至连苏芷嫣如何传话、如何许诺她的细节都有,言辞间简直滴水不漏。 最后,那婢女从袖中颤巍巍地拿出一根发簪,高高举起,仿佛这就是铁证如山的证物。 “这是......这是夫人给奴婢的酬谢,奴婢不敢隐瞒......” 苏芷嫣本来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却在瞥见那根发簪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根发簪上,那是宋瑾轩送给她的定情信物,这簪子竟然出现在这婢女的手中。 “你怎么会有这根簪子?!”苏芷嫣大声质问,猛地上前一步,“贱婢!你居然敢偷东西!” 然而,她脚步刚动,那几个侍卫仿佛早有准备,迅速上前一步,将她的双臂牢牢钳制住,让她动弹不得。 第46章 千钧一发 被抓住的苏芷嫣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那婢女。那婢女却故作惶恐,连连磕头,不住地喊着。 “二夫人,奴婢没有偷,是二夫人您亲手给我的,奴婢真的不敢撒谎啊!” “好一个小人!白眼狼!”苏芷嫣周身气息如刺骨寒霜,冷意逼人。 她最厌恨背叛,此刻的婢女,让她不由得想起前世的种种遭遇。 然而眼下最棘手的并非这婢女的诬陷,而是那根簪子的确是她的东西。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这是要将她彻底钉死在这桩罪名上! 老太妃见状,阴冷的笑意从眼底浮现。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芷嫣,“如今人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来人!让她跪下!” “你敢!”苏芷嫣猛然挣扎,试图摆脱钳制,可对方人多势众,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嘭—— 两根木棍齐齐挥下,重重击中苏芷嫣的膝弯处。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她身形一晃,膝盖再也支撑不住,直直跪倒在地。 膝盖重重砸向地面,苏芷嫣的身躯微微晃了晃,但很快挺直背脊,神色倔强。 她抬起头,目光如寒锋般凌厉,直直地盯着老太妃,声音冷冽,“我已经让人通知了王妃,你不能滥用私刑!” “滥用私刑?”老太妃闻言,却只是轻嗤一声,“这里是福寿宫,是本宫的地盘,谁敢说本宫滥用私刑!” 她缓步从主位上走下,最终停在苏芷嫣面前。 “你很聪明,但终究还是太嫩了些。”老太妃嘴角勾起,慢慢俯下身,手轻轻地按在苏芷嫣的肩膀上。 “你要是现在认罪,本宫或许还能网开一面,说不定,这件事便与你无关了。” 老太妃细细打量着苏芷嫣。她虽然久居福寿宫,明面上不闻窗外事,但靖王府发生了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她又怎会不知,赵若芊与宋知行屡屡吃亏,无不是苏芷嫣在暗中运筹帷幄。 苏氏一族,确实不容小觑。如果能将苏芷嫣收归己用,无论在靖王府或是朝局之中,都是一股强大的助力。 这些年来的“修身养性”,早已让她厌倦。 若靖王府能更进一步,她又何尝没有机会......当年她做不了皇后,难道现在就不能做太后吗? 然而,老太妃的思绪尚未彻底展开,就被苏芷嫣一声冷喝打断。 “做梦!”苏芷嫣声音凌厉。 老太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目光陡然一冷,她缓缓直起身,眼底杀意翻涌。 她冷声下令,“二夫人欺上瞒下,目无尊长!来人,丈二十!” “慢着!”苏芷嫣一看情势不妙,连忙出声阻止。 她暗暗盘算下,靖王妃应该已经快到了,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越是有利。 于是她语气一转,装作妥协的样子,低声道:“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听到这话,老太妃心下一喜,唇角微扬,似乎胜券在握。 就在她刚转身想走近几步时,忽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冷冷地盯着苏芷嫣,声音陡然一沉,“想拖延时间?给我打!” 侍卫们立即会意,抬起木杖便要行刑。 苏芷嫣强迫自己冷静,心中暗叫不好。 丈二十,她豁得出去,只要能撑到王妃赶来,她就有翻盘的机会。 木杖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嘭的一声,砸了下去。苏芷嫣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冷汗涔涔而下。 她咬紧唇,硬是不肯让自己叫出声来,目光始终倔强地盯着前方,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老太妃坐回椅上,悠然地看着眼前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透着嘲弄。 “哎哟,这有时候也容易打歪。你说,这要是打到背上......” 行刑的侍卫听到这话,立刻心领神会。他调整了方向,猛地抡起手中的木杖,狠狠砸向苏芷嫣的后背。 又是一声闷响,苏芷嫣身子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终是没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赵若芊站在一旁,看到苏芷嫣狼狈的模样,心中大快,压抑许久的怨愤此刻尽数散开。 她走上前,冷笑着从婢女手中夺过那支发簪,指着苏芷嫣讥讽。 “苏芷嫣,你不是自诩大户人家出身吗?怎么,连赏赐一个婢女的东西都如此寒酸?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说着,她将发簪随手扔向苏芷嫣,发簪砸在苏芷嫣身上,随即掉落在地。 苏芷嫣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死死攥住拳头,拼尽全力挣脱开来,一把捡起那支掉落在地的发簪。 还未等她直起身来,背后又是一杖狠狠落下,疼痛如潮水般翻涌。 这一次,她再也撑不住,鲜血从口中再次喷涌而出,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也逐渐模糊。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苏芷嫣隐约听见一声低沉急切呼喊,那声音有些熟悉却又模糊。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发簪,指节泛白,仿佛这是她最后的倔强,意识也随之陷入一片无边黑暗。 大殿之中,宋瑾轩强忍病痛,缓缓蹲下身,将苏芷嫣紧紧抱入怀中。 他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难以压抑的怒意与心疼。 此前,他还在昏沉中挣扎时,素心就匆忙派人去通知靖王妃。 等到他彻底清醒过来,靖王妃也已经赶到了他的身旁,正温声安抚他。 然而,就在此时,秋黛急匆匆从外头闯了进来,喘着气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 原本,秋黛是赶去靖王妃那儿求救的,谁知靖王妃因宋瑾轩苏醒而匆忙离开。 两人因此阴差阳错地错过了。等秋黛重新赶到厢房时,已过了许久。 宋瑾轩一听到苏芷嫣有危险,瞬间心中大乱,再也顾不得靖王妃的阻拦,硬是挣扎着从榻上起身。 等他赶到现场时,只见苏芷嫣被打倒在地,那一瞬间,他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他沉着脸,薄唇紧抿,眼底翻涌的情绪令人不寒而栗。只要现在有人胆敢阻拦,必将承受他所有的怒火。 宋瑾轩缓缓弯下腰,将苏芷嫣小心翼翼地扶起。怀中的她柔软无力,宛若一片羽毛,轻得让他心颤。 素心与秋黛连忙上前帮忙搀扶,宋瑾轩面色阴沉,带着苏芷嫣一步步缓缓走了出去。 第47章 反思 浣花溪院内,月光洒在窗棂上,映得屋内一片清冷。 宋瑾轩呆呆地坐在床前,目光不离那张苍白的面庞。 床上的苏芷嫣,恍若一朵风雨后凋零的花,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连呼吸都轻如鸿毛。 窗外传来一阵轻响,姚武成悄然翻窗而入。 他身影一闪,单膝跪地,手中刀剑随即放下,抱拳低头,语气中满是自责,“二爷,属下前来请罪。” 姚武成未能尽到护卫之责,眼睁睁地看着二夫人受伤。如今宋瑾轩醒来,他不敢耽搁,立刻赶来领罚。 宋瑾轩却没有回应,仿佛没有听到般,只是凝神注视着苏芷嫣。 他的目光复杂而深沉,像是夹杂着千言万语,却无人能解。 “二爷......”姚武成忍不住低声再次开口,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焦急。 宋瑾轩这才缓缓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再言,声音低沉,“起来吧,这件事怨不得你,都是我的错。”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悔恨。 如果不是他执意隐瞒,如果不是他一心追求计划的成功,或许就能堂堂正正地派人保护苏芷嫣。 那样,她也许就不会接连遭此厄难。而如今,所有的后果,都是他一手造就。 “二爷,这事不能全怪你......”姚武成欲言又止。 他抬头看了看宋瑾轩,犹豫片刻后才低声说道:“只是......今天二爷的举动,恐怕已经引起了旁人的疑心。” “疑心?”宋瑾轩闻言,缓缓起身,单手负于身后,但脚步却有些踉跄。 他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颀长的身影上,映出几分落寞。他轻声自嘲,“如果真是这样,那索性不装了。” 话虽如此,但他的眉心却紧紧皱起。心中的乱麻一团纠缠,让他无从解脱。 就在刚才躺在床旁的那段时间,他无数次下定决心,借这次受伤的契机在众人面前恢复“正常”。 然而每一次下定决心,他便又变得退缩不前。 苏芷嫣并不傻,这样粗劣的借口,她又怎么可能不会察觉到? 她终于接受了他的存在,甚至答应了两人白头偕老。 若是苏芷嫣发现“痴傻”不过是彻头彻尾的欺骗......宋瑾轩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脑海中回荡的,是苏芷嫣曾经的那句话——‘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欺骗。’ 那清冷的声音仿佛针尖,字字刺入宋瑾轩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宋瑾轩从未如此害怕过,害怕苏芷嫣一旦知道真相,会如何看待自己,会如何......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吩咐下去,”宋瑾轩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透着压抑的怒意,“盯紧那边的动静,一旦找到机会,不用请示我,见机行事!” “是!”姚武成不敢多言,迅速起身,抱拳退了出去。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宋瑾轩一人,依旧站在窗前。 夜风徐徐吹过,卷起窗纱微微飘动。宋瑾轩缓缓转身,再次坐回床边,目光落在苏芷嫣的脸上。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熟悉却又让他心痛的脸庞,却在即将碰到时,猛地停住。 “嫣儿......”他低声喃喃,目光中满是怜惜与痛楚。 他的手缩了回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烛光摇曳,他的身影被拉得细长,孤寂得像是一幅画中剪影。 —— “呵——”苏芷嫣从梦中惊醒,薄汗沁湿了额头,双眼仍残留着梦魇的惊惧。 刚才的梦境将她拉进深渊,她梦见自己又一次失败,被无情地丢入寒冷刺骨的湖水中。 那种无助与绝望,仿佛真实重现,令人窒息。 她试图起身,但背部传来的疼痛钻心刺骨,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媳妇!”床边的宋瑾轩听到动静,猛地睁开双眼。 见苏芷嫣醒来,他眼中顿时染上欣喜,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柔软而急切,“你终于醒了!” 看到宋瑾轩,苏芷嫣心头微微一震,记忆迅速回笼。当时在福寿宫听到的声音,果然是他。 “我......昏迷了多久?你醒了?大夫可有来诊治?你的伤势如何?” 她急切地问了一连串问题,眉间满是担忧。 此刻,她最关心的还是宋瑾轩的身体。他的身体,根本受损,经不起折腾。 “别担心我,”宋瑾轩嘴角憨笑,安抚着她的手背,“大夫说我没事。你已经昏迷了四个多时辰。” “四个时辰?”苏芷嫣瞪大了眼,神色微变,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快,扶我起来!” “你不能动!”宋瑾轩见状,急忙按住她的肩膀,眉头紧蹙,“大夫交代了,你需要好好休息,不可以乱来。” 他的带着一丝少见的倔强,让苏芷嫣一下感觉温馨许多。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乖,我只是起身写封信,很快就好,不会乱动的。” “真的?”宋瑾轩眨巴着眼,“你可不能骗我。” “当然是真的。”苏芷嫣微微一笑,借着他的肩膀,缓缓起身,“若你心疼我,就去帮我磨墨吧。” 将苏芷嫣扶到座位上,宋瑾轩便忙不迭地跑到书桌前,趴在桌边,细细地磨起墨。 毛笔在砚台上轻点,苏芷嫣提笔间,心中的思绪却如涌动的浪潮。 小竹林与福寿宫的经历,她虽然成功达成了目的,但是还是十分凶险。 对方只要从她身边找个下人,就能随意诬陷她。 所以苏芷嫣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她身边可用的人实在太少。 素心虽忠心耿耿,但缺乏谋略。而秋黛虽有些手段,但尚需磨砺。 若一直如此,她如何在这深宅大院中步步为营? 苏芷嫣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她决定写信回苏家,请母亲为她挑选精干的人手,将浣花溪院的人彻底替换。 至于花费,她从不担心。苏家财力雄厚,若她愿意,甚至能为一下掏出靖王五年的开支。 思索间,她的笔尖在信纸上游走如飞。 一旁的宋瑾轩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忍不住悄悄凑近,眼神偷偷瞟向信上的字迹。 直到苏芷嫣写毕,将信封封好,又仔细盖上苏家特有的火漆印。 她唤来素心,将信递给她,“把这信送到城中的苏氏商会,务必让他们星夜送出。” 素心小心翼翼地接过信,点头应下。 宋瑾轩则挠挠头,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信,是要送给岳父大人吗?” 第48章 与老太妃的对决 苏芷嫣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拿起毛笔轻轻在他鼻尖一点,“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再过些日子,过完年后,你便随我一起回门。” “啊?”宋瑾轩闻言,顿时露出一副紧张的模样。 他手揉了揉鼻头,结果将墨迹抹开,瞬间变成了满脸花猫。 “哈哈哈......”苏芷嫣见状,笑得花枝乱颤。 宋瑾轩见她笑得如此畅快,心中忍不住一动,趁她不注意,在手指上沾了些墨,轻轻一抹,划过她的脸颊。 “呀!”苏芷嫣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取出帕子擦拭,“宋瑾轩,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调皮!” “是你先动手的。”宋瑾轩做着鬼脸,神情带着几分得意。 苏芷嫣气不过,作势欲起身反击,结果牵动了背部的伤口,眉头微微一皱。 宋瑾轩原本还想逃,见到这种情况,立刻慌了神,赶紧折回来扶住她。 谁知,苏芷嫣趁他靠近时,手指迅速沾了墨,反手就在他脸上抹了一道。 “你欺负人!”宋瑾轩瞪大了眼。 “就欺负你,怎么了?”苏芷嫣得意地笑着。 两人打闹了许久,才将脸上的墨迹都洗净。 苏芷嫣感到伤口隐隐作痛,于是轻声说道:“好了,不闹了,扶我回床上歇息吧。” 宋瑾轩看苏芷嫣神色不对,不敢再逗弄,动作轻柔地将她扶到床边。 苏芷嫣是背部受伤,只能趴着上床。宋瑾轩笨手笨脚,两人一来一回,结果一个不慎,双双摔倒在床榻上。 苏芷嫣整个人趴在宋瑾轩身上,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加速的心跳。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别动......”苏芷嫣低声开口,声音轻若耳语,带着一丝羞涩。 宋瑾轩听得心头一震,原本想要挣脱,却被她环住了肩膀。 苏芷嫣将头埋进宋瑾轩的颈窝,“今天,谢谢你。” 宋瑾轩一愣,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环住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呵护一件珍宝。 第二天清晨,初阳微曦,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苏芷嫣缓缓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的晃动。 她皱了皱眉,揉了揉眼睛,待视线清晰时,便看见宋瑾轩在房中走来走去,脚步急躁,像是在踱步思索。 “你在屋里走来走去做什么?”苏芷嫣声音柔缓,带着一丝起床后的慵懒。 宋瑾轩听到声音,立刻停下脚步,像是被抓住的小孩,有些无措又带点窘迫。 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后咬了咬唇,低声说道:“媳妇,娘让我来请你过去。” 宋瑾轩又神秘地凑近苏芷嫣,刻意压低嗓音,像是怕被外人听了去,“不过你放心,我把他们都关在了院外。” 说完,他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小孩子一般。 苏芷嫣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语气温柔地说道:“好了,别闹,扶我起来更衣吧。既然母妃找我,我自然是要去的。” “哦……”宋瑾轩明显有些不情愿,动作慢吞吞地将手递了过去,眉眼间隐隐透着不甘。 靖王府因宋知行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心惶惶,苏芷嫣作为这场风波中的关键人物,自然难以置身事外。 “别担心。”她看着宋瑾轩那副写满担忧的脸,微微一笑,语气轻柔中透着笃定,“我自有办法应对。” 宋瑾轩抿了抿唇,点了点头,虽然仍有几分不安,但明显安心了些。 借着素心伺候更衣的功夫,苏芷嫣开始盘算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老太妃用浣花溪院的婢女来诬陷她,反倒成了一步妙棋。 既然他们要认定是那婢女传出的消息,那正好可以借此让梅香不被牵连。 她原本已经准备了一套应对之策,即便梅香被查出来,她也有足够的把握让梅香噤声,不敢反咬她一口。 而现在,有人主动送上“替罪羊”,她便更不需走到舍弃掉梅香的地步。 想到这里,苏芷嫣眼底浮现一抹冷意,却又迅速敛去,唇角微扬,心情顿时轻松许多。 老太妃昨日那狠辣的意图,分明是想借机将她打残,从而废了她, 苏芷嫣自然不会轻易忍气吞声,这笔账,待时机成熟,必将一一讨回。而现在不过是拉开帷幕的一场好戏。 等真相浮出水面,她倒要看看,老太妃这个一贯处事周全的人,又能如何自圆其说,又能如何笑着收场。 苏芷嫣披上外袍,低头整理衣袖——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刚刚开始。 “你要同我一起去吗?”苏芷嫣转过身,目光含笑,轻声问站在一旁的宋瑾轩。 她其实心里明白,今日宋瑾轩是非去不可的,只是想看看他此刻的反应,倒也有些逗弄的意味。 宋瑾轩被她这一问,似是微微怔住,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目光灼灼,拍了拍胸脯。 “自然要去!我要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话音刚落,他便迈前一步,余光瞥见苏芷嫣背部的伤,顿时眉头一皱,片刻后竟然干脆蹲下了身子。 “宋......宋瑾轩,你这是做什么?” 苏芷嫣一愣,见他突然蹲下,周围的婢女全都看着,内心竟生出一丝慌乱。 “当然是背你。”宋瑾轩理所当然地说道,顺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背我?”苏芷嫣愣了一瞬,随即眉头一挑,抬手便揪住了宋瑾轩的耳朵,“你这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背什么背?出门坐步辇去!” 宋瑾轩被她揪住耳朵,疼得龇牙咧嘴,眉头皱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倒吸凉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连连求饶:“媳妇,媳妇,我错了!真的错了!” “听你的,我一定乖乖听话!大夫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绝不敢再胡来......” 苏芷嫣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眼中却透出几分无奈。 她倒不是舍不得松手,而是看他这副“认错态度”太过滑稽,竟让她一时间哭笑不得。 过了半晌,她才故作冷哼一声,松开手。 宋瑾轩捂着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看着苏芷嫣,“真的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眨巴着眼睛,试图用那副无辜的表情讨得她的宽恕。 苏芷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虽然面色冷淡,但心底却生出了几分暖意。 这个人,虽然蠢蠢笨笨,直来直去,也总是没个正经。可是这份关切却是那样明明白白,叫人如何生得起气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下来,“素心,去准备步辇。” 第49章 自证清白 苏芷嫣缓步朝大殿走去,裙摆在青石地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抬眸,殿内早已人满为患,各色衣衫交织,气氛紧张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却未见到宋知行的身影。眉心微蹙,心中生出几分疑虑。 这关键的场合,宋知行不可能缺席,以他的性子,哪怕是重伤在身,就算抬着也会出现在这里。 事出蹊跷,必有隐情。苏芷嫣站定,悄然回身,伸手按住秋黛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去,查查世子为何没到场。” 她的声音轻轻,只有站得近的秋黛才能听见。 秋黛微微点头,退入到苏芷嫣的背影里,随即步伐干净利落地离去。 苏芷嫣转回身,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头抬得更高几分,冰雪般的面容多了一丝冷傲。 她提起裙摆,轻轻甩开素心搀扶的手,昂首迈入大殿。 “见过父王、母妃、老太妃。”她声音清亮,即使背后有伤,苏芷嫣依旧端庄行礼。 她微微弯腰行礼,动作大方得宜。可她身后的宋瑾轩却看得揪心,忙不迭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满脸担忧。 “没事。”苏芷嫣笑着对宋瑾轩说了一句。 主位上的三人面色沉沉,都一言不发地看着苏芷嫣。只有靖王妃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三人脸色都很不好,也都各怀心思,特别是靖王,脸色阴沉得可怕。 外界都在传宋知行意图欺辱弟媳未遂,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连地方官员都有向靖王求证的。 这件事要是传到宫中,后果不堪设想。 朝廷正愁没理由削爵,如果因为此事被抓住把柄,宋知行失去世子之位还算轻的,更怕朝廷以此为借口,对靖王府进行施压。 “芷嫣,你身上有伤,先过来坐下吧。”柳侧妃柔声开口,唇角噙着一抹讨好的笑意。 苏芷嫣稍稍一愣,柳侧妃居然敢在这时候,让她坐到身边去,实属让她意外。 不过也是仅此而已,等苏芷嫣坐稳,柳侧妃便不再说话。 换做平时,她肯定不会多说什么,但是今天不一样。 靖王妃自己不方便,于是私下特地交代了她,在大殿内多照顾一下身体有伤的苏芷嫣。 苏芷嫣不过才坐定,老太妃便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呵斥,“坐什么坐!犯下如此大错,还有脸坐在这里?” 老太妃的目光犀利,随即转向柳侧妃,眉眼间满是责难,“你也是,都做母亲的人了,竟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还是说,你也觉得本宫处事不公?” 柳侧妃低眉顺眼,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出,连忙起身行礼,“儿媳不敢......” 她声音低若蚊蝇,迅速退回原位,不再多言。 老太妃虽然表面责骂柳侧妃,实则却是意有所指,就是冲着靖王妃去的。 昨日靖王妃不顾老太妃颜面,直接让宋瑾轩将苏芷嫣带走,这事让老太妃心中十分不快。 如今她不过借着训斥柳侧妃,发泄心中的愤愤不平。 “我为何不能坐?”,苏芷嫣可不逆来顺受,一句话直接顶了回去。 她冷冷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事情还没查清,就这么快就定罪,有失公允的是老太妃吧?” 她起身,目光犀利地直视老太妃,语气不卑不亢,透着一股咄咄逼人之势。 既然撕破脸了,她可就不会惯着这个老妖婆。 正当苏芷嫣准备迈步上前,手腕却被宋瑾轩牢牢抓住。 “我媳妇身上有伤,她凭什么不能坐?” 宋瑾轩将苏芷嫣护在身前,横着脸,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下巴抬得高高的,就像一个孩子准备打架一样。 老太妃气得脸色涨红,手指颤抖着指向宋瑾轩,“来人,把二爷带下去!” 话音未落,苏芷嫣就抢先一步,冷声喝道:“我看谁敢!” 她扬起下巴,眼眸中燃着不屈的光芒,一把拉住宋瑾轩,大声说道:“瑾轩是我夫君,这样的大事,他为何不能在场? “难道因为他痴傻,便要任人随意拿捏?欺负我这个弱女子,堂堂靖王府便是如此以强凌弱?” 说到这里,苏芷嫣眼眶微红,声音中多了几分哽咽,她拉着宋瑾轩站到殿中,直面靖王与靖王妃。 “消息不是儿媳传出去的,今日,儿媳就要自证清白!瑾轩也必须在场,因为他也是证据之一!” 她坚定地说道,声音虽不大,却字字铿锵,大殿瞬间寂静。 侧首看向宋瑾轩,苏芷嫣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他不要慌乱。 而宋瑾轩也低头,用手回握她的手,眼神中满是信任。 靖王眯起眼,目光在苏芷嫣与宋瑾轩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微微动容。 既然苏芷嫣已表明态度,他也不好再让人将宋瑾轩带下去,于是冷冷挥手,示意家丁退下。 “既然你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那就自证吧。”靖王语气冷厉,眼神凛然,满是压迫感。 平日里后宅钩心斗角,他可以一概不管,一旦涉及别的层面,谁敢随意乱来,那就是捋了他的逆鳞。 老太妃见状,冷哼一声,抿紧嘴角,心中虽不满,却也不好继续发作。 赵若芊站在老太妃身侧,见苏芷嫣竟能扳回一局,顿时嫉妒心翻涌,阴阳怪气地开口。 “苏芷嫣,昨日已经证据确凿,你还是老老实实认罪吧!” “闭嘴!”苏芷嫣缓缓转身,眼神对上的一瞬间,赵若芊吓得直接噤声。 “一个小小妾室,何时轮得到你在这里置喙?”苏芷嫣继续说着。 赵若芊面色一白,眼中恨意更深,却碍于靖王妃的目光,只得强忍怒意,低头退回一旁。 老太妃冷哼一声,目光阴沉,“既然你这般伶牙俐齿,那就将人证带上来。” 很快,昨日的婢女被带了上来。她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身上多了几道鞭痕,显然已被用刑逼问过。 老太妃厉声呵斥,“一五一十说清楚!” 婢女抖得更厉害了,将昨日的话复述一遍,又对着苏芷嫣连连磕头,满是胡言乱语,像是真的愧对苏芷嫣一般。 “苏芷嫣,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老太妃的声音带着压迫,目光直直。 苏芷嫣微抬下颌,眸光清冷,唇角却勾起一抹讥笑,对眼前的质问毫不在意。 她微微转身,手中的发簪上的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光芒,“可笑!这发簪确实是我的,但我绝对不可能将她送给别人。” “呵!”赵若芊轻嗤一声,眉梢轻扬,眼中满是不屑,“苏芷嫣,你不会天真到以为,你一句‘不可能’,就能洗清所有嫌疑吧?” 赵若芊的声音不小,言语中更是咄咄逼人,像是俯视着挣扎中的猎物。 然而,苏芷嫣却不为之所动。 她迎着赵若芊的目光,眼神如寒潭般深不见底,“我说的算不算,这发簪等母妃看了,自然会知晓。” “还请母妃查验。”苏芷嫣不慌不忙地将发簪捧起,双手郑重递向靖王妃。 第50章 滴水不漏的反击 靖王妃端坐在高位,从刚才开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她看向苏芷嫣手中的发簪,又转到她那镇定从容的脸上,眉头不由得松开了些许。 昨天夜里到今天,她一直为这事愁眉不展。如果事情是苏芷嫣让人传出去的,她自然不会姑息。 她甚至已经暗自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苏芷嫣罪证确凿,就算她再如何不忍,也只能以大局为重。 她想让苏芷嫣为宋瑾轩留种,生下孩子之后再做个妾室。 然而此刻,苏芷嫣的一番话,和她的表情动作,却让靖王妃觉得事情可能还有转机。 她抬手示意,一旁的姚嬷嬷点头,上前取过发簪。 大殿内的气氛愈发凝滞,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姚嬷嬷手中的发簪上。 苏芷嫣目视着主位,似乎对周围众人的目光毫不在意。 她的神色平静如水,仿佛浑然不觉,但那纤细如玉的指尖却在轻轻一颤,随即飞快地收回,掩藏得天衣无缝。 然而,这细微的动静,终究没能逃过宋瑾轩的眼睛。 他从始至终,都将目光锁定在苏芷嫣身上,不曾移开分毫。 她的每一个动作,哪怕再细微,也都被他捕捉得清清楚楚。 就在众人屏息等待的时候,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悄然环过苏芷嫣的身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将她揽向一旁。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保护的意味。 苏芷嫣微微一怔,心中一丝慌乱如涟漪般荡开。 但很快,那从宋瑾轩身上传来的暖意,那温度,安抚了她不安的心绪,令紧张感逐渐散去。 靖王妃接过那支发簪,只是微微一看,就猛地抬头,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这......这是轩儿亲手做的发簪!” 这支发簪靖王妃自然熟悉,记得当初宋瑾轩满怀心意地制作了它,准备赠予那位他心仪的女子。 可惜,命运弄人,这支发簪终究未能送出。 “王爷,”靖王妃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将发簪递到靖王手中,“这发簪,确实是轩儿亲手所制。” 靖王接过发簪,目光淡淡扫视一番,似乎并未将它放在心上,随手搁置于一旁。 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芷嫣,眉心微蹙,语气里透着几分疑惑,“这,就是你所说的证据?” 按理来说,这个儿媳一向是聪慧的,怎么会用如此牵强的理由,来应对眼前的困局? 靖王心中隐隐觉得,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而站在一旁的赵若芊见状,却以为苏芷嫣已是黔驴技穷,便在老太妃的示意下冷笑一声,出言讥讽。 “苏芷嫣,你不会真想用这种理由来说服大家吧?即便这发簪真是小叔送你的,那又能证明什么?” 苏芷嫣闻言,不屑一笑。昨天看到这个发簪的时候,她确实有些震惊。可是冷静后想来,这倒是无形中帮了她。 偷那支发簪的人,竟避开了红木座上,价值连城的夜光翡翠珠,而选择了暗藏于盒子中,并不起眼的发簪。 或许那人觉得,夜光翡翠珠太过贵重,想换个更合乎常理的物件,可他却不知道这东西的由来。 苏芷嫣十指交扣住身旁宋瑾轩的手,举到胸前,“我自嫁给瑾轩以来,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这发簪是瑾轩亲手制作的,是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这样珍贵的东西,我又岂会随意送人?” 赵若芊听后,刚张开嘴想要反驳,却被苏芷嫣抢先一步。 “退一万步说,即便我与瑾轩感情不和,这簪子如此惹眼,我又怎会愚蠢到将它送出去,给旁人落下口实? “难道我想告诉所有人,事情是我做的不成?” 苏芷嫣的话句句在理,老太妃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连忙打断,“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 多年的宫廷生活,让老太妃敏锐地察觉到,苏芷嫣今日似乎准备周全,恐怕要翻盘。 想到这,她的神情越发凝重。 苏芷嫣看向老太妃,唇角微微上扬,眸底闪过一抹凌厉,“素心,把人带上来。” 她早就料到老太妃会这样说,所以她做了充足准备。今日,她要让这些人无话可说。 不一会儿,两个家丁和一名婢女被带了上来。 苏芷嫣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转向赵若芊,语气淡然却暗藏锋芒,“赵姨娘,昨日你还说我赏赐的东西寒酸,未免太过眼拙了吧?”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屑,“或许这发簪在俗人眼中不值一提,但在我心里,却如珍宝一般。” “你……”赵若芊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眼下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苏芷嫣见状,话锋一转,“不过,你倒是说对了一点,我赏赐下人的物件,确实不会太过廉价。” 说罢,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婢女。那婢女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支步摇,双手高高举起。 那步摇珠玉璀璨,光华流转,即使隔得稍远,也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这正是当时宋知行送给苏芷嫣的,后面苏芷嫣用来引宋知行入套后,就随后赏赐了出去。 “这是二夫人前些日子赏赐给我的。”婢女低眉顺眼地说道。 苏芷嫣淡淡一笑,目光再转,落向那两个家丁,语气从容,“至于这两人,是浣花溪院的守院。 “这几日瑾轩受伤,我一直在后殿厢房陪着,从未回过院子,我又如何能指使那贱婢去散播消息?” 靖王妃闻言,脸色一沉,目光犀利地扫向家丁,声音虽不大却透着威严,“二夫人所言,可是实情?” 那两个家丁被靖王妃的气势震慑,连忙跪地叩首,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王妃,这几日确实是我们当值,二夫人从未回过院子。” 厅内顿时一片沉寂,苏芷嫣的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 事情发展到这,一切都很清晰了,就是这个婢女胡乱攀咬,导致苏芷嫣被冤。 靖王沉着脸,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呵斥,“你这贱婢,还不如实招来!” 那婢女刚才已经越听越心惊,此时被猛地的呵斥,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神无助地看向赵若芊。 赵若芊被这么一看,急忙避开那目光,她开始慌乱起来,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发白。 那个婢女根本经不起细查,如果查下去,迟早会查到她头上,到时候要被赶出王府的人,可就不是苏芷嫣了。 慌乱间,赵若芊下意识看向老太妃。 老太妃却只是端坐在那里,面色如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看到老太妃如此神情,赵若芊以为老太妃还有后手,于是又立即得意起来。 可老太妃的下一句话却让她一下如坠冰窟。 只听老太妃缓缓启唇,对着苏芷嫣说道:“都怪本宫失察,竟然相信了这贱婢的鬼话。” 明面上话是这样说,可她心中怒火已然熊熊燃烧。 昨日赵若芊还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今日这婢女却出了纰漏,着实是让她颜面尽失。 不仅如此,她在今后面对靖王妃时,连再插手王府事务的余地都变得困难起来。 第51章 别想轻描淡写 老太妃的话,显然是打算弃卒保车。只是,她究竟要抛弃的是赵若芊,还是跪在地上的婢女? 苏芷嫣不在意老太妃的选择,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这场阴谋就这样轻易揭过。 她缓步走到那名婢女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对方,声音清冷却透着一丝宽宥。 “事到如今,你若肯说出真相,我可保你性命无虞。” 跪在地上的婢女颤抖着,眼珠子四下乱窜,嘴唇颤抖得几乎无法成言,“我……我……” 苏芷嫣站在那,静静等着。 只要婢女肯开口,只要她供出幕后之人,老太妃和赵若芊,就很难置身事外。 就在那婢女似乎即将开口时,赵若芊突然站了出来,“贱婢!胆敢蒙骗老太妃,到底是谁指使你做下这等龌龊之事?全都老老实实交代出来! “你可别忘了,你还有家人,若连累他们一并受罚,你可担当得起?” ‘家人’二字如霹雳落地,那婢女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惊慌、挣扎、痛苦一一涌现。 她的双手绞在一起,指甲深深嵌入手背,目光在赵若芊和苏芷嫣之间游移不定。 不好!——苏芷嫣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那婢女的衣袖。 然而,迟了。 “都是我做的!”婢女一声尖叫,像是鼓足了最后的勇气,起身朝殿内的柱子猛然撞去。 砰—— 一声闷响,殿内寂静如死,鲜血顺着柱子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苏芷嫣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仍能感受到衣袖划过的微凉触感,一切都已来不及挽回。 她的手指渐渐弯曲,看似无声,却胜似作响,最终顺势握成了拳头。 失策了...... 她抬眸,目光如利刃般直刺赵若芊。怒火如同烈焰般燃烧,几乎要将眼前那张虚伪的脸焚毁。 可就在她即将开口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悄然覆上她的眼睛,将她的视线遮住。 “别看,别怕。”宋瑾轩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温柔地抚平了她心底的怒潮。 他将她搂入怀中,手臂轻柔地护着她,隔绝了眼前血腥的场面。 苏芷嫣的身体微微一僵,愤怒与悲凉交织的情绪,被这份柔软包裹着,渐渐平息下来。 殿内的空气静默凝滞,赵若芊依旧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抹得意的冷笑。 而那婢女的尸体横陈于地,鲜血已经流淌一地。护卫上前查验了一番,随后又朝着靖王摇了摇头。 老太妃沉稳地坐着,眸底的暗潮翻涌,却掩藏得极好。 从刚才苏芷嫣拿出发簪时,她就已经察觉不是很对,而眼下的结局,终究是她输了。 苏芷嫣的拳头微微松开又握紧,她的目光依旧冷冽如冰。 宋瑾轩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是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现在不是继续纠缠的时候,但想不通为何苏芷嫣会有如此大的恨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揽得更紧,“媳妇……刚才太吓人了,你可别看,晚上会做噩梦的!” 苏芷嫣抬眼看向他,心有不甘显而易见,却还是笑着,“我没事,不看便是了。” 她也明白,如今人证已毁,再追究下去,只会徒增波折。 靖王不可能看不出,这是老太妃与苏芷嫣在斗法。 现在老太妃输了,只能将棋子弃掉。即使那婢女招供了什么,他不可能处置自己的生母。 苏芷嫣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不觉间松开了拳头。 她没有再开口,也并不想就此放过。这一局没能赢得彻底,也不指望能一下扳倒老太妃。 但,还有昨天受罚的事情没算呢。 大殿内无声无息,逼得人不寒而栗。 “咳咳......”靖王低低地咳了两声,似乎是在用这短暂的声音理清局势。 他抬眼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压抑,“如今人证已死,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靖王面上似乎在劝和,但那隐藏在眼底的阴戾却一览无遗。 老太妃与苏芷嫣相斗,竟将他的儿子宋知行推到了风口浪尖,毁了他的苦心栽培。 但他是靖王,是这王府里的一家之主,却不得不在诸事之间权衡周旋,忍下一肚子怒火。 即将临近除夕,他不愿在这节骨眼上让靖王府变得鸡犬不宁,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真的将事情抛诸脑后。 坐在一旁的靖王妃,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沉默不语。 她紧蹙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嘴唇微动,似有话想要开口,却被靖王及时伸手按住,让她将话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一道柔婉却又坚定的声音传来。 “父王,儿媳有话要说!”苏芷嫣轻轻从宋瑾轩的手中脱开,款步走到大殿中央,每一步都不急不慢。 靖王眉头微蹙,透着些许不耐,“有什么话等以后再说。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他的语气里透着威严,也带着不容置喙的意思。 苏芷嫣并没有退缩,她站好后,目光直视靖王,神色从容。 “儿媳自然听从父王和母妃的安排,”她语调不高,却慢慢说着,“可是昨日儿媳蒙冤受罚,难道就能这样轻描淡写的过去吗?” 伴随着这句话,她轻轻向素心挥手。素心会意,将一件染血的衣服拿了上来。 苏芷嫣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紧攥着袖口,委屈的泪水滑落。 与刚才在众人面前逻辑清晰、沉稳自持的模样相比,此刻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嘭—— 老太妃勃然大怒,猛地拍了一下桌案,震得茶盏微微一晃。 “那你还想让本宫给你道歉不成?!”她的声音透着尖厉,一字一句都带着怒火。 苏芷嫣抬眸迎向老太妃的目光,那双眼中虽然带着委屈,却没有丝毫退缩。 她不卑不亢地说道:“孙媳只是希望这件事,能有一个公道的交代。” “芷嫣,这毕竟是长辈……”靖王本想继续打圆场,却被苏芷嫣那倔强的目光逼得声音一顿。 苏芷嫣轻咬着下唇,语气带着些许哽咽,“可是昨日那板子,可是实打实地挨在儿媳身上,难道就这么不了了之吗?” 她这句话说得缓慢而沉重,言语里直接将靖王架了起来。 就在这时,宋瑾轩也快步走到苏芷嫣身旁。 他的神情罕见的严肃,虽然语气里还是带着稚气,“对!爹,我媳妇她,不能白白挨打!” 听到宋瑾轩的声音,苏芷嫣随即扭头看向身旁。 只见宋瑾轩眉眼间少了往日的懒散,多了一分难得的认真。 这小傻子,还真会在关键时候帮忙,回去给好好奖励一下。——苏芷嫣心中甜腻,些许情绪悄悄闪过。 随后她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似有若无地碰了碰宋瑾轩的衣袖,像是在无声地表达。 第52章 分家 大殿中,沉默如潮水般蔓延,空气中的压迫感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苏芷嫣垂眸站在众人视线的中心,双拳在袖中微微攥紧。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面上却没有丝毫怯意,淡然中透着决绝。 靖王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利弊。他的视线在老太妃与苏芷嫣之间来回扫动,最终落在靖王妃身上。 靖王妃微蹙着眉,眼中透着几分不耐,两人四目相对,似乎在交换着什么信息。 “我看啊,”靖王妃终于开口,语调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威压,“还是查查,这件事究竟是谁先挑起来的为好。” 这一句话如同石子投湖,吓得站在一旁的赵若芊,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去,死死扶着身边婢女的手臂。 “王妃何必再追究呢?”赵若芊终究还是撑不住,咬牙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王爷都说了,此事到此为止,又何必再生事端?” 她一边说,一边悄无声息地靠近老太妃,眼神中带着恳求。 她轻轻摇了摇老太妃的手臂,声音低柔,“老太妃,您说是吧......” 老太妃冷哼一声,眉头微挑,显然因为刚才的事情而恼火。 但终究,赵若芊是她身边的人,她自然不会将其置于险地。 于是,她转头看向靖王妃,语气颇为强硬,“既然芷嫣受了委屈,那就往后补偿便是。” “好一个往后补偿!”苏芷嫣心底冷笑,抬眸看向老太妃,目光清冷如霜,“既然老太妃说要补偿,那便同我道个歉吧。”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太妃的脸色骤然铁青,周围的众人更是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苏芷嫣竟敢如此直接。 啪—— 一声脆响,一只茶盏狠狠砸在苏芷嫣脚下,碎片四溅。 苏芷嫣下意识闭眼,却被身旁的宋瑾轩一把拉住。他袖袍一挥,将那些碎片挡开,紧接着站在她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苏芷嫣!”老太妃怒不可遏,指着她的手微微颤抖,“你不要太过分!别忘了,这里可是靖王府!” 苏芷嫣从宋瑾轩身后站出一步,目光毫无畏惧地迎向老太妃,“靖王府?当初新婚夜,靖王府是如何对我的? “如今我嫁给瑾轩,又被人设计诬陷,这便是靖王府的家风吗?” 苏芷嫣的声音不高,却句句直戳人心。她旧事重提,瞬间让众人低头窃窃私语。 靖王妃目光微闪,暗自叹了口气。她看向靖王,眼中带着些许催促。 靖王心中暗暗叫苦,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站起身,对老太妃行了一礼。 “母妃,”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此事确实是您疏忽了,您看......还是向芷嫣表个态吧。” 老太妃闻言,气得连声音都抖了,“你也要我向她道歉?” 靖王不敢直视她的怒火,只得压低声音说道:“母妃,苏氏势力不小,王府以后还用得上苏家,您就当是为了儿子,网开一面吧。” 老太妃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愤懑,却终究还是在理智的拉扯下妥协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苏芷嫣,声音冷硬,“芷嫣,昨日之事,是本宫不对,没有查清事情真相,听信谗言,还请你不要见怪。” 苏芷嫣微微一笑,姿态端庄得体地向老太妃福了一礼,“孙媳不敢。只是老太妃年事已高,日后还是多加小心,莫要再被小人所骗。”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话中却带着锋芒。 老太妃听到‘年事已高’四个字,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当说到‘小人’时,赵若芊更是如芒刺在背,手足无措。 这一场对峙,苏芷嫣看似是胜了,但她却也清楚,这不过是表象。 苏芷嫣的心底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终究,她还是太弱小,才会让人轻易将自己逼到这般地步。 她低垂着眉眼,掩去了眼中的情绪。 昨夜,她已写信回家,相信用不了多久,家里就会派人过来。所以,不如先借着事情提出分家。 分家后,就是各管各的,她再在暗中发展势力,这样才有能力与老太妃抗衡。 想到这,苏芷嫣缓步上前,莲步轻移间,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随着步伐微微拂动。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恭敬的大礼,声音温婉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父王、母妃,儿媳还有一事相求,还望应允。” “何事?”靖王面色一沉,心想,这儿媳看似柔弱,实则一腔孤勇。 苏芷嫣抬眸,目光清冷,“儿媳想要分家。” 殿内一阵骚动,众人面面相觑,议论声低低响起,窸窣不停。 靖王妃脸色骤变,眉间蹙起几分不悦,她端坐在高位,语气里透着几分威严,“芷嫣,你说这话,可是想清楚了?” 苏芷嫣垂首,缓缓开口,声音坚定,“儿媳已经想清楚了。”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靖王妃,“如今王府的情况,儿媳虽未曾掌管中馈,但也略知一二,这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 “但母妃近日让各房自行裁制窗花,想必此举,意在让各房学会独立,儿媳斗胆揣测,母妃心中未尝没有分家的想法。” 靖王妃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苏芷嫣的一番话,句句击中要害。 她缓缓点头,语气稍缓,“但事情尚未到非分家不可的地步,我只是想着,以后中馈只负责日常起居而已。” “是啊,芷嫣。这些日子你受了些委屈,父王与母妃都看在眼里,何必如此决绝?” 靖王见靖王妃语气松动,连忙接过话头。 苏芷嫣闻言,唇边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却转瞬即逝。 “与其互相猜疑、勾心斗角,不如各自分家。 “儿媳并非想与王府为难,只是觉得,分出去,各管各的,岂不是更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她话音未落,便听见身旁有低低的抽气声,显然是有人为她这番话的大胆而震惊。 靖王妃面色微变,原本端坐的身子不由向前微倾,似想再斥责些什么,却终究压下怒气。 “芷嫣,你可知分家意味着什么?你真当自己一人能撑起一片天?” 苏芷嫣没有立即答话,她垂下的眼睫微微颤抖,纤细的手指在袖口下悄悄收紧。 她不害怕,也不犹豫,这一步若不迈出,她在这王府的未来,只会如一片浮萍,随波逐流,任人摆布。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时,目光如霜雪般清冷,“母妃,儿媳不敢说一定能撑起一片天,但儿媳愿意一试。 “既然母妃也有心让各房自立,何不给儿媳一个机会?若儿媳失败,日后自会任凭父王、母妃处置。” 这一番话,既是表明决心,也是让靖王和靖王妃以为,她是为退一步留下余地。 靖王妃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些许惊讶。 新婚前,她本以为苏芷嫣会是个温顺听话的儿媳,新婚后,却不想她骨子里,竟藏着如此刚烈的性子。 靖王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头更疼了。 他本意不过是想借助苏氏的力量帮扶王府,却不曾想,这个儿媳竟然反客为主,非要分家不可。 他想开口斥责,却在对方清冷的目光中,不得不将话咽了回去。 苏芷嫣站在殿中央,身形单薄却挺直。宋瑾轩默默走近,两人就像是事先说好般,一同站在那,神似共进退。 第53章 事情成了 “父王,母妃,求您二位应允。”见靖王和靖王妃还在犹豫,苏芷嫣索性直接跪了下来。 宋瑾轩见状,心中一紧。 他快步走上前,与她一同跪下,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膝上,语气带着恳切。 “爹、娘,求你们答应吧,我会乖乖听话的。” 见苏芷嫣与宋瑾轩夫妻同心,靖王妃既欣慰又忧心,最后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便索性一起分了吧。” 说着,她转向柳侧妃,语气放缓,“妹妹,你意下如何?” 柳侧妃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勉强支撑着,“姐姐,这......这分家可是大事,妾身怕是难以决断。” 她的眼神闪烁,心思却早已盘算开来。 她是打心底不愿意分家,一旦分了家,那以后靖王府的便宜,那是一点也占不到。 现在宋远恭还在外出游学,到处都需要钱,这分家后,明显对她不利。 “王妃,这分家之事非同小可,本宫劝你再三思量。”老太妃适时说道,眼角扫过柳侧妃。 随后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一旦分家,牵扯到银钱分配。这每家要分多少,都难免会伤了自家和气。” 靖王妃眉心微蹙,显然也有几分犹豫。她原本更倾向于缩减开支,力求维系现状,分家一事实在过于激烈。 苏芷嫣听到此处,冷静地抬起头,轻声说道:“母妃,儿媳所言的分家,并非完全分开,而是‘既分又不分’。” “既分又不分?”靖王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倒是新鲜,你细细说来。” 靖王妃闻言,眸中也有些兴趣,抬了抬手,“你们起来说吧。” “谢母妃。”苏芷嫣轻声叩谢,宋瑾轩随即小心地扶她起身。 站稳后,苏芷嫣挽起衣袖,语气平稳坚定,“儿媳所提的‘分’,是指各房自立门户,各管自家事务,不再干涉对方。 “而‘不分’,是保留靖王府原有格局,大事上依旧由中馈来出,这样中馈也不会捉襟见肘。” 说到此处,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靖王与靖王妃。 “如果不分,以后日子久了,中馈还要各房来贴补,看似上下同心,但传出去始终不美,有损王府脸面。” “所以儿媳想出这方法,既能减轻中馈的负担,又能让各房独立承担责任,以免外人耻笑。” 苏芷嫣的声音不大,却句句如珠玑,落地有声。 完全分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要一下子将钱财算清,就靖王那关都是过不了。 靖王与苏家定亲,就是为了借苏氏的力量,让靖王府渡过难关。 分家了,二房就和靖王府关系不大,这是靖王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所以她就折中了,人总是喜欢折中的。 如今这个方式,只是比靖王妃所想的更加激进,但又在靖王的接受范围内。 既保全了靖王府的颜面,又未触及靖王核心利益。 靖王听完,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如此安排,确实有可行之处。” 虽然心中不悦,柳侧妃却也不得不附和,“王爷和姐姐既然都觉得妥当,那妹妹自然无话可说。” 她的语气虽带几分勉强,听也能听出来十分不愿。 果不其然,随后她又淡淡说道:“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是很懂,远恭又在外面……” 苏芷嫣见柳侧妃还是犹犹豫豫,于是走到她身旁,一把拉起柳侧妃的手。 “如今光景,侧妃也不想王府因为要各房贴补,而被人耻笑吧?” 苏芷嫣轻轻拍了拍柳侧妃的手,笑得十分亲和,让人无法抗拒。 各房贴补……柳侧妃心里开始嘀咕起来。 前些日子,靖王妃就来过她那,也通了气,说是想缩减一下中馈。 后面靖王又出面,让她从嫁妆里拿了一些银钱周转,这钱到至今都还未还。 想到这,她眼睛一亮,与苏芷嫣对视一眼,随即开口,“既然如此,那我这边也没意见。” “我就知道侧妃识大体,又怎么会不为了王府好。”苏芷嫣笑着说道。 二房和三房都同意了,就剩下大房还没表态,而在场的人就只有赵若芊。 “老太妃~”赵若芊撒着娇,眉眼看向老太妃。 赵若芊这个蠢货!——老太妃闻言,眉宇间的褶皱更深了几分。 她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即撇过头去,满脸的失望与懊悔。 自她踏入这栖云殿以来,每每开口必定惹出乱子,完全是个扶不上墙的稀泥。 此时,老太妃的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若是当初抚养在膝下的是苏芷嫣,该有多好! 赵若芊眼见局势不好,老太妃又不想帮她,于是心急如焚。 栖云殿的开支若被缩减,那她日后锦衣玉食的美梦,岂不是化作泡影? 这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赵若芊咬咬牙,忙上前出声阻拦,“且慢!我们大房还未表态!” 靖王妃闻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上薄怒微现。只是她还未开口训斥,就听苏芷嫣厉声呵斥。 “赵姨娘,你不过是个妾室,还不自知身份?分家这样的事,岂容你置喙!” 苏芷嫣站在众人面前,目光冷冽地看向赵若芊。 赵若芊被这一喝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强撑着回击,“即便我无权,可世子不在,怎么能如此草率?” 她咬紧牙关,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她绝不能退缩。 “世子?”苏芷嫣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愈浓。 “你竟还有脸提他?那个意图欺辱弟媳的龌龊之徒。发生这种事情,难道还能再住在同一屋檐下? “我本不愿意重提,但是之所以分家,也是有这方面的想法。” 她的声音清脆而凌厉,众人听后也都觉得是这个理。 靖王眉头紧蹙,回想起宋知行的劣行,心头烦闷如潮,脸色骤变。 “够了!”他一拍扶手,语气森然,“你一个妾室,也敢在此妄言!此事就这么定了,休得再争!” 靖王一锤定音,众人也都应声领命。唯有赵若芊依旧站在原地,眼中盛满怨毒,恨恨地瞪向苏芷嫣。 “今日便到此吧,本宫乏了。”老太妃轻抚额头,低声开口,甩袖起身。 大局既定,她不愿再多待片刻。 在经过赵若芊身旁时,她心中更添几分厌恶,“还不走?难道还嫌丢人不够吗?” “是……”赵若芊纵使心有不甘,也不敢忤逆老太妃的意思,只得低头跟在身后,默默离去。 苏芷嫣抬脚迈出大殿,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外头的空气格外清新,与殿内的沉闷截然不同。 “走吧,回家。”苏芷嫣微微一笑,伸出素白的手,主动递向宋瑾轩,仿佛新婚那日一般。 宋瑾轩一怔,随即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沿着青石路缓缓前行。 寒风萧瑟间,雪花悄然飘落,素心撑开一柄墨绿油纸伞,紧紧跟随在二人身后。 “二夫人。”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呼唤。 苏芷嫣停下脚步,转身寻声望去,嘴角仍挂着浅浅的笑意。 来人是秋黛,她疾步跑来,在苏芷嫣耳边附声耳语了几句。苏芷嫣听完,眉梢微挑。 “素心,你先陪二爷回去,”她转身替宋瑾轩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温柔如水,“乖,听话,先回府。” 宋瑾轩望着她,眼中满是迷恋,他从未见过苏芷嫣如此神情。最终,他点点头,听话离去。 目送宋瑾轩走远后,苏芷嫣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然。 “秋黛,叫上几个壮实的家丁,”她抬眸,眼神锐利,“我们去一趟栖云殿。” 苏芷嫣转身大步向前,衣袂翻飞——宋知行,看样子我送你的大礼,你还没收到。 第54章 在怒火中绽放 苏芷嫣带着人站在栖云殿前,她仰头望着那雕梁画栋的屋檐。 熟悉的轮廓如刀刻般,深嵌在她记忆深处,仿佛每一砖每一瓦都在嘲弄她曾经的天真。 这是她重生后第二次踏足,上一次是新婚夜当天。 “二夫人,您这是?”一个家丁匆匆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 苏芷嫣冷冷扫了他一眼,“今日靖王府分家,我来取回属于我的嫁妆。” “分……分家?”家丁一时怔住,显然对这个消息毫不知情。 苏芷嫣微微抬了抬下巴,对身后的家丁们厉声吩咐道:“进去!拿着账册,把嫁妆一件不少的清点出来!”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家丁们就鱼贯而入。 “滚开!”门前的家丁慌乱想要阻拦,却被苏芷嫣冷冷喝退。 殿内的动静,引得一众下人探头张望,却无人敢靠近。 栖云殿被苏芷嫣带着人闯入,下人们都围在寝殿外团团转,个个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进门通报。 靖王妃可是吩咐过,绝不能让宋知行知道消息泄露的事。他身上伤还没好,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就在束手无策之时,有人眼尖瞧见了一个身影,“张嬷嬷来了!快,快去找张嬷嬷!” 张嬷嬷是栖云殿的管事婆子,早年间便伺候宋知行。 今日赵若芊不在,她就偷闲跑到偏房小憩,这会儿刚被外头的喧闹吵醒,揉着眼睛走出来,就被婢女急急拦住。 “嬷嬷,不好了!二夫人带人闯进库房,正在搬东西呢!” 听闻此话,张嬷嬷面色一沉。她匆匆提起裙摆,大步朝库房赶去,嘴里骂骂咧咧,“好大的胆子!当真没王法了!” 库房内,箱笼打开,金光灿灿的器皿刺得人眼睛发花。 绫罗绸缎如流水般倾泻,珍稀贡品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堆得满地生辉,仿佛一座金山银海。 “二夫人,这也太多了吧!我们人手不够,是不是得再叫些人来?” 秋黛站在一旁,瞧着这满目奢华的箱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苏芷嫣懒懒靠在椅上,似乎将一切尽收眼底,“让人去叫些。” 她半倚在一张躺椅上,手里捏着一枚剥开的果干,神情悠然自得。 那进贡的果干甜腻芬芳,连空气都带着一丝果香。 苏芷嫣目光扫过那些被搬出的箱笼,嘴角微微扬起,心中冷笑。 这些东西,前世都被她拿出来贴补,好不容易熬到头了,却反倒被设计陷害。 如今重来一世,她岂会再留手? “你们都给我住手!”张嬷嬷的厉喝声自门外传来。 家丁们闻言,动作一顿,纷纷面面相觑,显然有些犹豫。转而,他们齐齐看向苏芷嫣。 苏芷嫣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将口中果核轻轻吐出,语气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搬。” 她只是抬了抬手,众人就重新开始忙碌了起来,继续埋头干活,动作井然有序。 张嬷嬷气得脸都青了,快步走到苏芷嫣面前,连礼都不行,声音拔高了几分,“二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怎敢擅自挪用!” 苏芷嫣抬眸看她,目光冷如寒霜,唇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张嬷嬷,看来你这栖云殿的规矩,果真是松散得很。” 张嬷嬷被她的目光盯得一阵心虚,“二夫人,这里可是栖云殿......” 话未说完,苏芷嫣就冷冷开口,“目中无人,掌嘴!打到她学会为止。” 苏芷嫣的话,落在张嬷嬷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她还想挣扎,却被两名家丁牢牢按住。 张嬷嬷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肯低头,眼中还带着几分倔强。 然而,当第一记耳光落下,她的身子猛地一颤。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嘴里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院落中,苏芷嫣神色平静,耳边悦耳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 前世,她对张嬷嬷不薄,可这人却不知感恩,成了赵若芊的走狗。 小小的院落内,凄厉的求饶声和惨叫声令人胆寒。 原本还在观望的下人们,这时候一个个缩着脖子,连眼神都不敢有,生怕被牵连。 终于,惨叫声戛然而止,寂静得让人耳膜发胀。 苏芷嫣微蹙眉头,声音透着凉意,“怎么不吭声了?” “二夫人,张嬷嬷......晕过去了。” 家丁小心翼翼地回答,低垂的头不敢抬起,眼前这位二夫人,冷漠得叫人不寒而栗。 苏芷嫣闻言,唇角轻轻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的声音仍旧轻柔,却叫人听得脊背发冷。 “去找盆盐水,泼醒了继续,打到我满意为止。” 下人们屏息凝神,空气仿佛凝固了。然而,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赵姨娘!她回来了!”一个低声惊叫打破了寂静。 院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骚动,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目光匆匆掠过,却不敢多看一眼。 那名家丁心中一颤,刚想转身去取盐水,却猛地被一声尖锐的呵斥打断,“苏芷嫣!你想干什么!” 赵若芊带着一群下人,风风火火地从回廊的尽头快步走来。 她的步伐急促,眼中带着怒火,脸上的妆容因情绪失控,显得有些狰狞。 走到近前,赵若芊毫不迟疑地抬手,掌风直直朝苏芷嫣脸上打去。 然而,苏芷嫣却只是微微侧身,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一巴掌。 “你——”赵若芊的脸涨得通红,刚想再动,却不料苏芷嫣身形一转,动作快如流影,已然绕到赵若芊身后。 苏芷嫣足尖轻轻一钩,赵若芊便失了平衡,被直接按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秋黛,动手。”苏芷嫣冷声道。 秋黛从一旁的箱笼中抽出一条红丝带,动作干脆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将赵若芊的双手绑在身后,丝毫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看到自己的主子被制服,赵若芊带来的下人们一时慌了神,刚想冲上前,却被苏芷嫣一个冷冷的眼神逼退。 她的眼神冰寒,犹如杀神,“看见那边的张嬷嬷了吗?不想像她那样,就给我老实点站着。” 这一下,那些下人们噤若寒蝉,没一个敢再动。 赵若芊愤怒地瞪着苏芷嫣,哪怕被绑,她仍想着挽回颜面,“苏芷嫣!别忘了,我可是世子的人!你今天这样对我,迟早会后悔的!” 她还在死命挣扎着,身上的红丝带却越勒越紧,“苏芷嫣,你放开我!” “世子的人?”苏芷嫣缓缓走向赵若芊,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你以为,我会怕你?” 她信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冷不防地一扬,微凉的茶水瞬间泼在赵若芊的脸上。 赵若芊被泼得一脸狼狈,茶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咬牙切齿,却只能恨恨地瞪着苏芷嫣,“你胡说什么!什么陷害,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装得倒是挺像,”苏芷嫣俯视着她,眼神冷漠如霜,“赵若芊,你安排人害我,让我受罚,还真以为我会忍下这口气?” 她的嗓音低沉,却透着一种逼人的气势,仿佛宣判般,让人无处遁逃。 赵若芊的脸色微微一白,但很快又咬牙反驳,“哼,你就是妒忌!妒忌我和世子,从小青梅竹马,恼羞成怒了是吧!” “恼羞成怒?”苏芷嫣闻言,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话。 她笑了,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前世,那些不堪的记忆,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 羞辱、痛苦、愤怒,每一种情绪都像烈火灼烧着。 她的指尖轻颤,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意,那是压抑太久的复仇欲望。 她俯下身,靠近赵若芊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恼羞成怒? “不,赵若芊,从头到尾我只恨你,恨不得将你踩在脚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们如何害我,我必将十倍讨回来。” 赵若芊被这冷如寒冰的语气,震得一时无言,强撑着冷笑。 “被我戳破心思了吧?不然你怎么这么失态!这还是那个苏大小姐吗?” “啪——”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赵若芊的脸被打得歪到一边。 苏芷嫣收回手,“这一巴掌,是因为你胡言乱语。” 随即,她又不由分说地甩出第二巴掌,力道狠得让赵若芊的嘴角渗出血丝,“这一巴掌,是因为你不长记性。” 赵若芊的脸颊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眼神中瞬间多了一抹恐惧。 而苏芷嫣却又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赵若芊的脸颊,从脖颈一路滑到她的腰间,动作缓慢,让人心惊胆战。 “你倒是长了一副狐媚子的好身子。”苏芷嫣一字一句地说着,每吐一个字,便解开赵若芊腰间的一道束带。 最终,腰封、玉带纷纷滑落在地,赵若芊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 “你......你想干什么?”她惊恐地瞪大双眼,声音开始发颤。 苏芷嫣冷冷一笑,眼底的讥讽毫不掩饰,“放心,我不像你这般下作,扒光你,对我来说没什么兴趣。” 说完,她猛地揪住赵若芊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扯得朝前一倾。 苏芷嫣缓缓俯身,靠近她的耳旁,冰冷的气息贴着赵若芊的肌肤,让她浑身一抖。 “既然你那么喜欢世子,不如我们一起去送一份大礼,怎么样?” 说罢,她毫不留情地拖起赵若芊,连拖带拽地朝寝殿走去。 赵若芊一路挣扎尖叫,甚至带着哭腔求饶,但苏芷嫣却始终神色冷硬,步伐未曾停顿分毫。 这一幕,落在周围所有人的眼中,无人敢上前阻拦,唯恐这场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第55章 这就是你的报应 嘭—— 寝殿的门被猛然推开,发出一声震响。 殿内,宋知行正面色苍白地伏在床榻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与腐败的血腥气,味道令人作呕。 “怎......怎么回事......”他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神色恍惚地抬起头,缓缓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已是疼痛折磨了一日一夜的他,早已疲惫至极,方才好不容易昏沉入睡,却被这一声巨响惊得魂飞魄散。 他心头怒火翻腾,但无奈身躯沉重,连起身的力气都难有。 门口,苏芷嫣一手死死揪着赵若芊的头发,硬生生将她拖进了寝殿。 赵若芊的发丝散乱,衣衫不整,狼狈得如同一只掉了毛的野鸡。 殿内沉闷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苏芷嫣眉头微蹙,但她也是微微迟疑,依旧往里面走去。 “苏芷嫣!你这是做什么!”宋知行瞪大了双眼,见赵若芊被如此对待,顿时怒不可遏。 不过短短几日,苏芷嫣竟如此大胆?——他心中疑云四起,忍不住开始暗自揣测。 “做什么?”苏芷嫣唇角轻扬,笑意却冰冷刺骨。她手上一用力,直接将赵若芊摔到了地上。 砰—— 赵若芊的身子重重倒地,她双手被反绑着,根本无处支撑。 脸颊擦过粗糙的地面,瞬间蹭得满是灰尘,眼角更是磕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贱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她躺在地上,狼狈的嘶吼,咬牙切齿地向床榻爬去,眼中满是怨毒。 宋知行看到赵若芊这副模样,心疼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他强撑着想要起身,却被背后尚未愈合的伤口,牵扯得闷哼一声,又重重跌回床榻。 一瞬间,苏芷嫣有种戾气被发泄出去的感觉,她不停起伏着胸口。 秋黛见苏芷嫣气息不稳,连忙上前扶住她,“二夫人......” “我没事。”苏芷嫣缓缓推开她的手,步履从容地走向宋知行,语气冷漠,“怎么,心疼了?” 宋知行的目光紧盯着她,喘着粗气,双眼布满血丝,嘴里咬牙切齿,“苏芷嫣,你别得意,我必将此事告知父王!你就等着被休吧!” “世子,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赵若芊靠在床榻边,泪水盈满眼眶,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楚楚可怜地看着宋知行。 宋知行见状,更是顾不得与苏芷嫣争辩,挣扎着替赵若芊解开手上的丝带。 苏芷嫣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不屑地别过头,“这是好大口气,不过......” 她缓缓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语气陡然变得冰冷,“我既然敢来,自然不怕你去告状。” 她话音一顿,眼神扫过宋知行,“从今天起,王府分家了。” “分家?”宋知行一时愣住,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赵若芊,“芊儿,她说的是真的?” 赵若芊咬着嘴唇,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宋知行低声喃喃,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他强撑着身子坐起,颤抖着手指向苏芷嫣,“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个毒妇!你用了什么妖术蛊惑父王和母妃?!” “可笑!”苏芷嫣猛地一拍桌案,冷冷站起身,眼神如刀般锋利,“你还是问问你那好表妹吧!” “芊儿?”宋知行的心猛地一沉,回头看向赵若芊,目光中带着一丝狐疑。 赵若芊连忙红着眼眶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知行哥哥,你别听她胡说!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宋知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赵若芊。 他握紧拳头,怒声骂道:“苏芷嫣,你休想离间我与芊儿!这事我一定会禀明父王,叫你不得好死!” 苏芷嫣闻言,却不怒反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眼神冰冷,“宋知行,你可真是个蠢货。你这表妹究竟是何德行,你竟半点察觉不到?” “好了,既然赵若芊不想说,那我就替她说吧。”苏芷嫣缓缓踱步到宋知行面前,眼神中满是嘲讽。 “不!你不能说!”赵若芊瞳孔骤然收缩,惊慌失措地喊道。她挣脱着,猛地冲上前,企图阻止苏芷嫣。 “赵姨娘,我家夫人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放肆!”秋黛早有防备,动作利落地将赵若芊再次拽回。 苏芷嫣冷冷扫了她一眼,“竹林的事情,现在已经传得满街皆知。恐怕要不了多久,整个大齐无人不晓了。” 她的声音宛如寒冬腊月的冷风,让宋知行的脸色顿时一片煞白,瞳孔紧缩,嘴唇微微颤抖。 “知行哥哥!别听她胡说!”赵若芊急忙扑到宋知行身边,试图安抚他。 然而宋知行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猛地推开她的手,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床榻上。 这些年来,他四处奔波,逢迎笑脸,只为在人前落下一个清名,为了将来能在朝堂立足。 每一步,他都走得谨慎而卑微,唯恐稍有不慎,便毁了自己的前程。 他甚至不惜低声下气,如狗一般在五皇子面前竭力讨好,只为博得一丝机会。 然而此刻......一切都毁了。 这事要是传入皇帝耳中,他这世子之位还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宋知行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赵若芊的衣襟。宋知行的目光渐渐变得空洞,眼神失去了焦距。 “知行哥哥!来人!快来人!”赵若芊哭喊着,手忙脚乱地试图扶住他。 下人们闻声赶来,看到眼前一幕,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赵若芊转头怨毒地瞪向苏芷嫣,“苏芷嫣!你怎么能如此狠毒!来人,快去禀报王爷!” 苏芷嫣冷笑一声,眼神无比凌厉,“赵若芊,你大可以去叫人,但别忘了,现在王府最得宠的人是谁。” 她缓缓走向门口,背影挺直,“我们苏氏,岂是你能撼动的?今天连老太妃都奈何不了我,你又能奈我何?” 苏芷嫣话音刚落,纤长如羽的睫毛微微一颤,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宋知行的身影。 那一瞬间,记忆里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宋瑾轩毒发时的惨白脸色,他紧咬的牙关,以及那双染满痛楚的深邃眼眸。 而这一切,也都是因为宋知行,是他给宋瑾轩下毒。 想到这,苏芷嫣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她声音低而清冷,“宋知行这就是你的报应。” 说罢,她眸光微垂,衣袖轻扬,转身走出了寝殿。 赵若芊看着苏芷嫣的背影,双手死死绞着染血的帕子,脸色苍白如纸。 她低声吩咐旁边的下人,“让所有人闭嘴!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第56章 上药 从栖云殿走出来,苏芷嫣抬眼看向前方,库房里的嫁妆已搬得七七八八。 那一件件锦盒流光溢彩,映得整个廊道都亮堂了几分。 这些嫁妆,之前苏芷嫣原本想留着,现在既然分家了,那就没必要继续放着,久了反而成不了诱饵。 她站定,微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却不料牵动了背上的伤口,一阵刺痛袭来,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刚才在气头上,尚未察觉,这会疼痛感全部都找上门来。 “秋黛,快去准备步辇。”苏芷嫣微蹙着眉。 不多时,步辇已备好。她坐上去,朝着浣花溪院行去。 沿路上,家丁们抬着嫁妆,长长的队伍蜿蜒如龙,断断续续竟排了一路。 她靠着步辇,微微闭眼,耳边是箱柜摩擦地面的声音。 —— “二夫人,到了。”秋黛的声音柔柔响起。 苏芷嫣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迷蒙,刚才居然小憩了一会儿。 她轻应一声,从步辇上下来,脚步刚迈进院门,却忽然顿了顿,回头看向秋黛。 “秋黛,你看看我现在如何?脸色怎么样?”她略显谨慎地问道。 秋黛微怔,随即笑道:“二夫人,你现在容光焕发呢,二爷见了定然欢喜。” 苏芷嫣被说得一愣,随即眼神一瞥,嘴角微翘,“胡说什么呢,去去去。”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心情好了些许,脚步也不自觉快了几分,不知道那小傻子又在做什么呢? 宋瑾轩正双手扶着脸,看着这一桌美味佳肴,却似是没有一点兴趣。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苏芷嫣眉目一挑,缓步走近。 宋瑾轩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如打了鸡血般瞬间精神了起来。 他眼中的光亮,让苏芷嫣微微一怔。 苏芷嫣轻轻放下裙摆,走到宋瑾轩面前,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若是不喜欢,要不让厨房重新做?” “不、不用了!”宋瑾轩急忙摆手,随即站起身,动作略显笨拙。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苏芷嫣坐下,殷勤地夹菜到她碗里,满眼欢喜,“媳妇,你快吃。这都过了中午,肯定饿坏了。” 苏芷嫣看着宋瑾轩那副样子,心中一暖,那种久违的安稳,和被人惦念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 她故作责怪,“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啊?不知道啊......”宋瑾轩挠了挠脑袋,神情有些窘迫。 “那你还拼命夹?”她佯装生气,抬眼一瞪。 宋瑾轩顿时语塞,满脸纠结,额头似要冒汗。 就在他无措间,苏芷嫣忽然噗嗤一笑,“不过,你夹的这些我都喜欢。” 话音刚落,她便夹起一条肉丝,放入口中。 宋瑾轩松了一口气,随即憨憨一笑,将椅子稍稍挪近几分。 苏芷嫣倒也不反感宋瑾轩挨过来,而是边吃边开始唠叨起来。 “你喜欢鹿尾,但也不能吃太多,吃多了对身子不好。” 秋黛和素心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低声交谈,时而默契地为彼此夹菜,眉目间尽是和谐。 她们两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到一旁,心中暗叹——这才像是夫妻的模样。 饭后,苏芷嫣回到寝房内,背上的伤口因未愈合,连沾水都成了奢望,只能用毛巾擦拭。 她褪去外袍,里衣贴着伤口,撕开时疼得她脸色一白,眼皮微颤。 素心仔细地帮苏芷嫣擦拭着,随后两人来到床边。苏芷嫣将穿好的里衣重新解开,直接赤裸着上身趴在床上。 “二夫人,忍着点,上药可能会有些疼。”素心捧着药瓶,语气小心翼翼。 就在她正准备动手时,余光却看见宋瑾轩走了进来。 “二……”素心刚要起身行礼,却被宋瑾轩示意噤声。 宋瑾轩走到床前,看着苏芷嫣白皙的背上,那几道刺目的伤痕,心中顿时一揪。 他接过药瓶,小心翼翼地搅拌膏药,然后轻轻涂在伤口上,每一下都小心至极,仿佛怕碰碎了她。 素心察觉屋内气氛不对,又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眨眨眼睛,悄然退了出去。 “嘶——”膏药触及伤口,苏芷嫣忍不住轻哼一声,眉头紧蹙。 宋瑾轩一惊,慌忙抬眼看她,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几分。 “素心,你这涂药的手艺倒是见长,今天似乎没那么疼了。” 苏芷嫣头埋在枕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却浑然不知身后早已换了人。 随后她又说了几句,可每一句都没有人回应。心想,这小妮子怎么今天话这么少。 这才疑惑地微微抬身,一侧头,随后便是一声惊呼,“宋瑾轩?怎么是你?” 此时苏芷嫣想立即起身,却又想起她上半身赤裸,只好立刻缩了回去。 “宋瑾轩,你出去,让素心进来就行。”她语气有些慌张,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我......我只是想帮你上药......”宋瑾轩断断续续说着,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苏芷嫣耳根发烫,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只得低声道:“那......那你涂吧。” 话出口,她又觉不妥,连忙补充,“是因为你涂得比素心好......” 说完,她将头重新埋进枕间,只觉得脸颊愈发滚烫,心跳如擂鼓般急促——啧,我到底在说什么...... 苏芷嫣只觉得脸颊发烫,整个人都有些火辣辣的,背后的伤更是变得不值一提。 没什么的,不就是给伤口上药么。 她不断自我安慰着,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理由。 最后索性直接躺着一动不动——反正亲都亲了。那晚,她还把他看光了呢,她不亏! “涂好了。”宋瑾轩将药瓶放到一边。 苏芷嫣听到涂好了,下意识就准备起身,突然想到什么,随即扭头看向宋瑾轩,“你看着我干嘛,转过去!” “哦……”宋瑾轩瘪了瘪嘴,随后转过身去。 等他转过身,苏芷嫣又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会,才缓缓起身。 她红着脸,都不用照镜子,就知道此时自己有多窘迫。 窸窸窣窣,苏芷嫣迅速将衣服穿好,随后才从床上下来。 宋瑾轩听见苏芷嫣起身的声音,想着上前搀扶,于是也站起来转身,瞬间两人撞到了一起。 宋瑾轩低着头,苏芷嫣则抬起头看着宋瑾轩,四目相对,两人就这样贴在一起。 “小傻子,谢谢你……”苏芷嫣猛地低下头,声若蚊蝇,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小傻子? 宋瑾轩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有些意外,却想笑又不能笑,紧紧闭着嘴,努力憋着。 苏芷嫣低着头,鼻尖嗅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似乎就像一只手将她捕住,她鬼使神差地靠在了宋瑾轩的胸口。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她就像一艘小船,四处游走,却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堤岸。 扑通扑通—— 感受到怀里的温热,宋瑾轩的心,也开始猛烈跳动起来。 怀里的苏芷嫣,就像一只小猫一般,性子虽野,却也柔弱可人。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却意识到苏芷嫣有伤,于是往腰下放了放。 嗯? 沉寂在思绪中的苏芷嫣,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好像屁股后面有一双手。 随即,她用力将宋瑾轩推开,还在他胸口狠狠地捶了一下,“死傻子!” 说完头也不回,便气冲冲走出房间。 “我——”话僵在嘴边,宋瑾轩呆呆地看着门口,又看看自己双手,脸色一下就不好了起来。 第57章 温暖的津渡 苏芷嫣出了房门,步伐开始加快,直至化作一路急奔。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往何处,只是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不得不寻个出口。 寒风如刀,割在她裸露的肌肤上,雪花无声地落在她的发间,化作晶莹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 脚下的积雪被踩出深深浅浅的印痕,蜿蜒着指向池畔的小亭。 “他怎么敢!”苏芷嫣一头坐在亭子围栏边,恍若失了魂般,双手轻捂着脸。 她深吸数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明明早该退开,却在那一刻鬼使神差地靠近了他。 仿佛漂泊在无边无际的海上,终于觅得一处可供停泊的津渡。然而,这种依靠,却令她更加惶然。 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衣角,苏芷嫣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蓝色的天际。刺骨的寒意透过寒风袭来,她却浑然不觉。 不是已经决定了吗?为何心中仍是这般彷徨? 她低声自问,如同雪落在泥泞中的微响。 缓缓闭上双眼,那些被刻进灵魂深处的记忆再次涌现,像挥之不去的梦魇,将她死死地缠住。 那些嘲笑、背叛、痛苦、绝望......这并不是人生如梦,而是真真切切的过往。 她想接受,可又害怕。害怕过去的伤痕会再次被揭起,害怕自己会再一次被推入深渊。 手在微微颤抖,每一息都在挣扎。 终究无法掩盖过去的创痛,每一个夜晚,她仍被噩梦惊醒,冷汗浸湿枕头。 温热的眼眶终究敌不过,两行冰冷的泪水滑落脸颊,混着寒风,将她薄如蝉翼的身躯撕得粉碎。 —— 宋瑾轩追了出来,胸口憋闷得厉害。 他知道,刚才不过是一场误会,可苏芷嫣已然跑远,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绕过长廊,他四下张望,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在廊口,他猛然停住,目光落在台阶下。 素足轻点,白雪之上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宛如梅花落玉。 宋瑾轩缓缓蹲下,伸出手掌覆上那印痕,掌心微凉,却牵动着心底的情愫。 他低声叹息,唇角却勾起一抹浅笑,抬眼顺着那足迹探向深处。 脚步不疾不徐,他心中隐隐有种期待,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最终在小亭前驻足。 亭中,苏芷嫣静静坐着,双眼微阖,几缕青丝自鬓边滑落,落在肩头薄雪之上,泪痕斑驳,透着几分冷然。 风轻掠而过,亭外枝头簌簌作响,似是低声呢喃,又似不忍打扰。 宋瑾轩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的身影,心弦微颤。 他不知苏芷嫣为何落泪,只是直觉告诉他,她此刻心中一定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是因为刚才的事吗? 他心中自问,却找不到答案。 沙沙—— 脚步声轻响,苏芷嫣的眼睫微微一颤,鼻尖捕捉到一抹熟悉的气息。 她没有睁眼,唇瓣轻动,却未发出半点声音,直到他那略显迟疑的脚步在身后停下。 “对不起......”宋瑾轩低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辩解,只有揪心的歉意。 苏芷嫣没有回应,只是身体微微一倾,侧着身子,缓缓向后靠去。 宋瑾轩愣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将手搭在木制围栏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她的肩。动作轻而笨拙。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他心头一紧。眼前的女人,就像深海中的明珠,晦暗难辨,却偏偏吸引着他去靠近。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让他无从揣测,但却无法抗拒。 “别动......”苏芷嫣轻声开口,声音低哑却透着一丝倦意。 她微微仰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随后蜷起双腿,身子侧了过去,像只受了惊的猫儿。 苏芷嫣将头轻轻靠在他身上,闭上眼,仿佛在寻求一刻喘息的安宁。 “抱着我。”她轻轻道,只是短短三个字,却让宋瑾轩呆住了,脑袋一片空白。 他几乎下意识地照做,小心翼翼地将她揽住,动作轻柔地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宋瑾轩低头看着她,心中复杂的情绪不断翻涌。 他的下巴轻轻靠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幽香,混合着自身的情愫,令人迷醉。 他本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只能静静抱着她,感受着她的呼吸与温度。 这一刻,似乎连风都静止了,只有两颗心在这无声的冬日,慢慢靠近。 夜色悄然降临,苏芷嫣从浅浅的梦境中醒来。 朦胧间,她下意识地想伸个懒腰,手臂刚刚抬起,脑海中却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宋瑾轩。 糟了......她不会一直躺在宋瑾轩怀里睡着了吧? 一股慌张涌上心头,苏芷嫣瞬间清醒过来。 她这才注意到,身上多了一件披风,温暖的触感将她包裹,独属于他的沉稳气息,带着些微松木的清香,正萦绕在她鼻间。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触及宋瑾轩的面容。他闭着眼,倚靠在柱子上,安静地沉睡着。 晚霞的余晖映照在他身上,为他深邃的五官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剑眉如墨,鼻梁高挺,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英气。 苏芷嫣一时看得有些痴了,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她的手轻轻抬起,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缓缓落在他的脸颊上。 小心翼翼的,她触碰着宋瑾轩的脸。温热而真实,令她心头不禁悸动。 手指划过他的眉骨,稍作停留,随后又迅速收回,仿佛是她偷来的奢侈。 “二夫人。” 突如其来的呼唤,打破了这一处的静谧,树梢上的冬雀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苏芷嫣猛然回神,连忙坐起身,披风滑落,寒风从裙摆下掠过,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秋黛低垂着头,谨慎地站在不远处。 “发生什么事了?”苏芷嫣按住微乱的心绪,语气平静地问。 秋黛迟疑了一瞬,刚才远远看见主子二人亲密的模样,她不敢贸然上前,直到现在才壮着胆子上前禀报。 “听府中下人说,王爷气冲冲地去了老太妃那,两人争执了一番,后来王爷便怒气冲冲地离了福寿宫。” “争执?”苏芷嫣皱眉,语气微微一沉,“因何事?” 秋黛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听闻婢女房中搜出了官银,王爷怀疑走漏消息是老太妃所为,所以前去质问。” “官银?”苏芷嫣听到这两个字,心中顿时一沉,喃喃重复着。 这王府之中,能有官银的地方,无外乎王爷的私库或者老太妃的私库。到底是谁,又为何要如此大胆? 而苏芷嫣不知道,当秋黛说了‘官银’二字时,宋瑾轩的眼角微微一动,随后仍旧保持着假寐的模样,不动声色。 第58章 小小人儿 老太妃绝不会愚蠢到,用官银买通一个婢女,事情显然是有人刻意栽赃。 但在这深宅大院中,又有谁能有如此手段? 王妃?柳侧妃?不,都不像。 苏芷嫣轻轻摇头,柳眉微蹙,脑海中一片混乱,始终想不出会是何人。 她的思绪不由得回到那封信,那封在花园中捡到的信。 王府里似乎隐藏着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却又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越是未知的真相,越让人心生焦虑。苏芷嫣的脚步来回踱动,回忆着王府中的蛛丝马迹。 可终究线索太少,她不得不叹息一声放弃。 至少从眼下来看,无论是真心提醒她,还是有意挑拨王爷与老太妃的关系,这一切她都是受益的。 既然那人不想现身,或许等时机成熟,真相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苏芷嫣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与其胡乱猜测,不如静观其变。 阿嚏—— 苏芷嫣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感觉四周有些冷。这时候一件披风披了上来,“天晚了,媳妇你可别冻着。” 宋瑾轩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细心地为她穿戴披风。 “你就不冷吗?我已经起来一会了,这披风还是你穿吧。”苏芷嫣微微侧身,试图将披风还回去。 宋瑾轩淡淡一笑,摇着头,“不冷。” “不冷?”苏芷嫣略微扬眉,佯装不悦地看向他。 宋瑾轩立刻就慌了神,挠了挠头,嘟起了嘴,“那......那我让秋黛去拿一件来便是了。” 他慌乱转身,正要唤人,却不料秋黛早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挂着一抹坏坏的笑意。 “二爷,二夫人,这一来一回怕是耽搁久了。我瞧这披风挺大的,不如......两位就披一件吧。” “披一起?”苏芷嫣和宋瑾轩同时愣住,异口同声。 苏芷嫣还在迟疑间,宋瑾轩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他动作迅速地将披风重新展开,直接将两人一同裹住。 暖意瞬间将两人包裹在一处,连空气中似乎也多了一丝旖旎。 此时的宋瑾轩,再也按捺不住嘴边的笑意,嘴角直直上扬,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媳妇!好像这样也不错。”他笑嘻嘻地说道。 苏芷嫣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模样,想拒绝,却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只得轻扯了扯领口,“随你。” 两人肩并肩走在回寝房的路上,可披风虽暖,却终究是太小。 随着脚步的移动,布料的拉扯让两人越走越慢,气氛也变得愈发微妙。 苏芷嫣正皱眉,想要开口提议,让宋瑾轩自己穿上。 可话还未出口,就感到腰间一紧,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忽然环住了她的腰。 那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心跳陡然加快。 “你……”她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目光无处安放,只能乱瞟,最终耳根悄然红透。 宋瑾轩的手轻轻搂着苏芷嫣,掌心似乎也有些微微发热,却没有再进一步。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含笑,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苏芷嫣没有拒绝,也没有挣开。她只是抿了抿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一言不发地与他贴得更近,朝着前方缓缓走去。 风吹动窗边的纱帘,月光悄然洒落在书桌上,苏芷嫣坐在桌前低垂的眉眼。 晚膳过后,她依旧如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手中捧着一本杂书,目光专注地看着。 这是她平日里为数不多的爱好,也是这样,她才能静下心来,想着下一步该如何走下去。 正当她沉浸其间时,一声轻响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宋瑾轩缓缓将一个物件放到桌上,“媳妇,这个送给你。” 苏芷嫣眉头微蹙,依旧没有抬眼,“你不在工房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语气淡然,仍然目不转睛地翻看着书,似乎没有听到刚才的话语。 宋瑾轩见状,悄悄绕到苏芷嫣身后,双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让苏芷嫣微微一怔。 下一刻,他轻轻转动她的脸,将她的视线引向桌上的物件。 “宋瑾轩!你做什么......”苏芷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可当目光落在桌上时,声音却戛然而止。 那是一对木雕小人,雕工精致,线条流畅。两个小人双手相扣,彼此凝望,眉眼间含着浅浅笑意。 苏芷嫣有些惊讶,随即伸手拾起其中一个小人,指尖细细摩挲着雕刻的纹路。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惊喜,“这是你做的?天哪,怎么会这么好看!” 一边把玩着木雕,她一边毫不吝啬地夸赞着,“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被如此直白的夸奖,宋瑾轩耳根微微发热。他低头搓了搓手指,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嗯,这是我做的。” “这是送给我的吗?”苏芷嫣抬眸,眸中带着几分期待。 宋瑾轩点点头,声音真挚,“对!这个是我,这个是媳妇你。” 苏芷嫣闻言,心中一震。她低头看着双手中的木雕小人,还是头一次收到了这样特别的礼物。 作为苏家嫡长女,她一出生便被众星捧月,锦衣玉食,耳濡目染的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 可那些贵重之物,终究隔着一层冰冷的疏离感。而眼前这对木雕小人,却带着一份质朴的真诚,令人心生温暖。 她的目光落在宋瑾轩的手上,那些细微的伤痕清晰可见。 这是被刻刀划伤的印记,像是在证明,他为这份礼物付出的心血。 一股暖流自心底涌起,她不由自主地俯身,在宋瑾轩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柔软,“谢谢你,我很喜欢。” 宋瑾轩被苏芷嫣突如其来的轻吻,弄得怔住了片刻。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及方才被亲吻的地方,抬眸望向苏芷嫣,像是被撩动了心弦。 苏芷嫣微微偏过头,避开宋瑾轩灼热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声音轻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 “好了,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刚才那一吻,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 或许是月色朦胧,或许是他的气息太过靠近,让她一时失了心神。 此刻回想起来,脸颊不由泛起一层薄红,像枝头初绽的桃花,羞怯又柔媚。 第59章 惊喜 靖王府内流光溢彩的灯笼,将整座府邸映得一片明亮。 今天是除夕,府中上下换上了喜庆的新装,酒席间人头交错,低声交谈,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弥漫。 可在这热闹的氛围中,苏芷嫣的眼神却平静如水。 她轻抬眼眸,目光落在大房的位置上。那里空空如也,就像被有意遗忘了一般。 果然所有人连提都不敢提。——苏芷嫣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那天她略施手段,宋知行就因伤成疾,如今正躺在栖云殿静养。 宋知行不在,赵若芊自然也不会来。经过这番折腾,赵若芊也应该明白,没有倚仗,她在靖王府连个浪花都激不起。 “少喝点。”苏芷嫣垂眸,将宋瑾轩手中的酒杯拿走,随即换上一杯清茶。 手指轻轻拂过杯沿,她举杯掩唇浅酌,借着衣袖的遮挡,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方向。 靖王与老太妃正谈笑风生,表面上其乐融融,就像之前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如果眼尖些,就能看到,靖王妃虽然也挂着笑容,但眉间那抹难隐的阴郁却骗不了人。 儿子重伤、婆母作妖、儿媳闹分家。这接二连三的事情,换做谁都难以真正笑得开怀。 “二嫂。”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苏芷嫣抬眸,只见宋远恭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面带笑意,彬彬有礼。 “我常年在外游学,未能及时为二哥和二嫂献礼,还望二嫂见谅。”他的语气诚恳,眼神中带着几分歉意。 苏芷嫣莞尔一笑,举起酒杯,“无妨,你在外游学,自然是正事为重。自家人之间,何必计较这些虚礼。” 宋远恭的话倒是让她意外。前世时,他向来爱搭不理,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可如今,他竟亲自过来敬酒,语气态度之间还透着几分和善。这一转变,让她不得不多想。 目送宋远恭离开,苏芷嫣放下酒杯,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柳侧妃的方向。 果不其然,那柳侧妃正笑盈盈地注视着她,有些意味深长。苏芷嫣淡淡一笑,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柳侧妃是有意让宋远恭过来向她示好,借此拉近关系。 这人也是可笑,居然以为是真的结盟,此时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苏芷嫣垂下眼帘,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 也罢,暂且陪她演这一出戏吧。至于谁能笑到最后,那可就由不得她了。 咚—咚—咚— 外面钟声响了起来。 大殿内,众人纷纷起身,整齐划一地朝主位拱手行礼。 一句句吉祥寓意的贺词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带着精心准备的贺礼上前献上,为新年的喜庆添上一抹亮色。 轮到苏芷嫣时,她缓缓起身,拿着这一卷画轴,牵着宋瑾轩的手,款款走向中间。 靖王原本满面带笑,眼见苏芷嫣手中那卷画轴时,脸上的笑意随即烟消云散,瞬间僵滞下来,眼底满是复杂。 他自然知道白画里画的是什么,却碍于场合,难以直接拒绝。 “父王、母妃、老太妃,这是我亲手绘制的一幅丹青。” 苏芷嫣声音清越,目光淡然,将画卷的一端递给身旁的素心。 素心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只见画中是一片竹林,浓翠欲滴,蜿蜒的小道隐没在竹影深处,虚实相生。 画作一展,原本轻松喜庆的气氛瞬间凝滞。 在场的人无不变了脸色,就连低声交谈也戛然而止。 谁人不知,那一日竹林中发生的事情?此时此刻,苏芷嫣竟然将这画奉上,分明是别有深意。 “祝靖王府新的一年节节攀升。”苏芷嫣心中暗笑,表面上依旧语气平和。 这话虽是吉利话,听在靖王耳中却如针刺。 什么节节攀升? 现在宋知行的名声已经传出去,虽然靖王一直在动用关系遮掩,但是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过完这个年,事情也差不多该传到宫里,也不知道宋知行的命运如何,又何谈节节攀升。 靖王脸色隐隐发青,最终还是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点头道:“来人,将画收起来。” 回到席位,苏芷嫣看着靖王神色隐忍的模样,心底涌起一阵难以掩饰的得意。 平日里威严的靖王,也不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如今尝到苦头的模样,倒是更显得有几分人情味。 这一次,总算让他也品尝到了,被逼至窘境的滋味,权当是为她那些年受的憋屈,讨回了些许公道。 一杯酒入喉,辛辣的酒水在肚中翻涌。 苏芷嫣不喜欢饮酒,可这一刻,她却觉得,这灼烧的感觉,竟让她心头畅快了几分。 目光扫过席间那些人,越是见他们面上带着强颜欢笑,她心里便越是痛快。 前世的屈辱,到如今,总算能一点一点讨回来。 正想着,苏芷嫣突然就被一旁的宋瑾轩拉住,“媳妇,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苏芷嫣被宋瑾轩拉着起身,有些疑惑。 不过想着,这宴席也没继续呆下去的必要,于是就顺着宋瑾轩的意思,一起出了大殿。 大殿外,宋瑾轩牵着苏芷嫣往外跑去,无论苏芷嫣怎么问,宋瑾轩始终都不开口,甚至还支开了素心。 两人小跑着,一路到了王府东边的一处阙楼上。 夜幕深沉,天边稀疏的星光,似被隐没在浓墨般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 凉风拂过,苏芷嫣轻轻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青丝。 宋瑾轩站在她身旁,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兴奋。他回头看了苏芷嫣一眼,清澈的眼眸中藏着星光。 “媳妇,你闭眼。”宋瑾轩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憨憨的稚嫩。 苏芷嫣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的心莫名地揪紧,又隐隐期待。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而宋瑾轩,他虽傻,却总能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 “可以睁眼了!”宋瑾轩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响起。 啾——砰—— 苏芷嫣缓缓睁开眼,刹那间,绚丽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的光影映亮了整片天地。 烟火炸裂的光芒映在宋瑾轩的脸上,他笑得十分开心,眼中盛满了喜悦。 跟着宋瑾轩一路走到这里,不知为何,他总能让她感到一丝无法忽视的温暖。 “好看吗?”宋瑾轩偏头看向苏芷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听人说,姑娘都喜欢烟花,我就......就给你放。” 苏芷嫣怔怔地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没想到,这个被世人嘲笑的傻子,却能这样用心地为她准备这一切。 宋瑾轩傻傻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我......我想让你开心。” 烟火接连不断地升上夜空,灿烂得仿佛要将整个夜空点亮。 苏芷嫣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他的笑容,他的笨拙,他的真心,竟让她的眼眶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你,你别哭,”宋瑾轩见苏芷嫣眼中有泪,顿时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想替她擦泪,“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这时,苏芷嫣忽然扑进了宋瑾轩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像是要将自己的一切,都交托给这个男人。 宋瑾轩愣住了,随即小心翼翼地抬手,回抱住她。 “小傻子,谢谢你。”苏芷嫣抬起头,眼中满是柔情,“我很开心,很喜欢。” 宋瑾轩傻傻地笑了,低头看着她,低声说道:“那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苏芷嫣便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那一刻,烟火映衬着两人相拥的身影,仿佛定格成了一幅永恒的画卷。 宋瑾轩也闭上了眼睛,他紧紧抱住苏芷嫣,像抱住了整片星空。 烟火渐渐散去,夜空重归宁静,但两人的心却交织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第60章 夫君,你轻点 从阙楼归来,两人并未返回宴席,而是悄然回到了浣花溪院。 夜色沉沉,院中花影摇曳,苏芷嫣推开房门,走进屋内,下意识地朝书桌的方向迈去。 她的脚步轻缓,却还未及走出两步,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拉住,身形微晃,下一瞬,整个人卷入了怀抱。 宋瑾轩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不容她挣脱。那是一种带着些许霸道,却又让人无从抗拒的力量。 苏芷嫣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耳边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那心在扑通直跳。 他的面容近在咫尺,轮廓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剑眉微挑,薄唇轻抿,脉脉含情。 他......他怎么在这等事情上,竟如此......如此熟稔? 苏芷嫣低垂着头,酒意如同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她的脸上,令那双白嫩的颊上染上绯红,愈发娇艳动人。 思绪如惊鸟般四散,尚未寻得落脚之处,便觉整个人轻盈地被人抱起。 猝不及防的悬空感,让她微微一颤,双手不知所措,最终只能无助地攀上宋瑾轩的肩头,试图稳住身形。 宋瑾轩将苏芷嫣放在床榻上,低下头,指尖拂过她的发丝,像是抚平一段微卷的流云,随后停在她的脸颊侧,眼中漾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嫣儿……”他低低唤了一声,那尾音如羽毛般轻柔,撩拨得人心头一颤。 苏芷嫣的喉间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像是被那声音叫住了魂魄。 她的脸更热了,想别开视线,却被他灼热的目光牢牢控住,竟难以逃脱。 尝试推开他,指尖触及胸膛的瞬间,却感受到那隔着衣料传来的滚烫温度。 那炽热仿佛透过肌肤直达心间,让心跳开始失控,连力气也逐渐消散,最终无力地垂下。 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低沉而富有磁性,宛如一曲缠绵的低吟。 苏芷嫣闭上双眸,鼻尖间满是他身上气息,让人莫名沉沦。 下巴被轻轻抬起,温热的触感从颈间蔓延开来,每一下都将理智逐步剥离。 衣衫微微散开,凉意与热意交织,让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宋瑾轩的手指触及她腰间的结扣时—— “记住......记住你承诺过我的话......” 苏芷嫣忽然抓住宋瑾轩的手,双眸半睁半闭,眼神迷迷如雾,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 宋瑾轩愣了一瞬,随即俯下身,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像是无声的安抚,最终化为一个深情的吻,化开了她的防线。 手滑落在床榻间,两人几乎肌肤相贴,炽热如潮水般将苏芷嫣包围。 宋瑾轩的指尖缓缓滑下,停驻在她腰间的起伏处,低头在紧致如瓷的肌肤上,留下一串温柔的痕迹。 苏芷嫣微微拱起腰,眉间染上一抹难以言喻的情愫。 她双唇微启,轻咬着指节,像是一抹含苞待放的花蕊,柔弱的散发着令人心醉的魅力。 “夫……夫君,你轻点。”苏芷嫣声音如同一缕轻烟,柔婉缠绵,带着几分嗔怨,却又柔弱得让人心颤。 宋瑾轩听在耳中,就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那压抑许久的情感瞬间爆发,似脱缰的野马般不可收拾。 凝视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面带着几分羞怯,几分柔媚,仿佛春月映水,朦胧却又诱人。 他猛地低下头,执着地追寻着,随着一声惊颤,两人从此再无隔阂。 房中的风暴肆虐着,屋外的素心和秋黛都傻傻站在门前,两张小脸憋得面红耳赤。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间,终于传来了苏芷嫣柔弱的呼唤声。 “素心。” 素心浑身一颤,手中端着的木盆微微一晃。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忐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二......二夫人。”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连看都不敢看苏芷嫣一眼。 纵然在苏府时,已受过这方面教导,但真正面对这样的场景,她依旧慌乱不已,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拿过来吧。”苏芷嫣斜倚在床榻上,声音低哑,透着几分疲惫。 她抬手将一块叠好的白布递了过去,“送出去吧。” 素心连忙递上毛巾,又接过那块白布,低声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门被轻轻掩上,房中重新归于静谧。 苏芷嫣抬手拭去额头的薄汗,低头看向依旧紧紧搂着自己腰身的宋瑾轩,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与无奈。 “起来吧。”她伸手轻推他的肩,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 “不要!”宋瑾轩闭着眼,声音闷闷的,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 他微微撅起嘴,赖着不肯松开,像一只黏人的大猫。 苏芷嫣哭笑不得,语气更柔了几分。“别闹了,我还要擦身子呢。” 听到“擦身子”三字,宋瑾轩猛然睁开双眼,眼底的慵懒瞬间被一丝清明取代。 他缓缓坐起身来,却依旧不忘偷觊一眼。 微弱的烛光下,光晕洒落在宋瑾轩的身上,勾勒出一副宛如雕刻般的轮廓。 宽阔的肩膀如山峦般稳健,线条流畅的胸膛微微起伏。胸肌在光影间显露,仿若刀凿斧刻,透着刚毅与沉稳。 肌肤因热气而微微泛红,带着一丝水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宋瑾轩随手拢了拢鬓边,低头垂眸间,颈项与锁骨的线条尽显,透着不经意的慵懒。 苏芷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刚才迷离间未能看清,如今却目光被牢牢锁住,心中禁不住泛起一阵涟漪。 万万没想到,宋瑾轩竟有如此令人咋舌的身材。宽肩窄腰,线条分明,刀刻般俊美,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指尖轻轻触碰上宋瑾轩的左胸。 触感紧致而炙热,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苏芷嫣喉咙发紧,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还未来得及从这份悸动中挣脱时,她抬眸却撞上了宋瑾轩那抹坏坏的笑容。 “你——”她刚要开口,却被宋瑾轩倾身压下。 那双温热的唇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带着掠夺与深情的缱绻,将她所有未出口的言语尽数吞没。 苏芷嫣微微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前,脸颊因羞涩染上绯红。 她努力抬起身,喘息着试图解释,“我......我,你不能——” 话音未落,他却低头再次封住她的唇,仿佛不容拒绝的风暴般,将她所有的抗拒化为虚无。 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所有的矜持和理智都被淹没,化作一片春水潺潺,情意绵绵。 第61章 你是糖做的吗?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薄雾般的光线洒落进屋,映得室内如水般静谧。 苏芷嫣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她的心口,微微喘不过气来。她轻皱眉头,缓缓睁开了眼。 一抹温热从胸前传来。宋瑾轩的手正松松地环着她,而他的整个人几乎全都压了过来。 苏芷嫣忍不住默默腹议——这家伙,怎么睡觉的姿势,突然变得这么不堪入目...... 然而,目光落在宋瑾轩的脸上时,她的怨气却消散了几分。 他的眉眼,在晨光的映衬下有些柔和,那张一向显得憨厚的脸,此刻竟有了不曾发觉的俊美。 嘶—— 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从下身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芷嫣眉心微蹙,身下的不适让她记起昨夜的疯狂。甚至连背部旧伤,都被牵扯得隐隐作痛。 死傻子! 她心中暗骂了一句,脸颊却悄然红晕。 宋瑾轩的精力为何如此旺盛?对男女之事竟如此热忱。 重生后,苏芷嫣觉得自己会很淡然,可宋瑾轩昨晚整整折腾了她三次,害得她骨头像是散了架般。 即便如此,昨夜那种无法言喻的悸动,却让她心口涌上一丝异样的感觉。 相比草草了事的敷衍,宋瑾轩那种近乎野兽般的疯狂,竟让她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满足。 想到这里,苏芷嫣轻咬着下唇,似在回味那残存的温度。 指尖悄然抚上宋瑾轩的发顶,又顺势落在他的脸颊上,微凉的触感让指尖有些悦动。 手指在他的颚骨边微微摩挲,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贪恋。 苏芷嫣轻轻挪动身子,试图将宋瑾轩的手移开,不料她这一动,手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地拥入怀中。 “真是不安分......”她轻声嗔道,语气中却带着无奈和宠溺。 收敛起纷乱的思绪,苏芷嫣轻轻推了推身旁的人,语气中带着无奈,“醒了就松开,天都亮了,别赖着了。” “天亮了吗?”宋瑾轩缓缓睁开一只眼睛,目光扫了一圈四周,“不过是微微亮,嫣儿,你就再陪我躺一会儿嘛~” 苏芷嫣看着面前这个撒娇的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暗道——分明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嘴角微微一抽,翻了个白眼,语气放缓,“再不起床,早膳就凉了。到时候你吃了,铁定闹肚子。” 一听闹肚子,宋瑾轩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来,嘴里低低应了一声,“哦......”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也确实不想拉肚子。自从中毒后,他的肠胃就变得脆弱得很,这点上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可他却有些疑惑,平日里看似冷淡的苏芷嫣,怎么会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 她到底是无意间发现的,还是......她其实一直都很在意? 宋瑾轩目光落在前方,却像是穿过了眼前的景象,陷入某种思绪中。 直到侍女们鱼贯而入,替苏芷嫣整理妆容、为她穿戴整齐,他仍旧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你这是做什么?”苏芷嫣梳好了发髻,转头见他还呆坐着,忍不住边走边问。 宋瑾轩见苏芷嫣走近,忽然站起身,调皮地说道:“嫣儿帮我更衣。” 听到这话,苏芷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居然是从宋瑾轩嘴里说出来的? 平日里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敢情全是装出来的吧?! 她一时哭笑不得,毫不犹豫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清冷,“自己穿!” 宋瑾轩见她拒绝,眼珠一转,随即大声开口,“嫣儿,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却不帮我穿衣服,我......” 他话音未落,周围的婢女们早已红了脸,低着头,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只能发出“呲呲”的细微声响。 “你你你,”苏芷嫣听得脸色刷地一红,像是被惊了的鸟儿,伸手捂住了宋瑾轩的嘴,“我帮,我帮你更衣。” 她挥手让婢女们退下,拿起一个梳子,走到宋瑾轩面前。 俯下身,指尖轻巧地替宋瑾轩整理好里衣,“坐好。” 不等对方回应,她已熟练地开始为他束发。 铜镜中的宋瑾轩眉眼温润,唇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苏芷嫣却生出几分无奈。 这家伙,每次的言行却总能让人心软,好像他天生就懂得如何捕获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顺着他的意。 忙碌了一阵后,她将发冠系好,又伸手替他正了正衣襟。见一切妥当,才松了口气,“好了,去洗漱吧。我先出去等你。” 说罢,她转身准备走,谁知刚迈出一步,袖口便被人轻轻扯住。 “宋瑾轩,你是糖做的吗?”苏芷嫣回头,眉头微挑,语气故作不满。 宋瑾轩微怔,眉眼间透着几分疑惑,“糖?什么意思?” “黏人啊!”苏芷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露出调皮的笑意,朝他吐了吐舌头,像只小狐狸般狡黠又灵动。 随后便快步出了门,只留下一串脚步声。 宋瑾轩怔在原地,眼中满是错愕。 她......刚才竟然吐舌头了? 这一刻的苏芷嫣,与她平日里端庄自持的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宋瑾轩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烫的手心,像是要掩盖那一瞬间的悸动,轻轻搓了搓手,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苏芷嫣站在廊道下,双手环抱在胸前,眉眼间带着几分寒风吹拂后的清冷神采。 冬日的风虽然刺骨,却让她的思绪格外清明。 “果然啊,果然男人都善于伪装,就连这小傻子都不例外。”她轻声自语。 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地面上,却已在心中将接下来的事情盘算清楚。 如今宋知行和赵若芊,总该安分些日子了,老太妃那边,倒是暂时看不出会有什么动作。 总归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她的记忆来看,局面还算在掌控之中。 至于接下来的安排,她心中已有定计。 按照既定的计划,先将浣花溪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再寻个机会在外头购置一两处庄子,给家中添些进项。 她微微扬起嘴角,几分得意掠上眉梢。 说来可笑,宋瑾轩堂堂王府二公子,名下竟真是一点产业都没有,全靠她这个妻子贴补着过日子。 现在想来,这般情形,倒是与前世隐隐有些相似。 不过,这些她都不在意。 苏芷嫣眸光柔和了几分,只要他一心一意对她好,她便愿意倾尽所有,陪他一生一世。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轻,仿佛困扰已久的阴霾终于散去。一甩衣袖,步履轻快地迈向前方。 然而,这一步迈得过大,刺痛瞬间传来,直袭全身,她脚步一顿,脸色微微一白。 “秋......秋黛,快来扶我一下。”苏芷嫣皱眉,伸手扶住腰。 站在一旁的秋黛原本正看着自家主子,见她时而沉思时而微笑,仿佛心情大好,竟一时看得出了神。 谁料画风骤然一变,苏芷嫣忽然踉跄了一下,唤了她一声。 “啊?哦……哦!”秋黛惊醒过来,忙不迭应声。 她急急上前,扶住苏芷嫣,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往廊道边靠去,“二夫人,您慢点。” 苏芷嫣低头轻笑了一声,嘴唇微动,却没多说什么。 该死的小傻子,就不能怜香惜玉一些吗? 第62章 捡了个拖油瓶 为了不让这副窘境让宋瑾轩看到,苏芷嫣忍着不适,慢慢朝着正厅走去。 早膳已经摆在桌上,几碟精致的小菜冒着热气,白粥的香味萦绕在空气中。 苏芷嫣坐在桌前,低头细细地搅拌着粥,动作优雅娴静。 “嫣儿,你怎么不等我?”很快,这画面被宋瑾轩破坏。 苏芷嫣依旧自顾自地看着碗里,“在这等不也一样,快坐下来吃吧。” “好。”宋瑾轩应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原本以为宋瑾轩是饿了,所以没有继续说话,可过了一会,苏芷嫣就觉得高估他了。 “你吃饭,还是吃我呢?老看着我干嘛?”苏芷嫣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带着几分羞恼。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对,脸颊微热,心底却还是带着一丝侥幸。 宋瑾轩微微一顿,手中的筷子在盘中随意夹了两下,抬眼看向她,“当然是吃你。”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顺口一答,偏偏那双眼睛,却直直看向她身上。 周围伺候的秋黛微微低头掩饰笑意,其他下人们也纷纷投来藏不住的八卦目光——昨夜里,二夫人可是一连唤了三次水呢。 “你又胡说八道!”苏芷嫣急急放下手中的筷子,手肘撑在桌边,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她的耳尖染上一层红意,心中却满是懊恼。 天哪,这人为什么每次都能抓住不该抓的重点!她恨不得拿帕子把他的嘴堵住。 偏偏宋瑾轩似乎还意犹未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喉间似有话要出口。 苏芷嫣哪里敢让他继续,连忙打断,“快吃饭,别胡说八道!” 她的语气中带着急促和无奈,像是训斥,又像是商量。 被她这么一打岔,宋瑾轩倒也没再接着说下去,只是一味低头吃起了菜。 桌边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只有碗筷轻触瓷器的声响偶尔打破这份静谧。 宋瑾轩依旧一副对饭菜挑剔的模样,时而皱眉,时而将菜夹起又放下,再不然就是慢吞吞地咽下几口,总而言之,吃得很不安生。 唉…… 看着宋瑾轩这样子,苏芷嫣心中暗暗叹息。 她自小就家教极好,吃饭的时候都恪守礼仪,眼前这样子,她实在已经忍了很久。 不行!自家的男人,就要好好教育才是! 她轻轻放下筷子,语气温柔,“饭菜不合胃口吗?” 宋瑾轩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苏芷嫣眉梢微动,又追问,“凉了?” 他仍是摇头,神色淡然。 苏芷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怒火,转过身正面对着他,“那你为何挑三拣四的?” “我吃不下。”宋瑾轩微微一顿,随即也放下了筷子。 冷静,冷静……不计较,不计较,耐心一些——苏芷嫣不断在心底默念着。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语调温婉,故作关切,“哪里不舒服吗?可是昨夜着凉了?” 才怪!昨晚他会着凉?他可是火热得很!——苏芷嫣腹议着。 她轻咬下唇,掩去眼底一丝复杂的情绪,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我想嫣儿喂我......”宋瑾轩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悄悄向苏芷嫣的方向瞥去。 “什么?”苏芷嫣听得一愣,随即失笑,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拍,“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喂你?你也不害臊!” 宋瑾轩眨了眨眼,笑意在唇边浮现,却不作声。 苏芷嫣心下纳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从昨夜之后,宋瑾轩的确变得不太一样。相比以往,如今的他,仿佛哪里都透着一股赖皮劲儿,像个拖油瓶。 她微微眯起眼,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错觉——这哪里是找了个夫君?这分明是认了个干儿子! “宋瑾轩,你该不会是在装傻吧?”她突然开口,语气一转,眼神也瞬间凌厉几分。 她猛地握住宋瑾轩的手,想从他的反应中探出些端倪。 宋瑾轩听到‘装傻’这两个字,心头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避开目光,然而仅仅片刻,他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憨憨的模样,“什么傻?我可是很聪明的。” 他抬起眼,迎上苏芷嫣的注视。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擂鼓一般直撞胸膛。 他强作镇定,努力让手不颤抖,而他的后背,已经是一片冷汗淋漓。 两人对视良久,氛围在无声中微妙流转,苏芷嫣微微敛眉,终是轻声开口,“想吃哪个?” 宋瑾轩扬起下巴,心中如释重负,嘴角慢慢带起笑意,“只要是嫣儿喂的,我都吃,别说一盘菜,就是一整桌,我也吃得下!” “好好好。”苏芷嫣眸光微亮,唇边笑意渐浓,目光扫过满桌佳肴,忽而心生一计。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菜,递到宋瑾轩面前。 起初,宋瑾轩还一脸从容地张口接下,甚至带着几分得意。可没过几口,他就察觉不对。 苏芷嫣的动作越来越快,勺子一下接一下地塞过来,毫不留情,仿佛不是在喂人,而是在喂猪! “等等,嫣儿,慢点......”宋瑾轩几乎招架不住,向后倾身,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不了,不了!嫣儿,媳妇,我错了!” 苏芷嫣却并不理会,只是笑容明艳地继续“投喂”。 宋瑾轩狼狈地往椅背上缩去,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勺子,仿佛那不是勺子,而是催命符。 见宋瑾轩满脸窘迫的模样,苏芷嫣忍不住噗嗤轻笑出声,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 “好了,吃饱了吗?”她轻声问道。 “吃......吃饱了。”宋瑾轩连连点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显得尤为滑稽。 他看着苏芷嫣将碗放下,终于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场危险的考验。 苏芷嫣缓缓起身,修长的手指轻揉着有些酸痛的脖颈,动作优雅却带着几分疲惫。 回眸看了宋瑾轩一眼,眼底尽是打趣,“那你去工房玩吧,我去库房瞧瞧。这家啊,没我可真是要塌了。” 她话语间虽是抱怨,却透着一份不自知的责任,也终于把浣花溪院当成了真正的家。 第63章 无意中发现蛀虫 库房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金灿灿的光线斜斜洒入,映衬出堆积如山的嫁妆,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 苏芷嫣的嫁妆丰厚得令人咋舌,即便是已经见过一次的秋黛,此刻也忍不住屏住呼吸,目光流连不去。 苏芷嫣神色平静地吩咐人搬来一套桌椅,径直坐在库房门口。 她手持账册与毛笔,双手动作间干净利落,声音清透地指挥着众人,“把里面的东西都清点一遍。” 目光从嫁妆堆积的小山上掠过,那些过于一般或多余的东西,她必须尽快变卖掉,换成现银,以备不时之需。 苏芷嫣心中早有计较,即便不知道家里会派多少人来,但加上家丁、婢女、花匠、粗使等杂役,少说也得一百多人。 浣花溪院还算很大,安置倒不成问题,然而每日开支却如流水,保守估计也要翻上几倍。 她抬手指向一旁堆积如山的物件,吩咐道:“素心,把这些挑出来的东西,一会儿送到苏氏商行,全部换成现银。” 素心顺着她的手势望去,那些锦帛、瓷器、金银器皿堆叠得宛如一座小山,她点了点头,“是,二夫人。” 而站在一旁的秋黛,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那堆得高高的物什,又看看素心,满脸不可思议,“素心姑姑,二夫人家到底有多富贵啊?” 她一边问,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咋舌。这些东西,怕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金银锦帛了。 素心被问得一愣,微微蹙眉想了想,才悠悠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可自我记事以来,这些在苏家还真不算什么。” 秋黛听罢,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忍不住低声感叹,“这可真是富贵人家的世界,我等凡人难以企及。” 两人话匣子一开,便嘀嘀咕咕地聊了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语气中的惊叹与羡慕。 苏芷嫣记完最后一笔账目,轻轻合上账册,抬眸便见两个小妮子正站在一旁偷闲。 眉眼一弯,故作几分凌厉,“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去把浣花溪院的所有账册都拿来!” 她声音冷冷带着几分威压,素心与秋黛闻声立即缩了缩脖子,连忙一前一后往院外跑去。 不过转眼功夫,两人便气喘吁吁地捧着一沓账册跑了回来。 素心将账册整齐地放在桌案上,“二夫人,这是近些年的账册。” 苏芷嫣随手翻开,眉梢微挑,“就这么点?” 虽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她目光却渐渐聚焦在账册上。 她本没打算插手这些琐事,但既然来了,索性替宋瑾轩查查这几年账目是否清晰。 时光在转眼间悄然流逝,苏芷嫣的脸色却愈发阴沉。 她早有心理准备,浣花溪院账目未必干净,但翻了不过几本,她就察觉出不对劲。 浣花溪院一年时间,竟有上千两银子莫名蒸发! 她指尖微颤,这种胆大包天的贪墨,简直骇人听闻! 究竟是谁敢在如此明目张胆?这是养了多大的蛀虫,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砰—— 账册被狠狠摔在桌上,书页随着震动微微散开,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来人,把账房给我带过来!”苏芷嫣冷声下令,眉眼间尽显凌厉。 身为商贾世家的女儿,她最是看不得这种贪墨行径。 更何况,这笔账竟还贪到了宋瑾轩的头上,这让她更是难以接受。 几个家丁不敢怠慢,立刻将账房押到苏芷嫣面前。 账房一见到苏芷嫣,脸色顿时煞白如纸。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小人张方,见过二夫人。” 苏芷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射穿人心。 “这是你做的账?”她随手将账册丢到张方跟前。 张方双手颤抖着拾起账册,强装镇定,“是。是小人做的。二夫人,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苏芷嫣冷笑一声,语调里满是讽刺,“你这账倒是做得巧妙,可惜遇上了我。” 她缓步走到张方身旁,声音低沉却透着威压,“说吧,这些年,你贪了多少?背后又是谁在指使你?” 张方浑身一震,额头冷汗直冒。他低垂着头,顿了一下,“小人……都是小人自己拿的。” “没人指使是吗?”苏芷嫣冷哼一声,眼底寒意愈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眼尾微挑,朝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动刑。” 家丁立刻会意,将张方架起,准备动用刑具。 张方虽面如死灰,但却咬紧牙关,始终不肯松口。他越是如此,苏芷嫣便越发笃定,这背后肯定另有隐情。 眼见强硬手段难以奏效,她微微收敛了表情,语气放缓了几分,“张方,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吞下的绝非小数目。 “只要你肯老实交代出背后的人,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追究你的罪责,甚至放你回家,保你无虞。” 她的话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张方额头冷汗如雨,手指微微颤抖。 他被苏芷嫣看得发毛,但是还是继续闭口不言。他背后确实有人,但是这个人他打死也不能说。 于是,他咬紧牙关,依旧一言不发。 僵持片刻,苏芷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看来这张方是软硬不吃。 她冷冷一挥手,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硬,“继续用刑,我倒要看看,他的嘴能闭多久!” 家丁抄起木棍,正准备动手,张方却突然挣扎起来,朝着远处大喊一声,“都是我做的!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苏芷嫣被他的举动惊得一愣,随后一脸诧异地看向远处。 突然她心中警铃大作,随即厉声喝道:“快!追着他喊的方向去看看!” 张方应该还有同伙,而且就藏在附近!刚才他呼喊的方向,肯定有蹊跷。 苏芷嫣心中一沉,眼下她竟比任何时候都更盼着苏家的人快些赶来。 这浣花溪院的下人,平日里便一副懒散模样,如今更是越发觉得卧虎藏龙,真是让她有些不敢继续使唤。 第64章 二爷,不好了 宋瑾轩在工房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他却呆呆地坐着,手里握着一块木头,雕刻的动作停在了半途。 脑海中,苏芷嫣早晨的模样一遍遍浮现。 那抿唇轻笑后的调皮吐舌,那“温柔”执勺一口一口喂他饭的画面…… 他的心似被一层柔软的羽毛轻轻拨动,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越翘越高,几乎要将喜悦都刻在脸上。 这就是真正婚后的日子吗?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却怎么也未曾想到,真实的婚后生活竟如此甜蜜,如此……让人沉醉。 宋瑾轩的眉眼间染满柔情,整个人仿佛被一层轻烟笼罩,连空气都柔和了几分。 可忽然,他猛然一怔——自己刚才是要做什么来着? 低头看去,一阵刺痛从指尖袭来。 他这才注意到,手指已经被刀子划破,鲜血浸在木料上,染出一抹刺目的殷红。 嘶—— 指尖的刺痛让宋瑾轩微微蹙眉,下意识将手指含进嘴里。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苏芷嫣的身影。 如果她在,会不会心疼地抓住他的手,将他的伤口含在嘴里? 她会不会低声斥责他不小心,然后又温柔地帮他包扎,还叮嘱他以后雕刻时要小心些,不要再弄伤自己?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渐渐迷离,嘴角微弯,整个人像是漂浮在云端,沉浸在甜蜜的幻想之中。 砰—— 一声巨响,工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宋瑾轩被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将手从嘴里抽出,迅速换上一副别样的表情。 “怎么是你?”看清来人后,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门前站着姚武成,他的神色慌张,进门后还不忘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无人后,才迅速关上了门。 他几步上前,语气急切,“二爷,不好了!” “不好?”宋瑾轩瞬间站起,心中一紧,“夫人出事了?!” 他话音未落,已经转身冲向角落,伸手去取藏着的短剑。 “不是夫人!是……是张方!”姚武成连忙开口解释。 宋瑾轩听到是张方,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放下手中的剑,重新坐回椅上,“到底怎么回事?快说清楚!” 姚武成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这才低声说道:“夫人她把张方抓起来了,现在正准备逼供呢。” “什么?!”宋瑾轩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抹惊愕。张方怎么会落到苏芷嫣手里? 张方是他多年信任的人,现任浣花溪院的账房先生。 多年来,他秘密组织的经费,为掩人耳目,都是通过张方巧妙地从账本中拨出。 如今被苏芷嫣抓起来……想到这里,他心头一沉,猛地站起。 “不好!夫人一定是查账了!张方的账目瞒不过她……”说完,他已经大步朝门外走去。 临出门时,他回头对姚武成吩咐,“告诉所有人,最近行事要小心些,夫人现在管家,我们的人务必谨慎。” “是!”姚武成点头,随即悄然离开。 宋瑾轩快步赶往库房,心中焦急万分。等他走到库房所在的院子时,眼前的场景让他瞬间停住了脚步。 张方已经被两个家丁压在地上,手脚被死死束缚,一旁的木棍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狠狠落下。 “住手!”宋瑾轩一声厉喝,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库房内的人齐齐一愣,动作顿时停住,纷纷转头看向他。苏芷嫣也皱了眉,疑惑地望着突然闯入的宋瑾轩。 宋瑾轩快步上前,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张方,随后落在苏芷嫣身上。 他调整了一下语气,拉住苏芷嫣的手,“嫣儿,这里是怎么回事?” 苏芷嫣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才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 “你怎么来了?这不关你的事,先回正厅等我。我很快就处理完。” 她的动作轻柔,眼神里已然没有刚才的冷厉。 宋瑾轩看着苏芷嫣,她浑身散发着一种致命的魅力。就和当年他见到第一眼时,那种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苏芷嫣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不希望宋瑾轩看到她冷酷的一面,那日在栖云殿回来是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宋瑾轩是她心中的一片净土,是她内心深处唯一的保留地。 那里,不该被鲜血与阴谋玷污,那里该是四季如春,万里晴空。 张方看着宋瑾轩与苏芷嫣两人,站在那里含情脉脉,搞得他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刚才见到宋瑾轩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有救了,但是现在这场面……该不会等下要牺牲一下他吧? 你们小夫妻在那玩情调可以,可别带上我,我是无辜的啊!——张方内心哭诉着。 咳咳—— 为了不变成牺牲品,张方只好不合时宜地咳嗽一声。 宋瑾轩这时才回过神来,“嫣儿……张方他怎么了?” “你知道他?”苏芷嫣有些惊讶,宋瑾轩居然知道张方这个人。 “嗯,”宋瑾轩点了点头,“我每年都让他给我钱,偷偷拿去,给那些没钱过冬的百姓。”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自豪,这并不是乱编,而是确实有给,只是没那么多。 张方听宋瑾轩这么说,眼珠子一转,随即跪着上前,“是,是啊,二夫人,这钱都是二爷让我拿的……” 拿钱做善事?这倒也是不错的行为,没想到宋瑾轩如此有善心,她前世居然没发现。 虽然理由很好,但是苏芷嫣依旧不信,“那为何要偷偷拿?直接光明正大支出不行吗?” “这……”张方略微迟疑,“这是偷偷拿出来的,如果走账面,恐怕靖王和靖王妃不会同意。” “是啊,嫣儿,我看那些百姓实在可怜,但又怕娘不同意,所以才让张方偷偷拿出来。”宋瑾轩也帮忙解释道。 苏芷嫣听后点点头。如果让靖王府光明正大拿钱出来救济灾民,想想确实有些困难。 如果这么看,这张方倒也还算忠心,能对痴痴傻傻的宋瑾轩如此唯命是从。 既然事情是个误会,也就没有继续追究的必要,于是苏芷嫣抬手示意解开张方,让他站起身来。 “我和二爷夫妻同体,以后没有什么秘密需要瞒着我。你去领多一个月的月钱,就当压惊吧。” “是,那小的退下了。”张方如释重负,行一礼后,一溜烟地跑了。 虽然表面上这事情过去,但是苏芷嫣心里,还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她同宋瑾轩缓缓走在廊道上,依旧边走边沉思。 “不对,还是再问清楚些。”苏芷嫣沉吟片刻,随即转身准备折回去。 见苏芷嫣准备回去刨根问底,宋瑾轩哪里敢放她过去,于是心一横,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只见他用力按压手指,刚才的伤口瞬间鲜血淋漓,而后又故意牵起苏芷嫣的手。 苏芷嫣感觉到手中异样,低眸看去,瞬间有些揪心,“你怎么弄成这样!” 她急忙拿出手帕,轻轻将宋瑾轩的手指包裹住,“笨手笨脚的,总是弄伤自己,我带你去包扎一下。” 说着,她就拉着宋瑾轩往外面走,什么账册,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宋瑾轩则是一边被拉着,一边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搪塞过去。 第65章 靖王妃她很急 “乖乖坐好。” 苏芷嫣双手轻轻按住宋瑾轩的肩,将他稳稳地按在椅子上,随后转身去寻找药箱。 宋瑾轩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连手头隐隐作痛的伤口,都被抛诸脑后。 不过是血流不止而已,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芷嫣提着药箱走回宋瑾轩身旁,目光落在他伤口上,微微一皱眉,“以后还是要小心些,不要再弄伤自己了。” 她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关切。 取出一块干净的布,苏芷嫣小心翼翼地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认真地端详着。 “这是军中常用的金疮药,效果很好,但会很疼,你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好。”宋瑾轩的眼神始终停留在苏芷嫣身上,语调带着几分宠溺。 药粉洒下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一动,却一声不吭,依旧定定地看着眼前那专注忙碌的身影。 察觉到异常,苏芷嫣终于抬头看向宋瑾轩,“你……” 这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宋瑾轩的眼神仿佛能将她吸进去。她迅速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不……不疼吗?” “疼。”宋瑾轩带着丝丝笑意。 “既然疼,就别忍着,叫出来也没事。”苏芷嫣咕哝着,有几分嫌弃的意味,可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已经不疼了。”宋瑾轩淡然应道,眼神却始终没有移开半分。 苏芷嫣轻哼一声,没有再搭话,拿起一块白布慢慢裁剪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素心的声音,“二夫人、二爷,姚嬷嬷求见。” 苏芷嫣手中的剪子顿了顿,抬眼想了片刻,“让她进来吧。” 素心领命退下,不一会儿,姚嬷嬷便端着架子走进屋。 姚嬷嬷身后还跟着一个婢女,手中的托盘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东西。 一进门,姚嬷嬷就看见桌上搁着个药箱,目光立刻落在宋瑾轩身上,见他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姚嬷嬷,可是有什么事?”苏芷嫣起身,带着些许疑惑迎了上去。 姚嬷嬷难得露出一张笑脸,语气也格外和气,“王妃特意让我送了两碗养身子的药来,一碗是给二夫人的,一碗是给二爷的。” 说话间,她朝身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便端着托盘上前,将药递到苏芷嫣手中。 “多谢母妃挂念。”苏芷嫣接过碗,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 靖王妃派人送药并不稀奇,毕竟她昨夜刚与宋瑾轩圆房。即便靖王妃不送,她自己也会让大夫开药调理身子。 而且无论是姚嬷嬷还是靖王妃,都没有害她的理由,所以她并不担心药里有问题。 见苏芷嫣喝完,姚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端起另一碗递向宋瑾轩,“这是给二爷的。” 苏芷嫣的目光落在那碗红彤彤的液体上,隐隐闻到一股腥味,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便伸手想接过碗细看。 姚嬷嬷却将碗稍稍一移,避开她的手,语气恭敬,“二爷,这是王妃特意为你准备的,快过来喝吧。” 宋瑾轩闻言,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他刚一接过碗,苏芷嫣便忍不住开口问道:“姚嬷嬷,这是什么?” 姚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刚取的鹿血,还热乎着呢。” “鹿血?!”苏芷嫣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就连宋瑾轩端着碗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她心中暗暗发笑,却又有些无奈。 这靖王妃未免太过心急,昨夜才圆房,今日便送来鹿血补身,简直恨不得她立刻怀上孩子。 她忍不住想起前世嫁给宋知行时,别说鹿血,这等待遇连影儿都没见过。 莫非靖王妃怕她跑了不成? 苏芷嫣嘴角微微抽搐,轻声推脱,“这个等一会儿再喝吧。” 说完,她就伸手去接宋瑾轩手中的碗。 姚嬷嬷见状,连忙开口拦,“二夫人,王妃特意交代了,要老身亲眼看着二爷喝下去,你可千万别为难老身。” 苏芷嫣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最终还是放了下去。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鹿血,看来宋瑾轩是非喝不可。 宋瑾轩看向苏芷嫣,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求,仿佛在征得她的许可。 对上他那紧张的小神情,苏芷嫣只能无奈点头,“喝吧,别辜负了母妃的一片心意。” 得到应允,宋瑾轩也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碗,眉头紧皱,却依旧咕咚咕咚地将鹿血一饮而尽。 喝完,他用袖口随意一抹,将袖子染得一片鲜红。 姚嬷嬷满意地接过空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自从上次事情后,她对苏芷嫣已经有所改观,但两人迟迟不圆房,却让她始终心存忧虑。 昨晚得知苏芷嫣与宋瑾轩圆房的消息,她心中更是雀跃不已,此刻只盼着苏芷嫣能早日怀上孩子。 毕竟,有了孩子,二人的关系就能更加稳固,而苏家将来也会成为重要助力。 到那时,宋瑾轩夺取世子之位,必定能事半功倍。 “姚嬷嬷?姚嬷嬷?”耳边传来一阵轻声呼唤。 姚嬷嬷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失神了片刻。 苏芷嫣心存疑虑,眼底透着几分关切,“你可还有什么事情?” 姚嬷嬷定了定神,连忙从袖口中掏出一张请柬,递上前去,“二夫人,这是王府春蒐的请柬。” 苏芷嫣接过请柬,想想时间,下个月确实到了一年一度春蒐的时候了。 送走姚嬷嬷,她转身坐回椅子上。 手指轻轻摩挲着请柬的边缘,指尖触碰到那描着金边的纸张,微微一顿,目光却落在了门外。 前世的时候,她身为世子妃,靖王妃将春蒐的事情都交给了她,事无巨细,繁杂琐碎,耗尽心力。 然而如今,她作为二夫人,这些繁重的事务,自然轮不到她操心。 想到这里,苏芷嫣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淡笑,嫁给宋瑾轩,倒也不赖,至少清闲自在了许多。 她抬手拿起桌上的布料,指尖轻巧地裁剪着,“下个月就是春蒐了,你是不是也该做些准备?” 对面传来一阵轻咳,宋瑾轩显得有些局促,“准备?我……我不会骑马。” 他挠了挠头,微微低下,满脸都是窘迫。 其实他会骑马,但是这些年为了掩人耳目,只能装作不会。 苏芷嫣抬眸,眼中满是惊讶,“不会骑马?” 她放下手中的布料,略带狐疑地看向宋瑾轩,在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话倒也正常。 毕竟前世里,她从未见宋瑾轩出现在猎场,更别提驰骋马背了。不会骑马,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事到如今,不会骑马可不行。 她很清楚,这次春蒐不仅仅是一次寻常的贵族狩猎,更是权势角逐的场合。 倘若她与宋瑾轩缺席,只怕老太妃与赵若芊会百般刁难,趁机抹黑他们夫妻的名声。 苏芷嫣眉头微蹙,心中快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她沉默片刻,突然抬眸,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瞬间想出了主意。 第66章 连浴房也不放过 “你是怕骑马吗?”苏芷嫣拿起干净的白布细细为宋瑾轩包扎。 宋瑾轩微微抬眼,斟酌着如何回答,片刻才低声道:“我……只是不会骑……” 他的声音有些低,连耳根都悄悄地染上了浅红。 苏芷嫣听后,不禁轻笑出声,笑意如春日般,“那我教你好不好?这样春蒐的时候,我们就能一起骑马出去游玩了。” 听到一起骑马,宋瑾轩的眼睛顿时一亮,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好!” 他点头如捣蒜,兴奋得像个孩子。 这可是苏芷嫣自己提出来的啊!想想就期待,这种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错过。 何况,这还是她亲自答应的,怎么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苏芷嫣却全然未察觉到宋瑾轩的异样,只当他是小孩子心性,见了稀罕事物,才这般高兴罢了。 大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教会一个人骑马,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只要不是策马狂奔,或者在马上弯弓搭箭,单纯骑马,她相信宋瑾轩一定能驾驭得了。 她低垂着头,动作小心翼翼地将白布打了个结。抬起头,她朝宋瑾轩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好了。” 宋瑾轩低头看了看被包扎得妥帖的手,心中一阵莫名的暖意。 他抬起手左看右看,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嘴角勾起满足的笑,“谢谢你,嫣儿。” 苏芷嫣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这副容易满足的模样,忍不住叮嘱道:“别忘了,沐浴的时候可别碰水,否则伤口会化脓的。” 叮嘱完宋瑾轩,她起身拍了拍裙摆,径直往正厅走去。 整整一个早上,她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看时间也到了用膳的时候。 至于宋瑾轩,这个小傻子黏人精,肯定会不远不近地跟着过来。 果不其然,背后传来声音,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浅笑,却未停下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忙碌了一整天,待苏芷嫣回到房间时,天色早已沉沉如墨。 她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手中捧着一本杂书,目光却始终游离,书页翻到一半便停住了,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刚才她特意叮嘱婢女去伺候宋瑾轩,免得他沐浴时不小心让伤口沾了水。 然而,现在想到他在别的女人面前一丝不挂的模样,她的胸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 那种复杂的情绪,隐隐带着几分说不出口的酸楚。 苏芷嫣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眉头越皱越紧,心头的烦闷也愈发浓烈。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意成这样,最终忍不住一跺脚,“哎呀”一声,便匆匆跑了出去,连秋黛叫她都头也不回。 浴房门前,两个婢女正捧着木盆准备进去,却看到苏芷嫣急匆匆赶来。 “二夫人。”她们迅速行礼,恭敬地低下头。 平复了路上的急躁,苏芷嫣板着脸,“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她一把接过婢女手中的木盆,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完全不给别人多嘴的机会。 婢女们面面相觑,满脸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而秋黛则上前将门关好,“发什么呆,都退下吧。” —— 浴房内热气弥漫,宋瑾轩闭目倚在浴池边,整个人浸在温热的水中,仿佛在小憩。 苏芷嫣放轻脚步,缓缓靠近,目光落在他闲散搁在池边的手上。 伤口处的白布隐约染了水汽,显然他根本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心底的怒意腾地涌了上来,她抬手“啪”地拍了一下宋瑾轩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不满,“宋瑾轩!你又没听我话!” 宋瑾轩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睁开迷蒙的双眼,差点滑进水里。 他抬头看向苏芷嫣,眼中满是疑惑,“嫣儿?你怎么……” “看什么看!”苏芷嫣不等他说完,直接撩起一捧水泼在他脸上,“你的伤口不能碰水,还好我来了!” 不等宋瑾轩反应,她便拿起毛巾,动作利落地擦拭他手臂上的水渍,嘴上轻声抱怨着,“真是叫人不省心……” 宋瑾轩怔怔地看着苏芷嫣,眼底的震惊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任由苏芷嫣在他身边忙碌,仿佛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待一切妥帖,苏芷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长时间的弯腰让她脖颈微酸。 她左右活动了一下筋骨,却没注意脚下踩在毛巾上。 宋瑾轩的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脚上,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猛地抽掉了池边的毛巾。 “啊——!”苏芷嫣尖叫一声,身形不稳,整个身子扑通一声跌进了浴池里。 温热的水瞬间没过她的脸,却让她浑身一僵,就像冰冷刺骨的湖水一般。 前世被沉入水中的景象,如潮水般涌来,恐惧迅速侵蚀了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瞬间。 苏芷嫣只觉得自己在慢慢沉下去,浑身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就在她要绝望时,一双手将她抱了起来。 “嫣儿!”宋瑾轩慌了神,他本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迅速将苏芷嫣从水中抱起,紧紧搂在怀里,眼中满是自责与慌乱。 苏芷嫣剧烈颤抖着,整个人像是被从深渊里拉回,迟迟无法回神。 许久,她才恢复些许意识,推开宋瑾轩,缓缓爬出浴池。 湿透的衣裙贴在她的身上,发丝凌乱,几颗发饰掉落在地。她的脚步缓慢而沉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对不起……”身后响起宋瑾轩低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 苏芷嫣停下脚步,声音平静,“没事,不关你的事……等下我重新给你包扎。” 她的平静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戳在宋瑾轩的心上。 苏芷嫣再度抬脚,宋瑾轩“哗啦”一声从池中跃起,直接囫囵穿上里衣,冲了上去。 他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苏芷嫣,“媳妇,嫣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外面冷,你换身衣服吧……” 宋瑾轩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苏芷嫣转身吻住。 她的吻,带着几分疯狂与失控,就如同昨夜一样,是不顾一切的索取。 像是这样就能得到救赎,她迫切地想要摆脱那些纠缠她的梦魇,哪怕只是一时的逃离。 宋瑾轩愣住了,思绪被一瞬间打断,像琴弦蓦地折断一般。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苏芷嫣,却发现自己反而被她的力道压制着,竟然失了主动,被她推倒在地。 苏芷嫣翻身而上,骑坐在宋瑾轩的腰间,呼吸急促,满是欲望,俯身逼近。 她的动作没有半分羞涩,没有一丝矫情,没有任何犹豫。她只知道与这个男人在一起,会让她忘却很多事情。 因为,昨晚是她重生以来,唯一一个没被噩梦折磨的晚上。 浴房中传来落水声,让原本在门外的秋黛有些迟疑,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看。 等她做好准备进去时,又隐隐传来奇怪的声音,让她一下面红耳赤,“这……这二爷与二夫人,怎么连浴房也不放过。” 第67章 刺杀 中午时分,天色稍显回暖,清晨的飞雪在地上铺了一层松软的银毯,映衬得天地一片纯白。 靖王府门前,苏芷嫣端坐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上。 她身穿贴身轻装,勾勒出玲珑婀娜的身姿,腰间垂下几缕精致的流苏,随着马儿的细微动作轻轻摇曳。 马儿在雪地上不安地刨着蹄,鼻间喷吐出一团团白雾,仿佛也感受到主人心绪未定。 苏芷嫣的目光从靖王府门前收回,单手熟练地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覆上了自己的腹部。 指尖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却让她的动作显得格外柔和而复杂。 会不会怀孕呢……她的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与犹疑。 几日前,她曾私下偷偷向大夫打探过,是否有能避子的药方,但得到的却是无奈的摇头。 原来,那些话本中描写的神丹妙药,不过是虚妄的幻想罢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真的有了孩子,那将成为她最大的软肋,是敌人用来威胁她的最佳选择。 想到这里,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又轻轻地在腹部抚过,仿佛那里有了某种与她血脉相连的牵绊。 前世她难以受孕,若这次真的有了孩子,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吧…… 苏芷嫣心中一叹,目光稍显飘远,神色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怅然。 “嫣儿!”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靖王府门内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抬眼望去,只见宋瑾轩快步走出。他一身劲装,简洁干练,与平日里那副散漫的模样截然不同。 剑眉星目间,多了几分英气,倒是让苏芷嫣微微怔了一瞬。 她唇角微扬,笑意潋滟地伸出手,“上来吧。” 宋瑾轩走到马旁,目光微微闪动,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伸手握住。 翻身而上,坐在苏芷嫣身后,动作利落得不像不会骑马的样子。 苏芷嫣原以为他会局促不安,甚至需要她再三安抚,没想到他竟然能稳稳坐好,倒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看来,她特意去挑选这匹温顺的马儿,倒是显得多余了。 “走了。”她微微一笑,双手轻拉缰绳,马儿缓缓迈开步伐,踏雪而行。 就在马儿开始加速时,一双手臂忽然从背后紧紧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宋瑾轩的动作并不唐突,反而让苏芷嫣脸上的笑意更盛。 隔着衣料探听心跳,他的呼吸也随着奔跑的节奏,轻轻洒在她的后颈上。 马儿在雪地间飞驰而过,风声掠耳,两人贴得极近,仿佛整个世界都归于这一刻。 后方的护卫们见状,默契地放慢了脚步,拉开距离,为这一对新婚的小夫妻留下了足够的独处空间。 穿过城门,眼前是一片无垠的雪白,苏芷嫣策马而行,来到城郊的一片平原。 这里地势平坦,十分适合学马,只是现在是冬季,地上的积雪会阻碍前行。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至少对于苏芷嫣来说是这样。 前天她就传消息给商会,让他们雇了五百多人,两天时间从这块地上,铲出一块能策马的地方。 当宋瑾轩看到那片被铲雪清理出的平地时,不由得啧啧称奇。 他心中暗想,难怪宋知行会不惜一切手段,想方设法想要娶到苏芷嫣。 两人下了马,苏芷嫣轻轻抚摸着马儿的鬃毛,俯身在它耳边悄声道:“乖,待会儿可要驮好那个小傻子,千万别伤了他。” 她语气温柔,手轻柔地抚摸马儿的脖颈,仿佛这匹高头大马,真的能听懂她的嘱托一般。 苏芷嫣自以为很隐秘,却不知道这些小动作早已落入宋瑾轩的眼中。 眼前的少女,与权力场中的冷静斡旋截然不同。 她眸中带笑,眉间舒展,整个人如冬日暖阳般耀眼,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突然觉得,比起那个困在权力场中的少女,他更喜欢现在这个洒脱而率真的她。 “来吧,我先牵着你走几圈。”苏芷嫣将缰绳递给宋瑾轩,唇角带笑,神色间染着几分期待。 “好。”宋瑾轩毫不犹豫地接过缰绳,熟练地踩上马镫,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竟没有丝毫生涩。 苏芷嫣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宋瑾轩,你确定这是你第一次骑马?” 被她这么一问,宋瑾轩心头一沉,暗叫坏了,自己刚才表现得过于自然。 他略一思索,随即含糊答道:“只是以前偷偷在木马上玩过几次……” 苏芷嫣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深究下去。毕竟男人大多对骑马心生向往,能有些基础也并不稀奇。 她牵着马,耐心地带着宋瑾轩在空地上绕了几圈,期间还不忘细心讲解马的习性与注意事项。 宋瑾轩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微微偏头看她,目光中隐隐有些别样。 几圈过后,苏芷嫣一跃上马,坐到宋瑾轩身后,“现在你自己跑一圈吧。如果控制不住,就把缰绳交给我。” 宋瑾轩点头应下,假装生疏地策动马儿向前奔去。 虽然他会骑马,不过多年未曾有机会光明正大,畅快驰骋,此刻也正好借机尽兴一下。 两人共乘一骑,马蹄踏雪,扬起一片片飞白。 苏芷嫣双手轻轻环住宋瑾轩的腰,感受着马儿的奔跑节奏,唇角不自觉扬起,风声在耳边呼啸。 当他们策马进入林间时,她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迅速接过缰绳,正要勒马时,耳边骤然响起破空的声音。 一道绳索猛地横空而来,直直拦在前方。 马儿嘶鸣一声,前蹄被绊,整个身躯失控地向前倾倒,苏芷嫣与宋瑾轩,双双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在那一瞬间,苏芷嫣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埋伏!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她已被宋瑾轩一把揽入怀中。两人重重摔在雪地上,滚了十余步才停下。 “宋瑾轩,你怎么样?!”苏芷嫣挣脱开来,顾不得周身疼痛,急忙查看宋瑾轩的状况。 对方却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伴随着几声锐利的破空声,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宋瑾轩毫不犹豫再次将苏芷嫣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一切可能的伤害。 嗖嗖嗖—— 箭矢从四周飞过,刺入树干,发出低沉的闷响。 宋瑾轩咬紧牙关,几乎是拖拽着苏芷嫣,艰难地向一根横倒的树干后挪去,直到两人躲入后,这才稍稍喘了口气。 “你没事吧?!”苏芷嫣大口喘息,侧头急切地看向宋瑾轩。 “没事!”他神情坚定,眼神锐利,仿佛下一刻便能化身为保护她的利刃。 苏芷嫣闻言,心中稍稍放下了些许不安。当她下意识摸向腰间,却猛然一惊——号角不见了! 应该是刚才坠马时,号角也掉了出来。 没有号角,她无法通知在林外的护卫。他们此刻孤立无援,若对方围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 难道,她和宋瑾轩真的要命丧于此吗?! 第68章 这是警告 紧贴着粗糙的树干,苏芷嫣脑中飞速运转,试图理清眼前的局势。 周围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已然沉寂,空气顷刻间冷了下来,只剩下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反倒让她原本慌乱的情绪慢慢平复。她低垂着眼眸,努力调整呼吸,心中却翻涌着疑问。 对方既然有备而来,且从刚才那箭矢数量判断,人数占优,为何只是远远放箭,却迟迟不敢逼近? 若是刺杀,这种情况下她手无寸铁,对方何必拖延?还是说……他们根本无意直取性命? 周围安静得令人心悸,偶尔一阵风掠过,枝头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苏芷嫣与宋瑾轩屏息静气地躲在树后,甚至连微喘都压低了几分,生怕一丝声响引来敌人。 手上传来一阵酸痛,她这才发现,宋瑾轩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似乎要将她牢牢定住。 “没事了,人好像走了。”宋瑾轩低声说道,语气有些压抑。 他并未注意到苏芷嫣的目光,目光警觉地扫向四周,时不时探头察看。 现在他心中满是后悔,今天应该让姚武成他们跟在四周。可雪地平原,条件有限,暗中保护的确不便。 虽然现在暂时安全了,但是这件事绝不能就此作罢,幕后黑手他一定会查出来。 苏芷嫣轻轻拍了拍宋瑾轩的手,示意他松开些许,“你弄疼我了。” 宋瑾轩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她的手腕,满脸歉意,“我……弄疼你,对不起。” “没事。”苏芷嫣淡淡应道,随即微微探头,准备查看外面的情况。 她刚刚有了动作,宋瑾轩就猛地将她拽了回来,几乎让她一屁股坐到地上。 紧接着,他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确认四周,直到确信周围安全,这才长舒一口气。 苏芷嫣仰头望着他逆光而立的身影,眸光微动,眉心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那一瞬间的情绪稍瞬即逝。 片刻后,她拉住宋瑾轩的手站起身来。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她的目光被树干前的一支羽箭吸引住。 箭矢上赫然夹着一张纸条,随着风轻轻晃动。 苏芷嫣扶着树干上前,伸手用力拔下箭矢。那纸条上,只有四个大字,草草写着‘这是警告’。 她握着纸条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抬眼再看树上的箭矢,果然,所有箭都故意射偏,对方显然并非想置他们于死地,而是意在警告。 苏芷嫣深吸一口气,将箭头和箭尾折断,随手放入随身携带的口袋中。 低垂的眼眸中幽光闪动,手指轻轻揉捏着那张纸条,心中却已翻起滔天巨浪。 老太妃?不对,她那般精明,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行此蠢事,否则只会将矛头引向她自己。 宋知行?也不可能。以他一贯的行事风格,若真有这魄力,前世便能设计一场意外,何必拖着去陷害她? 赵若芊?恐怕更不可能。她不过擅长些内宅手段,既无胆量,也无实力策划这样的行动。 更何况,对方若真想杀她和宋瑾轩,为何不直接下手,却搞出如此多余的事情来? 思绪如乱麻,苏芷嫣越想越觉得无从下手,只能寄希望于从箭矢上查出些端倪。 “嫣儿!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宋瑾轩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他走到苏芷嫣身边,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眼神中带着后怕的神色。 苏芷嫣怔了怔,随后抬手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抚,“没事了,我们也赶紧离开此地吧。” 说着,她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树林外走去。 然而,又回想起刚才宋瑾轩的样子,让她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正在悄然生根发芽。 —— 一声清脆的马鸣从远处传来,打破了雪地的寂静。驻足在原地的护卫们齐齐扭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 只见一匹浑身漆黑的骏马缓缓从树林中踱步而出,马背空无一人,四周更是杳无人迹。 “不好!快!”为首的护卫长脸色骤变,大声一喝,同时猛地一夹马腹,率先策马冲了出去。 其他护卫见状,也纷纷扬鞭紧随其后,速度如风。 刚才他们隐隐听见树林深处传来马鸣,原本这时候是要进去查看,可又怕万一扰了贵人的雅兴。 毕竟,一声马鸣不足以证明有危险。 但此刻这匹马形迹可疑,让护卫长的心猛然一沉,冷汗自背脊滑落。 若是苏芷嫣与宋瑾轩出了什么事,他这条命,连同全家性命,恐怕都难以保全! 一名护卫飞身下马,检查着黑马的伤势,眉头紧皱,“马腿受伤了!” 马腿微微颤抖,鲜红的血渗入洁白的积雪,触目惊心。 护卫长的目光落在那淌血的马腿上,心头愈发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下令,“你们两个分两路回去报信,其余人随我入林搜寻!” 就在他刚要迈入树林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用了,我们在这。” 护卫长一怔,猛地转身,只见苏芷嫣缓缓从树林深处走出,手中牵着身形挺拔的宋瑾轩。 两人衣衫整洁,面色如常,似乎并未受到伤害。 护卫长迅速下马,快步迎了上去,神情既惊且惶,“二爷,二夫人,你们这是……?” “无事,”苏芷嫣微微一笑,抬手按住了正要开口的宋瑾轩,语气平静,“马儿受了惊,但我们安然无恙。” 她并不打算将中埋伏的事情说出来,既然一时不知道对方是谁,想做什么,那就先不打草惊蛇。 万一对方下套,想一箭双雕,让她与老太妃、宋知行他们爆发冲突,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呢? 这件事只能是暗中调查。 护卫长闻言,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落地。 他咬牙看向那匹黑马,“这畜生平日温顺得很,竟敢伤人!小的回去就让人把它宰了!” “何必如此,”苏芷嫣微微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淡笑,“马儿受惊也是常有之事,何必与一匹畜生计较?替它包扎伤口,养好便是。” “是,二夫人说得极是。”护卫长闻言连忙躬身应下,随后让人牵来备用的马匹。 苏芷嫣环顾四周,目光深邃。 今天这一遭,即使对方没有露出杀机,却也不敢继续再逗留,于是领着众人匆匆离去。 而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几道隐隐约约的身影伫立于雪中。 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的男人,他目送队伍远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希望你最好识相,否则……哼!” 第69章 幕后黑手 距离那场刺杀已过去三日,自那之后,苏芷嫣便只带着宋瑾轩,在王府的马场中练习骑马。 宋瑾轩学得极快,不过短短几日,就将她教的东西完全掌握。 “嫣儿~”宋瑾轩执着地拉着苏芷嫣的手,撒娇般摇晃着。 苏芷嫣站在原地,被他晃得步摇微颤,终究拗不过,只得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好好好,明天教你,今天我有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便宜就卖乖,教会了宋瑾轩骑马,这会又想让她教射箭。 难道他还当真以为,他春蒐那天,能真的打到什么猎物不成。 两人又腻歪了片刻,直到苏芷嫣千哄万劝,才将宋瑾轩打发着离开。 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回廊尽头,苏芷嫣这才唤来素心,“准备马车,去商会。” 那日回来,她就让人把箭头和箭尾送了过去,算算时间,结果也该出来了。 眼下局势复杂,她心中隐隐有种不安,必须亲自走一趟,才能妥善布置接下来的安排。 马车停在苏氏商会后门,一个仆人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垂首站在一旁,恭敬无声。 素心熟练地撩开车帘,伸手扶着苏芷嫣缓缓下车。 苏芷嫣的动作优雅从容,却无形中流露出一股威压。 “恭迎大小姐。在下冀州分会会长刘应能。” 一个身穿锦衣、满面油光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迎上前,满脸堆笑,语气谦卑。 苏芷嫣微微颔首,未多言语,抬眸间气场全开,径直朝商会正厅走去。 刘应能连忙跟在她身后,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步履战战兢兢,生怕伺候不周。 正厅内,苏芷嫣落座,神态淡然,语气却带着威严,“刘会长,事情查得如何了?” 刘应能连忙上前,有些为难地弯腰作答,“回大小姐,箭矢确实被人做了手脚,无法追溯来源。不过……” 他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日的箭头,放在桌上,又拿起箭尾递到苏芷嫣面前,“这个倒是查到些许线索。” 听到有进展,苏芷嫣原本淡然的神情,瞬间变得锐利,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什么线索?” 刘应能面露难色,犹豫片刻,低声答道:“这箭羽是军中制式,寻常人无法轻易获取。” “军中?”苏芷嫣猛然起身,眉头紧锁,眼底浮现出震惊与困惑。 她在正厅内来回踱步,思绪如潮水翻涌,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军中的箭矢?这怎么可能。 她自问从未与军中任何势力结怨,为何会有人冒如此大的风险刺杀她? 这种箭矢,不可能出现在毫无兵权的靖王府,更不可能是守城巡防所能拥有,只能是军人才能拿到。 回想起那日刺客射出的箭矢破空声,她越发肯定,那些人不仅训练有素,更是长期浸染在战场杀伐中。 无召擅自调动军队,冒着杀头的重罪,来威胁她这个弱女子。 这背后到底是谁?那人又在忌惮什么? 背脊一阵发寒,苏芷嫣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她睁开眼,“能继续查下去吗?” 刘应能闻言,神色更加为难。 虽然苏氏商会财力滔天,可是即使手再长,军队毕竟是禁忌。他再如何能干,也不敢轻易涉足。 他踌躇片刻,无奈摇头,“这已经是极限了。” 苏芷嫣闻言,眼中闪过失望,但很快恢复平静,话锋一转,“既然如此,我需要一批人,身手要好,最好是见过血的。” 她走过刘应能身旁,语气冷然,“开支由我来承担,召集好人后,将他们的家人送往邺都安置,剩下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与前世一心想做个温婉贤惠的贤内助,安守本分,辅佐夫君不同。命运的无情让她明白,柔顺并非唯一的生存法则。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女子,她必须迅速成长,肩负起守护自己和家人的责任。 像刘应能这样,在商海沉浮、精明老练的人,她必须学会如何驾驭,如何谋算心机,将这样的能人纳入麾下。 只有如此,这些人才能成为她的助力,成为未来对抗靖王府的坚实后盾。 而眼下最紧要的,是补全身边的护卫力量。前世的教训历历在目,软弱的代价,她已付出得太过惨痛。 这一世,她绝不允许自己再被轻易钻了空子。 每一个破绽,都可能是致命的,她必须以铁血手段,为自己织一张牢不可破的保护网。 刘应能被冷厉的气势震慑,连连点头应下,“是,是,在下明白。” 他心中暗暗感叹,原以为苏芷嫣只是世家千金,养尊处优,没想到竟然如此手段果决。 交代完一切,苏芷嫣不再多留,转身向门外走去。 迈出门槛时,她微顿片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去做你该做的事。” 刘应能连忙弯腰行礼,低头恭送,直到苏芷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敢直起腰,抹去额头的冷汗。 “二夫人,这是直接回去吗?”素心小心翼翼地扶着苏芷嫣上了马车。 苏芷嫣在车内落坐,微微垂眸,微迟片刻才缓缓开口,“直接回去吧。” 随着一声轻喝,马车缓缓启程。两侧的护卫如影随形,将这辆马车团团护住。 窗外的街巷渐渐退去,马车内却安静得有些压抑。苏芷嫣轻轻靠在软垫上,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边角。 如果是从前,她或许会想着借机在外多走走,散散心,看看繁华的市井风光。 然而如今,她却只想尽快回府,少在外面抛头露面,免生事端。 护卫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苏家派来的奴仆也应该快到了。 一切看似都在朝着她的计划推进,然而,心底那不安的涟漪却依旧挥之不去。 她的思绪渐渐飘远,最终落在了一个人身上——宋瑾轩。 这个男人,表面上看似痴傻无知,可越是接触,越是让她心生疑窦。 回忆起过往的种种细节,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精明,甚至是某些像刻意为之的笨拙,无一不让她怀疑。 宋瑾轩,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 手指缓缓收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倘若宋瑾轩真的在装傻,倘若……倘若他敢欺骗自己…… 苏芷嫣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像覆了一层寒霜。 在这份冷意之下,却是一颗挣扎的心。她宁愿相信宋瑾轩是真的,她宁愿相信这个男人并没有欺骗她。 可是,信任与怀疑,却像两股势均力敌的力量,在她心底拉扯着,让她无从安放。 “二夫人,你要不要靠着休息一会儿?”素心的声音轻轻响起,将苏芷嫣从思绪中唤回。 她抬眸看了素心一眼,唇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心就像这颠簸的马车,她始终无法平静下来——不如借机试探一番吧。 第70章 试探 浣花溪院内,宋瑾轩将工房周围的下人遣走,独自坐在桌前,手中篆刀轻轻敲击着木桌,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他思索时无意间养成的习惯,指尖的动作虽细微,却透着压抑的焦灼。 吱呀—— 门被推开,声响打破静谧。 姚武成小心翼翼地猫着腰,探头探脑地看了眼四周,确认无人后才轻手轻脚地将门掩上。 他走到桌前,恭敬地行礼,“二爷。” 宋瑾轩将手中的篆刀放下,站起身来,眼神明亮了几分,“查得如何?” 他的语气虽平静,心里却十分急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日刺杀并非宋知行的人所为。 而对方的出现,直接威胁到了苏芷嫣的安危。这事一直悬在他心口上,无论如何都无法淡然面对。 姚武成微微抬头,神情凝重,“属下赶到时,现场已被清理干净,对方手段极为老练。”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灰布,“这块布是属下在现场发现的,应该是他们不慎遗落。” 宋瑾轩接过布料,指尖轻触,眉头微蹙,沉声道:“擦兵器用的。” “正是,”姚武成点了点头,又掏出另一块布,这块布却满是污迹,“这是我们的人,从军营中带回的。” 两块布料,一新一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瑾轩目光沉沉,眉间的褶皱更深,抬手将布放下,双手负在身后,仰头思索着。 其实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一直暗中让人调查宋知行与五皇子的关系。 因为苏芷嫣大闹栖云殿的原因,宋知行现在依旧卧床不起,很多事情就必须假以人手。 而这也让他发现,宋知行与五皇子之间,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或许就是破局之口,只是他还没掌握确切证据。 而现在眼前的证据,已经足够表明,那天的事情就是五皇子的人做的。 究竟是怎样的隐情,能让五皇子冒如此大的险? 仅仅是这些,还不足以让高高在上的人,亲自下场。 他转回身,神情焦虑地看向姚武成,“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姚武成略一思索,“刚刚夫人去了苏氏商会,大概也是为刺杀一事。” 宋瑾轩陷入沉思。 苏氏商会,他的人曾试图渗透,却屡屡受挫,至今对其内部情况也是知之甚少。 苏芷嫣是不是已经察觉,幕后黑手是五皇子? 如果她还不知情,那就更危险了,他不能再让她独身陷入险境。 沉吟片刻,他眸光一动,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递给姚武成。 “拿着这个,去明悦院,交给一个叫称心的姑娘。” 姚武成接过玉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明悦院?!” 明悦院是冀州城最有名的青楼。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二夫人的模样,要是让她知道二爷与青楼女子有牵扯,只怕整个浣花溪院都得被掀个底朝天。 意识到自己失态,姚武成连忙低头咳嗽掩饰,心中却还是打了个寒战。 宋瑾轩看着他那副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无奈,“让你去就去。告诉她,务必将消息传出去。” “哦……是!”姚武成低头应声,心中却暗暗叹息。 二爷啊,二爷,你这逛青楼的事,可真是胆子太大了,还是保佑别被二夫人知晓吧。 如果此时宋瑾轩知道姚武成在想什么,估计会直接抬起腿就是一脚。 这明悦院虽然名声不堪,却是他情报网的重要一环。 那些权贵、富商,甚至官员,流连于此间时,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些关键信息。 而称心,则是他布下的一枚暗子。 而他之所以让称心去安排,就是因为刘应能是明悦院的常客,经常在里面挥金如土。 接下来,宋瑾轩与姚武成仔细商议了后续安排。 他们面对的,是五皇子,甚至可能牵扯进夺嫡之争,每一步都需要谨慎再谨慎。任何疏忽,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 绕过外院,苏芷嫣与素心两人悄然从浣花溪院的后面绕了进来。 一路上,两人尽量避开人来人往的小道,挑选偏僻的路径,唯恐引人注意。 在此之前,苏芷嫣已经设法探听清楚,宋瑾轩将工房附近的下人全都遣走了。 如此反常的举动,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让她越发觉得,宋瑾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裙摆轻拂在青石地面上,苏芷嫣的步伐却不再轻缓,脚下的速度愈发加快,就如她那颗躁动的心脏,跳得越发急促。 她既害怕撞破某些不可接受的真相,又无法原谅枕边人的欺骗。那种矛盾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动,几欲将她淹没。 她在心中一遍遍默念——也许是误会,也许是自己不够了解宋瑾轩,他并非她所想的那样。 可这些自我安慰,在脚步声的回荡中,显得如此单薄。 “二夫人,这样真的妥当吗?”素心的声音也带着颤抖,自家小姐就像是要去抓奸一般。 “有什么不妥?”苏芷嫣语气轻冷,脚步却并未停下,反而越发急促,“若他真敢骗我……” 她的话噎在了喉中,后半句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能怎样呢?像她曾经放狠话的那样?还是选择妥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芷嫣没有答案,却也不愿再退让。至少,宋瑾轩不能将她当成一个傻子,任意欺瞒。 两人绕过下人才走的偏僻小路,偶有零星婢女匆匆路过,见到都纷纷低头行礼,神色间满是惶恐,生怕惹祸上身。 终于,内院的门近在咫尺,工房的轮廓也隐隐可见。 苏芷嫣深吸一口气,脚步渐渐放缓,抬手示意素心不要发出声响。两人如同潜行的猫儿,悄无声息地靠近屋子。 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似乎是人说话的低语。 苏芷嫣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细细辨别,那声音虽细微,却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她的心上。 她努力保持镇定,但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他真的在骗自己? 心脏仿佛被人攥紧,急促地跳动着,她的气息也逐渐紊乱起来。 手掌下意识地攥住素心的手臂,但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却只能感受到手心里渗出的冷汗。 “夫人……”素心暗声唤了一句,显然也被情绪感染,声音中透着不安。 苏芷嫣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灰,她一步步走向那扇门,随即抬起手用力一推。 嘭—— 门被狠狠撞开,发出震耳的声响。 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苏芷嫣直接冲了进去,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她无法承受的事实…… 第71章 真有你的宋瑾轩 冲进房中,她的视线迅速扫向四周。 宋瑾轩正呆呆地站在那里,神色间透着几分慌张,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 她却无暇顾及其他,心头的疑虑如风暴般翻搅。 冷冷一瞥后,苏芷嫣头也不回地冲向里间,裙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绕过一排排陈列的木架,每一步都带着不安和紧张,像是踏在冰层之上,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直到最后一排,她才堪堪停下脚步,喘息间目光扫过四周,发现里间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 苏芷嫣的心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因那丝松懈而感到自责。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夜的情景——两人四目相对,许下的诺言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我们要彼此信任,不离不弃。’ 然而,她却成了那个先起疑心的人。明明说好了相信,为什么她还是忍不住怀疑? 这样的自己,会不会寒了宋瑾轩的心? 可刚才那低语,分明是清晰入耳的,又怎会听错? 犹豫片刻,她转身走出里间,直盯着宋瑾轩,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刚刚房里是不是还有别人?” 她的嗓音虽掺杂着焦急,但最终还是不免显露出几分底气不足。 宋瑾轩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到,眉头微蹙,随即摇头,“没有啊,嫣儿,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没有?”苏芷嫣狐疑地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在他脸上流连,试图捕捉一丝破绽。 可是无论是神情还是举止,宋瑾轩的表现都无可挑剔。 她的心越发沉了下去,自责和窘迫也渐渐袭来。 完了完了,这下真是里外不是人。——她在心中默默念叨,脸上的神情分外复杂。 “那……刚才我明明听到了你在说话……”苏芷嫣的声音变得低弱,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此时的气氛简直尴尬到极点,而房梁上的姚武成则是冷汗直冒。他将自己紧紧贴在横梁,连大气都不敢喘。 若不是刚才宋瑾轩听到动静,反应迅速,恐怕此刻的局面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一滴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沿着下巴滴落而下,眼看就要滴向苏芷嫣的头顶。 姚武成眼疾手快,伸手精准地接住了汗珠,手指却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就差三寸,他就再也无法挽回疏忽。 或许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他刚松了一口气,却不料手肘蹭到了梁上的灰尘。 那些尘土如雪般悠悠飘下,落在了苏芷嫣的眼前。 苏芷嫣眼眸微动,疑惑在她心头闪过。 下一瞬,她的瞳孔猛然一缩,视线迅速上移,猛地直直看向头顶。 “嫣儿,你在看什么?”宋瑾轩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试图遮挡她的视线。可惜,他终究慢了一步。 苏芷嫣抬头望去,却只见光秃秃的横梁空空如也,似乎藏不住任何东西,不禁蹙眉——真是奇怪……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其实她只要再错过去几步,就能看见一个人侧躺在房梁上,脸憋得通红,就像用尽全身力气般。 宋瑾轩暗自松了口气,恢复了镇定,“嫣儿?” 听到呼唤,苏芷嫣将目光收回,轻轻掸去鼻尖的灰尘,“素心,明天让人把屋顶都清理一遍。” 随后,她走到宋瑾轩面前,神情放缓,轻轻扶住他的手臂,“你还没告诉我,屋内怎么好像有人在讲话呢。” “啊?”宋瑾轩低下头,语气略显磕绊,“那是……那是我在学话本里的台词。” “学话本台词?”苏芷嫣眉心微蹙,目光转向桌面,缓缓走过去。 果然,桌上摊着一本书,像是刚读到一半。 她拿起那本书翻开细看,可不过几息时间,脸上的神色便僵住了。 “嫣儿?”宋瑾轩见她久久没有动静,心中疑惑,连忙凑了过去。 苏芷嫣手里正拿着书,脸色却不知为什么,有些隐隐发红。当她缓缓合上书时,宋瑾轩整个人也僵住了。 《春山夜画》——封面上的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 苏芷嫣合上书,嘴角微微一笑,随即一变,直接朝宋瑾轩砸去,“真有你的,宋瑾轩!” 她羞红着脸扔下这句话,转身跑出门去。 宋瑾轩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话。他想解释,他不是,他没有。可是苏芷嫣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外。 他无奈地抓了抓头发,满脸的委屈,他真的只是随便拿了一本书,又怎么会知道是这种内容。 而房梁上的姚武成,此刻也大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暴露。 但看着底下的混乱场面,他忍不住暗叹一声——真是要了命了。 另一边,苏芷嫣一路小跑,脸上的红晕始终未褪。 素心追上她,满脸不解地问道,“二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苏芷嫣抚了抚发烫的脸颊,语气颇为尴尬,“没事,这事别多问。” 她咬了咬唇,心中暗自嘀咕——自家夫君居然偷偷看这种书,甚至还学得有模有样,真是丢死人了! 天哪,太丢人。怪不得宋瑾轩那么,那么娴熟,敢情全是被书里教坏了。 没想到,浣花溪院居然还有这种东西,明天她也要借机让人清理一遍才行。 宋瑾轩这小傻子,净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被教坏了,岂不是容易便宜了外面的野花? 想到这里,苏芷嫣的心头竟升起几分紧张和醋意。 “二夫人,原来您在这里。”远处传来秋黛略显急促的声音。 苏芷嫣闻声回头,见秋黛步履匆匆,眉宇间透着慌张之色,心中不由一紧,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她不自觉地快几步迎了上去,“秋黛,发生了什么事?” 秋黛走到近前,微微喘了口气,低头行礼,“二夫人,娘家那边来人了,此刻正候在王府外。” “好,来得真是时候。”苏芷嫣眸中闪过欣喜。今天刚想着换人,没想到这会人就到了。 她定了定神,面上不露分毫,“让领头的人到正厅候着。” 第72章 密谋 刚踏入正厅,苏芷嫣便看到一人背对着她,站在堂中央。那背影,隐隐有些熟悉。 “见过二夫人。”那人听到身后动静,迅速转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苏芷嫣抬眸一看,顿时眼中亮起,笑着快步上前,“全叔!” 熟悉的声音,让全叔脸上也绽开笑容,“哎哟,大小姐,好些日子没见到您了。” 见是久别的老熟人,她亲自将全叔扶起,又拉着他往椅子上坐下。 她伸手将果盘推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全叔,真没想到,母亲竟让你亲自过来。” 全叔见苏芷嫣气色红润,眉间并无太多郁结之色,心中也总算放下了些许忧虑。 “老爷和夫人收到您的信后,立刻开始张罗,这次带来的,都是庄子上的老人。” 全叔缓缓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释然。 苏芷嫣虽然在信中话语隐晦,但苏家人细读之下,仍从那字里行间,察觉到女儿在靖王府的日子,并不如意。 于是夫妇二人下了决心,这次派来的仆从,皆是庄子上的老人,每家往上追溯一代,都是苏家的忠仆或佃户。 苏母更是在全叔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将苏芷嫣的真实情况,一五一十的带回。 毕竟,女儿突然嫁给了一个傻子,苏家上下如何能不忧心?若非碍于礼数,他们早已风尘仆仆赶来探望。 苏芷嫣握着全叔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亲昵,“全叔,这次你来了,可就别想着走了。” 全叔是苏家的老仆,也是看着苏芷嫣长大的长辈。 虽无血缘,却宛如一家人。若他能留在身边,苏芷嫣对家中的事,便可多一分安心。 全叔闻言,慈祥一笑,语气里带着宽慰,“大小姐,老奴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能为您分忧,是我的福分啊。” 他环视了一圈,仿佛在找什么,随即正色道:“夫人这次让我带了一百八十七人过来,这些人还需大小姐您亲自安排。 “若不方便,我可以先让他们在府外候着,您也好向靖王妃禀明一声。” 苏芷嫣闻言,脸上透着自信,微微一笑,“不用麻烦。如今靖王府已经分家,这浣花溪院的事,我说了算。” 说罢,她转头吩咐身旁的秋黛,“秋黛,你去通知院子里的下人,放下手头的活计,立刻到园子里集合。” 苏芷嫣一番雷厉风行的举动,让全叔不由暗暗点头。 嫁人后,大小姐身上果然多了几分当家主母的风范。只是,不知这男主人究竟如何。 想到这里,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试探,“大小姐,这姑爷他……” “他啊,”不等全叔把话说完,苏芷嫣便接了话,“这会儿应该还在捣鼓他的木工活呢,晚些时候自然会见到的。” 全叔闻言,虽未再多问,却难掩心中的复杂情绪。他起身拱手,“那老奴便先去替大小姐协理内务。” 苏芷嫣点头应允,“我让素心带你去处理。秋黛之外的其他人,按规矩妥善遣散回去,记得将应得的银子一分不少给他们。” “是,二夫人。”全叔又重新郑重行礼,随后跟随素心离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苏芷嫣站在堂中,心中一片安定。 自此以后,她再不用提心吊胆,整日防着这,防着那。 “呼——”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肩上的重担似乎卸下了许多,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 栖云殿,时间已是深夜。 宋知行斜倚在床榻上,幽暗的灯光洒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虽疲倦,却比起之前多了几分血色。 他的手中紧握着一封信,目光深邃,似在沉思,却无人知晓他心中在想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赵若芊一身素雅衣裳走进来,衣袂随着动作微微拂动。 脸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柔和,她声音低柔地说道:“人已经送走了。” 走到床边坐下,目光扫过宋知行手中的信,眼中的惊恐闪过。 房内一片静默,只有灯芯轻微爆裂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许久,宋知行才缓缓开口,“五皇子这是在借刀杀人。” 这短短一句话,无头无尾,却让赵若芊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衣裙。 刚才她送走的那人,正是五皇子的信使。 她一直知道宋知行与五皇子有联系,但今日才真正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一般。 五皇子居然想提前推动宋知行继承王位,而这背后,显然藏着更深的棋局。 “我的事情已被五皇子压下,”宋知行面无表情,就像事不关己一般,“作为交换,他要我尽快行动。” 赵若芊垂下眼帘,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当今陛下身体越发不好,夺嫡之争如火如荼,皇子们各自为政,暗流汹涌。 而她的夫君,则是踏上了五皇子这条船。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臂悄然搂住她的肩膀。宋知行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怕吗?” 赵若芊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旋即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怕。” 即便是心底恐惧,她也决不能表现出来。 她清楚,只有宋知行登上王位,她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成为高高在上的靖王妃,执掌靖王府的权柄。 然而……想到那个女人,赵若芊的目光一暗,咬牙切齿地低语。 “我只求事成之日,将苏芷嫣那个贱人交由我来处置!” 宋知行微微皱眉,看着失去冷静的赵若芊,心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是自然,我与她不共戴天。” 苏芷嫣……宋知行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丽却带着倨傲的脸。 扭头看了一眼赵若芊,若不是她不离不弃,他大概早已沉沦。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春蒐的事,芊儿便多费心了。”宋知行声音中带着倦意。 赵若芊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依偎在身侧。 房内的气氛逐渐变得暧昧,她的动作如一只轻灵的兔子,带着致命的跃动。 而宋知行却仰头看向床帐,灯影摇曳间,他的思绪忽然迷失。 脑中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苏芷嫣的影子——那张清冷的面容,那双带着嘲讽的眼眸。 他暗自咬牙,心底涌起一阵难以控制的恼怒。 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何会在此刻扰乱他的心绪? 片刻后,他缓缓闭上眼,心中冷笑。 罢了,待事成之后,苏芷嫣,终究不过是他的玩物。等他玩腻,再扔给芊儿处置便是。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腰间的赵若芊,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第73章 人都到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入浣花溪院,全叔已经带着人静候在寝房外。 昨日忙碌了一整天,他一直未能见到宋瑾轩,如今也借着机会过来看看。 作为浣花溪院的管家,无论是公事还是私心,他都需要来见过这个家的男主人。 房中传来苏芷嫣清柔的声音,透过门扉悠悠传出。早就候着的婢女们,鱼贯而入,动作娴熟有序。 过了许久,房门终于被推开,苏芷嫣与宋瑾轩并肩而出。 她眉眼带笑,神色从容。而宋瑾轩则神情淡漠,目光似乎还带着些许疲惫。 见二人出来,全叔立刻迎上前,快步行礼,“见过二爷、二夫人。” 他这一声清亮的问候,吸引了跟在苏芷嫣身旁的宋瑾轩。 就在这一瞬间,苏芷嫣微微侧身,轻轻用肩撞了下宋瑾轩,“这是全叔,以后就是浣花溪院的管家。” 这一亲昵又随意的动作,让宋瑾轩的心头像被小鹿撞了一般。 他愣了愣,随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脸上的拘谨也缓和几分,“全……全叔。” “二爷,”全叔立刻拱手行礼,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以后若有需要,老奴定尽心尽力。” 话音刚落,他微微抬眼,目光在宋瑾轩的身上掠过。明面上恭敬,暗地里却不由得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眼前人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目清朗,五官透着一股贵气,若是放在邺都那群贵公子中,定可称得上是翘楚。 只是……全叔心中暗暗叹息,目光微微一黯——若这位二爷不是个傻子,那该多好,可惜了,真是委屈了大小姐。 如果可以,他是希望苏家能推掉这门亲事。可就在刚才,他打听到两人已经煮成熟饭,后悔莫及了。 全叔的目光细腻而隐秘,但他哪里知道,此时的宋瑾轩也在悄悄打量着他。 这边全叔打量着宋瑾轩,宋瑾轩又何尝不是在打量全叔。两人无言间,气氛里多了几分微妙的意味。 宋瑾轩目光扫过全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昨天这些人可让他头疼不已。 本以为苏家不过是派十几二十个下人,谁知道是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而来,人数甚至超过了浣花溪院原有的下人。 更让他无奈的是,苏芷嫣毫不留情地将原本的下人全部遣散,换上了苏家带来的仆役。 那些费尽心思安插的暗子,如今已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尤其是像张方这类关键人物,被换掉后,他甚至无法找到合适的人,重新安插进去。 想到这,宋瑾轩的脸色越发冷淡。 感受到现场气氛有些怪异,苏芷嫣蹙了蹙眉,轻轻拍了一下宋瑾轩,“在想什么呢?” 她以为宋瑾轩这是怕生了,于是笑了笑继续说道:“全叔是看着我长大的,你不用害怕,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说着,她将手轻轻抚在宋瑾轩后背,像是在无声的为他打气壮胆。 思绪被打断,宋瑾轩只好假装失神,干笑几声,随后又挨着苏芷嫣,慢慢朝正厅走去。 一路上,苏芷嫣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向全叔交代着事情,几乎将宋瑾轩的日常习惯一一列举出来。 从最爱吃的菜色到每日的起居细节,无一遗漏,恨不得把宋瑾轩照顾得无微不至,生怕新来的人照顾不周。 宋瑾轩始终默默注视着苏芷嫣,听着耳边那些关切的话,目光柔和而深情。 此刻,什么暗子、什么危机,仿佛都被抛诸脑后,他只觉得自己因祸得福,能这样静静地听着她为自己操心。 即便到了饭桌上,宋瑾轩也显得格外安静。在苏芷嫣与全叔的对话间,他听到了许多从未知晓的事情。 关于苏芷嫣的过去,那些零零碎碎的点滴,他都想一一知晓。 早膳用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小厮的通报声,“夫人,刘会长已经将选好的人带来了,人已在练武场候着。” 苏芷嫣略一颔首,没想到刘应能居然能这么快,短短半日就召集了符合她要求的人选。 随后她扭头对宋瑾轩说道:“等吃完了,你陪我一起过去一趟。你不是想学射箭么,到时候一并教你。” 宋瑾轩乖巧地应了声“好”,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苏芷嫣的侧脸。 练武场中聚集了一群高大威猛的汉子,他们或站或走,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偶有几个婢女经过,也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目光中满是惊叹。 这些人,比起靖王府的护卫还多几分凌厉之气,远远望去,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 “二夫人到!”素心的声音清亮响起,扶着苏芷嫣走到主位上坐下。 “拜见二夫人!”场下众人齐声行礼,声音如雷,震得练武场的空气都微微颤抖。 苏芷嫣眸色冷然,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余光扫过场地入口,她心中暗自嘀咕——宋瑾轩呢?关键时候又不见踪影。 既然这些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她也就不打算再等宋瑾轩。 缓缓起身,她目光如炬地扫过场中众人,“你们来之前,想必已经被交代过了。现在,把你们的本事都亮出来,让我看看。” 话音落下,她再次坐回主位,目光沉静。 她并非不信任刘应能的眼光,但亲眼见证,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前世她就是太得过且过,才会被人欺上瞒下,被当成了软柿子捏。 如今有了这些人,她就不再孤立无援,也不会再让之前那些事情发生。 场中众人闻言,马上摩拳擦掌,斗志昂扬。他们都是身怀绝技的人,自然不怕任何考验。 练武场内,刀枪剑影交织,喝喊之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直接在这寒冬大雪里光膀上阵。 苏芷嫣坐在一旁,一边观摩一边低声和全叔说着什么,不时点头或摇头。 而就在这喧闹下,一个身影悄然从边缘快速掠过。那人只稍作停留,便匆匆离去,似有急事。 若此时苏芷嫣回头,定能一眼认出,那是栖云殿的张嬷嬷。 第74章 嫉妒使人扭曲 刘应能挑选的人果然不凡,一场展示下来,人人才艺出众,各有千秋。 苏芷嫣正欲起身,一名婢女突然匆匆走到前来“二夫人,王妃有请。” 婢女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急切。 王妃? 苏芷嫣微微一怔,心中有些讶然,却没多表露情绪。 她稍作停顿,转而吩咐了全叔几句,便整了整衣袖,随着婢女离去。 一路上,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掌心搓摩,动作虽细微,却透露出内心的隐隐不安。 靖王妃这时候找她,八九不离十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昨日浣花溪院声势浩大,即使是分了家,身为王妃,对此也难免要过问一下。 苏芷嫣的唇角微微下压,心底涌起一阵隐隐的不祥预感。 “二夫人,请。”婢女低首轻声,将苏芷嫣引了进去。 迈过门槛,苏芷嫣目光一转,看见姚嬷嬷站在门边,神情似有些复杂。 姚嬷嬷见到苏芷嫣进来,眼神轻飘飘地扫过,随即掀开厢房的帘子,做出请的手势。 苏芷嫣朝着姚嬷嬷点头示意,在走过帘下时,眼睛微微一眯,心中难免多想。 “儿媳给母妃请安。”苏芷嫣站定,恭敬地行了一礼。 自从那日的事情后,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靖王妃。现在过来也当是请个安,免得以后落人口实。 靖王妃坐在主位,将手中茶盏放下,笑意盈盈地抬手,“好,起来吧,坐到我身边来。” 苏芷嫣缓缓起身,走到靖王妃身侧。靖王妃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两人贴身而坐,姿态亲昵。 “母妃今日唤儿媳前来,可是有事要嘱咐?”苏芷嫣垂眸,语气平缓,开始慢慢试探。 靖王妃将念珠放在一旁,似是随意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好些日子没见到你,想着叫你过来叙叙话。” 说着,她又拍了拍苏芷嫣的手,语气亲切,“听说瑾轩最近学会骑马了?辛苦你了。” 苏芷嫣微微一愣,靖王妃的话虽温和,却让她心中警钟大作。这样不着边际的闲聊,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靖王妃可不是会捞家常的人,当了两辈子儿媳,这点她还是很清楚的。 只要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靖王妃就会是眼前这模样。况且,分家之后,不经常去请安也是正常。 若真是想见她,两日后就是上元节,那时候大家还不是会聚到一起吃饭,也不用急于一时,特地让人将她叫来。 苏芷嫣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戒备,语气变得诚恳,不急不缓地答道。 “瑾轩前些日子提起想学,我看着闲来无事,自己也略懂些皮毛,便教了他一二。” 她越发笃定,靖王妃另有所图,但是她现在只能静观其变,等待对方露出端倪。 果然,简短寒暄之后,靖王妃便话锋一转,“听闻昨日你院里换了一批人,连奴仆都一并换了,不知可还习惯?” 靖王妃笑意盈盈,语气却透着几分试探意味。 苏芷嫣心中一紧——来了,这就是靖王妃的试探。她是想借此敲打自己,让自己收敛一些吗? 苏芷嫣心中暗念,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之前的下人有些懈怠,儿媳便趁着分家的机会,将人手重新整顿了一番。” 话说到这份上,苏芷嫣已经暗藏锋芒,借‘分家’二字委婉提醒靖王妃,如今各房独立,有些事不要多干涉。 然而,靖王妃却像没听出弦外之音一般,笑意不减,继续追问。 “奴仆换了也就罢了,那护院的护卫呢?是否也有些不顺手?今日听闻你招了一批武夫,可有此事?” 她的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眼底似乎藏着几分深意。 苏芷嫣微微一怔,心中警铃大作,难不成不是刚才想的那些事? 正当她准备开口应对时,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响。 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戏谑和挑衅,“弟妹怕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苏芷嫣猛然起身,目光转向屏风后方。 果然,赵若芊缓步走出,今日的她不似以往那般憔悴,反倒多了几分红润。 她边走边轻笑,目光直直落在苏芷嫣身上,像猫戏鼠般得意。 “你出来做什么!”靖王妃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她原本想以柔和的方式旁敲侧击,从苏芷嫣口中套出些端倪,不曾想赵若芊居然一语道破,搅了她的计划。 赵若芊也不管靖王妃不满,反而装出一副急切的模样,“母妃恕罪,妾身实在是为小叔忧心,这才冒犯了。” 话至一半,她却故意停顿,眼神向苏芷嫣扫了一眼,似有未尽之意。 苏芷嫣见状,眉心紧锁,心中愈发肯定赵若芊又在搬弄是非。 “赵若芊!”苏芷嫣不再隐忍,冷声开口,“你有什么话,不妨当着母妃的面说清楚!” 赵若芊轻掩嘴角,故作难以启齿的模样,“既然弟妹都如此说了,那妾身便斗胆直言了……”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拖得极长,“外头可有人说,二夫人与一群年轻男丁在练武场……咳,有些人甚至……都赤裸着上身。” 她轻咳一声,尾音含糊不清,却带着足够让人浮想联翩的意味。 “你闭嘴!”苏芷嫣怒目圆睁,声音中透着无法掩饰的愤怒,“龌蹉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她万万没想到,赵若芊居然编造出这些污秽不堪的言辞,还故意在靖王妃面前混淆视听。 此刻,她看着赵若芊的目光,犹如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臭虫。 靖王妃适时出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芷嫣素来洁身自好,怎会做出这般荒唐之事。” 她语气虽然严厉,眉眼间却有些参杂。 原本她就不相信苏芷嫣会养男宠,只不过是试探一番,没想到赵若芊竟撕破脸皮,将事情闹得如此难堪。 靖王妃的话并没有让赵若芊收敛,她似乎早有准备,直接挤到苏芷嫣面前,目光挑衅地看着她,又转头对靖王妃说道。 “母妃,您信她,可外头的人未必信啊!这话一旦传出去,咱们靖王府的脸面可该往哪里搁? “还有谁敢说我靖王府的女主人清清白白?” 赵若芊说完,又朝苏芷嫣一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切不过是她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自从靖王府分家后,栖云殿的用度大不如前。眼看着苏芷嫣的院子风光无限,她心中早已嫉妒得发狂。 昨天听说浣花溪院新添了一百多名仆从,她更是整夜难眠,心中憋着一口气,非得让苏芷嫣栽个跟头不可。 而今日张嬷嬷的一句闲话,更让她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个“好主意”。 她知道,即便不能真拿苏芷嫣如何,但至少也可以让苏芷嫣恶心。 第75章 不长记性 “母妃明鉴,这些护卫不过是为了安全所雇,自然要挑选年轻力壮的好手。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难道还要我为那嘴碎之人编的故事负责吗?” 苏芷嫣语调平缓,唇角却带着一抹讥诮,字字句句不急不缓。 今天也是巧了,她刚才在全叔口中知道了一些消息。等会也不妨激一下赵若芊试试,说不定还能探出些端倪来。 “嘴碎?”赵若芊冷笑一声,手中帕子轻轻一甩,语气更添了几分阴阳怪气。 “你这说得倒是轻巧,护卫全是男子,你一个女子与他们这般靠近,难道真是空穴来风不成?” 听到这话,苏芷嫣眸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不愧是做妾的,心思还真是低劣龌龊!” “你——”赵若芊脸色骤变,仿佛被人猛踩了尾巴,怒火瞬间窜了上来,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针锋相对,靖王妃冷着脸抬手重重拍了一下桌案,“够了!都别吵了!这件事,我自会查明。” 说罢,她唤来身边的姚嬷嬷,低声吩咐了几句后,姚嬷嬷就带着人匆匆而去。 靖王妃已经开口,赵若芊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暂时收敛怒气,乖巧地行了一礼,“是妾身唐突了,请母妃恕罪。” 她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却掩不住得意的笑意。只要靖王妃起了疑心,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 靖王妃微微颔首,神情不动声色,但内心却早已一片波澜。 她何尝看不穿赵若芊的伎俩? 从赵若芊主动来报信的那一刻,她便心知肚明,这女人不过是想趁机搬弄是非罢了。 但是赵若芊的话虽不中听,却也并非全无道理。靖王妃作为宋瑾轩的母亲,她不得不多想。 苏芷嫣如花似玉,且新婚夜改嫁给宋瑾轩,这其中的曲折她再明白不过。 若说苏芷嫣对护卫起了心思,也并非不全无可能。即使是清清白白,一群年轻男子常伴左右,日久生非,又岂能忽视? 她目光落在站于一旁的苏芷嫣身上,见她一脸倔强,眼神中竟透着几分冷漠与疏离,靖王妃心中不由得叹息。 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一个终日无所事事、不解风情的丈夫,被关在这深宅大院,那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这样的生活,简直比坟墓还要绝望。 靖王妃并非没有同情心,可她终究是王妃,是宋瑾轩的母亲。 作为母亲,她不得不为儿子的声誉和未来筹谋,苏芷嫣的委屈,她只能当作看不见。 屋内静匿无声,所有人都各怀心思,都在等待着结果。 苏芷嫣懒得再纠缠,从刚才开始,便退到一旁。她低垂着眼眸,掩去眼中的冷意,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靖王妃这个人,就是疑心病重,又想当好人,又不想自己的利益受损。典型的什么都要,却什么都做不好。 上一世,她还曾将希望寄托在靖王妃身上,希望她能主持公道。 后面慢慢发现,那只不过是一簇杂草,只要靖王咳嗽一声,那便是随风倒。 如今,赵若芊不过是挑拨了几句,靖王妃就立刻起了疑心,甚至连解释都懒得听。 苏芷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心底不禁一声冷叹,她真想当面告诉靖王妃。 宋瑾轩可能耐了,每次都能折腾到深夜,她哪里还有精力养什么男宠啊。 心中一阵嘀咕,在虎狼之词的翻涌下,苏芷嫣倒也显得淡定些许。 不多时,姚嬷嬷便领着人回来了。 靖王妃一番仔细盘问,最终也并未发现什么越矩之事。有了姚嬷嬷的证明,苏芷嫣的嫌疑自然洗清。 还没等赵若芊缓过神来,苏芷嫣立即从容上前,气势逼人,“赵姨娘,你这般关心我二房的事,倒不如先管管你自己吧。” 她唇角微扬,语气中透着意味深长。 “此话何意?”靖王妃微微蹙眉。 苏芷嫣不急不躁,缓步向赵若芊走去。 赵若芊见状,心下一慌,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手忙脚乱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苏芷嫣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随即转向靖王妃,“听我院中下人说,昨夜有人见她从后门送走一男子。” 赵若芊的脸色骤然大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尖声反驳,“苏芷嫣!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刚才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昨晚那男子是五皇子的信使,若此事被揭发,后果将不堪设想。 苏芷嫣见她神色慌乱,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立刻乘胜追击,“昨夜后门的情景,旁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赵姨娘,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何至于如此躲躲藏藏?难不成……是在偷人不成?” 苏芷嫣似笑非笑地看着——赵若芊,既然你敢拿下三滥的事情做文章,那就别怪我也使出同样手段来对付你。 比起刚才的捕风捉影,昨晚的事情可是确有其事,这回看你怎么自证清白。 “闭嘴!我绝无此事!”赵若芊尖声反驳,急红了眼,“我对世子的情意,天地可鉴!苏芷嫣,你休想用这些话来污蔑我!” “既然如此,那你大可以说清楚,那男子究竟是何人!”苏芷嫣逼近一步,冷笑着一字一句道,“不敢说?那便是心中有鬼!” 话音未落,她探手一把揪住赵若芊的衣袖。赵若芊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连连后退。 昨夜那男子身份特殊,她根本不敢泄露分毫。 若让人知道那是五皇子的信使,不仅宋知行的计划会功亏一篑,连她自己的王妃梦也将化作泡影。 苏芷嫣目光如炬,紧紧盯住赵若芊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一切秘密尽数剖开。 一时间,赵若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天人交战,神色渐渐露出几分松动。 眼见赵若芊即将崩溃,靖王妃却适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够了!”她语气中透着疲惫,“你们都已经嫁作人妇,整日为这些鸡毛蒜皮之事争吵不休,非要弄得家宅不宁才甘心吗?” 靖王妃起身走到两人中间,将她们隔开,目光依次扫过二人,隐隐流露出几分失望。 随后,她转身握住苏芷嫣的手,语气放缓了些许,“芷嫣,这安全的事,自有王府护卫处理便可。 “那些人,终究不适合待在女眷身边,过后便遣散他们吧。” 靖王妃的语气虽柔和,然而话语间已然透出不容置喙的意思。 苏芷嫣微微一怔,随即将手从靖王妃的掌心中抽回。 她退后一步,语调淡然而疏离,“母妃,既然已经分家,还请您莫要插手过问。” 第76章 她对我好就行 苏芷嫣的话就像炸开般,连赵若芊都瞪大了眼,满是不可置信。 这话分明是在警告靖王妃,不要越界插手二房的事。 饶是赵若芊仗着世子宠爱,也不敢在靖王妃面前如此出言顶撞。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满是幸灾乐祸——苏芷嫣,看来今天你是要自触霉头了。 苏芷嫣此刻绝不会退让,家已分,院子也已换人,如今浣花溪院的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靖王妃,也无法左右她的决定。 她神色冷然地站在那里,丝毫不惧靖王妃渐渐阴沉的脸色。 靖王妃被苏芷嫣这般强硬的态度,气得微微咳嗽,眼中满是不悦。自她成为王妃以来,就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这般放肆。 “这件事,还是听母妃的吧。”她试图再一次好言相劝。 然而,苏芷嫣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母妃,恕儿媳不敬,这件事,不能退让。” 苏芷嫣的态度毫不动摇,靖王妃的脸色顿时阴沉如水,“这么说来,今天无论如何你也不会答应了?” 苏芷嫣沉默不语。她知道无论如何回答,靖王妃都不会满意。 见苏芷嫣不再开口,一旁的赵若芊立刻抓住了机会,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 “弟妹,你这未免太不识抬举了!王妃好歹是王府的主母,就算分了家,你也不能这般忤逆。”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轻蔑,“莫不是在苏家锦衣玉食惯了,便瞧不上如今的靖王府?” 赵若芊的每句话都在讥讽,眼角余光时刻观察着靖王妃的神色。 见靖王妃的脸色愈发难看,她心中得意非常,仿佛看到了苏芷嫣即将吃瘪的模样。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娘!娘!是不是有人在欺负我媳妇?!”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宋瑾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眉眼间带着焦急,显然是匆匆赶来。 在苏芷嫣刚踏入屋内不久,姚嬷嬷便悄悄派人去通知了宋瑾轩。 因院子里换了人手,消息传递稍有耽搁。但宋瑾轩一听说此事,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生怕晚一步,苏芷嫣会受委屈。 “轩儿,”靖王妃见到儿子,脸上的寒意瞬间褪去,换上了慈母般的笑容,“快过来,坐到母妃身边来。” 她朝宋瑾轩招了招手,眼中满是慈爱。然而宋瑾轩只是微微一笑,径直走向苏芷嫣。 “嫣儿,你没事吧?”他无视众人的目光,直接将苏芷嫣抱住,凑近她耳畔,竟轻轻在她脖颈间吸了一下。 “我……我没事……”苏芷嫣被他的举动吓得脸颊涨红,连忙将他推开。 她羞涩地垂下头,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指尖在衣袖上轻轻摩挲。 这宋瑾轩怎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大胆? 脖颈间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酥酥麻麻,连带着心也开始发痒。 站在门口的姚嬷嬷,自然是见到了宋瑾轩的小动作,又见到苏芷嫣藏在背后的手,低头偷偷憋着笑。 宋瑾轩却仿佛浑然不觉,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到靖王妃身边,拉住她的手臂,关切地问道:“娘,您怎么了?” 靖王妃见儿子终于对自己露出关心的表情,刚才心中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什么,母妃好得很。” 而站在一旁的赵若芊却急了。好不容易挑起的矛盾,竟被宋瑾轩轻而易举地化解。 她赶忙上前,试图将话题重新引回护卫的事情,“王妃,那些护卫的事……” 赵若芊行了一礼,话未说完,便被宋瑾轩打断。 “护卫的事?”宋瑾轩挑眉,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随后莞尔一笑。 “娘,我正想跟您说呢,我最近想学射箭,嫣儿说要亲自教我,还特地找了些护卫帮忙。等到春蒐时,我一定给娘猎一只最大的猎物!” 靖王妃一听,眼中闪过欣慰之色,连连点头,“好,好!母妃等着你的好消息。” 她慈爱地摸了摸宋瑾轩的头,又从桌上拿了一块点心塞到他手中,脸上满是笑意。 赵若芊却不肯善罢甘休,冷笑着开口,“小叔,那些武夫可都是年轻气盛之人,万一……” “有什么不妥?”宋瑾轩冷冷扫了一眼,语气中满是厌恶,“只要是嫣儿安排的,我就觉得妥当。” 赵若芊被他一句话,呛得脸色发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宋瑾轩毫不客气地回击,“我不需要你为我好,只要我家嫣儿对我好就行。是不是,媳妇?” 苏芷嫣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猛然被点名,顿时愣住了,连耳尖都染上了红晕。 这让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此时却是显得有些窘迫了。 她低头掩去慌乱,随即缓缓走到宋瑾轩身旁,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算是默默地回应了他。 靖王妃见两人夫妻情深,心中也十分宽慰。她笑着点头,“护卫的事,你自己做主吧。” 苏芷嫣听闻,立刻低眉行礼,语气温婉,“多谢母妃成全。” 原本她已经做好翻脸的准备,现在宋瑾轩突然出现,反而让事情变得没那么糟糕。 想到这,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宋瑾轩身上,那双眼眸中逐渐变得柔和,像春雪消融后的湖面。 有这样的夫君,似乎也不算太糟。无论如何,他总是在关键时刻站在自己这边,为她撑腰,挡下风雨。 “时候不早了,妾身先去给世子送药。”事情已经定下,赵若芊也自知没法再做文章,急忙行礼告退。 她想趁着这会,靖王妃没有心思理她,急忙离开这个地方。 刚才她自作主张从屏风后出来,又对着苏芷嫣搬弄是非,要是让靖王妃反应起来,少不了要受到惩罚。 就在她以为能全身而退时,苏芷嫣冷不丁开口,拦住了她,“赵姨娘,怎么这么快就走?” 她语气平淡,看似是在关心,实则唇边带着一抹冷意。 “弟妹,我……世子那边还有事……”赵若芊强撑着笑容,话还未说完,就被苏芷嫣截断。 “昨晚后门那位男子,你还没说清楚呢。”苏芷嫣眉眼含笑,笑眯眯地看着赵若芊,盯得赵若芊一阵发寒。 她脸色瞬间一片惨白,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无奈地松开了手。 第77章 金蝉玉叶 “一个普通的小厮罢了,这事,世子可以为我作证。”赵若芊脸上勉强堆起笑意,声音却微微发颤。 苏芷嫣听罢,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随后故作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还真是冤枉你了呢。” 听到这话,赵若芊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苏芷嫣并未再追问。 她知道,自己想要的信息已经足够,继续追问无非是让宋知行当场对峙,而那并不是她的目的。 一个普通的小厮?宋知行也知情? 既然这不是赵若芊的人,那便是替宋知行送信的。 再加上赵若芊这般小心翼翼地将人送出府,背后之人地位显然不低。 能让宋知行如此谨慎行事,甚至比宋知行地位还高……除了五皇子,还能有谁? 苏芷嫣不动声色,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许多细节似乎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她不禁暗自思忖——难道宋知行前世还有什么隐秘,是连她都不知道的? 如果她的猜测属实,那日的刺杀会不会也是五皇子的阴谋? 一环扣一环,她若真是某个计划中的一枚棋子,如今却意外跳脱棋局,成了那个搅乱局势的人。 寒暄过后,走出屋外,冷风忽然拂过,苏芷嫣的思绪被拉回现实。抬头望去,天际早已飘起了细碎的白雪。 她与宋瑾轩从屋内走出,脚下的青石小路被薄雪覆盖,踩上去发出沙沙声。 事情正在朝着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苏芷嫣深吸一口气,唇微抿,神情越发深沉。 五皇子么……她心中默念,眼底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神情。 即便对方是五皇子,她也不会低头。向五皇子低头,便是向宋知行低头,而这,是她绝不能接受的。 “嫣儿,你在想什么?”宋瑾轩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微微侧头,十分关切。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苏芷嫣收回心神,语气依旧平静,却藏不住的凝重。 宋瑾轩盯着她片刻,似是在琢磨什么,忽然眼眸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嫣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等苏芷嫣反应,他便一把拉住她的手,径直向前跑去。 “宋瑾轩!你要带我去哪?”苏芷嫣一边轻提裙摆,另一只手任由宋瑾轩拉着。 雪花纷飞,落在她的眉间与肩头,寒意轻拂过脸颊,却不及掌心传来的温暖。 宋瑾轩并未回答,只是回头朝她一笑,脚步未停。两人穿过竹林,青石路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足迹。 这片竹林,苏芷嫣并不陌生,自从那次之后,她便再未踏足。 如今再次来到这里,心中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苏芷嫣下意识扶住身旁的竹子,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奈,“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宋瑾轩推开了竹林深处的小屋,回头朝她招手,眉眼间像孩童般期待,“快来!” 站在原地,注视着他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微微一顿,最终苏芷嫣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屋内摆设依旧,四周似乎被人精心打扫过,显得一切都一尘不染。 宋瑾轩蹲在炉边,手中火石不断敲击,火焰跃起的刹那,他的脸被映得温暖而柔和。 目光落在他的身影上,苏芷嫣心中却涌起复杂情绪。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的声音轻而低,带着几分不安。 宋瑾轩没有作答,只是站起身,走到角落中,从里面取出一套茶具。 这一刻,苏芷嫣怔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微颤,“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茶具?” 宋瑾轩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这是我藏在这里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如同一声惊雷,让苏芷嫣的心猛然一震。 脑中嗡嗡作响,耳鸣隐现,仿佛有什么真相正破土而出。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脚步未稳便向后倒去。 “嫣儿!”宋瑾轩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声音里透着急切,双臂的力道却是小心翼翼。 伏在他的胸口,泪水倏然涌出。苏芷嫣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哽咽着喃喃,“是你……原来是你……” 她的声音颤抖,泪水滑过面颊,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那个在她最绝望时,拯救她的陌生人,竟然就是眼前的宋瑾轩。 命运的兜兜转转,让她这一世嫁给了他。或许,这一切,早已是上天的安排。 “为什么……为什么要嫁给宋知行,为什么要经历那些痛苦……”她紧紧抱着宋瑾轩,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往日的矜持与伪装,此刻全然碎裂,她像个小女人般倚靠着他。 宋瑾轩低头看着怀中泣不成声的苏芷嫣,眼中满是错愕与心疼。 他不明白,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用沉默回应,双臂将她拥得更紧,用自己的温暖驱散她所有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苏芷嫣终于从情绪中平复下来。 泪痕未干,她抬起头,声音低低地问,“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宋瑾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插入她的发间。 苏芷嫣一怔,抬手触及头顶,感受到一丝冰凉微痒。 她转身拿起桌上的铜镜,镜中映出一支精致非凡的发簪。 簪身如玉,叶脉清晰,雕工细腻到仿佛能感受到风拂过叶片的轻颤。 簪头的金蝉栩栩如生,通体流转着一抹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能振翅而飞。 苏芷嫣指尖轻轻拂过发簪,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金蝉玉叶,寓意清丽脱俗、独一无二。这样的珍宝被送到她手中,她怎能不动容? 正当她怔然时,一只修长而温暖的手轻轻理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仿佛怕弄疼了她。 苏芷嫣垂下眼帘,耳根悄然染上一抹嫣红。眉眼间多了几分柔软,透出小女儿的娇态。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一颤,鼻尖泛酸,眼眶微微湿润。放下铜镜,她猛地转身,一头扑进宋瑾轩的怀中。 宋瑾轩猝不及防,但很快稳住身形,双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苏芷嫣埋首在他胸前,声音带着哽咽,“宋瑾轩……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宋瑾轩没有回答,只是低低唤了一声,“嫣儿。” 许是被轻唤,苏芷嫣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却透着一种让人心醉的柔情。 她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微微仰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宋瑾轩眼神变得深邃,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回应了她的深情。 这一刻,天地仿佛静止,唯有两人紧紧相拥,唇齿相依。 金蝉随着微风扇动翅膀,仿佛见证了此刻最动人的誓言——此生无他,唯尔一人。 第78章 二爷真是爱惨了 书案微微晃动,笔架从桌上滑落,却未能打破这室内升腾的炙热气氛,反而更添一分暧昧。 苏芷嫣被轻轻压在桌案一侧,腰间的束带早已松散,衣物微微垂落,露出一丝凌乱的姿态。 依稀传来急促的呼吸声,那炽热的气息掠过她的耳际,令她的心跳顿时乱了节拍,呼吸也变得轻浅而急促。 他的动作缓缓靠近,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颈侧,带着几分试探与克制。 那微微的触碰,如同一阵涟漪荡开,令她的思绪霎时变得有些恍惚,连反抗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般。 “宋瑾轩,你是不是早有预谋?”苏芷嫣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嘴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俏皮与狡黠。 宋瑾轩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微微怔住。 苏芷嫣却轻轻一笑,那笑意如春风拂面,柔和却带着一丝调皮,“即使是预谋,我也不介意。” 她缓缓撑起身子,抬起双手,轻轻按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指尖划过他的衣襟,随即稍稍用力,将他推开了一点点距离。 在下一瞬间,她却忽然主动向前,靠近他怀中,目光明亮而大胆。 松散的衣衫在不经意间滑落,她抬手取下发间的发簪,青丝倾泻而下,宛若一泓清泉从山巅流下。 昏黄的光线笼罩下,她的身影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仙子,静谧而又令人屏息。 “就只会欺负我……”苏芷嫣低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娇嗔。 眸光微颤,仿佛盈满了春水,柔美中又带着几分倔强的风情。 “嫣儿……”宋瑾轩嗓音低沉,隐隐带着几分沙哑。 苏芷嫣抬眼看他,唇角轻弯,带着三分雀跃七分狡黠,“怎么,不敢了?” 话音未落,她却忽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拉入怀中,脚尖离地,瞬间重心尽失。 “你……”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的肩,四目相对间,她的目光中透着些许慌乱。 宋瑾轩低头注视着她,目光深沉而专注,声音低低地说道:“嫣儿,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仿佛击中了她的心,苏芷嫣的动作一僵,随即将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靠在他的肩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苏芷嫣仰头看着他,目光流转间,心底的瘙痒却更甚,仿佛有一簇火焰在胸腔中蔓延开来。 屋内暖炉正旺,柴火被烧得通红,发出噼啪的响声。 外头风雪骤然变大,呼啸的风声将林间的寂静彻底打破。 而房中,却只有交织的气息与那一汪浓浓的春水,化作无声的言语,诉说着所有缠绵。 过了许久,风雪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渐渐敛去,夜色也沉了下来。 小屋内,灯火微微摇曳,暖意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苏芷嫣与宋瑾轩并肩坐在暖炉前,共披一件厚实的大氅。 茶盏里的热气蒸蒸而上,两人面颊微红,像是冬夜里一抹暖意融化了霜雪。 还说不是早有预谋——苏芷嫣心中暗嗔,唇角却带着些许笑意。 她微微往宋瑾轩的胸膛钻了钻,那温暖让她忍不住想更贴近些,眼中染着调皮,“小傻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宋瑾轩一愣,他怔怔地看着苏芷嫣,眉目间带着几分无措,“啊?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你傻呀,”苏芷嫣微微仰起头,与他四目相对,手摩挲着他的脸颊,“我问的是我们的孩子。” “我……我们的孩子?”宋瑾轩显然被这话震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憨憨的笑容,此刻也不禁有些局促。 见他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苏芷嫣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她蹙起秀眉,抬身离开了他的怀抱,语气略带不满,“怎么?你从来没想过孩子的事情?” 宋瑾轩被她这一问,神色更加慌乱,他张了张嘴,片刻后才挤出一句,“我……我不敢想。”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懊恼。但是,这确实是他的真心话。 他心中隐隐泛起几分酸涩。 前些日子,他听闻苏芷嫣曾找过大夫,问起如何避子方法。 那时,他虽然有些失落,却也尊重她的选择,所以每次同房他都小心翼翼。 现在苏芷嫣突然提起,叫他如何不惊? 就在他愣神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带着几分嗔意。 宋瑾轩扭头看去,只见苏芷嫣笑得眉眼弯弯,眼中似有星光点点,柔情如水。 他忙不迭地开口,“我都喜欢!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 苏芷嫣听了,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靠回他的肩膀,语气里夹着几分娇嗔,“油嘴滑舌,我才不信你!” 她的发丝蹭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兰草香,让宋瑾轩心头一热。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覆上她的肩,像是要将她的嗔怒与笑意都一并纳入怀中。 就在屋内情意绵绵,暖意融融时,屋外却有一个人影在寒风中隐约晃动,时而蜷缩,时而跺脚,看上去格外狼狈。 “呼——冷死我了!”姚武成缩着脖子,躲在阴影处,一边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一边跺脚取暖。 一路跟随护送宋瑾轩与苏芷嫣,他早已习惯了隐匿在暗处,保护他们的安危。 可这一路凛冽寒风,冰雪刺骨,他也不禁打了个哆嗦,心中暗叹——真是苦命的护卫啊! 抬头望向不远处那透出柔和灯光的屋子,姚武成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这就是爱情吧?”他喃喃自语,目光中满是无奈与羡慕。 今天他原本是收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情报,匆匆赶回来汇报。 却不想宋瑾轩一听说二夫人有事,连椅子都没坐稳,就急急忙忙赶了出去。 他不由得回忆起以前——那个冷静自持、明察秋毫的男人。 无论多么紧急的情况,都不能让他乱了阵脚,更别说让他为一桩“家事”分心。 然而如今的二爷,哪里还有那份冷硬的模样? 为了二夫人,重要情报都可以搁置,这份心意,姚武成瞧在眼里,感慨万分。 他用力在手心哈了一口热气,僵硬的手指终于稍稍暖和了一些,“二爷是真的爱惨了夫人啊……” 寒风呼啸,他的身影与阴影融为一体,默默守护着那一片温暖的光亮。 第79章 春蒐 靖王府门前,车马停成一列,府门大开,家丁们忙碌地将物品搬上马车。 靖王与靖王妃并肩而行,紧随其后的是苏芷嫣和宋瑾轩。而赵若芊则低着头,远远地落在队伍最后面。 “芷嫣,”靖王妃转头,目光温和地落在苏芷嫣身上,一脸关心的模样,“这可是你第一次参加春蒐,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 许是经历了那些糟心事,今日靖王府一扫阴霾,终于迎来些许喜庆气氛。 靖王妃的心情也因此轻松了不少,言辞间更添几分慈爱。 苏芷嫣微微一笑,“儿媳谢过母妃。” 靖王府的春蒐,她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名义上是打猎,实则是权贵之间的一场博弈。 那些皇亲贵胄的子弟,谁不是借此机会为家族争得声望?这场狩猎,注定暗潮涌动,相互争夺面子。 来到马车前,靖王妃目光一转,落在宋瑾轩身上,带着几分期待地笑道:“轩儿,母妃可等着你的猎物呢。” “好!”宋瑾轩点了点头,随后牵起苏芷嫣的手,带她朝后面的马车走去。 手被拉着,苏芷嫣脚步未停,目光却悄然瞥向赵若芊。 今日的赵若芊,出奇的沉默,举止间小心翼翼,极力想将自己藏匿在人群之中。这种反常的表现,让苏芷嫣有些担心。 尤其是联想到前几日那个来送信的人,苏芷嫣隐隐有种预感,这次的春蒐,注定不会平静。 两人上了马车,苏芷嫣掀开车帘,回头对全叔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道:“全叔,盯紧赵若芊,她若有异动,立刻禀报。” 全叔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赵若芊所在的马车,点头回应,“二夫人放心,我已安排妥当,料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全叔一向办事稳妥,苏芷嫣也就不再多言,放下帘子,马车随即缓缓起程。 车厢内,苏芷嫣靠在宋瑾轩肩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漫不经心地接过他剥好的干果,闲适中透着懒散。 自从知道宋瑾轩就是那个人,她在宋瑾轩面前就变得更加自在。 两世为人,都阴差阳错的受到帮助,这让她觉得宋瑾轩就像救星一样。 “宋瑾轩,”她忽而开口,睁眼打量着身旁的男人,“你真的要去打猎?” 宋瑾轩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语气轻快地说道:“当然!我可是要为嫣儿和母妃猎一只大猎物回来,让你们看看我的本事。” 看着他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苏芷嫣不由得失笑,原本想出口打击的话也咽了回去,只轻轻挪了挪嘴唇,“那你可得小心些。” 狩猎对旁人或许稀松平常,可对宋瑾轩来说,她却不免有些忧虑。 思来想去,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吧。” 宋瑾轩听着这话,心里像被压了一块软软的棉花。他转过头看着苏芷嫣,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 其实他好几次都想坦白,他不想苏芷嫣一直因为他的缘故,被人指指点点。但话到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如今好不容易在明面上,有机会为她在众人争夺点名声,宋瑾轩自然是不想被人看不起。 苏芷嫣抬眸与他对视,眼中却带着些许笑意,没想到这小傻子居然也这么逞强。 于是柔声说道:“我跟着你,并不是因为你没用,也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担心你,想保护你,仅此而已。” 宋瑾轩怔住了,刚想反驳,却又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他从未听人这样坦然地说要保护他,从未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对待他。 平日里,他总是装疯卖傻,除了靖王妃外,谁又会真正关心他呢? 手中依旧剥着果壳,宋瑾轩的目光却始终未停留在那上面。他的思绪,早已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如今的苏芷嫣,与往日判若两人。不再是那般带着疏离的感觉,而是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懒散与亲昵。 那亲近的姿态,竟让他生出几分不真实的错觉。 而那日的情形,却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记得将苏芷嫣抱在怀里时,听见她在说着什么“那个人” 起初,他并未在意,但后面回想起来,却觉得愈发蹊跷。 她口中的“他”究竟是谁?她是在认错人吗?还是心底另有所属? 宋瑾轩拧紧了眉,思绪如乱麻一般纠缠不清。 他一面贪恋苏芷嫣如今这份柔软的亲昵,几乎让他沉溺其中。 另一面,却又被那句话刺得心口隐隐作痛,怀疑自己只是某个替代品。 想到此处,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连指节都泛起了白。 苏芷嫣的每一分变化,他都看在眼中,却始终捉摸不透背后的缘由。 见宋瑾轩一时无言,苏芷嫣唇角微弯,眼中透着几分狡黠,“怎么?是被我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她微微前倾,刻意拉近两人的距离,还故作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含笑的模样仿佛在期待他的回答。 宋瑾轩回过神来,抿了抿唇,眼神微闪,“我听说……大家都不会带女眷去的。” 苏芷嫣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模样,忍俊不禁,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回荡在狭小的马车车厢中。 没想到这小傻子,居然开始在意起这些了。 “好好好,我知道你厉害,”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语气却带着几分调侃,“不过呢,如果我同母妃说别让你去……” “你,你不能这样!”宋瑾轩瞪大了眼睛,声音微微拔高,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第一次见到宋瑾轩这般倔强模样,苏芷嫣倒觉得有些新奇。 她挑了挑眉,眼底闪烁着兴味,“那我不在乎!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句话瞬间堵得宋瑾轩哑口无言,脸色因憋闷而微微泛红,眼神中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失落。 苏芷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软,眼底的玩笑意味也渐渐收敛了几分。 “好了,别气了嘛,”她语气柔和了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如水般温柔,“我跟着你,绝不会碍事的。 “真要出了什么事,我还能帮你一把,不是吗?” 抬眸看向苏芷嫣那双清澈的眼睛,宋瑾轩虽然心里还在别扭。但想到此次春蒐可能潜藏的危险,他还是暗暗叹了口气。 他并不怕自己受伤,只是担心苏芷嫣一个人留在营帐里会更危险。权衡再三,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那……好吧。”他的声音不大不小。 苏芷嫣听到这话,眼中掠过一抹得意的光芒,但她故作正经地点点头,“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人发现的。” 马车内一时安静下来,风声轻拂过帘幕,夹带着林间的清新草木香。车轮在土路上辗过,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窗外光影交织,映在两人脸上,仿佛连空气中也洒满了柔软的暖意。 车厢内,苏芷嫣的眉眼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而宋瑾轩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表情似有些别扭。 不想让苏芷嫣跟着,其实也不单单是想表现一番。 而是五皇子准备在狩猎时,悄然对靖王下手,强行推宋知行继承王位。 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在明日什么时候动手。 宋瑾轩的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希望到时候,她能够安然无恙,不要被波及。 第80章 危机,林中暗会 一路颠簸,马车在山路间摇晃不定,车厢内的空气也因长途跋涉而愈显沉闷。 好不容易抵达猎场,众人纷纷下车,舒展筋骨,四周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赵若芊掀开车帘,随着众人下车,却并未加入热闹的人群。 她低垂着眼眸,似乎在掩饰什么,随即抬手整理了下披风,借着人群的掩护,悄然钻入了一片幽深的林间。 而这一幕,恰巧落入苏芷嫣安插在暗处的眼线眼中。 林间小道蜿蜒曲折,赵若芊屏息前行,目光紧紧盯着隐秘的记号。 积雪在脚下沙沙作响,林间的阴翳仿佛吞噬了光线,令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终于,她在一处隐秘的山洞前停下脚步。 “谁!”一声呵斥如利箭般刺破寂静,冷冽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 紧接着,几名身形魁梧的大汉一跃而出,刀光一闪,一柄寒光四射的利刃已然架上了她的脖颈。 赵若芊心口一紧,冷汗瞬间沁出额头。她强作镇定,急忙开口,“我是世子的人!” 为首的刀疤脸男子眯起眼睛,凌厉的目光像刀锋一般上下打量着她,满是警惕。 他缓步上前,接过赵若芊颤抖着递出的信物,仔细查验片刻,方才收敛了杀意,将刀移开。 “哼,算你好运。”刀疤脸语气冷硬,略一颔首,便退回原地。 赵若芊一颗心总算稍稍放下,但面对这些满脸横肉、气势凶狠的汉子,她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颤抖的声音,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过去,“这是令牌,有了它,你们可以顺利进入营地。” 刀疤脸接过令牌,略微打量后,便冷冷一笑,将其揣入怀中。 他只是简短地拱了拱手,眼中却毫无感激之意,转身便不再理会赵若芊。 赵若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没有找到开口的机会。 她站在原地踌躇片刻,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低声问道:“你们……有把握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汉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显得尤为刺耳。 赵若芊被这气势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向后退了几步,目光闪动,似乎随时准备逃离。 “有把握?”刀疤脸眯起眼睛,语气中透着几分戏谑和不屑,“我们做事,自然有分寸。不过,这种话,可不是你能问的。” 赵若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了咬唇,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微微收了收怒气,转身匆匆离去。 走出几步,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晦暗不明。 都等着吧,等事成之后,我必让你们这群粗鄙武夫,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 稍作停顿,她怨毒地朝着身后瞪了一眼,随即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去。 赵若芊不知道的是,从刚才开始,她身后就跟着两名好手,现在一人正在山洞附近,而另一人则一直跟着她。 等她回到营地中时,苏芷嫣已经在帐中帮宋瑾轩准备着弓箭。 而素心则蹲在床榻边,仔细地铺着被褥,手中的动作不疾不徐,“二夫人,这打猎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儿,为何还要住上好几天呢?” 虽说如今已是二月,春寒渐退,但这营帐寒气逼人,如果是夜间,那更是难捱。 苏芷嫣一边低头检查着手中的箭矢,一边淡笑着回道:“你瞧那些王侯贵胄,哪个像是真心为了打猎来的?” 素心听罢,忍不住点头笑了,微微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可不是嘛,每年都要来一次,真是苦了二夫人你。” 苏芷嫣闻言,只是浅浅一笑,神色间分外从容。 辛苦?她前世何止是辛苦,还要将整个王府上下的起居,安排得妥帖无错,那才叫劳神费力。 而如今,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她早已练就一副波澜不惊的心境。 正说话间,帐帘被人轻轻掀开,一道身影闪进来。 来人是全叔,他目光在素心身上停了一瞬,随后走到苏芷嫣身边,神情透着些许凝重。 素心被全叔那一瞥,看得心中一凛,顿时明白这是有紧要之事要禀报。 她乖巧地收拾好手中的物件,安静地退出帐外,将帘子掩好,站在门口替他们望风。 “出了什么事?”苏芷嫣将箭矢搁在一旁,眉目微挑,语气依旧平静。 她心中已有预感,赵若芊素来不安分,果然这么快便露了马脚。 全叔却未急着作答,而是先走到门口,撩起一条帘缝,探头向外看了一眼。 在确认无人靠近后,才转身回到苏芷嫣面前,压低了声音。 “二夫人,赵姨娘方才去了林子里,与一伙人暗中见面,还交出了一枚令牌。” “林子里?”苏芷嫣的眸光陡然一冷,唇边的笑意尽数收敛,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她缓缓踱了几步,目光深邃,“可看清他们的来头?” 全叔点了点头,神色愈发凝重,“那些人手脚利落,全是练家子,一看便不是寻常野路子。” 话音一落,帐内霎时陷入一片静谧,唯有炉火噼啪作响,发出细微的焦炭燃烧声。 苏芷嫣回到桌前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如此大费周章,还动用了身手不凡的好手,莫非,是宋知行想要……杀人灭口?! 她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如刀,寒意透骨。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局,未免设得太草率了些吧? 即便她与宋知行之间的矛盾,已然到了几乎无法调和的地步。 但以宋知行那善于隐忍的性子,若非到了真正无路可退的时刻,他绝不会轻易冒险行事。 因此,苏芷嫣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出自宋知行之手。 她的思绪迅速转动,脑海中浮现出前些日子刘应能传来的那则消息,线索直指五皇子。 这分明就是五皇子的布置! 但奇怪的是,五皇子此前已经派人警告过一次,为何还会在短时间内再次对她出手? 这般急促,未免有些反常。 五皇子……靖王府……苏氏……几个关键词在苏芷嫣脑海中反复闪现。 “靖王!”骤然间,她脑中灵光一现,猛地惊呼出声。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喊,吓得一旁的全叔也不由得身形一颤。 第81章 竟然敢弑父?! 苏芷嫣看向全叔,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声音低沉而清晰,“全叔,五皇子想杀靖王,推宋知行上位。” “什么?!这?!”全叔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嘴唇微张,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一个皇子竟会谋害自己的皇叔。 震惊之余,他脑中飞快盘算,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且不说动机是什么,到底合不合理。就现在,人都安排到营地外了,还能有假? 即使如此,全叔还是忍不住说出来,“那可是弑父啊。” “我知道,只不过,这不是宋知行的手笔,而是五皇子,”苏芷嫣冷冷一笑,“想来,我们苏氏已经站队了。” 短短一句话,宛如惊雷在全叔耳畔炸开,震惊迅速被严肃取代,“二夫人,我们要怎么办?” 怎么办? 苏芷嫣的目光落脚下,思绪似穿越了那般,回到了那段令人不喜的记忆里。 前世因嫁给宋知行,助五皇子夺嫡,害苏氏家族惨遭覆灭。现在她改嫁宋瑾轩,苏氏站队自然不同。 虽然不知道家族到底支持哪位皇子,但是五皇子为保权势,肯定急需拉拢靖王府。 但靖王素来装作中立,想让他贸然插手夺嫡之争,基本上难上加难。即使是前世,靖王也是到了最后时刻才显现。 五皇子想让靖王府支持他,那就只能对靖王下手,然后宋知行名正言顺继承王位。 可惜,宋知行也是愚蠢,他是万不敢弑父的。怕是被五皇子蒙蔽,以为另有安排。 想到此处,苏芷嫣冷笑一声,“当然是保护靖王。” 她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决然。 如今宋知行与五皇子狼狈为奸,若靖王出了事,那便是便宜宋知行,这让她如何能同意。 全叔闻言,拱手领命,但又迟疑道:“夫人,那明日是否还与二爷一同前往狩猎?” “自然。”苏芷嫣没有半分犹豫。 若是与女眷一同留在营地,只怕更加危险。毕竟,谁能保证只是为了刺杀靖王?万一还有别的后手呢? 况且,让宋瑾轩单独外出,她心中实在不安。若真有危险,她宁愿与他并肩而行。 全叔退出后,素心掀帘进来,见苏芷嫣神色冷峻,眼中担忧更深,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是否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苏芷嫣回过神,目光扫向帐内,又顺手拿起一旁的箭矢和箭袋,语气淡淡,“二爷呢?他跑哪去了?” “夫人,刚才一扎营,二爷便——”素心话未说完,帐帘被掀开,宋瑾轩伴着一身寒气与雪花走了进来。 苏芷嫣眉头一蹙,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这是去哪偷鸡摸狗了?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宋瑾轩愣了愣,摸了摸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没有。” 他刚说完,身上的雪花就从衣袍上滑落,显得越发滑稽。 他刚才与姚武成等人四处游走,早已暗中在狩猎场布设了暗桩。 苏芷嫣无暇细问,只瞪了他一眼,正欲吩咐他换衣服。 这时却见一个小厮急匆匆进来,“二爷、二夫人,该去选马了。” “知道了,”苏芷嫣一边收拾箭袋,一边吩咐素心,“你带二爷去换身干净衣服,再让他来。” 她又转向宋瑾轩,语气不容置喙,“听见没有,老老实实换好衣服再来。” 宋瑾轩忙不迭点头,目送着苏芷嫣离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选马,是春蒐中的一项传统活动。届时,各家会将尚未驯化的烈马带到场中,任由男丁挑选驯服。 谁选的马最烈,驯服时间又最短,便能一举拔得头筹。 苏芷嫣赶到时,席上已坐了一半人。她刚入座,就见靖王妃遥遥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母妃。”苏芷嫣走近靖王妃身旁,屈膝行礼,随后端坐在她身侧。 靖王妃淡淡颔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并未多言,目光又转向场中。 就在此时,苏芷嫣敏锐地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正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循着视线望去,只见赵若芊目光阴冷地看着这边。 赵若芊此时怨恨极了,从到营地开始,靖王府上下就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刚才她特意上前献殷勤,却被靖王妃轻描淡写地带过。 而苏芷嫣不过刚到,靖王妃便主动招呼她落座。这般天差地别的对待,怎能不让她嫉妒得红了眼。 “芷嫣,你看那匹马如何?”靖王妃的声音响起。 苏芷嫣淡漠地移开视线,仿佛完全不将赵若芊放在眼里,“母妃,您说哪一匹……” 婆媳二人坐在主位上,一时间有说有笑,神似母女一般。 眼前这一幕,落入赵若芊的眼中,更让她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怨念翻涌。 苏芷嫣,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赵若芊强压下心头的暗火,牙关紧咬,目光却悄然移向远处的马厩。 阳光之下,一匹白马静静立着,鬃毛雪白如霜,乍一看颇有几分仙气,可细瞧,却不过是匹寻常胭脂马,气势寡淡。 白马旁的一个小厮正百无聊赖地站着,察觉到赵若芊的注视后,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点头哈腰,连姿态都卑微起来。 赵若芊眸光微闪,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匹白马,是她特意安排的。外表看似温驯,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赵若芊笃定,苏芷嫣为保证宋瑾轩的安危,必会选这匹看似无害的马。 然而,她早已吩咐了小厮,待白马被选中,便在不动声色间喂下药物。 到了那时,温顺的白马性情大变,便是场好戏的开端。 她仿佛已经看见苏芷嫣脸色骤变,看见宋瑾轩从马背上摔下的狼狈,看见众人惊慌失措、手足无措的样子。 若运气好些,马蹄失控间踏上人身……她不禁眯起眼,恶毒的念头在心中盘旋。 赵若芊的指尖微微收紧,心中迫不及待。 这一次,她要让苏芷嫣明白,得罪她赵若芊的代价,绝不止是颜面尽失那么简单! 台下已经开始响起马鸣声,宋瑾轩也从后面姗姗来迟,似乎一切都在赵若芊的算计之中。 而坐在位置上的苏芷嫣,自然不知道赵若芊在谋划着什么。 第82章 些许霸道 选马场上,骏马的嘶鸣声夹杂在人群中,显得十分热闹。 几轮活动过后,终于轮到了宋瑾轩。 他站在人群前,目光淡然地扫过场中那一匹匹骏马,忽而唇角微勾,抬手指向了一匹枣红马。 这匹马毛色深沉如红玉,四蹄如染墨般乌亮,其眼中透着桀骜不驯的光芒,仿佛随时会将靠近它的人掀翻在地。 从宋瑾轩入场时,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这匹马身上。 这无疑是整场中最难驯服的存在。而他,偏偏就要选择这匹马。 远处的靖王妃见状,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目光里多了几分担忧。 而一旁的苏芷嫣,则瞬间脸色微变,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她自幼便熟悉马性,一眼就看出这匹枣红马的危险之处。 这匹马单单远远看着,性子就烈得让人望而却步。所有贵族子弟对它都避之不及,唯恐稍有不慎,便会出事。 毕竟,驯服一匹烈马固然风头无两,但若稍有不慎翻落马下,那便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这小子倒是有我当年的风范。”靖王看着宋瑾轩,挑眉笑道,语气难得带着几分欣赏。 靖王妃担忧地看了场中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轩儿刚学会骑马,行事莽撞,若是出了事……” 听到靖王妃的话,靖王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而苏芷嫣此刻却如坐针毡,心中暗暗咬牙——这个小傻子,他到底在逞什么强! 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正要往场边走去。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弟妹这是要去哪里啊?” 听到这话,苏芷嫣皱眉回头,就见赵若芊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眼神中透着幸灾乐祸的模样。 “我自然是去看看,”苏芷嫣冷声答道,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凌厉地落在赵若芊身上,“怎么,世子不在,赵姨娘寂寞了?” 赵若芊脸色瞬间僵住。宋知行因伤未愈,不能参加春蒐,而在场的贵妇们,全都有夫君陪同,唯独她一人孤身。 苏芷嫣这句话,直接刺在了她内心的痛处。 “不过是区区一匹马,想来小叔也不至于……呵呵。”赵若芊嘴角抽动,勉强挤出笑意,避重就轻。 她话里带刺,话音又戛然而止,实在容易让人有无限的遐想。 原本以为苏芷嫣会帮宋瑾轩选马,结果苏芷嫣却让宋瑾轩自己挑。 眼看精心的准备就要浪费,于是赵若芊急中生智,想着制造假象。这样苏芷嫣为了安全,肯定会选她安排好的白马。 “瑾轩的安危,我自然得关心,”苏芷嫣目光一沉,神情锐利,“倒是赵姨娘这般拦着,莫不是希望瑾轩出事?” 现在她越看那匹马,越是觉得有问题。赵若芊素来擅长阴险狡诈,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苏芷嫣的警惕,让赵若芊有了奸计得逞的感觉,此时内心满是愉悦感。 随后她又装作咬牙,“弟妹这话就太伤人心了。倒是弟妹这般忧心忡忡,未免小瞧了小叔的本事吧?”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靖王妃见状,眼神冷冷地扫过赵若芊,随即开口,“轩儿向来性子跳脱,选马时兴许是一时起意。芷嫣,你去劝劝他,莫要逞强。” “是。”得了靖王妃的支持,苏芷嫣福身应声,随即抬步朝场边走去。 看着苏芷嫣离去的背影,赵若芊咬牙不甘,心中愤懑难平。她暗骂靖王妃偏心,却也不敢再多言语。 场边,宋瑾轩正抬步走向那匹枣红马,目光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就在这时,苏芷嫣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嫣儿,你也觉得我选得好吧?”宋瑾轩笑得灿烂,仿佛丝毫没察觉到她的担忧,“你看这马,多威风!” 苏芷嫣瞪着他,差点气笑了。她努力压下翻白眼的冲动,“这马性子太烈,驯服起来有风险,不如……” 她的话还未说完,宋瑾轩便摆手打断,语气轻松得让人抓狂,“放心吧嫣儿,我厉害着呢,这点小事算什么!” 苏芷嫣看着宋瑾轩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头火气蹭蹭往上窜——等回去,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威风! 她懒得再与他废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枣红马身边,手起掌落,直接拍在了马的后臀上。 嘶—— 枣红马猛地扬蹄长嘶,随后撒开蹄子奔回了马群深处。 宋瑾轩愣住了,随即微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芷嫣,“嫣儿你……” “选别的。”苏芷嫣冷冷瞥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顿时引来一片窃窃私语。 自从苏芷嫣嫁入靖王府以来,关于她和宋瑾轩的传闻,便从未停止过。而今日这一出,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可苏芷嫣又岂会在意旁人的目光? 命都是自己的,为了这不值一提的面子,万一出了什么事,简直得不偿失。 宋瑾轩脸色涨红,半晌才憋出一句,“嫣儿,你这也太霸道了吧!” 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霸道了。 她自己也有些纳闷,为何每次在宋瑾轩面前,总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强势,仿佛想要宣告些什么似的。 信步走到宋瑾轩身旁,微微侧身,悄无声息地轻轻挨了他一下,脸上狡黠的笑意,“我就霸道了。” 还不等宋瑾轩有所反应,苏芷嫣已经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另一匹马,“就它了!” 一匹白色的马被牵了过来。看到那匹白马被选中,远处赵若芊的眼中,也散发出了异样的光芒。 牵马的小厮,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尽管如此,他还是迅速将缰绳递到苏芷嫣手中,动作间小心翼翼。 敏锐地察觉到小厮的异常,苏芷嫣眉心微微一蹙,随即又恢复正常。 毕竟,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唯唯诺诺的态度。在这等悬殊的地位差距下,这种表现早已见怪不怪。 转身走到宋瑾轩面前,眼神柔了几分,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语气温和地嘱咐道:“注意安全。” “好。”宋瑾轩看着眼前的白马,神情如霜打茄子般低落,眼底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说唯独有点不一样,那就是对眼前之人的满满柔情。 第83章 这畜生,奈何不了我 就在两人亲昵交谈间,那匹白马突然开始用前蹄刨着雪,随后屁股也开始左右晃动。 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白马挣脱缰绳,径直朝着前方冲去。 “马失控了!快闪开!”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顿时场内一阵骚动,惊叫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退避,生怕被这匹发狂的马卷入其中。 这时,素心也一声尖叫响彻,“二夫人小心!” 苏芷嫣还未来得及转身,一股强劲的力量便将她猛然揽起。耳畔风声呼啸,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将她护在怀中。 白马发狂的时候,宋瑾轩正面对着它。见马突然冲了过来,他也来不及多想。 他一把抱起苏芷嫣,一边迅速踩着场边的木桩。用力一蹬,一个飞身,两人同时滚落到了场外。 身体被狠狠压在身下,苏芷嫣怔怔地抬眸看着宋瑾轩,他的胸膛在她眼前拼命起伏着。 耳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味道。 这一瞬间,宋瑾轩的形象,在她眼中竟显得分外高大。 一瞬过后,苏芷嫣便轻轻推开他,从地上起身。 她用手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宋瑾轩,看他有没有受伤,“你没事吧?” “我没事。”宋瑾轩只是摇摇头,此时他更加关切的是,眼前人有没有受伤。 好在虚惊一场,地上的积雪做了缓冲,两个人都是一些轻微擦伤。 这时,靖王与靖王妃匆匆赶来,靖王妃脸色苍白,声音中透着未散的惊惧,“你们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苏芷嫣摇了摇头,向靖王妃行礼,柔声安抚,“母妃放心,我们都无大碍。” 靖王妃仔细检查了宋瑾轩,确定他无恙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周围的人群也渐渐围拢过来,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倒是忘了,场内还有一匹发狂的白马。 柳侧妃赶着上前,作势替苏芷嫣拍掉肩头的雪花,满脸担忧,“这马怎么会发狂,真是太危险了!” 宋远恭也站在一旁,“早知道,我就该替二哥驯这匹马,不然也不至于闹出这样的事。” 这轻飘飘的一句,听来似是兄弟情深,却没有人当真,这无非是为了展示亲近的场面话。 苏芷嫣站稳后,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人群,落在赵若芊身上,在她脸上看出了一丝异样。 心中一凛,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那个匆匆离去的小厮。她眉梢微挑,唇畔浮现一抹淡淡的冷笑。 赵若芊,好手段!以退为进,声东击西,倒是学聪明了几分。——苏芷嫣眼睛瞬间变得凌厉。 既然这赵若芊敢主动招惹,而且矛头还直指宋瑾轩,那她肯定不会惯着。 即使现场可能有五皇子的人,她也不会轻易放过赵若芊,今天赵若芊必须付出点什么才行。 苏芷嫣解下身上的大氅,随手丢给素心,“母妃,既然瑾轩想驯,不如就让我来试试。” 靖王妃刚皱起眉头,刚想要阻止,苏芷嫣却已经转身踩上木桩。 她手持着马鞭,整个人照耀在阳光下,一阵微风拂过,被映得如同仙子一般。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齐投向苏芷嫣,场内顷刻间鸦雀无声,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嫣儿……”看着那认真严肃的神情,宋瑾轩手上紧紧攥着拳头,忍住了想上前的心。 他知道劝不住苏芷嫣,而且似乎她另外还有别的计划。 想到这,宋瑾轩就如同那时一样,只能选择相信她,默默地站到一边等候。 “这如何使得?你一介女子。”靖王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夹杂着几分不满。 他虽然不喜苏芷嫣,但这好歹也是自家儿媳,如果出什么事,坏的也是王府的面子。 况且,当前靖王府,可能还需要苏家人的帮扶,他可不想损失一颗摇钱树。 苏芷嫣听了,心底冷笑不止,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赵若芊一眼,“放心,这畜生,奈何不了我!” 话音未落,就在下一息之间,她便一跃而上,直接精准地骑到了白马身上。 四周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料到,这位端庄优雅的二夫人,竟然有如此身手。 几名贵族子弟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在外围叫喊着“驯服它”。 也有少数几个知情的人不禁感慨,当年那个驰骋马背的家族,居然没因为弃武从商,而落下技艺。 雪花飞舞间,白马再度嘶鸣,双目赤红如血,奋力挣扎,试图将背上的女子甩下。 苏芷嫣柳眉微蹙,唇角却噙着冷笑,“放肆!” 她一手紧攥缰绳,另一手持着雕花马鞭。白马挣扎如狂,双蹄高扬,几次想要将她从马背上甩落。 苏芷嫣稳住心神,腰背挺直,仿佛与鞍具融为一体。 那华美的裙摆随风翻飞,美艳不可方物,又带着天生的傲骨。 啪—— 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马鞭如蛇般抽下,发出一声脆响。 白马吃痛,嘶鸣声愈加尖锐,宛如野兽般挣扎,鞭影交错着,每一下都精准有力。 随着时间推移,周围贵族子弟叫好声也不绝于耳。 几经折腾,白马终于有些体力不支,但是苏芷嫣却故意将马骑到刚才的地方。 就在众人屏息的瞬间,她猛地一击马腹,缰绳一拉,白马越过围栏,直直朝赵若芊跃去。 赵若芊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她下意识想跑,却脚下一个踉跄,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踢踏—— 一双马蹄直直落在她双腿之间。只差两寸,那马蹄就会直接踩到她身上。 赵若芊整个人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神情也有些恍惚。 扑通—— 白马四蹄一软,这时才跪倒在地,喘息声粗重,却再无先前的狂乱。 苏芷嫣早已从马背上跃下,居高临下,微微俯身,垂眸凝视着,唇角浮起一丝浅笑。 居然没踩上去,这赵若芊倒也是运气好。 “以后再敢放肆,我必不会饶了你。” 苏芷嫣冷冷说着,像是对地上的白马说,又像是对赵若芊说。 第84章 赵姨娘,你别走啊 见这边没事,刚才弃赵若芊不顾的婢女,此时已战战兢兢地小跑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赵若芊,手足无措地替她抚平衣裳上的褶皱。 赵若芊在婢女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双腿却依旧酸软无力,几乎难以支撑身形。 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胸腔内的慌乱,额间隐隐见汗。 一股异样的麻意从下身袭来,那股迫切的尿意如洪水猛兽般涌现,让她脸色骤变。 坏了! 这是她第一反应,心头顿时充满羞恼与惊恐。她不敢多作停留,转身便想匆匆离开。 “赵姨娘,你没事吧?”就在此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拽住她的手腕。 赵若芊抬眼便见苏芷嫣,笑意盈盈地站在她面前,眉宇间流露着似真似假的关切。 “方才马儿躁动得厉害,我也一时没控住,真是让您受惊了。” “没事!”赵若芊压低嗓音,语气急促,心里却只盼着能尽快脱身。 她用力甩开苏芷嫣的手,脚步匆匆,满脸不耐地想要离开。 然而,苏芷嫣如何能轻易放过她? 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 她早已察觉赵若芊的异样,刚才便留意到她裙下双腿微微颤动,心中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芷嫣快步上前,再次拦住赵若芊,语气中透着执拗和热切。 “哎呀,赵姨娘,你别急着走啊!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伤着。” “我说了没事!你放开,别假惺惺的!”赵若芊紧咬唇瓣,几乎要将牙齿咬得生疼。 此刻,她只想赶紧找个茅房,解决燃眉之急,却被苏芷嫣一再纠缠,心中又羞又恼。 话音刚落,未等她再次迈步,震惊中的靖王和靖王妃,以及众人都围了上来。 “嫣儿,你没事吧?”宋瑾轩一见苏芷嫣,立刻快步上前,语气中满是担忧。 他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这一刻,他对苏芷嫣的认知再度刷新。 无论是方才英姿飒爽的驯马,还是那大胆纵马的举动,都让他愈发看不透这个女人。 靖王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随后将视线转向赵若芊,语气中透着疑惑,“这是怎么了?你们在拉扯什么?” 赵若芊强忍着内心的窘迫,深吸口气,垂首行礼,“回王妃,不过是些小事罢了。” 尽管话说得轻描淡写,她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那股强烈的尿意,让她几乎站立不稳,牙齿时不时传来阵阵泛酸。 苏芷嫣闻言,眸光微转,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充满懊悔,“母妃,是儿媳疏忽,差点误伤了赵姨娘。” 说着,她轻轻挽住靖王妃的手臂,“若是赵姨娘真有个闪失,世子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靖王妃闻言,眉心微蹙,面露不悦。 她看了赵若芊一眼,语气冷淡道:“芷嫣也是为你好,你怎么就这般矫情?你却还推三阻四,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赵若芊心中又羞又气,面上却不敢表现半分,只能颤声应道:“谨记王妃教诲,不过妾身真的无碍。” “无事便好。”靖王妃这才作罢。 “既如此,赵姨娘随我去席间坐坐,用些东西压压惊吧。”苏芷嫣缓缓露出一抹笑意,拉起赵若芊的手。 赵若芊心中万分抗拒,却又不敢当众推辞,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谢……谢过弟妹。” 她每一步都走得如临深渊,脸色由铁青变得涨红。此时,她只盼着无人再多加关注,好让她尽快脱身。 待众人都有条不紊地归席,场面恢复平静。 苏芷嫣回到宋瑾轩身边,抬手想拿出手帕,却怎么也找不到。 低头看着边上的衣角,她想了一下,最终还是上了手。 感觉到衣服的异动,宋瑾轩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一双玉手在他衣间擦拭着。 她这是做什么?我是抹布吗? 看着苏芷嫣那边擦边嫌弃的模样,宋瑾轩只觉得一阵好笑。 “等回去,这衣服也不能要了,我再给你做一件。”感觉到宋瑾轩炙热的视线,苏芷嫣头也不敢抬。 刚才逢场作戏,握住赵若芊的手,可把她恶心坏了。 小小插曲,等两人并肩而坐,靖王不满的声音就随即传来,“芷嫣,方才你太过鲁莽,以后切莫如此冒失。” 听到靖王的责怪,苏芷嫣连忙起身,端起酒杯行礼,语气谦卑,“儿媳自当深刻反省,谨记父王教诲。” 虽然心中冷笑,脸上却还维持着恭顺的表情。她心知肚明,靖王的宽容,不过是因为苏家对他还有用。 借着这个机会,她再次举杯,转向赵若芊,淡淡笑道:“赵姨娘,这杯酒是我为刚才的失误赔罪。” “不不不,弟妹言重了,我真的不胜酒力,好意我心领了。”赵若芊慌忙摆手,连连推辞。 苏芷嫣目光微微一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既如此,那以茶代酒吧,总归是我的心意。” 赵若芊嘴角勉强维持着一抹笑意,强忍着羞窘与不适,端起茶盏,与苏芷嫣对饮。 茶水的温热,却仿佛灼烧着她的咽喉。她心中暗暗咬牙,恨意如潮水涌动,却只能隐忍不发。 仅仅抿了一口茶,不安的情绪逐渐蔓延开来,越发让她急着想离开。 两人刚放下杯盏,苏芷嫣便朝身旁的贴身侍女素心递了个眼色,“站到她身后,若她想走,拦住她。” 素心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依旧依言绕到了赵若芊的身后。 而坐在一旁的宋瑾轩,目光落在苏芷嫣那有些得意的笑容上。他看不透她心中究竟在盘算什么,只觉这气氛陡然变得诡异。 正当他满腹疑惑时,苏芷嫣忽然用手肘轻捅了他的腰际,“赵姨娘,瑾轩说也要替我向您赔罪呢。” 宋瑾轩一时不察,被她捅得微微皱眉,不由自主朝她望去。 却见苏芷嫣眨着一双澄澈的眸子,话语甜糯糯般腻人,“是吧,夫君~” “是,我,我替嫣儿敬您一杯……”宋瑾轩被她一句话堵得没了招,只得慌忙站起,拿起酒杯,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第85章 人前决堤 赵若芊脸上的笑意僵硬如冰,她僵硬地再次端起茶盏,敷衍着说了几句客套话,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将茶一饮而尽。 苏芷嫣见状,唇角微翘,指尖不经意地触了触腰间的小瓷瓶。 瓶中药粉不过是寻常金疮药,但其中一味‘车前草’,说不上毒,却极为利尿。 早在赵若芊刚落座时,她便悄然将药粉洒入茶盏与酒杯中。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功夫,赵若芊便开始坐立不安,眼神飘忽。 终于,她脸色微变,起身欲离席。 “赵姨娘,你这是要去哪儿?”苏芷嫣悠悠开口,眼中含笑,唇角却透出不易察觉的冷意。 素心闻声而动,迅速挤开赵若芊身旁的婢女,抢先一步扶住她,语气看似关切,动作却暗藏力道,“奴婢扶您一把吧。” 赵若芊眼神一凛,想挣脱却被素心牢牢扯住,硬是僵持在原地,无法动弹。 在互相拉扯中,她再也忍耐不住,声音中透着怒火,“放开我!” 她这一声低喝,顿时吸引了满堂宾客的目光。 众人纷纷望来,赵若芊只觉无地自容,更糟的是,她腹中一阵酸软,随即感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腿侧,无可抑制地流淌而下。 那一刻,她脑海一片空白。如果之前的忍耐如堤,而现在就是崩塌得一发不可收拾。 身后的婢女惊呼一声,急忙取下大氅为赵若芊遮挡。然而动作再快,也终究无法挽回被众人看了个精光。 低头看着脚下那一滩水渍,赵若芊脸色惨白如纸,羞愤交加。她的人生,似乎就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了。 靖王妃恼怒地拍案而起,“还不快带下去!丢人现眼!” 赵若芊被侍婢匆匆带离,脸上再无一丝血色,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般步伐踉跄,只留下地上一片狼藉。 宴席的气氛僵滞,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靖王脸色铁青,怒气冲顶,手握椅扶,死死稳住身形,仿佛随时都可能晕厥过去。 苏芷嫣垂眸掩去眼底的得意,唇间勾起一抹笑意。 她的计划,完美落幕。 “哎,瑾轩,我有些醉了,扶我一下吧。”苏芷嫣娇声说道,作势站起。 宋瑾轩愣了一下,看了看她面前的酒杯,忍不住嘀咕,“才一杯酒,怎么就醉了?” 尽管心中疑惑,他还是站起身来,扶住苏芷嫣,向靖王与靖王妃行礼告退。 两人走出不远,苏芷嫣便在一处营帐后停下,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她笑声清脆,眼中满是快意。 宋瑾轩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的疑惑游刃而解,却也不敢多问。只觉得眼前的人儿,笑起来真是愈发可人。 笑声渐渐散去,苏芷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敛了笑意,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衣襟,掩饰那一瞬的慌乱。 无端感到一丝心虚,抬眸时却正对上宋瑾轩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如丝般藕连,带着某种让人难以逃离的温柔。 “咳咳。”她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份暧昧。 随即伸手拉起宋瑾轩,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今日实在是累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天色已然暗下,营地四周燃起的火把,映衬着雪地,点点火光与寒意交织,一堆堆篝火也被连续点燃。 进到帐内,素心早已先前一步,细心地将矮桌摆满各式点心与小食。 因为明日狩猎会有丰盛的肉食,今晚就以清淡为主,桌中间那一盘炒板栗尤为醒目。 “快坐下,”苏芷嫣笑意盈盈地拉着宋瑾轩坐下,“我听大夫说板栗养胃,特意让人给你炒了些。” 说着,她熟练地剥开一颗板栗,亲手送到他唇边。 宋瑾轩接过她递来的板栗,缓缓咀嚼,表情似乎有一瞬的停滞,眉头微蹙,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没有多说什么,又连吃了三颗。 苏芷嫣见状,莫名心生得意,仿佛这小小的板栗成了她的丰功伟绩。 于是剥下第五颗时,她也随即尝了一口。 刚入口,她的笑容便凝固了,随即皱起眉头——这味道,竟是一股强烈的苦涩。 她几乎立刻将那苦味的板栗吐了出来,端起旁边的茶盏猛喝几口,边抱怨道:“哎呀,太苦了,怎么是坏的?” 话音刚落,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宋瑾轩,眼神中多了几分疑虑,“你刚才吃的……是好的吗?” “是。”宋瑾轩点了点头,回答得简短。 可他眼中的那抹躲闪,终究没能逃过苏芷嫣的眼睛。她将信将疑地拿起先前留在壳中的小半块,犹豫着轻轻尝了一口。 “呸呸!”她一边吐掉苦味,一边气恼地瞪向宋瑾轩,“宋瑾轩!你竟敢骗我!明明是苦的!” 她的语气既愤怒又委屈,像个发现自己被捉弄的小姑娘。 随之而来的,是心底某种失落感,眼眸也随之垂下,整个人显得有些低落。 “你为什么骗我?”她的声音低了几分,透着几分质问,也带着几分委屈。 宋瑾轩看着眼前失落的苏芷嫣,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苏芷嫣靠在他怀里,像是寻到了某种慰藉,语气中却仍带着几分不满,“你不需要做这些,我不喜欢。下次别再这样了。” 话虽如此,她自己却也有些口是心非,声音中带着犹豫,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宋瑾轩只是摇了摇头,嘴角扬起宠溺的笑,“嫣儿喂的都好吃。” “油嘴滑舌!”苏芷嫣侧脸,抬眸瞪了他一眼,却掩不住笑意,轻嗔一声,“随你吧,没苦硬吃的小傻子。” 帐帘被夜风掀起一角,寒风偷偷溜进来,轻拂过苏芷嫣的脸颊,带着冰凉的触感,却不觉刺骨,反而透着几分清新。 风中还夹杂着宋瑾轩身上特有的气息,像是松脂的清香,又隐隐透着兰麝的雅味。 抱紧了环在他腰间的双手,苏芷嫣微微闭上眼,靠在他胸前,感受着这一刻的安宁与温存。 第86章 暗箭 第二天清晨,营地里却早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女眷们整齐地站成一排,目光追随着各自的夫君,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你可要小心些,我随后便会赶来。”苏芷嫣伸出手,轻轻替宋瑾轩整理了一下微微歪斜的衣襟。 宋瑾轩低声应了一句,眸光掠过一丝浓浓的不舍,紧接着翻身上马,融入那渐行渐远的队伍中。 目送队伍离开,靖王妃本想着与苏芷嫣叙话,却被她婉言推辞。 与素心一道绕到后方营帐时,全叔站在那里,眉宇间满是肃然。 “二夫人,一切已安排妥当。”全叔低声禀告,语气沉稳。 “嗯,”苏芷嫣微微颔首,抬手缓缓拔下头顶精致的发饰,露出一丝凌厉的神色,“保护二爷的人手,可准备万全了?” “皆是一等一的好手,以一敌二不在话下。”全叔将弓与箭袋递上。 苏芷嫣接过弓箭,手指在弓弦上轻轻一绕,随即收紧腰间的短刀。 营帐小门处,两名护卫已牵着一匹骏马在等候。 这两名护卫并非之前招募的,而是全叔从邺都一路带来的心腹,技艺高超,远胜寻常人。 翻身上马,苏芷嫣勒紧缰绳,回头望向全叔与素心,语气决然,“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务必护好靖王妃周全。” “是!”两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穆。 马蹄声骤然响起,苏芷嫣一骑绝尘,寒风如刀般划过脸颊,带来刺骨的疼痛。 今日的风格外凛冽,仿佛连天地都笼罩在一层隐隐的不安之中。 她微微蹙眉,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闷感,却硬生生压下心绪。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容不得她分心,只能按计划行事,步步为营。 穿过蜿蜒的小路,前方不远处,一队人马正静静等候。 宋瑾轩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雪,听见马蹄声,抬起头远远看见苏芷嫣,顿时扬起笑容,挥手高喊,“嫣儿!” 苏芷嫣快马过来,很快与宋瑾轩并肩而骑,队伍重新缓缓前行。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靖王队伍的后方。 从一开始选择这条路,宋瑾轩便隐约察觉到,苏芷嫣似乎已经知晓了什么。 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他也只能提起十二分精神,暗中想办法保护她的安全。 “快看,那边有东西动!”一名眼尖的护卫突然指向远处,声音中透着几分兴奋。 借着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苏芷嫣迅速朝身后两名护卫递了个眼神,其中一人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策马离开。 “是只鹿!”宋瑾轩惊喜地叫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抽出弓箭,目光炯炯。 雪地里,一只小鹿悠然漫步,毫无察觉。宋瑾轩屏住呼吸,拉弓、瞄准、放箭,一气呵成。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鹿的后腿。受惊的小鹿发出一声惨鸣,撒开四蹄飞奔而去。 “不错嘛,宋瑾轩。”苏芷嫣嘴角微扬,眼中带着赞许之色,“看来你也不是全无长进。” 宋瑾轩得意地笑了笑,催马追去。苏芷嫣带着其他人紧随其后,沿着血迹,很快便在林间雪地中发现了倒下的小鹿。 “这是你第一次狩猎,这猎物你自己来处理吧。”苏芷嫣语气中满是鼓励,还不忘轻轻拍一下宋瑾轩胯下的马。 马被催动,缓缓驮着宋瑾轩往前走去。 “好!”宋瑾轩兴奋地跳下马,脸上满是难掩的喜悦。他弯腰将小鹿扛起,热气从猎物的伤口蒸腾而出。 看着他那一脸傻乎乎的笑容,苏芷嫣不由得失笑,轻捂着嘴,眼底是掩不住的宠溺。 这小傻子,竟为一只鹿高兴成这样。 随后,她耐心地指导宋瑾轩将猎物固定在马背上。 寒风突然刺骨袭来,苏芷嫣不由得微微一顿,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 远处的树林间,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随之而来,划破了这片原本宁静的天地。 电光火石之间,宋瑾轩的眸光猛然一凛。他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倾身而上,长臂一伸,将苏芷嫣紧紧护在怀中,压低在马背上。 利箭带着可怕的声音,从两人头顶呼啸而过,“咻”的一声钉入身后的树干,震得积雪簌簌而落。 “有刺客!”护卫们的喊声瞬间响彻四周,随即拔刀抽剑,警戒四方。 苏芷嫣的心脏猛地一跳,尽管惊愕未散,但二世的经历,让她迅速稳住了情绪。 这是第一箭,如果让对方射出第二箭,压在身上的宋瑾轩就危险了! 她赶紧挣脱着起身,动作如闪电般搭箭拉弓,眸光冷冽地瞄准刚才箭矢飞出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射出一箭。 箭矢划破空气,精准地打乱了对方的节奏,让埋伏的人未能及时射出第二箭。 宋瑾轩刚要回头查看,就感到身后一股力道猛然袭来。 “危险,下马!” 借着这个空档,苏芷嫣一手扯着宋瑾轩的领口,飞身滚下马,将他也一起拉下了马背,两人一同重重落地。 宋瑾轩落地后,尽管姿势狼狈,却全然没有慌乱。他迅速起身,目光扫视四周,观察着局势的变化。 “二夫人小心!”几名护卫迅速围拢过来,刀剑出鞘,用身躯形成一道墙,将两人护在中央。 与此同时,前方的护卫已经与埋伏的刺客交上了手,喊杀声渐渐传来,刀光剑影在林间闪烁不定。 “嫣儿,你可有受伤?”眼看局势稍稍稳定,宋瑾轩一转身,便紧张地抓住了苏芷嫣的手臂,仔细查看她是否无恙。 苏芷嫣本是神色冷厉,听到他这声关切,心中却不由得一暖。 她抬眸看向他,轻轻摇头,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我没事。” 短短的一句话,却因她眼底那抹柔光而透出几分难得的温情。 她的心中微微一动,回想起刚才宋瑾轩毫不犹豫地以身护她的举动,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到安心和踏实。 不多时,前方的喊杀声渐渐平息。树林间的空气中,还弥漫着刀剑的血腥味。 “走,上去看看。”苏芷嫣眉头微蹙,气沉稳而冷静,丝毫不见刺杀后的不安。 宋瑾轩点了点头,二人随即在护卫们的层层保护下,朝着前方缓步而行。 第87章 难道还有别人? 难闻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雪地上几道鲜红的血迹刺目而醒目。 横七竖八的尸体已被护卫抬到一旁,他们正在仔细搜寻,试图从这些冰冷的尸体上寻找出有价值的信息。 苏芷嫣站在一旁,脸色煞白。胸腔翻涌的恶心感无法抑制,她匆忙跑到树下,单手死死扶住树干,俯身呕吐起来。 她见过血,却从未直面这样血淋淋的场景,那外翻的皮肉和刺鼻的血腥味,无时无刻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 “嫣儿,你没事吧?”宋瑾轩快步上前,掩饰不住的担忧,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背,试图替她缓解不适。 苏芷嫣咳嗽几声,直到胃中只剩胆汁,她才勉强直起身,摇了摇头,“没……没事。” 她抬眼看向宋瑾轩,却发现他神色如常,完全不像她这样狼狈,不禁有些诧异,“你不觉得恶心吗?” 宋瑾轩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反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不觉得啊,这不就和杀鸡差不多么?” “杀鸡?”苏芷嫣怔了一瞬,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倒还真会找个比喻。” 笑意稍稍驱散了她的不适,苏芷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抹去嘴角的污渍,快步走向领头的护卫,神情已经恢复了几分从容,“查出什么了吗?这些人,是军中之人?” 护卫闻言,眉头微皱,低头翻查片刻后才缓缓摇头,“回二夫人,从他们的手脚来看,并非军中之人。” 他顿了顿,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语气笃定,“这些人是练家子无疑,但绝对不是军人,倒像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 这话让苏芷嫣心头一紧——若不是军人,那问题便更加棘手了。 还有另一拨人? 五皇子若动手,必会直接调用军中精锐,何必特意招揽江湖人士。以他的权势,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思绪如电般飞速转动,若真有另一波人介入……不好,靖王危险了! 苏芷嫣根本来不及解释,直接快步翻身上马,“你们两个护送二爷离开,其余人,随我走!” 马鞭挥起,清脆的鞭声在空气中骤然响起。她回头看向宋瑾轩,眼中有一丝担忧,“你和他们走,去营地找全叔,听话!” 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宋瑾轩怔在原地,微张的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苏芷嫣已策马踏雪,疾驰而去。 —— 雪,悄然落下,像是上天的刻意安排,为这片山林增添了一层肃杀之意。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白茫茫的雪花染上了天地间的苍凉。 苏芷嫣策马疾驰,寒风扑面,视线却因飞舞的雪花而愈发模糊。 终于,她看到了前方靖王队伍的旗帜,手中的马鞭扬起,狠狠抽下,速度陡然加快。 靖王正弯弓搭箭,瞄准一头藏匿于林间的棕熊,忽然听到身后的马蹄声。他微微蹙眉,放下弓箭,目光转向来路。 护卫们也察觉到异常,迅速结成防御阵型,高声喊道:“靖王车驾,快停下!” 声音在林间回荡。然而,来人的马蹄声却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反而愈发急促。 就在护卫准备鸣箭示警时,侧翼的树林中突然冲出一队黑衣人,刀光剑影间,杀意四起。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靖王的护卫瞬间乱了阵脚,黑衣人骑射精准,几名护卫应声倒地。 “保护王爷!”护卫头领厉声高喊,剩余的护卫迅速围成一圈,将已经下马的靖王护在中央。 而远处,苏芷嫣目睹这一切,眸中一抹凌厉划过。她取下背后的弓箭,毫不犹豫地拉弓满月。 嗖——嗖—— 几道破空之声响起,利箭如流星般精准射中敌人,几名黑衣人应声落马。 她身后的护卫见状,也纷纷取弓射箭。短短片刻间,黑衣人就损失了数人。 见骑射有了效果,护卫们忍不住心生敬佩——这位二夫人竟如此能文能武,果然不同凡响。 随着苏芷嫣的加入,局面瞬间陷入混乱,三方人马纠缠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血染雪地。 苏芷嫣迅速翻身下马,带着几名护卫冲向靖王所在的地方。 “父王,您没事吧?”她一把推开护卫,快步上前。 看着眼前毫发无损的靖王,苏芷嫣虽然很是厌恶,但是现在他还不能死,如果他死了,宋知行就会名正言顺继承王位。 靖王抬眸见是苏芷嫣,神情微微一松,眉头的紧蹙也舒展开来,“我无碍。” 他语气沉稳,但眼底仍带着一丝惊讶,“你怎会知道有人行刺?” 说到这,靖王略一沉吟,目光深深地注视着苏芷嫣,像是在探寻她话语背后的真意。 “我与瑾轩途中也遭遇刺客,所幸击退了他们。我让瑾轩先回营禀报,这才急匆匆赶来。”苏芷嫣神色镇定的说道。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无懈可击。靖王听后,目光闪了闪,也是将信将疑,但眼底的警惕稍稍缓和。 片刻后,他点点头,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欣慰和赞许,“不愧是我靖王府的儿媳,果然有勇有谋。” 他的语气虽平静,但目光中渐渐透出一丝复杂,似乎对这位二儿媳另眼相看了些。 雪依旧在下,寒风卷起,吹乱了发鬓。苏芷嫣站在靖王身侧,目光沉毅,寒光逼人。 黑衣人密密麻麻,足足有六十人之多。 望着这阵仗,她心中掠过一丝后怕,幸好她及时带人赶来,否则靖王的性命恐怕早已不保。 可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周围的局势便又发生了变化。另一队人马从暗影中奔涌而出,杀气腾腾地直逼而来。 苏芷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微缩。如果不出意外,那群人正是之前刺杀她的刺客! 她的心头猛地一沉,局势本就危急,此刻竟然又添了变数。 “快!把所有响箭都放出去!”靖王一声厉喝,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变局,神情也难掩恐慌。 数支响箭腾空而起,划破天际,发出刺耳的啸声。 那阵尖啸声迅速传遍四周,营地外围的护卫也正迅速朝着这边集结。 第88章 神秘人 另一队人马并未如预料中那般,反倒牵制住了一部分敌人。 为首一人骑马而立,身形挺拔,看起来应该是首领。 苏芷嫣眯眼望去,那身影似乎有几分熟悉,然而脑海中却一片空白,始终想不起是谁。 眼下场面混乱,她不容多想,迅速敛住心神,转头对靖王说道:“父王,不如先撤回林中暂避锋芒。” 现在算上靖王的人,共有四方势力在场中厮杀。而刺杀她的那伙人还未露面,现在撤退,显然是最明智的选择。 靖王深深看了苏芷嫣一眼,随即果断下令,“撤!都退到林子里,再伺机突围!” 随着靖王的命令,众人护卫着他与苏芷嫣,缓缓向林中退去。 进入林子,外头的喊杀声渐渐远去,众人稍稍松了口气。正当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枝叶断裂的声音。 “谁!”护卫厉声喝道,手握刀柄。 雪地中,几个身影缓缓显现,为首之人正是先前策马离去的护卫,“我们是二夫人的人。” “父王放心,是自己人。”苏芷嫣低声解释。 靖王点了点头,示意让他们过来。 眼下,他需要更多人手保护自己安危,至于苏芷嫣为何提前安排人手,他暂时无暇细问,也无心深究。 队伍顺利会合后,稍作歇息,众人继续向营地方向撤退。 就在所有人以为已成功脱险之时,一阵箭雨铺天盖地而来,众人再度陷入了埋伏。 片片箭矢如雨般砸落,伴随而来的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苏芷嫣藏在树后,听着箭矢破空的声音,心跳如擂鼓,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不好了!靖王中箭了!”一声惊呼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苏芷嫣脸色骤变,猛然朝声音方向望去。 只见两名护卫正将靖王搀扶到树后,而靖王的胸口上插着一支羽箭,鲜血如涌泉般渗出。 箭雨后,便是喊杀声,那伙人已经扑了上来。 苏芷嫣冷静下来,立刻吩咐道:“你们快去救治靖王,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此刻的她已无暇拘泥礼数,只能迅速做出决策。 她将弓弦拉满,藏身在护卫的间隙之间,冷静地消耗着腰间的箭矢,试图拖延时间。 兴许是发现有箭手,在解决掉部分护卫后,几名敌人径直朝她冲来。 “保护二夫人!其余人随我杀!”苏家护卫高声喝令,带人迎了上去。 敌众我寡,形势岌岌可危。一名脸上带疤的男子突破重围,直逼苏芷嫣而来。 “二夫人,好久不见啊。”刀疤脸冷笑着开口,眼神森冷。 他抬手一挥,便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苏芷嫣身边的护卫。 苏芷嫣丢下手中的弓,迅速抽出腰间的短刀,厉声质问,“你们是五皇子派来的人?” 刀疤脸嗤笑一声,语气阴冷,“今日的事原本与你无关,可偏偏你来找死,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话音未落,他就飞快扑向苏芷嫣,手里的刀寒光一闪,径直朝着她头上砍去。 铛—— 一声震响,短刀险险挡住致命一击。 苏芷嫣虎口发麻,疼痛钻心,手中刀刃早已脱落而出。她几乎用尽了全力,才堪堪避过这夺命的一刀。 不等刀疤脸挥下第二刀,她迅速弯腰抓起一捧积雪,猛地朝对方面门撒去。趁对方被冰雪迷了眼,她转身拔腿就跑。 跑——这是此刻苏芷嫣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对方武艺高强,她知道自己绝无胜算,只得拼命向前飞奔,不敢回头。 耳边风声呼啸,与她的心跳声交织在了一起。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如催命般步步紧逼,让她几近绝望。 苏芷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是支撑不住,跪倒在厚厚的积雪中。 寒风在悬崖边呼啸而过,吹得她浑身颤抖,呼吸犹如刀割般刺痛。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他缓缓靠近,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意,眼神如毒蛇般令人心悸。 苏芷嫣费力地撑起身子,银牙死咬,“你最好想清楚,你们的计划,我早就知道……很快,就会……” 话未说完,刀疤脸一脚踢来,将她重重掀翻在地。 他将腰间的刀,随手卡入一旁的树干上,发出“嗡”的一声颤鸣。 随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芷嫣,眼中闪烁着猥琐的光芒,“还挺倔,我喜欢。” 他突然解开腰带,语气中带着冷酷的恶意,“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平日里不是挺能装的吗?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高门贵妇,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苏芷嫣闻言,瞳孔骤然紧缩。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如果要死,她并不畏惧,可她绝不能忍受这样的屈辱! 脑海中闪过宋瑾轩的笑脸,那张憨憨的面容,此刻却化作一阵刺痛。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鼻尖一酸,喃喃低语,“小傻子,对不起。” 下定了必死的决心,她猛地咬紧牙关,朝悬崖边冲去。 “臭娘们,想死?”刀疤脸见状,怒骂一声,迅速扑上前。 在苏芷嫣跃身的瞬间,死死拉住她的脚,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身体重重摔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苏芷嫣狼狈地趴在地上,指尖用力抓着积雪,指节泛白。 她挣扎着想再度爬向悬崖,却被刀疤脸抓住脚踝,强行拖向树林。 绝望如潮水般将她吞没,眼前一片昏暗,耳边是风声与自己的喘息声。 就在此时,两道银光破空而来。 刀疤脸虽然色心大起,动作猥琐,但身手了得,其中一道被他翻身躲过。 “谁?!”他怒吼着转过身,目光落在来者身上。 那是一个身穿劲衣,头戴异兽面具的神秘人,周身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刀疤脸冷笑一声,吐了一口血沫,语气满是阴狠,“臭娘们,姘头还挺多!等我收拾了他,再回来好好教训你。” 苏芷嫣喘着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抬起头,努力辨认着对方的模样,却因面具的遮挡,而无法认清对方的身份。 第89章 宋瑾轩不见了 刀疤脸与神秘人瞬间交锋,刀光剑影间寒气四溢。 两人过了数招,刀疤脸冷笑着试探,“不错嘛,有点本事。不如投靠我家主人,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边说边缓缓后退,手却悄然在身后掏出一枚暗器! 这一幕被苏芷嫣看到,她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嘶哑着声音喊道:“小心!” 话音未落,那枚暗器已然射出,直取神秘人面门。 好在有苏芷嫣的提醒,神秘人手中长刀一横,精准地将暗器格开。 就在此刻,刀疤脸趁机欺身而上,刀刃相碰间迸出火星,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扑哧—— 神秘人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像是受了极大的内伤。 两人武器脱手,刀疤脸眼中闪过一抹狠意,猛地扑上前,用手臂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颈。 苏芷嫣望着眼前危急的一幕,指尖紧攥着积雪,冰冷刺骨的触感传到心底。 她的呼吸急促,心中唯一的念头是——如果这个神秘人死了,她的希望也就随之彻底破灭。 就在这一瞬间,某种念头像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咬牙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拖着步子靠近那棵树,拔出先前钉在树干上的飞镖。用尽全身力气,她将飞镖猛地掷了出去。 或许是上天的眷顾,那飞镖精准地落在了神秘人的手边。他迅速捡起,寒光乍现间,毫不犹豫地划向刀疤脸的脖颈。 下一刻,一道鲜血如喷泉般激涌而出,溅满了神秘人脸上的面具。 刀疤脸的身体抽搐着倒下,眼中最后的挣扎逐渐涣散。 这一幕,让苏芷嫣的神经终于松弛了片刻。她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跌坐在树下,大口喘着气。 寒风吹过,雪花落在她凌乱的发梢,冷意浸透骨髓。 缓了一阵,她才勉强抬起头,却发现神秘人早已消失在白雪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二夫人——”远处传来急切的呼喊声。 苏芷嫣踉跄着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着声音的方向挥了挥手。 “二夫人,您没事吧?”几名护卫翻身下马,见苏芷嫣衣衫褴褛,不敢抬头。 苏芷嫣摇了摇头,勉强理了理破损的衣服,“我没事,这里……你们去查看。” “是!”两名护卫迅速上前,搜查起刀疤脸的尸体。 这时,一名苏家护卫神情闪烁着上前,似有难言之隐。他几次张口,却又将话吞回。 苏芷嫣眉头微蹙,语气一冷,“有什么话,直说!” “二……二爷他……”护卫的话语支支吾吾,像是被什么压住喉咙。 听到“二爷”二字,苏芷嫣的心陡然一紧,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他怎么了?” 护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愧疚与恐惧,“二爷他失踪了!我们赶到时,护送的兄弟都被打晕了……是属下办事不力,请二夫人恕罪!” 苏芷嫣脑中一阵天旋地转,手紧紧握住缰绳,死死压住胸口那股翻涌。 宋瑾轩……失踪了…… 一种难言的痛楚如同荆棘般缠绕在心头,她现在内心说不出的难受,就像胸口噎着一团刺那般。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我去找!” 翻身上马,不顾伤痛与疲惫,仿佛这副身躯已经不属于她。 此时苏芷嫣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宋瑾轩! 夜幕渐深,林间火把燃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已经与众人会合的苏芷嫣,正带着人在四处搜寻宋瑾轩的踪迹。 “二夫人,你吃点吧。”素心从背囊中取出几块点心,小心翼翼地递上。 苏芷嫣就像没听见般,她借着火光,眼神一直慌张地四处搜寻着。 “求求你了,二夫人,吃点吧!”素心眼眶泛红,最终忍不住跪倒在地,带着哭腔。 她从未见到自家小姐如此慌张过。 身子被素心扯着,苏芷嫣最终还是停下脚步,微微一顿,“我不饿,你自己吃点吧。” 说完,她甩开素心的手,继续迈步向前。 天色愈发暗沉,四周的寒意也愈加刺骨。苏芷嫣的心紧如弦,一步一步,仿佛踩在刀尖上。 她不断在心中默念——他没事的,他一定没事。他一身蛮力,一定逃得远远的…… 步伐踉跄,脸色苍白如纸,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在一声声的默念中,心中那根弦,才没有突然崩断。 “那边有人!”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苏芷嫣的心猛地一震,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希望的光芒。她拼尽全力狂奔而去,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 膝盖传来尖锐的剧痛,但她顾不上,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一次摔倒,两次摔倒……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摔了多少次,只知道当她冲入人群的那一刻,看到宋瑾轩的身影时,无以言表的喜悦涌上心头。 “你跑哪里去了!”苏芷嫣几乎崩溃。 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他,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落在宋瑾轩的肩膀上。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他,却又抱得更紧。 宋瑾轩神情有些恍惚,声音嘶哑,“我……有人追我,我只能一直跑……”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传来,苏芷嫣也顾不得擦干眼泪,颤抖着双手,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万幸,他没有受伤。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新将他抱紧,不管周围众人目光如何,此时的她只想紧紧抓住他。 这一刻,他是她的精神支柱,是支撑她一路走到现在的唯一信念。 不知过了多久,苏芷嫣突然感到怀中一沉,低头一看,宋瑾轩竟然瘫软了下去。 “宋瑾轩!你怎么了!”她惊慌失措地喊道,声音中带着颤抖和恐惧。 “二爷!”护卫们迅速上前扶住宋瑾轩。 “二夫人!” 耳边传来素心的呼唤声,苏芷嫣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也无力地栽倒下去。 周围顿时一片混乱,呼喊声交织在夜色中。 远处的姚武成,此时也满身冷汗地趴着。他心急如焚,却不能上前半分。 看着身边的衣服和面具,最终还是叹息一声,“二爷,你这是何苦……” 第90章 狗咬狗,她高高挂起 一场春蒐,闹出这么大动静,靖王遇刺身受重伤,一下抬着回来三个主子,整个盛会不得不草草收场。 等苏芷嫣再次醒来,已是身处浣花溪院。庆幸的是,她仅因情绪激动和体力不支而昏厥,并无大碍。 但宋瑾轩的情况却不容乐观。体内积年的旧毒,不知为何再次发作,此刻便是躺在床上,也在昏迷与清醒之间反复挣扎。 屏风后,苏芷嫣静坐,眉目间一片冷静。她将一小锭金子轻轻放入托盘,“二爷的伤势,你就如实说了去。” 陈大夫接过秋黛呈过来的金锭,心头一颤,连忙躬身,“多谢二夫人赏赐,老夫定会尽心竭力,绝不负所托。” 金锭沉甸甸地握在手中,陈大夫却不禁感到几分忐忑。 浣花溪院的人都被遣散,他却在遣散后又悄悄回来了。如今一家老小全住在下人院,算是彻底投靠了二夫人。 正当他准备告退时,苏芷嫣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旧毒的事无需提及,就说是中毒即可。” 陈大夫一怔,立刻低头应是,随后匆匆跟着秋黛离开。 苏芷嫣起身回到床边,双眼凝视着宋瑾轩。这两日来,她衣不解带,亲自守在他身旁,唯恐下人有个不周全。 这时,素心快步进来,语调微急,“二夫人,王爷醒了,据说发了很大的脾气。” 听到这个消息,苏芷嫣眉头微挑,“哦?可有说什么?” “王爷已经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彻查此案。听说连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被召来问话,阵仗闹得不小。” “终究还是命大。”苏芷嫣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她缓缓伸手,指尖轻抚过宋瑾轩苍白的脸庞。 五皇子的计划被她一手挫败,而靖王显然不会轻易放过那些刺杀他的人。一旦追查起来,宋知行势必首当其冲。 靖王越是深挖,宋知行便越是惶恐不安。无论他是否真的存心弑父,只要事情败露,那便是万劫不复。 前世,这对父子可谓同仇敌忾,如今却要走到反目成仇,针锋相对的境地。 再加上老太妃那边,也亏了上次那位“有心人”的栽赃陷害,靖王与她母子之间,也早已生出嫌隙。 想到这里,苏芷嫣不由得轻笑出声——好,真的好。狗咬狗,咬得激烈些,到时候一嘴毛。 神色归于平静,她缓缓起身,收敛了一下衣襟,“我们这边,管好自己就行,切记严防死守,眼下最要紧的是二爷…… “至于其他的,让他们咬去吧,咬得越欢,对我们越有利。” “奴婢明白。”素心闻言,福身一礼,随后便下去布置。 “嫣儿……” 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唤声,苏芷嫣原本疲惫的双眼骤然一亮。 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快步走到床前,紧紧握住宋瑾轩的手,声音微颤,“我在,我在。” 她的语调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欣喜。 宋瑾轩缓缓睁开双眼,微弱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张布满倦容却依然动人的面庞,泪光点点,刺痛了他的心。 “我没事,不用担心。”他的声音沙哑而温和,却无法抚平她的心情。 苏芷嫣强忍着心头的酸涩,抬手轻轻作势打了一下他的肩膀,“还说没事!你可知道……你可知道我……” 话到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哽咽吞噬了她的声音。 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随后轻声说道:“我……我帮你擦身吧。” 语气淡淡,却掩不住内心翻涌的波涛,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自责。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宋瑾轩,每一寸动作都小心谨慎,生怕弄疼了他。 唤来丫鬟后,苏芷嫣将手伸进木盆中,用力揉搓着白布,久久才平复了心情。 毛巾轻轻擦拭过宋瑾轩那紧致的肌肤,随着他那凹凸有致的肌肉线条,顺畅地翻涌而下。 盆中的水声潺潺,苏芷嫣的手最终停顿了下来,看着那淤青的胸膛,如同刀绞。 感受到动作停顿,宋瑾轩柔眼看去,只见苏芷嫣怔怔地盯着那片淤青,神色恍惚。 她的衣裙不整,鬓间几缕青丝垂落,映着窗外的光线,显得尤为憔悴,却也添了几分柔美。 心头一紧,他忍不住抬手,指腹轻轻掠过她的脸颊,一股细腻从指尖传来。 被宋瑾轩这么一抚,苏芷嫣抬眸看向他,泪光在眼中打转。 忽而,她轻轻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那伤处,“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独自离开……” 耳边听着宋瑾轩的心跳声,那声音在她的话语后,骤然地加快些许。 宋瑾轩没有动,只听到抽泣的声音,任由她抱着,感受着那温热的眼泪在怀中流淌。 胸膛处传来她温热的呼吸,混杂着熟悉的发香。 她太压抑了,或许发泄一下就好了。 在和苏芷嫣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总觉得苏芷嫣似乎活在某种仇恨当中,笑脸的背后满是荆棘,更像是苦中作乐。 哭了许久,苏芷嫣才缓缓起身,抬手擦去泪痕,强笑道:“都怪我,这下又要重新擦了。” “我愿意。”宋瑾轩下意识笑着说道。 苏芷嫣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嗔怪,“真不知道是不是小嘴抹了蜜,净会哄人。” 看着她的笑容,宋瑾轩唇角的弧度更深,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嫣儿,你猜猜看抹没抹。” “不猜——唔……” 话音未落,苏芷嫣就被宋瑾轩吻住,贪婪地在她口中探寻着。 她瞪大了眼,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口,却又怕伤到他,最终只得放弃挣扎。 呼吸渐渐交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丫鬟们见状,识趣地退到了门外,悄悄关上了房门。 就在两人快要过火时,苏芷嫣忽然抬手捂住了宋瑾轩的嘴,慢慢推开他,“别闹了,你还有伤在身。” 她红晕的脸,显得十分娇滴滴。 宋瑾轩看着她娇滴滴的模样,喉间滚动,最终还是乖乖地靠回了枕上。 一切整理完毕后,苏芷嫣为宋瑾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里衣。 就在最后整理衣襟时,她忽然俯下身,趁他不备,小舌在那片淤青处舔了一下。 一阵微痒,宋瑾轩愣住了,低头看着她。 苏芷嫣却像个得逞的狐狸,迅速为他理好衣襟,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好了,这下伤一定好得更快。”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那似在玩火的骚痒。 宋瑾轩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这女人,到底是谁在幼稚? 第91章 端倪,父子局 苏芷嫣一口气跑到小亭子边,停下脚步,闭着眼睛,眉头紧蹙,嘴角轻轻“嘶”了一声。 微微凉风拂过脸颊,却丝毫未能平复她心中的悔意。 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就能如此冲动,一瞬间做出那般幼稚的事情! 宋瑾轩会怎么看自己?他的眼中,自己是不是已经从优雅端庄,沦为了一个鲁莽又无理的女人? “不行!”她低声喃喃。 手指不自觉地紧紧卷着衣袖,尴尬与羞恼如浪潮般涌上,几乎将苏芷嫣淹没。 她在小亭中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裙摆翻飞,始终无法平静。 正当她心绪难宁时,全叔气喘吁吁地从远处小跑过来,恭敬地站到她身后,“二夫人,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苏芷嫣闻言,迅速将情绪收敛,“如何?” 她一直心存疑虑,那日在林中刺杀她的那伙人,直至事情结束都没有再出现。 这般诡异,令她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阴谋。于是,她命人暗中调查,如今终于有了线索。 全叔微微靠近几步,压低声音说道:“那伙人是世子的人,临行前被派去保护赵姨娘。” “宋知行的人?”苏芷嫣低声重复,眉眼间浮现出一丝冷意。 她缓缓走向池边,指尖无意识地揉捏着掌心,目光沉思。 宋知行派人保护赵若芊,这并无什么不妥。毕竟赵若芊是他的心头宠,他自然不愿让她出任何差池。 然而,那些人为何会突然转而向自己动手? 答案呼之欲出——赵若芊暗中授意,让那些人对她下手。 苏芷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却满是讥讽。 毕竟,那日她让赵若芊当众出了大丑,颜面扫地,以后都几乎抬不起头来。赵若芊心生怨恨,倒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苏芷嫣神色一敛,转身对全叔说道:“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让靖王的人得知此事。” “是。”全叔略一点头,正欲告退,却被抬手叫停。 “等等,”苏芷嫣目光微微一沉,语气多了几分深意,“不要太刻意,只需让靖王的人有所察觉即可。自然些。” 全叔顿时心领神会,摸着胡须点头道:“二夫人放心,老奴明白该如何行事。” 靖王是个极为自私多疑之人,若贸然将消息直言告知,他未必会完全相信。 只有让他的探子自行察觉,才会让这消息变得更为真实可信。而接下来的局,便是让靖王父子反目成仇。 赵若芊也是蠢货,竟然敢派人来刺杀,殊不知此举,无异于将宋知行亲自拖下水。 现在,只需稍加引导,待靖王的人查到此事,便是宋知行百口莫辩之时。 苏芷嫣漫步至池边,春日的暖意已悄然浮现,池面上的冰层开始松动,水光潋滟,映得她神色明暗交错。 “真期待啊,”她抬眸望向天际,嘴角扬起笑容,“不知这父子二人,到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想到这里,她忽然轻笑出声,笑意中夹杂着一丝快意与冷然。 前世的仇,这一世,她会一笔一笔加倍清算干净。 而这一次,赵若芊与宋知行,显然已经成为她棋局中的一颗小小棋子。 “二夫人!”远处传来一声呼唤,秋黛一边笑着,一边端着药材走了过来,“姚嬷嬷传话,让挑些补品送到靖王那边。” 听到秋黛的来意,苏芷嫣点点头,确实现在该送一些东西过去,毕竟靖王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公公。 她低头看了一眼托盘上的药材,“不错,就这些吧。不过,这些事素心不是一直在负责吗?” 秋黛闻言,笑着解释道:“素心姐姐忙着二爷那边的事儿,所以就由我来整理这些药材。”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苏芷嫣轻轻颔首,不再多问。 来到后寝殿时,屋内已是人影攒动,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隐隐的肃穆气氛。 苏芷嫣站在门口,等着通报的同时,小心翼翼地朝殿内张望了一眼,却见柳侧妃款款走了出来。 “见过侧妃。”苏芷嫣福身行礼。 见到是她,柳侧妃原本沉着的脸,绽出些许笑容,“芷嫣,来了就快进来吧。” 说罢,她领着苏芷嫣朝殿内走去。 寝殿内,老太妃、靖王妃、宋远恭等人悉数在场,几名大夫守在一旁低声商讨,场面显得庄重而压抑。 然而,苏芷嫣却注意到,宋知行与赵若芊的身影并未出现。 她暗自思忖片刻,但此时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苏芷嫣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儿媳见过父王。听闻父王身体康健,特意送来一些药材,以助调养。”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殿内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她。 靖王斜倚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唇边毫无血色。他微微喘了口气,疲惫地开口道:“有心了。坐吧。” 他难得露出点好脸色,毕竟那日,可是苏芷嫣带着人前来护驾,否则真的生死难料。 “芷嫣,快来坐。”靖王妃慈爱地招呼着,让人搬来一把椅子,示意她落座。 苏芷嫣刚刚坐定,身旁的柳侧妃便悄悄用帕子掩住嘴,低声提醒道:“一会儿便走,别多留。” 这话让苏芷嫣心中一凛,不解地微微偏头看向柳侧妃。 柳侧妃却不动声色,用眼神示意老太妃的方向。苏芷嫣瞬间明白了缘由,果然老太妃又要生事,正等着拿她开刀。 一杯茶的功夫,靖王妃便又重新起身,“芷嫣,瑾轩那边还需要人照顾,你先回去吧。” “是。”苏芷嫣连忙起身,有了刚才的嘱咐,她自然不会留在这让人搓磨。 然而,刚迈出几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便冷冷响起,“慢着,春蒐的事情还没问清楚,就这样走了?” 苏芷嫣闻声顿住脚步,转身刚想开口,却被柳侧妃快一步拉住,径直将她拽了出去。 身后传来几声争执,苏芷嫣被拉得有些踉跄,一时间也无暇细听。 直到殿门外,柳侧妃才停下脚步,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柔和,带着几分关切。 “无事,老太妃不过是想借题发挥。我和王妃自然会替你周旋。 “毕竟,你那日带人护驾,可是救了王爷一命。这点恩情,我们心里都有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先忙你的去吧,日后记得念着我的好就成。” 话已至此,苏芷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更何况,她心中记挂着宋瑾轩的病情,便微微一笑,向柳侧妃行了一礼,“多谢侧妃提点,芷嫣铭记在心。” 说罢,她快步离去,心头却隐隐泛起一丝波澜。 第92章 宋知行想破局 苏芷嫣蓄意刺杀靖王的传闻,靖王妃自然是不信的。 她虽心有疑虑,但更清楚苏芷嫣的为人,不可能做出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 更何况,还有柳侧妃为了自身利益,从中帮忙周旋,老太妃纵有心借题发挥,也难以找到突破口。 而一连几日,赵若芊都在栖云殿心惊胆战,生怕靖王查到了她头上。 “知行哥哥,我们该怎么办啊……”赵若芊的声音带着颤意,眼底满是恐惧与懊悔。 她后悔了,后悔当初的冲动。若不是为了除掉苏芷嫣,怎会陷入今日这般境地! 宋知行站在一旁,眉间紧蹙,看着赵若芊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不免烦闷。 但终究,他还是叹了口气,缓缓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事已至此,只能另想他法。” 他语气虽温,却难掩内心的苦涩。 当初五皇子的信中,信誓旦旦,说是要靖王假死,借此动摇朝局,再将他推上高位。 可如今,真相却是五皇子,竟想彻底除掉靖王。 靖王是他的亲生父亲!再大的野心,再密的谋划,他也不敢真下这毒手。 长叹一声,宋知行抬手抚过赵若芊的发髻,“五皇子那边,必然是无法交代。当下最紧要的,还是先保全自身。” 他踉跄着,最终站在冷窗前。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身上,拉长了他的影子,显得愈发阴鸷。 “你说,苏芷嫣的人早有防备?”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赵若芊闻言,也走到他身旁,低声回道:“是的,我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宋知行眉头骤然拧紧,拳头猛然握起,一掌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既然如此,那我们的人,也未必不能是她的人。” “没用的,”赵若芊低叹一声,站在他身后,轻轻伸手替他顺气,“老太妃那边也是想借机发难,可王妃丝毫不给机会。” 宋知行闻言,脸色更是阴沉。 他缓缓转身,忍着疼痛坐回桌旁,似在掩饰内心的焦躁不安。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睛微眯,眉宇间的思绪翻涌如潮,时暗时明,似乎在破解这僵局。 而赵若芊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现下,她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宋知行,她的命运早已系于他一人身上。 片刻后,宋知行的眼中似有一道光芒猛然亮起。他抬手,朝赵若芊招了招,“过来。” 赵若芊见状,连忙收敛神色,走上前去。 她小心翼翼地附耳过去,在宋知行的话语间,神色从惊疑转为明悟,最终化作一抹阴冷的笑意。 两人低声交谈,密谋片刻后,相视一笑,眼底尽是诡异。 第二天清晨,赵若芊匆匆用完早膳,便直奔老太妃的福寿宫而去。 这一番动静,自然逃不过全叔布置的眼线,他们将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苏芷嫣。 “下去吧,继续盯着。”苏芷嫣端坐在茶几前,神色平静,语气却透着一丝冷意。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香未能掩去眸底的清冷。 看来赵若芊是找到了什么方法,现在应该是去老太妃那里通风报信。 苏芷嫣嘴角微挑,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五皇子那边迟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他们唯一的计策便是将嫌疑推到自己这边。 然而,这一次,怕是又要让她们失望了…… “二夫人,陈大夫过来了。”秋黛上前轻声禀报。 苏芷嫣眉心微动,放下茶盏,“请他进来。” 陈大夫背着药箱进了屋,神色凝重,微微躬身行礼,“见过二夫人。” “如何?二爷的身体可有好转?”苏芷嫣语气急切,眼中难掩焦虑。 宋瑾轩早晨醒来后,就再也没有昏迷过去,所以她让陈大夫前去诊治,看看是不是病情好转了。 陈大夫神色犹豫,片刻后才低声道:“二爷的状况看似好转,但实则是毒素激发的假象……” 他的语气越发低下去,那未出口的“回光返照”四个字,终究不敢在苏芷嫣面前直言。 苏芷嫣心头一紧,眼皮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一股凉意自心底蔓延,“那可有办法?” 陈大夫迟疑了一下,“办法是有,但极其凶险,老夫…不敢贸然施行。” “是什么方法?”苏芷嫣立刻站起身,语气中透着压迫。 “拔毒。”陈大夫低声答道。 拔毒? 苏芷嫣眉头微蹙,之前她可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方法,“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被这么一质问,陈大夫吓得跪了下去,战战兢兢地说道。 “此前毒素弥散于二爷全身,无法强行拔除。如今部分毒素积聚在伤处,若能拔毒成功,便能保全性命。” 听到陈大夫的解释,苏芷嫣心情好了几分,“所谓的凶险,又是什么?” “此毒极为霸道,要以口吸出,稍有不慎便会自身中毒。而且,若拔毒失败,二爷他……可能……”陈大夫低下头。 “够了!”苏芷嫣厉声打断,目光坚毅,“你去准备吧,我亲自为二爷拔毒!” 陈大夫闻言一震,抬头看向苏芷嫣,眼中满是复杂之色。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一躬,领命退下。 屋内一片静谧,苏芷嫣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桌案上一盏未饮尽的茶上,茶水早已冷透,却映出她隐隐颤抖的指尖。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会变得如此的不理智。 可她也明白,宋瑾轩的情况已经危急至极,多年的毒素侵蚀,拖下去只会更糟。 她不能,也不敢再等,必须亲自为宋瑾轩拔毒,而这其中的风险,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这些事虽然可以交给下人去做,但这般凶险,又有谁会倾尽全力? 她不放心,也不敢放手。 若是这一次失败了,那便是她的命数。至少如此,才能无愧于心。 指尖微微发麻,苏芷嫣强迫着自己不去想,不去想那些最坏的情况。 她抬起手,微闭的眼睛猛然睁开,“素心,扶我去二爷房里。” 第93章 拔毒 坐在椅子上,苏芷嫣微微垂眸,掩住眼底的波澜。 床上的宋瑾轩面色苍白,薄唇紧抿,呼吸微弱。 陈大夫将药碗递了过来,低声叮嘱,“夫人,这安眠药虽是温和之物,但药性尚强,能让人昏睡一整夜。” 苏芷嫣点头接过药碗,深吸一口气,端着药走到宋瑾轩身边,“起来喝药吧。陈大夫说,这药有助于养身。” 宋瑾轩慢慢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对苏芷嫣的温情。 他微微一笑,声音沙哑而低沉,“嫣儿对不起,我倒是病得越发不成样子了。” “快别这么说,治病才是正经事。”苏芷嫣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悸动。 她亲自将药碗送到宋瑾轩唇边,动作轻柔而细致。 宋瑾轩并未多加推辞,仰头将药喝下,却没发现苏芷嫣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 “快些歇息吧。”她扶着他重新躺下,将被角掖好。 眼皮渐渐沉重,宋瑾轩深邃的目光,依旧落在苏芷嫣身上,带着不舍和依赖。 他低声呢喃,“若我能好起来,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未等他的话说完,药效已然发作,他闭上了眼,呼吸逐渐平稳。 苏芷嫣看着他熟睡的模样,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若你能好起来,便是我最大的愿望。 “补偿什么的,我不需要,只要你能陪着我,哪怕是多一天,我都愿意为你拼尽一切。” 片刻后,她收敛情绪,转过身对陈大夫坚定说道:“大夫,开始吧。” 陈大夫点头,吩咐人将一切器具摆好,又叮嘱道:“夫人,这拔毒之法耗时极长,且毒性极烈。 “您若有任何不适,务必要立刻停下,切莫勉强。否则,毒素侵入您体内,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苏芷嫣语气坚定,目光中透着决然——只要能救他,便是无所畏惧。 她跪坐在宋瑾轩身旁,接过陈大夫递来的汤药,“这是?” “这是老夫配制的保命药,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二夫人还是喝下去为好。”陈大夫一脸叹息地说着。 听了这话,苏芷嫣并未犹豫,端起碗便一饮而尽。 银针在宋瑾轩的肩背和臂膀上扎下,陈大夫一边擦汗一边操作,将更多毒素引至淤青的部位。 看着宋瑾轩被针扎满全身,每一针落下,她的心都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二夫人好了,现在我将划开伤口……”陈大夫拿出一把细刃,轻轻在淤青处划过。 鲜血瞬间缓缓滴出,苏芷嫣低头,用唇对准宋瑾轩的伤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毒血入口的瞬间,腥臭的味道几乎让她作呕,但她死死忍住,拼尽全力将毒血吸出,再迅速吐入一旁准备好的盆中。 一次、两次……每吸一次,她的额头便冷汗涔涔,脸色也越发苍白。 陈大夫在一旁观察着,忍不住出声提醒,“二夫人,您已经拔了五轮,若再继续,恐怕……” “我还能坚持!”苏芷嫣咬紧牙关,声音微颤,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倔强,“只要毒未拔尽,我就不能停下!” 陈大夫闻言,不再劝阻,只能暗暗叹息,为这深情的一幕为之动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苏芷嫣的动作愈发迟缓,呼吸也逐渐急促,连吐出的毒血都带上了不正常的红色。 陈大夫见状,脸色大变,急声道:“夫人!您已经中毒了,快停下!” 苏芷嫣却像未听见般,继续低头拔毒。她的双唇已被毒血染成暗紫色,整个人摇摇欲坠,但眼中依旧是那抹子坚定。 终于,在最后一轮结束后,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夫人!”素心连忙上前扶住她,将她放在一旁的软榻上。 苏芷嫣虽已昏迷,但眉头依旧微蹙,似乎依然心系宋瑾轩。 陈大夫迅速上前诊脉,凝重的脸色稍有缓和,“毒性已侵入二夫人的体内,但好在之前的汤药起了效果。” 另一边,宋瑾轩依旧沉睡着,面色较先前好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陈大夫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二夫人拼尽性命,总算为二爷争得了一线生机。 在施针下,苏芷嫣猛地吐出殷红的鲜血。 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脑海中一片混沌。她只觉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二夫人,您醒了?”耳边传来低低的呼唤声。 她努力聚焦视线,看见素心和秋黛正站在一旁,神色中带着几分疲惫,却明显松了一口气。 “二夫人,您可吓坏我了。”素心接过陈大夫手中药碗,“大夫说你中毒虽不深,幸亏你体质尚好,这才转危为安。” 听着耳边的唠叨,苏芷嫣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她挣扎着起身,“二爷呢,二爷怎么样了?” 她声音微颤,双眼满是焦急。 “二夫人别急,”陈大夫连忙上前安抚,“毒拔得极为干净,如今气息平稳,再服几剂调理的药便无大碍。” 听到宋瑾轩没事,苏芷嫣的眼眶瞬间湿润,原本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整个人如释重负,慢慢靠在软榻上。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振振有词地念叨着什么。 这时候素心又将药碗端了过来,语气郑重,“若无二夫人,二爷怕是熬不过这夜。二夫人你可要好好休养,切莫再逞强了。” “好,”听到素心关心的话,苏芷嫣笑着点点头,接过药碗,仰头将苦涩的药喝下。 温热的汤药下肚,整个人寒气少了些许,她从软榻上下来,扭头看向一边的床榻。 尽管双腿仍有些发软,行走时步履沉重,但她咬牙撑着自己站稳,缓缓走向宋瑾轩身边。 她看到宋瑾轩正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呼吸也平稳绵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梦境。 众人识趣地退去。苏芷嫣站在床边,看着他的模样,眼中渐渐盈满泪水。 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眼,那微蹙的眉头,竟然随之散开。 一声低喃响起,“以后,你若再让我担心,我饶不了你……” 第94章 麻烦上门 宋瑾轩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触及一丝柔软的触感,仿佛拂过云絮般轻柔。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进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却发现被什么柔软的重量压住了,仿佛被藤蔓缠绕,动弹不得。 眉心微蹙,他稍稍偏头,待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 苏芷嫣静静地依偎在他的左侧肩膀处,整个人似鸟儿般依偎,似猫儿般柔软。发丝散落在他肩头,带着一丝淡淡的幽香。 她的手臂环绕过他的腋下,微微收紧,长腿随意地跨过他的双膝,带着几分慵懒。 一眼看去,柔唇含合,微微细弯。鼻梁精雕,拔而不张。 那长而翘的睫毛,衬托着如画的眉梢。配上未来得及卸下的花钿,点缀得尤为精致可人。 指背不忍,轻轻划过鼻梁,指尖在那淡唇处停留。宋瑾轩微微倾身,轻轻吻上了她的额间。 真想停留在这一刻,没有人打扰,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不受世俗所束缚。 突然,她眉眼动了一下,宋瑾轩如同做贼心虚般,又悄然躺了回去。 睡梦中的苏芷嫣,只觉得额头似乎被什么轻啄了一般。 她微微睁开眼睛,凝神再看,一切都似乎不曾发生。 果然,是最近太累了么? 不舍地收回那抹温存,她缓缓起身,看着宋瑾轩。见他神色大好,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二夫人。”门外传来素心的声音。 思绪被打断,苏芷嫣清了清嗓子,“何事?” “姚嬷嬷来传话,说是让你现在就去后寝殿。” 果然,事情还是找上门来了。 苏芷嫣眉眼冷了半分,“准备洗漱吧。” 门外窸窸窣窣,宋瑾轩的睫毛颤了颤,假装刚醒,慢慢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先是有些茫然,但片刻后,便聚焦在苏芷嫣的脸上。嘴唇微微张开,“嫣儿。” “你醒了?”刚才的冷厉瞬间软了半分,苏芷嫣将宋瑾轩扶倚在床榻上,“毒已经除了一部分,再调养几日,就会彻底好起来的!” “昨夜……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宋瑾轩怔怔地问道。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为了维持假象,只能照样追问下去。 听到这话,苏芷嫣掩去眼底的情绪,轻声道:“没什么,反正你要好了,不开心吗?” “开心!”宋瑾轩目光深深看着她,心中是无尽的愧疚与感激。 他知道,苏芷嫣为他付出了多少,而他却只能装傻充愣,甚至为了自己那私心,一直欺瞒着她。 可是他真的很害怕,如果,万一,她知道真相后,会不会转身离开。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几名婢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清晨微凉的空气,随之涌入屋内。 宋瑾轩刚要起身,却被苏芷嫣轻轻按住,柔软的掌心,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眉眼间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嗔意,“你老老实实在床上呆着,不许乱动。记着大夫的话,好好喝药,歇上几日养好身子。 “若是我回来发现你不乖乖听话……”她顿了顿,微微挑眉,故作威胁,“我可是会生气的。” 一连串的话,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宋瑾轩的心头,让他浑身上下都卸了力气。 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眨,如同小狗般乖巧地点了点头,薄唇抿成一抹讨好的弧度。 “真乖。”苏芷嫣低笑,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蜻蜓点水般轻柔,却让他的目光蓦地一滞,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起身下床,婢女们忙碌地将洗漱用具摆上,忙碌着为苏芷嫣洗漱更衣。 袖口如丝般穿过指尖。 她选了一件绣有暗纹的暗红色襦裙,端庄中不失优雅,映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肃穆的气韵。 指尖拂过衣袖,眸光微冷,唇角却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赵若芊昨日去老太妃那搬弄是非,这一大早来请,绝对是冲着她来的。 苏芷嫣轻嗤一声——倒也不急,正好,她还愁着没有机会收拾那对狗男女。 宋知行与赵若芊会反咬,早就在她的预料之内。跳得越欢,摔得越惨,她倒要看看,二人究竟能猖狂到何时。 “素心,把东西拿来。”苏芷嫣吩咐道。 手中接过一个麻布袋子,手指一抬,轻轻松开袋口。 微微探眼看去,袋中物什安然躺着。她眉眼间笑意更深——看来狗咬狗,还是要自己推他们一把。 素心被留在了浣花溪院,苏芷嫣则带着秋黛和四名护卫,朝门口缓步而行。 经历了福寿宫的教训后,她再不会轻易以身涉险,无论去往何处,身边总要有人护卫周全。 行至门口,姚嬷嬷正立在廊下。她垂着头,双臂交叠于身前,似陷入深思。直到苏芷嫣走近,她才回过神来。 “姚嬷嬷。”苏芷嫣唤了一声。 姚嬷嬷猛然一惊,忙垂首行礼,“老奴失礼了,请二夫人随老奴前去。” 今日的姚嬷嬷,与往日有些不同。虽然态度仍是恭敬,却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冷硬,甚至隐隐带着些许缓和。 这让苏芷嫣颇为意外,心下不由多了几分警惕——靖王那边,是不是还有什么变数,是她尚未察觉的? 雪水化开的路面微微湿滑,苏芷嫣一行人走在后方。 姚嬷嬷虽走在前方,却神色凝重,眼中难掩的忧虑。 “二夫人,还请万事小心。”走至僻静处,姚嬷嬷突然放缓脚步,低声说道。 苏芷嫣微微一怔,抬眸直视姚嬷嬷,“是母妃的意思?” “不。”姚嬷嬷摇头,“恕老奴逾越,只是老奴的肺腑之言。” 苏芷嫣的眉头轻蹙,目光在姚嬷嬷脸上流连片刻。在那略显苍老的眉眼间,她竟然看出了些许担忧之色。 这般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她心中生出几分疑窦。 这一世,她与姚嬷嬷并无过多交集,甚至曾因一些事,而变得针锋相对。 如今,她又凭什么会无端站到自己这边? 虽满腹疑问,但苏芷嫣依然选择谨慎行事。她停下脚步,转身向护卫吩咐了几句,其中一人立刻转身跑回浣花溪院。 无论姚嬷嬷是敌是友,如今她只有步步为营,不轻易疏忽,总无坏处。 第95章 跪下! 行至殿门口,苏芷嫣远远便看见门前的护卫比以往多了几倍,甚至其中还有福寿宫的侍卫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她心中冷笑——看来老太妃今日是铁了心,要给自己安上罪名。 通禀的婢女很快返回,苏芷嫣微微整理衣袖,随着姚嬷嬷迈步入内。 “见过父王、母妃、太妃。”她盈盈一礼,语气恭敬,悄然打量着殿内的气氛。 靖王与靖王妃端坐上首,虽面色平静,却藏不住眼中的神色。 老太妃、宋知行、赵若芊三人,则是怒容满面,仿佛早已准备好要将她置于死地。 砰—— 老太妃猛然一掌拍向案几,声音震得殿内一片寂静,随即厉声喝道:“跪下!” 苏芷嫣却纹丝未动,依旧直直站着。抬眸间,眼神坚定,“敢问太妃,我究竟犯了何事?” 从前,她或许还会忌惮这些人几分,小心翼翼与之周旋。然而如今不同,这王府内也有她的人。 就算对方要兴师问罪,她也无需再畏首畏尾。 老太妃的脸色愈发难看,浑身因怒气而颤抖,猛地又是一拍桌案,“好个伶牙俐齿!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里还不清楚吗?” “对,苏芷嫣!”宋知行随声附和,站起身来一脸义正辞严,“你还是趁早认罪,或许父王还能宽恕你一二。” 苏芷嫣冷眼瞥过,心中却只觉可笑。 她神色一肃,垂眸避开宋知行的目光,转而直视靖王,“父王,儿媳不知,究竟是犯了什么错,竟要如此兴师动众?!” 靖王眉头微蹙,目光在苏芷嫣和老太妃之间游移,心中显然有所犹豫。片刻后,他略一侧头,示意靖王妃出面。 靖王妃轻声叹息,语调温和带着几分安抚,“芷嫣,有人指证,说你与刺杀案有关。今日召你前来,也不过是想还你一个清白。” “哦?”苏芷嫣眉梢微挑,语气听似无辜,实则暗藏锋芒,“不知是哪个狗胆,竟敢血口喷人?” 话音刚落,老太妃脸色骤变,与之对视的宋知行和赵若芊亦是面色难看。苏芷嫣的这句话,分明就是指桑骂槐。 老太妃怒不可遏,双目圆瞪,咬牙切齿地喝道:“口舌之快!来人,把证人带上来!”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气氛愈加凝滞。 赵若芊趁机走到苏芷嫣身旁,冷笑一声,语气轻蔑,“苏芷嫣,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 “待会证据摆在眼前,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眼神不屑一扫,苏芷嫣心中冷笑——看来这戏唱得挺全,证人、台词样样俱备。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她又岂会轻易放过? 不等赵若芊得意太久,苏芷嫣忽然上前一步,抬手一推,将她直接掀倒在地,“一个小妾,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赵若芊狼狈跌坐在地,脸色瞬间煞白。宋知行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她扶起,目光中满是心疼。 “苏芷嫣!”他抬眼怒目圆睁,声音中压抑着愤怒,“你居然敢这么对芊儿!” 说罢,他扬起手掌作势要打。 苏芷嫣眼中寒芒乍现,暗暗牟足了劲,只要那巴掌敢打过来,她必然会让宋知行断子绝孙。 “住手!”靖王妃一声厉喝,打断了宋知行的动作。 殿内霎时死寂,宋知行恨恨地放下手,指着苏芷嫣咬牙切齿,“走着瞧,等下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芷嫣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向靖王妃。 所谓的人证,无非是早就被安排好的棋子。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能编出怎样的戏码,靖王和靖王妃听后又是什么反应。 反正这一家子,除了宋瑾轩,其余人她真就没在意过几眼。 至于眼前这对狗男女,暂且让他们蹦跶一会儿。蹦得越高,摔得越疼,这才是她想看到的。 “王爷,人已经带到。”护卫押着一个鼻青脸肿男子,恭敬地禀报道。 靖王抬眸,冷峻的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人身上。他的眼神如寒冰般锐利,似乎正在权衡什么,深不见底,令人不寒而栗。 片刻后,他才声音低沉,缓缓开口,“说吧,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那人听到这句话,瞬间瘫软在地,颤抖着双手连连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地上发出闷响,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的是……是之前护送二夫人的护卫长。狩猎的前两天,二夫人突然找到我,说……说有桩好事让我去办。” 他的声音抖得不得了,连磕带哭,言辞混乱,显然是被折磨得身心俱疲。 苏芷嫣坐在一旁,眼角余光扫过那狼狈不堪的男人,眉宇间却毫无波澜。 等她细细打量了一番,才认出他竟是宋瑾轩学马时,护送他们出府的护卫长。 看他如今这副模样,浑身青紫交错,显然是被狠狠打了一顿。想来这些供词,多半是被人威逼利诱出来的。 而那护卫长仍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夹杂着恐惧和求饶。 懒得细听,苏芷嫣坐到一旁,纤指拨弄着手中茶盏,轻啜一口,茶香袅袅,脸上依旧是一派悠然自得。 待那人说完,苏芷嫣将茶盏轻轻搁下,站起身来,步履优雅地走到护卫长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冷笑,“你说,是我去找了你?那可有什么证据?” 护卫长被她冷淡的气势逼得全身一抖,目光慌乱地游移着,终于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双手奉上。 “王爷,这……这是二夫人当时交给小的的信物。她说事成之后,拿着这个去找她,就能换取一世荣华富贵。” 玉佩被呈到靖王面前,他目光微沉,伸手接过,端详片刻,随即将视线投向苏芷嫣,“这枚玉佩,可是你的?” 苏芷嫣低头瞥了一眼那枚玉佩,缓缓上前接过,细细端详了片刻,“是儿媳的。”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宋知行却已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案几,怒不可遏地站起身。 “好你个苏芷嫣!竟敢派人刺杀父王!你这歹毒的女人,当真是罪无可恕!” 气氛瞬间凝滞,老太妃也豁然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靖王面前。 她满目悲切地看着苏芷嫣,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家门不幸,竟养出如此蛇蝎心肠的毒妇!” 随后又捂着胸口,似是气得难以呼吸,“如今证据确凿,家丑不可外扬……索性让她自缢,以保皇家颜面!” 老太妃的话一字一句如同针刺,落在苏芷嫣耳中,却丝毫未能撼动她分毫。 她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而唇边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却愈发令人捉摸不透。 第96章 是你傻?还是我傻? “这……之中会不会有误会?”靖王妃面色阴沉,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苏芷嫣,分明是在等待她的解释。 然而此刻的苏芷嫣,却沉默不语,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老太妃见靖王妃仍在犹豫,面色愈发冷峻,语气中透着威严,“王妃,可眼下这事非同小可,你该顾全大局!” 靖王妃被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神色几经变幻,却终究还是压下。 眼下证据确凿,她纵有万分不信,也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能将目光投向靖王,盼着他能有所决断。 “哎呀,平日里看着多端庄贤淑,没想到背地里竟干出这等龌龊之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赵若芊掩唇轻笑,语气里满是讥讽,胜利者的姿态展露无遗。 苏芷嫣,我看你这回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不是自诩聪慧过人吗?不是早早安排了人手吗?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如何狡辩。 宋知行揽着赵若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语气尖锐而轻蔑,“苏芷嫣,当初是你非要嫁给我二弟。 “现在怎么样?后悔了?觉得命运不公?于是便心生怨恨,伺机报复父王?” “我真是瞎了眼,要知道你是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我养条狗,也不会娶你。” 说着他轻声一笑,又转向靖王妃,拱手言辞恳切,“母妃,您千万别被她给骗了!这女人心思歹毒,分明是在报复当初的事!” 靖王妃闻言,眉头深锁,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终究又压下了冲动,只是满脸愁容。 靖王依旧挑眉不语,手指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晦暗不明。 猎场那天,苏芷嫣救驾有功,但也不排除她可能有刺杀的意图。 苏家与靖王府无仇,唯一的导火索,可能是新婚夜那件事。 但一件小事,真能让苏芷嫣起杀心? 靖王府现阶段需要苏氏的支持,所以这事不能处理得过于草率。 若是无辜,那就替她主持公道,苏芷嫣必然是会感恩戴德。 若真有问题,也可以宽容处理,让苏家欠靖王府一个人情。 再者,还能借此抓住苏家谋害皇族的把柄,通过苏家影响苏氏,让他们为己所用! 心中权衡利弊,靖王眼神微敛,缓缓开口,“事到如今,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靖王显然对眼前所谓的“证据”,并未完全信服,这让老太妃的脸色一变,却也没有再开口阻止。 她虽是靖王的母亲,却也深知儿子的脾性。前些日子因家事已生嫌隙,她不愿再逼得太紧。 “父王,何必还与这种人废话!”宋知行急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板上钉钉,将苏芷嫣彻底置于死地。拖得越久,他心中越是不安,怕事情生变。 “闭嘴!”靖王冷喝出声,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毛毛躁躁,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眼前闹剧看了半场,苏芷嫣已将众人心思看得通透。她眸中掠过一抹寒光,也没必要再看下去。 “回父王,这玉佩,确实是儿媳的,”她上前一步,将玉佩握在掌中,“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挥。 啪嗒——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殿中,玉佩应声而碎。 “大胆!”宋知行立刻跳了起来,指着苏芷嫣怒吼,“你以为毁了玉佩,就能销毁证据吗?” 他作势要上前,却被靖王冷冷一瞪,脚步瞬间僵住。 苏芷嫣嘴角微扬,轻嗤一笑,“这种东西,我库房里多得很。” 她转身走向靖王妃,语气温和了几分,“母妃,您掌管中馈多年,库房里的物件都一清二楚吧?” 靖王妃一愣,未能立刻反应过来,迟疑着点了点头,“自然是清楚的,东西都有账册登记。” 说到此处,她神色微变,似乎想到了什么,语调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不过……要说件件都没有差错,那也未免太过理想。” 话已至此,真相已然明晰几分。 苏芷嫣从容不迫地站到中央,直视靖王,“父王,您觉得,这东西还算得上证物吗?” 靖王闻言,抚须轻笑,点了点头,眸中多了些许赞许。 “这……到底什么意思?”赵若芊听得一头雾水,煞费苦心设计的局,竟被苏芷嫣几句话轻而易举地瓦解,如何能甘心? 苏芷嫣冷眼扫过她,语气冷厉,“蠢得不自知!母妃尚且不能保证库房物件万无一失,何况是我? “全天下,哪户人家能确保小物件不被偷盗?” “至于这块玉佩,不过是寻常之物,在我眼中不值一提。倒是有些没见过世面的人,才将它奉为珍宝。” 她言辞犀利,气势逼人,赵若芊被呛得脸色铁青,嘴唇颤抖,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好不容易偷来的玉佩,竟成了苏芷嫣口中不值一提的寻常之物,一股羞辱感直冲脑门。 “苏芷嫣,你别仗着有点臭钱,就在这里大言不惭,”宋知行见赵若芊受辱,忙不迭上前替她解围,“你有证据证明它被偷了吗?” “没有,”苏芷嫣冷冷一笑,语气中满是轻蔑,“但我需要什么证据吗?这种东西,根本不值大费周章!” 她猛然上前一步,目光冰冷凌厉,震得宋知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若我真有刺杀之心,岂会用一个小小的护卫做棋子?况且,这种信物一查便知是我的,我如何能放心交出去?” 她转身,指向跪地的护卫长,“若刺杀不成,东西落入他人之手,岂不是自取灭亡? “所以,”苏芷嫣突然抬手,恶狠狠指向宋知行,“究竟是你傻?还是我傻?!” 几句话,让宋知行顿时哑口无言。 其中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殿内众人被辩得愣在原地。 过了许久,靖王才缓过神来,“好,好,果然是苏家精心培养的大家闺秀。” 他笑着起身,脸上已经换上了笑容,“看来这事,是有人故意转移视线,企图混淆视听。” 就在靖王准备有下一步动作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慢着!” 第97章 扭转局面 老太妃缓缓转过身,目光森冷地扫向苏芷嫣,“好一个强词夺理,仅凭一面之词便妄想脱罪?” 她今日前来,本就抱着将苏芷嫣置于死地的决心。门外福寿宫的护卫,早已蓄势待命,只为将苏芷嫣擒下。 忤逆犯上、挑拨她与靖王的母子关系,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证明苏芷嫣野心勃勃。 在重新掌权前,她不可能再留苏芷嫣这个威胁。 “若我强词夺理,那这天下便再无讲理之人。”苏芷嫣毫不畏惧,与老太妃针锋相对。 两人目光对视间,空气似乎都被压得窒息起来,隐隐有火光在眉眼间交锋。 老太妃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来人!将她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门外福寿宫的人迅速冲入殿内,气势汹汹,直逼苏芷嫣而来。 苏芷嫣连退两步,袖口扫落案上的茶盏,瓷器碎裂声清脆,她的声音更清凌凌地响起,“我看谁敢!” 一时间,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福寿宫的人逼近的瞬间,数名身着劲装的护卫,从门外鱼贯而入,将苏芷嫣牢牢护在身后。 这是她提前布置的人手。现在殿外隐秘处有几十个高手,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号令。 那个被她派回浣花溪院的护卫,此刻正低声禀报,“二夫人,外面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您一声令下,咱们的人立刻冲进来。” 苏芷嫣微微颔首,面色如常,仿佛早已算准一切。 “苏芷嫣,你好大的胆子!”宋知行见状,立刻跳出来拱火,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赵若芊也不甘示弱,向靖王哭诉,“王爷,您看她都敢如此大逆不道了!” 苏芷嫣懒得理会这两个跳梁小丑,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老太妃身上,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太妃,我敬您是长辈,还望您自重,不要逼我做出不敬的事。” 听到这话,老太妃气恼不已,再次喝令,“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拿下!” 被催促的护卫正要上前,却被一道怒喝声打断,“你们这是做什么?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吗?!” 靖王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福寿宫的护卫闻声一顿,彼此对视,动作也变得犹豫。 “王爷,此事关系重大,纵使证据有所疑点,她也难逃嫌疑。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好啊!”老太妃摇头叹息,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 靖王眉头微皱,神色中透着为难。老太妃毕竟是他的生母,他总不能驳了她的面子。 “都退下吧。”他最终挥手示意。 随着靖王一声令下,福寿宫的护卫们稍稍后退了几步,目光始终看向老太妃,显然是在等待她的最终授意。 老太妃沉着脸,片刻后方才微微点头。 而苏芷嫣这边的人,却是纹丝未动,显然不将靖王的命令放在眼里。 “退下吧。”苏芷嫣淡淡说了一句。 护卫们面露迟疑,但终究还是依言退后几步,只是并未真正退出大殿,依旧在殿内警惕守卫。 现在时机尚未成熟,还不是与靖王撕破脸的时候。她今日前来的目的,也并非直冲着靖王而来。 刚就是在等老太妃出手,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只有将局势进一步推上一层,她才能让这场风波为己所用,彻底掌控局面。 缓缓从腰间取出一个麻布袋子,苏芷嫣将袋中一块令牌取出,递到靖王妃身前,语气中透着无奈。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这是那日从刺客身上搜到的东西。” 靖王妃接过令牌,只一眼,瞳孔骤然缩紧,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令牌:“这……这是……” 见她神色骤变,靖王脸色也随之一变。 他猛地从靖王妃手中夺过令牌,冷峻的目光扫过仅仅片刻,随即怒不可遏,将令牌狠狠砸向宋知行,“自己看看!” 宋知行猝不及防,令牌砸在胸口,他却连疼痛也顾不上,连忙俯身去捡。 “我原本想着家和万事兴,或许这只是个误会。但如今看来……”苏芷嫣微微抬眸。 那块令牌是后面暗中调查时,在悬崖下面找到的。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刀疤脸不慎掉落的东西。 宋知行敢设计陷害她,正是因为刺杀者身上未留下任何直接证据,才让他有恃无恐。 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这关键证据,会被偷偷藏着,就等他踩进圈套。 此刻,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宋知行与赵若芊,面色惨白如纸,眼神中尽是惊慌失措。 “父王!您听我说!”宋知行猛地跪下,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辩解,“一定是苏芷嫣,她……她在陷害我!” “闭嘴!逆子!”靖王怒不可遏,猛地起身,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宋知行嘴角渗出鲜血,整个人倒在地上。 这一巴掌,力道之重,仿佛将靖王的怒火尽数倾泄。 他气得浑身发抖,伤口已经渗出血来,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住,吓得靖王妃连忙起身搀扶。 从儿媳的“刺杀”到儿子的“弑父”,这接连的变故,令靖王几近崩溃。 老太妃则满脸震惊,抬手颤巍巍地指向宋知行,嘴唇发抖,“你……你这孽障……竟敢……” 她半句话卡在喉咙,竟再也无法说下去。 若这件事坐实,不仅是靖王府的丑闻,更将成为天下哗然的惊天秘闻。 而她,一度险些沦为帮凶,这让她如何自处? 这事要是传出去,即使她没有这个心,也指不定有多少闲言碎语传开。 宋知行此刻已彻底慌了神,连滚带爬地跪到老太妃面前,死死拽住她的衣袖,不断哀求。 “祖母,您要相信孙儿啊!孙儿绝对没有这个胆子……” 一旁的赵若芊也同样跪下,眼中噙满泪水,声音哽咽,“太妃,表哥怎么可能弑父!求您向王爷求求情。” 大殿内顿时一片混乱,众人神色各异。下人们低垂着头,不敢多看,却又忍不住露出隐隐的震惊神色。 第98章 千层套路 趁热打铁,苏芷嫣目光坚定,直接上前一步,“父王,事关重大,不如请刘叔前来问话。” 刘叔是靖王的心腹奴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务,皆由刘叔一手操办。 此次遇刺,靖王虽明面上派人调查,却也命刘叔暗中查访。 而苏芷嫣早让全叔放出的消息,刘叔的人也应该查到线索。只是他谨慎行事,或许暂未禀告靖王。 靖王听到苏芷嫣的话,眼神骤然一沉,侧目盯住她,眸中满是疑虑——竟知刘叔暗中查访之事?难道…… 他沉吟片刻,终究挥手唤人,传刘叔前来。 赵若芊抹了抹眼泪,仍抱着侥幸。既然苏芷嫣想揭发她,那她就发挥她最擅长的演技。 想到这,她声音柔弱哽咽,“王爷,这令牌……必定是有心人趁我不备偷了去!王爷您明察,若真是我所为,那又何必留下破绽等着被人揭穿? “更何况,那日营地人来人往,谁又能保证没有宵小混入?若说我拿令牌出去,那必然是诬陷!” 她声音沙哑地说着,急切地走到宋知行面前,涕泪涟涟,“世子是您的亲骨肉,他怎么可能对您不利呢?” 靖王听到“亲骨肉”三字,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心中似有松动。 而苏芷嫣怎会让赵若芊继续混淆视听? 她冷笑一声,“赵姨娘,你说令牌被偷,莫不是病急乱投医了吧?” 赵若芊一听,急红了眼,眼看局势不利,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怒声反驳。 “苏芷嫣,你可真是好手段! “玉佩被偷,就是你的理,一到我这里就成了谎言?难不成,这靖王府的规矩,只能你一个人说了算?” “笑话!”苏芷嫣抬眸,似笑非笑,“这令牌每人仅此一块,皆贴身携带。没有令牌,又如何能进得了营地?” 她话锋一转,“莫说是你,便是我,没有令牌也休想踏入半步。”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宋知行骤然眼睛一亮,抓住了苏芷嫣言辞中的漏洞。 他神色陡然一变,脸上恢复些许血色,“你说得不错,没有令牌确实进不去。但芊儿从头到尾,都未曾离开过!” “对!我是经过查验进入的营地,这你又作何解释?”赵若芊见状,急忙附和。 刚才道理还在苏芷嫣这边,这会却一下倒向了赵若芊。 面对局势再次反转,苏芷嫣垂下眼帘,似在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令牌被偷了出去,对吗?” 她语气平淡,似乎仅仅是确认事实,却让赵若芊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既然如此,那我倒想问一句,既然令牌被偷,你为何没有禀告王妃?”苏芷嫣继续追问。 “我……我也是后来才发现,当时事情紧急,未曾多想……”赵若芊被戳中,眼神微微闪烁。 上钩了! 苏芷嫣缓缓环视在场众人,刚才费这么大周章,就是想引出赵若芊这句话。 她随即神色一厉,声音满是压迫,“后来才发现?令牌丢失乃是大事。若您真是不小心遗失,为何直到今日都未提及?” 一连串质问,让赵若芊瞬间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现在思绪繁乱,根本来不及多想。 殿中局势一连几次反转,让众人无法判断到底是真是假。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赵若芊说的话自相矛盾,显得尤为不可信。 苏芷嫣微微一笑,转过身对靖王行了一礼,“父王,儿媳早已查明此事,特意请了当日守门的守卫前来作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若芊,“赵姨娘说令牌被偷,不知这位守卫的证词能否证明她的清白。” 随即,她扬声道:“来人,把人带上来!” 一名守卫被带到大殿,“参见王爷!小的是春蒐第一天守门的守卫。” 靖王眉头深锁,目光落在守卫身上,似有不解,冷声说道:“你且将当日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 守卫拱手行礼,面色凝重,“回禀王爷,那日赵姨娘的马车在最末,往年人多时查得不严,再加上赵姨娘是世子爷的人,便只是简单清点了人数,未曾细查。” “此话当真?!”靖王脸色骤变,拳头捏得劈啪作响。 “小的不敢妄言!若有半句虚假,任由王爷处置。” 靖王听完守卫的证词,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如刀般落在赵若芊身上,殿内的气氛如凝固般沉重。 砰—— 他猛地一拍桌案,“你还有何话可说?!” 脑中嗡嗡作响,赵若芊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理由,都想不出来。 完了,她只觉得自己已经完了。早知道就不应该陷入那五皇子的计策中,导致了今天这样的结果。 “王……王爷,兴许是我记错了……”被气势震住,她踉跄着后退。 苏芷嫣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可笑,赵姨娘适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吗? “怎的转眼又记错了?难不成赵姨娘的证词,还能随着心意改来改去?” 话锋一转,语气愈发犀利,“再者,靖王府的车队明明在最前,你又为何落在最后? “这期间是否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有谁能作证?” 赵若芊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她那反复无常的说辞,此刻已无人再信。 她目光哀求地看向宋知行,然而此时的宋知行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整个人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早已自身难保,又哪有心思顾及。 若赵若芊被定罪,牵连到他的人,那无论是谁,就连他自己,都难逃罪责。 苏芷嫣轻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前世的懦弱与天真,让她在这些人面前一败涂地,甚至丢掉了性命。 人善被人欺,前世怎么会败在这种人手里。 赵若芊不过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她要让宋知行也尝尝那种滋味。 她目光缓缓移向宋知行,那是一种无声却令人窒息的杀意。 或许是那股恨意太过强烈,宋知行不经意间抬眸,正对上苏芷嫣的眼神。冷意从脚底直窜脑门,心中不由自主地一颤。 他猛地别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被那目光撕碎。 就在此时,大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叔匆匆进殿,恭敬地施了一礼,“老奴见过王爷。” 宋知行见到刘叔的身影,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刘叔调查了这么久,都没有确凿的证据,若他此刻如实禀报,自己完全可以从中斡旋。 更何况,只要洗脱嫌疑,他背后还有靖王妃和老太妃撑腰。 就算苏芷嫣有些手段,又能奈他如何?这靖王府,可不是她一个外姓女子能随意撺掇的。 第99章 一家子开始互咬 靖王微微抬手,示意刘叔起身。 虽然他的神色稍显缓和,但浓重的疲累依旧刻进了眉眼之间,“之前让你查的事情,可有进展?” “王爷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刘叔依旧微微低着头。 他在一踏入殿中,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寻常。 赵若芊狼狈地跪伏在地,泪痕纵横,妆容已然哭花成泥。而一向自持冷静的宋知行,此刻竟也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惶失措。 刘叔心中一动,顿时明了,今日之事,八成与刺杀案脱不了干系。 最近调查中发现的那些线索,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如过电般闪过,令他心底也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刘叔,你快告诉父王,这件事与我无关!”宋知行仓皇起身,急切地开口。 他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刘叔身上,仿佛只需他一句话,便能替他洗脱嫌疑。 “这……”刘叔面露难色,似有话难言。 靖王的目光落在刘叔身上,声音骤然沉了几分,“刘叔,今日本就为此事召你前来,有话直说!” 得到靖王的授意,刘叔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将调查所得一字一句道出。 “王爷,属下发现,那日参与刺杀的人中……确有世子的人。” 短短一句,如惊雷炸响,整个殿堂顿时哗然。 靖王妃急促地捂住胸口,喘了几口气,随即两眼一翻,瘫倒在姚嬷嬷怀中。 老太妃更是满脸不可置信,颤巍巍地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逆子!”一声低沉压抑的怒吼,从靖王口中迸出。 他的拳头紧紧攥起,眉宇间阴云翻滚,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青筋在额头上跳动,连带着抽搐的眼角,显得格外骇人。 “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父王,请听我解释!”宋知行跪地痛哭,不停地摇头辩解。 又转而攀住刘叔衣袖,失声喊道:“刘叔,你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 他浑身颤抖,呼吸越发急促。但刘叔只是摇了摇头,沉默片刻,终是叹了一声。 靖王缓缓起身,沉重的脚步声如擂鼓般在殿内回荡。 一步步逼近宋知行,他眼中的怒火越是灼灼,“逆子,你竟然如此急不可耐,这么想让为父死吗?!” 宋知行跪在地上,依旧言辞混乱地解释,但靖王根本不为所动。下一瞬,一记狠厉的拳头直直砸向他的面门,将他当场打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袭来,宋知行只觉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般,连带着未痊愈的旧伤,令他再也爬不起来。 他挣扎了一下,随即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地板。 “表哥!”赵若芊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扶住他。 咳咳咳—— 靖王一拳打下后,自己也被气得剧烈咳嗽起来,捂住渗血的伤口,险些跌倒在地。幸好刘叔眼疾手快,连忙将他扶住。 他喘了几口气,抬手指向瘫软在地的宋知行,冷声喝道:“来人……将这个逆子押入大牢,即日起废除世子之位!” 侍卫们领命,迅速上前,将宋知行拖着架了起来。 此时他眼中满是恐惧,嘴唇颤抖,似还有未出口的辩解。赵若芊则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六神无主。 靖王妃已然昏厥过去,老太妃亦是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无比憔悴。 苏芷嫣站在一旁,目光深深凝视着这一幕,心中掀起滔天的快意——终于,终于,他们开始互相咬起来了。 她的眼角微微上扬,嘴角的笑意更是难掩。 此刻,她无需再多费一句唇舌,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从今日起,这靖王府再难有片刻安宁。 殿中气氛沉重如山,传到苏芷嫣的心中,却仿佛是奏起了一曲悠扬妙音,回荡不绝,令人回味无穷。 她激动得连手都开始颤抖,不得不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二夫人,您没事吧?”身旁的秋黛满头冷汗,腿脚发软地扶住苏芷嫣。 “没事。”苏芷嫣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眸间,目光深邃如深渊。 就在护卫准备将宋知行押下之际,他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然。身形突然后退几步,旋即直直冲向老太妃身侧。 “你想干什么!”老太妃被这一幕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念珠险些掉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中众人皆愣住,目光齐刷刷落在宋知行身上,似是屏息等待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祖母!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那些事!”宋知行的声音有些嘶哑,神色间透着几分癫狂。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赵若芊,手指直直指向她,语气颤抖却又决绝,“是她!我派人去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她!”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宋知行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愈发高亢,“对!那些人都是听从她的命令行事!我有证据!赵武!赵武,你在哪里?!给我滚进来!” 他边喊边将身子紧贴在老太妃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护卫,显然一副誓死保全自己的模样。 护卫们虽神情紧张,却因靖王尚未下令,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误伤老太妃。 “表哥!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赵若芊骤然被指责,整个人愣在原地,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从未想过,那个一向温顺待她、百依百顺的宋知行,居然会在此时将她推出来当替罪羊。 就在这时,赵武从门外匆匆跑了进来,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神色慌张不已,“世子,小的在这!” 见到赵武,宋知行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几步上前,死死拽住赵武的衣襟,“你快说!是不是我让暗卫去保护赵姨娘的?快说!” 赵武被他猛地一推,踉跄着跪倒在靖王面前,整个人吓得如筛糠般发抖,连连磕头。 “启禀王爷,世子所言属实。春蒐那日,世子确实将暗卫派去了赵姨娘身边……” 靖王闻言,眸色沉如寒潭,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有些癫狂的宋知行,又落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武身上。 “锵!”一道清脆的刀鸣声响起,靖王抽出护卫腰间的佩刀,寒光闪烁间,锋利的刀刃已然架在赵武的脖颈上。 “若有一句假话,本王现在就取你的命。”靖王声音低沉,犹如地狱般传来。 冰冷的刀刃贴上皮肤,赵武吓得瘫软在地,连连摆手,“小的……小的绝不敢撒谎!小的有证据可以证明!” 第1章 新婚夜,新郎在偷情 夜里,靖王府内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栖云殿外古树低垂,红结环绕其间,寝殿内透出暖红烛光,窗上的剪纸在烛光映照下格外喜庆。 哧哧 苏芷嫣吸了吸鼻子,四周充满熏香和浓厚的火烛味。 她双眼瞪大,惊恐地打量着四周。 好熟悉的地方。 苏芷嫣下意识起身,刚要迈出脚,却感觉浑身有些异样。 她低头一看,身上穿着喜红的嫁衣。 苏芷嫣想起来了,这不就是她刚新婚那会么。 今天是她嫁给靖王府世子宋知行的日子,也是噩梦的开始。 匆忙来到妆台旁,苏芷嫣拿起台面上锃亮的铜镜。 镜光一闪,镜中美人儿肌如凝脂,青丝如墨。一双桃花眼,目似秋水横波。唇若点樱,勾唇间如春风拂面,令人心生涟漪。 重生?——苏芷嫣心中疑虑。 “呵——哈哈哈……”愣神一会,苏芷嫣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头上的步摇珠钗四处摇晃。 是造了什么孽,原本以为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现在却是要她重新受一回。 作为太常寺少卿的女儿,苏芷嫣嫁入靖王府,确实谈不上门当户对,所以她一直谨小慎微。 可宋知行又是怎么对她呢? 宋知行与表妹赵若芊自幼长大,互生情愫,相宜两倾心。 只要宋知行在婚前坦然说出,苏芷嫣自然也不会做强扭的瓜。 然而,他却选择了隐瞒。 宋知行真正关心的并非名声,而是如何应对王府的逐渐衰落,以及继位后面临的困境。 假意迎娶苏芷嫣,不过是想利用苏芷嫣背后的苏氏。 苏芷嫣缓缓放下铜镜,手心渗汗,拖着身子,眼神呆滞地走着。 为了帮靖王府在夺嫡之争中助力五皇子,苏芷嫣四处奔走,说服长辈,为宋知行的计划扫清障碍。 她为整个王府操碎了心,可结果换回来的是痛苦与折磨,在那蹉跎的短暂一生中悔恨死去。 她眼神一凛,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身打开门,抬腿往外跑去。 既然是重生,这辈子让她再嫁给宋知行,那是绝对不可能。 苏芷嫣火急火燎,刚穿过月门,准备转身时,与一人撞到了一起。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会有人如此突然,一个身形不稳,惊呼一声摔到地上。 “素心?没事吧?” 苏芷嫣原本有些心悬,低头看到是贴身丫鬟素心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怎么是你?”素心扶着腰站起来,满眼震惊和担忧,“快快快,小姐你可不能出来,等下被人发现会闹笑话的。” “你来得正好,跟我走!”苏芷嫣拉着素心就往王府后院跑去。 她得想办法与宋知行断绝关系。 苏芷嫣可不会这么傻,为了一个渣男,让自己遭受无妄之灾。 素心被苏芷嫣拉着,来到一处偏院。 院中静谧无声,可以感觉到人气并不多,平日里也只是打扫过而已。 “小姐,你这是……” “嘘——别说话。”苏芷嫣将话语打断,拉着素心往边上的假山走去,在旁边隐蔽处蹲了下来。 前世,赵若芊得意忘形地炫耀时,不经意间透露了许多隐秘的事情。 按照赵若芊的说法,她就是在此处与宋知行私会。 既然宋知行对不起苏芷嫣,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以前的苏芷嫣,就是因为处处忍让,才导致处处受气。 重活一世,她发誓,必须让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寒风微微吹过,腊月的天格外的冷,苏芷嫣蹲着紧了紧衣领。 远处门廊有了动静,一个红裙翩翩的少女张望着走过来,眉目如画,朱砂一点。 紧接着又是一个身穿喜服,面若冠玉的男人。 两人相拥而立,你侬我侬,相互耳语,不知道的还以为眼前红裙少女才是新娘。 好一对狗男女!——苏芷嫣压着心中的愤怒,眼里充满血丝。 如果说以前,她会因这事而伤心,那么现在,她眼里就只有恨。 “表哥~”赵若芊背对着,靠在宋知行怀里,嘴里不断娇颤,“你看我今天好看吗?” 宋知行轻扶着怀中的美人儿,“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你说我像不像新娘子。” “这……” “唉哟,你说像不像嘛~” 赵若芊反身拉住宋知行的手臂,不停撒娇着,眼神里带着难以扯断的丝连。 今晚她特地穿了一件红色襦裙,一身喜红色,为的就是把宋知行留住。 宋知行只能是她的,即使苏芷嫣是明媒正娶的正妻,那也比不过他们青梅竹马的情谊。 “何止是像,”宋知行反手将赵若芊拉回怀里,凑近她耳边,“根本就是。” 宋知行一张嘴就像抹了蜜似的,当年这张嘴骗得苏芷嫣晕头转向。 直到苏芷嫣动用苏氏的关系,帮王府度过难关后,宋知行的真实面目才显现出来。 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什么此生不负,什么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都是阴谋诡计的鬼话! 当她知道,自己的丈夫十多年来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偷情。 当她知道,多年不孕是因为自己丈夫亲自投毒。 她的世界崩塌了,崩塌得支离破碎。 一切用阴谋构建的美好希望,那一刻是多么的令人恶心。 为了明媒正娶赵若芊,她甚至还要背负上通奸的罪名! 这一切的一切…… 苏芷嫣面色铁青,拳头紧握,指甲几乎嵌入肉中,浑身不禁地开始颤抖。 素心呆了,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一点声响。 她很确信,院中的人正是自家的姑爷,而姑爷此时却拉着另外一个女人调情。 看着眼前的场景,她心急如焚,却不敢贸然出声,只能等到院中两人相拥进房。 素心小心翼翼地看向苏芷嫣,颤声道:“小……小姐,姑爷他……他……” “他什么?”苏芷嫣起身,拍拍裙子,冷冷一笑,“你在这守着,我去叫人过来。” “可……”还没等素心说完,苏芷嫣已经出了院子。 她将话咽回去,默默地退回假山后,蹲坐着扶着脸,心中为自家小姐而感到愤愤不平。 气愤的情绪尚未平息,屋内却已传来莺莺燕燕的声音,令她的脸瞬间涨红,一下红透耳根。 第2章 当场抓奸 婚宴已是尾声,除了几个靖王的至交外,其他宾客早已散去。 靖王妃陪着靖王坐在殿内主桌,今天她是真的高兴,儿子成家立业,以后可以少操不少心。 当靖王妃转头说话时,眼角瞥见门外站着一个少女,那少女一身嫁衣,正是今天的新娘子苏芷嫣。 这时,屋内众人也都纷纷注意到站在门外的苏芷嫣,向靖王和靖王妃投去疑惑的眼神。 “这是怎么了,”靖王妃第一时间起身,有些不悦地走到苏芷嫣身旁,“怎么回事,新婚夜你来正殿做什么?” “回王妃,自然是有要事,只是这事情不宜在这说。”苏芷嫣说着看向留下来的宾客,言外之意十分明显。 靖王妃其实并不算是个坏婆婆,或许是她吃过婆媳的苦,偌大的王府也就她能说几句公道话。 奈何宋知行始终是儿子,即使是家规处罚,她也没忍心下狠手。 靖王妃眉头微蹙,眼光扫过苏芷嫣的脸,转头向宾客露出歉笑,随后将她拉到殿外拐角处。 “怎么回事?”靖王妃一脸不悦。 今晚大喜日子,新娘子贸然跑到外面来,传出去,她脸上无光。 苏芷嫣低头不语,身前双手低垂相扣,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见苏芷嫣一副扭扭捏捏的样子,靖王妃心里暗叫不好,或许真的是遇上什么为难的事情。 而这大婚之夜,还能有什么难事,莫不是儿子闯了什么祸事。 “芷嫣,”靖王妃脸色一变,慈笑地拉起苏芷嫣的手,“你都进门了,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和我说。” 见火候已到,苏芷嫣直接拉着靖王妃的手,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王妃,您可给为我做主啊!”苏芷嫣仰头哭诉,眼角挤出几滴泪水。 “这……这是怎么了这是?”靖王妃心中一惊,急忙俯身搀扶。 苏芷嫣依然摇着头,死死跪在地上,“世子……世子他在后院与人相会。” 此话一出,靖王妃手里的动作僵住,一瞬间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待她回过神来,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禁向后倒去。 站在殿门口的婢女见状,急忙冲上来将靖王妃托住,慌张地看向苏芷嫣。 苏芷嫣起身,依旧是那副受了委屈的样子,眼里的泪光依旧打转。 不就是哭么,她以前可没少一个人独自落泪。 现在的眼泪,已然化成对宋知行的利刃,今晚她就要让宋知行身败名裂。 “你再说一遍……”靖王妃缓过神来,哀叹着捶着胸口。 “世子他在后院与人相会。”苏芷嫣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这时候从后面传来震惊的声音。 原来是刚才靖王看到婢女慌慌张张,于是也出来查看发生了什么事。 没想到他一出来就听到了骇人听闻的话,直接震得他眼角直颤。 宋知行平时是顽劣一些,但是他始终觉得儿子还是识大体的,没想到还能做出这种事。 靖王走到苏芷嫣面前,眼睛微眯,“你说的话可是真的?这不是儿戏,想好了再说。” 苏芷嫣看向靖王,果然还是那副爱子如命的样子。 前世,靖王就对宋知行寄予厚望,虽然表面上严厉,但是种种作为,实在称不上一个好父亲。 “兹事体大,我自然是不敢妄言,”苏芷嫣正了正身,“不信,王爷和王妃可以随我来。” “逆子,逆子啊。”靖王妃扶着婢女的手,摇着头。 靖王看到靖王妃如此,叹了一口气,“好了,事到如今,还是先去看看再说。” “对,去看看,我倒要看看这个逆子,还知不知道廉耻。” 靖王妃拉着苏芷嫣的手,就往后院的方向走,此时她还抱着一丝希望。 苏芷嫣走在前面,抬眼直视,嘴角微微上扬,不屑一笑。 现在如此痛心疾首,以前早干嘛去了? 自己的儿子,还不是自己教不好,才会出来祸害人。 也不知道,待会宋知行被众人撞破的时候,会是怎么个表情。 想想苏芷嫣就十分期待,不由得脚步加快些许。 世子新婚夜与别人私会。 这种事情对于整个王府来说,可是天大的丑事,靖王和靖王妃领着护卫,匆匆跟着苏芷嫣来到了那处院子。 素心见自家小姐回来,嘴里呼出一口气,如释重负地来到苏芷嫣身旁。 听这么久莺啼,她可是受够了。 “人还在里面吗?”苏芷嫣问道。 “在的,”素心红着脸,低下头,“小姐你听那声。” 其实也不用素心说,在场的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靖王脸色铁青,阴沉得如同墨水,“来人,去把逆子给我抓出来!” 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直接就让护卫进里面拿人。 护卫领命,直接提着木棍,上前踹开房门,冲了进去。 一时间,房内鸡飞狗跳,男人的呵斥声与女人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苏芷嫣看着眼前的一切,压抑了十几年的郁结,一下子从心头迸发而出。 她可不会忘记,宋知行与赵若芊两人,联合给她设套,污蔑她通奸时的场景。 眼下真真是报应,老天让她重生回来,就是为了惩罚这对狗男女的。 “王爷,人已带到。”护卫押着衣衫不整的两人。 赵若芊颤抖地跪在地上,头发凌乱,脸上的胭脂随着泪水闹花了脸。 原本两人正在情浓时,突然就被人像落水狗一样拖了出来。 苏芷嫣朝着赵若芊冷笑一声,转头到素心耳边,轻声说了几句。素心眨眨眼睛,随后点点头,悄然离去。 靖王妃看着地上的赵若芊,气不打一处来,“成何体统!” 她万万没想到,竟是从小养在府里的表小姐。 “父王,”宋知行惊魂未定,看到自己的父亲后,急忙跪着挪动上前,“父王,你听我解释。” 靖王看到他这样,本就怒火中烧,直接抬起腿就是一脚,直接将宋知行踹翻在地。 原本这场联姻,也是对靖王府有莫大的助力,现在全给这个逆子搅了。 宋知行捂着胸口,见靖王正在气头上,于是哀求着脸看向母亲,“母妃,事情不是你们想象那样。” “逆子,明证在前,你还想狡辩。”靖王妃指着宋知行叱骂。 苏芷嫣站在一旁,看着这场大戏,心里无比畅快。 正当她赏心悦目时,身后却传来一个刻薄的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本宫走开一会,就闹出这么大动静,王妃你是怎么管的王府?” 第3章 换嫁小叔,众人心怀鬼胎 众人闻声扭头,原来是老太妃从后面走来。 老太妃经过苏芷嫣身旁时,顿了顿,余光打量了她一下,紧接着继续朝前走去。 “太妃……”赵若芊看到老太妃,就像看到救命稻草一般,哀求着向她看去。 老太妃将跪在地上的赵若芊扶起来,扭头对靖王说道:“你看看你的好儿子,闹成现在这样,怎么收场。” 老太妃在福寿宫时,就已经知道事情大概。 赵若芊从小就养在身边,自然是会偏袒一些。 “这个,”靖王尴尬地启齿,“知行他也是一时糊涂,我必定严惩。” 老太妃的心思,苏芷嫣哪里不知道,她是准备和稀泥。 一个先帝的宠妃,在宫里当惯了主子,到了王府里也不得消停。 苏芷嫣眼泪婆娑地看向靖王妃,“王妃,您可得为我做主啊。” 靖王妃想到苏芷嫣新婚夜受的委屈,顿时软了心肠,走上前轻声安抚,将她拉到身边。 这时候宋知行才反应过来,他今天明明一切都计划得天衣无缝,不知道为何就会被人发现。 当看到苏芷嫣时,他敢笃定,一定是她的缘故。 于是起身愤怒地指着苏芷嫣,“你这毒妇!” 就在宋知行怒骂时,一群宾客走了进来,站在院子里,满脸震惊。 素心悄悄绕到苏芷嫣身后,掏出手帕,递给苏芷嫣抹眼泪。 见到素心回来,苏芷嫣就知道事情已经办妥,而宋知行这一幕恰好被众人看到。 众目睽睽之下,他的样子,简直丢尽了靖王府的脸。 眼前情景,令靖王妃气得失了神,身形一晃差点倒下,靖王赶忙搀扶,低头宽慰。又抬头看向宋知行,怒意尽显,随即抬手朝着他脸上挥去。 啪—— 靖王狠狠地扇了宋知行一巴掌,扇得他嘴角不停渗血,“逆子,闭嘴!” 宋知行捂着脸,看向周围的宾客,又死死盯地着苏芷嫣,最终还是没能继续发作。 赵若芊躲在老太妃身后,眼巴巴地看着宋知行,一句话都不敢说,怕怒火又重新引到她身上。 如果这事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完全毁了,靖王府也不会有她的立足之地。 既然观众已到,苏芷嫣转身跪下去,“靖王,王妃,世子新婚夜与人私会,还请靖王府能给苏家一个交待!” 声音响亮,原本在场的宾客还一头雾水,听闻此话后,顿时炸开了锅,全都议论纷纷。 这可是天大的丑事。 宋知行拳头紧握,他知道今晚过后,他的名声就毁了,而且要一辈子背负骂名。 苏芷嫣!——他心中怒吼,真想起身报复眼前这个女人。 靖王闭着眼睛,扶着靖王妃的手早已颤抖。 靖王妃轻轻拍了拍靖王的手,转头对着苏芷嫣,厚着脸皮,轻声询问,“芷嫣,事到如今,你可有什么想法?” 想法? 苏芷嫣当然是有想法,只是她需要继续装作痛心的样子。 现在是她脱离这段婚姻的最佳时机。 苏芷嫣低垂着,“如今看来,世子已有心仪之人,我不愿再嫁。” “你可想好了?用不用和家里商量?”王妃有些不忍。 苏芷嫣的心性,言行举止,怎么看都是她心目中儿媳妇的最佳人选。 如果让赵若芊这种人嫁进来,怕是以后婆媳之间不会和睦,靖王府也不会和睦。 “我家远在邺都,来回还需数日之久,这事等不得,我还是能自己做主。”苏芷嫣答道。 听到苏芷嫣这样说,宋知行心中暗叫不妙。 如果苏芷嫣不嫁给他,以后他当王爷的时候,谁来给他弥补亏空。 于是急忙出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是你说不嫁就不嫁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你就不要做出这种事!”苏芷嫣怒不可遏的瞪着宋知行。 她没想到宋知行此时还敢如此不要脸。 就在双方火药味渐浓时,靖王干咳几声,笑着,“苏姑娘,这事情还是与你父亲商量后再说吧。” 靖王府今天已经宴请所有宾客,如果今晚婚事作废,那么靖王就成了天下最大的笑话。 作为王爷,这不单单丢的是他的脸面,也是整个靖王府的脸面。 “还请王爷恕罪,”苏芷嫣收回怒视宋知行的目光,“王爷可是担心这事传出去,有损王府脸面?” “这逆子,我会好好教导他,你看如何?” “王府的脸面固然重要,但我苏氏作为一方大族,难道就可以委曲求全吗?”苏芷嫣反问道。 “那你想如何?”靖王声音转冷,原本挤出来的笑脸荡然无存。 “我想嫁给宋瑾轩。” “什么!”最先惊呼的是靖王妃,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苏芷嫣,“你刚才说什么?” 众人听到苏芷嫣想改嫁宋瑾轩,都震惊不已,就连宋知行也呆愣在原地。 “回王妃,我说我想嫁给宋瑾轩。” 苏芷嫣不嫁给宋知行,不代表她会离开靖王府。 让她看着前世害她的两人钟情眷属,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苏芷嫣知道,靖王府是不会错过与苏氏联姻的绝佳时机,只要她的要求不过分,靖王都会答应下来。 所以苏芷嫣要转嫁给小叔宋瑾轩,留在王府里,她绝对不会让这两个奸夫淫妇好过。 宋瑾轩是靖王的第二个儿子,小时候高烧,烧坏了脑子,落下了腿疾。 在苏芷嫣嫁入靖王府后,只知道这个小叔怕生怕闹,平时几乎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 之所以选择宋瑾轩,也是因为这个。 她不需要一个爱自己的丈夫,只需要一个能立足王府的棋子,仅此而已。 “你可想好了,”靖王疑惑地看着苏芷嫣,“虽然你家与本王有过救命之恩,但是婚姻大事不可儿戏。” 当苏芷嫣说出想嫁给宋瑾轩的时候,靖王第一反应是不信的。 “想好了。”苏芷嫣淡淡说道。 “不!这不可能!你可知我二弟是什么样?”宋知行朝着苏芷嫣怒吼着。 不愿意嫁给他,而去嫁给他那个身有残疾,脑子不正常的二弟,对于他来说就是羞辱。 宋知行吼着,苏芷嫣可不惯着,“什么样?至少他不会在新婚夜与人苟且!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难道是我的错吗?” “你……”宋知行哑口无言。 眼下他自知理亏,却又不想到手的钱袋就这样溜走,气得闷声直喘。 “够了!”老太妃怒吼一声,打断了两人争吵,“本宫看这事就这样办,对王府、对苏氏都好。” 她把苏芷嫣拉到身旁,一脸慈祥地捂着苏芷嫣的手,“委屈你了。” 老太妃这做派,在外人看来,就像是拉着自家亲孙女那般。 只有苏芷嫣知道,这个口蜜腹剑的老东西,内心有多么阴暗。 “你们两个,有什么要说的吗?”老太妃朝着靖王和靖王妃问道。 第4章 初见,顺眼多了 “自然凭母妃做主。”靖王并无异议。 苏氏最终还是与王府联了姻,嫁给残缺的宋瑾轩,也是由苏家女儿自己提出,这怨不得靖王府。 见靖王已经同意,老太妃又转向靖王妃,有些怪气的问道:“王妃,你呢?” 靖王妃其实并不赞同这样的做法,但是一想起自己二儿子那样,估计这辈子很难找到好的良配。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作为母亲,一直也对有所残缺的宋瑾轩格外疼爱。 于是她心虚地看了一眼苏芷嫣,又咬咬牙,“儿媳全凭母妃做主。” 宋知行还欲说些什么,动了动嘴角,却始终没有出声。 他清楚事情已成定局,况且还是老太妃亲自拍板决定的,自然轮不到他提出反对意见。 这一家子人,个个虚情假意,苏芷嫣心中暗自嘲笑。 她随着众人移至后殿,靖王简单叮嘱了靖王妃几句,随即前往正殿,与宾客周旋寒暄。 靖王妃已经遣人去浣花溪院通知宋瑾轩,毕竟这事还给宋瑾轩答应。 后殿气氛有些压抑,宋知行早已被罚去家庙悔过,而赵若芊也随老太妃回了福寿宫。 靖王妃端坐在主位上,神色僵硬地望着殿门口,手中茶盏的盖子轻轻敲打着水中漂浮的茶叶。 殿中静如寒潭,就只剩下搭拉的瓷器碰撞声。 事情闹成这样,她原本极好的心情,也是荡然无存。 苏家姑娘嫁入王府,本就是有着利益牵扯,也亏当年王爷精明,不然还不一定能有这方助力。 现在她唯一担心的就是,如果自己二儿子不肯,又或者苏家人愤而反悔…… “王妃,二爷到了。”门外的婢女行礼道。 靖王妃将思绪收回,放回手中茶盏,“叫进来吧。” 一个身穿锦服,温神如水,气质亲和的男子从门外走来,身形有些蹒跚。 他进殿后四处看了几眼,神情天真单纯,笑着朝靖王妃走去。 “娘,你找我什么事?”宋瑾轩蹲下拉着靖王妃的手,“是谁惹娘生气了,告诉我,我去帮娘出气!” “起来,地上凉,”靖王妃慈爱地扶起宋瑾轩,“娘问你,你想不想娶妻?” 面对宋瑾轩,靖王妃总是格外的宠爱。 十岁那年,也不知道怎么的,宋瑾轩染了风寒,一直高烧不退。 王府请了一茬又一茬的名医,结果全都束手无策,最终久病拖坏了身子。 面对这个智力异于常人,脚又有疾的儿子,这始终是她的心病。 “娶妻?今天不是大哥新婚吗?”宋瑾轩有些疑惑。 虽然他也不懂新婚具体是什么,府中下人也不好意思多谈,但想来就是和爹娘一样住在一起。 靖王妃看着宋瑾轩,暗叹一声,“轩儿啊,你就说你想不想。” “想。” “好,好,你站这等着,”靖王妃起身将宋瑾轩拉到一旁,又扭头朝着屏风,“芷嫣,出来吧。” 苏芷嫣从主位后的屏风走出,看着眼前的宋瑾轩,微微一笑。 和她记忆中的样子并无太大差别。 或许是因为到处嬉游的缘故,麦色的皮肤与宋知行截然不同。 宋瑾轩的神态,略显出不合龄的朴真,这倒让她有些觉觉超然。 苏芷嫣上下打量着宋瑾轩,宋瑾轩也同样地用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着。 “好看!”宋瑾轩冷不丁地出口。 噗呲—— 苏芷嫣捂着嘴,强忍着不放声大笑,身体也不禁微微后仰。 没想到宋瑾轩见她的第一面,就说出这样直白的话。 她忍住笑意,重新正了正身,就当是重生以来,她收到的第一个夸奖。 “咳咳,”靖王妃尴尬地干咳几声,“芷嫣,轩儿他……他从小就这样,其实与常人并无太多差异。” 苏芷嫣见靖王妃会错意,于是摇摇头,“母妃多虑了,我是觉得极好的。” “啊,那好,轩儿这就是你妻子,你可愿意?”靖王妃听见‘母妃’二字,顿时喜上眉梢,催促着宋瑾轩。 “娘,我愿意。”宋瑾轩点点头。 “好,芷嫣,委屈你了,这婚礼不能再办。”靖王妃心虚地说着。 说来也怪,明明宋瑾轩生病后就怕生,今天见到苏芷嫣却浑然不同。 不过她并没有过于纠结,这样两人能处到一起去也好。 “既然是我选的,没什么委不委屈。”苏芷嫣摇摇头。 她的第一步计划成了,接下来就是慢慢收拾那对狗男女。 重生归来,不少事情她都如同先知,只要慢慢运作,终有一天这些人都会付出代价。 靖王妃又拉着苏芷嫣到一旁,说了一些床笫之私,随后才放二人回去。 两位新人站在台阶处,深静的殿外,此时又恢复了喜气。 “走,”苏芷嫣笑着伸出手,看着身旁畏畏缩缩的宋瑾轩,“以后我们就是夫妻了。” 宋瑾轩看着苏芷嫣人畜无害的微笑,犹豫一番,最终还是牵了上去。 素心跟在后面,心里是一百个不情愿。 凭什么就这样嫁给一个傻子,这不是毁了自家小姐的一生么。 可这又已成定局,她一个下人始终无法多嘴。 王府婢女将二人引回浣花溪院。 两人到时,夜已深,随即又进了寝房。 屏退下人,苏芷嫣坐在刚从婚房搬过来的妆台前。 她慢慢褪去头上的发饰,将脸上的胭脂洗净,缓缓起身。 红色的婚裙从身上滑落,里衣被身材衬托得凹凸有致。 宋瑾轩坐在床榻上,看着苏芷嫣,双眼瞪大,嘴巴微张,他还是第一次这么与异性相处一室。 此时的他当真惊恐极了,屁股不由得往后挪了挪。 苏芷嫣还在往床前走。 来到床前时,她又褪去了里衣,露出洁白的肌肤,全身上下只剩下亵衣。 “你你你,”宋瑾轩语无伦次,抓起被子挡住脸,“快穿上,男女授受不亲。” 看着眼前手足无措的宋瑾轩,苏芷嫣忍俊不禁。 二世为人,男女之间那点事,她已然没有羞涩感。 倒是宋瑾轩的表现,真的好玩极了。 或许当初,自己嫁给的是这个傻子,也就没有后来的那些事。 可惜,世间没有如果,上一世的仇怨已在她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深刻而刺痛。 想到这,苏芷嫣脸色变得阴沉,她用憎恨的目光看着宋瑾轩。 都是一个娘胎里生出的东西…… “夫君,”她如同饿狼一般,俯身往前压,嘴里咬牙切齿,“你这是做什么?我们是夫妻呀。” 宋瑾轩哪里见过这种场面,再加之苏芷嫣面色突变,即使他再傻也能感觉出不对。 于是哇了一声从床上蹬起,直接躲到了不远处的屏风后面。 见宋瑾轩如此,苏芷嫣顿时也没了怒气。 她捡起地上的里衣,缓缓穿上,就好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一般。 宋瑾轩虽然有些异于常人,不过也未到痴傻程度,只是思维没有成年人那么成熟。 恢复理智的她,也不想将那些恩怨,迁怒到宋瑾轩身上。 王府这些主子,如果说谁是无辜的,那就只有宋瑾轩。 这也是苏芷嫣选择他的原因,正因为如此,她才能忍受与他同在一屋檐下。 第5章 相互之间的约定 苏芷嫣站在屏风对面,两人隔着一层屏风,灯光下的身影显得格外僵持。 她盯着那道影子,心中不免泛起几分不耐。 原以为嫁给一个傻子,事情会简单许多,没想到宋瑾轩比她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傻就傻吧,如今看来还胆小如鼠,连句话都不肯多说。 最终,苏芷嫣还是开了口,声音柔和了些,“过来吧,刚才是我不对,吓到你了。” 屏风那头依旧没有回应,宋瑾轩的影子一动不动地站着。 苏芷嫣眉头微蹙,即使在前世,她也没有太多与宋瑾轩相处的经验。 但她明白,必须想办法让宋瑾轩信任自己,更要约束好宋瑾轩的嘴,至少表面上如此。 同居一室,难免会有些秘密被察觉,若宋瑾轩出去乱说,很可能会坏了大事。 她深吸一口气,尽力压下心中的不耐,“你不说话,那我过去了。” 不等宋瑾轩回应,她便绕过屏风,目光对上那张局促不安的脸。 见她靠近,宋瑾轩吓得后退两步,生怕苏芷嫣会突然扑过来。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惶恐,仿佛刚才那一幕真的让他的小命岌岌可危。 苏芷嫣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泛起一丝无奈。 她双手环抱在胸前,微微挑眉,故作强势地问,“忘了我刚才说什么了吗?我们是什么关系?” “夫……夫妻。”宋瑾轩支支吾吾地回答,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他从未见过像苏芷嫣这么“厉害”的女人。刚才那一幕,吓得他心跳加速,到现在还没完全缓过神来。 见他乖乖回答,苏芷嫣心中稍感安慰。 为了让宋瑾轩放下戒备,她拉着他坐到桌旁,语气更加柔和了些,“刚才的事情是我不对,向你道歉。” 宋瑾轩愣了一下,抬头看着她,眼中带着几分意外。 他似乎没想到苏芷嫣会向他道歉,心里紧绷的那口气终于松了些。 “哦,那你以后不能再这样了。”他小声嘟囔着。 “好。”苏芷嫣答得干脆,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她随手拿起桌上的糕点,递到宋瑾轩手里,“夫妻哪有隔夜仇?刚才我只是心里烦躁,想到了些不好的事情。” “什么不好的事情?”宋瑾轩一边咬着糕点,一边含糊地问。 不好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但苏芷嫣不能说。不过这傻子还真好哄,这样就上钩了。 她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很多。不过你不需要管这些,只要记住我们是夫妻,同在一个屋檐下,最重要的是彼此信任。” 她语气轻描淡写,眼底却藏着几分算计。 宋瑾轩是她在靖王府的第一张牌,无论如何,她都要将他牢牢掌控在手中。 “对了,”苏芷嫣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觉得表小姐怎么样?” 宋瑾轩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畏惧。 “那,你哥哥呢?”苏芷嫣继续问。 “老太妃呢?” 每听到一个名字,宋瑾轩都像被吓到似的,连连摇头,仿佛这些人是洪水猛兽。 他的反应让苏芷嫣颇感意外,同时也暗自满意。 看来这宋瑾轩虽然胆小,但眼光倒是不错。靖王府内的这三个人,可都不是省油的灯。 这倒也省事,不然还要费些口舌,将宋瑾轩的立场拉到她这边。 “很好。”苏芷嫣低声说道,又似乎是在对自己说。 宋瑾轩还在对桌上的糕点挑挑拣拣,完全没察觉她语气中的深意。 看着宋瑾轩没头没脑的模样,苏芷嫣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啊!你做什么?”宋瑾轩被吓得一抖,手中的糕点掉在地上,眼中满是惊恐。 “他们三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苏芷嫣收敛了笑意,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今晚我得罪了他们,日后他们肯定会报复我。” “我们是夫妻,你也会受到牵连。如果我被他们害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你!” 苏芷嫣故意将“害死”二字咬得很重,吓得宋瑾轩直咳嗽。 他听得心惊肉跳,脸色顿时煞白,一边咳嗽一边拼命点头,“我……我明白。” 苏芷嫣看在眼里,心中暗笑,却故意板起脸,“所以你千万不要乱说话,我会保护你的,明白吗?” “这件事,谁都不能说,父王和母妃都不行,以后都要听我的话。”她又补充道。 “明白了。”宋瑾轩委屈地点点头,伸出一只手,露出小指,“那……拉钩。” “拉钩?”苏芷嫣忍不住嘴角抽搐,心里哭笑不得。 这宋瑾轩,居然还玩这种小孩子的游戏。 原本想拒绝,可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又不忍心扫了他的兴。 她伸出手,两人小指相扣,如同孩童般定下了一个稚气的约定。 “好了,把灯熄了,过来歇息吧。”苏芷嫣别过脸,掩饰住眼中的复杂情绪,径直走回床边。 灯熄了,房间陷入一片昏暗。 借着月光,一道身影来回踱步,又蹲到角落里去,默不作声。 半躺在床上的苏芷嫣,只觉得头疼。 这傻子是不是脸盲?她的容貌,好歹也是邺都数一数二,就这么令他畏惧吗? “天冷,小心冻死你。”苏芷嫣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话,转身躺下。 她可没工夫和宋瑾轩耗下去。 躺在床上,她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一片纷乱。 嫁入靖王府的第一步棋,虽然暂时稳住了局面,但未来的路还很长,她不能放松警惕。 今晚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她需要好好休息,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床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随后是被褥窸窣的声音。 苏芷嫣心中微微一动,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却没有睁开眼。 —— 清晨,薄雾笼罩着浣花溪院,屋外几声鸟雀清脆地鸣叫,夹杂着轻风拂过窗棂的微响。 苏芷嫣隐约感觉脸颊阵阵温热,似乎有什么灼热的东西贴近。 她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令她屏住了呼吸。 一张俊朗的脸近在咫尺,呼吸间清浅的热气洒落在她的脸上。 他眉目分明,鼻梁挺直,睫毛浓密而修长,睡梦中安静的模样,竟不似昨夜那般傻气。 愣了片刻,苏芷嫣低头一看,发现两人紧紧相拥,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一瞬间,苏芷嫣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怎么会这样?我竟与他…… 还未理清思绪,宋瑾轩忽然抱得更紧了一些,嘴里迷迷糊糊地呢喃,“媳妇……抱着真暖和……” 苏芷嫣的脸一僵,顿时涌上一阵羞恼。 这个傻子,他怎敢如此放肆! 她拼命想要挣脱,却发现宋瑾轩的手臂意外有力,牢牢地箍住她,动弹不得。 挣扎之间,她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又落在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上。 宋瑾轩神情安详,晨光透过窗棂洒在他的侧脸上,竟显得格外温暖柔和。 苏芷嫣心中一动,这般好容貌,可惜了,终究是个傻子。 她暗吸一口气,一颗……棋子而已,怎能因他分心。 “宋瑾轩。”苏芷嫣低声唤道,语气冷淡,带着几分不耐。 宋瑾轩睡得正熟,含糊应了一声,却未睁眼。 苏芷嫣唇角微扬,故意压低声音,凑近他耳边:“老太妃来了。” “老太妃?”宋瑾轩一听,猛然睁开眼,手忙脚乱地坐起身,声音都有些慌乱:“在哪儿,在哪儿?” 苏芷嫣早已从他怀中挣脱,抬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目光瞥了他一眼,“果然是个傻子。” 宋瑾轩这才反应过来,四下张望,哪里有老太妃的身影? 他愣了一下,挠了挠头,有些憨憨地笑道:“媳妇,你骗我。” 苏芷嫣也懒得理他,“今天是奉茶的日子,你再不起身,就是要让大家等你。” 说完,她转身向门外唤道:“素心。” 门外立刻传来应答声,随后,素心领着几名侍女鱼贯而入,个个低眉顺眼。 “二夫人。”众人齐声恭敬。 苏芷嫣站起身,扶着素心的手缓步走到屏风后,“伺候二爷洗漱更衣。” 侍女们一时有些迟疑,按理说,新婚第一天,理应是新娘伺候夫君。 但苏芷嫣的语气冷淡而不容置疑,众人对视一眼,只得恭敬应下。 素心一边伺候苏芷嫣更衣,一边忍不住低声说道:“小姐,按礼数,今日应当您亲自伺候二爷才是。” “礼数?”苏芷嫣淡淡一笑,“他不过是我的夫君,又不是我的主子,我为何要伺候他?” 素心闻言一愣,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低下头不再言语。 此时的宋瑾轩,正被侍女们围着洗漱换衣。 他一边揉着眼睛,一边咧嘴憨笑,弄得侍女们忍俊不禁,心中却也暗自叹息——这二夫人果然对二爷毫无情意。 洗漱完毕,苏芷嫣已在院中漫步。 初冬的晨光透过薄雾洒在院落,枝头上覆盖的积雪轻轻摇曳,落下几片晶莹的雪花。 她静静站在庭院中央,目光掠过四周景致,心中却波澜起伏。 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走错一步。 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伴随着宋瑾轩那有些傻气的笑声。 他蹦蹦跳跳地走在后面,突然停下脚步,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 “媳妇,快看!”他扬起手中的树枝,抬头敲打屋檐上的积雪,“我帮你把雪敲下来,不然掉下来砸到你怎么办!” 苏芷嫣回头看他,眉头微微皱起,“你小心点。” “媳妇,我要好好保护你!”宋瑾轩冲她咧嘴一笑,眉眼弯弯,满脸认真。 苏芷嫣愣了片刻,却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 身后,宋瑾轩依旧傻傻地笑着,继续敲打着屋檐的积雪,雪花簌簌落下,洒满他一身。 第6章 新的人生 湖心小亭,寒风凛冽,白雪压弯了亭边的枝梢。 偶尔一阵风过,枝桠上的雪簌簌落下,伴随着清脆的“啪嗒”声,打破了冬日的沉寂。 苏芷嫣静静地坐在亭中,指尖微凉,手中的手炉暖意悠悠,却无法驱散她眉间的那抹清冷。 她的目光落在湖面上,厚厚的冰层下,一尾鱼儿被冻在其中。 那尾鳍似乎还保持着挣扎的姿态,然而一切都已定格,就像她如今的处境一样。 “小姐,这天气真是冷得刺骨,你要不还是回屋吧?”素心裹紧了衣服,轻声劝道。 苏芷嫣回过神,淡淡一笑,“无妨,出来走走也好。” 她眸中闪过深意——这王府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她需要好好谋划一番。 素心见劝不动,犹豫了一下,“小姐,咱们的嫁妆得省着点用。王府的日子不好过,下人们的打赏是不是……太多了些?” 苏芷嫣微微一怔,转头看向素心。她知道素心是为自己着想,但她有自己的打算。 “你是怕我铺张浪费了?” “奴婢不敢,只是……只是怕小姐心太软,让别人占了便宜。” 苏芷嫣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处的下人们。 她声音清冷,“宽厚些也无妨,这些下人,表面恭敬,实则各有心思。拉拢得越多越好,总比被人掣肘强。 素心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苏芷嫣又顿了顿,语调微冷,“不过,若真有不长眼的,踩到了咱们头上,也别给我省力气。” “小姐放心,奴婢明白。”素心听得心头一震,连忙点头。 “还有,”苏芷嫣起身笑了笑,“以后别再叫我小姐,要称二夫人。你也要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素心脸一红,露出羞涩的笑容,“是,二夫人。” 这时,远处传来一阵嬉闹声。苏芷嫣顺着声音望去,只见宋瑾轩正和几个下人打雪仗,笑得如同孩童般灿烂。 “他倒是无忧无虑。”苏芷嫣语气淡淡,但心中却有些复杂。 素心小声道:“二爷心思单纯,也算是他的福气。” 苏芷嫣没有回应,她知道宋瑾轩的情况,更明白在这个纷繁复杂的王府,他这样的性格有多危险。 “走吧,回去吧。”她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衣裙随风轻摆。 “要不要喊上二爷?” 苏芷嫣淡淡瞥了一眼远处的宋瑾轩,“不用,他玩得开心,就让他多待会儿。” 回到浣花溪院,早膳已经备好。桌上摆着丰盛的菜肴,但并不精致,就和如今靖王府的处境一样。 苏芷嫣坐下,刚端起筷子,宋瑾轩便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媳妇!我饿了!”他笑嘻嘻地坐到她身旁,毫不在意自己衣襟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 “出去疯一会就饿了?”苏芷嫣神色淡然,将一碟热气腾腾的点心推到他面前。 宋瑾轩满心欢喜地拿起点心,却在咬下一口后,眉头微微皱起,“怎么这么淡?” 苏芷嫣知道,他被靖王妃养得口味挑剔,只爱吃咸鲜的食物。 她轻轻放下筷子,“早上吃太咸对身体不好,我让厨房改了菜谱。” 宋瑾轩听后,撇了撇嘴,但见苏芷嫣神色淡淡,也不敢多说什么,只好闷头吃着。 饭桌上安静下来,只有筷子碰触碗盘的声音。 苏芷嫣看着宋瑾轩,心中有些无奈。这既是她如今的丈夫,也是她在王府中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二爷,二夫人,正殿那边已经准备好了。”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 进来的嬷嬷约莫四十多岁,眉眼之间透着几分精明。 苏芷嫣抬头一看,眼神微微一怔,记忆深处的画面一闪而过。 这不是上一世伺候过她的姚嬷嬷吗? “有劳嬷嬷了。”她缓缓起身,语气亲和。 姚嬷嬷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见她谈吐得体,举止大方,心中暗暗点头。 收拾好心情,苏芷嫣牵起宋瑾轩的手,“走吧,该去奉茶了。” 两人走出院子,朝正殿方向走去。 刚拐过一个回廊,苏芷嫣便感觉到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她。她故作不知,只是与宋瑾轩并肩而行。 “二夫人,那是柳侧妃。”姚嬷嬷在一旁低声提醒。 话音刚落,柳侧妃已经迎了上来,笑容可掬,“哎呀,新媳妇这是要去大殿啊?” 苏芷嫣微微一笑,福身行礼,“见过侧妃。” “见过柳姨娘。”宋瑾轩也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 ‘柳姨娘’三字一出口,素心低着头,拼命忍着笑。 苏芷嫣低垂着眼帘,唇边却挂着一抹淡笑,不动声色地补上一句,“二爷一时失言,还望海涵。” 柳侧妃听得脸色微变,嘴角却依然挂着笑,语气故作温和,“哪里的话,瑾轩是个孩子,哪里懂这些规矩。” 孩子? 苏芷嫣心中冷笑,目光一转,正好看到宋瑾轩抱着她的手,“媳妇,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你只是心直口快。”苏芷嫣眸中一片平静。 “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柳侧妃拉住苏芷嫣的手,语气亲昵,“我特地在这里等你,就是想与你说说话。” 苏芷嫣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不知有何吩咐?” 上一世,柳侧妃也没少给她下绊子,这一世倒送上门来。 宋远恭、柳侧妃这对母子,本事不大,心比天高,妄图争夺世子之位,最终也没落得好下场。 不过这靖王府,如果说能利用的,或许就是三房与世子之间的矛盾。 柳侧妃瞥了一眼宋瑾轩,又看了看周围的人,“这二爷不愧是新婚,确实瞧起来不一样了。” 宋瑾轩有些不好意思,躲到了苏芷嫣身后。 空气中弥漫着异样,姚嬷嬷见着气氛不妙,于是急忙上前催促“二夫人,时候不早了,还是快些走吧。” “姚嬷嬷,你和二爷先走一步,我与侧妃说几句话,很快就来。”苏芷嫣决定留下来看看。 这一世,她既不是世子妃,也和三房没有利益冲突。 这突然的殷勤,她可不信,柳侧妃会真把她当“儿媳”看待。 姚嬷嬷有些担忧,但见苏芷嫣眼神坚定,便点头应下。 待人走远,柳侧妃的笑容逐渐收敛,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芷嫣你刚进门,对王府的事情可能还不熟悉。”柳侧妃声音压低,“有些话,我这个做庶母的,不得不提醒你。” 苏芷嫣眉梢微挑,“侧妃请讲。” 见柳侧妃故作关切,“王府中啊,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大房的人一向霸道,你嫁给了二房,可要多加小心。” “多谢侧妃提醒,只是王府是一家,同气连枝的,又有什么区别?”苏芷嫣脸上笑意不改,心里却已经明了。 这是吃定她孤立无援,想趁机拉拢她对付大房。不过她也不打算戳穿,毕竟刚进王府,还是不宜树敌太多。 柳侧妃被她噎了一下,面色有些难看,但很快恢复,“话虽如此,但人心难测啊,我也是替你们着想。” “谢谢侧妃的好意。”苏芷嫣微微一笑。 她嘴上应和着,心里却在腹议——瞧这话说的,好的全给她占了,以前也不见得她过问过宋瑾轩的事情。 看到苏芷嫣油盐不进,柳侧妃眼中闪过一丝狠意,但很快掩饰过去。 “那就不耽搁你了。”她笑着告辞,转身离去。 苏芷嫣看着她的背影,眸中寒意渐浓。 “二夫人,您没事吧?”素心不知何时又走了过来,关切地问道。 “无妨,我们走吧。”苏芷嫣收起情绪,朝正殿方向走去。 在她们身后,不远处的假山后,一双眼睛注视着她们,随后也悄然离去。 第7章 新妇礼 苏芷嫣踏入正殿,众人已基本到齐,唯有靖王妃与靖王尚未现身。 殿内气氛凝重,她一眼便看见首位上阴沉着脸的宋知行,他眼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怒火。 昨夜她带人抓奸、悔婚的事情,今早便已经传遍了整个王府。 过不了多久,这些流言蜚语便会在大街小巷传播开来。 苏芷嫣心知,宋知行并不只是因为她的所作所为,而是因为她打乱了他的计划。 他想借助苏氏的力量,去支持五皇子夺嫡,还想一边吸苏家的血。 “媳妇,这边!”一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转头,见宋瑾轩站在不远处,朝她灿烂地笑着招手。随着他的动作,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 苏芷嫣微微一笑,提起裙摆,跨过大殿高高的门槛。身着暗红色襦裙,浓妆淡抹得体,彰显出大妇的威仪。 她从容地走到宋瑾轩身旁,感受着四周或好奇、或探究、或轻视的目光。 “你来了。”宋瑾轩凑近她,低声道。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目光却越过人群,观察着每个人的神情。 这时,门外传来高声唱报,“王爷、王妃到!” 众人立刻收敛心神,齐齐朝主位站立。 就在这时,苏芷嫣感觉到衣服被人拉扯着,于是微微侧目,原来是宋瑾轩正扯着她袖角。 “媳妇,我们能坐下吗?有些累了。”宋瑾轩眼巴巴地看着她。 “别闹。”轻轻拍掉宋瑾轩的手,这一幕真像是在教训孩子,“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她的举动,恰好被周围的人看到,他们都不禁摇了摇头,为苏芷嫣感到惋惜。 靖王与靖王妃步入正殿。 靖王神色冷峻威严,靖王妃则一脸温和,目光慈爱。当靖王妃走近苏芷嫣时,目光停了一瞬,带着些许情绪。 苏芷嫣心里沉了沉——看来消息已经传到靖王妃耳中。 她与宋瑾轩昨晚并没同房,也就是说今日清晨,浣花溪院送出去的贞洁布上并没有落红。 这件事若是传出去,她在靖王府的处境将会变得些许艰难,可她又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人。 “儿媳给父王、母妃请安。”苏芷嫣率先行礼,姿态端庄。 靖王微微点头,靖王妃则上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可还习惯?” “多谢母妃关心,儿媳一切安好。”苏芷嫣恭敬应道。 仪式开始,嬷嬷奉上茶盘。苏芷嫣熟练地端起茶盏,依次奉茶。 靖王简单品尝,便放下茶盏。靖王妃则轻抿一口,握着她的手意味深长,“今后的日子,还望你多担待。” 苏芷嫣心中一动,隐约感觉到靖王妃话中的深意。 这话里,显然是希望她能多照顾宋瑾轩,但是又不能明说。 她自然会好生照料宋瑾轩,毕竟这是她留在王府的重要倚仗。 “儿媳自当尽心。”苏芷嫣乖巧应声。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众人纷纷侧目,只见老太妃在一众人簇拥下,气势逼人地走了进来。 苏芷嫣心中一紧,暗道不妙。本应由她前往福寿宫奉茶,老太妃却亲自前来,显然有备而来。 “孙媳正准备去给您请安,没想到太妃您来了。”苏芷嫣上前行礼,语气恭敬。 老太妃扫了她一眼,“左右我这把老骨头,也不差这点规矩,免得你来回奔波。” 她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却冰冷。苏芷嫣感受到一股压迫感,暗自提高警惕。 “还愣着做什么?该行的礼数,可不能少了。”老太妃不冷不热地说道。 苏芷嫣点头,接过嬷嬷递来的茶盘,双手捧着茶盏,恭敬地递上前,“孙媳请太妃用茶,祝太妃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老太妃接过茶盏,轻啜一口,唇边漾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这新妇茶,果然别有一番滋味。” 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话音刚落,她身旁的李嬷嬷便捧上一个雕工精致的木盒,双手呈递到老太妃面前。 木盒打开,一颗晶莹剔透的夜明珠映入众人眼帘,光华流转,夺人心神。 “这是先帝亲赐于本宫的夜明珠,大齐仅此一颗。”老太妃的眼神轻扫过苏芷嫣,“今日,就赠与你了。”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如此珍贵之物,连当年的靖王妃都未曾得到,如今竟轻易赠予苏芷嫣,着实令人震惊。 众人目光纷纷投向苏芷嫣,或怪异,或探究,或有些幸灾乐祸。 苏芷嫣心底警铃大作,目光落在那颗夜明珠上,眉心微蹙。 这份礼绝非善意,她身形依旧不动,没有伸手去接,只是微微屈膝行礼,“孙媳不敢当。” 就在这时,靠坐在一旁的宋瑾轩,忽然语气轻佻地插话,“媳妇,柳姨娘在朝你挤眼呢。” 挤眼? 苏芷嫣一怔,回转之际,果然感受到来自柳侧妃的一道异样目光。 猝不及防被宋瑾轩点破,柳侧妃的脸色顿时变得难堪。 原本端庄的表情一阵僵硬,连掩饰都来不及,只得干咳几声以缓解尴尬。 老太妃手中的拐杖轻轻一点地面,声音略带不悦,“眼睛不舒服就下去诊治,站在这里挤眉弄眼,成何体统!” 柳侧妃连忙低头赔笑,“妾身方才只是被沙子迷了眼。” 苏芷嫣冷眼旁观,唇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嘲弄——这副狼狈模样,真真应了她刚才那些自以为是的言辞。 老太妃并没有深究柳侧妃,转而又将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脸上表情忽而柔和了几分,甚至夹杂着些许“温情”。 “昨晚的事,终究是知行对不起你。这颗夜明珠,就当是本宫替那不肖子孙向你赔罪。” 她语气微缓,话里却透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压迫感。 苏芷嫣心中冷笑——赔罪?一颗破珠子就想平息她的怒火? 她无声地掩去眸中的寒意,老太妃倒是会做表面功夫,但她的真正意图,又怎会如此简单? 不就是为了那赵若芊进府的事么?居然舍得拿出这等稀世珍宝,看来,还真是煞费苦心。 正当她心思翻涌时,靖王突然开了口,“长者赐,不可辞,收下吧。” 他的目光扫过那颗夜明珠,眉眼有些不自然地动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苏芷嫣心绪更沉,抬眼看向靖王。 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靖王此时开口,无疑是为老太妃助力,摆明了要她无法抗拒。 “是,谢太妃厚恩。”苏芷嫣微微福身,双手接过木盒,表面恭敬,但心底的不屑却在蔓延。 她怎会因这区区一颗珠子,就放过宋知行与赵若芊那对狗男女。 此时老太妃的笑意更深了,目光在殿内众人身上扫过,“今日正好人齐,我有一件事要宣布。” 听到这话,苏芷嫣握紧木盒,指尖微微用力,像是要将情绪压至骨血深处。 她知道,老太妃的下一句话,必然事关赵若芊。 空气似乎凝滞,众人的目光齐聚老太妃身上。 第8章 争端开始 老太妃的话音一落,大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都明白,她这是在为赵若芊撑腰,迫使王妃表态。 赵若芊自幼被老太妃收养,虽是远亲,但因老太妃的溺爱,大家表面上都对她恭敬有加。 可惜她出身低微,想要争夺世子妃之位,此刻只能借助老太妃的势力。 “母妃,今日是瑾轩与芷嫣的新妇礼,正当喜庆,为何急于提这些琐事?”靖王妃强忍情绪,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 老太妃眼神微沉,拄着拐杖轻敲地面,“王妃,此事若不尽快解决,只怕会寒了知行和芊丫头的心。” 说罢,她朝门外唤道:“芊丫头,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名少女从门侧转身而入。一袭素衣,淡妆素雅,与昨晚判若两人。 我倒要看看你们怎么演! 苏芷嫣盯着赵若芊,心中冷笑。 不愧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子,这般清淡娇弱的模样,着实惹人怜惜。 上一世,她就是被这副假象所蒙蔽,直到最后才看清真面目。 “若芊拜见太妃、王爷、王妃。”赵若芊微微屈膝行礼,随后直接跪倒在地,抬起红肿的双眼,“还请尊长为我做主。” 说完,她不忘娇柔作态,惹得在场众人心生怜悯。 宋知行几次欲上前搀扶,但碍于礼节,最终忍住。 “先起来吧,终究是王府对不住你。”靖王妃虽不喜赵若芊,但还是给了老太妃面子。 “知行,扶她起来。”老太妃吩咐道。 宋知行心疼地上前,将赵若芊扶到身边,低声安慰。 老太妃转头对靖王问道:“王爷,这事您看该如何处置?” 靖王凝眉沉思,内宅之事他一向不介入。王妃与老太妃争斗多年,作为儿子和丈夫,他夹在中间甚是为难。 思索片刻,他才起身说道:“内宅之事,一直由王妃做主,本王公务繁忙,先行告退。” 说罢便转身离去,经过赵若芊身旁时,还冷哼一声,吓得她又往宋知行身后缩了缩。 见靖王不愿过问,老太妃笑着对王妃说道:“王妃,芊丫头的事,是不是该有个说法?” “这事自然要处理。”王妃放下茶杯,话锋一转,“但毕竟是丑事,改日再议吧。” 老太妃目光一厉,脸色沉了下来。 王妃显然是想推脱,虽然宋知行已与赵若芊有了肌肤之亲,但拖延下去难免生变。 她狠狠瞪了赵若芊一眼,示意她赶紧发难。 见老太妃神色有异,赵若芊面露难色,急忙上前跪下:“我与世子真心相爱,恳请太妃和王妃成全。” 泪水在赵若芊眼中打转,她用手帕捂着脸,不停擦拭,时不时还对宋知行含情脉脉。 宋知行哪里受得了这般挑逗,连忙上前将她扶起,护在身后。 随后向王妃拱手道:“此事是儿臣的过错,还请母妃成全。” “这……”靖王妃眉头微蹙,本不想深究,如今却被弄得下不来台。 宋知行主动承担责任,若她当场拒绝,倒显得她不允许儿子对赵若芊负责,免不了被人诟病。 看到眼前两人这副模样,苏芷嫣怒火中烧。 眼下王妃中了他们的计,若她不想办法解围,今日恐怕要让他们得逞! 她冷声道:“还未过门,就这般护着了。” “你——”宋知行一把揽过赵若芊,语气中满是宠溺,“芊儿与我青梅竹马,不像有些人,求而不得就肆意诋毁。” 对于苏芷嫣的冷嘲热讽,宋知行心中得意,以为她这是在争风吃醋。 这些年他费尽心思,书信往来,让这个女子对他神魂颠倒,如今竟为他争风吃醋至此。 看着宋知行玩味的目光,苏芷嫣袖下双拳紧握,原本想看热闹的心情早已荡然无存。 苏芷嫣一副见了污秽之物的神情,语气愈发冰冷,“大庭广众之下就如此亲密,果然是无媒苟合。” 宋知行如此不要脸,她真不明白自己当初为何眼瞎,会看上这个无耻之徒。 这时,靖王妃早已看不下去,厉声呵斥,“男女有别,还不快放开!” “母妃息怒,是儿臣鲁莽了。”宋知行急忙松开赵若芊。 纵然他对赵若芊疼爱有加,可面对王妃,还是不敢太过放肆,况且迎娶赵若芊一事,还需王妃首肯。 “知行哥哥……”赵若芊仍不死心,扯了扯宋知行的衣角,哀求地望着他。 今日她必须拿下世子妃的位子,否则无法向老太妃交代。 况且昨晚的事已传遍府中,若不能进王府,这辈子也就完了。 宋知行与赵若芊四目相对,眉眼传情,随后再次向靖王妃恳求道:“母妃,儿臣真心想娶芊儿,还请母妃成全。” “此事以后再说。”靖王妃眉头紧锁,心中对宋知行满是失望。 赵若芊品性不佳,担不起正妻之位。 原本老太妃就有意撮合,若宋知行也如此执迷不悟,今后大家都别想安生。 见靖王妃迟迟不表态,赵若芊泪眼婆娑,再次跪下,“若芊……若芊的身子已经给了世子,恳请王妃成全我们。” 事到如今,赵若芊只能厚着脸皮,将一切搬到明面上,逼迫王妃接受她。 还未等靖王妃开口,老太妃就变了脸色,“快起来,你与世子自幼青梅竹马,王府自会给你一个交代。” “不,我不起。”赵若芊泪如雨下,连连摇头,宛若守节的烈女那般。 啧。 苏芷嫣厌恶地望着赵若芊,她那娇柔做作的表演,令人作呕。 “哎呀,芊丫头,你这是何苦呢。”老太妃无奈叹息,“我看此事就这么定了,也成全这对苦命鸳鸯。” “且慢!”就在靖王妃左右为难,准备应允之时,苏芷嫣站了出来,“母妃可要三思,免得日后追悔莫及。” 苏芷嫣自然不会让老太妃得逞。 刚才送了那么贵重的礼物,若是以前的她,碍于情面或许会息事宁人。 但现在,绝不可能。 “胡闹!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老太妃怒声呵斥,心中对苏芷嫣更加不满。 她听闻苏芷嫣性情温和、知书达理,原以为今日给足她面子,关于太子妃一事可以减少阻力,没想到苏芷嫣竟如此不识抬举。 “太妃此言差矣。”苏芷嫣毫不畏惧,神色愤然,“赵若芊害我新婚之夜被调包,难道我要忍气吞声吗? “况且她与人无媒苟合,若在寻常百姓家,早已被沉塘。也就是看在太妃的面子上,才保得一条性命!” 第9章 他居然挺身而出 靖王妃羞愧难当,这事情本就是靖王府理亏,现在又想稀里糊涂的把赵若芊娶做世子妃,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眼看局势不妙,赵若芊急忙跪着上前,扯住苏芷嫣衣袖。 “你如今已经嫁给宋瑾轩,为何还要紧抓着不放,是还放不下世子吗?” 雕虫小技。——苏芷嫣心中冷笑。 什么叫放不下世子,当着靖王妃的面说,这不就是为了挑唆婆媳之间的关系么,可惜她找错了人。 苏芷嫣一把将赵若芊推开,随即一挥手,一巴掌狠狠地甩在她脸上,“别妄图挑拨我与母妃的关系。” 这,就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吧!——苏芷嫣心中冷笑。 手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却让她畅快不已。 这一巴掌,终于落在了赵若芊的脸上!刚才她已经忍了很久,如今总算出了这口恶气。 赵若芊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 苏芷嫣她不应该是这样的人,这还是那个宽以待人的苏家大小姐吗? “我既然已经嫁给瑾轩,自然会恪守妇道,谨言慎行,不会像你一样不要脸。”苏芷嫣站到宋瑾轩身边,声音响彻整个大殿。 靖王妃原本因为圆房的事,对苏芷嫣颇有微词,听到苏芷嫣当众表明心迹,也欣慰地露出欣慰的目光。 “苏芷嫣!”见赵若芊被打,宋知行青筋暴起,怒吼着。 他一把揪住苏芷嫣衣领,“你不就是心生妒忌吗?就你这样的女人,哪一点比得上芊儿。” “世子,你还不快放开芷嫣。”靖王妃气得直接站起来。 “放开我媳妇!”宋瑾轩一声怒喝,朝着宋知行冲过去。 在靖王妃的一声厉喝下,宋知行咬牙松开了手。 宋瑾轩突然冲过来,他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猛地狠狠撞开,连退几步才稳住身形,抬头时已是满脸怒意。 兄弟二人剑拔弩张,冷峻的神色中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四目相对,周围的空气都开始弥漫着火药味。 眼看事情要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靖王妃怒气冲冲地快步上前,将两人一把隔开,“你们还嫌不够丢人吗!” 宋瑾轩和宋知行虽被呵斥,但都倔强地站在原地,依旧用眼神死死盯着对方。 一旁的老太妃微微蹙眉,默然不语,她也未曾料到,事情竟会到如此地步。 苏芷嫣将宋瑾轩拉到一旁,低声安抚,“别怕,有我在,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看着眼前的宋瑾轩,苏芷嫣心中复杂难言。 她原以为宋瑾轩只是个被众人嘲笑的痴傻之人,却没想到,在关键时刻,他竟能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 那一瞬间,她能感受得到,宋瑾轩是真心相护。 即使他再痴傻,心总归是好的,只可惜,靖王府亏欠她太多。 苏芷嫣眸光微沉,若有机会,她会让宋瑾轩这一生平安顺遂,安稳度的过一生。 “媳妇,我不怕。”宋瑾轩点了点头,嗓音低沉,却透着几分坚定。 他目光纯粹,那一抹是与生俱来的,十分耀眼。 苏芷嫣稍微整理了一下衣领,走到靖王妃身旁,语气中带着哽咽。 “母妃,我好歹是瑾轩的妻子,世子竟然如此对待我,以后让我在王府还怎么活?” 说完,她轻轻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靖王府就属靖王妃最是心软,苏芷嫣自然知道这一点。 她挤出几滴泪水,用手帕拭去时,故意将眼妆弄花,显得更加楚楚可怜,整个人瞬间憔悴许多。 如今她委曲求全嫁给宋瑾轩,对于靖王妃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这桩姻缘,在整个大齐,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苏芷嫣这样的大家闺秀,愿意屈身嫁给宋瑾轩。 苏芷嫣自信,以她在靖王妃心中的分量,靖王妃绝不可能袖手旁观。 今日这场戏,靖王妃必然会站在她这边。 果不其然,靖王妃心疼地轻抚着苏芷嫣,“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靖王妃眉头紧锁,心中愈发恼怒。 她从未料到,宋知行竟会为了赵若芊这个狐媚子,鲁莽到在众目睽睽之下对苏芷嫣动手。 就凭赵若芊刚才那副狐媚样子,连个妾室都不够格! “王妃,我……”赵若芊见靖王妃护住苏芷嫣,瞬间嫉火丛生,还想上前辩解。 啪—— 清脆的一巴掌声打断了她,殿内更是瞬间安静下来。 “闭嘴!”靖王妃冷声呵斥,眼中满是厌恶,“来人,把她押下去,关到柴房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出来!” “王妃,王妃我错了。太妃,太妃救我啊。” 赵若芊被左右拖拽着,声音尖厉,火辣辣的疼痛从脸颊传来,此时,真实的泪水终于从眼眶流出。 从刚才开始,这一切都偏离了她的计划来。 明明她才是那个最可怜的人,明明一切都该按她的计划! 为什么,为什么靖王妃会偏袒苏芷嫣?! 苏芷嫣你个贱人!——赵若芊心里恨得发狂,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眼底满是怨毒。 “母妃息怒!”宋知行一把拦住家丁,随后扑通一声跪下。 他语气中满是哀求,“此事与芊儿无关,她年轻不懂事,还请母妃念在她初犯的份上,饶恕她吧!” 宋知行话音刚落,目光如刀般扫向苏芷嫣,那眼神满是狠毒,仿佛能将人活活撕裂。 他亲眼看到苏芷嫣对宋瑾轩的那般呵护,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一丝空落。 而如今,被她步步紧逼、丝毫不留一点情面,他更是怒火中烧,几乎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恨。 靖王妃目光落在跪地的宋知行身上,眼中满是无奈与失望,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最终,她长叹一口气,摆手示意家丁退下。 “罢了,你若要替她求情,就去求芷嫣原谅吧。” 宋知行微微一怔,心里五味杂陈。 他向来高高在上,如今竟要为赵若芊低声下气,但事已至此,他别无选择。 等这件事了结之后,他定会好好收拾这个求而不得、鲁钝卑贱的女人! “苏……弟妹,”宋知行转向苏芷嫣,勉强咬牙挤出一丝谦卑,“既然你已经嫁给二弟,就放过芊儿吧。” “放过?”苏芷嫣轻笑一声,笑意却不达眼底,她缓缓抬眸,“既然世子认识到自己的错误,道歉吧。” 宋知行,你也有今天! 以前,无论是谁的过错,都是她第一个站出来道歉。宋知行在她面前,可曾有过这样的态度? 即使是他伪装得再好,骨子里的不屑和厌恶,是藏不住的,更不要提卑躬屈膝。 道歉?就这么简单?——宋知行心中一喜。 正准备起身,却听苏芷嫣冷声道:“谁让你起来的?” 她迈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知行,“道歉,总得拿出点诚意吧?” 第10章 你只能是贱妾 “你!”宋知行气得拳头攥得噼啪作响。 可余光瞥见跪在一旁楚楚可怜的赵若芊,只得硬生生将怒意咽回去,最终又跪了回去。 苏芷嫣双手环胸,神情倨傲,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意。 宋知行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怒火,缓缓开口,“弟妹,昨晚是我不对,还请你高抬贵手。” 话音刚落,他低下头,喘着粗气,心中压抑让他不能平息。 然而,还未等他松口气,耳边就响起了一声轻笑,“哦,昨晚吗?” 宋知行猛地抬头,愤怒到极点,眼神如刀,语气咬牙切齿,“今日也是我不对,还请弟妹高抬贵手!” 看着宋知行委曲求全的模样,苏芷嫣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放心吧,今天只是开胃菜,我会慢慢地,让你们一点一点还回来。 苏芷嫣眸中闪过寒光。 她淡然转身,对着靖王妃露出温婉一笑,“母妃,都是一家人,儿媳自然不会刻意为难。 “赵若芊还年轻,还望母妃宽恕。” 靖王妃冷哼一声,目光扫过赵若芊红肿的面颊,“既然芷嫣替你求情,此事就到此为止。” 宋知行见靖王妃已经点头,连忙心疼地扶起赵若芊,看着她眼含泪光的模样,胸口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怎么,表妹不谢谢我吗?”苏芷嫣漫不经心地问道,眼中满是戏谑。 赵若芊低着头,咬着牙,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谢……谢谢。” 她连个正眼都不敢给,匆匆退到宋知行身后,满脸的屈辱愤恨。 老太妃见事情已经平息,也不想继续纠缠,不如顺着王妃的话下去,风头过后再重新提起。 于是她缓缓起身,语气慈祥,“孙媳妇,这一切都怪本宫管教不严。” 说着,她又来到正中,背向主位,“依本宫看,这件事就如同王妃所言,暂且放一放,日后再议吧。” 这老东西,这会又想和稀泥了,那定不可能如你所愿。 苏芷嫣微抬一眼,似笑非笑,“孙媳不敢。不过,既然太妃提起此事,不如就趁今日,把这事做个了断。 “世子与表妹既然情深,又是王府理亏在先,不如……就纳个妾室吧。” 说罢,苏芷嫣征求地看向靖王妃。 靖王妃没料到苏芷嫣会这么说,愣了一瞬,随即目光转向苏芷嫣。 两人四目相对,靖王妃瞬间眸光一闪,一抹欣赏与赞许飞过。 老太妃不是想让赵若芊做正妻么,刚才这样一闹下来,正好堵了老太妃的嘴。 苏芷嫣见靖王妃的表情,心中已然了然。 她这场戏闹得值,借着王妃与老太妃之间嫌隙,顺势将赵若芊推下水。 你赵若芊不是一心想当世子妃吗?! 这辈子,你只能是个低贱的妾室! “不,我不要!”赵若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慌,死死地抓住宋知行的袖子,“表哥,我不要做妾!你答应过我的……” “放肆!” 她话音未落,却被靖王妃的一声怒喝打断。 靖王妃重重拍了下桌子,“你无媒苟合,丢尽王府的脸,现在让你做妾,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要不是芷嫣替你求情,你连进王府的门都不可能!” “母妃,芊儿怎么说都是表妹,做妾实在是有些……”宋知行皱着眉,上前低声求情。 他不想辜负赵若芊的情意,但是事到如今,又不敢继续再忤逆靖王妃。 “怎么,表妹不是喜欢世子吗?苏芷嫣忽然出声,“难道情意是假的?还是说,做妾室就不能与之长相厮守?” 她语气轻飘飘的,却处处直插赵若芊的软肋。 “这……这怎么能一样!”赵若芊急得直跺脚,脸上又是羞又是恼。 虽然昨晚被苏芷嫣当众抓奸,但是有老太妃护着,怒火始终没有烧到她身上。 而苏芷嫣换嫁给了她无尽的希望,只要没有苏芷嫣的妨碍,她便能顺理成章地成为世子妃。 可如今,却要她屈居于一个区区妾室之位,这种结果,她如何能甘心接受! 她赵若芊,自始至终,就是要飞上枝头,成凤凰的。 “怎么不一样?”苏芷嫣眉梢微挑,“还是说,你喜欢的从来不是世子这个人,而是世子妃的位置?” 心中所想被人戳破,赵若芊脸色瞬间煞白,身体微微发颤,她惊慌地看向宋知行,好在宋知行并未察觉到不对。 “苏芷嫣!”宋知行怒不可遏,“我已经同你道过歉了,为何你还要步步紧逼!” 话落,他转身搂住赵若芊,声音柔和,“芊儿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对吗?” “对……”赵若芊低着头,微微扯了扯嘴角,声音怯怯,不敢有半句不是。 可她心里却一阵翻涌。 赵若芊当然是为了世子妃的位置,但她不能说,也不敢说。 宋知行是她唯一的倚仗,她不能失去他。 “既然如此,那就纳妾吧。”苏芷嫣语气淡然。 “不!”赵若芊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情绪彻底崩溃,“凭什么我只能做妾?难道就凭你一句话吗?” 她的指尖直直指向苏芷嫣,声音中满是歇斯底里。 苏芷嫣却仿佛未听见般,走到赵若芊身旁,微微一笑。 她身体微倾,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声音说道:“现在尝到被人踩在脚下的滋味了吗?” 赵若芊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苏芷嫣,仿佛遭受晴天霹雳。 她的身子摇晃了一下,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般,软绵绵地瘫坐在地上。 赵若芊,上一世你是怎么对我的,这一世,我就怎么对你。 你想要的,我会一样一样亲手毁掉! 苏芷嫣转身走回靖王妃身旁,挽住靖王妃的手臂,“表妹你别忘了,昨晚做出丑事的人,可是你。” 靖王妃轻轻握住苏芷嫣的手,转头对老太妃微微一笑,“今日之事就这样定下,母妃觉得如何?” 老太妃气堵胸口,脸色十分不自然,尴尬地笑了笑,“王府的事,自然是你做主,那就照你说的办吧。” 说完,她冷哼一声,甩了袖子,带着一众婢女转身离开,显然心中极为不满。 随着老太妃离去,众人也陆续退出了大殿,气氛终于平静下来。 靖王妃看着宋知行,心口隐隐作痛,眉头深锁,说不出的失望。 “芷嫣,我乏了,扶我回去吧。”靖王妃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疲惫。 “母妃别气坏了身子。”苏芷嫣温声安抚,扶着靖王妃慢慢走出大殿。 走至殿门外,苏芷嫣回头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宋瑾轩,声音柔和,“瑾轩,你先回去吧,我陪母妃一会儿。” 宋瑾轩愣了愣,看向苏芷嫣,似乎还未完全回过神,眨了眨眼,点头答应。 他站在殿门口,看着苏芷嫣扶着靖王妃远去的背影,有些茫然,又带着几分思虑,随后才扭头离开。 第11章 神秘的信件 苏芷嫣扶着靖王妃走了一段,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母妃,世子纳妾,是按什么礼纳入?” “自然是普通妾室,难道还能让她当贵妾?这种不知廉耻的女人,也配?” 提到赵若芊,靖王妃的怒气似乎又被勾了起来,声音都冷了几分。 苏芷嫣微微一笑,语气轻缓,“那我去告知世子一声,省得他心里又犯糊涂,做出什么不妥当的事。” 靖王妃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你去吧。我在这花园里走走,散散心。” 苏芷嫣应了一声,松开靖王妃的手,行了一礼,随后转身朝另一边走去。 大殿内,宋知行正抱着赵若芊,轻抚着她的头发,细声细语地安慰着。 “芊儿,即使你只能为妾,我也会以贵妾之礼迎娶,绝不让你受委屈。” 赵若芊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泪光,委屈地说道:“我不在意这些,只要能和表哥在一起就好。 “只是……刚才苏芷嫣欺人太甚,这口气我实在咽不下!” “放心,”宋知行双手抱住赵若芊双臂,“等时机成熟,我就抬你为正妻,世子妃之位非你莫属。” “嗯。”赵若芊终于露出一抹笑容,乖巧地点了点头,又重新将头靠在宋知行的胸前。 咳咳—— 突然一声轻咳从身后传来。 宋知行一惊,转身看去,却见苏芷嫣正站在身后,唇角含笑,眉眼间透着一丝讥讽。 他眼角一跳,语气冰冷,“你又想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要欺人太甚!” 苏芷嫣似笑非笑地扫了赵若芊一眼,“不敢,不敢。我只是来通知世子,这纳妾可不能用贵妾之礼。” 苏芷嫣顿了顿,“要用,贱——妾——之礼。” “你——!” 宋知行一时语塞,脸色瞬间铁青,就连怀中的赵若芊,听了这话也腾一下起身。 苏芷嫣不再多言,衣袖轻甩,转身离开了大殿。 她才懒得多看,这二人的深情戏码,简直恶心至极。 啪啦—— 福寿宫内,伴随着茶盏摔碎的声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老太妃满脸怒容,站在四分五裂的茶盏旁,冷冷扫视跪在地上的婢女们,“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婢女们战战兢兢地连连磕头求饶,仓皇退下,宫中安静得只剩下老太妃低沉的喘息声。 就在这时,一个嬷嬷从外头进来,微微弯身禀报道:“表小姐来了。” “让她进来。” 赵若芊掀开帘子走进殿内,目光触及地上碎裂的茶盏,不禁心中一颤。 她紧紧拽着手帕,低着头跪下,声音微颤,“太……太妃。” 老太妃缓步上前,眼神犀利地盯着赵若芊,突然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她脸上。 “没用的东西!”老太妃咬牙切齿,语气中满是怒意。 赵若芊捂着被打的脸,嘴角渗出一道血迹,眼神里夹杂着委屈与惶恐。 “太妃,我也不知道苏芷嫣为何会变成那样。明明她之前不是这样的啊! “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能拿下世子妃的位置!”赵若芊不断哀求着。 说着,她抬头,有些得意,“世子已经答应以后抬我为正妻了。” 老太妃眯起眼睛,俯身狠狠捏住赵若芊的下巴,“你是说,苏芷嫣一直以来都是装的?” “是!她心机太深了,居然装得如此天衣无缝,我这才会上了她的当!”赵若芊忍着疼痛,极力辩解。 她不能失去老太妃这座靠山。 如今成为妾室,在府中的地位还不如以前的表小姐身份,如果再失去了靠山,那就全完了。 老太妃松开手,冷笑一声,“倒是个能装的。” 她转身坐回主位,不屑一笑,“可惜,她得罪错了人。” 赵若芊随即跪着挪近,“太妃,那……那我……” “机会不是你求来的,是争来的。既然你想要世子妃之位,那就拿出点本事让我看看。” “是,太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赵若芊低着头,手中的帕子已经被绞得不成形。 月落乌啼,花园里静悄悄的。 苏芷嫣走在小径上,四周空无一人,只留下一片清冷的景致。 敬茶的事情结束后,她又忙碌了半天,作为新妇,她完完全全重复了一遍上一世的事情。 现在闲下来,就只当闲暇游园,以解情郁。 履下覆着薄薄的雪,每一步都发出沙沙的轻响。苏芷嫣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两棵老树下。 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颤动,两棵老树似乎在互相谦让,微微弯着腰,枝干交错间仿佛伸手作揖。 一声叹息。 “多么浑然天成的两棵树。”苏芷嫣眼眶微红。 上一世,也是这个时候,宋知行用这两棵树交错的枝干,为她做了一个精美的秋千,这在整个大齐,都是麟毛凤角般的存在。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可是,为何,为何要利用她的感情…… 苏芷嫣握紧拳头,狠狠地捶向树干。 啪嗒—— 几滴雪滴落在苏芷嫣头上。 突然,她觉得不远处有几声响动,眼神一凛,“是谁在那?!” 这个时辰,到底是谁会在这地方? 苏芷嫣轻抬裙摆,迅速绕过假山,来到另一侧。 假山后,是一张石桌,圆凳上空无一人。 苏芷嫣扭头四处张望,并没有什么不妥,于是走近查看。 桌上放着一封书信,既无收件人,也未落款。 难道是谁忘记拿走? 可是这大冷天的,谁会傻到在雪下写信? 自问这王府,还未有这种如此洒脱之人。 苏芷嫣拾起信封,转身环顾四周,这才慢慢将其打开。 信纸只有薄薄一张,展开赫然写着‘柳氏非好人’五个大字。 是谁?——苏芷嫣瞬间汗毛直立。 这时候的她,在王府可没有什么相熟的人,谁会这么好心提醒? 看向地面,除了她刚才过来的脚印,地面上再无任何踪迹。 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迅速掩盖行踪,此人武功肯定不弱,而且还能在守备森严的王府里来去自如,极有可能就是王府里的人。 难道是王府的侍卫? 可是,她与王府的侍卫,并未有什么交集。 苏芷嫣眉头紧锁,全身都被一股寒意笼罩。 沙沙—— 突然,身后传来响声。 “谁!”苏芷嫣警惕转身。 第12章 脸红心跳 “二夫人,是我。”素心笑着走过来,“二夫人出来许久,二爷让我出来寻你。” “哦?”苏芷嫣捶袖转手,将书信藏起来,“他倒是有心。” 主仆二人缓缓朝着浣花溪院的方向走去。 这个王府,有太多她生活过的痕迹,每到一处,都会触景生情,对于苏芷嫣来说是一种煎熬。 原本散心的心情,此刻也是淡然无存,还不如在浣花溪院中走走,至少那里,她从未涉及过。 素心见苏芷嫣心绪不佳,于是边走边说,宽慰道:“二爷虽然鲁钝,但也不是愚顽的人,对你也是赤子之心。” “才短短一日,你就知道二爷是什么样的人?”苏芷嫣打趣道,“既然如此,今晚你侍奉二爷吧。” “啊?!”素心心中大惊。 她作为陪嫁丫鬟,确实也可以算是妾室,如果有需要,她也是要侍寝的。 可是自家小姐这个情况,即使她愿意,她也不敢侍寝啊。 苏芷嫣看着脸色青白变幻的素心,轻轻点了一下素心的头,“好了,逗你的。” “哦……”素心有些埋怨地看着苏芷嫣,嘟着嘴,“二夫人,你真的不打算与二爷同房吗?” “可是王妃那边说了什么?” “这倒是没说什么,但是派人送来了一面莲子屏风。这不就是连生贵子,多子多福的意思吗?” 苏芷嫣沉默不语,脚步越来越快。 她与宋瑾轩,即使同床共枕,也只不过是逢场作戏,她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与他有夫妻之实。 可是只要她一天不与宋瑾轩同房,靖王妃就一天不会相信她是真心换嫁。 头疼。 苏芷嫣揉揉额头,一时冲动把事情想简单了,不过这不重要,只要能看着那对狗男女不好过就行。 素心小跑着,追上越行越快的苏芷嫣,挽住苏芷嫣的手臂,小声细语,“小姐,我看世子也不是什么好人,那赵若芊以后也不会好过。” “小聪明,”苏芷嫣摇摇头,“宋……那人对那贱人是真心的。” “不对啊,我听闻世子挺有手段的,怎么会对那种女人倾心。”素心十分不解。 在自家小姐嫁过来前,苏家就已经派人打听清楚,外加之多年互通书信,这些她都或多或少知道。 二人行至浣花溪院门前,苏芷嫣越过门槛后,这才淡淡说道:“这么聪明的人,为一个贱人丢尽脸面,不是真爱是什么?” 说罢,她也不等素心反应,朝着主屋走去。 屋内,宋瑾轩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拿着树枝乱划,脸愁得都快垂到地上。 “还不睡?”苏芷嫣问道。 “媳妇,”宋瑾轩闻声抬头,看到苏芷嫣进来,一脸喜悦,起身上前,拉住她双手,“你可担心死我了。” 说着,他轻轻抬手,慢慢掸去苏芷嫣头上的雪花。 苏芷嫣下意识想躲闪,奈何两人离得太近,只能杵在那里,低下头,任由宋瑾轩触碰。 宋瑾轩鼻息清晰,起伏的胸膛铿锵有力,就如此近距离地贴在她面前。 苏芷嫣面色红晕,头上传来阵阵酥痒,她手心渗汗,拇指不停扣动着食指。 就在苏芷嫣抬头时,目光恰好撞上宋瑾轩的视线。 那一瞬间,仿佛空气凝固,她如同电击,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宋瑾轩的眼神澄澈而空灵,没有丝毫掩饰,像是一面清澈的湖水,清澈透底的满是关心。 苏芷嫣一时语塞,刚要开口的借口,也被这不期然的对视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垂头缓了一下,又一阵黯然。 即使宋瑾轩今日为自己挺身而出,可那又怎样? 我到底在干什么? 苏芷嫣迅速将宋瑾轩推开,随后转身逃了出去。 宋瑾轩显然没想到,苏芷嫣会有这样的反应,一时愣在原地,眼神无措地看着门外远去的背影。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二夫人,等等我。”素心小跑着追上去。 她原本悄悄藏在门外,只探出小半个脑袋,眼睛弯成了月牙,显然偷看得正起劲。 谁知苏芷嫣突然转身,素心吓得一缩脖子,动作比兔子还快,刷地一下躲了回去。 “素心,准备沐浴更衣。”苏芷嫣来到月门下,语气中带着不安。 刚才那种感觉,让她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差一点就被吸了进去。 “二爷对你真好。”素心看着苏芷嫣红扑扑的脸,坏坏地笑了笑,立刻小跑着离开。 她脚步急得像逃命似的,唯恐再多待一瞬就会被责骂。 浴室内。 热气与香气在浴帐间交织弥漫,苏芷嫣半倚在浴池中,目光停留在水面上随波浮动的花瓣。 “我刚才是不是有些过分?”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迟疑。 素心轻轻放下水瓢,双手揉捏着苏芷嫣的肩膀,忍不住打趣,“小姐,你这可不只是过分,不知道二爷有多委屈呢。” “真的吗?”苏芷嫣轻挑眉梢,语气像是在自问。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与宋瑾轩之间的关系。 若他始终如昔,痴傻懵懂,便也罢了,可偏偏,宋瑾轩对她那样上心。 像刚才那样,这些亲昵的动作,本是夫妻之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她心里却始终十分抗拒。 “那是当然,”素心停下手,想了一下,“二爷也只不过是好心。” 苏芷嫣没有接话,静静地靠在池边,水波轻轻晃动,映着她微蹙的眉心。 是啊,宋瑾轩也没对她怎么样,又何必做得这么决绝呢。 既然要留在王府里,这些再正常不过的事情,逢场作戏又何妨,只要不让别人看出破绽就行。 素心站在一旁,目光落在苏芷嫣纤细的背影上,心中暗暗叹气。 曾几何时,邺都绝代风华的苏家大小姐,如今却落得嫁给一个傻子的地步。事已至此,她也只希望自家小姐与二爷能相敬如宾,平安度过这一生。 素心拿起水瓢,缓缓将热水洒入池中,借机岔开话题,“小姐,我们是不是该把嫁妆挪回来?” 苏家运来的嫁妆,除了几件随身的细软,其余的大多还放在栖云殿那边。 事出突然,加上今天老太妃闹的这一场,就连靖王妃似乎也忘了这茬。 苏芷嫣低垂着眼眸,若有所思,她没打算这么快要回来,反而这些嫁妆还有大用。 第13章 似成相识的礼物 “放着吧。”苏芷嫣缓缓站起身,水滴顺着肌肤滑落。 素心赶忙拿起毛巾,一边小心翼翼地擦拭,一边问道:“为何?那些都是小姐你的嫁妆啊。” 苏芷嫣抬起双臂,里衣顺势穿过手臂,语气淡然,“有些东西,放在别人那里久了,就会被当成是他们的。” 素心闻言一怔,疑惑地抬头看苏芷嫣。 苏芷嫣眼神中透着冷意,语气却依旧平静,“过几天,你挑个性子弱些的婢女,让她去栖云殿讨要嫁妆。记住,只说一次,最好在人多的时候开口。” “哦。”素心蹲着,帮苏芷嫣系好绳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虽不完全明白用意,却隐约猜到一些。 苏家的嫁妆,整整七十二抬,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样样齐全。苏芷嫣不相信,赵若芊能对这份丰厚的嫁妆毫不动心。 嫁妆的账目,她早已经取走,只要里面少了哪怕一件东西,赵若芊都难逃干系。 穿戴完毕,苏芷嫣缓缓从屋内走出来。 夜已经深,她散落的秀发并未盘起,柔顺地垂落在肩上,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摆动,月光洒在她身上,恍若一位飘然若仙的仙子踏过回廊。 “二爷呢?”苏芷嫣回到正屋,却不见宋瑾轩身影。 婢女连忙上前行礼,“回二夫人,二爷去工房了。” “工房?带我过去。”这地方,苏芷嫣还是第一次听说。 路上她又询问了婢女关于工房的事情。 原来宋瑾轩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都是躲在浣花溪院里钻研木工,这工房就是他制作木器的地方。 前世她倒是听过宋瑾轩喜好木器,却不知道竟然还自己亲自上手制作。 撕拉撕拉—— 屋内传来器具的摩擦声。 苏芷嫣停在门口,目光落在屋内的宋瑾轩身上。 他正全神贯注地用刨子打磨着木料,双手有力地推拉着,额头上挂着点点汗珠,在灯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认真。 这又是宋瑾轩的另一面吗? 在正殿上,为她冲冠一怒,在工房,专注沉稳。如果换做不知情的人,一时半会还真看不出来哪些异样。 “媳妇!”宋瑾轩突然抬头,见到苏芷嫣站在门口,急忙放下刨子,脸上绽放出笑容。 苏芷嫣微微一笑,举步走近,目光扫过桌面上摆放的工具,带着几分好奇,扬起眼帘,“这些都是什么?” 宋瑾轩抓了抓头发,鼻尖嗅到她身上的淡淡香气,耳根微微泛红,却依然憨厚地拿起工具一一解释起来。 苏芷嫣并未打断宋瑾轩那滔滔不绝的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她需要更了解宋瑾轩,而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毕竟,名义上,他们可是夫妻。 “对了,媳妇。” 宋瑾轩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神一亮,兴奋地转身走向角落的柜子。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柜门,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 “你看这个!” 他回到苏芷嫣面前,将木盒打开,木盒内静静地躺着一只精美绝伦的发簪。 发簪通体深邃温润,乌褐色的木纹,似山峦起伏,又如流水蜿蜒。簪身纤细修长,宛如天工巧成。 簪头成一朵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细腻生动,花蕊处嵌着一颗晶莹的宝石,随光线变幻散发柔和光芒,似能闻到花香。 苏芷嫣看到发簪的第一眼,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但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这是你做的?”苏芷嫣轻轻取出发簪,放在掌心细细打量。 “是我做的,送给媳妇你。”宋瑾轩挠挠头,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苏芷嫣指尖摩挲着簪身,抬眸看向宋瑾轩,“帮我戴上看看吧。” 话音刚落,她抬手盘起一头青丝,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静静地站在那里。 苏芷嫣语调虽轻,但传入宋瑾轩耳中却如骇浪。 他愣了一瞬,随即像个孩子般欣喜地跑到她身后,动作间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好!”宋瑾轩声音低沉,手中发簪却握得格外稳重。 苏芷嫣站得笔直,垂下眼眸,刚才话一出口,她就开始后悔。 她只是想为刚才的事情道歉,却又说不出口,以至于阴差阳错说出这样突兀,甚至可笑的话。 宋瑾轩缓缓将发簪穿过秀发,小心翼翼地固定住,指尖不经意地轻触过发丝。 好奇怪…… 苏芷嫣微微侧目,看向窗外的月光,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从小到大,还未有异性替她佩戴过发饰。 想到这,她只觉得脸又开始微微发烫。 “好看吗?”苏芷嫣摸了摸发簪,转身淡淡一笑,掩盖心中泛起的涟漪。 “好看。”宋瑾轩猛地点头。 眼前人儿眉眼如画,肤若凝脂,乌黑如瀑的长发高高挽起,只用一支精致的发簪点缀,就能显现出素雅灵动。 微红的面颊,似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发簪微微摇曳间,愈显她的风情温婉。 “这发簪,原是打算送给谁的?”苏芷嫣扬眉一笑,语气略带调侃,“我可不想抢了别人该得的美意。” 如此精美的发簪,宋瑾轩一直小心珍藏,说不定在这之前,他也有心仪的女孩,反倒是自己鸠占鹊巢了。 “没有,”宋瑾轩毫不犹豫地摇头,“我娘说,有喜欢的人,才会相互赠予定情信物。这发簪,就是我与媳妇的信物。” 宋瑾轩话音落下,屋内的气氛顿时凝滞下来。 苏芷嫣微微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宋瑾轩如此坦荡,而她心中却对他只有利用,毫无情感可言。 对宋瑾轩,她没有半分情意,换嫁不过是迫于无奈,她更不愿以虚假的回应,去欺骗他的感情。 “这个怎么用,你教教我。”迟疑片刻,苏芷嫣将气氛打破。 宋瑾轩似乎并未因此感到不自在,他只是微微一笑,拿起刨子,开始详细地给她讲解。 苏芷嫣并不熟悉木工这类技艺,出于好奇,她认真听着,不自觉地也开始动手做了起来,两人渐渐也没有了刚才的拘谨。 第14章 她还是爱我的 在靖王妃冷处理下,王府内的风波总算平静了几日。 而赵若芊则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被人用顶小轿,悄然抬进了栖云殿。 对她来说,心里肯定是不乐意,但也因宋知行一直为苏芷嫣“守身如玉”,如今的栖云殿里,才只有她一个女主子。 赵若芊一进门便开始闹腾,完全把自己当成了栖云殿的女主人,指挥下人忙个不停。 东搬西摆,折腾了好几天,甚至连宋知行都被弄得有些郁闷。 晌午时分,宋知行在学堂用过饭后,信步来到碧华池边稍作小憩。 碧华池是王府中最大的池子,池中建有一座雅致的华亭,蜿蜒的九曲回廊从池岸直通华亭,将整个池景点缀得宛如画卷。 宋知行刚准备起身离开,忽然瞥见回廊上出现了一个纤细的身影。 定睛一看,竟是苏芷嫣不经意地从回廊上经过。她步履轻缓,仿佛与周围的景致融为一体。 一身绿青色大袖襦裙,肩上披着柔软的狐领披风,头戴珠玉头面,华贵中透着几分温雅。 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在一群婢女的簇拥下,款款而行,姿态从容。 “这二夫人倒是越发像一房主母。”宋知行身旁的小厮不禁感叹。 主母么? 宋知行没有接话,只是沉默不语,脸色渐渐暗了下来,眼底浮现出几分怒意。 明明这个女人是要嫁给他的,可如今却便宜了他那痴傻的二弟。 即便他与赵若芊有染,那又如何? 寻常人家尚且三妻四妾,她苏芷嫣何必要对他如此绝情? 想到这里,宋知行心中愈发不是滋味。 突然,一抹亮光掠过他的视线,瞬间吸引了他的注意。 只见苏芷嫣发间的步摇微微晃动,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明灭之间,格外夺目。 这不是他亲手送给她的步摇吗? 宋知行心中一震,随后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她还是爱我的,不然怎会佩戴我送的步摇。 那天,宋知行一度以为,多年的努力已经付之一炬,可现在看到苏芷嫣头上佩戴的步摇,瞬间又觉得此事未必是他想的那样。 原来不过是赌气罢了。——他不屑一笑,心中满是自信。 这些养在闺阁中的小姐,只要稍施手段,便能让她们对自己死心塌地,心甘情愿地付出。 “赵武,派人跟着苏芷嫣,我要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宋知行冷声命令道。 “是。”赵武应声领命。 苏芷嫣提着食盒,步伐缓慢,直到进入内院才停了下来。 她脸上露出一丝厌恶,抬手将头上的步摇拿下,随手扔给了一个婢女,“赏你了。” 婢女惶恐地接过步摇,低头小心翼翼。 旁边的素心则皱了皱眉,声音带着一丝担忧,“二夫人,这样真的好吗?” 看到素心担忧的神情,苏芷嫣心中不禁摇了摇头。 这丫头虽是心地善良,但总是缺乏些许心计。幸好前世把她嫁出去,不然她还不知会受到多少委屈。 苏芷嫣将食盒递给素心,边走边语重心长地说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刚才那一幕,本就是苏芷嫣故意为之,她故意戴上宋知行送的步摇,目的就是为了迷惑他。 这几日,赵若芊不停折腾栖云殿,是个男人都受不了家里一团糟,况且是还在专注学业的宋知行。 男人,只要有一丝厌烦,遇到其他女人,自然会心生杂念。 毕竟妾不如偷,苏芷嫣知道这个心理,便顺势而为,巧妙地引导宋知行,走进她为他设下的陷阱。 素心见苏芷嫣心意已决,便不再多说什么。 她提起手中的食盒,轻声问道:“那,这肉羹,还要不要送去柳侧妃那里?” “送,当然要送。”苏芷嫣唇角微扬,轻轻拍了拍食盒,“王妃那里,还少不了需要柳侧妃帮忙周旋呢。” 一行人来到柳侧妃所住的院落,下人已先行进去通报,苏芷嫣则静静地站在门沿等待。 没过多久,便听到院内传来一阵动静,柳侧妃笑意盈盈,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带着几分欣喜之色。 “芷嫣,你怎么亲自过来了?”柳侧妃眉眼带笑,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苏芷嫣的手,满是关切。 “瞧这些下人,真是没规矩,竟让你在这儿干站着。快,快进来。” 自从那日殿上,被宋瑾轩戳穿,导致柳侧妃没敢帮苏芷嫣说一句话。 这几日,她正为如何修复两人关系而发愁,没想到苏芷嫣竟主动上门,让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苏芷嫣举止端庄,微微一笑,“怎么会呢,您是长辈,这些都是小辈应该的。” “哎哟,瑾轩真是因祸得福,”她将苏芷嫣引到座位上,语气却透着怪异,“不然哪里能娶到这么知书达理的媳妇。” 听到柳侧妃这番话,苏芷嫣心中不悦,只是笑着没有接话。 柳侧妃见她不作声,连忙挥舞着手中的帕子,“你看我这张嘴,芷嫣你可别见怪。 “今日前来可有什么事情,如果在王府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和我说。” 柳侧妃话里话外都在旁敲侧击,刻意将话题往宋瑾轩身上引,无非是想提醒苏芷嫣,别忘了她如今的处境。 她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这偌大的王府里头,能帮得上她的,也就只剩下她柳侧妃一人了。 柳侧妃这种胸无点墨的人,年轻时不过是凭着几分姿色才得以上位。 如今人老珠黄,竟还妄想染指世子之位。 她也不掂量掂量,自己那个草包儿子,有什么资格坐上那高位?简直是痴心妄想。 苏芷嫣忍下不悦,依旧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转身从素心手里接过食盒。 软声道:“昨日庄子上送来一批野味,我想着做了一些肉羹,也带来给您尝尝。” 说着,她从食盒中取出炖盅,放到桌上,缓缓揭开盖子,浓郁的香气弥漫开来。 “有心了。”柳侧妃看着炖盅,心中得意。 不费吹灰之力,这苏芷嫣就主动上门献殷勤。 看来,联合二房对付大房的事,十有八九是板上钉钉了。 这商贾之女果然眼皮子浅,心思也不过如此,即使家里有人做官,也洗脱不掉那铜臭味。 第15章 忽悠,小闹一场 柳侧妃端起炖盅,拿起汤勺轻轻搅拌,随后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品味了一下。 随后点点头,“没想到你的手艺竟如此了得。” “谬赞了,只是一些小技,哪里上得了台面。”苏芷嫣轻轻一笑,语气谦逊。 苏芷嫣自幼就跟着婆子和先生学,自从与王府定了亲,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在为婚后的生活做准备。 六艺八雅,她无不涉猎,虽然不敢说样样精通,但每一项都经过悉心教导。 看着柳侧妃将肉羹吃得一滴不剩,苏芷嫣这才缓缓开口,“今日还有一事,不知侧妃可否帮我。” 柳侧妃眉头微挑,放下炖盅,语气含笑,“哦?这所为何事?” 她心中早已知晓苏芷嫣所求,但还是故作不知,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就是……就是……”苏芷嫣故意顿了顿,神情似有些为难,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 柳侧妃见苏芷嫣这副模样,脸上笑意更深,索性起身走到苏芷嫣身边坐下。 轻轻拍了拍苏芷嫣的手,语气温柔,“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我在这王府,说话还是有几分份量的。” “既然如此,那芷嫣也就不客气了。”苏芷嫣缓缓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忧虑,开始徐徐道来。 “侧妃您也知道,我在太妃与大房面前落了他们面子,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日后怕是无论如何都难以和解。 “王妃虽然待我不错,但毕竟两个都是她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 “二爷身体有异,若真的起了纷争,最后偏袒的,大抵是世子。” 苏芷嫣来回踱步,说到这里,随即转身坐回柳侧妃身边,挽住她的手臂,“所以,事到如今,也只有您能帮我了。” “你想我怎么帮你?”柳侧妃微微眯起眼睛。 苏芷嫣抬眸直视,语气坚定,“我想,以后二房和三房互相扶持,共同进退。” “这……让我再想想。”柳侧妃扯了扯嘴角,心中开始权衡利弊。 苏芷嫣所说的,正是她心中所想,只不过这一步来得太突然,让她一时间有些犹豫。 苏芷嫣静静地坐在一旁,既不催促,也不多说。 她心里清楚,话已经说得如此直白,若柳侧妃还支支吾吾,那这场合作也没必要继续了。 “唉——”过了一会儿,柳侧妃长叹一口气。 她脸上神色无奈地说道:“你年纪轻轻的,我这个做长辈的看着也不忍心。罢了,就依你所言吧。” 真能装。——苏芷嫣暗骂道。 明明就是想利用她来对付宋知行,却还要装出一副菩萨心肠,不过最后谁利用谁还说不定。 “那芷嫣在此谢过。”苏芷嫣起身,恭敬地行了个礼。 “不必多礼,以后在我这,不需要这么见外。”柳侧妃一脸慈笑地将苏芷嫣扶了起来。 苏芷嫣顺势起身,坐回椅子,神情中露出几分无奈,“您有所不知,世子今日见我,神色间多有轻浮之意。” 她又轻叹一声,挤出几滴眼泪,“方才如果侧妃不答应,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什么?”柳侧妃听了,眼中露出惊愕,“你可是弟媳,他怎敢如此不知分寸?” 一边说着,柳侧妃一边掏出帕子,轻轻地为苏芷嫣擦拭着脸上的泪珠。 “若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你一定要来和我说,我来替你做主。”她边擦边说道,语气颇为不满。 正当苏芷嫣准备点头应下时,一个嬷嬷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侧妃,二爷在外头闹着要见二夫人!” “什么?”苏芷嫣闻言,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明明这几日两人相处得还算和睦,宋瑾轩这是怎么了? 新婚当天,他亲口答应过她会乖乖听话,可现在又突然跑过来捣乱,到底想干什么? 要是他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只怕她也会受到牵连。 想想也是,她真是太天真了,竟然信了宋瑾轩的话! 好在该说的事情,都已经交代清楚,并没有耽误正事。 苏芷嫣勉强收敛情绪,尴尬地对柳侧妃说道:“侧妃,既然二爷在找我,那我就先告辞了。” 柳侧妃起身微微一笑,“无妨,我同你一起出去看看吧。” “不用,不劳烦您,”苏芷嫣心头一紧,连忙摆手,“大冷天的,您还是歇着吧。” 话音未落,她已然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柳侧妃摇了摇头,无奈转身回屋。 苏芷嫣心下沉静如水,她可不想让柳侧妃见到宋瑾轩。 宋瑾轩那日大殿上,口无遮拦的样子,她还历历在目。 若是他在柳侧妃面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只怕事情会变得更为棘手,平白生出枝节。 出了院子,素心已先一步候在门口,而她身后站着的,正是宋瑾轩。 苏芷嫣面色一沉,但随即眼珠一转,似乎想到了什么。 快步上前,二话不说拽住宋瑾轩的手腕,硬生生将他往外拖去。 苏芷嫣一路拽着宋瑾轩快步前行,直至将人带回了浣花溪院。 “宋瑾轩!”待众人退下,苏芷嫣再也忍不住,声音略显急切。 “我在……”宋瑾轩小声应着。 声音比蚊子还轻,整个人缩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像个受惊的孩子。 “新婚那晚我和你说过什么?”苏芷嫣看了一眼门外,故意提高声音。 借着今天,她正好也和他好好谈谈。 她走到门前,啪嗒一声将门栓落下,随即挽起袖子,快步朝床边走去。 “救命啊!有人要杀人了!”宋瑾轩突然扯着嗓子大喊。 “你叫什么!”苏芷嫣瞪大眼睛,语气中透着无奈。 然而,她的脚步却故意慢了几分,直到宋瑾轩又喊了几声,她这才快步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声点!你叫这么大声,是想让别人都听见吗?” “啊——宋瑾轩!你咬我!”苏芷嫣猛地缩回手,手上的一排牙齿印清晰可见。 “道歉,快点!不然我可真要生气了……” 她挥了挥手,作势要责备,可宋瑾轩死死地蜷在床角,一脸倔强,不肯配合。 屋内闹作一团,声响不断。 门外,素心愁着脸,左看右看的,用眼神驱散着下人。 也不知道是怎么,自家小姐就发这么大的火,好像还打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屋内终于安静下来,紧接着门栓啪嗒一声被拉开。 素心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探头往里看。 只见屋内一片凌乱,床上的被褥散落一地,而自家小姐却坐在椅子上,神色平静地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 苏芷嫣抬眼瞥了缩在角落里的宋瑾轩,心中不禁感叹。 虽然是假装的,但有时候也难免夹杂着自己的情绪。她觉得,或许不是宋瑾轩让人头疼,而是自己太过焦虑。 一边要复仇,一边还得照顾他。 宋瑾轩就像个顽皮的孩子,让人又气又无奈。 苏芷嫣越想,心中越是复杂。早知道如此,当初怎么会生出那换嫁的念头…… 真是自讨苦吃。 第16章 通风报信 百福日将至,姚嬷嬷捧着一沓红纸,小心翼翼地,一张张在靖王妃面前翻开。 靖王妃端坐在软榻上,目光细细扫过那些剪纸,正挑选着今年王府张贴的花样。 “王妃。”门外走进来一个婢女,恭敬地轻声行礼。 靖王妃的目光从红纸上移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说吧。” 这婢女是靖王妃早就安排在浣花溪院的人。 自从苏芷嫣主动提出换嫁宋瑾轩,她便觉得其中有些蹊跷,将此人安插到了苏芷嫣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怎么可能让她信任一个刚进门的外人。 “回王妃,二夫人早些时候去了柳侧妃的院子,待了小半个时辰,说是送吃食。”婢女恭敬地回禀道。 小半时辰,还送吃食? 靖王妃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手中念珠缓缓转动,指尖微微用力,一下一下地扣动着。 苏芷嫣看着,并不像会与柳侧妃同流合污的人。 那日两人一同进殿,想来是柳侧妃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挑拨的话。 毕竟是新妇,初入深宅,难免不懂其中的险恶,耳根子也软了些。 以后,还得慢慢调教才行,免得被人利用了还不自知。 “王妃,”姚嬷嬷一听到‘柳侧妃’三个字,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这儿媳送东西,怎么也应该先送给您才是,怎么反倒……” “无妨。”靖王妃抬手,淡淡地打断了姚嬷嬷的话。 “终归是新妇。再者说,庶母也是母,有这份孝心,总归是好的。”她语气平静,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姚嬷嬷闻言,轻轻点了点头,放低声音柔声说道:“是老奴多嘴了。” 随后抬头看向那个婢女,“下去领赏吧,有什么消息再来报,可别露了身份。” 婢女低头应声,行礼退下。 没想到王妃竟如此看重苏芷嫣,就是不知道那位心中又是如何打算的。 姚嬷嬷心中叹气,将手中红纸递上,继续俯身伺候,动作一如既往的恭敬细致。 屋内又恢复了平静,只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张不错。”靖王妃从红纸中挑出一张花样,细细端详后,将其放在手边。 姚嬷嬷微微侧身,仔细看了看那张花样,连连点头,“果然还是王妃您眼光独到,这花样贴出去,必定好看。” 这时,又有一名下人匆匆跑来报信。 “王妃,不好了!二夫人……二夫人在打骂二爷!”小厮气喘吁吁,急得满头大汗。 靖王府上下谁不知道,二爷是王妃的心头肉,捧在掌心怕化了,含在嘴里怕融了。 如今二夫人竟敢对二爷动手,这一出,怕是要闹到天翻地覆了! “什么!”靖王妃猛地从椅子上起身,身旁的红纸纷纷散落在地。 她脸色一沉,随手将念珠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声音中透着压抑的怒意,“哪里来的消息?” “是……是二爷院子里的人报的。”小厮低着头,声音发颤。 “带上来!”靖王妃眉头紧锁,声音冷厉威严。 屋内顿时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下人纷纷跪伏在地,低着头屏气凝神,大气都不敢出。 整个王府里,最不能触碰的,就是二爷这片逆鳞。二夫人这次,怕是彻底惹怒了王妃。 不一会儿,那个前来报信的家丁被带了上来。 他垂着头,战战兢兢,额角已经沁出了冷汗,整个人仿佛置身冰窖,连手脚都在微微发抖。 姚嬷嬷上前搀扶靖王妃坐下,一边低声宽慰,一边冷着脸对那家丁说道:“把你在二爷院子里看到的,一五一十全都说出来,别漏了半点。” 那家丁眼珠一转,随即低头缓缓道来,说得绘声绘色,语气里满是痛心疾首。 靖王妃听得脸色阴晴不定,时而紧握扶手,时而眯眼思索。 边上的姚嬷嬷更是气得咬牙切齿,手不由自主地紧握着,恨不得立刻去教训苏芷嫣一顿。 “这苏芷嫣,表面看着知书达理,没想到背地里如此恶毒。”姚嬷嬷眼角不由地抽搐着。 当初她就曾劝过那位,应该将苏芷嫣除掉,不然迟早会坏了大事,可那位偏偏不听她的劝告。 “谁说不是呢,小的实在看不过,这才冒死前来禀报。”家丁哭丧着脸,连连摇头叹气。 靖王妃沉默了片刻,最终缓缓开口,“你忠心护主,下去领赏吧。” 她说完,起身整理了下鬓角的发丝,语气变得冷冽,“既然有人想闹腾,那我们就去看看。” 说罢,靖王妃在姚嬷嬷的搀扶下,迈步跨过门槛,朝着浣花溪院走去。 路过门口时,姚嬷嬷轻轻朝两旁的护卫使了个眼色。护卫们瞬间明了,默默跟在她们身后。 靖王妃一行人在路上与赵若芊迎面撞上。 说是撞上,倒更像是赵若芊故意等在此处,显得刻意又突兀。 赵若芊端坐在步辇上,见靖王妃一行人到来,忙起身下辇,上前行礼,“妾身见过王妃。” “嗯,起来吧,这是要去哪?”靖王妃微微颔首,语气平淡。 刚才远远看到赵若芊的身影,她眉头就已皱起。 如今人站在跟前,那种厌烦之意更是显而易见。赵若芊那一副矫揉造作的模样,实在让人喜欢不起来。 “回王妃……”赵若芊拖着长长的裙摆,面带恭敬,缓缓向靖王妃身边靠近。 不料姚嬷嬷眼疾手快,直接上前一步,将她挡了回去,语气不善,“赵姨娘,请注意你的身份!” 赵若芊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 原本想趁机与王妃拉近关系,没想到却被当众斥退,热脸贴了冷屁股,尴尬得无地自容。 她心中顿时升起一股不甘与愤怒。 凭什么苏芷嫣那女人,可以与靖王妃亲昵如母女,而自己却处处被排斥? 她才是与世子青梅竹马、天作之合的良配! 赵若芊强忍着心头的怒火,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妾身听闻二夫人在虐打二爷,也是想着赶去劝谏一二。” 她在说到‘虐打’二字时,故意加重了语气,声音高了一些,周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纷纷低头窃语,神色各异。 靖王妃冷眼瞥了赵若芊一眼,见她那副娇媚的作态,心中厌恶更甚,冷哼一声,“消息倒是灵通,有心了。” 靖王妃说完,转身便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再给,留赵若芊僵在原地,手足无措,脸上又青又白。 王妃为何不让我随行……?!——赵若芊心中一片懊恼,急得直跺脚。 可她又不甘心就此作罢,略一犹豫后,终究还是厚着脸皮,快步追了上去。 第17章 对峙 “二夫人,二夫人,王妃带着人朝这边过来了。”一名婢女匆匆从门外跑进来,神色慌张地禀报。 素心正在带人收拾满地狼藉,闻言立刻直起身,督促道:“快!你们手脚麻利点,别让王妃看到这些。” 苏芷嫣手中的茶盏轻轻晃动,眼眸微抬,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让婢女退下。 果然有混进来的探子! 浣花溪院以前只负责照顾宋瑾轩的起居,如今她嫁进来,人手自然需要补充。 前两日,管家便送来了一批新人,清一色都是新面孔。 偌大的院子,一下子添了这么多人,难免会有有心人趁机作乱,在伺候的下人里掺沙子。 赵若芊的手段,无非就是这些,前世她玩得最熟的就是这一套。 既然让她重活一世,苏芷嫣自然格外留意身边的人。 她的眼眸微微一沉——这辈子,绝不会再让人从她身边捅刀子! 那年,宋知行在府中宴请宾客,贴身丫鬟匆匆来报,说是王妃有请,她未曾多想,便领着人赶了过去。 等她察觉不对,想要转身离开时,身边一直伺候的丫鬟却突然拿出一块白布,狠狠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迷晕过去。 再次醒来时,她浑身赤裸地躺在床上,身旁竟还躺着两个同样衣不蔽体的男人! 门“砰”的一声被人踹开,宋瑾轩带着一群人,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众目睽睽之下,她被拖拽着头发,从床上硬生生扯了下来,赤裸的身体蜷曲在冰冷的地板上。 外面的议论声潮水般涌来,夹杂着鄙夷、嘲讽和指责的目光,像无数道利刃,狠狠刺入她的骨髓。 那一刻,她苏芷嫣,连条狗都不如。 苏芷嫣百口莫辩,任她如何解释,身边所有人都不相信。 身边的下人们齐齐指认她,那些曾跟随她五六年的贴心人,曾口口声声自称忠心的奴仆,此刻却一个个如同白眼狼一般。 最终,她被拖到府外。 绑着石头的牢笼,那冰冷的河水,冷得刺骨,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没过她的身体。 苏芷嫣挣扎着呼吸,却只能感受到刺痛的水流从口鼻涌入,像无数道针刺扎进肺腑,窒息、绝望……笼罩而来。 那一刻,她后悔,后悔这辈子,嫁给了一个人面兽心的豺狼。 苏芷嫣双眼泛红,眼球微微颤抖,失焦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抹神色,分不清是恨,还是痛。 “哟~二夫人倒是从容,还有心思在这喝茶呢。”尖酸刻薄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若芊故意拉长了语调,一脸得意地站在靖王妃身后。 苏芷嫣闻声,迅速回过神来,放下茶盏,恭敬地上前行礼,“母妃,儿媳有失远迎,请母妃责罚。” 靖王妃眸光一转,暗自点头。 眼前的儿媳举止端庄,言辞得体,进退有度,眉宇间更是透着一股与众不同的从容气度。 相比之下,赵若芊的庸俗刻薄,就显得更加刺眼。 “起来吧,我只是过来看看,”靖王妃语气平静,目光却意味深长,“听说你和瑾轩吵架了?” 苏芷嫣心头一紧,却不动声色地低头应道:“只是小小口角罢了,并无大碍。” 与此同时,姚嬷嬷朝身后的护卫递了个眼色,几名护卫立刻会意,鱼贯而入。 宋瑾轩此刻正蜷缩在角落里,屏住呼吸,听到外面的动静,更是心中焦急如焚。 他正想着该如何脱身,还未等他有所动作,就被寻人的护卫发现。 “王妃,二爷在这里。”护卫领着宋瑾轩从屏风后走出来。 宋瑾轩衣裳不整,头发凌乱,有些手无足措。 赵若芊见人已寻到,立刻从后方挤了出来,目光落在宋瑾轩身上时,嘴角忍不住微微上翘。 “小叔!你怎么弄成这样了?是谁这么歹毒,竟然下此狠手?”赵若芊用手帕捂着嘴,缓缓走过去,惺惺作态。 一股浓烈扑鼻的胭脂味,让宋瑾轩忍不住皱起眉头。 他连眼皮都未抬一下,避开赵若芊,只低头扯了扯自己凌乱的衣领,像个孩子般呆呆站在原地,不言不语。 赵若芊碰了个冷钉,脸色顿时有些挂不住,眼中嫉恨一闪而过,仍勉强保持着表面的温和。 靖王妃一眼瞧见宋瑾轩那副狼狈模样,再看到他身后被撞歪的莲子屏风,脸色一下就不好起来。 睹物伤神,她沉下脸,盯着苏芷嫣,语气中充满责备,“这是怎么回事?” 空气瞬间凝固,屋内的下人一个个低头屏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触了王妃的霉头。 素心也忍不住绷紧了身子,眼神偷偷瞄向自家小姐。 苏芷嫣依旧镇定如常,抬头恭敬地回道:“母妃,这一切,不过是有些误会。” 靖王妃没有理会苏芷嫣,直接越过她,快步走到宋瑾轩面前,脸上尽是关切之色。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宋瑾轩的肩膀,声音里压抑着心疼,“瑾轩,让母妃看看,伤到哪里了?” 说着,她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宋瑾轩,见他除衣衫不整、头发凌乱外,倒也没什么异常。 宋瑾轩挠了挠头,憨憨一笑,伸手握住靖王妃的手,语气轻松地说道:“娘,我真没事,你看!” 说完,他当即左右转了转身子,又蹦了两下,整个人活蹦乱跳,一副毫发无伤的模样。 靖王妃微微一愣,眼中的怒意消散了些许,看着他那副无忧无虑的样子,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好,好,没事就好。” 她语气缓和了些,但目光依旧冷冷地扫向苏芷嫣,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只要宋瑾轩安然无恙,这件事也就过去了。 夫妻之间难免会有些摩擦,所谓床头打架床尾和,本就是常有的事。 更何况,宋瑾轩与常人不同,性子自然如孩童般顽劣,若苏芷嫣因此动了些脾气,倒也情有可原。 靖王妃心中稍稍放宽,面上却依旧保持着怒意。 回想起刚才,那下人说的话,她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心中默默盘算着什么。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就此平息时,赵若芊语调尖锐而又故作关切地说道:“小叔,您脖子是怎么回事? “唉哟,怎么有血呀!” 这句话如同惊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靖王妃闻言猛地抬头,看向宋瑾轩的脖子,只见衣领处,隐约有一小块血迹,淡淡的,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她眉头紧锁,目光一瞬间变得凌厉起来,扫向苏芷嫣,似乎在等她的解释。 第18章 他又挺身而出 苏芷嫣的目光落在宋瑾轩衣领,领口隐隐透出血迹。 她嘴唇轻抿,没有立刻开口解释,而是假装事情败露,神情微变地站在原地。 那血迹,是她故意弄上去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引人注意,只要有人借此挑事,那便正合她心意。 新来的下人中,究竟有多少是赵若芊和老太妃的眼线。若不趁机一一清理干净,往后她想做什么,都将寸步难行。 而赵若芊的人,绝不会是蠢笨之辈,若用寻常手段引蛇出洞,反倒容易打草惊蛇,功亏一篑。 可借着宋瑾轩闹出的这场“动静”,一切却显得顺理成章。而那人,也必然会忍不住去禀报。 现在她只要假装配合赵若芊的表演,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连根拔起。 “苏芷嫣,你这也太恶毒了。”赵若芊语气满是指责与讥讽,眉头高高蹙起。 她扫过苏芷嫣的脸,又故意煽风点火,继续说道:“嫁给小叔也是你自己选的,何必将气撒在小叔身上。 “今日是被人撞见了,谁知道前些日子你还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若你心不甘情不愿,大可以不嫁。如今死皮赖脸进了王府,还如此肆意妄为,简直有悖人伦。” 赵若芊说得声情并茂,句句带刺,最后更是朝靖王妃盈盈一拜,“王妃,苏芷嫣如此行径,实在当不得一房主母。”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沉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靖王妃身上,等着她的决断。 赵若芊冷笑着看向苏芷嫣,嘴角轻扬,眼底满是得意之色。 苏芷嫣,我倒要看看你今天如何收场。 看到苏芷嫣站在那里不发一言,她心中更加笃定苏芷嫣虐待宋瑾轩。 哼,哪个女人能心甘情愿嫁给一个傻子?不过是为了报复我,才故意嫁给宋瑾轩罢了。 原本以为需要些时日,没想到这么快就自己送上门来。也多亏了提前安插人手,要不然,这好戏可就错过了。 赵若芊低头掩去唇角的笑意,抬眼再次扫向苏芷嫣,眼神中满是胜利者的意味。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靖王妃是如何处置这个“好儿媳”。 素心看着眼前的局势,急得眼圈都红了,直接朝前一跪,重重地磕下头。 “王妃,二夫人与二爷琴瑟和鸣,是万万不可能做出虐待二爷的事情。” 她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砰砰地磕着头,“还请王妃明查,奴婢以性命担保,自家小姐绝非心怀歹意之人!” 素心抬起头,目光焦急地看向靖王妃。 自家小姐虽说嫁给宋瑾轩是迫于无奈,但近几日两人的相处,哪怕旁人不明白,她这个贴身伺候的人却看得一清二楚。 今日不过是二爷顽皮,差点坏了大事,小姐气不过才小小教训了一下,又怎么会真下狠手! 素心内心哽咽,她知道此事关乎小姐的名声,如果被坐实,就会被扫地出门。 “素心,快起来,都怪我!”苏芷嫣见素心忠心护主,跪地替她求情,心中既酸楚又温暖,忙上前将她扶起。 苏芷嫣闪过一抹冷意,随后迅速敛去,装作神色慌张,连头都不敢抬,低声道:“母妃,这定是有人冤枉我。” “苏芷嫣,事到如今,你竟还敢狡辩!”赵若芊冷哼一声,显然不想给任何开脱的余地。 苏芷嫣咬了咬唇,抬头迎上靖王妃的目光,“母妃,儿媳不服!若真是儿媳所为,可有人证?” “你——”姚嬷嬷瞪大了眼睛,刚要呵斥,却看了一眼宋瑾轩,瞬间顿住,“王妃,既然二夫人不服,那就把人证带上来吧。” 靖王妃自始至终都一言不发,只是冷冷看着眼前的争执。她面色平静,怒意似乎早已退去,喜怒不形于色。 所有的证据都直指苏芷嫣,可她却始终不相信苏芷嫣会这样做。若真是她做的,也不会如此拙劣,还挑在大庭广众之下。 可宋瑾轩领口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又如何解释? 靖王妃眯了眯眼,沉吟片刻,最终沉声道:“带人证上来。” 赵若芊听到带人证,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对着苏芷嫣冷哼一声,目光中满是嘲讽。 就凭苏芷嫣,一个涉世未深的闺阁小姐,那日不过仗着一时运气占了便宜,便以为能与她抗衡? 可笑至极!苏芷嫣的手段,稚嫩得让人提不起半分兴趣。 今日,她便要让苏芷嫣明白,挑衅自己究竟是什么下场! 护卫将方才去报信的下人押了进来。 那人刚进屋,就偷偷瞄了一眼赵若芊的神色,随即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形微微发抖。 姚嬷嬷冷着脸,语气森冷,“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是……”那人低垂着头,声音有些颤抖,缓缓将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话音刚落,他顿了顿,忽然抽噎起来,似乎痛心不已,故意装作情真意切。 “芷嫣,如今你作何解释?”靖王妃的声音平静如水,目光却如寒霜般落在苏芷嫣身上。 “娘!”这时,宋瑾轩忽然上前跪下,抬头看向靖王妃,眼中满是恳求,“娘,媳妇她真的没有虐待我,求您不要惩罚她!” 宋瑾轩不明白苏芷嫣为何要弄伤自己的手,又将血迹涂到他的衣领上,但她是他的妻子,他理应护她周全。 回想这些日子,苏芷嫣虽性子倔强,生气时也会对他凶上几句,可平日里对他的照顾却无微不至。 反倒是他,总因一些小事惹她生气,才酿成今日的祸端。 他……这是在保护我?——苏芷嫣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向宋瑾轩。 她从未想过,宋瑾轩竟会替她出头。 明明刚才,她对他态度恶劣,甚至还大打出手,可此刻,他却再次挺身而出,为她求情。 而她呢?不过是将他当成一枚工具,利用宋瑾轩的单纯,为自己的复仇计划铺路。 想到这里,苏芷嫣心中骤然一沉,说不出的滋味涌上心头。 宋瑾轩如此坦荡单纯,却被她一步步卷入这场明争暗斗之中。若如此,她与那对狗男女又有何区别? 这几日,苏芷嫣其实一直在逃避。她在逃避自己对宋瑾轩造成的伤害,哪怕宋瑾轩对此一无所知,可她始终狠不下心面对。 每每想起,那种挥之不去的罪恶感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心中一阵刺痛难受。 苏芷嫣眼眶微红,泪光悄然浮现。 她缓缓走到正中央,面向靖王妃,跪了下去,声音哽咽,“母妃,都是儿媳的错,是儿媳没有照顾好瑾轩。” 第19章 相信你 苏芷嫣眼中蓄满泪光,继续说着,“但仅凭一名下人的片面之词,就给儿媳定罪,是否未免过于草率了些?” 说罢,她抬眼看向靖王妃,心中开始盘算。 此刻她必须咬死不认,唯有如此,才能逼赵若芊不打自招,主动牵连出更多人。 她很清楚,浣花溪院绝不会只有一个暗桩。 毕竟前世,赵若芊几乎买通了她身边所有人,将她一步步推向深渊。 “二夫人,你这是在指责王妃处事不公吗?!”姚嬷嬷厉声呵斥,目光不善地看向苏芷嫣。 早在宋瑾轩替苏芷嫣求情时,姚嬷嬷心中便已窝火不已。 明明是苏芷嫣虐待二爷,偏偏二爷却护着她。 如今,苏芷嫣又这般态度,话里话外竟还隐有影射王妃之意,这更是让姚嬷嬷怒火中烧,愈发看她不顺眼。 怎么会是她?——苏芷嫣十分错愕,眉头蹙起。 姚嬷嬷曾在她身边伺候过一段时间。虽说性子略显刻板,却也懂得分寸,从不是那种趁人之危、落井下石之人。 如果刚才那话是从赵若芊口中说出,她丝毫不会感到意外,甚至还能冷笑一声,讥讽她正中下怀。 可如今,这句话竟出自姚嬷嬷之口,实在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自入王府以来,她与姚嬷嬷并无过多交集,唯一的接触,也不过是敬茶那日的几句客套话。 难道是因为柳侧妃的缘故? 不,不可能。姚嬷嬷不是那样的人。 苏芷嫣还在百思不得其解时,赵若芊脸上却满是得意之色。 她以为苏芷嫣已被问得哑口无言,于是暗中向那下人使了个眼色。 “浣花溪院这么大的院子,下人众多,想必还有其他人证。我问你,可还有旁人听到?” “其他人?”那下人故作沉吟,片刻后才抬头,“回赵姨娘,有的,还有两位当值婢女也听到了。” 下人说完,赵若芊唇角含笑,丝毫不掩盖得意之色。 “王妃,靖王府素来公正,何不传那两位婢女来问个清楚?也好让某些人心服口服。” 她挑衅地看向苏芷嫣——你不是说证据不足吗?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翻身! 这可是扳倒苏芷嫣的绝佳机会,赵若芊怎会轻易放过?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她便要一击致命。 赵若芊暗自盘算,今天就将那些安插在浣花溪院的人叫出来,让他们联手指认苏芷嫣,彻底将她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王妃,赵姨娘说得在理,还是将人都带上来吧。”姚嬷嬷虽然对赵若芊颇有微词,但此刻却顺势附和。 靖王妃点点头,既然还有两人证,那就把人都带上来。 原本她还是想着,给苏芷嫣留一些颜面,现在看来倒是不必了。 “慢着!”宋瑾轩忽然上前,挡在苏芷嫣身前,目光坚毅,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 “娘,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那些人不过是听到些动静,根本没有亲眼所见。 “难道您连孩儿的话都不信了吗?” 宋瑾轩语气虽带着几分稚嫩,但神态却少有的从容,而且也慢条斯理,似乎是在尽力让自己显得坚定可靠。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屋内所有人一愣。 苏芷嫣怔怔地看着宋瑾轩宽厚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他居然如此维护我……苏芷嫣不自觉垂下眼眸。 平日里,那个傻乎乎的宋瑾轩,此刻却如同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将她牢牢护在身后。 太奇怪了,他为什么会这样? 苏芷嫣微微咬唇,现在她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或许并不足智,更谈不上多谋,但能在这样的局势下挺身而出,为她挡下所有风雨,已是难能可贵。 这样单纯直率,却一次次不顾一切地护着她,而她却…… 宋瑾轩右手反手护住苏芷嫣,动作略显生涩。 两人前胸贴后背,苏芷嫣愣在原地,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宋瑾轩因情绪激动而起伏的后背。 温热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仿佛燃起一簇微不可察的火焰。 这样的宋瑾轩,让她觉得陌生,却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安心。 苏芷嫣想挣脱开来,却被那只孔武有力的大手牢牢掌控,任她如何推动,也不能离开分毫。 “轩儿,你这是做什么?娘这可是为你好啊!”靖王妃语气中透着无奈。 宋瑾轩此时的模样,竟让她隐隐看到了宋知行的影子。 两人倒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同样毫无保留地护着自己心爱之人,不顾场合、不问对错。 难道她就生了两个情种不成? 靖王妃心中叹息,自古皇家多薄情,可偏偏她的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痴情。 更让她头疼的是,这痴情背后却都是识人不明,最终反而害了自己。 “小叔,不是嫂子说你,有些事情你不懂,还是交给王妃来处理吧。”赵若芊脸上得意,声音柔中带刺。 她边说边上前,试图拉开宋瑾轩,却不料宋瑾轩冷着脸,一把将她推开。 赵若芊猝不及防,踉跄几步,直直跌坐在地,狼狈不堪。 “小叔,你这是做什么?我可是你嫂子!”赵若芊目光藏着怨毒。 她随即扶着腰站起,神色委屈又愤愤不平,皱着眉对靖王妃说道:“王妃,您看,小叔他竟然推我!” “来人,还不快把他们两个拉开!”靖王妃沉着声,目光定定地看着宋瑾轩与苏芷嫣。 赵若芊怎么样,她丝毫不在意,可眼下,她绝不能让另一个儿子也步入后尘。 今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阻止宋瑾轩! 护卫得令,迅速上前,语气恭敬,“二爷,得罪了。” 两名护卫便抬手要将宋瑾轩与苏芷嫣分开。 苏芷嫣安静站着,并未挣扎,倒是宋瑾轩像护着珍宝般,将她紧紧圈在怀中,丝毫没有松手的打算。 两名护卫对视一眼,满脸为难。他们虽奉命行事,却也不敢贸然出手,况且还有女眷。 靖王妃见此情形,眉头越皱越紧,心中又急又乱。 看着宋瑾轩一脸执拗,她既心疼又无奈。一时之间,竟不知如何是好,打骂又舍不得,只能化作一声长叹。 “媳妇,我会保护你的。”宋瑾轩抱着苏芷嫣的双臂,依旧没有一丝松动。 “瑾轩……”苏芷嫣低声唤他,缓缓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满含柔情,语气也前所未有地轻软,“放开我,我会没事的。” 她的声音带着甜腻,仿佛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宋瑾轩一怔,眼神微微波动。 他低下头,正好与苏芷嫣的目光相融。两人就这样对视着,四目相交,无需多言,便已明了彼此。 “相信我。” “……相信你。” 宋瑾轩低声地回应,手上的力道渐渐褪去。 第20章 开始反击 从宋瑾轩怀里挣脱出来,苏芷嫣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衣裙,随后猛地一甩袖,襦裙宽大的袖摆精准地扫在赵若芊脸上。 “哎哟!”赵若芊猝不及防,连忙向后躲闪,但仍被袖尾扫中,脸颊顿时一阵刺痛。 她捂着脸,刚站稳,正欲开口怒斥,却被苏芷嫣抢了先机。 只见苏芷嫣挺直了腰背,扬起右手,轻轻拨开袖摆,露出一排深深的牙印。 牙印周围红肿淤紫,甚至还有鲜血渗出,触目惊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的手上。 “二爷衣领上的血,是我不小心染上去的。” “啊?”原本心如死灰的素心听到这话,猛地抬头,随后又慌忙捂住嘴,缩着脖子不敢再出声。 屋内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人群中便响起了低低的交头接耳声。 “这怎么回事?” “难道真是误会?” “那这牙印又是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议论纷纷,各种揣测的都有。 “肃静!成何体统!” 姚嬷嬷眼中满是惊愕,却也收了收神,随即强压下情绪,准备上前查看,却被靖王妃一把越过。 “我看看。”靖王妃快步走到苏芷嫣面前。 她伸手握住苏芷嫣的腕子,将那只手翻来覆去地端详了一番,目光停在那清晰的血牙印上,眉头顿时拧紧。 “确实是牙印……”靖王妃低声自语。 她皱着眉,抬头看向苏芷嫣,想从她脸上的每一丝神情中探出端倪来。 苏芷嫣坦然抬眸,与靖王妃对视,眸中波澜不惊,既无惶恐也无埋怨。 这份沉着冷静,让她一时看不透缘由。 赵若芊刚才还一脸怒容,可此刻听到这些话,瞬间脸色就不好了。她心头一沉,这才意识到落入苏芷嫣的圈套。 她咬紧牙关,低垂着头,缓缓退入人群中,极力掩去存在感。 “这是怎么弄的?”靖王妃放下苏芷嫣的手问道。 刚才明明已经铁证如山,可转眼间竟然峰回路转,苏芷嫣这是唱哪一出? 既然不是轩儿的血,她完全可以当场明说,却偏偏隐而不发,让她这个婆婆差点断错案,不知是何居心。 当正好瞧见躲入人群的赵若芊时,顿时心中豁然开朗,眼神既赞赏又带几分埋怨地看着苏芷嫣。 居然算计到她这个婆婆身上来,苏家这丫头倒是个有心机的。 也罢,夫弱自然要妻强,只要真心相待,等自己百年以后,轩儿也有个能护住他的贤内助。 “回母妃……这是……二爷咬的。” 苏芷嫣低下头,手指无措地揪着袖口,满脸羞赧,似是羞愧又不知如何开口。 “那你方才为何不早说?害得大家都误会了你。” 靖王妃轻叹一声,拉起苏芷嫣的手,语气虽责备,却也透着几分关切,随即将她拉到身旁,两人一同坐下。 “这,我……”苏芷嫣从椅子上起身,神色有些局促,“只是不希望母妃误会我们夫妻不和。” 她抬起眼看向靖王妃,“母妃您也知道,我与二爷尚未同房,这事儿媳自认理亏。 “但是儿媳与二爷是真心相待,所以不想让您误会。” 苏芷嫣说完,故意憋着气,随即一脸赤红,像极了害羞的小媳妇。 宋瑾轩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眼睫微颤,眨了眨眼,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此刻,他脑中一片混乱,思绪如麻,这感觉,竟与那日大殿上一模一样。 靖王妃笑呵呵地拉苏芷嫣坐下,“以后有什么事情都要说出来,母妃像是那种不通情理的恶婆婆吗?” 她心中暗自点头,苏芷嫣果然进退有度,处事稳妥,做得很好。 这个丫头不仅学识非凡,更是深得手段,若论嫁给宋瑾轩,倒真有些屈才了。 但也正因为如此,靖王妃才越发珍惜儿子的这段姻缘。 “母妃自然不是,儿媳方才也打算说出来的,只是没料到竟会有恶奴中伤,居然污蔑我虐待二爷。” 苏芷嫣说着,头转向人群中的赵若芊。 那目光犹如利剑,直直刺向赵若芊,顿时吓得她连忙退后半步,避开锋芒,心中慌乱不已。 既然苏芷嫣想除掉赵若芊的人,靖王妃也就顺水推舟,于是她朝姚嬷嬷使了个眼色。 姚嬷嬷会意,随即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三人,“来人,拖出去杖毙。” 刹那间,屋内充斥着哀求的声音,那三人似疯了一般,磕头如捣蒜。 “赵姨娘,赵姨娘,救救小的……” 见靖王妃与苏芷嫣根本不搭理他们,三人慌乱中转向赵若芊,拉住她的裙角,声泪俱下。 “什么救你!”赵若芊冷冷一声怒斥,猛地扯回裙摆,急忙躲在护卫身后。 “快,他们疯了,堵住嘴,把他们拉下去杖毙!” 护卫立刻上前,迅速将破布塞进三人口中,紧紧押着他们往门外走去。 “且慢。”苏芷嫣突然起身,缓步走到三人面前,目光冷冷地扫过,踱了几步。 随后停下脚步,转身朝靖王妃微微一福,“母妃,儿媳以为,寻常下人怎会有这般胆量?只怕背后另有主使,不如……” 她故意顿了顿,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赵若芊。 赵若芊被苏芷嫣这一眼看得心头猛跳,顿时后背一阵发凉,手心死死攥着手背,勉强站直了身子。 “那就依你吧。”靖王妃淡淡一笑,拿起桌上的茶盏,挑眉轻轻吹过茶面,悠然品起茶来。 这个赵若芊,今日怕是要掉层皮,真是不自量力。 “你们可愿意供出背后的人?我可以饶你们不死。”苏芷嫣冷冷地注视着三人。 那三人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忙拼命点头,嘴里发出呜呜声。 苏芷嫣抬手示意护卫取下三人口中的破布,“说吧,你们是受到谁指使?” 三人面面相觑,生死关头,他们清楚轻重,毫不犹豫地齐声指向赵若芊,“是赵姨娘。” 这一指认,顿时引起屋内骚动。除了苏芷嫣与靖王妃,众人皆是震惊不已。 没想到平日里柔弱无力的赵姨娘,竟会心思如此歹毒,居然做出这种勾当。 “原来是你想害我媳妇!”宋瑾轩愤怒地喊道,猛地上前,一把掐住赵若芊的脖子。 赵若芊喉咙里不断发出干涩的声音,急促地喘着气,双手拼命捶打着宋瑾轩的手臂,然而越是挣扎,反而更加虚弱。 “轩儿,快放下她!” 靖王妃见状,焦急地起身,声音急促。她显然不希望赵若芊因此丧命,更不想这事引发兄弟间的反目。 就在此时,门外猛地传来一声怒喝,“放开她!” 一个人影如箭一般冲了进来,嘭一声,将宋瑾轩击退数步。 来人正是靖王世子,宋瑾轩的兄长——宋知行。 第21章 倒打一耙 “轩儿,你没事吧?”靖王妃急忙上前查看。 宋瑾轩单膝跪地,捂着胸口低垂着头,眼中寒光凌厉,宛如拉满的弓弦,一触即发。 “瑾轩。”苏芷嫣见状,也连忙上前扶住他,俯身仔细检查他的伤势,眉宇间满是担忧。 刚才那一幕,也是让她有些后怕。 若宋瑾轩当场杀了赵若芊,固然替她出了这口恶气,但事后呢?宋瑾轩又该如何自处? 这并不值得。 就刚才宋知行的样子,倘若真的到了那一步,必然是不死不休的局面,而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没事。” 宋瑾轩扶住苏芷嫣的肩膀,费力地站直了身子。 他脸上的怒意早已消散,抬起眼时,眼神已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并未露出那样的神情。 靖王妃见宋瑾轩并无大碍,心中稍稍松了口气,抚着胸口,缓了缓神,慢慢坐回椅子上。 “咳咳——知行,小叔他……他要杀了我……”赵若芊虚弱地靠在宋知行怀里,脸色苍白,手紧紧捂着脖子。 刚才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宋瑾轩手里。 她还没能坐上世子妃的位置,怎么能稀里糊涂地以一个妾室的身份死去。 好在宋知行及时赶到,将她从宋瑾轩手中救下。 如今缓过神来,她心中对苏芷嫣的恨意愈发深重。 这一切,若不是苏芷嫣从中挑唆,她又怎会落到这般境地? 宋知行眼中满是心疼,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赵若芊的下颚,目光落在她脖颈上那一片触目惊心的红肿指印上,心中顿时怒火翻腾。 下手竟如此之重,分明是要杀芊儿! 兄弟之间,怎么会闹到这般地步? 他怒不可遏地说道:“二弟,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芊儿!她再怎么说也是你的嫂子!” 随后,他又用狠辣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苏芷嫣,“你这毒妇,是不是你教唆二弟!” 还是真情深呢。——苏芷嫣毫不犹豫地瞪过去。 她本来就没打算现在对赵若芊下手,因为时机未到,靖王妃也绝不会轻易同意。 原本不过是想借机让赵若芊安分几日,为接下来的计划铺路,谁曾想竟会闹成眼前这般局面。 “世子,你这话就不对了。” 苏芷嫣神色淡然,扶着宋瑾轩坐到椅子上,“今日之事,我才是受害者,不过是教训了始作俑者,这又有什么不对?” “教训?王府如今是母妃当家,自然由母妃做主,什么时候轮到你在这说三道四!”宋知行冷声反问。 说罢,转头看向靖王妃,“母妃,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如此大动干戈?” 还未等靖王妃开口,赵若芊便抢先一步,梨花带雨地将刚才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她话里话外尽是颠倒黑白之辞,仿佛她才是被人陷害、无辜受难的可怜人。 靖王妃看了苏芷嫣一眼,又扫视着面前的两个儿子,眉宇间满是为难。 手足相残,是她最不愿见到的局面。 眼下这件事,明眼人都能看出,是赵若芊从中作梗。 她心中生出几分懊悔,早知如此,就不该把人交给苏芷嫣处理。 “来人,把这三人拉下去杖毙!至于芷嫣……这事都怪我。”靖王妃语气带着无奈。 事已至此,她只能选择息事宁人。 虽对苏芷嫣十分满意,但相比之下,宋知行作为世子,对王府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此一来,靖王妃自然会有所偏袒。 苏芷嫣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中。果然,身为王府继承人,即便做错了事,也总有人替他开脱、收场。 “既然母妃这样说,那就算了吧。”赵若芊声音带着哭腔。 苏芷嫣听到这话,瞬间皱起眉头,赵若芊可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果不其然,赵若芊娇娇作态一番后,略带挑衅地看了一眼苏芷嫣,又开始发难。 “不过,小叔刚才那般对我,总得给我个说法吧?若不是知行及时赶到……” 她声音戛然而止,一把扑进宋知行怀里,开始抹起眼泪。 如今人证已死,再无人能指认她从中作梗。眼下正是倒打一耙的好机会,赵若芊自然不会错过。 刚才苏芷嫣不仅毁了她在浣花溪院的布局,还让她差点丢了性命,这口气,她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靖王妃原以为事情已经揭过,不料赵若芊的几句话,又将屋内的气氛重新点燃。 她心中十分恼火,她已经将所有责任揽到身上,没想到这赵若芊竟然如此不识好歹,分明是铁了心要挑拨兄弟之间的关系。 “好了好了,你好歹也是轩儿的大嫂,要有点气量,别揪着事情不放。 “回头我让人送药给你,不会留下疤痕的。” 靖王妃无奈地再次开口,随即转身,看向宋瑾轩,“轩儿,你也是,不该如此冲动,以后不可以再这样莽撞。” “娘,我知道了。”宋瑾轩起身,背着手,用力点点头。 靖王妃说完就站起身,准备接着空档往外走,再呆下去,谁知道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知行~你看……我……” 眼见靖王妃要走,赵若芊急得跺脚,拉着宋知行的手,扭着她那细腰,不断撒娇哀求。 “母妃且慢。” 宋知行原本是想见好就收,但赵若芊在一旁苦苦哀求,拉扯不休,他只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还有何事?”靖王妃缓缓转身。 刚踏出门槛便被叫住,她眉头微蹙,面露不悦,“这件事到此为止,莫要再多言。” 看着靖王妃阴沉的脸色,宋知行心头一紧,咽了咽口水。 他硬着头皮开口道:“二弟天性如此,但也不能毫无惩罚。 “小惩大诫,信赏必罚,还望母妃慎重斟酌。” 无耻!简直无耻至极! 苏芷嫣心中怒骂,这对狗男女的行径简直让人鄙夷。 宋知行竟为了赵若芊,当众说出这种话!宋瑾轩的智力不过是个孩子,他怎么敢如此咄咄逼人? 苏芷嫣下意识地往前一站,挡在宋瑾轩面前,紧紧牵着他的手,浑身绷紧,如临大敌。 “你说什么?”靖王妃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宋知行,“你再说一遍!” 宋知行暗暗深吸一口气,“母妃,小惩大诫,信赏必……” “够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靖王妃气得发抖,怒目直视宋知行,手指颤抖着指向他,声音里满是愤怒与失望。 “为了一个女人,你竟然对你弟弟说出这种话!简直荒唐至极! “宋知行,你可是世子,将来要继承王位的!现在竟说出这样的话,你让外人怎么看你? “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同意你纳妾!” “是啊,世子,姚嬷嬷沉着脸,扶住靖王妃,语气带着几分警告,“还请慎言,莫要被人蛊惑了。” 说完,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在苏芷嫣身后的宋瑾轩身上。 第22章 圈中套,以身入局 宋知行自知刚才的话触发众怒,面上难掩几分窘迫,但他仍然咬牙上前,轻轻拉住靖王妃的手臂。 “母妃,您听我说完。” 他低声解释道:“我并没有说要罚二弟,但毕竟这事差点伤及芊儿性命。 “倘若不予以惩戒,传出去,岂不是让外人觉得我们王府肆意纵容吗?” 靖王妃听后,侧目看了一眼宋知行,心中暗自沉吟,这说得确有几分道理。 靖王府向来以公正严明着称,在众多藩王中,名声最好,也深得陛下信赖。 若这件事传出去,被人以讹传讹,说王府不分是非,只怕会损了多年的好名声。 这些年来,王爷将内宅之事全权交由她打理,王府上下井井有条,从未出过纰漏。 想到这,她目光重新落在宋知行身上,“那世子的意思是?” 在靖王妃心中,只要不伤及宋瑾轩,她倒也能接受些折中的办法。 不过这事归根结底,还是怪赵若芊这个狐媚子,得理不饶人,闹得不可开交。 她心中暗自庆幸,赵若芊幸亏没能成为世子妃,否则靖王府以后可就真的完了。 这种女人,若不是被宠上了天,怎敢这般肆无忌惮?看来,回头得想个法子敲打敲打。 “妻代夫刑。” 宋知行心中大喜,微微垂首,缓缓吐出四个字。 苏芷嫣,你新婚夜背叛了我,今天就得给你一点小小的教训。 利用二弟作为挡箭牌?这个傻子有什么好的? 宋知行又想起今日在碧华池的一幕,可他却疏忽了,此时苏芷嫣头上插着的,是一只乌褐色的簪子。 “有什么事情,冲我来,不要欺负我媳妇!” 宋瑾轩怒不可遏,青筋暴起,越过苏芷嫣,指着宋知行,怒目直视,气势如同一头即将爆发的猛兽。 要不是苏芷嫣眼疾手快地拉住他,两人怕是当场就要扭打起来。 宋知行被宋瑾轩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连退两步。 他从未见过这个从小烧坏脑子的弟弟,会如此护短,一时间竟然生出了一丝迟疑。 不过,很快,他便将这些莫名的念头抛诸脑后。 宋瑾轩从小烧坏了脑子,又怎么可能忽然变得聪明起来? 不过这小子倒是怜香惜玉,护妻护得紧。 宋知行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冷笑,眼底满是不屑。 可惜,苏芷嫣始终对我旧情未了。如今不过逞些口舌之快,迟早有一天,她会哭着求我复合。 苏芷嫣轻轻拉住宋瑾轩的手,微微摇头,示意他千万不要冲动。 宋瑾轩感受到苏芷嫣的手轻轻回握,他怔了一下,最终还是放下了扬起的手臂,眼中的怒火渐渐隐去,但眉间的阴沉却未散。 他低下头,咬紧牙关,握住苏芷嫣的手愈发用力,仿佛唯有这样,才能抚平心中的愤怒与不安。 苏芷嫣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眸微微一软,另一只手轻拍他的手背,低声安慰道:“有我在。” 她知道,宋瑾轩想保护她,但眼下他们处在这两人设计的局里,只有冷静才能脱身。 她抬头望向对面的宋知行和赵若芊,目光冷如寒霜,心中已有了计较。 既然你们要演,那我就陪你们演到底! 大齐确实有‘妻代夫刑’的说法,虽然律法里没有写明,但在民间也颇为普遍。 宋知行熟稔刑律,借此由头提出这样的法子,并不令人意外。前世,他帮助新帝上位,最终也是掌管刑部。 处罚宋瑾轩是假,借着由头报复她是真。苏芷嫣倒要看看这两人,接下来还要怎么作妖。 “算了吧,算了吧,”赵若芊轻轻走上前来,语气满是无奈,“芷嫣刚嫁进门,就要受家法,我实在不忍心。 “方才也怪我,急火攻了心,一时忘了分寸,既然讨回公道了,那就这样算了吧。 “至于外面的闲言碎语,靖王府历来清廉公正,这大齐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连陛下也时常夸赞。 虽然人言可畏,但谣言也止于智者,公道自在人心,我想,靖王府自然是不怕的。” “对吧,王妃。” 赵若芊挥舞着帕子,一副豁达宽容的模样,却句句锋利如刀,哪壶不开提哪壶,分明是逼靖王妃做出决断。 靖王妃眯起眼,心中冷哼一声。 她扫了一眼屋内,目光在苏芷嫣与赵若芊之间徘徊,眉头微微皱起。 看来,苏芷嫣今日是免不了责罚。 虽说换嫁的事,是王府欠了苏芷嫣。可她今日敢把主意打到长辈身上,也确实不该。 此风不可长,也要好好敲打一番。 靖王妃叹了口气,心中却是一阵烦闷。 这两兄弟娶的女人,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全都心思深沉、善于算计。 一个比一个会挑事,偏偏还能将自己伪装得无懈可击。偌大的靖王府,竟被这点内宅纷争搞得乌烟瘴气。 “既然如此,就按照家法,轩儿性子顽劣,罚二十戒尺,由其妻苏芷嫣代过。” 二十下戒尺,若在学堂中,已是颇为严厉的惩罚,可放在家法中,却显得有些儿戏。 什么?才二十戒尺?这明显是靖王妃有意袒护苏芷嫣! 赵若芊心中不悦,正欲开口,却被宋知行抬手制止。 宋知行缓步走到靖王妃身边,带着几分意味,“母妃,弟妹初入门,还是留些颜面。 “这事不宜交由下人动手,就由我这个做兄长的亲自执行吧。” 靖王妃微微颔首,随后坐到椅子上,“也好,就由你来执行。不过,切记不可夹杂私心。” “是,儿子知道轻重。” 不多时,下人已将戒尺呈上。 宋知行接过戒尺,转身望向苏芷嫣,“弟妹,请吧。” 原以为会是一场大戏,没想到不过是些小打小闹。 这般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脾性,当真是一辈子也改不掉。 苏芷嫣看着宋知行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心中不禁冷笑,端起身子欲要上前,然而却被宋瑾轩一把拉住。 她回眸一眼,与宋瑾轩两人对视,随后拍了拍他的手,这才被松开来。 “大伯哥,还请责罚。” 苏芷嫣低头福了一礼,缓缓伸出那只洁白如玉的手掌,抬眸间,轻轻抛出一个媚眼,眼底微波流转。 宋知行原本一脸得意,然而在媚眼下,瞬间心境变幻,语气也变得温和了几分,“弟妹,那我开始了……” 他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心中不由回想起往昔的种种,越发自信,坚信苏芷嫣对他仍是心有余情,藕断丝连。 “不学礼,无以立。” “言必信,行必果。” …… 戒尺一下一下地落下,清脆的声响在堂内回荡。 苏芷嫣的掌心逐渐微红,然而宋知行的力道却减轻了许多,完全陷入了她精心布置的圈套之中。 在碧华池已经引诱过他一次,只要让宋知行相信,她是求而不得,便能借此将他彻底拖入泥潭。 堂堂靖王府世子,心生不轨,企图欺辱弟媳。 若这等丑事传了出去,宋知行的名声必然毁于一旦,到时谁还敢与他为伍? 前世她出钱出力,为宋知行博得好名声,这一世,他将身败名裂,被人唾弃! 第23章 他居然伸舌头 赵若芊看着宋知行与苏芷嫣,他们之间那隐约的眉来眼去神情,心中顿时涌起一股不满。 然而,她却不敢当众发作,毕竟若真闹开,丢脸的只会是她自己。 更何况,方才的情形,依然让她心有余悸。 倘若苏芷嫣再使什么手段,让她再吃一次亏,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眼下这局面,对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三十下戒尺打完,宋知行收起戒尺,朝苏芷嫣微微拱手。 又转向宋瑾轩,语气告诫地说道:“二弟,往后三思而后行,莫要连累旁人。” 因靖王妃在场,他不敢有任何逾矩之举,但看向苏芷嫣的眼神却难掩轻浮。 宋瑾轩默然不语,目光沉沉。 他刚才瞧见苏芷嫣与宋知行眉目间的细微互动,心中像压了一块沉重的巨石,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想到苏芷嫣之前的嘱咐,他最终强行将情绪压下,只是死死盯着宋知行,眼底透着寒意。 宋知行的作态令苏芷嫣心生厌恶,但她还是快步走到宋瑾轩身旁,轻轻拉着他的手,将他一起带到靖王妃面前。 她悄悄扯了扯宋瑾轩的衣袖,低声示意他赶紧谢恩。 然而,宋瑾轩却始终冷着脸不肯开口。 见状,苏芷嫣只得无奈福身行礼,柔声道:“儿媳代二爷谢过母妃教导。” 靖王妃看着两人,自是知道宋瑾轩心中有怨气。 可眼下却也不是说话的时候,于是淡淡颔首,起身后说了几句场面话,便带着众人离开了浣花溪院。 宋知行临走的时候,还不忘多看苏芷嫣几眼,气得赵若芊一把挽住他手臂,强行催促着让他出去。 待众人散去,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苏芷嫣、宋瑾轩和素心三人。连伺候的下人也悄然退去。 素心抚着胸口,长长吐出一口气,刚想开口,却看到宋瑾轩抓着苏芷嫣的手臂,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她见状,心中暗暗嘀咕,还是别凑热闹,溜走为妙,万一是什么情话,那可羞死人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带上,屋内只剩下苏芷嫣与宋瑾轩两人。 苏芷嫣被宋瑾轩抓住手臂,本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便安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可等了半天,却连一个字都没听见。 她微微一扭,挣脱开来,抬眸看向宋瑾轩,语气中带着几分探询,“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对我说?” 其实,她心中也有许多疑问想问清楚,只是见宋瑾轩似乎有话在先,便暂时将自己的疑问压了下来。 “你……你刚才为何……对我大哥那样?”宋瑾轩磕磕绊绊地开了口,一句话说得支支吾吾。 他会这么问,苏芷嫣并不意外。毕竟,任谁也无法容忍自己的妻子对着别的男人抛媚眼。 不过她不打算立马回答,而是想作弄一下宋瑾轩,顺便知道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今日的事情,让她对宋瑾轩刮目相看,甚至开始怀疑宋瑾轩并不是真傻。 他一次次颠覆了她的认知,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宋瑾轩的每一面都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你说的那样,是哪样?” 苏芷嫣扬起眉梢,语气里带着调侃,背着手,微微前倾,一脸八卦俏皮的模样。 这还是她重生以来,头一次露出这样的神情。 也不知为何,在宋瑾轩面前,她竟觉得没了以往的踌躇,自然得连她自己都感到意外。 宋瑾轩下意识地挠了挠头,偷瞄了她一眼,随即脸色骤然涨红,耳根都泛起了红晕。 他眼神四处乱飘,唯独不敢再直视苏芷嫣。 明明两人夜夜同床共枕,可此刻他的羞涩与窘迫,倒像是少年一般青涩。 “好了,不逗你了,没想到你还会吃醋呢。”苏芷嫣笑着说道,说罢便转身准备离开。 她刚转过身,脚步还未迈出,忽然一股力量将她猛地往后一扯,猝不及防间,她便落入了宋瑾轩的怀里。 “你……”话音未落,她刚抬头想要质问,嘴上却已覆上一片温热柔软,惊得她双眼圆睁。 反了,反了!这傻子……这傻子居然敢这样对我! 苏芷嫣心中大乱,下一瞬,更是羞愤欲绝——他、他竟然还伸舌头了! 她拼命捶打着宋瑾轩,却怎么也制止不了他,反而力气变得越来越小。 虽说对男女之事并无青涩懵懂,可多年未曾雨露,如今宋瑾轩这般突如其来,生猛得竟令她措手不及。 苏芷嫣想咬又不敢咬,只在顷刻间,脸颊便染上一片潮红。 怀中人儿柔弱喘息着,阵阵胭脂香萦绕在鼻尖,宋瑾轩的动作愈发急切,仿佛一寸寸突破着苏芷嫣的防线。 “停……停下……” 迷离之间,苏芷嫣终于找回一丝理智,猛地用力一推,将宋瑾轩推开几步,抬眼间,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嘴里传来一阵血腥味,再看时,宋瑾轩嘴角已然渗出血丝。 原以为同床共枕这么多天,宋瑾轩自始至终规规矩矩,从未有任何越界之举,她便渐渐放下了戒备之心。 却终究还是大意了! 再怎么说,宋瑾轩也是个男人,总归会有那方面的冲动…… 可是,刚才宋瑾轩的表现,实在不像是他能做出来的。 难道背后有人指点他? 难道是王妃?! 此刻,苏芷嫣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求孙心切、心急如焚的靖王妃。 或许真的是靖王妃偷偷派人教了些什么。 她咬了咬牙,脸色一沉,“这些都是从哪里学的?谁教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告诉我!” “我……我喜欢你!” 被苏芷嫣这一问,宋瑾轩瞬间回过神来,慌乱地低下头,眼睛盯着地面,答非所问。 根本没人教过他,那他又该如何解释呢? 刚才,他见苏芷嫣对宋知行眉来眼去,心中积压的那团火终于再也抑制不住。 当苏芷嫣想要离开时,那股火一下子就爆发了。 “媳妇……” “你别过来!” 宋瑾轩欲要靠近苏芷嫣,却被她一把喝止,此时的她哪里敢让宋瑾轩再靠近。 现在苏芷嫣的心情既复杂又不安,她真不知宋瑾轩会不会再做出什么让她无法预料的举动。 她转头看了一眼关着的门,又看了一眼宋瑾轩,拔腿就跑。 啪嗒—— 门被猛地打开,苏芷嫣不顾一切地逃了出去,头也不回。 “二夫人!” 原本在门廊等候的素心,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只见苏芷嫣匆匆飞奔而出。 她虽然不知发生了何事,但还是急忙追了上去。 小姐怎么又跑了?! 宋瑾轩站在原地,望着慌乱远去的背影,怔怔出神。 片刻后,他抬手擦了擦嘴角,那点微弱的温存还未散去。 这时候,门外进来一个身影,是靖王妃身边的姚嬷嬷,此时她手上拿着一个药瓶。 “二爷,王妃让我过来给二夫人送药。” “嗯,到耳房说话。” 第24章 前世,他喜欢我? 苏芷嫣一路小跑回了寝房,迅速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用身体死死抵住,仿佛这样才能稍稍平复内心的慌乱。 眼前不停闪过刚才两人亲吻的画面,她的脸越来越滚烫,烧得她不停用手扇着风。 只不过是区区一个吻罢了,我到底在脸红什么啊? 靖王府的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原以为宋瑾轩会是个例外,没想到竟也是个色痞子! 早知道就不该对他那么好,现在倒好,自己反而吃了亏。 她背靠着门,心里反复念叨着,忽然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敲门声。 “二夫人,你在里面吗?”素心轻轻敲着门,静静地等着里头的回应。 她有些想不明白,二爷待自家小姐明明不错,可小姐却始终不领情。 更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自从嫁入王府后,小姐的性子也变得和从前大不一样了。 听见是素心,苏芷嫣长舒一口气,放下心来,转身打开房门,“进来吧。” 说完,她就自顾自地走到书桌旁坐下,若无其事地翻动着桌上的纸笔,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素心瞧着苏芷嫣的模样,偷偷抿嘴一笑,关好房门后小跑到苏芷嫣身旁。 “二夫人,二爷又惹你生气了?” 素心故作关心,可脸上的八卦神情却怎么也藏不住,眼巴巴地盯着自家小姐,等着她开口。 苏芷嫣听后,眉头微微蹙起。 生气吗? 或许是吧,要说不生气,那肯定是假的。可仔细想想,又似乎没有那么生气。 毕竟,她能够清楚地感受到,宋瑾轩是真心实意地想要护着她。 “素心,”苏芷嫣双手托着脸,眉宇间满是愁苦之色,“你说,二爷他……真的是喜欢我吗?” 素心听罢,稍稍一怔,低头沉吟片刻。 “我觉得二爷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你看,他每次都无条件地选择相信你,而且关键时刻还能为你出头。” 在她看来,虽然宋瑾轩有些傻乎乎的,但对自家小姐的好,却是真情实意。 “二夫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二爷不都是每次站在您身后支持您吗? “而且,说实话,我觉得二爷其实并不像傻子,反倒挺有自己的主见的。” 苏芷嫣听罢,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确实,从宋瑾轩的种种表现来看,他似乎是个很有主见的人,而这主见似乎只在与她相关的事情上才显露。 而平日里,他总是一副憨憨的模样,呆呆傻傻。 她一方面希望宋瑾轩能永远憨憨的,另一方面却又贪恋他在关键时刻,带来的那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安全感。 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 回想前世,她与宋知行之间的关系,如今看来,只是她自己单方面的信任,而宋知行却时时刻刻在提防她。 只怪当初她眼盲心浅,轻易陷入了宋知行编织的谎言中,愚昧得未曾察觉。 而如今,反倒是宋瑾轩,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二夫人,你就是想太多了。我倒觉得,如今就好好过日子就好。” 素心起身,走到苏芷嫣身后,双手轻柔地揉捏着她的肩膀。 苏芷嫣闭着眼睛,低垂着头,努力整理着纷乱的思绪。 头上的发簪在她微微的晃动中,轻轻滑落,落入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苏芷嫣随手拾起掉落在桌上的发簪,指尖轻轻把玩着,动作漫不经心,目光却涣散无焦。 她的思绪早已飘远,仿佛随着窗外的微风,游走在云间天外。 “二爷这手真巧,没想到能把发簪做得如此好看。”素心目光落在苏芷嫣手中的发簪上,笑着说道。 “是啊……”苏芷嫣随口应了一声,目光依旧涣散。 然而话才说到一半,她的神色骤然一变,猛地抓住素心的手,眼中带着急切,“你刚才说什么?!” 素心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怔怔地看着她,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地重复道:“我刚才说,二爷这手真巧,没想到能把发簪做得如此好看。” ‘二爷这手真巧,没想到能把发簪做得如此好看。’ …… 苏芷嫣脑中嗡地一声响,耳边不停回荡着素心刚才说的那句话,一下子将她拉进了记忆深处。 她猛然想起,前世中秋节的时候,素心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那一天的情景,一幕幕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 而那天夜里,宋瑾轩将这支发簪亲手送给了她。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晚的月光清冷,宋瑾轩站在庭院中,神情带着莫名哀伤。 将发簪递到苏芷嫣手中时,低声说了什么,可她却因为心系宴会,没能仔细听清。 这是宋瑾轩在靖王府度过的最后一个中秋节。 第二天,王妃便带着他离开府邸,前往江南的山庄别院居住。 苏芷嫣的记忆中,自那之后,直到她临死之前,都再未见过宋瑾轩。 ‘我娘说,有喜欢的人,才会相互赠予定情信物。’ 这是前些天夜里,宋瑾轩送她发簪时说的话。 也就是说,这支发簪,本就是他为心爱之人准备的定情信物。而前世他临行前,竟将这信物送给了她! 苏芷嫣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如果真是这样,那岂不是说明,宋瑾轩这么多年一直默默喜欢她? 可她在进王府之前,根本没见过宋瑾轩,更别提有任何交集。总不能是一见钟情吧? 苏芷嫣不敢再往深处想,只觉得这件事既不可思议,又荒谬至极。 小叔子暗恋嫂子,最后因无法承受这份感情而默默离开……这分明是只能在话本里才有的情节! “二夫人,二夫人?您怎么了?” 素心急切的声音从耳边响起,将苏芷嫣从纷乱的思绪中唤回。 她垂眸望着手中的发簪,却觉得这原本精致的物件,此刻竟如烫手山芋般难以握住。 “素心,把发簪收起来。”她语气微沉。 “哦。” 素心点点头,虽然心中不解,却依旧小心翼翼地接过发簪,将它重新放回盒中。 “还有——”苏芷嫣的目光落在床榻上,声音顿了顿,似有些犹豫,“再拿一床被子过来放着。” “再拿一床被子?天太冷了吗?”素心皱了皱眉,疑惑地问道。 “不是。”苏芷嫣依旧神色如常,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忧虑,随后语气决然,“从今天起,二爷打地铺。” “啊?!” 素心一时瞠目结舌,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第25章 记忆中的她 耳房中。 姚嬷嬷将药轻轻搁在桌上,恭敬地向宋瑾轩行礼,“二爷,老奴已派人查过二夫人,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嗯,”宋瑾轩端坐在一旁,目光深沉,片刻后开口,“那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姚嬷嬷微微抬头,又迅速垂下,语气带着谨慎,“老奴以为,二夫人心思深沉,恐怕并不简单。我们还是多加提防为好。” 说完,姚嬷嬷顿了顿,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宋瑾轩的神色。 大婚之夜,原本一切都已布置妥当,却因二爷无意间瞥见苏芷嫣佩戴的玉佩,骤然叫停了所有行动。 二爷隐忍多年,甘愿装疯卖傻,不就是为了等待时机,一举拉下宋知行,将世子之位夺回来吗? 筹谋多年,如今说停便停,这般轻率的举动,稍有差池,便可能让所有努力化为泡影。 好在宋知行终究没能迎娶苏家女儿,反倒是苏家女儿主动嫁给了二爷。这其中缘由,至今她都想不明白。 二夫人实在心思难测。 即便宋知行做了对不起她的事,他们虽然拜堂成亲,但是并未同房,她本可大大方方拂袖离去,何至于以这样的方式强留在王府? 如今她不仅倚仗二爷和王妃的宠爱,在王府搅动风云,还敢公然忤逆老太妃,一再破坏了精心布局多年的计划。 姚嬷嬷始终想不通,二爷为何会容许苏芷嫣这样的女子留在身边。 她心中对苏芷嫣的成见,自新婚那夜起,便已根深蒂固。 宋瑾轩听完姚嬷嬷的话,神色微变,不置可否。 只是手指不自觉地抚上腰间的玉佩,目光渐渐沉了下去,似陷入了某种回忆。 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 那年,他随母妃去邺都探望姑姑汝阳公主。 他因贪玩,趁人不备偷偷溜出公主府,在一处湖边玩耍,与其他孩童推搡间不慎落入水中。 宋瑾轩一向机敏,可偏偏生来不善水性。 湖水冰冷,溺水的窒息感瞬间席卷全身,他惊恐地挣扎着,心中一度绝望,觉得自己或许就要命丧于此。 正当他渐渐无力下沉时,一个从天而降的身影破开水面。 那是一个女孩,宛如水中仙子般轻灵。她迅速靠近,一把揽住他的腰,用力将他托出了水面,硬生生将他从死神手中夺了回来。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宋瑾轩还记得,那女孩从水中救起他后,湿漉漉的发丝垂在肩头,清秀的脸庞映着阳光,仿佛从诗中走出的画中人。 即便宋瑾轩狼狈不堪,却仍然在那一刻,愣愣地站在那里,懵懂的心,已经心生倾慕。 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他解下随身佩戴的半块玉佩郑重地交给了她。 那玉佩非凡俗之物,玉质通透,雕工极尽巧妙。 一面镌刻鸾鸟翩飞,另一面雕有金乌腾空,合二为一时浑然天成,扣动机关则分成两块。 更令人叹服的是,即便分开后,玉佩依然双面玲珑,毫无瑕疵,乍看竟难以察觉它只是半块而已。 “我不要玉佩。” “那你要什么?” “送我一支发簪吧。不过我要走了,明年这个时候,你在这等我。” “好,一言为定,拉钩。” …… “二爷?二爷?”姚嬷嬷站了一会儿,见宋瑾轩神色恍惚,忍不住低声提醒。 宋瑾轩猛然回过神来,抬手揉了揉紧蹙的眉心,闭上那双干涩火辣的眼睛,却无法遮掩心底翻涌的情绪。 苏芷嫣…… 脑海中浮现出那张熟悉的面容,他心头一片苦涩。 难道你已经忘了当初的约定? 第二年,我等了你很久,却始终等不到你。而再见之时,你竟要嫁作他人之妇。 你可知,当我得知你将成为我大嫂时,心中是怎样的锥心之痛?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撕裂般难以承受。 或许是上天的怜悯,你阴差阳错地选择嫁给我。 芷嫣,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从我身边离开。 为了你,世子之位于我而言也不值一提。但请原谅我,暂时无法告诉你真相。 他的手指缓缓抚上腰间玉佩,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复杂的神情。 “多派些人手保护她。”宋瑾轩语气低沉,眉宇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眼下他身处暗处,无法光明正大地护住苏芷嫣。 但无论是谁,只要敢对苏芷嫣不利,尤其是宋知行,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虽然不清楚苏芷嫣到底想做什么,但他那好大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先皇曾极为看好宋瑾轩,而他也从未辜负这份期望,自幼聪慧机敏。众人都认为,他是王府世子的不二人选。 然而,这一切看在宋知行眼中,就如同针刺般扎眼。 身为长兄,宋知行从小便常出入宫中,与老太妃关系更为亲厚。 老太妃一向偏袒这个长孙,甚至早早表露心迹,有意让宋知行当世子,所以从小就告诉宋知行,他将来是要做王爷的。 长子继承世子之位,论起礼法也是名正言顺。 所以,宋知行又岂能容忍弟弟出风头? 他仗着老太妃的庇护,对宋瑾轩百般欺凌。即便二人同为一母所出,宋知行却从未有过一丝兄弟之情。 最后宋知行竟丧心病狂地买通下人,在宋瑾轩的膳食中下毒,试图彻底铲除这个威胁。 幸运的是,毒性虽烈,却未能要了宋瑾轩的命。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亲兄长竟会为了一己之私,将他置于死地。 自那日起,宋瑾轩便决定装疯卖傻,掩盖锋芒,暗中积蓄力量。 他卧薪尝胆多年,只为有朝一日,亲手夺回那本该属于他的一切。 “二爷,还请三思,不要为了一个女人坏了大事!”姚嬷嬷满脸忧虑,语气中透着几分焦急。 他们已经错失过一次机会了,若再如此意气用事,谁知道还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成大事? 姚嬷嬷迈步上前,站到宋瑾轩面前,语气加重了几分。 “二爷,您可别忘了,大爷当初是如何对您的!还请二爷三思!” 姚嬷嬷跪了下去,她眉头紧锁,神情中满是执拗。 无论如何,她今日都要阻止宋瑾轩。 在她看来,苏芷嫣就是个擅长蛊惑人心的狐狸精,若继续放任她在二爷身边,事情早晚会被搅乱得一塌糊涂! “不要再说了,”宋瑾轩语气决绝,“你要明白,她现在是我的妻子。只要对我无异心,就永远是二夫人!” 他的声音如同一记重锤,姚嬷嬷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再说话。 宋瑾轩神色缓和了几分,弯下身扶起姚嬷嬷。 “嬷嬷,我知道你是一心为我着想。但这件事,我已有决断,你不必多虑,就到此为止吧。” “是,老奴明白。” 姚嬷嬷还是头一次见到宋瑾轩如此决绝。那股从未展露过的气势,让她心头一震。 原本打算继续劝谏到底的念头,在这一刻也彻底打消,只能长叹一声。 “时间有些久了,我先行离开。”宋瑾轩不再多言,抬手拿起桌上的药瓶,便转身离去。 第26章 地上凉 宋瑾轩一路上手中紧握着药瓶,指尖不断摩挲,似是在无意识地把玩,却透着几分异样的不安。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苏芷嫣。心头一片混乱,都怪自己,刚才竟一时冲动,强行吻了她。 脑海中,方才的情景再度浮现。 她那双微微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与羞怒,而那丝未散的馨香,似乎仍然缠绕在唇间,久久挥之不去。 不对,不对……宋瑾轩猛地甩了甩头,试图让自己的思绪清明几分。 既然是夫妻,这件事好像也无可厚非。 他眉间的皱痕逐渐舒展开来,想到自己还能装疯卖傻博取她的原谅,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心中自信几分后,宋瑾轩提起步伐,大步朝屋子走去,仿佛这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可他却忘了,今天才刚信誓旦旦地承诺,会老老实实听话,不再惹苏芷嫣生气。 一进门,宋瑾轩便看见苏芷嫣坐在书桌前,单手扶着脸,眉宇间满是疲惫,整个人看起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脚步一顿,门口的声响却已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苏芷嫣抬起眼,目光与他撞上,神色瞬间冷了几分。 真是个烦人的家伙。 她轻轻闭上眼睛,眉头微蹙,深吸了一口气。现下,只要看到宋瑾轩,她就觉得一阵头疼。 自从知道宋瑾轩前世竟也喜欢她之后,苏芷嫣心中便如针扎般难受。 原以为重活一世可以摆脱上一世的种种纠葛,却没想到这段关系反而更加复杂难解。 而刚才的事,也让两人之间横亘着一道鸿沟。每次想到这一点,她的心中便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与压抑。 此时的苏芷嫣,心绪复杂,满腹难言。那些情绪如潮水般涌动,却无处宣泄,只能强压在心底,独自承受。 “媳妇,这是娘派人送来的药。” 宋瑾轩蹑手蹑脚地走到苏芷嫣面前,讨好地将药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放着吧。”苏芷嫣连眼皮都懒得抬,声音透着疲惫,语气淡漠得像在应付陌生人。 她只想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统统忘掉,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若这一切是场梦,那该多好,醒来之后,便能彻底摆脱这荒唐的局面。 可惜,她知道,这不是梦。 宋瑾轩这个家伙,从前世起就对她有私心。如今嫁给他,岂不是正遂了他的意?真是羊入虎口,自投罗网! 想到这里,原本对利用宋瑾轩的那点不安,瞬间被冲得烟消云散。 这家伙哪里是在帮她,分明是乐在其中、心甘情愿地被她利用! 真是岂有此理!——苏芷嫣暗暗咬牙。 她不想搭理宋瑾轩,宋瑾轩只能尴尬地坐在一边,眼睛不断地左右移动,想着如何开口才不显得刻意。 就在思索的时候,他不经意扫过放在床边的新被子。 原本两人同床共枕就用了两床被子,可现在怎么又多了一床? 最近要变天了吗? 宋瑾轩皱着眉头想了一下,好像也没有什么异常。 他思来想去,仍是想不明白,只好扭头轻轻拉了拉苏芷嫣的袖子。 小心翼翼地问道:“媳妇,这怎么多了一床被子?” 苏芷嫣原本半眯着眼,听到声音后才不情不愿地睁开一只眼,“这是我给你多加的一床被子。” “哦……”宋瑾轩点点头。 可再一想,哪里对劲呢?平白无故,多加被子干什么? 他忍不住又小声问道:“要变天了吗?” 要变天了吗?! 苏芷嫣闻言,差点没翻个白眼,强压下心中的无语,轻哼一声。 是啊,确实是要变天了,她心里此刻早已狂风呼啸、暴雪纷飞了! 让你敢轻薄我!让你这色胚子装可怜! 她暗暗咬牙,心中冷笑——等我收拾完别人,再慢慢来收拾你。眼下就给你的一点小小的惩罚。 “地上冷,怕你冻着,垫底下用的。你看,我对你好不好?” 苏芷嫣语气淡淡,眼角却藏着一抹坏笑,带着掩不住的狡黠。 “还是媳妇疼我!”宋瑾轩傻笑着摸了摸头,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 他原本还在琢磨怎么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没想到苏芷嫣竟然会主动关心自己。这是不是说明,她其实并没有真的生气。 也就是说……如果他再稍微努力一下,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一想到这里,宋瑾轩的心情顿时飞扬起来,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然而,越高兴,他却越觉得有哪里不对…… 地上冷……地上冷? 他忽然顿住,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是让我晚上睡地上?! 宋瑾轩瞬间如坠冰窟,心头一阵发凉。他终于明白,苏芷嫣为何突然如此“体贴”。 完了,完了,看来还是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去。 不行,我得想办法挽救! 宋瑾轩满脸苦相,小心翼翼地推了推苏芷嫣的肩膀,声音里透着哀求。 “媳妇,你这是让我睡地上吗?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想睡地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观察苏芷嫣的表情,像极了犯了错的小孩子。 苏芷嫣原本懒得搭理他,可耐不住他在一旁叽叽喳喳地不停撒娇,就像一只吵闹的鹦鹉,围着她转个没完。 终于,她忍无可忍,抬手一挡,冷声喝道:“放开!再闹信不信我让你睡到外面去!” 这一声呵斥,宛如一桶冷水泼下,整个房间顿时安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宋瑾轩立刻止住了动作,不敢动弹,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苏芷嫣,满脸无辜又委屈。 又是这种眼神! 苏芷嫣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那一丝动摇的情绪,她这次绝不会再心软了!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被宋瑾轩扯乱的衣袖,随即端正坐姿,轻咳一声,“你说说看,之前是不是答应过听我的话?” “是……”宋瑾轩嗫嚅着,声音底气不足。 “是不是还说过,不会惹我生气?” “对……” “既然如此,那不就结了?现在你不信守承诺,那就得受罚。”苏芷嫣挑了挑眉,语气不容置疑。 随即她站起身,拍了拍手,神色淡然,“好了,时候不早了,该用晚膳了。” 宋瑾轩眼巴巴地目送苏芷嫣离开,心里越发懊恼,忍不住抬手在自己脸上抽了一下——真是嘴欠! 正当他低头追悔莫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他一惊,猛地抬头,只见苏芷嫣竟又折了回来。 宋瑾轩瞬间屏住呼吸,连忙收敛起所有情绪,正襟危坐。 苏芷嫣看着他,似是看到了什么,想了想却又摇了摇头,微微眯起眼睛,一脸坏笑。 “我说,你不吃饭吗?一码归一码,我可没让你连饭都不能吃。” “这就来!”宋瑾轩闻言,顿时如蒙大赦,立刻笑嘻嘻地应道,起身快步跟了上去。 第27章 夜话,王府现状 用完晚膳后,苏芷嫣又在正厅呆了许久,随后才缓缓起身,“时候不早了,回房吧。” 她的声音清冷,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两人一路无言,走在回房的回廊上。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两人并肩而行的身影。 苏芷嫣有意保持距离,她能感觉到身旁宋瑾轩的目光。 回到房中,暖黄色的光芒将房间映照得格外温馨。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早已铺在地上的被褥,心中微微一紧。 “今夜,你睡那里。”她指了指地上的被褥,语气强装平静。 宋瑾轩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愣了片刻,“媳妇,床这么大,我为什么要睡地上?” 苏芷嫣微微蹙眉,侧过身不去看他,“你想想你之前做了什么好事!” 宋瑾轩见她神色认真,心中一沉,知道苏芷嫣是认真的。 他收起笑意,略带委屈地说道:“我……我只是想和媳妇一块儿睡,这样才能睡得香。” 苏芷嫣听到这话,脸颊微微发烫,但她很快稳住了情绪,“睡地上也是睡,不会影响你的休息。” “哦……”一声回应,像是霜打的茄子般。 宋瑾轩走到地上的被褥旁,缓缓坐下,抬头看了一眼苏芷嫣。 她正背对着他,整理着床上的枕头,鬓角的发丝垂落,显得格外柔美。 房间里一时陷入沉默,只能听布料的摩擦声。 苏芷嫣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心跳不由得加快。她暗自告诫自己,一定要冷静,不能被他打乱了阵脚。 “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她淡淡说道,随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烛火熄灭,房间陷入一片黑暗。 苏芷嫣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无法入睡。耳边似乎还能听到宋瑾轩均匀的呼吸声,那声音仿佛在牵动着她的心弦。 她在心中暗暗想到——为何自己的心会如此乱? 不知过了多久,苏芷嫣终于转过身,“你睡着了吗?” “还没呢。”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听到回应,床上的苏芷嫣感觉到自己的心在扑通直跳,随即就不敢继续再出声。 夜色深沉,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里,给人一种安宁的感觉。 突然,苏芷嫣又开口,“地上凉,记得垫好被子。” 说完这话,四周又陷入静谧,黑暗中也再也没有声音传来。 “这么快就睡着,真是的,白费口舌。”苏芷嫣等了会,最终小声抱怨一句,拉拉被子也闭上了眼睛。 —— 临近年关,整个浣花溪院忙得热火朝天。 苏芷嫣天刚亮就起了身,匆匆用完早膳,便直接来到前院,指挥众人布置年节,忙得不可开交。 她从花灯布置到对联的张贴,事无巨细,都亲自过目,指挥得井井有条,早已驾轻就熟。 如今浣花溪院的规模,与之前相比,轻松太多,她处理起来更是游刃有余。 素心站在一旁,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忍不住感叹。 “二夫人,这要换了别家夫人,早就只顾喝茶赏雪去了,哪有像你这样亲力亲为的。” 苏芷嫣闻言抬眼,淡淡道:“年节是大事,岂能马虎?况且,王妃的人说不定就在哪盯着呢。” 素心一愣,忙点点头,却忍不住偷偷笑了笑。 自家小姐这话虽说得正经,但终归是成了家,谁都希望自己家里变得舒服些吧。 另一边,宋瑾轩正躲在廊柱后,偷偷看着忙碌的苏芷嫣。 他原本以为,苏芷嫣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即使待人温和,但是对府中事务也是一窍不通。 可眼前的她,却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她处理事情的从容与冷静,甚至比自己母妃还更胜一筹。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宋瑾轩靠着柱子,目光追随她忙碌的身影,心中生起几分疑惑。 正想着,就看见苏芷嫣忽然停下脚步,一名婢女小心翼翼地朝她递上几张纸样。 “二夫人,王妃那边送来了纸样,说今年让各房自行差人制作。” 素心闻言眉头一皱,替苏芷嫣接过纸样,翻看了一眼,嘴角不由泛起一丝不满。 “二夫人,这怎么能让各房自行制作呢?” 按照王府的规矩,年节用的剪纸、福字都是由王府统一制备,然后等百福日一到,再一并派人粘贴在各处门窗上。 如今却改成各房自行准备,这看起来明显有推卸责任的意思。 素心看向苏芷嫣,语气中难掩不平,“这不是明摆着撂挑子吗?” “既然是王妃的意思,那就收下吧。” 苏芷嫣只是目光淡淡地扫过,唇角微扬,似笑非笑。 她心中暗暗摇头,靖王府竟然已经穷困到这种地步了吗? 藩王们的日子啊,真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全都被圈在自己的封地里,靠朝廷发的俸禄过日子。 可齐国最近两年接连遭灾,国库早就穷得叮当响,哪里还有多余的钱养这些贵人? 朝廷养不起了,便定了个削减开支的大方针。那些远一点的宗族亲戚,成了第一个被“断粮”的对象。 俸禄一停,没钱了,什么排场、威风,全都跟着散了。往日的荣光?呵呵,只能靠回忆活着了。 这几张纸样虽算不得什么值钱的物件,但靖王妃这一举动,分明是别有深意。 这是有意在让大家适应,以后各房就要开始自力更生了。 前世,她为了撑起世子妃的体面,不得不将自己的嫁妆,贴补进王府的吃穿用度。 可这一世,她不过是个二夫人,与中馈自是无缘,自然也无需再尽这样的义务。 若没有意外,今年过年,靖王妃定会正式宣布,缩减各房用度。 想到这里,苏芷嫣唇角不由得扬起冷笑——赵若芊,你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 宋知行从小锦衣玉食惯了,根本吃不了半点苦头。虽说他名下确有几处产业,可惜经营得一塌糊涂。 前世,是她不断为宋知行擦屁股,帮他打点、应付各种钱财上的危机。 如今换了这一世,她倒要看看,没了她,宋知行和赵若芊能折腾出个什么样来。 宋瑾轩远远看着苏芷嫣神色变化,心中不禁一凛。 这女人嘴上没说什么,可那一抹冷笑,却让他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苏芷嫣突然眉头微蹙,有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扭头,目光在四周搜寻,最后停在回廊柱子后露出的一角衣服上。 “宋瑾轩!”她朝着那边喊了一声,“你躲在那儿干嘛?!” “没,没事!”宋瑾轩被点破,忙不迭地装作若无其事。 他一个激灵,从柱子后闪出来,笑嘻嘻地说:“我就路过,随便看看。” 苏芷嫣听到宋瑾轩的回答,眉头微皱,抬步朝他走过去。 一路上,她心里忍不住打起了鼓,这家伙,难不成喜欢偷窥? 嘶——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她便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心头一阵发凉,眉头也拧得更深了。 自从知道宋瑾轩前世对她暗藏情意后,她便开始对他的举动多加揣测,总是不自觉地往坏处联想。 眼见苏芷嫣一步步走近,神色阴沉得像是凝了一层霜,宋瑾轩心里顿时打起了鼓。 “看够了没?”苏芷嫣冷冷开口,直接打断了宋瑾轩的胡思乱想,语气里透着几分不耐。 她微微眯起眼,看着眼前这人,只觉得他这模样,多少透着几分色眯眯、赤裸裸的意味。 之前她从未想过,一个傻子都有情窦初开的时候,那和铁树开花又有何区别? 不过,现在她是见着了。 宋瑾轩却没收回目光,反倒是一副破罐子破摔,“不够,媳妇你真好看。” “你——”苏芷嫣被他这无赖劲,气得一时语塞。 不计较,不计较……大局为重,还有复仇的计划,不能露出马脚。 她在心中默念了几遍,深吸口气,勉强挤出一个淡淡的笑,“既然你这么闲,那就过来帮帮忙吧。” “媳妇,我要去学堂了,帮不了你。” 宋瑾轩摸摸头,一副憨憨的模样,笑容看起来人畜无害,让人有些气不上来。 “这样啊,那你就去吧。”苏芷嫣有些失望地撇了撇嘴,转身走了几步,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素心,二爷他用去学堂吗?”她停下脚步,回头问道。 学堂? 素心愣了下,随即眨了眨眼,“不用啊,二爷自从生病后,就没再去过学堂。” 听到这话,苏芷嫣的脸色瞬间僵住,缓缓闭上眼,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再回头时,果不其然,宋瑾轩早就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第28章 倚仗,环环相扣 宋瑾轩一路悄悄来到小竹园。 这里是王府最偏僻的一角,四周竹影重叠,清幽静谧。 平日几乎无人踏足,园内只有一间简单的茅屋和一张陈旧的石桌。 他轻车熟路地推开茅屋的门,从里面取出茶具,又提起水缸里的长柄勺,舀出一勺清冽的井水。 随后,他将桌上的木炭炉点燃,娴熟地将水壶架上,静待热水沸腾。 腊月的寒风透骨,壶嘴很快冒出袅袅白烟,水声沸腾时伴着一丝暖意。 他倒上一杯热茶,轻啜一口,温热的茶汤滑入喉间,驱散了刺骨的冷意,整个人都暖和了许多。 这里是他平时用来小憩的地方,也是他暗中处理机密事务的地方。 哗啦啦—— 竹林间传来一阵竹叶摇曳的窸窣声。 宋瑾轩依旧低垂着眉眼,专注地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丝毫没有受到声音的打扰。 他的神色如常,仿佛早已知晓来人是谁。 几息间,几道矫健的身影掠过竹林,悄然无声地出现在他面前。 那些人身着深色劲装,腰间悬挂利器,眉宇间透露出凌厉的肃杀之气。 为首的男人身形高大,面容坚毅,他动作利落地拱手躬身,“二爷,幸不辱命,我们已经查清世子在江南的产业。” 姚武成,是宋瑾轩身边最为得力的助手,同时也是姚嬷嬷的儿子。 当年,姚嬷嬷让自家儿子进王府当差,期望他有一番作为。 可谁知,一次宴会中,姚武成一时不慎,竟冲撞了世子宋知行,让宋知行在众纨绔面前落了面子。 于是,在多方怂恿下,即便姚武成是王妃身边嬷嬷的儿子,也未能幸免。 他被狠狠教训,打得奄奄一息,最终被像条狗一般,扔出了靖王府。 当时他几乎命悬一线,好在宋瑾轩出手相助,最后才捡回一条命。 而从那时起,姚武成便将这条命卖给了宋瑾轩,誓死效忠。 “哦?是谁的?” 宋瑾轩手中的茶盏微微倾斜,茶水随之晃动,几片茶叶在其中悠悠漂浮。 他目光不曾抬起,似有些漫不经心。 江南的产业,他是最近借着宋知行大婚才发现,于是立刻安排姚武成亲自前往调查。 姚武成额头隐隐渗出冷汗,语气中透着凝重,“回二爷,是五皇子的。” “五皇子?” 宋瑾轩轻轻放下茶盏,指尖微微一顿,眸光却掠过一丝寒意。 五皇子,这正是宋知行这些年来,不遗余力投靠的对象。 陛下虽迟迟未立太子,但朝中无人不知,五皇子因才智出众,又深得陛下宠爱,一直是最有可能继承大统的人选。 而经过多年的经营,五皇子显然也对宋知行信任有加,甚至将江南的核心产业全权交给他打理。 “难怪总是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宋瑾轩轻哼一声,目光幽深,“原来,他以为自己踏上了未来皇帝的船。” “还有别的事情吗?”宋瑾轩已经有所考量,眼下还不是挑起夺嫡争端的时候,稍安勿躁才是上策。 “我母亲让我与二爷提个醒,”姚武成咽了咽,“二夫人的嫁妆还在世子那边。” 姚嬷嬷近来特意留心苏芷嫣的动向,稍一打听,就知道苏芷嫣的嫁妆,竟还存放在栖云殿。 那可是整整七十二抬,金银珠翠皆是上乘,除了些许礼制限制,奢华程度与皇帝嫁公主无异。 更令姚嬷嬷警惕的是,那日苏芷嫣与宋知行眉来眼去,眼神流转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不由得多想,难不成这背后,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思及此,姚嬷嬷索性让儿子过来提个醒。 姚武成低着头,手心微微渗出汗液,神色几分犹豫不定。 内心一番天人交战后,他终于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开口。 “二爷,二夫人这般行事,着实……有些奇怪。哪里有将嫁妆放在世子那里的道理?” 他抬眼偷偷瞥了宋瑾轩一眼,又飞快低下头,声音压得更低了几分。 “而且,二夫人原本是要嫁给世子的,二人书信往来多年。二爷是否……该多留意些?” 一番话说完,姚武成心里忐忑得厉害。 他要不是拗不过自家老娘催逼,打死也不敢在宋瑾轩面前多嘴。谁不知道二爷如今对二夫人有多上心? 况且,成亲第二日,二爷已让人彻底查过了,确认苏芷嫣并非世子派来的人。 可眼下这事儿,也实在叫人不得不疑…… 宋瑾轩听完,面色未变,依旧稳稳地坐在那里,指尖轻拂着茶盏的边缘,不疾不徐,一言不发。 姚武成额头渐渐渗出冷汗。 这下糟了!二爷这是生气了,还是根本不屑理会? 宋瑾轩这样沉默,让他愈发忐忑不安。 事实上,宋瑾轩根本没有生气。 自始至终,他都不相信苏芷嫣会是那样的人。尽管此事看似反常,却并不足以动摇他对她的信任。 宋瑾轩微垂着眸,指尖轻旋桌上的茶杯,回想起素心手中的纸样,他眸光一震,眼底瞬间涌出一道光亮。 他唇角微微地勾起,“此事切勿再提,我自有分寸。” 以王府如今的进项情况,再过几日,便该宣布缩减开支,各房都需自行承担一部分用度。 三房那边自不必担忧,有柳侧妃的小库支撑着,即便缩减用度,日子不过紧巴些罢了。 可他那位好大哥就不同了。 宋知行一贯讲排场、摆场面,花钱如流水,哪里懂得收敛? 而赵若芊是个不受待见的表小姐,这些年积攒的金银怕也有限,能撑几日? 若想维持现状,五皇子名下的产业,他必然不敢动分毫。如此一来……苏芷嫣的嫁妆,岂不成了最好的目标? 这样一想,苏芷嫣似乎早已埋下暗棋子。 但她是如何得知王府即将缩减开支的消息? 宋瑾轩起身,缓缓吐出一口气,眉心微蹙,思绪却越发缜密。 这个总是柔声细语、面带浅笑的女子,每每都能出乎他的意料。 她究竟是早有准备,还是巧合使然?——宋瑾轩低沉的目光扫过覆着白雪的竹林。 他这位夫人,比想象中更加难以看透。 第29章 林中小屋的记忆 “二爷,有人过来了。”一名暗卫匆匆而至,低声禀报。 “是谁?”宋瑾轩微微一怔,眉头轻蹙,眼中带着几分探究。 这片隐秘的竹林,位置偏僻,平日鲜有人至。 眼下正值寒冬腊月,竹叶染霜,漫天白雪,林间无人打理,更无可观的小景。谁会在此时来此? “是二夫人。”暗卫拱手答道。 苏芷嫣? 宋瑾轩心中一沉,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略一思忖,随即挥了挥手,示意暗卫们立即清理现场,将石桌重新覆上白雪。 暗卫们不敢迟疑,动作迅速,恢复了原本略显凌乱的地面,仿佛一切从未有人踏足。 宋瑾轩则藏身于竹影深处,目光越过层叠的竹叶,静静注视着那条蜿蜒小径。 他的目光透着几分冷静,却又深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不一会儿,两道纤细的身影渐行渐近。 领头的是苏芷嫣,她一袭素色锦袄,外披雪白狐裘,显得越发清丽脱俗。 身后的丫鬟素心,则抱着一沓纸,另一手提着一个绣着兰花的笔袋,步履有些踉跄,显然这些东西并不轻松。 绕过小径,竹林深处的茅屋渐渐映入眼帘。 “二夫人,我们来这儿做什么呀?还带这么多纸?”素心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满是疑惑。 看着怀中的纸张,再抬头看着眼前的茅屋,素心越发挠破了脑袋。 自家小姐确实是喜静雅,但这片地方偏僻至极,莫说她不知,就连平日下人都少有涉足。 “自然是画些丹青。”苏芷嫣微微一笑,眉眼弯弯,“快过年了,总得为父王和母妃送些彩头,添点喜庆不是?” 素心虽觉得自家小姐的举动有些奇怪,却也没再多问,只是抱紧怀中的纸,默默跟在身后。 茅屋不大,屋前一张石桌静静立着,周围积雪厚厚,透着几分荒凉的味道。 苏芷嫣站在石桌旁,目光落在茅屋的木门上。 那门虽旧,却上面绘着两只神态威严的异兽,线条古拙却灵动。 她的目光微微一亮,像是见到了旧日的老友,嘴角不觉扬起一抹温柔的笑容。 苏芷嫣轻轻推开了那扇木门。屋内光线昏暗,略带陈旧的味道扑面而来,但却意外的并不冰冷。 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书桌,桌面油光锃亮,明显有人经常打理。 桌上,一方石砚静静地躺着,旁边还摆着一对雕刻精细的虎头镇纸,虎目圆睁,威严中透着几分灵动,仿佛在守护着这间小屋。 苏芷嫣的目光带着几分恍惚,指尖轻轻滑过书桌的边缘,仿佛触碰到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她的思绪回到了那一夜—— 那是她亲眼撞见宋知行与赵若芊通奸的夜晚。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影在房内晃动,映照出交缠的身影,刺痛了她的眼睛,也撕碎了一切美好。 苏芷嫣独自一人饮酒,醉意迷乱中不知怎么就闯入了这片竹林。 推开这扇门时,桌案上压着的一张泛黄的纸吸引了她的目光。 布满灰尘的纸上,徐徐地写着几行字,那是一首诗。 苏芷嫣掸去纸上的灰尘,那字里行间透着浓烈的愁绪,分明是为情所困,却又隐隐带着几分无奈的豁达,仿佛诗人试图在自我宽慰。 就是那短短几行诗句,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将她唤醒,让她看清了宋知行虚伪的嘴脸,也让她重新拾起了自尊与自我。 从那以后,每当心绪不宁时,她便会到这里独坐片刻。 偶然间,她还在屋中翻出了一套茶具,仿佛在无形中得到了某种陪伴。 想到这里,苏芷嫣径直走向一旁,俯身从犄角里翻找起那套茶具。 果然还在。——她捧着茶具,眼神复杂。 前世,她多次来到这里,却从未遇到过那位留下诗句的人。积灰的纸张,无声告诉她,那人早已离去。 可是这一世,她好像隐隐有种预感,那个人或许还在这里。 “奇怪,这炉子怎么是热的?”素心蹲下去,用手摸了一下炉子,忍不住低声嘟囔。 “热的?”苏芷嫣一愣,神色瞬间变得紧张,她提起裙摆蹲下,伸手触碰炉子,果然还残留着些许热度。 她的心猛地一紧,立刻起身,疾步跑到门外。目光焦急地扫视着周围,似在寻找什么,却只见白茫茫的雪覆盖了整个竹林。 阳光洒在雪面上,反射出的光芒,刺得她眼眶微酸。 “二爷,二夫人这是怎么了?”姚武成小声问道。 他与宋瑾轩藏身竹林深处,借着茂密竹影的掩护,目光越过枝叶间的缝隙打量着茅屋的动静。 宋瑾轩却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芷嫣,又看向她手中拿着的茶具。 这茶具,她怎么会发现?明明自己藏得很隐秘才是…… 宋瑾轩疑惑地看着,苏芷嫣站在雪地里,微蹙的眉宇间藏着浓浓的心事。 他想靠近她,想问她究竟为什么而忧愁,想上前说一句‘我会陪着你,我们一起分担’,却又不敢现身。 宋瑾轩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些深夜里的画面。 几次,他听见苏芷嫣在梦中惊醒,喘息急促,压抑着颤抖。他明明近在咫尺,却只能装睡。 胸口骤然一紧,那种隐隐的刺痛,让宋瑾轩抬手按住心口,脸上的神色微变。 突然,不远处传来几声细微的响动。 “二爷,是世子的人。” 姚武成注意到不远处,有个探子也在监视茅屋,于是警惕地低声提醒。 等他回头看向宋瑾轩时,却猛然发现,宋瑾轩倒在雪地上,唇边溢出的鲜血染红了四周,整个人奄奄一息,眼神也变得黯淡无光。 “二爷!” 姚武成脸色大变,低声呼唤,连忙扶住宋瑾轩,随即在身上搜寻一会,将一颗药丸塞进他口中。 吃下药丸的宋瑾轩,脸色似乎好了一些,但也十分惨白。过了几息后,便又晕了过去。 姚武成心急如焚,却只能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落下的雪花,低声祈求着宋瑾轩能撑过去。 宋知行的人就在附近,稍有动静便会暴露。 第30章 锦书难寄 苏芷嫣眨了眨眼,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揉了揉微酸的眼眶。 看来还是晚了一步。 她在心中暗想,嘴角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意——不过也没关系,反正以后还会再来,希望那人别怪罪才好。 苏芷嫣今日来此,可不是单纯为了描一幅丹青,而是精心布下了一个局。 她要引诱宋知行现身,趁机陷害他,毁坏他的名声,叫他从此抬不起头来。 刚才在来这里的路上,苏芷嫣就察觉到身后有人一路尾随。想来,那必是宋知行派来监视她的人。 靖王府规矩森严,寻常情况下,宋知行即便有贼心,也难以找到机会与她单独相处。 至于主动去找宋知行,苏芷嫣并非那种会为达成目的,而牺牲自身清誉的人。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她才不屑为之。既然敢以身入局,她就有信心全身而退。 以后每日,苏芷嫣都会来这偏僻的茅屋,以一种不着痕迹的方式制造机会,让宋知行自以为抓到时机。 以他那急功近利的性格,一旦觉得万无一失,定会迫不及待地现身,想要来“续旧情”。 只是,这地方……确实也有一丝让她感到温存的暖意。 苏芷嫣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回屋内。 “素心,烧一壶茶吧。” 姚武成看着苏芷嫣转身回了茅屋,目光余光却一直盯着不远处的探子。 那人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在原地迟迟不肯离开。姚武成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急得额头冒汗。 他的命是二爷救的,如果二爷有个三长两短……想到这里,他心中不禁一阵慌张。 然而,更让他心惊胆战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那探子忽然猫下腰,蹑手蹑脚地朝茅屋靠近,脚步放得极轻,慢慢挪到了茅屋侧边的窗户下,隐在阴影里蹲了下来。 不好!二夫人有危险!——姚武成眼神一紧,脑中瞬间警钟大作。 他半抬起身,目光急切地在茅屋和地上的宋瑾轩之间来回扫视。心中焦急万分,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正在他全神贯注思考对策时,那探子却突然站起身,像是确认了什么,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呼—— 姚武成松了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低头看向依旧昏迷的宋瑾轩,咬牙直接将人驮到了背上,一路小跑着离开。 宋瑾轩迷迷糊糊之间,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有人将他背起。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已经躺在王府外的一处宅子里,屋内炉火正旺。 “小武,夫人呢?”宋瑾轩猛然坐起身,抓住一旁守着的姚武成,声音透着掩不住的急切,“她没事吧?她怎么样了?” 他的眼神中满是惊慌与担忧,苏芷嫣是他最在意的人,宋瑾轩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到她。 “二爷,您小心些身体!”姚武成见宋瑾轩起来,想扶他重新躺下休息。 可宋瑾轩怎么可能安心躺下? 没听到想要的答案,他目光一凝,语气陡然抬高几分,“我问你,夫人怎么样了?!” 宋瑾轩直直盯着姚武成,仿佛下一秒便会挣扎着起身,冲出去寻找苏芷嫣的踪影。 姚武成见状,心中无奈又叹息,连忙说道:“二夫人没事,那人只是个探子,并未对二夫人动手。” “没事……没事就好……”宋瑾轩喃喃低语。 听到苏芷嫣没事,整个人像是突然松了力气,身子向后靠去,眉头却依旧紧蹙着。 他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胸口也开始隐隐作痛,让他忍不住咳出了声。 宋瑾轩忽然想到什么,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挣扎着起来,目光落在不远处挂着的外袍上。 他咬紧牙关,伸手准备去拿,却被姚武成一把拦住。 “二爷,您这是要做什么?”姚武成眼中满是焦急。 宋瑾轩知道姚武成担心他,于是抬头正了正身子,“我已无大碍,当然是回去。” “二爷,大夫说了,您这次旧毒复发比以往更严重,若不静养,只怕会危及性命啊!” “你起开!”宋瑾轩脸色微沉,冷声道,一把将姚武成推开。 姚武成被推得踉跄几步,却依旧不想退让,心一横,竟直接跪在地上。 “二爷,您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的声音颤抖,眼眶微微泛红,“您每次旧毒复发,都比上一次更凶险,今日更是险些丢了性命。 “您这身体亏损的厉害,若再不好好静养,恐怕……恐怕熬不过几年了!” 宋瑾轩见状,叹了口气。 他低头将姚武成扶起,“你起来,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天色不早了,再不回去,夫人怕是要担心了。” 说罢,他不顾姚武成的阻拦,自顾自穿戴起来,动作虽然有些缓慢,却也透着一股执拗。 姚武成站在一旁,目光复杂地望着宋瑾轩,心里五味杂陈。 他跟随宋瑾轩多年,从未见过宋瑾轩如此上心一个女人,若说二夫人是二爷的心头肉,半点都不为过。 可他心中也有疑惑,憋了许久,如今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二爷,既然您如此在意二夫人,为何不向二夫人坦白一切呢?” 话音落下,宋瑾轩穿戴的动作猛然停了下来。 他静静地站着,未回头,这一问让他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良久,他低声开口,语气中夹杂着无奈,“我何尝不想?只是如今靖王府内局势复杂,我并未做好准备。” 他顿了顿,眼中浮现几分深沉,继续说道:“况且,夫人对世子妃之位有着强烈的执念。 “若非如此,她怎会处处针对赵若芊?她想要那位置,那我便拼尽全力,也要为她争来……” 宋瑾轩说到一半,声音便戛然而止,剩下的话,始终未能说出口。 因为他不确定,苏芷嫣究竟是如何看待他的。 是个傻子?还是一颗任她利用的棋子? 宋瑾轩缓缓闭上干涩的眼睛,他不愿深想,更不敢去揭开这层薄薄的窗户纸。 那纸看似脆弱,却隔着两个世界。 他怕,一旦捅破,苏芷嫣便会像当年那般,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或许,做一个整天惹她生气的傻子,永远扮演这颗无声无怨的棋子,才是他能留在她身边的唯一方式。 宋瑾轩整理了一下衣袖后,强撑着身子走出屋外,背影略显落寞。 第31章 赵若芊又作妖了 苏芷嫣从竹林回来时,天色已渐晚,时间已过去了两个时辰。 以她的画技,画一幅丹青不过一个时辰即可,之所以逗留这么久,无非是为了配合先前的计划。 素心跟在她身后,正欲开口,却听到前院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刚入浣花溪院,便见柳侧妃从院中缓缓走出。 “芷嫣,你回来了,我还想着下次再过来呢。”柳侧妃声音温柔,眉眼含笑,语气里透着几分亲近。 她今日特意上门,自然不只是闲聊。 昨日浣花溪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柳侧妃虽早知内情,却始终躲在后头袖手旁观,连露面都不敢。 如今主动登门,显然是为了彰显一下自己。 苏芷嫣微微一福,“是我怠慢了。这些下人也是,怎么也不通报一声。” 她话说得得体,面上不显分毫不满,心里却已了然。 柳侧妃这般殷勤,怕是昨日的事让她心生不安,今日才急匆匆赶来“表现一番”。 她连忙摆摆手,笑意更浓,“不碍事不碍事,只是听说了昨日的事情,放心不下你,便过来看看。” 苏芷嫣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意,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侧妃娘娘费心了,还请屋内坐下细聊。” 两人并肩而行,柳侧妃一路上絮絮叨叨,言辞恳切,满是宽慰和关心,仿佛真心将苏芷嫣当作亲人一般。 苏芷嫣听着,一边点头应付着柳侧妃的话语。 昨日局势未明时,她表面上虽似落了下风,可柳侧妃却连露面都不敢,竟当起缩头乌龟。 前世,这位柳侧妃便是如此,斤斤计较,胆小怕事,一味顾虑得失,最终落得被流放至边陲、孤苦无依的下场。 入了屋后,素心接过婢女手中的托盘,恭敬地为苏芷嫣与柳侧妃添茶。 柳侧妃捧起茶盏,正准备寒暄几句,突然外头传来通报声,“二夫人,侧妃,王妃带着赵姨娘来了。” “王妃?”柳侧妃面露讶色,转头看向苏芷嫣,心中已然开始打鼓。 苏芷嫣眉梢微挑,心里有些疑惑。 靖王妃带着赵若芊出现在浣花溪院,这事太过反常。 以靖王妃的身份,她没必要亲自上门,更何况还带着赵若芊这个害人精。 察觉到苏芷嫣神色有变,柳侧妃连忙出口宽慰,“芷嫣,没事,有我在。” 她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像是已经做好了替苏芷嫣分担的准备。然而听在苏芷嫣耳中,却只觉得好笑。 这素来爱惜羽毛的柳侧妃,真正遇到事情时,她只会避得远远的。 苏芷嫣微微一笑,语气淡淡,“那便多谢侧妃了。” 话音落下,两人一同起身朝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前,便听见靖王妃的声音传来,“都别出来了,也就几步路的事,这些虚礼就免了。” 靖王妃话音刚落,人已走进了正厅,身后跟着赵若芊。 赵若芊一进门,便将视线扫向苏芷嫣,目光带着几分挑衅,却很快别过头去,满脸不悦。 苏芷嫣虽然看到她那个作态,却也只是眸光微敛,昨日的事让赵若芊吃了大亏,今天有好脸色才怪。 昨天赵若芊倒霉了一天,郁闷至极,几乎没有一刻能舒心。 她昨日回去后,因宋知行对苏芷嫣的“眉来眼去”而大发雷霆。 结果自己被宋知行甩袖冷落,又在老太妃面前挨了一顿训斥。 原本得来的三名下人,是老太妃专门为她巩固地位安排的,可结果却被苏芷嫣反手一挥,收拾得干干净净。 赵若芊心头虽愤恨,却不敢在靖王妃面前表露半分。 她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嘴角勉强挂着笑意,心里却恶毒地想着如何让苏芷嫣出丑。 众人刚刚落座,靖王妃连茶都未曾碰一下,便直接开口道:“我听说,昨夜瑾轩没在房中?” 此言一出,厅中气氛顿时一紧。 柳侧妃微微张嘴,似欲开口,却最终闭上。赵若芊则竖起耳朵,眼底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苏芷嫣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已明白靖王妃的意图。 应该是靖王妃安插的人,因为昨晚的事情,去向她禀报了。 靖王妃这是来敲打她的,故意把事情说大了些,提醒她该早些与宋瑾轩同房。 苏芷嫣缓缓起身,语气不卑不亢,“母妃,这府中传言实在不足为信,昨夜瑾轩并未离开。” 苏芷嫣抬眸看向靖王妃,目光澄澈无辜。毕竟昨夜也确实没有这事,只是罚了宋瑾轩睡了一晚地上而已。 靖王妃听完这话,眉头微蹙,显然并不满意,但也不好过于苛责。 “那应是下人乱嚼舌根,”靖王妃语气淡淡,目光却带着深意,“这王府里的人,也该好好管管了。” 见气氛沉闷,柳侧妃连忙笑着岔开话题,“姐姐说的是。王府清净最要紧,若有谁胡言乱语,定要好好惩治才行。” 说着,她眼角一瞥,故意看向赵若芊,语气中暗含讥讽,“可别让一些不三不四的人进府,惹出什么乱子才是。” 赵若芊脸色一僵,手中的帕子被攥得死紧。 她知道柳侧妃这是在含沙射影,但碍于靖王妃在场,只能咬牙忍下,表面装作听不懂的模样。 可她心里却越想越气,随即生出一计,索性将矛头转向苏芷嫣。 刚才她听着,靖王妃话里话外,似乎目的也并不单纯,于是就想着借题发挥。 她抬起头,语气柔糯,却字字带刺,“我听闻弟妹与二爷尚未同房。这要是传出去,可有损咱们王府的脸面啊。” 靖王妃闻言,眉头微动,神色隐晦不明。 苏芷嫣抬眸,目光淡然,却在赵若芊与靖王妃之间扫过,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赵姨娘说得极是,王府的脸面,确实需要好好维护。 “只不过,赵姨娘方才这话,倒像是替我着急了,那我是还真谢过姨娘的“关心”呢。” 听到这阴阳怪气的话,赵若芊也是一愣,脸色微变,却一时无法反驳。 苏芷嫣话中带刺,表面却滴水不漏,反倒将她的多嘴,显得更加小家子气。 “好了,这事也不是你该说的,还是谨言慎行些。”靖王妃见状,淡淡开口。 赵若芊闻言,不甘地攥紧帕子,却只能低头应下,“是妾身多言了。” 她掩去眼底冷意,面上丝毫没有悔过之色,反而嘴角的笑意更深一分。 “不过这事,芷嫣你也该上上心了。”靖王妃拿起桌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茶,言下之意越发明显。 她作为宋瑾轩的母亲,只要苏芷嫣一天不与宋瑾轩同房,她的心一天都不会放下。 靖王妃的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只是借赵若芊的嘴将话挑明。 苏芷嫣静静听着,又神色自然地瞟了一眼柳侧妃,心中瞬间有了对策。 既然刚才柳侧妃出头了,那就看看她能出多少力。 如果还是和前世那般不堪,那这合作不要也罢,省得以后拖自己后腿。 苏芷嫣眼睑微垂,迅速权衡利弊,随即在细微处泄露出几分慌乱。 第32章 自讨苦吃 见一向从容的苏芷嫣此刻露出了难堪的神情,柳侧妃心中不禁暗叫不妙。 若二房倒了,将来对付大房,岂不是更难? 素来爱惜羽翼的她,眸光一闪,咬了咬牙,站起身来,“姐姐,这种事情怎么能大庭广众地说呢?” 说完,快步走到苏芷嫣身旁,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转身对靖王妃盈盈一笑,语气温婉。 “新婚燕尔,可不像我们这些过来人,人家脸皮薄着呢。” 倒也还算派得上用场——苏芷嫣心里暗自想着,抬眸看了柳侧妃一眼。 这话中似有了计较,便没有急着开口,想看看柳侧妃接下来会如何应对。 柳侧妃语气放缓,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微皱,带着几分懊恼的叹息。 “这件事,倒是要怪我,有些事情姐姐您怕是还不清楚。” 靖王妃听了这话,神色微微一变,眉心紧蹙,忍不住问道:“什么事情?妹妹你说清楚些。” 赵若芊在一旁,听到这话,冷不丁地嘀咕了一句,“怕不是……是个石女吧……” 她声音不高不低,却正好被靖王妃听了个清楚。 靖王妃的脸色顿时一沉,目光在赵若芊和苏芷嫣之间来回流转,即对赵若芊的无礼心生不满,又不免生出几分担忧。 若赵若芊所言属实,那宋瑾轩这一脉又该如何延续? “妹妹,你别卖关子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靖王妃语气明显急了几分。 柳侧妃瞥了苏芷嫣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随即语气变得无奈。 “芷嫣这孩子,早就跟我提过她体寒的事情,说是想好好调养一段时间,这才迟迟没有与瑾轩同房。” 苏芷嫣闻言,立刻明白了柳侧妃的意图。 她顺势起身,眼眶微微泛红,一脸委屈又乖巧地望向靖王妃,“母妃,我也是为了孩子着想,才忍着没同房。 “外头都说,以儿媳这种情况,还是调养些许,这样对自己和孩子都好。还请母妃谅解。” 她语气低柔而恳切,眼神带着几分隐忍的无奈。 虽借口显得牵强,但因柳侧妃的铺垫在前,又是她亲自开口解释,靖王妃一时也不好再追问太多。 靖王妃轻叹一声,眉头虽未舒展,语气却缓和了几分,“既是如此,那就好生调理吧。” 话说到这,事情也就算是过去了。然而,赵若芊哪里肯善罢甘休? 她好不容易抓到一点苏芷嫣无法辩驳的事情,又怎么会轻易就这样被糊弄过去。 她上前几步,假装若有所思地说道:“没有同房……始终让人觉得奇怪,莫非弟妹你……旧情难忘? “我知道你换嫁是无奈,但是如今嫁给小叔,就应该好好为小叔着想才是。” “你嘴巴放干净点!”苏芷嫣的脸色骤然一沉,眼神如利刃般射向赵若芊。 她猛然起身,快步走到赵若芊面前,衣袖一挥,抬手便是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声响在屋内回荡,赵若芊被打得头上的珠钗歪斜,几缕发丝散落下来,显得狼狈不堪。 她捂着半边脸,满眼不可置信,气急败坏地喊道:“苏芷嫣!你竟敢打我!我可是你大嫂!” 苏芷嫣冷笑一声,凤目微挑,眼底满是讥讽,“大嫂?你不过是个姨娘,一个妾室!我看在母妃的面子上,敬你一声嫂子,可你别忘了,你根本不配!” 她语气凌厉,针锋相对,丝毫不给赵若芊留情面。 随即,她转身对靖王妃一福,语气缓了几分,却依旧带着怒意,“母妃,儿媳刚才唐突了。只是有人屡次出言污蔑,实在无法容忍,还请母妃明鉴。” 靖王妃的脸色已然阴沉到了极点,眉目间尽是怒意。 “嘭”的一声,靖王妃一掌拍在桌案上,语气冰冷,“赵若芊,回去抄三遍‘女则’,抄不完不许用膳!” 赵若芊浑身一颤,只觉背后一阵寒意。但还是咬着牙,愤愤说道:“王妃,我也是为了王府……” “够了!你若自以为仗着世子宠爱,就可以随意挑拨是非,那今日,我便让世子休了你!” 赵若芊还没说完,便被靖王妃毫不留情地打断。 靖王妃的神色复杂,夹杂着愤怒与隐隐的懊悔。 她原本抱着希望,想着身为婆婆,能从中调解,化解两房之间的关系。 然而眼下的局面,却让她越发后悔将赵若芊带了过来。 昨日之事闹得沸沸扬扬,靖王府上下皆为之侧目。 她作为母亲,心里自然不愿见兄弟反目,更不希望家宅不宁。 原以为赵若芊会知错能改,今日让她一同前来,低眉顺眼地认个错,事情便能就此平息。 谁料,赵若芊竟一如既往愚蠢,借着得宠,反倒越扯越乱,令事态愈发不可收拾。 靖王妃暗自叹息,终究是事与愿违了。 听闻自己即将被休,赵若芊只觉心头一震,顿时慌了神。 眼下终究还不是世子当家做主,若靖王妃一意孤行,铁了心要休了她,她确实没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想到这层利害关系,她心中一阵惶恐,暗暗咽下一口气,敛下眉眼,“是妾身口无遮拦,我……我这就回去抄写自省。” 赵若芊咬着唇,内心暗暗——苏芷嫣,你给我等着!等我成了世子妃、成了王妃,看你还有什么嚣张的资格! 等赵若芊离去,柳侧妃才笑着说道:“新妇都这样,心气高了些,终归是世子选的人,以后好生教导便是。” 也不知道柳侧妃是有意还是无意,反正这话听到靖王妃耳朵里,就是在讽刺他儿子选了个泼妇。 靖王妃闻言,面色沉了几分,冷声道:“今日到此为止吧。” 说罢,她缓缓起身,扫了一眼柳侧妃,眼神冷淡中透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柳侧妃见状,哪里还不明白靖王妃心中不快。她起身满脸堆着笑,“那我也不便多留,正好回去歇歇。” 苏芷嫣亲自将靖王妃与柳侧妃送到院外。 临走前,靖王妃特意嘱咐,“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直接告诉我,若不方便,也可遣人传话。” 送走二人,素心看着远去的背影,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是越来越佩服自家小姐了。 就刚才那个阵势,她在一旁看着,那都是提心吊胆,没想到却轻而易举的就化解了,还顺势压了赵若芊一头。 等人走远后,素心终于壮着胆子问,“二夫人,您说这王妃,是不是知道二爷昨夜睡地上的事?” 苏芷嫣停下脚步,转头淡淡一笑。 “自然知道。你以为赵若芊的人没了,这院子里就没有其他眼线? “王妃不过是想借题发挥,将事情闹大一些,好让我乖乖听话。”她说着,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积雪。 素心点了点头,“也是,多亏柳侧妃,不然这次怕是不好收场……” “多亏?”苏芷嫣回头,抬手轻轻点了一下素心的额头,嗔道:“傻丫头,她那可是在挑拨离间呢。” 素心被点得一愣,眨了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芷嫣双手背在身后,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语气里多了一丝讽意。 “王妃是我的婆婆,这些事我不和她说,却转头和柳侧妃说,岂不是摆明了没把她放在眼里? “柳侧妃这么说,分明是给王妃心里埋刺。王妃刚才临走前单独嘱咐我那句话,是在敲打我,有事要先找她,而不是别人。” 素心闻言,顿时怔在原地,嘴巴张着,满脸不可思议。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嘟囔了一句,“不愧是王府,真是弯弯绕绕,太吓人了。” 随后见苏芷嫣已经走远,素心连忙快步跟了上去,低头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更加机灵才行。 第33章 宋瑾轩病倒 苏芷嫣回到后院,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看看四周,却没见着宋瑾轩的影子。 “你们见到二爷了吗?”苏芷嫣向路过的婢女问道。 婢女低声行礼,“奴婢见到二爷往屋子里去了。” 往常这个时辰,宋瑾轩不是跟着她跑前跑后,就是赖在身边,今日却安静得有些反常。 想着,她迈步朝屋内走去。 苏芷嫣推开门,眼前的景象让她瞬间愣住,手指僵在门框上。 宋瑾轩躺在地上,额头的汗珠在烛光下映着微光,脸色苍白得让人心寒。 看到这一幕,她一时竟忘了上前,脑海中闪过种种念头。 是不是哪里出了错?他怎么会这样? 宋瑾轩平日里身体一向不错,可现在却像是脆弱得仿佛风一吹就会散般。 “宋瑾轩,你怎么了?” 苏芷嫣终于回过神来,几步冲到他身旁,蹲下身急忙伸出手去探他的额头,却发现自己手指竟有些颤抖。 “呀!二夫人,二爷这是……”素心也紧忙上前帮忙。 “宋瑾轩!”苏芷嫣又轻声唤了一句,手紧紧环住他的肩膀,眼中浮现出担忧之色。 宋瑾轩迟迟没有反应,苏芷嫣心头咯噔一下,猛然抬头喊道:“素心!快去叫大夫!” “是,我这就去!”素心闻声,连忙答应,起身一路小跑着冲了出去。 苏芷嫣重新低头看着宋瑾轩,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不行,地上太冷了,苏芷嫣心中想到。 她深吸一口气,将宋瑾轩的手臂架到自己肩膀上,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扶起他。 “宋瑾轩,你要是能听见,就扶着点……”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急促地说道,可身旁的宋瑾轩依旧毫无回应。 没听见回应的苏芷嫣,只能将人慢慢扶到床边,背过身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他放到床上。 苏芷嫣为宋瑾轩脱去外袍,将他安置妥当后,又拉起被子轻轻盖好。 做完这一切,她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宋瑾轩毫无血色的脸上,怔怔出神。 她下意识地伸手想去触碰,却在距离他的皮肤一寸时,猛地顿住了。 苏芷嫣紧抿着唇,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被角,指尖发白,眼中透着浓浓的懊悔。 难道是昨夜,她让他睡地上,半夜染了风寒? “宋瑾轩,你怎么就这么弱……”苏芷嫣喃喃着。 床上的宋瑾轩忽然动了动,眉心微微皱起,紧闭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 他的视线迷迷糊糊地落在苏芷嫣脸上,传出一丝虚弱的轻声呼唤,“嫣……嫣儿……” 苏芷嫣一愣,听见他的声音,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 虽然这声‘嫣儿’叫得奇怪,但是她还是赶紧俯身靠近,“你醒了?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宋瑾轩虚弱地摇了摇头,嘴角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音沙哑,“你……担心我了?” 苏芷嫣微微别开了视线,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措,语气却依旧故作强硬,“少废话,好好躺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不许再吓我。” “我……”宋瑾轩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试着撑起身体。 “别乱动!大夫马上就来了。”苏芷嫣连忙按住他的肩膀,眉头皱得更紧了,目光严厉又夹杂着关切。 被苏芷嫣这么一按,宋瑾轩顿时像个听话的孩子,乖乖重新躺好,只是默默地盯着她看。 虽然苏芷嫣满脸生气的神情,但在宋瑾轩心里,却有一种暖意在悄悄涌动。 苏芷嫣会为他担忧,甚至为了他皱眉发火,这足以说明苏芷嫣心中是有他的。 “大夫来了!”素心气喘吁吁地领着大夫快步进了门。 苏芷嫣闻声急忙站起,快步迎上前,语气里满是焦急,“大夫,快看看他到底怎么了?” 大夫背着药箱,先是向苏芷嫣行了一礼,“二夫人请放心,我这就为二爷诊治。” 苏芷嫣随即坐回床边,掀开被子一角,小心翼翼地将宋瑾轩的手拿出来。 “听话,让大夫为你把脉。”她的声音低柔,半说半哄着。 宋瑾轩依旧沉默,只是点了点头,任由她摆弄。 大夫的指尖搭在脉上,眉头很快皱成了一团。 他的神情,让苏芷嫣原本稍稍放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 “大夫,他……他到底怎么样了?”她紧张地开口。 大夫沉吟片刻,收回手,将苏芷嫣招到一旁,低声说道:“二夫人,二爷中了毒。” 当大夫诊断出“中毒”时,苏芷嫣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瞬间愣住,随后快速恢复冷静,声音却依然微微发颤,“中毒?……怎么会中毒?” 苏芷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努力将复杂的情绪压回心底。 此刻,她不能乱,不能慌,因为宋瑾轩需要她。 大夫叹了口气,继续解释,“此毒并非近日所中,应该是多年前,只是未曾清除干净,毒素日积月累,这才侵蚀了二爷的身体。” 说着,他从药箱中取出一包毫针。 “二夫人,眼下二爷的状况不容耽搁,我可以先用针灸,暂时稳住他的病情,延缓毒素发作。您看如何?” 苏芷嫣深吸一口气,目光从床边的宋瑾轩转向大夫,眼神果断,“你先救他。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虽然她心里早已乱成一团,但眼下救人要紧,其他的事,只能等宋瑾轩脱离危险再说。 苏芷嫣掀开被子,手指轻轻解开宋瑾轩的里衣。 她的动作很慢,几乎有些笨拙,生怕弄疼了他。 衣襟被拉开时,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他胸膛上清晰的肌肉线条,那一瞬间,她的手微微顿了顿。 她轻咬下唇,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 都什么时候了,竟还有心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她在心中暗自责备自己,脸上却依旧冷静如常。 “你……你别乱动,大夫要给你施针。”苏芷嫣低咳了一声,将视线别过。 宋瑾轩微微一笑,虽然病容未消,但眼中似乎有一丝别样的情绪。 苏芷嫣抬起头,与他无力却温柔的目光对上,原本在他胸口整理衣服的手停了下来。 那一刻,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掩饰着心底那抹微妙的悸动,索性起身背对着。 就在苏芷嫣等待时,床上的宋瑾轩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紧接着,一口鲜血从他唇间溢出。他的身体猛地一颤,起身将鲜血吐了出来。 “宋瑾轩!”苏芷嫣转身的瞬间,整个人怔住了。她看着那抹猩红的血迹,胸口像是被人重重击了一拳。 她几乎是扑到床边,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大夫,他这是怎么了?” “二夫人莫慌!”大夫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神色却分外凝重,“方才瘀血逼出,虽只能治标,但现下性命无虞,只需静养。” 听到大夫的话,苏芷嫣的心才放下许多。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擦去宋瑾轩嘴角的血迹,动作小心得仿佛生怕他碎了一般。 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苏芷嫣的眼眶红了,却倔强地不肯让泪水落下。 “这药每日早晚一次,按方服用,调养一月应能恢复些许元气。不过,体内余毒……老夫无能为力。” 大夫从药箱中取出纸笔,迅速写下一幅药方,递给了苏芷嫣。 苏芷嫣接过药方,随即走到妆台旁,从柜子里取出一小锭金子。 “这是诊金,今日之事,你务必守口如瓶。若有人问起,就说是为我开了调养身体的方子。” “是,二夫人请放心。”大夫再三点头,又交代了一些后续事宜,随后行礼离去。 第34章 怦然作响 待人走远,苏芷嫣关紧房门,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间透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宋瑾轩中毒的事情,绝不能让旁人知晓。 她刚嫁进王府,若此事被传出去,很可能被扣上克夫的帽子,成为别人用来陷害她的口实。 看着床上脸色如纸,陷入昏迷的宋瑾轩,苏芷嫣越发觉得这事有蹊跷。 前世,她从未听说过宋瑾轩中毒的事情。 若说是余毒未清,那理应定期请大夫诊治才对,可浣花溪院里,从未见过大夫频繁出入的迹象。 这一切,实在太过蹊跷。难道是她重生后,悄然改变了某些事,才让宋瑾轩中毒? 苏芷嫣思绪如麻,却始终理不出头绪。 只要事情一涉及宋瑾轩,便总会变得复杂难解,像是一团缠绕不清的丝线,越扯越乱。 而宋瑾轩这个人,也一次次刷新着她的认知,让她既感到陌生,又忍不住想要更多去了解。 “二夫人,热水来了。”素心推开门,端着热水和毛巾走了进来。 刚踏入屋内,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她眉头一皱。 再往里一看,地上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迹,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 “没事,”苏芷嫣神色平静,将手中的药方递给素心,“拿着药方去抓药,地上的毯子也一并烧掉,别留下痕迹。” “是。”素心扫了一眼床上的宋瑾轩,见苏芷嫣神色虽不轻松,但总算没有惊慌失措,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 她低头收拾起地上的毯子,没有再多问什么,抱起东西快步走了出去。 屋内静悄悄的,只剩下水滴落入水盆时的潺潺声。 苏芷嫣拧了拧手中的毛巾,动作轻柔地替宋瑾轩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啪嗒、啪嗒—— 她站起身,拿起钳子,将几块木炭投入炉中,火苗升腾,驱散了些许寒意。 随后,她来到水盆前,将毛巾浸入热水,搓洗干净,又拧干,再次走到床边。 看着宋瑾轩沉睡的模样,苏芷嫣轻声自言自语,“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大不了以后不让你睡地上了。” 话音刚落,她掀开被子,重新解开宋瑾轩的里衣。 他身上的高热未退,汗水浸透了薄薄的衣衫,贴合在皮肤上,勾勒出他结实健壮的身形。 苏芷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的胸膛上,忍不住低声嘀咕,“身材倒是挺不错的嘛……” 虽说脸上没再红,但她握着毛巾的手却微微发抖,显然心里还是乱作一团。 哎呀,苏芷嫣啊苏芷嫣,不就是脱衣服擦身吗?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前世活了三十多年,这点小场面算得了什么! 她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终于一咬牙,手一用力,索性将被子彻底掀开,伸手解开宋瑾轩的腰带。 经过一番折腾,宋瑾轩已被她扒了个干净。 苏芷嫣红着脸,一边替他擦拭身子,一边嘴里念叨个不停,“要不是大夫说必须擦身,我才懒得伺候你。你最好明天就好起来,不然……” 她抬眼瞅了瞅宋瑾轩,像是要威胁似的,又轻声补了一句,“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吱呀—— 门突然被推开,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苏芷嫣吓了一跳,慌忙拿被子将宋瑾轩裹得严严实实,脸上的神色瞬间紧张起来,目光警惕地扫向门口。 原来是素心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二夫人,药熬好了。”素心将汤药放在桌子上,低声说道。 苏芷嫣松了口气,却还是板起脸,“下次进来记得敲门!你这妮子,越来越没规矩了。” 素心被这么一说,连忙垂下头,刚才心里有些慌神了。 她毕竟是头一回做这些隐秘的事情,难免有些手足无措,进门时忘了礼数。 苏芷嫣看着素心一脸懊恼的模样,也没再多苛责,只淡淡摆手,“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 “是。”素心点头应下,缓步退出,将门轻轻关上。 待门重新关上,苏芷嫣才稍稍放松,转身回到床边,继续替宋瑾轩擦拭身体。 她将湿衣替换成干净的里衣,又确认被褥妥当后,这才起身伸了伸腰,揉了揉僵硬的肩膀。 照顾人真是个累活……这一次也就罢了,可绝对没有下一次了!——苏芷嫣回头看了一眼。 她拿起桌上的药碗,轻轻舀起一勺汤药,凑到嘴边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后,这才坐到床边,开始小心翼翼地给宋瑾轩喂药。 然而,宋瑾轩昏迷不醒,药勺送到嘴边,只是轻轻一倾,药汁便顺着嘴角流了出来,一点也喂不进去。 这可怎么办啊! 苏芷嫣急得团团转,蹙着眉头,看着那碗汤药和床上的宋瑾轩。 她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而眼下又不能声张。 药还没喂进去,宋瑾轩的气色却已经越来越差,像是一刻都耽误不得。 她看着手里的汤药,又望了望宋瑾轩紧闭的唇,脑海里忽然蹦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用嘴喂? 她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连忙倒吸一口气,赶紧甩了甩头,试图将这荒唐的想法赶出去。 “不行不行,这也太丢人了!” 她放下药碗,匆匆站起身,正准备喊人过来帮忙,可脚刚迈到门边,忽然又停住了。 让别人来……是不是也得用嘴喂? 想到这里,苏芷嫣整个人顿时僵住,脑海里一连闪过几个可能性,越想越觉得胸口发闷,手脚无措。 “算了!死就死吧,还是自己来!” 她猛地一跺脚,心一横,转身重新拿起了药碗,微微含住一口。 苏芷嫣抬手,轻轻将散落在脸颊旁的青丝撩到耳后,内心的忐忑不安。 她看了一眼宋瑾轩苍白的脸色,终是鼓起勇气,慢慢地俯下身。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拉近,呼吸几乎交融在了一起。 就在那一瞬间,苏芷嫣闭上了眼睛,带着一丝羞涩,与宋瑾轩的嘴唇轻轻碰触到了一起。 一次……两次……三次…… 每一次喂下去,她的心都像被揪紧了一样。 等这一切终于结束,苏芷嫣感觉自己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 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神情有些恍惚,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她捂着滚烫的脸颊,闭着眼,深吸了好几口气。可无论如何,脑海中那柔软的触感依旧挥之不去。 “苏芷嫣啊苏芷嫣,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她喃喃自语,手悄悄捂住了嘴唇。 还未等苏芷嫣稍作歇息,耳边便传来一阵含糊不清的低喃。 “冷……” 冷? 苏芷嫣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查看,却发现刚才还浑身发烫的宋瑾轩,此时竟像坠入冰窟,手脚冰冷得吓人。 她忍不住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冰凉刺骨,心中更是慌乱。 虽然大夫曾提到喝了药会感到冷,但也未曾说过会如此严重。 她急急忙忙又拿来一床厚被,将宋瑾轩裹得严严实实。 可不管盖了多少层被子,他的身体仍旧冷得发颤,唇间还不时吐出模糊的呓语,“冷……好冷……” 正当苏芷嫣焦头烂额时,宋瑾轩突然伸出手,将俯身查看的她一把搂进怀中。 “冷……好冷……”他喃喃着,手臂收得更紧,像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一般。 “宋瑾轩,你放开我。”苏芷嫣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挣扎,可他的力气太大,她根本无法挣脱。 看着他眉头紧皱、面色痛苦的模样,苏芷嫣终究还是软了心肠。 她深吸了一口气,抿唇安抚自己,缓缓躺下,将被子重新盖好,两人就这样挨在一起。 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体温,宋瑾轩渐渐平静下来,怀里的冰冷也似乎在慢慢消退。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剩下两个人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夜里,怦怦作响。 苏芷嫣微微侧头,望着宋瑾轩疲惫却依旧俊朗的脸庞,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她闭了闭眼,终究什么也没说,只任由他这样抱着自己。 第35章 坦然面对 第二天,苏芷嫣从睡梦中悠悠醒来,浑身的酸软不适,让她微微蹙起了眉头。 她轻轻地掰开环在腰间的手臂,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身旁熟睡的人。 回头一瞥,只见宋瑾轩面色安详,呼吸绵长,似乎睡得极为沉稳。 她的心不由得一松,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笑意,轻手轻脚地离开床榻。 苏芷嫣站在地上稍稍活动了一下筋骨,却发现浑身像是被抽尽了力气,疲惫不堪,又有些饥肠辘辘。 昨晚忙乱间,她连饭都没顾得上吃,迷迷糊糊便昏睡了过去。 推开房门,一股清晨的寒意扑面而来,苏芷嫣忍不住微微一颤,随即转身将门掩好。 院中静悄悄的,守夜的婢女们早已退到偏房。一个年轻的婢女正倚在门边,听到响动,连忙探出头来。 那婢女望见苏芷嫣,立刻起身,疾步跑了过来,低眉顺眼地站定,带着几分怯懦,“二夫人,您可是有何吩咐?” 苏芷嫣打量了她几眼,见她眉目清秀,面上却带着些许拘谨,显然是个新面孔,“是新来的?” 婢女连忙点头,恭敬答道:“回二夫人,奴婢昨日才进王府,如今正跟素心姑姑学规矩。” 苏芷嫣微微颔首,目光在婢女脸上稍作停留。她眸色一转,语气轻缓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阿茹。”婢女低下头,语气恭谨,略带些紧张。 苏芷嫣垂眸沉思片刻,随即嘴角微扬,淡声说道:“眉眼生得不错,以后便叫秋黛吧。” 秋黛闻言,怔了片刻,随即激动地跪下磕头,连连道谢,“谢二夫人赐名,奴婢定当尽心竭力,侍奉二夫人和二爷!” 她昨日被卖入王府,听闻这位二夫人手段凌厉,府中已有几名下人因差事,不慎丢了性命。 原以为自己难逃厄运,此刻却发现,二夫人竟比传闻中平易近人许多。 “好了,起来吧。”苏芷嫣语气淡然,目光却透着几分柔和,“二爷尚在歇息,你去将素心叫来。” 秋黛低头应声,起身退下。 不多时,素心便从外面快步小跑进来。苏芷嫣吩咐她守在房门外,不许任何人擅自进屋打扰宋瑾轩。 安排妥当后,她拖着疲惫的身子前去沐浴更衣。 温热的水包裹着她,带来一丝久违的放松。她缓缓闭上眼,任由疲惫散去,心绪却依旧复杂如潮。 正当她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时,外头忽然传来婢女略显急促的禀报声,“二夫人,素心姑姑让我转告您,二爷已经醒了。” 苏芷嫣猛地睁开眼,水波微荡,她迅速从水中起身,动作利落地喊道:“快进来,帮我更衣!” 婢女匆忙推门而入,动作娴熟的为她穿戴整齐。 苏芷嫣走回房中时,只见宋瑾轩已靠在床沿,神色虽略显疲惫。 宋瑾轩见她进来,唇角微微扬起,声音带着沙哑,“媳妇,你来了。” 他试图下床,却被苏芷嫣快步上前,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她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关切,“别动,你还病着呢。” 苏芷嫣坐在床沿,抬眼与他对视,张了张嘴,却迟迟没能说出一句话。 昨夜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让她的情绪变得复杂而矛盾。 就在她失神之际,宋瑾轩忽然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去。 他低哑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压抑的颤抖,“太好了,昨天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苏芷嫣身子微微僵硬,双臂垂在身侧,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 过了良久,她才迟疑地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背,轻轻拍了拍他。 “好了,好了,以后若生病,可一定要告诉我,别让我担心。” 宋瑾轩闻言,缓缓松开了怀抱,目光深情地凝视着她,仿佛眼中只容得下她一人。 苏芷嫣低垂着眼睑,语气有些低不可闻,“宋瑾轩,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我媳妇呀。”宋瑾轩答得毫不迟疑,语气中带着天然的宠溺。 苏芷嫣怔住,心中翻涌的情绪几乎让她无法开口。 她想告诉他,这不过是在利用他,但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低头咬了咬唇,“......你不觉得我性情凉薄,甚是可恶吗?” 宋瑾轩的目光陡然变得深邃,他抬手托起她的下巴,眼神专注而坚定,仿佛要将她看穿,“不会。” 话音未落,他猛然低头,轻轻覆上她的唇,动作虽然生疏,却无比真挚。 苏芷嫣的心跳瞬间失了节奏,她的抗拒在他的温柔中逐渐瓦解,僵硬的身子慢慢放松,竟鬼使神差地回应了他。 两人的呼吸交缠,空气中弥漫着难以言说的旖旎。 就在宋瑾轩的手探向她的衣带时,苏芷嫣猛然回过神来,抬手按住了他的手背,“别......你还病着,我......我还没准备好。” 宋瑾轩闻言,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温顺地收回了手。 他看着苏芷嫣,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似乎并未介怀。 苏芷嫣起身整理好衣衫,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忽而开口道:“宋瑾轩,若你是真心待我,那便发誓,绝不负我,绝不纳妾。” 说完这话,她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 她昨晚想了很多。从前世到今生,重生的契机到复仇的决心,再到她与宋瑾轩之间那微妙的关系。 她一次次地反复权衡,心绪起伏不定。 这一段日子里,他的身影总是无声地闯入她的心间,昨夜的悸动,更是让她的心湖激起了涟漪。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牵引着她,让她相信,这一切并非偶然,而是天意的安排。 宋瑾轩的感情,如涓涓清泉般纯粹,无一丝尘世的杂质。 他注视她的眼神,带着干净的温暖,那份单纯无暇的爱意,恰恰是前世的她,千方百计追逐却难以企及的梦想。 或许,宋瑾轩才是那个真正与她契合的人,才是她命中注定的良配。 既然如此,与其抗拒,不如坦然接受这份上天赐予的缘分。 于是,苏芷嫣在心中做了一个决定——勇敢面对,坦然接受。 宋瑾轩微微一怔,随即郑重地举起手,“我发誓,此生只听媳妇的话,绝不负你,绝不纳妾。” 听到这话,苏芷嫣心头的阴霾仿佛被一片阳光驱散。 她俯下身,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声音温软似水,“只要你不负我,我便与你白头偕老。” 第36章 如鲠在喉的话 宋瑾轩看着苏芷嫣的背影消失,胸口的情绪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激荡得他难以平静。 他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眉眼间满是难掩的欣喜,甚至连手指都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她方才的话语,像是点燃了心底尘封已久的希望,让他所有的顾虑与不安尽数烟消云散。 苏芷嫣主动捅破了那层薄薄的窗纸,让他再也无需独自揣测。 那些压在心底许久的话,他暗暗下定决心,一会等她回来,一定要倾诉而出,坦诚以待。 唯有如此,他们之间才能彻底无间,再无隐瞒。 思绪翻涌间,他停下脚步,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掌轻轻扶额,闭目静思片刻。 可即便他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却始终忍不住飘向门口的方向。等待的每一刻,都显得漫长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门吱呀一声轻响。苏芷嫣端着一只精致的食盒走了进来,步履轻盈。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轻轻掀开盖子,取出一碗热腾腾的粥,碗沿还冒着缕缕白烟,淡淡的米香瞬间充盈了整个房间。 “喝点粥吧。”她坐到宋瑾轩身旁,舀起一勺粥,细心地吹凉后递到他的唇边,声音柔和而关切。 宋瑾轩微微一愣,怔怔地看着她,随即张开嘴,将那勺粥含入口中。 温热的粥滑过喉间,带着几分暖意,但他心头的温热却并非来自粥,而是来自苏芷嫣的陪伴。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苏芷嫣,仿佛她的一举一动,都是世间最值得珍视的美好。 苏芷嫣被他那炽热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侧过脸,“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我脸上有东西吗?” 自刚才起,她便觉得宋瑾轩的神态有些不对劲。 少了平日里的那几分憨傻气,又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沉静,甚至连眼神都比以往深邃了几分。 她低头再次舀起一勺粥,细细吹着热气,试图忽略宋瑾轩那过于灼热的目光。 然而,他的目光依旧紧紧跟随,像是一簇火焰,炙烤得她内心无处可藏。 终于,她轻哼一声,将勺子放回碗里,语气带着几分恼怒,“宋瑾轩,你要是再盯着我看,我就不喂你了!” 说着,她抓起宋瑾轩的手,将勺子硬塞到他的手中,“自己吃!” 宋瑾轩见状,顿时急了。 来之不易的温情,若因此戛然而止,他如何甘心? 他连忙将勺子递回苏芷嫣手中,语气急促,“别,我有话要和你说!” 苏芷嫣挑了挑眉,顺手接过勺子,继续舀了一勺粥,语气不冷不热地说道:“巧了,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她低头吹着粥,眼神却渐渐变得冷然。 前世的那些经历,让她学会将丑话说在前头,免得再被伤害。 “宋瑾轩,”她的声音突然低了几分,带上了些许寒意,“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你若敢背叛我,或者对不起我……” 她手里的勺子猛地搅动粥,碗与勺碰撞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我不会放过你。”她抬起头,眼神锋利,“甚至,我会亲手杀了你。” 一瞬间,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 她语气十分冷厉,不似玩笑,而是认真得令人心悸。 宋瑾轩被她那狠厉的一面震慑住,怔怔地愣在原地,嘴唇微张,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回应。 过了片刻,苏芷嫣似乎也察觉到自己语气过重,抿了抿唇,缓和了些许神情。 她语气重新变得平静,“对了,你刚刚想说什么?” 宋瑾轩回过神来,眼底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他挠了挠头,脸上扬起熟悉的憨笑,“一时间……忘了。” 嘴上说着轻松的话,他却刻意避开苏芷嫣的目光,原本那份激动与期待,此刻已然消散得无影无踪。 苏芷嫣“哦”了一声,眉眼间平静如常,并未察觉到宋瑾轩的异样,她的心思早已飘到了别处。 到底是谁下毒害宋瑾轩? 一个平日傻里傻气的人,又有什么值得旁人费尽心机去对付? 这个疑问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低下头,思绪翻涌,忽而抬起目光看向他,“我问你,以前有没有得过什么病?很严重的那种。” 宋瑾轩微微一怔,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啊。” “这就奇怪了……”苏芷嫣眉心微蹙,低声喃喃。 然而,她脑海中的某个名字突然一闪而过——宋知行! 苏芷嫣猛地一顿,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神色迅速从惊愕转为震惊,紧接着脸色几经变幻,最终才勉强平静下来。 她此时心中怒火翻涌——这个人,竟然如此无耻!连亲兄弟都能下手毒害! 怒意渐渐平息后,她再看向宋瑾轩时,心中竟多了几分复杂的情感。 她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心中隐隐有些同病相怜。他的遭遇,与她前世何其相似,皆是被至亲之人所害。 她缓缓站起身,伸手将宋瑾轩揽入怀中,“以后你要小心些,不要乱吃别人给的东西。” 宋瑾轩被她的动作弄得无措,整个人僵在那里,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安放。 苏芷嫣又松开手,直视他的眼睛,言辞凝重,“你昨晚不是生病,而是中了毒。” “中毒?!”宋瑾轩瞪大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猛地从椅子上起身,神情惊恐,“怎会这样?” 苏芷嫣连忙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抚,“别怕,我会保护你。但此事你记住,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就算是王妃也不行。” 宋瑾轩看着苏芷嫣,嘴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现在苏芷嫣信誓旦旦,关心他的样子,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心。 “好了,不说这个。”苏芷嫣调整心情,轻轻拍了拍宋瑾轩的肩膀。 顺手理了理衣袖,作势要准备离开,“粥你自己喝完,我去看看药好了没有。” “啊?可我……”宋瑾轩眼神里透着几分委屈。 苏芷嫣被他的反应逗笑,眼角眉梢染上几分轻快,语气却故作严厉,“听话,等我回来之前喝完。” 说着,就转身出了门,只留下满脸哀怨的宋瑾轩。 第37章 宋知行上钩 自从放下了心结,苏芷嫣的内心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这几日与宋瑾轩的相处,她也不再拘谨,反而多了几分随性,与难得的惬意。 今日,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光影,苏芷嫣如往常般来到小竹林,执起画笔,静静地透过小屋的窗口,一次又一次地描摹着丹青。 她的眉眼间专注,画笔在宣纸上游走,仿佛一切都与世无争。 小路边的竹叶轻颤,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显现,隐隐约约,是个男人的轮廓。 苏芷嫣微微眯了眯眼,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宋知行?果然,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变数,她本以为宋知行会有所察觉,不会再轻易踏入她的圈套。 就在她决定放弃的最后一天,没想到宋知行,竟还是落入了局中。 苏芷嫣收起画笔,眼中闪过一抹寒意,转头对身旁的素心低声吩咐道:“素心,你悄悄绕到屋后。等宋知行进了小屋,你立刻就去向父王禀报。” 素心闻言,愣了一瞬,旋即点了点头,脸上浮现一丝紧张的神色。 她小心翼翼地猫着身子,快速绕向小屋后方。 而苏芷嫣站在原地,目光冷冽如霜。她的手轻轻攥紧衣袖,心中泛起一阵快意。 她迫不及待地想看到靖王那张脸上,挂着愤怒与失望的神情。 那个被寄予厚望的儿子,若沦为众人唾弃的对象,宋知行的名声,便将彻底毁于一旦。 届时,他若再想入仕为官,哪怕有再多的才能,也只能被埋没在低位之中。 风吹过竹林,雪从叶子上掉落下来,发出一阵低低的沙沙声,仿佛为即将到来的风暴拉开了帷幕。 宋知行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厚厚的积雪,步履艰难地朝竹林深处的小屋走去。 寒风刺骨,冻得他面颊微红,而他内心却十分得意地算计着。 若不是苏芷嫣在此,他才不会踏足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在王府住了这么久,这个偏僻的小竹林,他听都没听说过。可眼下,这里却成了他计划中的关键一步。 只要拿下苏芷嫣,就能暗中获取苏氏作为后盾的支持。 到那时候,金银财宝不过是探囊取物,手到擒来。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些筹码,他再也无需在五皇子面前低声下气,像条狗一样讨好人。 他越想越兴奋,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当他终于走到小屋前时,透过窗子,看到苏芷嫣正专注地伏案作画。 她眉如远山,淡黛轻扫,一张清秀的脸庞带着几分不染尘埃的韵致。 一袭银白色锦袍上绣着精致的梅花暗纹,仿佛雪中盛放的寒梅,清雅而高贵。 窗外的寒风拂过她的发丝,竟为她增添了一丝与这世俗格格不入的出尘之美。 宋知行呼吸一窒,脚步不由停住,站在离小屋不远的地方,目光灼灼地看着眼前的女子。 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这样看,确实美得让人心动。 屋内,苏芷嫣似有所觉,抬眸朝窗外望了一眼,目光刚触及宋知行,便迅速低垂了眼睫,似羞涩,又似无意。 那一瞬间,她如同一朵被寒风轻轻拂过的梅花,娇嫩而柔弱,似乎还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躲闪。 她垂首时,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犹如蝶翼,惹得人心中痒痒的。 宋知行咽了咽口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愈发炽热,眼中满是贪婪的欲念。 他心中暗自盘算着——等下办了她,就让她做个妾室吧……不,做妾室岂不是太可惜了?不如让她继续做二夫人,然后任他随意玩弄。 他越想越得意,嘴角泛起猥琐的笑意,整个人显得急不可耐。抬脚走上前,连敲门都懒得做,直接伸手推门而入。 门轴“吱呀”一声,破开了小屋内的静谧,窗外的寒风刹那间扑进,卷起苏芷嫣案上的一角画纸。 而苏芷嫣听到推门声,微微抬眼,眼底的冷意却在一瞬间掠过,像是一簇被藏起的锋芒。 “弟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呢?”宋知行走上前,目光扫过桌上的画作,语气带着虚伪的关切,“这是在画什么呢?” 话虽平常,但他的眼神中,却早已暴露出内心的龌龊。 那双贪婪的目光像毒蛇一般在苏芷嫣身上游走,仿佛随时都要扑上去,将她彻底吞噬掉。 苏芷嫣的余光瞥向窗外,见素心已经悄悄小跑离去,心中一松,脸上却不露分毫。 她轻轻一笑,缓步来到桌前,语气柔媚又带着几分慵懒,“自然是在画些丹青……世子若有兴趣,也可一观。” 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软腻得恰到好处,似有若无地勾着人心,却又留了一分矜持。 这样的一句话落入宋知行耳中,瞬间就有了别样的滋味,仿佛暖风拂面,撩得他心神一荡。 “巧了,我也略懂一二。”宋知行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顺手抄起桌上的一幅画,眼里却掩饰不住的猥琐。 “那还真是巧了。”苏芷嫣淡淡一笑,语气温和,眼底却藏着冷意。 她不动声色地退到一旁,重新拿起笔,低头继续描画,似是懒得再与他纠缠。 一下的冷淡却让宋知行急了,他原本以为苏芷嫣的媚态是对自己心存好感,谁知转眼对方却又冷如冰霜。 他自诩为翩翩君子,即便心里早已急得火烧火燎,却也不敢贸然失态。 他略一思索,嘴角扯起一抹笑意,凑近一步,故作风雅地说道:“既然如此,不如让我来为你指点一二?” 说着,他竟然直接绕到了苏芷嫣身后,伸手握住了她执笔的手,俨然一副登徒浪子的模样。 苏芷嫣脸色骤然一变,一股恶心感从心底翻涌而上,让她几乎想当场甩开他。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厌恶,猛地将宋知行推开。 “世子,请自重。” 宋知行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表情逐渐阴沉下来,显然对她的抗拒感到不满。 苏芷嫣知道,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素心还未带人来,她必须拖延时间。 于是,她话锋一转,笑意重新浮现,“世子既说略懂丹青,不如当场画一幅,让我也见识见识?” 她将手中的笔递给宋知行,身上的淡淡香气随之飘散开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雅气息。 宋知行原本还在憋着一肚子火,闻着那香气,盯着她的笑容,竟然被迷得神魂颠倒。 他一时也没多想,仿佛被蛊惑般,竟然点了点头,阴差阳错地接过了画笔。 “好,那我便献丑了。”他嘴上说着谦虚的话,眼中却满是得意,觉得这一举动能够让苏芷嫣对自己刮目相看。 毕竟,他那个废物弟弟,又怎么会懂得这些高雅的情趣呢? 苏芷嫣低垂着眼,嘴角却微微扬起一抹冷笑。 再多拖延片刻,她就会让宋知行知道,什么叫做色字头上一把刀。 第38章 护妻狂魔 苏芷嫣站在一侧,余光不停地扫向窗外,目光里藏着焦灼与不安,素心的身影却迟迟未现。 说不怕,那是假的。特别是面对前世将她逼入绝境的仇人宋知行。 她掌心已渐渐沁出了薄汗。为了复仇,她只能强迫自己将恐惧压制在心底,不让它肆意蔓延开来。 宋知行手中的画笔飞快地游走,她的心也随之提到嗓子眼——糟了,他怎么画得这样快?他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画技? 越害怕的事情,往往越容易发生。 就在苏芷嫣暗自腹议时,宋知行最后一笔落下,抬起头,笑意深深。 “弟妹,看看我画得如何?”他将画举到她面前,眉眼间尽是得意。 苏芷嫣接过画,强忍着内心的慌乱,胡乱扫了一眼,勉强挤出一抹笑意,“甚是不错。” 她低估了宋知行,明明前世他并不擅长丹青,如今却…… 从这里到靖王所住的内院,来回也需一些时间,若素心再迟迟不回,她便危险了。 苏芷嫣转念一想,当机立断,立即福身行礼,“时候不早了,我先告退。” 她的脚刚踏出门槛,手臂却被猛然拽住,整个人被宋知行生生拉了回来。 宋知行此刻也不再伪装,满眼透着贪婪。他手臂一把搂住苏芷嫣的腰,声音浪荡,“你急什么?留下来陪陪我,嗯?” 说罢,他竟开始撕扯起苏芷嫣的衣衫。 “放开我!”苏芷嫣心中一惊,奋力挣扎,抬肘狠狠击向宋知行的胸口。 他吃痛松开了手,但苏芷嫣才跑出几步,便再度被他扑倒在地。 两人的力量悬殊巨大,宋知行压制住她,污言秽语脱口而出,“小贱人,勾引我就别想跑!” 苏芷嫣感觉到绝望,寒意从心底升起,她用力挣扎,手开始摸向腰间藏着的匕首。 她宁愿玉石俱焚,也绝不愿被这个男人玷污! 然而,她的双手被牢牢制住,挣脱不得,屋内顿时乱作一团。 “放开她!” 一声怒吼如惊雷般炸响,门口突然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宋知行尚未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翻出去,“嘭”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 “宋瑾轩!”苏芷嫣惊慌起身,看到来人正是宋瑾轩。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起伏,显然怒不可遏。 未等她开口,宋瑾轩已如疯了般冲向宋知行。 嘭-嘭-嘭—— 每一拳都带着怒火,砸得宋知行嘴角溢血,狼狈不堪。 “你这个废物,敢打我!”宋知行终于回过神来,怒吼着反击。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脚相加,场面混乱不堪。 但宋瑾轩终究是久病之身,在宋知行的攻势之下逐渐落了下风。 眼见宋知行的拳头即将落到宋瑾轩脸上,苏芷嫣眼疾手快,抄起一根木棍狠狠砸向宋知行的后背。 “咔嚓”一声,木棍应声折断。宋知行吃痛地捂着后背,跌跌撞撞向后退去。 苏芷嫣趁机抽出匕首,护在宋瑾轩身前,手微微颤抖,却咬牙沉声道:“你再敢靠近一步,我就杀了你!” 宋知行捂着背,咬牙切齿地笑了,“杀了我?就凭你?” 他一步步逼近,目光凶狠,“别装模作样了,乖乖放下匕首,陪我进去……” “你别过来!”苏芷嫣厉声呵斥,手紧紧握着匕首,另一只手护着身后的宋瑾轩,缓缓后退,“我已经让人去叫父王了,你最好掂量清楚!” 宋知行冷哼一声,目光扫向被护在身后的宋瑾轩,语气满是讥讽,“为了他?一个傻子?” “你闭嘴!她是我媳妇!”宋瑾轩突然出声,声音嘶哑而坚定。 宋知行闻言,像是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狂笑不止,“你的媳妇?哈哈哈!你知道她是怎么勾引我的吗? “哦,对了,你那破脑子怎么可能知道?不如这样,我玩够了,再还给你如何?” “住口!”宋瑾轩的眼神骤然阴冷,拳头攥得咔咔作响。 他再也无法忍受,那样的污言秽语,肆意往苏芷嫣身上泼去。 下一瞬间,他脚下用力,底下的雪花飞扬而起,整个人如箭矢般射出。 嘭—— 宋知行被这一拳打得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宋瑾轩!”苏芷嫣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失声,急忙上前扶住宋瑾轩。 宋瑾轩的身体摇摇欲坠,喉间传来一声闷哼,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接着便无力地倒在了她怀里。 “你怎么这么傻!”苏芷嫣抱着他,泪如雨下,颤抖着手抚上他的脸,满眼都是心疼。 这个男人,竟然为了保护她,连命都可以不要。 是她,又是她,将他拖入这深渊之中! 苏芷嫣心中充满愧疚,随后眼里渐渐浮现出狠戾的光芒。 她扶稳宋瑾轩,将他轻轻放在地上,随即拿起匕首,一步步走向宋知行。 宋知行此刻已是奄奄一息,见她面色阴冷,手握匕首缓缓靠近,顿时吓得连连后退,“你……你别过来……” 嗖—— 匕首被猛地抬起,刀刃划破了空气,在白雪的反射下,闪过一道寒光。 “住手!”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喝止声。 唰—— 苏芷嫣却没有停下,她手起刀落,匕首划过宋知行的脸。 “啊——”宋知行痛苦地惨叫,捂着鲜血淋漓的脸,目光怨毒地看着她,随后晕了过去。 苏芷嫣冷笑一声,将匕首丢在地上,转身回到宋瑾轩身边,抱住他,静静的等着。 靖王与靖王妃匆匆赶到,现场一片狼藉。 他们目光,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两个儿子身上。靖王妃更是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这……这……这……”她连连开口,却仿佛被什么噎住了,声音颤抖,终究一个完整的字也没有说出。 素心从人群中挤出来,眼尖地瞧见苏芷嫣衣衫凌乱,立刻快步冲了过来,“二夫人!” 苏芷嫣脸色苍白,额角隐隐渗着冷汗,但她仍努力稳住身形,“我没事……” 她忽然抬眸,扫向站在人群中愣神的秋黛,“还不快去请大夫!” 这一声唤醒了秋黛,她猛地一个激灵,随即地转身跑了出去,一连摔了几个跟头。 靖王站在原地,脸色深沉,阴冷的目光环视四周,眼角抽动着仿佛即将喷发。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苏芷嫣身上,眼中寒光乍现,语气冰冷,“这是怎么回事?” 第39章 靖王想息事宁人 苏芷嫣缓缓抬起头,眉目间冷意凝结,宛如覆霜,连空气似乎都被她周身的寒意冻结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地抱紧气息微弱的宋瑾轩,声音虽微颤,却清晰如冰,“父王,母妃,世子意图对我不轨。” 此言一出,四周顿时如炸雷般轰然沸腾。 下人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瞬间漫开,带着不可置信与惶然。 堂堂靖王府,居然爆出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世子对二夫人意图不轨?这样的丑闻,放在寻常人家已是不堪,何况是皇室宗亲! 若这事坐实,不出半日,怕是大街小巷都要议论纷纷,街头巷尾尽是流言蜚语。 众人心中不禁揣测,这二夫人是否已失身,若真如此,这件事的影响只会更加骇人。 “什么?!”靖王妃听闻,猛然睁大了双眼,面色骇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六神无主。 她紧紧攥住身侧的衣袖,脑海中已是乱成一团麻线。 新婚夜的闹剧,导致苏芷嫣换嫁,前些日子,二房屡屡压过大房一头,如今竟闹出这样的大事! 若苏芷嫣所言属实…… 想到这,靖王妃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阵发黑,脚下不稳竟直接昏了过去。 “王妃!”身边的姚嬷嬷手疾眼快,一把将靖王妃托住,否则必然摔倒在地。 “快,快将王妃送下去。”靖王妃昏厥,让场面更加混乱,靖王却依旧保持冷静。 他挥手示意下人将靖王妃扶走,目光却落在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的宋知行身上,眼底暗潮涌动,开始权衡起利弊。 听苏芷嫣刚才的话,看她的神情和模样,绝不像是信口胡言。 如果这是真的,对于宋知行而言,无疑是人生中无法抹去的污点。 然而,他还指望着宋知行继承衣钵,带领靖王府重振荣光。所以绝不能让这件事传扬出去,毁了宋知行的前程。 “来人!”靖王沉声唤来护卫,语气凌厉,“先将世子和二爷带去诊治,务必让大夫尽心医治。” 随即,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下人,冷声道:“今日之事尚需查明真相!任何人在此事水落石出之前,不得离开半步,全部前往后殿听候。” 一番处理结束后,他转身走到苏芷嫣面前,将她扶起,脸上勉强挤出笑意,语气放柔几分。 “芷嫣,你受了惊吓,先随下人去后殿歇息。放心,这件事本王一定会为你做主。” 苏芷嫣垂眸行了一礼,“父王,瑾轩如今伤势严重,儿媳希望能伴其左右,以免有任何闪失。” 她语气恳切,目中微微泛红,眼里满是担忧。 苏芷嫣心中比谁都清楚,靖王这是想避重就轻地处理这件事。 前世,靖王妃走后,靖王府就没有人再为她说一句公道话。 只要是出了什么差错,即使不是苏芷嫣的错,也会统统怪罪到她身上。 当她知道宋知行的所作所为后,靖王更是不分好歹地袒护宋知行。 如今靖王口口声声说要调查,表面上看合乎常理,实则不过是为宋知行争取时间的缓兵之计罢了。 当初设计的时候,就已经想到了这层。可眼下宋瑾轩才是当务之急,她宁愿计划失败,也不愿意宋瑾轩出事。 靖王静默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你随瑾轩一同去吧。” 苏芷嫣不再多言,亲自搀起宋瑾轩,缓步离去。 后殿厢房内,寂静无声,只有大夫诊脉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响动。 在昏黄的烛光下,大夫的眉头越锁越紧,面色也变得愈发凝重。 “二夫人……”大夫终于收回手,起身拱手行礼,语气沉重。 苏芷嫣听到动静,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上前,声音中难掩焦急,“怎么样?二爷他如何了?” 自从踏入这间厢房,她的心就一直七上八下,悬在半空。 自重生以来,她就像被命运眷顾,无论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仗着前世的记忆,她设计的一切,看似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这样的顺利,让她渐渐滋生了一种自负的错觉——只要是自己谋划的,便一定会成功。 可今日的变故,却给了她一个猝不及防的重击。现实告诉她,她并非无所不能,计划也并非万无一失。 若不是宋瑾轩及时赶到,她今日多半已经落入宋知行的魔掌,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想到这里,苏芷嫣心头忍不住一阵后怕,甚至连脊背都凉了几分。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的自负,害得宋瑾轩受了这么重的伤。 大夫微微沉吟,最终还是低声道:“二爷的情况……不太乐观。” 听到这几个字时,苏芷嫣只觉嗡的一声,所有的思绪都乱作一团。 她踉跄了一步,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控制,“你说清楚,到底怎么了!” 大夫叹了一口气,面露为难之色,“二爷旧毒未清,本就虚弱不堪。如今动怒伤身,又受到重创,气血亏损严重,伤了根本。眼下……只能看二爷自身造化了。” “自身造化?”苏芷嫣喃喃重复,胸口一阵钝痛,像是被人用刀划开了缝隙,冷风直灌进去,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宋瑾轩的情况,会危急到这种地步。 苏芷嫣咬紧牙关,终究不是前世那个弱女子,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你的意思是……还有救,对吗?” 大夫见她咄咄逼人的目光,连忙点了点头。 “只要调养得当,并非没有转机。但眼下,最重要的是静养,不能再有任何刺激。” 苏芷嫣闻言,稍稍松了一口气,眼眶却早已泛红。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纷乱的情绪压下,冷静吩咐道:“中毒的事情,依旧不要说出去,二爷的药也必须用最好的。 “如果有什么不足,立刻报上来,绝不可以有丝毫怠慢,你下去准备吧。” 大夫拱了拱手,低声应诺,退了出去。 房内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微弱的烛火跳动着,映得宋瑾轩那张苍白如纸的脸越发失去血色。 苏芷嫣站在床侧,神情怔怔,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腿一软,径直坐在床边。 “素心,毛巾。”她声音微哑地唤了一声,素心连忙递上干净的毛巾。 苏芷嫣接过,用指尖轻轻拭去宋瑾轩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得像是在碰触一件易碎的珍宝。 “你怎么这么傻……”她哽咽着开口,声音轻如呢喃,似是对他说,又像是在责问自己。 将毛巾搁置一旁,她凝视着宋瑾轩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心中苦涩如潮水般翻涌而来。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肌肤时,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狠狠攥住。 “都是我的错……”她将他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上,闭上眼,泪水忍不住顺着眼角滑落。 “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变成这样……宋瑾轩,你醒来好不好?我发誓,以后不会再自以为是,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自责、懊悔,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过去,她重生归来,以为能如同先知一般,将一切掌控。却忘了,命运不是她的棋盘,更不是任她摆布的玩物。 宋瑾轩的手依旧冰冷,毫无回应。 苏芷嫣咬紧牙关,努力将泪意压下,她知道,她不能倒下,不能消沉。 只有她坚持住,宋瑾轩才有醒过来的希望。 她缓缓抬起头,擦去眼角的泪痕,重新恢复了几分冷静与坚毅。 “瑾轩,你一定要活下去。”她低声呢喃,像是对他承诺,又像是在告诫自己,“我欠你的,会用一辈子来还。” 第40章 我不同意 厢房的门被推开,靖王妃一脸焦急地走了进来。 靖王在对面厢房查看宋知行的伤势,于是靖王妃就来到宋瑾轩这边。 她一进门,就急得上前查看宋瑾轩的伤势,见他嘴角还残留着血迹,气息虚弱,眼中顿时噙满了泪水。 “瑾轩!瑾轩你怎么样?”她颤声呼唤着,目光却不住地看向苏芷嫣,“芷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瑾轩会伤成这样?” 苏芷嫣闻言,心中冷笑,却没有表露分毫。她轻轻抹去眼角的泪痕,语气平静中带着一丝悲凉。 “母妃,瑾轩是为了保护我,才会受此重伤。若不是他拼死相救,恐怕我早已……不清白了啊!” 说着苏芷嫣从床沿一滑,直接跪倒在地,低声抽泣着。 她眼眶微红,声音哽咽,“世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对我行如此不堪之事。如此禽兽行径,还望母妃为我做主。” 一番话掷地有声,将宋知行的恶行,揭露得彻底。 靖王妃听后,眉间轻蹙,神色间带着几分难色。 醒来后不久,靖王便特意嘱咐她,无论如何都要安抚好苏芷嫣。 毕竟,关于宋知行的事情,根本无需细查,真相已然一目了然。 靖王府不能没有继承人,可若此事传出去,宋知行的前途势必尽毁,继承王位更是无从谈起。 而若退一步,只能让痴傻的宋瑾轩或资质平平的宋远恭继承,那无异于将靖王府的未来推向深渊。 尤其是宋远恭,一个由侧妃所出的庶子,便是靖王妃自己,也难以接受这样的现实。 “起来吧。”靖王妃轻叹一声,伸手将苏芷嫣扶起,眼眸低垂,掩住内心的波澜。 她垂首沉思片刻,语气温和,“你随姚嬷嬷出去一趟,有些事情需要交代。” 靖王妃还没想好,眼下该如何对苏芷嫣开口,便以此为由,暂时将她支开。 她此番前来,除了稳住苏芷嫣,还有更为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验身。这事关女子清白,容不得半点耽搁。 苏芷嫣虽然有些不解,却仍是微微福身,恭敬地应道:“是。” 随即她转身,步伐轻缓地跟随姚嬷嬷出了厢房。 一路上,姚嬷嬷始终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苏芷嫣能敏锐地察觉到,姚嬷嬷对她心怀不满,甚至隐隐透着敌意。 “二夫人,请吧。”姚嬷嬷停在一处偏僻的房门前,语气冷淡,伸手示意。 苏芷嫣微微蹙眉,目光环视了一圈,打量周围的环境,心中略生警惕,“这是做什么?” 她并不担心姚嬷嬷会害她,但被带到如此僻静的地方,总让人难免生疑。 姚嬷嬷仍旧不动声色,语调平静却带着几分强势,“二夫人进去便是,我会跟在你后面。” 话音刚落,姚嬷嬷便推开了房门,顺势将苏芷嫣一推,将她推入屋内。 随即,她回头吩咐身旁候着的婢女们,“你们在四周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苏芷嫣被推进房间,面色微沉,站定后冷声质问,“姚嬷嬷,你这是何意?” 纵使姚嬷嬷是靖王妃身边的心腹,可她身为靖王府的二夫人,也不能被如此随意对待。 更何况,苏芷嫣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姚嬷嬷会这么厌恶她,还隐隐约约地,处处与她作对。 姚嬷嬷微微眯起眼睛,“夫人,你不会觉得,你说你是清白的,那就是清白的吧?” 话说到这份上,苏芷嫣自然知道是要做什么。 验身……原来是为了这件事。 不就是验身吗?她自然是清清白白不怕的。可姚嬷嬷的语气,让她听着就很不舒服。 “姚嬷嬷,虽说你是王妃身边的老人,但如此咄咄逼人,是否太不将我放在眼里?”苏芷嫣不甘示弱地说着。 “别忘了,我是靖王府的二夫人,而你,不过是个下人。纵使伺候在王妃身边,也改变不了你的身份!” 姚嬷嬷听后,却不为所动,只是眉头轻蹙,语气依旧淡然,“怎么,二夫人这是不敢验了?” 宋瑾轩为了保护眼前这个苏芷嫣,受了这么重的伤,而且还生死未卜。 如果苏芷嫣有任何失节,她不介意亲手收拾掉她。 苏芷嫣闻言,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有何不敢?” 她一转身,动作利落地解下腰封。 …… 许久之后,紧闭的房门被打开,苏芷嫣与姚嬷嬷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姚嬷嬷依旧面色冷肃,神情未有半分变化,但内心却稍稍安定了几分——至少苏芷嫣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子。 回到后殿,苏芷嫣刚踏进殿门,就与行色匆匆的赵若芊迎面撞上。 赵若芊原本见她进来,眼中瞬间燃起怒意,正要上前理论,可目光一转,却瞥见了跟在苏芷嫣身后的姚嬷嬷。 她的脚步一顿,那双冷冰冰的眼睛只在苏芷嫣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两人擦肩而过,苏芷嫣懒得与她纠缠,面无表情地掸了掸衣袖,径直走向内殿厢房。 刚踏入厢房,靖王妃已然站起身来,快步迎了上来。 她的目光迅速与姚嬷嬷对上,从眼中得到了肯定的答复,这才松了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要是苏芷嫣失了身,她自问实在无颜面对宋瑾轩,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一切都没有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靖王妃握住苏芷嫣的手,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不醒的宋瑾轩,随后将她拉到一旁。 “芷嫣……有件事,我希望你能答应母妃……”靖王妃声音低了几分。 苏芷嫣微微蹙眉,语气平静,“母妃,有什么事您直说便是。” 靖王妃抿了抿唇,似是在心中挣扎了许久,最终狠下心来开口,“这件事,事关王府声誉……我与王爷的意思是……是……” 她的语气断断续续,几次欲言又止,却始终未能将话说完。 “意思是什么?”苏芷嫣的眉头蹙得更紧,抬眼直视靖王妃。 靖王妃被她盯得有些心虚,终于咬牙道:“……等知行醒来,我让他向你赔罪,这事就……就此作罢。” 饶是有心理准备,但是听到这话,苏芷嫣的脸色还是瞬间变了。 “我不同意!”她猛地甩开靖王妃的手,眼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转身朝床前走去。 苏芷嫣指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宋瑾轩,声音凌厉,字字控诉,“他也是您的儿子!您怎么能如此偏心?!” 她眉眼高挑,语气更是一波高过一波,“是,宋瑾轩是痴傻,但他也是一个人,一个活生生的人!您如此对待他,还配做一个母亲吗?! “我差点被宋知行欺辱,而宋瑾轩又生死未卜,您却来让我不要追究这件事! “难道这就是一个婆婆该说的话?!” 苏芷嫣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久久不散。 靖王妃站在一旁,面上青白交错,神情复杂至极。手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眼神闪烁,既羞愧又无奈。 这些话就像如同利刃,一点一点往她心里挖肉。 靖王妃嘴唇微微颤动,目光落在床上的宋瑾轩身上,终究没有反驳,也无力再开口。 第41章 做戏 一番情绪宣泄后,苏芷嫣静静地站在原地,不再开口,目光落在靖王妃身上,等待着她的反应。 那双清亮的眼眸中,带着满是倔强的真情实感。 刚才确实是有些失态,甚至可以说是歇斯底里的发作,但苏芷嫣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相反,她清楚,这样的情绪爆发,反而会让靖王妃更加难受、更加动摇。 自嫁入靖王府以来,她的地位在府中始终不高。宋瑾轩虽是靖王的嫡次子,却因痴痴傻傻,难以与人争锋。 在平日里没事还行,但一旦遇上事情,她总归是低人一头。 而根据前世的记忆,靖王府最终扶持五皇子登上帝位,风光无限。 但即便是在那样的荣耀之下,靖王妃依然能割舍下荣华,毅然决然地带着宋瑾轩,前往山庄别院以养病。这足见靖王妃对宋瑾轩的疼爱。 正是因为这一点,苏芷嫣才敢赌,她相信靖王妃最终会站到自己这一边来。 此时,靖王妃的面色复杂,眉头紧蹙,显然心中万分纠结。 一边是她最疼爱的二儿子,另一边却是肩负家族兴衰重任的继承人。 她不认同靖王的许多做法,但又不得不权衡利弊。 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开口,“芷嫣,此事确实是母妃思虑不周……” 靖王妃语气里带着歉意,刚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见靖王负手而入,冷不丁地打断了她的话。 靖王扫了一眼靖王妃,眉宇间隐隐透露出几分不悦。 他显然看出来,靖王妃未能按他的意图行事,但面上却不动声色,随即换上一副笑容,径直走向苏芷嫣。 “芷嫣,让你受委屈了。”他的语气温和,又带着一丝威压,“那个逆子已经醒了,你随我来,我定当为你主持公道。” 说罢,靖王转身朝门口走去。临出门前,他回头朝靖王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随行。 靖王妃微微一怔,随即默然跟上。 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苏芷嫣心头一震。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片刻后嘴角勾起一抹未明的笑意——看来,这怕是要演什么苦肉戏码。 不过,她并不想揭穿,而是装作毫不知情的模样,抬眸间满是天真的欣喜,轻轻提起裙摆,缓步跟了上去。 进入另一侧的厢房,此时宋知行已经起身,身边的赵若芊正拿着汤药,在那喂着他。 听见门口有响动,宋知行忍着脸上的刺痛,缓缓抬头。 他见到靖王和靖王妃走进来,身后还跟着苏芷嫣,随即脸色就阴沉得可怕。 要不是刚才靖王嘱咐过他,他现在就想冲上去,给苏芷嫣一巴掌。 靖王冷眼朝着赵若芊使了一个眼色,赵若芊自然知道什么意思,但是她就是心生不满,不愿意出去。 奈何她只是一个妾室,出了栖云殿,就毫无权力可言。 想到这,她怨毒地抬头瞪了苏芷嫣一眼——要不是这个贱人,她也不会沦落至此。 就在她满心恨意时,手被轻轻捂住。 宋知行轻轻拍了拍赵若芊的手,一脸温和地说道:“芊儿,你先出去,我与父王、母后有事商议。” 赵若芊对上宋知行那宠溺的目光,随即心中一暖,应声退了出去。走出门外,她心里已经平衡多了。 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即使做妾又如何,等她怀了宋知行的孩子,到那时候,抬妻也只是时间问题。 等到了那时候,什么苏芷嫣,那都是她抬手就能收拾的角色。 屋内,下人们也都退了出去,只剩下靖王、靖王妃,还有苏芷嫣与宋知行。 靖王一脸痛心疾首,“芷嫣,你把刚才的事情都说出来,我看看这个逆子还怎么狡辩。” “是。”苏芷嫣一挥袖,走到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宋知行,满脸不屑。 她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出,说到情动时,更是流下心酸的泪水,引得靖王妃上前抚背宽慰。 听完苏芷嫣所说,靖王面色阴沉得可怕。当中有一半是装的,也有一半是真的。 一个堂堂王府世子,要什么女人没有,偏偏要去欺辱弟妹。 即使苏家对王府有很大助理,只要人嫁进来了,他自然会想办法获利,哪里还轮得到宋知行来操心。 他转头看向宋知行,冷声问道:“芷嫣说的可是事实?” 事实? 这当然不是事实,绝大部分都是添油加醋,苏芷嫣更不可能提及,她是如何勾引宋知行的。 此时宋知行自知理亏,咬牙切齿地低头不语。他那满是怨恨的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苏芷嫣,似乎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 靖王胸膛剧烈起伏,怒火从眼中喷涌而出,“孽障!” 他一声怒吼,抬手便狠狠甩了宋知行一巴掌。 啪—— 这一掌力道极重,宋知行被打得侧倒在地,半边脸迅速肿了起来。 另一边的伤口,因为巨大的冲击,重新又裂开来。星星点点的鲜血,瞬间溅到床帐上,像火棘结果一般。 宋知行狼狈地抬起头,“父王!您居然因为这个女人打我?” “你还有脸说话!”靖王气得手指颤抖,指着他怒骂,“你身为王府世子,竟做出此等腌臜之事!你要将王府的脸面丢到哪里?将我的脸丢到哪里!” “父王,再怎么说,我也是您的儿子……”宋知行捂着血淋淋的脸,眼中满是不服气。 他心中一直默念——这只是在演戏。 “儿子?”靖王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失望,“你配称我儿子?看看你的所作所为,看看你干的好事!” 苏芷嫣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终冷冷地看着宋知行。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此时这场戏,不过是特意做给她看的罢了。 虚情假意,演得再逼真,也掩不住那股刻意的味道。 一想起刚才宋瑾轩的样子,苏芷嫣心中就一阵刺痛。而她,也绝不会轻易放过宋知行。 “来人!”靖王猛然振臂一呼,语气中有几分大义灭亲的意味。 “即日起,宋知行不再是世子!将他押去栖云殿,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擅自踏出半步!” “父王——!”听到这话,宋知行猛地抬头,哀呼一声,语气中满是哀求。 但靖王根本不再看他一眼,只冷冷地说道:“你最好祈求瑾轩无事,否则,我绝不会轻饶你!” 随着护卫靠近,宋知行急忙起身往后退去,“父王!我可是您儿子,是王府未来的继承人。如今您废了我,以后谁来继承?! “就算是不为我着想,也要为靖王府的未来着想啊!” “王爷,还请你三思。”靖王妃也急忙上前劝阻。 纵使她心疼宋瑾轩,但是这等袭爵大事,她还是选择从中周旋。 就在护卫即将上前,钳制住宋知行时,靖王突然抬手,“慢着!” 他微微皱眉,似乎陷入了某种难以言说的纠结中。 第42章 五十大板,两手准备 靖王站在原地,抬手轻抚胡须,眉宇间写满了“为难”,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片刻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而调整了神色,目光转向苏芷嫣,脸上挤出一抹勉强的笑意。 “芷嫣啊……父王知道你受了天大的委屈,这一切都是知行的错,都是父王管教无方。” 他停顿了一下,叹息着摇了摇头,随后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可是眼下靖王府不可一日无世子。 “知行他……终究是一时糊涂。为了大局着想,还请你高抬贵手,给他一次机会。”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愈发诚恳,甚至低下了身段。 “毕竟你也是靖王府的儿媳,只要靖王府屹立不倒,自然会护你一生荣华富贵。” 靖王话语间满是情真意切,看似每一个字都像是出自肺腑,仿佛他为此做了极大的让步,甚至牺牲了什么一般。 可苏芷嫣却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冷淡如霜,眼底深处掠过一抹讽刺的笑意。 她当然看得清楚,这不过是又一场冠冕堂皇的表演,满口“为了大局”,却将她的屈辱放到一边。 什么狗屁荣华富贵! 靖王府如今早已风光不再,甚至捉襟见肘,竟还有脸谈什么锦绣荣华,真是可笑至极! 更何况,她苏芷嫣身为苏家嫡女,从小享尽尊荣,什么繁华富贵没见过? 若真要论起来,靖王府这点破败的虚荣,她还真看不上眼。 前世真不知自己是被什么迷了心窍,竟为了这冷冰冰的王府掏心掏肺,最终含冤而死。 苏芷嫣轻抿唇瓣,眸中寒意如霜,她缓缓开口,“父王的意思是,这件事就这样算了?” 她的语气冷若冰霜,一双眼眸透着不加掩饰的不满。 靖王闻言,脸上堆起几分恳切之色,语调也低了几分,“自然不是。芷嫣,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父王能做到,绝不推辞。” 此时,只要苏芷嫣退一步,便可大事化小,靖王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是啊,弟妹,是我一时糊涂。”宋知行也出声说道。 他以为苏芷嫣被这层层利害关系震住,心中不禁得意起来。 不过如此罢了。——宋知行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暗暗想着,待此事过后,他定要让苏芷嫣跪在他面前求他原谅! 至于宋瑾轩那个废物,也该早些除掉。到时候,没了宋瑾轩的庇护,他倒要看看,苏芷嫣还能怎么张狂! “既然父王如此说……”苏芷嫣微微侧身,步履缓慢地向前踱了几步,语调不疾不徐,“那就当着我的面,打五十大板。” 屋内空气再次凝固。 “什么?!”宋知行面色骤变,眼底的得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五十大板,寻常人都要脱层皮,更何况他如今肋骨断裂,又受了内伤。这五十板子下去,怕是要丢了半条命! 众人闻言皆露出震惊之色,靖王妃更是瞠目结舌,心头一阵慌乱,想开口替宋知行求情,却又羞于开口。 “芷嫣,这五十大板,等知行,伤好之后再说可好?”靖王堆起笑容,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 然而,苏芷嫣却转身直视靖王,神色冷然,“不行。这是我唯一的要求,还请父王三思。” 她的语气毫无妥协之意。 靖王的笑容僵在脸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小瞧了眼前这个女人。 所有人都屏息等待靖王的决定。 苏芷嫣却不急,她缓缓跪下,对靖王妃说道:“母妃,您曾说过,会为儿媳做主的。” 靖王妃被她这一跪搞得手足无措,急忙上前扶起她,“你快起来。” 苏芷嫣却不为所动,抬眸直视靖王妃的眼睛,“母妃,难道您忘了,刚才我说过的话了吗? “我已经一再退让,难道这还不够?” 靖王妃心头一震,想到先前的种种,咬了咬牙,心下一狠,“来人!打!” 护卫们闻言,将目光投向靖王,只见靖王背过身去,默许了靖王妃的处置。护卫们领命,重新上前将宋知行制住。 “不要!不要!”宋知行拼命挣扎,眼中满是恐惧。 他本以为父王会护着他,没想到竟会如此决绝。他高声求饶,声音凄厉。 “世子!世子!”门外的赵若芊听到声音,急忙冲上前,却被护卫拦住,进不了门。 苏芷嫣冷冷扫了她一眼,厉声呵斥,“再吵,连你也一并打!” 赵若芊顿时噤声,呆呆站在那里,看着宋知行,也不知在想什么。 嘭——嘭——嘭—— 板子接连落下,响声沉闷刺耳。宋知行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很快便气若游丝,最终昏死过去。 靖王妃实在看不下去,喘着粗气,跌跌撞撞地离开,身后由姚嬷嬷扶着。 五十大板打完,宋知行浑身血肉模糊。护卫这才放赵若芊进来,她跪在地上,颤抖着唤着宋知行的名字,眼泪簌簌而下。 苏芷嫣淡然行礼,语气平静如水,“父王,我还需回去照顾瑾轩,便先告退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离去,丝毫不理会靖王的反应。 出了厢房,苏芷嫣径直回到宋瑾轩的房间。 屋内,素心正急得团团转,刚才隔壁的惨叫声听得她心惊肉跳。 见苏芷嫣进来,她连忙上前查看,“二夫人,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芷嫣坐到床边,语气淡然。 她垂眸思索片刻,忽然吩咐道:“你去把秋黛叫来伺候。还有,去后殿找一个叫‘梅香’的婢女,找到人后不要惊动她,回来禀报。” 素心虽有些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下,“是。” 苏芷嫣的目光微微眯起,透出几分寒意。 梅香……正是前世在她被诬陷时,落井下石的下人之一。 苏芷嫣手中有梅香的把柄,而刚才又恰好梅香也在场,正是她设局的机会。 她的目光落在床上的宋瑾轩身上,伸手轻抚他的脸颊,声音低低地响起,“别急,很快,我就会让宋知行身败名裂。” 她的声音低缓而平静,眉眼间却透着凌厉。 刚才那五十大板,不过是给宋知行的一道开胃小菜,好戏还在后头等着他。 第43章 梅香的把柄 后殿候命的下人们,在被统一下令封口后,便纷纷散去。 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自己的身契都在王府,若胆敢泄露半点风声,轻则贱卖发配,重则当场被打杀。 梅香低着头,行色匆匆地往自己的屋子赶去。 她一直如履薄冰,谨小慎微。除非当值,她几乎从不踏出下人们栖身的小院半步。 毕竟,她是戴罪之身,踏入王府,更要需守规矩,处处慎行。 忽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抹浅绿色的衣裙。这种颜色和样式的衣服,只有王府地位较高的一等丫鬟才有资格穿着。 梅香心中一紧,不由自主地往旁边避让,想绕开继续前行。 谁知,那绿衣婢女似乎有意挡住她,一个侧步,又拦在了她前面。 梅香不禁抬头,目光中透着几分惊愕。 对方身姿挺拔,目光锐利,就是有些面生,但与她这些低等下人的小心翼翼截然不同。 “敢问姐姐,找我有事吗?”梅香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 她语气唯唯诺诺,脑中却飞快地翻找起记忆,思索着自己是否犯过什么错。 绿衣婢女并未回答她的疑问,反而上下打量了梅香一眼,语气冷淡地问道:“你就是梅香?” 梅香连忙点头,“正是。” “那就好,跟我走吧。我家主子要见你。” 绿衣婢女丢下这句话,丝毫不顾梅香的反应,转身便往反方向走去。 梅香愣了片刻,心中更加忐忑不安。 一等丫鬟多半是王府里,身份尊贵之人身边的亲随,如今被这样的人点名带走,怕是不会有好事。 她抬脚犹豫片刻,终究不敢违抗,只得低眉顺眼地跟在绿衣婢女身后,心中七上八下。 领路的绿衣婢女是秋黛,苏芷嫣特意让她来找梅香。 素心虽是苏芷嫣的贴身丫鬟,但在王府中太过惹眼,稍有点动作就会引人注意。 而秋黛新入府不久,生面孔一张,行事低调,最适合办这种事。 一路上,秋黛领着梅香左拐右绕,最终带她进了一处偏僻的小院。 这院子一片冷清,平日里不过是存放杂物的地方,少有人踏足。 院中有一棵枯萎的老树,枝干干瘪,仿佛一阵风就能折断。 梅香随着秋黛走近,目光不经意间落在树上,发现上面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可院中那位贵妇却静静地站在树下,微微仰头,似乎在凝视着什么。 “二夫人,梅香带到了。”秋黛恭敬地对苏芷嫣说道。 苏芷嫣缓缓转过身来,眉眼间透着一股冷意。她目光落在梅香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之意。 梅香低着头,她感受到那双目光的压迫,心下愈发不安,连忙福下行礼,“奴婢见过二夫人。” 她不明白这位二夫人为何要召见自己,但结合刚才竹林的事情,她几乎可以确定,绝非好事。 苏芷嫣轻“嗯”了一声,声音淡淡,随即缓缓踱步,绕着梅香走了一圈。 梅香跪在原地不敢动弹,只觉得后背被冷汗浸湿。 “梅香,原名陈丽珍,你父亲是陈录仕,对吧?” 苏芷嫣忽然开口,声音柔缓,却在梅香耳里字字如雷。 梅香闻言,身子一僵,下意识抬起头,眼神中满是震惊。 她嘴唇哆嗦了几下,最终低声应道:“是......” “当年江都税案,你家被抄,父亲自缢,母女充为奴籍。我说得可对?” “没......没错......”梅香声音颤抖,几乎带了哭腔。 她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回忆起往昔的一幕幕。 她不知道苏芷嫣为何突然提起这些,但她清楚,这位二夫人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些旧事。 “你父亲倒也算有骨气,宁愿自缢,也要保全你们母女的命。”苏芷嫣缓缓说道,语气中似乎带着几分讥讽。 随后她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凌厉,“可我怎么听说,你父亲根本没死呢?” 此言一出,梅香如遭雷击,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她双眼瞪大,满是惊恐,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二夫人!奴婢该死!奴婢若有做错的地方,还请二夫人责罚!求二夫人放过奴婢一家性命!” 梅香面色惨白,再也支撑不住,跪下“嘭嘭嘭”的磕头,泪水夺眶而出。 苏芷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面色冷然,没有一丝怜悯。 前世,梅香曾跪在她面前哭求,她心一软,不仅暗中查清真相,还为梅香一家平了冤屈。 可最终,梅香非但不知感恩,甚至反咬一口,将她推入深渊。 这一次,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好了,”苏芷嫣打断了梅香的哀求,“你想让我保守秘密,也不是不可以。但你得为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只要二夫人肯开恩,梅香愿意为二夫人赴汤蹈火!”梅香抬起泪眼,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今日竹林的事,想必你也知道。我要你把消息传出去,越广越好。” 苏芷嫣视线落在自己纤细白皙的手上,言语间不停地翻弄着手掌,似乎在漫不经心地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梅香闻言,瞳孔微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苏芷嫣竟会让她做这样一件几乎送命的事。 “这......”梅香呆愣片刻,随即连连摇头,眼中满是慌乱和恐惧。 她几乎连跪都跪不稳,只能瘫着身子坐在小腿上,身体一阵抽搐。 “呀!”站在身后秋黛忽然皱眉,指着梅香的下身惊呼,“你这婢子,好生没规矩!” 苏芷嫣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见地上湿了一片。 她一脸鄙夷地看着梅香,“真是没出息!我现在让你选,到底做还是不做?” 奴......奴婢照办。”梅香羞愧难当,最终还是咬紧牙关应下。 苏芷嫣勾唇一笑,“很好,记住我的话。如果传错了......你父亲,可就真的要出现在大牢里了。” 交代完梅香详细的事宜后,苏芷嫣便转身离开,回到了后殿厢房内。 厢房内一片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味。 宋瑾轩的情况仍然不稳定,无法随意挪动,只能暂时安置在这里静养。 苏芷嫣走到门口时,不由轻轻抚了抚衣袖,调整了情绪后,才推门而入。 刚一进门,素心就快步迎了上来,手中端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二夫人,你回来了。” 她将茶盏递给苏芷嫣,低声说道:“刚才姚嬷嬷来过一趟,说是奉命过来看看。” “姚嬷嬷?” 苏芷嫣的眉头微微一蹙,随手接过茶盏,指尖轻抚过杯沿,细细思索片刻,“她可还有说别的什么?” 素心摇了摇头,“没有,她只说是奉命过来,过了片刻便离开了,没多说什么话。” “嗯,”苏芷嫣轻轻点头,“她既然什么都没说,那便静观其变吧。越是这种时候,你们越不能乱了分寸。” “是,奴婢明白。”素心与秋黛齐声答道。 苏芷嫣抬眸看向床榻,目光柔和许多。宋瑾轩的面色依旧苍白,仍旧昏睡未醒。 她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雪景。 许久后,苏芷嫣才开口,“把就寝的东西搬来吧,从现在开始,我要亲自照料二爷。” 如果说之前只是侧面的交锋,那么现在就是与宋知行以及老太妃的正面冲突了。 王府中的一切,从来都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风平浪静。而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暗潮涌动,等待着她去应对。 眼下,她必须步步为营,每一步都不能有丝毫差错。 第44章 宋知行名声毁了 几日后,靖王府渐渐恢复了些许平静。 宋瑾轩依旧昏迷不醒,而靖王妃每日都会过来看望一眼,面上虽是不动声色,但眼底的忧虑却从未消散。 宋瑾轩的病榻旁,苏芷嫣一丝不苟地照料着,细致又耐心,这让靖王妃稍稍放下了心。 让苏芷嫣颇感意外的是,赵若芊竟能按捺住性子,几日不曾来闹事。 她猜测,多半是老太妃给她出了什么主意。 砰—— 正当她暗暗思索的时候,房门被猛地推开。 赵若芊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满脸煞气,几步冲到苏芷嫣跟前,厉声质问,“贱人!是不是你派人出去败坏世子名声的?!” 话音未落,她已扬起手,狠厉地朝苏芷嫣面门挥去。 “二夫人小心!”素心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护住。 然而,苏芷嫣却不慌不忙地抬手,稳稳抓住了赵若芊的手腕。 “你发什么疯!别到我这儿泼脏水!”苏芷嫣冷冷开口,语气如冰。 她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原本温婉的面容此刻覆上一层寒霜。 算算时日,今天正是梅香将消息散播开的时间。 为避嫌,她特意让梅香推迟几日行动,没想到,赵若芊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 “你!”赵若芊见手被制住,气得咬牙切齿,随即抬起另一只手准备打过来。 苏芷嫣显然早有防备,动作迅速,再次将另一只手牢牢握住。 随后,她双手用力一推,赵若芊踉跄后退,几乎摔倒在地。 要不是身旁的婢女眼疾手快扶住,恐怕此刻她早就狼狈不堪。 苏芷嫣冷冷一挥衣袖,面容沉静,目光却如利刃般直射赵若芊,“刚才的事情,你要是不说明白,我就亲自到母妃那讨个公道!” 赵若芊闻言,气得直跺脚,指着苏芷嫣怒骂,“讨公道?!你还有脸说这话!现在满城都在传世子调戏弟媳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搞的鬼!” 她面色铁青,恨不得撕碎苏芷嫣的嘴。 这消息一旦传入邺都,传到皇帝耳中,宋知行的世子之位岌岌可危。 要是宋知行失势,她赵若芊如何还能当上王妃? 那天的事,她虽然对苏芷嫣恨之入骨,却也明白必须避其锋芒。 原以为五十大板可以平息风波,没想到最终还是被苏芷嫣暗中算计。 现在她之所以敢闯进来,除了气愤之外,也是仗着老太妃的支持。老太妃的人,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 “可笑!”苏芷嫣淡然一笑,神色间尽是嘲讽,她缓缓逼近赵若芊,“先不说我有没有做,就说宋知行,他平日里有什么名声可言?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个道理,赵姨娘难道不懂么?” 她刻意用了“赵姨娘”这三个字,字字含针,狠狠刺痛了赵若芊。 “哦,对了。”苏芷嫣语调一转,语气更加嘲弄,“你不过是个妾室,想来也只有以色事人的本事了。” 赵若芊被激得脸色青白交加,却不敢再贸然上前,连连后退几步,生怕又像之前一样被打。 她咬牙切齿,气势却稍稍弱了几分,“牙尖嘴利!你就得意吧,等会儿我看你还能逞什么强!” 话音未落,门外便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嬷嬷带着几名下人疾步走了进来,面色冷然,声音沉肃,“二夫人,老太妃有请。” 李嬷嬷扫了一眼屋内的情形,眉头微蹙,心中对赵若芊越发不满。 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竟还惊动老太妃亲自出面。 赵若芊见到李嬷嬷,顿时底气十足,昂首挺胸,冷笑道:“苏芷嫣,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这会儿怎么不说话了?” 苏芷嫣懒得理会赵若芊,转向李嬷嬷问道:“不知老太妃召见我,是有什么事情?” “二夫人去了便知。”李嬷嬷也不做过多解释,只是语气里带着一股强硬气息。 “若我不去呢?”苏芷嫣挑眉,淡然反问。 李嬷嬷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旁下人上前。几名下人立刻围了上来,准备强行将苏芷嫣带走。 “住手!”苏芷嫣冷喝一声,挥袖甩开下人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袖,神色从容,“不必动手,我自己会走。” 她转身对素心吩咐道:“你留在这里照顾二爷,将浣花溪院的人叫来,保护好二爷的安危。” 素心点头应下,目送苏芷嫣带着秋黛,随李嬷嬷离去。 赵若芊临出门前,脚步一顿,回身对着素心冷笑,“劝你给那个废物挪个位置,免得你家主子也得躺着回来。” 素心拳头紧攥,眼中满是愤怒,却不得不压下火气,开始担心起苏芷嫣的安危。 一路上,气氛如乌云压顶般沉闷。 赵若芊小人得志般,故意从后头狠狠撞开苏芷嫣,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压了苏芷嫣一头。 “二夫人,您看她......”秋黛忍不住开口为苏芷嫣抱不平,却被苏芷嫣抬手轻轻制止。 她早已将一切安排妥帖。就算此事牵连到梅香,也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毕竟,她既没有给过银钱,也未曾许诺任何好处,更没法与梅香勾结。 梅香进靖王府时,苏芷嫣还没嫁进来,两人之间根本毫无交集。 至于审问,她更不担心。梅香若是聪明,断然不敢牵扯到自己。如果真敢胡乱攀咬,那就等于自揭家底。 欺君之罪,那可是灭门的大罪,梅香只要不傻,她就不会选择这条绝路。 “二夫人,这路似乎不是通往正殿的方向。”秋黛敏锐地察觉到。 苏芷嫣略微偏头,眼前的方向既不是通往正殿,也不是靖王与靖王妃的内院,而是朝另一处而去。 她心下一沉,隐隐猜到目的地——福寿宫。 果不其然,一行人最终进了福寿宫。 福寿宫的大殿,这一世苏芷嫣还是第一次踏入。目光扫过殿内,那熟悉而奢华的布局和记忆中的没有半分差异。 大殿之中,雕梁画栋,穹顶之上金龙盘旋,柱子上雕凤翩跹,尽显皇家气派。 相比靖王府的正殿,这里无疑更显奢华,几乎是按照宫中规格修建而成。 老太妃身着紫红色衣袍,端坐在主位上。她双眸紧闭,手中一串佛珠缓缓转动,像是在小憩。 靖王和靖王妃都不在殿内,四周站着的都是宫人,有太监也有宫女,与靖王府的人截然不同。 就在苏芷嫣四处打量的时候,老太妃忽然睁开了双眼。 她目光扫过众人,一股身居高位惯有的威严扑面而来,随即张开了嘴。 “跪下!” 第45章 老太妃亲自下场 早在福寿宫前,苏芷嫣心中早已隐隐觉得不安。因此在进宫门时,她就果断让秋黛迅速去通知靖王妃。 外间流传的那些事,很可能靖王和靖王妃还不知道。而老太妃这样做,分明是想先斩后奏。 如今眼前的局势,更加印证了老太妃已经决定亲自出手。 苏芷嫣迟迟不跪下,赵若芊心里有些焦躁,直接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苏芷嫣的肩膀,就要将她强按下去。 “听见没有?老太妃叫你跪下!” “别碰我!”苏芷嫣冷声呵斥,身子一侧,巧妙扭肩避开,抬手将赵若芊的手狠狠拍开。 现在秋黛已经去通知靖王妃,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 只要靖王妃赶到,老太妃即便想强行定罪,也必须要看靖王妃的意思。 老太妃见状,眼神一寒,脸色骤然沉了几分。 她扬手示意身旁的太监,语气中透着威严,“来人,让她明白什么叫规矩!” 两个太监得令,立刻上前,伸手便要擒住苏芷嫣。 然而苏芷嫣身形一退,双手提起裙摆,抬腿便是一脚,直接将其中一人踹翻在地。 虽自幼以琴棋书画为主,但苏芷嫣出身世家,家中承袭武艺,她从小便学过些骑射与防身之术。 区区两个老太监,想抓住她,还是没那么容易。 “反了!反了!”老太妃气得胸口起伏,手指颤抖地指向苏芷嫣,“你这是想忤上吗?还不认罪跪下!” 老太妃气极了。自从她进了宫,还没有人敢这样公然忤逆她。 苏芷嫣的态度,无疑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她一巴掌,让她如何不怒。 她原本是不想亲自做这些事,想着交给赵若芊去办,她在背后稳坐渔翁之利。 可惜事情往往事与愿违。要不是赵若芊和宋知行两人太过无能,她也不用冒着与靖王妃正面冲突的风险,亲自走到台前来。 “认罪?”苏芷嫣冷笑一声,将挡在面前的太监推开。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老太妃,字字铿锵,“孙媳不知自己何罪之有!” 老太妃被苏芷嫣那自信的目光盯得有些不安。这时候苏芷嫣不应该露出惊恐的表情吗? 她一时无言,心中暗自惊疑——这苏芷嫣为何能在这样的局势下如此镇定? 按理说,普通人面对自己的威压,早就吓得惶恐不安,怎会像她这般不卑不亢? “何罪?你还有脸问?”赵若芊还没等老太妃开口,立刻就跳了出来,脸上满是得意之色。 “你散播那些不利于世子的谣言,难道还敢当着老太妃的面抵赖?” 苏芷嫣对赵若芊的叫嚣不屑一顾,她依旧盯着老太妃,冷冷地问道:“老太妃也是这样认为的吗?” 老太妃微微一怔,旋即瞪眼冷声,“难道不是吗?” 其实老太妃心中也有些焦灼,她想速战速决,免得节外生枝。 若是在宫中,苏芷嫣早就被她拿下,可如今是在靖王府,靖王妃执掌后宅,她始终有所顾虑。 听到老太妃的答复,苏芷嫣眉头轻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捉贼要捉赃,老太妃深居宫中多年,怎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她现在这样笃定,莫非是梅香招认了? 苏芷嫣思绪翻涌,但面上仍旧冷静如初,她压下心头的不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当然不是。老太妃还是谨慎些,莫要被那些攀龙附凤的野鸡野鸭蒙蔽了双眼。” “你骂谁野鸡野鸭?”赵若芊气得脸色铁青,指着苏芷嫣怒声道,“苏芷嫣,你少在这里拖延时间,早些认错还能从轻发落!” “可笑!”苏芷嫣目光一冷,猛地转身,朝赵若芊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带着迫人的气势。 “你说是我散播的消息,那就是我散播的?就算是我散播的又如何? “那些事难道不是事实?他既然敢做,就不要怕被人议论!” 赵若芊被苏芷嫣这咄咄逼人的气势吓得连连后退,最终躲到了李嬷嬷身后。 自从被苏芷嫣掌掴过几次,她每每见到苏芷嫣靠近,都会条件反射般地感到脸颊火辣辣的疼。 看到赵若芊那狼狈模样,苏芷嫣心里生出几分无趣,也不知道前世怎么就会败在这样的人手里。 她冷冷一笑,转身直面老太妃,声音清冷,“既然说是我做的,那就把证据拿出来!” 老太妃眼神一沉,冷声道:“来人,将人证带上来!” 听到要带人证,苏芷嫣心中一震,越发确定梅香极有可能已经招认。可梅香难道就不顾全家性命了吗? 她心中满是疑虑,但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目光缓缓移向门口,静静等待所谓的人证被带上来。 很快,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婢女被两个侍卫押了上来。 苏芷嫣眼神一凝,袖下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当那婢女抬起头的瞬间,苏芷嫣的拳头却慢慢松开,眸中寒光一闪而过,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竟然不是梅香。 看来不到一天的时间,他们根本查不到是梅香。 眼前这位被押上来的婢女,怕是临时安排的替罪羊,特意来诬陷她的。 苏芷嫣心中冷哼,这些人,果然卑劣至极。 她目光扫向老太妃,心底的轻蔑更深了一层。 若真是梅香,她至少会高看老太妃一眼。可惜,老太妃也不过如此,也只会这些下作的伎俩。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老太妃端坐在主位,声音威严。 “是,是......”那婢女跪伏在地,浑身颤抖,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随即小心翼翼地开口,“奴婢是浣花溪院的粗使丫鬟......” 婢女的话语哆哆嗦嗦,却一板一眼地将所谓的“经过”娓娓道来。 她说得绘声绘色,甚至连苏芷嫣如何传话、如何许诺她的细节都有,言辞间简直滴水不漏。 最后,那婢女从袖中颤巍巍地拿出一根发簪,高高举起,仿佛这就是铁证如山的证物。 “这是......这是夫人给奴婢的酬谢,奴婢不敢隐瞒......” 苏芷嫣本来站在一旁冷眼旁观,却在瞥见那根发簪时,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根发簪上,那是宋瑾轩送给她的定情信物,这簪子竟然出现在这婢女的手中。 “你怎么会有这根簪子?!”苏芷嫣大声质问,猛地上前一步,“贱婢!你居然敢偷东西!” 然而,她脚步刚动,那几个侍卫仿佛早有准备,迅速上前一步,将她的双臂牢牢钳制住,让她动弹不得。 第46章 千钧一发 被抓住的苏芷嫣怒目圆睁,死死盯着那婢女。那婢女却故作惶恐,连连磕头,不住地喊着。 “二夫人,奴婢没有偷,是二夫人您亲手给我的,奴婢真的不敢撒谎啊!” “好一个小人!白眼狼!”苏芷嫣周身气息如刺骨寒霜,冷意逼人。 她最厌恨背叛,此刻的婢女,让她不由得想起前世的种种遭遇。 然而眼下最棘手的并非这婢女的诬陷,而是那根簪子的确是她的东西。 他们显然早有准备,这是要将她彻底钉死在这桩罪名上! 老太妃见状,阴冷的笑意从眼底浮现。 她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芷嫣,“如今人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来人!让她跪下!” “你敢!”苏芷嫣猛然挣扎,试图摆脱钳制,可对方人多势众,根本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嘭—— 两根木棍齐齐挥下,重重击中苏芷嫣的膝弯处。 剧烈的疼痛瞬间袭来,她身形一晃,膝盖再也支撑不住,直直跪倒在地。 膝盖重重砸向地面,苏芷嫣的身躯微微晃了晃,但很快挺直背脊,神色倔强。 她抬起头,目光如寒锋般凌厉,直直地盯着老太妃,声音冷冽,“我已经让人通知了王妃,你不能滥用私刑!” “滥用私刑?”老太妃闻言,却只是轻嗤一声,“这里是福寿宫,是本宫的地盘,谁敢说本宫滥用私刑!” 她缓步从主位上走下,最终停在苏芷嫣面前。 “你很聪明,但终究还是太嫩了些。”老太妃嘴角勾起,慢慢俯下身,手轻轻地按在苏芷嫣的肩膀上。 “你要是现在认罪,本宫或许还能网开一面,说不定,这件事便与你无关了。” 老太妃细细打量着苏芷嫣。她虽然久居福寿宫,明面上不闻窗外事,但靖王府发生了什么,她都一清二楚。 她又怎会不知,赵若芊与宋知行屡屡吃亏,无不是苏芷嫣在暗中运筹帷幄。 苏氏一族,确实不容小觑。如果能将苏芷嫣收归己用,无论在靖王府或是朝局之中,都是一股强大的助力。 这些年来的“修身养性”,早已让她厌倦。 若靖王府能更进一步,她又何尝没有机会......当年她做不了皇后,难道现在就不能做太后吗? 然而,老太妃的思绪尚未彻底展开,就被苏芷嫣一声冷喝打断。 “做梦!”苏芷嫣声音凌厉。 老太妃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目光陡然一冷,她缓缓直起身,眼底杀意翻涌。 她冷声下令,“二夫人欺上瞒下,目无尊长!来人,丈二十!” “慢着!”苏芷嫣一看情势不妙,连忙出声阻止。 她暗暗盘算下,靖王妃应该已经快到了,时间拖得越久,对她越是有利。 于是她语气一转,装作妥协的样子,低声道:“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听到这话,老太妃心下一喜,唇角微扬,似乎胜券在握。 就在她刚转身想走近几步时,忽然停住,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她冷冷地盯着苏芷嫣,声音陡然一沉,“想拖延时间?给我打!” 侍卫们立即会意,抬起木杖便要行刑。 苏芷嫣强迫自己冷静,心中暗叫不好。 丈二十,她豁得出去,只要能撑到王妃赶来,她就有翻盘的机会。 木杖高高扬起,又重重落下,嘭的一声,砸了下去。苏芷嫣只觉一阵天旋地转,冷汗涔涔而下。 她咬紧唇,硬是不肯让自己叫出声来,目光始终倔强地盯着前方,丝毫没有妥协的意思。 老太妃坐回椅上,悠然地看着眼前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语气里透着嘲弄。 “哎哟,这有时候也容易打歪。你说,这要是打到背上......” 行刑的侍卫听到这话,立刻心领神会。他调整了方向,猛地抡起手中的木杖,狠狠砸向苏芷嫣的后背。 又是一声闷响,苏芷嫣身子猛地一震,脸色瞬间惨白,喉间涌上一股腥甜,终是没忍住,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赵若芊站在一旁,看到苏芷嫣狼狈的模样,心中大快,压抑许久的怨愤此刻尽数散开。 她走上前,冷笑着从婢女手中夺过那支发簪,指着苏芷嫣讥讽。 “苏芷嫣,你不是自诩大户人家出身吗?怎么,连赏赐一个婢女的东西都如此寒酸?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说着,她将发簪随手扔向苏芷嫣,发簪砸在苏芷嫣身上,随即掉落在地。 苏芷嫣的身体微微颤抖,她死死攥住拳头,拼尽全力挣脱开来,一把捡起那支掉落在地的发簪。 还未等她直起身来,背后又是一杖狠狠落下,疼痛如潮水般翻涌。 这一次,她再也撑不住,鲜血从口中再次喷涌而出,身子软软地倒了下去,意识也逐渐模糊。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瞬,苏芷嫣隐约听见一声低沉急切呼喊,那声音有些熟悉却又模糊。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死死攥紧了手中的发簪,指节泛白,仿佛这是她最后的倔强,意识也随之陷入一片无边黑暗。 大殿之中,宋瑾轩强忍病痛,缓缓蹲下身,将苏芷嫣紧紧抱入怀中。 他的手微微颤抖,眼底翻涌着难以压抑的怒意与心疼。 此前,他还在昏沉中挣扎时,素心就匆忙派人去通知靖王妃。 等到他彻底清醒过来,靖王妃也已经赶到了他的身旁,正温声安抚他。 然而,就在此时,秋黛急匆匆从外头闯了进来,喘着气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 原本,秋黛是赶去靖王妃那儿求救的,谁知靖王妃因宋瑾轩苏醒而匆忙离开。 两人因此阴差阳错地错过了。等秋黛重新赶到厢房时,已过了许久。 宋瑾轩一听到苏芷嫣有危险,瞬间心中大乱,再也顾不得靖王妃的阻拦,硬是挣扎着从榻上起身。 等他赶到现场时,只见苏芷嫣被打倒在地,那一瞬间,他胸腔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 他沉着脸,薄唇紧抿,眼底翻涌的情绪令人不寒而栗。只要现在有人胆敢阻拦,必将承受他所有的怒火。 宋瑾轩缓缓弯下腰,将苏芷嫣小心翼翼地扶起。怀中的她柔软无力,宛若一片羽毛,轻得让他心颤。 素心与秋黛连忙上前帮忙搀扶,宋瑾轩面色阴沉,带着苏芷嫣一步步缓缓走了出去。 第47章 反思 浣花溪院内,月光洒在窗棂上,映得屋内一片清冷。 宋瑾轩呆呆地坐在床前,目光不离那张苍白的面庞。 床上的苏芷嫣,恍若一朵风雨后凋零的花,静静地躺在那里,仿佛连呼吸都轻如鸿毛。 窗外传来一阵轻响,姚武成悄然翻窗而入。 他身影一闪,单膝跪地,手中刀剑随即放下,抱拳低头,语气中满是自责,“二爷,属下前来请罪。” 姚武成未能尽到护卫之责,眼睁睁地看着二夫人受伤。如今宋瑾轩醒来,他不敢耽搁,立刻赶来领罚。 宋瑾轩却没有回应,仿佛没有听到般,只是凝神注视着苏芷嫣。 他的目光复杂而深沉,像是夹杂着千言万语,却无人能解。 “二爷......”姚武成忍不住低声再次开口,目光中流露出一丝焦急。 宋瑾轩这才缓缓抬起手,示意他不必再言,声音低沉,“起来吧,这件事怨不得你,都是我的错。”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悔恨。 如果不是他执意隐瞒,如果不是他一心追求计划的成功,或许就能堂堂正正地派人保护苏芷嫣。 那样,她也许就不会接连遭此厄难。而如今,所有的后果,都是他一手造就。 “二爷,这事不能全怪你......”姚武成欲言又止。 他抬头看了看宋瑾轩,犹豫片刻后才低声说道:“只是......今天二爷的举动,恐怕已经引起了旁人的疑心。” “疑心?”宋瑾轩闻言,缓缓起身,单手负于身后,但脚步却有些踉跄。 他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颀长的身影上,映出几分落寞。他轻声自嘲,“如果真是这样,那索性不装了。” 话虽如此,但他的眉心却紧紧皱起。心中的乱麻一团纠缠,让他无从解脱。 就在刚才躺在床旁的那段时间,他无数次下定决心,借这次受伤的契机在众人面前恢复“正常”。 然而每一次下定决心,他便又变得退缩不前。 苏芷嫣并不傻,这样粗劣的借口,她又怎么可能不会察觉到? 她终于接受了他的存在,甚至答应了两人白头偕老。 若是苏芷嫣发现“痴傻”不过是彻头彻尾的欺骗......宋瑾轩攥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脑海中回荡的,是苏芷嫣曾经的那句话——‘我最讨厌的,就是被人欺骗。’ 那清冷的声音仿佛针尖,字字刺入宋瑾轩的心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宋瑾轩从未如此害怕过,害怕苏芷嫣一旦知道真相,会如何看待自己,会如何......彻底从他的世界消失。 “吩咐下去,”宋瑾轩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却透着压抑的怒意,“盯紧那边的动静,一旦找到机会,不用请示我,见机行事!” “是!”姚武成不敢多言,迅速起身,抱拳退了出去。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留下宋瑾轩一人,依旧站在窗前。 夜风徐徐吹过,卷起窗纱微微飘动。宋瑾轩缓缓转身,再次坐回床边,目光落在苏芷嫣的脸上。 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熟悉却又让他心痛的脸庞,却在即将碰到时,猛地停住。 “嫣儿......”他低声喃喃,目光中满是怜惜与痛楚。 他的手缩了回去,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烛光摇曳,他的身影被拉得细长,孤寂得像是一幅画中剪影。 —— “呵——”苏芷嫣从梦中惊醒,薄汗沁湿了额头,双眼仍残留着梦魇的惊惧。 刚才的梦境将她拉进深渊,她梦见自己又一次失败,被无情地丢入寒冷刺骨的湖水中。 那种无助与绝望,仿佛真实重现,令人窒息。 她试图起身,但背部传来的疼痛钻心刺骨,她忍不住闷哼出声。 “媳妇!”床边的宋瑾轩听到动静,猛地睁开双眼。 见苏芷嫣醒来,他眼中顿时染上欣喜,连忙握住她的手,语气柔软而急切,“你终于醒了!” 看到宋瑾轩,苏芷嫣心头微微一震,记忆迅速回笼。当时在福寿宫听到的声音,果然是他。 “我......昏迷了多久?你醒了?大夫可有来诊治?你的伤势如何?” 她急切地问了一连串问题,眉间满是担忧。 此刻,她最关心的还是宋瑾轩的身体。他的身体,根本受损,经不起折腾。 “别担心我,”宋瑾轩嘴角憨笑,安抚着她的手背,“大夫说我没事。你已经昏迷了四个多时辰。” “四个时辰?”苏芷嫣瞪大了眼,神色微变,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快,扶我起来!” “你不能动!”宋瑾轩见状,急忙按住她的肩膀,眉头紧蹙,“大夫交代了,你需要好好休息,不可以乱来。” 他的带着一丝少见的倔强,让苏芷嫣一下感觉温馨许多。 她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乖,我只是起身写封信,很快就好,不会乱动的。” “真的?”宋瑾轩眨巴着眼,“你可不能骗我。” “当然是真的。”苏芷嫣微微一笑,借着他的肩膀,缓缓起身,“若你心疼我,就去帮我磨墨吧。” 将苏芷嫣扶到座位上,宋瑾轩便忙不迭地跑到书桌前,趴在桌边,细细地磨起墨。 毛笔在砚台上轻点,苏芷嫣提笔间,心中的思绪却如涌动的浪潮。 小竹林与福寿宫的经历,她虽然成功达成了目的,但是还是十分凶险。 对方只要从她身边找个下人,就能随意诬陷她。 所以苏芷嫣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她身边可用的人实在太少。 素心虽忠心耿耿,但缺乏谋略。而秋黛虽有些手段,但尚需磨砺。 若一直如此,她如何在这深宅大院中步步为营? 苏芷嫣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坚定。 她决定写信回苏家,请母亲为她挑选精干的人手,将浣花溪院的人彻底替换。 至于花费,她从不担心。苏家财力雄厚,若她愿意,甚至能为一下掏出靖王五年的开支。 思索间,她的笔尖在信纸上游走如飞。 一旁的宋瑾轩看着她专注的模样,忍不住悄悄凑近,眼神偷偷瞟向信上的字迹。 直到苏芷嫣写毕,将信封封好,又仔细盖上苏家特有的火漆印。 她唤来素心,将信递给她,“把这信送到城中的苏氏商会,务必让他们星夜送出。” 素心小心翼翼地接过信,点头应下。 宋瑾轩则挠挠头,忍不住开口问道:“这信,是要送给岳父大人吗?” 第48章 与老太妃的对决 苏芷嫣抬眼看他,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拿起毛笔轻轻在他鼻尖一点,“你倒是知道得不少。 “再过些日子,过完年后,你便随我一起回门。” “啊?”宋瑾轩闻言,顿时露出一副紧张的模样。 他手揉了揉鼻头,结果将墨迹抹开,瞬间变成了满脸花猫。 “哈哈哈......”苏芷嫣见状,笑得花枝乱颤。 宋瑾轩见她笑得如此畅快,心中忍不住一动,趁她不注意,在手指上沾了些墨,轻轻一抹,划过她的脸颊。 “呀!”苏芷嫣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取出帕子擦拭,“宋瑾轩,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调皮!” “是你先动手的。”宋瑾轩做着鬼脸,神情带着几分得意。 苏芷嫣气不过,作势欲起身反击,结果牵动了背部的伤口,眉头微微一皱。 宋瑾轩原本还想逃,见到这种情况,立刻慌了神,赶紧折回来扶住她。 谁知,苏芷嫣趁他靠近时,手指迅速沾了墨,反手就在他脸上抹了一道。 “你欺负人!”宋瑾轩瞪大了眼。 “就欺负你,怎么了?”苏芷嫣得意地笑着。 两人打闹了许久,才将脸上的墨迹都洗净。 苏芷嫣感到伤口隐隐作痛,于是轻声说道:“好了,不闹了,扶我回床上歇息吧。” 宋瑾轩看苏芷嫣神色不对,不敢再逗弄,动作轻柔地将她扶到床边。 苏芷嫣是背部受伤,只能趴着上床。宋瑾轩笨手笨脚,两人一来一回,结果一个不慎,双双摔倒在床榻上。 苏芷嫣整个人趴在宋瑾轩身上,两人的脸近在咫尺,她甚至能感受到他加速的心跳。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别动......”苏芷嫣低声开口,声音轻若耳语,带着一丝羞涩。 宋瑾轩听得心头一震,原本想要挣脱,却被她环住了肩膀。 苏芷嫣将头埋进宋瑾轩的颈窝,“今天,谢谢你。” 宋瑾轩一愣,随即嘴角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环住她的背,动作温柔得像呵护一件珍宝。 第二天清晨,初阳微曦,透过窗棂洒在床榻上,苏芷嫣缓缓睁开眼,眼前却是一片模糊的晃动。 她皱了皱眉,揉了揉眼睛,待视线清晰时,便看见宋瑾轩在房中走来走去,脚步急躁,像是在踱步思索。 “你在屋里走来走去做什么?”苏芷嫣声音柔缓,带着一丝起床后的慵懒。 宋瑾轩听到声音,立刻停下脚步,像是被抓住的小孩,有些无措又带点窘迫。 他转身走到床边,坐下后咬了咬唇,低声说道:“媳妇,娘让我来请你过去。” 宋瑾轩又神秘地凑近苏芷嫣,刻意压低嗓音,像是怕被外人听了去,“不过你放心,我把他们都关在了院外。” 说完,他露出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在等待夸奖的小孩子一般。 苏芷嫣见状,忍不住轻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语气温柔地说道:“好了,别闹,扶我起来更衣吧。既然母妃找我,我自然是要去的。” “哦……”宋瑾轩明显有些不情愿,动作慢吞吞地将手递了过去,眉眼间隐隐透着不甘。 靖王府因宋知行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心惶惶,苏芷嫣作为这场风波中的关键人物,自然难以置身事外。 “别担心。”她看着宋瑾轩那副写满担忧的脸,微微一笑,语气轻柔中透着笃定,“我自有办法应对。” 宋瑾轩抿了抿唇,点了点头,虽然仍有几分不安,但明显安心了些。 借着素心伺候更衣的功夫,苏芷嫣开始盘算起昨天发生的事情。 老太妃用浣花溪院的婢女来诬陷她,反倒成了一步妙棋。 既然他们要认定是那婢女传出的消息,那正好可以借此让梅香不被牵连。 她原本已经准备了一套应对之策,即便梅香被查出来,她也有足够的把握让梅香噤声,不敢反咬她一口。 而现在,有人主动送上“替罪羊”,她便更不需走到舍弃掉梅香的地步。 想到这里,苏芷嫣眼底浮现一抹冷意,却又迅速敛去,唇角微扬,心情顿时轻松许多。 老太妃昨日那狠辣的意图,分明是想借机将她打残,从而废了她, 苏芷嫣自然不会轻易忍气吞声,这笔账,待时机成熟,必将一一讨回。而现在不过是拉开帷幕的一场好戏。 等真相浮出水面,她倒要看看,老太妃这个一贯处事周全的人,又能如何自圆其说,又能如何笑着收场。 苏芷嫣披上外袍,低头整理衣袖——真正的对决现在才刚刚开始。 “你要同我一起去吗?”苏芷嫣转过身,目光含笑,轻声问站在一旁的宋瑾轩。 她其实心里明白,今日宋瑾轩是非去不可的,只是想看看他此刻的反应,倒也有些逗弄的意味。 宋瑾轩被她这一问,似是微微怔住,但很快便回过神来,目光灼灼,拍了拍胸脯。 “自然要去!我要陪在你身边,保护你!” 话音刚落,他便迈前一步,余光瞥见苏芷嫣背部的伤,顿时眉头一皱,片刻后竟然干脆蹲下了身子。 “宋......宋瑾轩,你这是做什么?” 苏芷嫣一愣,见他突然蹲下,周围的婢女全都看着,内心竟生出一丝慌乱。 “当然是背你。”宋瑾轩理所当然地说道,顺手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背我?”苏芷嫣愣了一瞬,随即眉头一挑,抬手便揪住了宋瑾轩的耳朵,“你这人,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背什么背?出门坐步辇去!” 宋瑾轩被她揪住耳朵,疼得龇牙咧嘴,眉头皱成一团,嘴里不停地倒吸凉气,声音里带着几分哭腔,连连求饶:“媳妇,媳妇,我错了!真的错了!” “听你的,我一定乖乖听话!大夫怎么说,我就怎么做,绝不敢再胡来......” 苏芷嫣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眼中却透出几分无奈。 她倒不是舍不得松手,而是看他这副“认错态度”太过滑稽,竟让她一时间哭笑不得。 过了半晌,她才故作冷哼一声,松开手。 宋瑾轩捂着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看着苏芷嫣,“真的不敢了……” 他一边说一边眨巴着眼睛,试图用那副无辜的表情讨得她的宽恕。 苏芷嫣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虽然面色冷淡,但心底却生出了几分暖意。 这个人,虽然蠢蠢笨笨,直来直去,也总是没个正经。可是这份关切却是那样明明白白,叫人如何生得起气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妥协下来,“素心,去准备步辇。” 第49章 自证清白 苏芷嫣缓步朝大殿走去,裙摆在青石地上拖曳,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抬眸,殿内早已人满为患,各色衣衫交织,气氛紧张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却未见到宋知行的身影。眉心微蹙,心中生出几分疑虑。 这关键的场合,宋知行不可能缺席,以他的性子,哪怕是重伤在身,就算抬着也会出现在这里。 事出蹊跷,必有隐情。苏芷嫣站定,悄然回身,伸手按住秋黛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去,查查世子为何没到场。” 她的声音轻轻,只有站得近的秋黛才能听见。 秋黛微微点头,退入到苏芷嫣的背影里,随即步伐干净利落地离去。 苏芷嫣转回身,深吸一口气,缓缓将头抬得更高几分,冰雪般的面容多了一丝冷傲。 她提起裙摆,轻轻甩开素心搀扶的手,昂首迈入大殿。 “见过父王、母妃、老太妃。”她声音清亮,即使背后有伤,苏芷嫣依旧端庄行礼。 她微微弯腰行礼,动作大方得宜。可她身后的宋瑾轩却看得揪心,忙不迭上前扶住她的手臂,满脸担忧。 “没事。”苏芷嫣笑着对宋瑾轩说了一句。 主位上的三人面色沉沉,都一言不发地看着苏芷嫣。只有靖王妃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三人脸色都很不好,也都各怀心思,特别是靖王,脸色阴沉得可怕。 外界都在传宋知行意图欺辱弟媳未遂,消息传得沸沸扬扬,连地方官员都有向靖王求证的。 这件事要是传到宫中,后果不堪设想。 朝廷正愁没理由削爵,如果因为此事被抓住把柄,宋知行失去世子之位还算轻的,更怕朝廷以此为借口,对靖王府进行施压。 “芷嫣,你身上有伤,先过来坐下吧。”柳侧妃柔声开口,唇角噙着一抹讨好的笑意。 苏芷嫣稍稍一愣,柳侧妃居然敢在这时候,让她坐到身边去,实属让她意外。 不过也是仅此而已,等苏芷嫣坐稳,柳侧妃便不再说话。 换做平时,她肯定不会多说什么,但是今天不一样。 靖王妃自己不方便,于是私下特地交代了她,在大殿内多照顾一下身体有伤的苏芷嫣。 苏芷嫣不过才坐定,老太妃便猛地一拍桌案,怒声呵斥,“坐什么坐!犯下如此大错,还有脸坐在这里?” 老太妃的目光犀利,随即转向柳侧妃,眉眼间满是责难,“你也是,都做母亲的人了,竟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还是说,你也觉得本宫处事不公?” 柳侧妃低眉顺眼,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出,连忙起身行礼,“儿媳不敢......” 她声音低若蚊蝇,迅速退回原位,不再多言。 老太妃虽然表面责骂柳侧妃,实则却是意有所指,就是冲着靖王妃去的。 昨日靖王妃不顾老太妃颜面,直接让宋瑾轩将苏芷嫣带走,这事让老太妃心中十分不快。 如今她不过借着训斥柳侧妃,发泄心中的愤愤不平。 “我为何不能坐?”,苏芷嫣可不逆来顺受,一句话直接顶了回去。 她冷冷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事情还没查清,就这么快就定罪,有失公允的是老太妃吧?” 她起身,目光犀利地直视老太妃,语气不卑不亢,透着一股咄咄逼人之势。 既然撕破脸了,她可就不会惯着这个老妖婆。 正当苏芷嫣准备迈步上前,手腕却被宋瑾轩牢牢抓住。 “我媳妇身上有伤,她凭什么不能坐?” 宋瑾轩将苏芷嫣护在身前,横着脸,一脸不服气的样子,下巴抬得高高的,就像一个孩子准备打架一样。 老太妃气得脸色涨红,手指颤抖着指向宋瑾轩,“来人,把二爷带下去!” 话音未落,苏芷嫣就抢先一步,冷声喝道:“我看谁敢!” 她扬起下巴,眼眸中燃着不屈的光芒,一把拉住宋瑾轩,大声说道:“瑾轩是我夫君,这样的大事,他为何不能在场? “难道因为他痴傻,便要任人随意拿捏?欺负我这个弱女子,堂堂靖王府便是如此以强凌弱?” 说到这里,苏芷嫣眼眶微红,声音中多了几分哽咽,她拉着宋瑾轩站到殿中,直面靖王与靖王妃。 “消息不是儿媳传出去的,今日,儿媳就要自证清白!瑾轩也必须在场,因为他也是证据之一!” 她坚定地说道,声音虽不大,却字字铿锵,大殿瞬间寂静。 侧首看向宋瑾轩,苏芷嫣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示意他不要慌乱。 而宋瑾轩也低头,用手回握她的手,眼神中满是信任。 靖王眯起眼,目光在苏芷嫣与宋瑾轩之间来回扫视,心中微微动容。 既然苏芷嫣已表明态度,他也不好再让人将宋瑾轩带下去,于是冷冷挥手,示意家丁退下。 “既然你说自己是被冤枉的,那就自证吧。”靖王语气冷厉,眼神凛然,满是压迫感。 平日里后宅钩心斗角,他可以一概不管,一旦涉及别的层面,谁敢随意乱来,那就是捋了他的逆鳞。 老太妃见状,冷哼一声,抿紧嘴角,心中虽不满,却也不好继续发作。 赵若芊站在老太妃身侧,见苏芷嫣竟能扳回一局,顿时嫉妒心翻涌,阴阳怪气地开口。 “苏芷嫣,昨日已经证据确凿,你还是老老实实认罪吧!” “闭嘴!”苏芷嫣缓缓转身,眼神对上的一瞬间,赵若芊吓得直接噤声。 “一个小小妾室,何时轮得到你在这里置喙?”苏芷嫣继续说着。 赵若芊面色一白,眼中恨意更深,却碍于靖王妃的目光,只得强忍怒意,低头退回一旁。 老太妃冷哼一声,目光阴沉,“既然你这般伶牙俐齿,那就将人证带上来。” 很快,昨日的婢女被带了上来。她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身上多了几道鞭痕,显然已被用刑逼问过。 老太妃厉声呵斥,“一五一十说清楚!” 婢女抖得更厉害了,将昨日的话复述一遍,又对着苏芷嫣连连磕头,满是胡言乱语,像是真的愧对苏芷嫣一般。 “苏芷嫣,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老太妃的声音带着压迫,目光直直。 苏芷嫣微抬下颌,眸光清冷,唇角却勾起一抹讥笑,对眼前的质问毫不在意。 她微微转身,手中的发簪上的宝石,在光线下折射出光芒,“可笑!这发簪确实是我的,但我绝对不可能将她送给别人。” “呵!”赵若芊轻嗤一声,眉梢轻扬,眼中满是不屑,“苏芷嫣,你不会天真到以为,你一句‘不可能’,就能洗清所有嫌疑吧?” 赵若芊的声音不小,言语中更是咄咄逼人,像是俯视着挣扎中的猎物。 然而,苏芷嫣却不为之所动。 她迎着赵若芊的目光,眼神如寒潭般深不见底,“我说的算不算,这发簪等母妃看了,自然会知晓。” “还请母妃查验。”苏芷嫣不慌不忙地将发簪捧起,双手郑重递向靖王妃。 第50章 滴水不漏的反击 靖王妃端坐在高位,从刚才开始,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她看向苏芷嫣手中的发簪,又转到她那镇定从容的脸上,眉头不由得松开了些许。 昨天夜里到今天,她一直为这事愁眉不展。如果事情是苏芷嫣让人传出去的,她自然不会姑息。 她甚至已经暗自做了最坏的打算,如果苏芷嫣罪证确凿,就算她再如何不忍,也只能以大局为重。 她想让苏芷嫣为宋瑾轩留种,生下孩子之后再做个妾室。 然而此刻,苏芷嫣的一番话,和她的表情动作,却让靖王妃觉得事情可能还有转机。 她抬手示意,一旁的姚嬷嬷点头,上前取过发簪。 大殿内的气氛愈发凝滞,众人的目光聚焦在姚嬷嬷手中的发簪上。 苏芷嫣目视着主位,似乎对周围众人的目光毫不在意。 她的神色平静如水,仿佛浑然不觉,但那纤细如玉的指尖却在轻轻一颤,随即飞快地收回,掩藏得天衣无缝。 然而,这细微的动静,终究没能逃过宋瑾轩的眼睛。 他从始至终,都将目光锁定在苏芷嫣身上,不曾移开分毫。 她的每一个动作,哪怕再细微,也都被他捕捉得清清楚楚。 就在众人屏息等待的时候,一只温暖而有力的手悄然环过苏芷嫣的身侧,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将她揽向一旁。 那动作看似随意,却透着一股保护的意味。 苏芷嫣微微一怔,心中一丝慌乱如涟漪般荡开。 但很快,那从宋瑾轩身上传来的暖意,那温度,安抚了她不安的心绪,令紧张感逐渐散去。 靖王妃接过那支发簪,只是微微一看,就猛地抬头,眼神里尽是不可置信,“这......这是轩儿亲手做的发簪!” 这支发簪靖王妃自然熟悉,记得当初宋瑾轩满怀心意地制作了它,准备赠予那位他心仪的女子。 可惜,命运弄人,这支发簪终究未能送出。 “王爷,”靖王妃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将发簪递到靖王手中,“这发簪,确实是轩儿亲手所制。” 靖王接过发簪,目光淡淡扫视一番,似乎并未将它放在心上,随手搁置于一旁。 他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苏芷嫣,眉心微蹙,语气里透着几分疑惑,“这,就是你所说的证据?” 按理来说,这个儿媳一向是聪慧的,怎么会用如此牵强的理由,来应对眼前的困局? 靖王心中隐隐觉得,此事恐怕另有隐情。 而站在一旁的赵若芊见状,却以为苏芷嫣已是黔驴技穷,便在老太妃的示意下冷笑一声,出言讥讽。 “苏芷嫣,你不会真想用这种理由来说服大家吧?即便这发簪真是小叔送你的,那又能证明什么?” 苏芷嫣闻言,不屑一笑。昨天看到这个发簪的时候,她确实有些震惊。可是冷静后想来,这倒是无形中帮了她。 偷那支发簪的人,竟避开了红木座上,价值连城的夜光翡翠珠,而选择了暗藏于盒子中,并不起眼的发簪。 或许那人觉得,夜光翡翠珠太过贵重,想换个更合乎常理的物件,可他却不知道这东西的由来。 苏芷嫣十指交扣住身旁宋瑾轩的手,举到胸前,“我自嫁给瑾轩以来,夫妻恩爱,琴瑟和鸣。 “这发簪是瑾轩亲手制作的,是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这样珍贵的东西,我又岂会随意送人?” 赵若芊听后,刚张开嘴想要反驳,却被苏芷嫣抢先一步。 “退一万步说,即便我与瑾轩感情不和,这簪子如此惹眼,我又怎会愚蠢到将它送出去,给旁人落下口实? “难道我想告诉所有人,事情是我做的不成?” 苏芷嫣的话句句在理,老太妃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连忙打断,“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 多年的宫廷生活,让老太妃敏锐地察觉到,苏芷嫣今日似乎准备周全,恐怕要翻盘。 想到这,她的神情越发凝重。 苏芷嫣看向老太妃,唇角微微上扬,眸底闪过一抹凌厉,“素心,把人带上来。” 她早就料到老太妃会这样说,所以她做了充足准备。今日,她要让这些人无话可说。 不一会儿,两个家丁和一名婢女被带了上来。 苏芷嫣扫了他们一眼,目光转向赵若芊,语气淡然却暗藏锋芒,“赵姨娘,昨日你还说我赏赐的东西寒酸,未免太过眼拙了吧?” 她顿了顿,语气中透着几分不屑,“或许这发簪在俗人眼中不值一提,但在我心里,却如珍宝一般。” “你……”赵若芊脸上一阵青一阵红,眼下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苏芷嫣见状,话锋一转,“不过,你倒是说对了一点,我赏赐下人的物件,确实不会太过廉价。” 说罢,她看向站在一旁的婢女。那婢女会意,从袖中取出一支步摇,双手高高举起。 那步摇珠玉璀璨,光华流转,即使隔得稍远,也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这正是当时宋知行送给苏芷嫣的,后面苏芷嫣用来引宋知行入套后,就随后赏赐了出去。 “这是二夫人前些日子赏赐给我的。”婢女低眉顺眼地说道。 苏芷嫣淡淡一笑,目光再转,落向那两个家丁,语气从容,“至于这两人,是浣花溪院的守院。 “这几日瑾轩受伤,我一直在后殿厢房陪着,从未回过院子,我又如何能指使那贱婢去散播消息?” 靖王妃闻言,脸色一沉,目光犀利地扫向家丁,声音虽不大却透着威严,“二夫人所言,可是实情?” 那两个家丁被靖王妃的气势震慑,连忙跪地叩首,战战兢兢地答道:“回王妃,这几日确实是我们当值,二夫人从未回过院子。” 厅内顿时一片沉寂,苏芷嫣的每一步,都走得滴水不漏。 事情发展到这,一切都很清晰了,就是这个婢女胡乱攀咬,导致苏芷嫣被冤。 靖王沉着脸,猛地一拍桌子,怒声呵斥,“你这贱婢,还不如实招来!” 那婢女刚才已经越听越心惊,此时被猛地的呵斥,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神无助地看向赵若芊。 赵若芊被这么一看,急忙避开那目光,她开始慌乱起来,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指尖微微发白。 那个婢女根本经不起细查,如果查下去,迟早会查到她头上,到时候要被赶出王府的人,可就不是苏芷嫣了。 慌乱间,赵若芊下意识看向老太妃。 老太妃却只是端坐在那里,面色如常,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看到老太妃如此神情,赵若芊以为老太妃还有后手,于是又立即得意起来。 可老太妃的下一句话却让她一下如坠冰窟。 只听老太妃缓缓启唇,对着苏芷嫣说道:“都怪本宫失察,竟然相信了这贱婢的鬼话。” 明面上话是这样说,可她心中怒火已然熊熊燃烧。 昨日赵若芊还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今日这婢女却出了纰漏,着实是让她颜面尽失。 不仅如此,她在今后面对靖王妃时,连再插手王府事务的余地都变得困难起来。 第51章 别想轻描淡写 老太妃的话,显然是打算弃卒保车。只是,她究竟要抛弃的是赵若芊,还是跪在地上的婢女? 苏芷嫣不在意老太妃的选择,因为无论如何,她都不会让这场阴谋就这样轻易揭过。 她缓步走到那名婢女面前,居高临下地凝视着对方,声音清冷却透着一丝宽宥。 “事到如今,你若肯说出真相,我可保你性命无虞。” 跪在地上的婢女颤抖着,眼珠子四下乱窜,嘴唇颤抖得几乎无法成言,“我……我……” 苏芷嫣站在那,静静等着。 只要婢女肯开口,只要她供出幕后之人,老太妃和赵若芊,就很难置身事外。 就在那婢女似乎即将开口时,赵若芊突然站了出来,“贱婢!胆敢蒙骗老太妃,到底是谁指使你做下这等龌龊之事?全都老老实实交代出来! “你可别忘了,你还有家人,若连累他们一并受罚,你可担当得起?” ‘家人’二字如霹雳落地,那婢女面色瞬间惨白如纸,眼神变得极为复杂,惊慌、挣扎、痛苦一一涌现。 她的双手绞在一起,指甲深深嵌入手背,目光在赵若芊和苏芷嫣之间游移不定。 不好!——苏芷嫣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那婢女的衣袖。 然而,迟了。 “都是我做的!”婢女一声尖叫,像是鼓足了最后的勇气,起身朝殿内的柱子猛然撞去。 砰—— 一声闷响,殿内寂静如死,鲜血顺着柱子蜿蜒流下,触目惊心。 苏芷嫣的手停在半空,指尖仍能感受到衣袖划过的微凉触感,一切都已来不及挽回。 她的手指渐渐弯曲,看似无声,却胜似作响,最终顺势握成了拳头。 失策了...... 她抬眸,目光如利刃般直刺赵若芊。怒火如同烈焰般燃烧,几乎要将眼前那张虚伪的脸焚毁。 可就在她即将开口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悄然覆上她的眼睛,将她的视线遮住。 “别看,别怕。”宋瑾轩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温柔地抚平了她心底的怒潮。 他将她搂入怀中,手臂轻柔地护着她,隔绝了眼前血腥的场面。 苏芷嫣的身体微微一僵,愤怒与悲凉交织的情绪,被这份柔软包裹着,渐渐平息下来。 殿内的空气静默凝滞,赵若芊依旧站在那里,脸上带着一抹得意的冷笑。 而那婢女的尸体横陈于地,鲜血已经流淌一地。护卫上前查验了一番,随后又朝着靖王摇了摇头。 老太妃沉稳地坐着,眸底的暗潮翻涌,却掩藏得极好。 从刚才苏芷嫣拿出发簪时,她就已经察觉不是很对,而眼下的结局,终究是她输了。 苏芷嫣的拳头微微松开又握紧,她的目光依旧冷冽如冰。 宋瑾轩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是复杂的情绪。 他知道现在不是继续纠缠的时候,但想不通为何苏芷嫣会有如此大的恨意。 他轻轻叹了口气,将她揽得更紧,“媳妇……刚才太吓人了,你可别看,晚上会做噩梦的!” 苏芷嫣抬眼看向他,心有不甘显而易见,却还是笑着,“我没事,不看便是了。” 她也明白,如今人证已毁,再追究下去,只会徒增波折。 靖王不可能看不出,这是老太妃与苏芷嫣在斗法。 现在老太妃输了,只能将棋子弃掉。即使那婢女招供了什么,他不可能处置自己的生母。 苏芷嫣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手指不觉间松开了拳头。 她没有再开口,也并不想就此放过。这一局没能赢得彻底,也不指望能一下扳倒老太妃。 但,还有昨天受罚的事情没算呢。 大殿内无声无息,逼得人不寒而栗。 “咳咳......”靖王低低地咳了两声,似乎是在用这短暂的声音理清局势。 他抬眼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压抑,“如今人证已死,此事便到此为止吧。” 靖王面上似乎在劝和,但那隐藏在眼底的阴戾却一览无遗。 老太妃与苏芷嫣相斗,竟将他的儿子宋知行推到了风口浪尖,毁了他的苦心栽培。 但他是靖王,是这王府里的一家之主,却不得不在诸事之间权衡周旋,忍下一肚子怒火。 即将临近除夕,他不愿在这节骨眼上让靖王府变得鸡犬不宁,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真的将事情抛诸脑后。 坐在一旁的靖王妃,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沉默不语。 她紧蹙着眉头,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嘴唇微动,似有话想要开口,却被靖王及时伸手按住,让她将话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一道柔婉却又坚定的声音传来。 “父王,儿媳有话要说!”苏芷嫣轻轻从宋瑾轩的手中脱开,款步走到大殿中央,每一步都不急不慢。 靖王眉头微蹙,透着些许不耐,“有什么话等以后再说。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 他的语气里透着威严,也带着不容置喙的意思。 苏芷嫣并没有退缩,她站好后,目光直视靖王,神色从容。 “儿媳自然听从父王和母妃的安排,”她语调不高,却慢慢说着,“可是昨日儿媳蒙冤受罚,难道就能这样轻描淡写的过去吗?” 伴随着这句话,她轻轻向素心挥手。素心会意,将一件染血的衣服拿了上来。 苏芷嫣的手垂在身侧,指尖紧攥着袖口,委屈的泪水滑落。 与刚才在众人面前逻辑清晰、沉稳自持的模样相比,此刻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嘭—— 老太妃勃然大怒,猛地拍了一下桌案,震得茶盏微微一晃。 “那你还想让本宫给你道歉不成?!”她的声音透着尖厉,一字一句都带着怒火。 苏芷嫣抬眸迎向老太妃的目光,那双眼中虽然带着委屈,却没有丝毫退缩。 她不卑不亢地说道:“孙媳只是希望这件事,能有一个公道的交代。” “芷嫣,这毕竟是长辈……”靖王本想继续打圆场,却被苏芷嫣那倔强的目光逼得声音一顿。 苏芷嫣轻咬着下唇,语气带着些许哽咽,“可是昨日那板子,可是实打实地挨在儿媳身上,难道就这么不了了之吗?” 她这句话说得缓慢而沉重,言语里直接将靖王架了起来。 就在这时,宋瑾轩也快步走到苏芷嫣身旁。 他的神情罕见的严肃,虽然语气里还是带着稚气,“对!爹,我媳妇她,不能白白挨打!” 听到宋瑾轩的声音,苏芷嫣随即扭头看向身旁。 只见宋瑾轩眉眼间少了往日的懒散,多了一分难得的认真。 这小傻子,还真会在关键时候帮忙,回去给好好奖励一下。——苏芷嫣心中甜腻,些许情绪悄悄闪过。 随后她的手轻轻动了动,指尖似有若无地碰了碰宋瑾轩的衣袖,像是在无声地表达。 第52章 分家 大殿中,沉默如潮水般蔓延,空气中的压迫感几乎令人喘不过气。 苏芷嫣垂眸站在众人视线的中心,双拳在袖中微微攥紧。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面上却没有丝毫怯意,淡然中透着决绝。 靖王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利弊。他的视线在老太妃与苏芷嫣之间来回扫动,最终落在靖王妃身上。 靖王妃微蹙着眉,眼中透着几分不耐,两人四目相对,似乎在交换着什么信息。 “我看啊,”靖王妃终于开口,语调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威压,“还是查查,这件事究竟是谁先挑起来的为好。” 这一句话如同石子投湖,吓得站在一旁的赵若芊,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去,死死扶着身边婢女的手臂。 “王妃何必再追究呢?”赵若芊终究还是撑不住,咬牙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讨好,“王爷都说了,此事到此为止,又何必再生事端?” 她一边说,一边悄无声息地靠近老太妃,眼神中带着恳求。 她轻轻摇了摇老太妃的手臂,声音低柔,“老太妃,您说是吧......” 老太妃冷哼一声,眉头微挑,显然因为刚才的事情而恼火。 但终究,赵若芊是她身边的人,她自然不会将其置于险地。 于是,她转头看向靖王妃,语气颇为强硬,“既然芷嫣受了委屈,那就往后补偿便是。” “好一个往后补偿!”苏芷嫣心底冷笑,抬眸看向老太妃,目光清冷如霜,“既然老太妃说要补偿,那便同我道个歉吧。” 大殿内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老太妃的脸色骤然铁青,周围的众人更是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苏芷嫣竟敢如此直接。 啪—— 一声脆响,一只茶盏狠狠砸在苏芷嫣脚下,碎片四溅。 苏芷嫣下意识闭眼,却被身旁的宋瑾轩一把拉住。他袖袍一挥,将那些碎片挡开,紧接着站在她身前,将她护得严严实实。 “苏芷嫣!”老太妃怒不可遏,指着她的手微微颤抖,“你不要太过分!别忘了,这里可是靖王府!” 苏芷嫣从宋瑾轩身后站出一步,目光毫无畏惧地迎向老太妃,“靖王府?当初新婚夜,靖王府是如何对我的? “如今我嫁给瑾轩,又被人设计诬陷,这便是靖王府的家风吗?” 苏芷嫣的声音不高,却句句直戳人心。她旧事重提,瞬间让众人低头窃窃私语。 靖王妃目光微闪,暗自叹了口气。她看向靖王,眼中带着些许催促。 靖王心中暗暗叫苦,却不得不硬着头皮站起身,对老太妃行了一礼。 “母妃,”他的声音带着些许无奈,“此事确实是您疏忽了,您看......还是向芷嫣表个态吧。” 老太妃闻言,气得连声音都抖了,“你也要我向她道歉?” 靖王不敢直视她的怒火,只得压低声音说道:“母妃,苏氏势力不小,王府以后还用得上苏家,您就当是为了儿子,网开一面吧。” 老太妃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愤懑,却终究还是在理智的拉扯下妥协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苏芷嫣,声音冷硬,“芷嫣,昨日之事,是本宫不对,没有查清事情真相,听信谗言,还请你不要见怪。” 苏芷嫣微微一笑,姿态端庄得体地向老太妃福了一礼,“孙媳不敢。只是老太妃年事已高,日后还是多加小心,莫要再被小人所骗。”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话中却带着锋芒。 老太妃听到‘年事已高’四个字,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当说到‘小人’时,赵若芊更是如芒刺在背,手足无措。 这一场对峙,苏芷嫣看似是胜了,但她却也清楚,这不过是表象。 苏芷嫣的心底涌起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终究,她还是太弱小,才会让人轻易将自己逼到这般地步。 她低垂着眉眼,掩去了眼中的情绪。 昨夜,她已写信回家,相信用不了多久,家里就会派人过来。所以,不如先借着事情提出分家。 分家后,就是各管各的,她再在暗中发展势力,这样才有能力与老太妃抗衡。 想到这,苏芷嫣缓步上前,莲步轻移间,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随着步伐微微拂动。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恭敬的大礼,声音温婉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父王、母妃,儿媳还有一事相求,还望应允。” “何事?”靖王面色一沉,心想,这儿媳看似柔弱,实则一腔孤勇。 苏芷嫣抬眸,目光清冷,“儿媳想要分家。” 殿内一阵骚动,众人面面相觑,议论声低低响起,窸窣不停。 靖王妃脸色骤变,眉间蹙起几分不悦,她端坐在高位,语气里透着几分威严,“芷嫣,你说这话,可是想清楚了?” 苏芷嫣垂首,缓缓开口,声音坚定,“儿媳已经想清楚了。” 她顿了顿,抬眸直视靖王妃,“如今王府的情况,儿媳虽未曾掌管中馈,但也略知一二,这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 “但母妃近日让各房自行裁制窗花,想必此举,意在让各房学会独立,儿媳斗胆揣测,母妃心中未尝没有分家的想法。” 靖王妃闻言,眉心微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苏芷嫣的一番话,句句击中要害。 她缓缓点头,语气稍缓,“但事情尚未到非分家不可的地步,我只是想着,以后中馈只负责日常起居而已。” “是啊,芷嫣。这些日子你受了些委屈,父王与母妃都看在眼里,何必如此决绝?” 靖王见靖王妃语气松动,连忙接过话头。 苏芷嫣闻言,唇边扬起一抹几不可见的冷笑,却转瞬即逝。 “与其互相猜疑、勾心斗角,不如各自分家。 “儿媳并非想与王府为难,只是觉得,分出去,各管各的,岂不是更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她话音未落,便听见身旁有低低的抽气声,显然是有人为她这番话的大胆而震惊。 靖王妃面色微变,原本端坐的身子不由向前微倾,似想再斥责些什么,却终究压下怒气。 “芷嫣,你可知分家意味着什么?你真当自己一人能撑起一片天?” 苏芷嫣没有立即答话,她垂下的眼睫微微颤抖,纤细的手指在袖口下悄悄收紧。 她不害怕,也不犹豫,这一步若不迈出,她在这王府的未来,只会如一片浮萍,随波逐流,任人摆布。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时,目光如霜雪般清冷,“母妃,儿媳不敢说一定能撑起一片天,但儿媳愿意一试。 “既然母妃也有心让各房自立,何不给儿媳一个机会?若儿媳失败,日后自会任凭父王、母妃处置。” 这一番话,既是表明决心,也是让靖王和靖王妃以为,她是为退一步留下余地。 靖王妃闻言,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些许惊讶。 新婚前,她本以为苏芷嫣会是个温顺听话的儿媳,新婚后,却不想她骨子里,竟藏着如此刚烈的性子。 靖王看着眼前的场景,只觉头更疼了。 他本意不过是想借助苏氏的力量帮扶王府,却不曾想,这个儿媳竟然反客为主,非要分家不可。 他想开口斥责,却在对方清冷的目光中,不得不将话咽了回去。 苏芷嫣站在殿中央,身形单薄却挺直。宋瑾轩默默走近,两人就像是事先说好般,一同站在那,神似共进退。 第53章 事情成了 “父王,母妃,求您二位应允。”见靖王和靖王妃还在犹豫,苏芷嫣索性直接跪了下来。 宋瑾轩见状,心中一紧。 他快步走上前,与她一同跪下,双手规规矩矩地垂在膝上,语气带着恳切。 “爹、娘,求你们答应吧,我会乖乖听话的。” 见苏芷嫣与宋瑾轩夫妻同心,靖王妃既欣慰又忧心,最后叹了一口气,“既然如此,那便索性一起分了吧。” 说着,她转向柳侧妃,语气放缓,“妹妹,你意下如何?” 柳侧妃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勉强支撑着,“姐姐,这......这分家可是大事,妾身怕是难以决断。” 她的眼神闪烁,心思却早已盘算开来。 她是打心底不愿意分家,一旦分了家,那以后靖王府的便宜,那是一点也占不到。 现在宋远恭还在外出游学,到处都需要钱,这分家后,明显对她不利。 “王妃,这分家之事非同小可,本宫劝你再三思量。”老太妃适时说道,眼角扫过柳侧妃。 随后她语重心长地说道:“一旦分家,牵扯到银钱分配。这每家要分多少,都难免会伤了自家和气。” 靖王妃眉心微蹙,显然也有几分犹豫。她原本更倾向于缩减开支,力求维系现状,分家一事实在过于激烈。 苏芷嫣听到此处,冷静地抬起头,轻声说道:“母妃,儿媳所言的分家,并非完全分开,而是‘既分又不分’。” “既分又不分?”靖王捋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倒是新鲜,你细细说来。” 靖王妃闻言,眸中也有些兴趣,抬了抬手,“你们起来说吧。” “谢母妃。”苏芷嫣轻声叩谢,宋瑾轩随即小心地扶她起身。 站稳后,苏芷嫣挽起衣袖,语气平稳坚定,“儿媳所提的‘分’,是指各房自立门户,各管自家事务,不再干涉对方。 “而‘不分’,是保留靖王府原有格局,大事上依旧由中馈来出,这样中馈也不会捉襟见肘。” 说到此处,她稍作停顿,目光扫过靖王与靖王妃。 “如果不分,以后日子久了,中馈还要各房来贴补,看似上下同心,但传出去始终不美,有损王府脸面。” “所以儿媳想出这方法,既能减轻中馈的负担,又能让各房独立承担责任,以免外人耻笑。” 苏芷嫣的声音不大,却句句如珠玑,落地有声。 完全分家是不可能的,且不说要一下子将钱财算清,就靖王那关都是过不了。 靖王与苏家定亲,就是为了借苏氏的力量,让靖王府渡过难关。 分家了,二房就和靖王府关系不大,这是靖王不可能接受的条件。 所以她就折中了,人总是喜欢折中的。 如今这个方式,只是比靖王妃所想的更加激进,但又在靖王的接受范围内。 既保全了靖王府的颜面,又未触及靖王核心利益。 靖王听完,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如此安排,确实有可行之处。” 虽然心中不悦,柳侧妃却也不得不附和,“王爷和姐姐既然都觉得妥当,那妹妹自然无话可说。” 她的语气虽带几分勉强,听也能听出来十分不愿。 果不其然,随后她又淡淡说道:“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也不是很懂,远恭又在外面……” 苏芷嫣见柳侧妃还是犹犹豫豫,于是走到她身旁,一把拉起柳侧妃的手。 “如今光景,侧妃也不想王府因为要各房贴补,而被人耻笑吧?” 苏芷嫣轻轻拍了拍柳侧妃的手,笑得十分亲和,让人无法抗拒。 各房贴补……柳侧妃心里开始嘀咕起来。 前些日子,靖王妃就来过她那,也通了气,说是想缩减一下中馈。 后面靖王又出面,让她从嫁妆里拿了一些银钱周转,这钱到至今都还未还。 想到这,她眼睛一亮,与苏芷嫣对视一眼,随即开口,“既然如此,那我这边也没意见。” “我就知道侧妃识大体,又怎么会不为了王府好。”苏芷嫣笑着说道。 二房和三房都同意了,就剩下大房还没表态,而在场的人就只有赵若芊。 “老太妃~”赵若芊撒着娇,眉眼看向老太妃。 赵若芊这个蠢货!——老太妃闻言,眉宇间的褶皱更深了几分。 她闭上眼,长长叹了一口气,随即撇过头去,满脸的失望与懊悔。 自她踏入这栖云殿以来,每每开口必定惹出乱子,完全是个扶不上墙的稀泥。 此时,老太妃的心中只剩一个念头——若是当初抚养在膝下的是苏芷嫣,该有多好! 赵若芊眼见局势不好,老太妃又不想帮她,于是心急如焚。 栖云殿的开支若被缩减,那她日后锦衣玉食的美梦,岂不是化作泡影? 这事,绝不能就此作罢! 赵若芊咬咬牙,忙上前出声阻拦,“且慢!我们大房还未表态!” 靖王妃闻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脸上薄怒微现。只是她还未开口训斥,就听苏芷嫣厉声呵斥。 “赵姨娘,你不过是个妾室,还不自知身份?分家这样的事,岂容你置喙!” 苏芷嫣站在众人面前,目光冷冽地看向赵若芊。 赵若芊被这一喝怔了一下,但很快就强撑着回击,“即便我无权,可世子不在,怎么能如此草率?” 她咬紧牙关,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她绝不能退缩。 “世子?”苏芷嫣冷笑一声,眼底寒意愈浓。 “你竟还有脸提他?那个意图欺辱弟媳的龌龊之徒。发生这种事情,难道还能再住在同一屋檐下? “我本不愿意重提,但是之所以分家,也是有这方面的想法。” 她的声音清脆而凌厉,众人听后也都觉得是这个理。 靖王眉头紧蹙,回想起宋知行的劣行,心头烦闷如潮,脸色骤变。 “够了!”他一拍扶手,语气森然,“你一个妾室,也敢在此妄言!此事就这么定了,休得再争!” 靖王一锤定音,众人也都应声领命。唯有赵若芊依旧站在原地,眼中盛满怨毒,恨恨地瞪向苏芷嫣。 “今日便到此吧,本宫乏了。”老太妃轻抚额头,低声开口,甩袖起身。 大局既定,她不愿再多待片刻。 在经过赵若芊身旁时,她心中更添几分厌恶,“还不走?难道还嫌丢人不够吗?” “是……”赵若芊纵使心有不甘,也不敢忤逆老太妃的意思,只得低头跟在身后,默默离去。 苏芷嫣抬脚迈出大殿,冷冽的寒风扑面而来。 她深吸一口气,只觉外头的空气格外清新,与殿内的沉闷截然不同。 “走吧,回家。”苏芷嫣微微一笑,伸出素白的手,主动递向宋瑾轩,仿佛新婚那日一般。 宋瑾轩一怔,随即握住她的手,两人十指相扣,沿着青石路缓缓前行。 寒风萧瑟间,雪花悄然飘落,素心撑开一柄墨绿油纸伞,紧紧跟随在二人身后。 “二夫人。”身后忽地传来一声呼唤。 苏芷嫣停下脚步,转身寻声望去,嘴角仍挂着浅浅的笑意。 来人是秋黛,她疾步跑来,在苏芷嫣耳边附声耳语了几句。苏芷嫣听完,眉梢微挑。 “素心,你先陪二爷回去,”她转身替宋瑾轩整理了一下衣襟,眼神温柔如水,“乖,听话,先回府。” 宋瑾轩望着她,眼中满是迷恋,他从未见过苏芷嫣如此神情。最终,他点点头,听话离去。 目送宋瑾轩走远后,苏芷嫣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然。 “秋黛,叫上几个壮实的家丁,”她抬眸,眼神锐利,“我们去一趟栖云殿。” 苏芷嫣转身大步向前,衣袂翻飞——宋知行,看样子我送你的大礼,你还没收到。 第54章 在怒火中绽放 苏芷嫣带着人站在栖云殿前,她仰头望着那雕梁画栋的屋檐。 熟悉的轮廓如刀刻般,深嵌在她记忆深处,仿佛每一砖每一瓦都在嘲弄她曾经的天真。 这是她重生后第二次踏足,上一次是新婚夜当天。 “二夫人,您这是?”一个家丁匆匆跑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惶恐。 苏芷嫣冷冷扫了他一眼,“今日靖王府分家,我来取回属于我的嫁妆。” “分……分家?”家丁一时怔住,显然对这个消息毫不知情。 苏芷嫣微微抬了抬下巴,对身后的家丁们厉声吩咐道:“进去!拿着账册,把嫁妆一件不少的清点出来!” 她话音刚落,身后的家丁们就鱼贯而入。 “滚开!”门前的家丁慌乱想要阻拦,却被苏芷嫣冷冷喝退。 殿内的动静,引得一众下人探头张望,却无人敢靠近。 栖云殿被苏芷嫣带着人闯入,下人们都围在寝殿外团团转,个个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进门通报。 靖王妃可是吩咐过,绝不能让宋知行知道消息泄露的事。他身上伤还没好,要是知道了,非得气出病来不可。 就在束手无策之时,有人眼尖瞧见了一个身影,“张嬷嬷来了!快,快去找张嬷嬷!” 张嬷嬷是栖云殿的管事婆子,早年间便伺候宋知行。 今日赵若芊不在,她就偷闲跑到偏房小憩,这会儿刚被外头的喧闹吵醒,揉着眼睛走出来,就被婢女急急拦住。 “嬷嬷,不好了!二夫人带人闯进库房,正在搬东西呢!” 听闻此话,张嬷嬷面色一沉。她匆匆提起裙摆,大步朝库房赶去,嘴里骂骂咧咧,“好大的胆子!当真没王法了!” 库房内,箱笼打开,金光灿灿的器皿刺得人眼睛发花。 绫罗绸缎如流水般倾泻,珍稀贡品散发出淡淡的檀香,堆得满地生辉,仿佛一座金山银海。 “二夫人,这也太多了吧!我们人手不够,是不是得再叫些人来?” 秋黛站在一旁,瞧着这满目奢华的箱笼,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苏芷嫣懒懒靠在椅上,似乎将一切尽收眼底,“让人去叫些。” 她半倚在一张躺椅上,手里捏着一枚剥开的果干,神情悠然自得。 那进贡的果干甜腻芬芳,连空气都带着一丝果香。 苏芷嫣目光扫过那些被搬出的箱笼,嘴角微微扬起,心中冷笑。 这些东西,前世都被她拿出来贴补,好不容易熬到头了,却反倒被设计陷害。 如今重来一世,她岂会再留手? “你们都给我住手!”张嬷嬷的厉喝声自门外传来。 家丁们闻言,动作一顿,纷纷面面相觑,显然有些犹豫。转而,他们齐齐看向苏芷嫣。 苏芷嫣却连眉梢都未曾动一下,只将口中果核轻轻吐出,语气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搬。” 她只是抬了抬手,众人就重新开始忙碌了起来,继续埋头干活,动作井然有序。 张嬷嬷气得脸都青了,快步走到苏芷嫣面前,连礼都不行,声音拔高了几分,“二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您怎敢擅自挪用!” 苏芷嫣抬眸看她,目光冷如寒霜,唇角却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张嬷嬷,看来你这栖云殿的规矩,果真是松散得很。” 张嬷嬷被她的目光盯得一阵心虚,“二夫人,这里可是栖云殿......” 话未说完,苏芷嫣就冷冷开口,“目中无人,掌嘴!打到她学会为止。” 苏芷嫣的话,落在张嬷嬷耳中,却如惊雷炸响。 她还想挣扎,却被两名家丁牢牢按住。 张嬷嬷咬紧牙关,强撑着不肯低头,眼中还带着几分倔强。 然而,当第一记耳光落下,她的身子猛地一颤。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嘴里却再也发不出一个字。 清脆的巴掌声回荡在院落中,苏芷嫣神色平静,耳边悦耳的声音,一下一下地响着。 前世,她对张嬷嬷不薄,可这人却不知感恩,成了赵若芊的走狗。 小小的院落内,凄厉的求饶声和惨叫声令人胆寒。 原本还在观望的下人们,这时候一个个缩着脖子,连眼神都不敢有,生怕被牵连。 终于,惨叫声戛然而止,寂静得让人耳膜发胀。 苏芷嫣微蹙眉头,声音透着凉意,“怎么不吭声了?” “二夫人,张嬷嬷......晕过去了。” 家丁小心翼翼地回答,低垂的头不敢抬起,眼前这位二夫人,冷漠得叫人不寒而栗。 苏芷嫣闻言,唇角轻轻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她的声音仍旧轻柔,却叫人听得脊背发冷。 “去找盆盐水,泼醒了继续,打到我满意为止。” 下人们屏息凝神,空气仿佛凝固了。然而,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赵姨娘!她回来了!”一个低声惊叫打破了寂静。 院子里顿时陷入一片骚动,所有人屏住了呼吸,目光匆匆掠过,却不敢多看一眼。 那名家丁心中一颤,刚想转身去取盐水,却猛地被一声尖锐的呵斥打断,“苏芷嫣!你想干什么!” 赵若芊带着一群下人,风风火火地从回廊的尽头快步走来。 她的步伐急促,眼中带着怒火,脸上的妆容因情绪失控,显得有些狰狞。 走到近前,赵若芊毫不迟疑地抬手,掌风直直朝苏芷嫣脸上打去。 然而,苏芷嫣却只是微微侧身,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这一巴掌。 “你——”赵若芊的脸涨得通红,刚想再动,却不料苏芷嫣身形一转,动作快如流影,已然绕到赵若芊身后。 苏芷嫣足尖轻轻一钩,赵若芊便失了平衡,被直接按倒在一旁的椅子上。 “秋黛,动手。”苏芷嫣冷声道。 秋黛从一旁的箱笼中抽出一条红丝带,动作干脆利落,三下五除二,便将赵若芊的双手绑在身后,丝毫不给她挣脱的机会。 看到自己的主子被制服,赵若芊带来的下人们一时慌了神,刚想冲上前,却被苏芷嫣一个冷冷的眼神逼退。 她的眼神冰寒,犹如杀神,“看见那边的张嬷嬷了吗?不想像她那样,就给我老实点站着。” 这一下,那些下人们噤若寒蝉,没一个敢再动。 赵若芊愤怒地瞪着苏芷嫣,哪怕被绑,她仍想着挽回颜面,“苏芷嫣!别忘了,我可是世子的人!你今天这样对我,迟早会后悔的!” 她还在死命挣扎着,身上的红丝带却越勒越紧,“苏芷嫣,你放开我!” “世子的人?”苏芷嫣缓缓走向赵若芊,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你以为,我会怕你?” 她信手拿起桌上的茶盏,冷不防地一扬,微凉的茶水瞬间泼在赵若芊的脸上。 赵若芊被泼得一脸狼狈,茶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她咬牙切齿,却只能恨恨地瞪着苏芷嫣,“你胡说什么!什么陷害,我根本不懂你在说什么!” “装得倒是挺像,”苏芷嫣俯视着她,眼神冷漠如霜,“赵若芊,你安排人害我,让我受罚,还真以为我会忍下这口气?” 她的嗓音低沉,却透着一种逼人的气势,仿佛宣判般,让人无处遁逃。 赵若芊的脸色微微一白,但很快又咬牙反驳,“哼,你就是妒忌!妒忌我和世子,从小青梅竹马,恼羞成怒了是吧!” “恼羞成怒?”苏芷嫣闻言,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话。 她笑了,眼底却没有一丝笑意。 前世,那些不堪的记忆,如同毒蛇般缠绕上心头。 羞辱、痛苦、愤怒,每一种情绪都像烈火灼烧着。 她的指尖轻颤,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杀意,那是压抑太久的复仇欲望。 她俯下身,靠近赵若芊的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恼羞成怒? “不,赵若芊,从头到尾我只恨你,恨不得将你踩在脚下,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们如何害我,我必将十倍讨回来。” 赵若芊被这冷如寒冰的语气,震得一时无言,强撑着冷笑。 “被我戳破心思了吧?不然你怎么这么失态!这还是那个苏大小姐吗?” “啪——” 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赵若芊的脸被打得歪到一边。 苏芷嫣收回手,“这一巴掌,是因为你胡言乱语。” 随即,她又不由分说地甩出第二巴掌,力道狠得让赵若芊的嘴角渗出血丝,“这一巴掌,是因为你不长记性。” 赵若芊的脸颊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眼神中瞬间多了一抹恐惧。 而苏芷嫣却又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赵若芊的脸颊,从脖颈一路滑到她的腰间,动作缓慢,让人心惊胆战。 “你倒是长了一副狐媚子的好身子。”苏芷嫣一字一句地说着,每吐一个字,便解开赵若芊腰间的一道束带。 最终,腰封、玉带纷纷滑落在地,赵若芊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 “你......你想干什么?”她惊恐地瞪大双眼,声音开始发颤。 苏芷嫣冷冷一笑,眼底的讥讽毫不掩饰,“放心,我不像你这般下作,扒光你,对我来说没什么兴趣。” 说完,她猛地揪住赵若芊的头发,将她整个人扯得朝前一倾。 苏芷嫣缓缓俯身,靠近她的耳旁,冰冷的气息贴着赵若芊的肌肤,让她浑身一抖。 “既然你那么喜欢世子,不如我们一起去送一份大礼,怎么样?” 说罢,她毫不留情地拖起赵若芊,连拖带拽地朝寝殿走去。 赵若芊一路挣扎尖叫,甚至带着哭腔求饶,但苏芷嫣却始终神色冷硬,步伐未曾停顿分毫。 这一幕,落在周围所有人的眼中,无人敢上前阻拦,唯恐这场怒火会烧到自己身上。 第55章 这就是你的报应 嘭—— 寝殿的门被猛然推开,发出一声震响。 殿内,宋知行正面色苍白地伏在床榻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与腐败的血腥气,味道令人作呕。 “怎......怎么回事......”他被突如其来的声响惊醒,神色恍惚地抬起头,缓缓朝门口的方向望去。 已是疼痛折磨了一日一夜的他,早已疲惫至极,方才好不容易昏沉入睡,却被这一声巨响惊得魂飞魄散。 他心头怒火翻腾,但无奈身躯沉重,连起身的力气都难有。 门口,苏芷嫣一手死死揪着赵若芊的头发,硬生生将她拖进了寝殿。 赵若芊的发丝散乱,衣衫不整,狼狈得如同一只掉了毛的野鸡。 殿内沉闷难闻的气息扑面而来,让苏芷嫣眉头微蹙,但她也是微微迟疑,依旧往里面走去。 “苏芷嫣!你这是做什么!”宋知行瞪大了双眼,见赵若芊被如此对待,顿时怒不可遏。 不过短短几日,苏芷嫣竟如此大胆?——他心中疑云四起,忍不住开始暗自揣测。 “做什么?”苏芷嫣唇角轻扬,笑意却冰冷刺骨。她手上一用力,直接将赵若芊摔到了地上。 砰—— 赵若芊的身子重重倒地,她双手被反绑着,根本无处支撑。 脸颊擦过粗糙的地面,瞬间蹭得满是灰尘,眼角更是磕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蜿蜒而下。 “贱人!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她躺在地上,狼狈的嘶吼,咬牙切齿地向床榻爬去,眼中满是怨毒。 宋知行看到赵若芊这副模样,心疼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 他强撑着想要起身,却被背后尚未愈合的伤口,牵扯得闷哼一声,又重重跌回床榻。 一瞬间,苏芷嫣有种戾气被发泄出去的感觉,她不停起伏着胸口。 秋黛见苏芷嫣气息不稳,连忙上前扶住她,“二夫人......” “我没事。”苏芷嫣缓缓推开她的手,步履从容地走向宋知行,语气冷漠,“怎么,心疼了?” 宋知行的目光紧盯着她,喘着粗气,双眼布满血丝,嘴里咬牙切齿,“苏芷嫣,你别得意,我必将此事告知父王!你就等着被休吧!” “世子,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赵若芊靠在床榻边,泪水盈满眼眶,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楚楚可怜地看着宋知行。 宋知行见状,更是顾不得与苏芷嫣争辩,挣扎着替赵若芊解开手上的丝带。 苏芷嫣看着这一幕,冷笑一声,不屑地别过头,“这是好大口气,不过......” 她缓缓坐到一旁的椅子上,语气陡然变得冰冷,“我既然敢来,自然不怕你去告状。” 她话音一顿,眼神扫过宋知行,“从今天起,王府分家了。” “分家?”宋知行一时愣住,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赵若芊,“芊儿,她说的是真的?” 赵若芊咬着嘴唇,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怎么会这样......”宋知行低声喃喃,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他强撑着身子坐起,颤抖着手指向苏芷嫣,“一定是你!一定是你这个毒妇!你用了什么妖术蛊惑父王和母妃?!” “可笑!”苏芷嫣猛地一拍桌案,冷冷站起身,眼神如刀般锋利,“你还是问问你那好表妹吧!” “芊儿?”宋知行的心猛地一沉,回头看向赵若芊,目光中带着一丝狐疑。 赵若芊连忙红着眼眶摇头,声音里带着哭腔,“知行哥哥,你别听她胡说!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宋知行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徘徊,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赵若芊。 他握紧拳头,怒声骂道:“苏芷嫣,你休想离间我与芊儿!这事我一定会禀明父王,叫你不得好死!” 苏芷嫣闻言,却不怒反笑,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眼神冰冷,“宋知行,你可真是个蠢货。你这表妹究竟是何德行,你竟半点察觉不到?” “好了,既然赵若芊不想说,那我就替她说吧。”苏芷嫣缓缓踱步到宋知行面前,眼神中满是嘲讽。 “不!你不能说!”赵若芊瞳孔骤然收缩,惊慌失措地喊道。她挣脱着,猛地冲上前,企图阻止苏芷嫣。 “赵姨娘,我家夫人说话,哪里轮得到你放肆!”秋黛早有防备,动作利落地将赵若芊再次拽回。 苏芷嫣冷冷扫了她一眼,“竹林的事情,现在已经传得满街皆知。恐怕要不了多久,整个大齐无人不晓了。” 她的声音宛如寒冬腊月的冷风,让宋知行的脸色顿时一片煞白,瞳孔紧缩,嘴唇微微颤抖。 “知行哥哥!别听她胡说!”赵若芊急忙扑到宋知行身边,试图安抚他。 然而宋知行只是呆呆地看着她,猛地推开她的手,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床榻上。 这些年来,他四处奔波,逢迎笑脸,只为在人前落下一个清名,为了将来能在朝堂立足。 每一步,他都走得谨慎而卑微,唯恐稍有不慎,便毁了自己的前程。 他甚至不惜低声下气,如狗一般在五皇子面前竭力讨好,只为博得一丝机会。 然而此刻......一切都毁了。 这事要是传入皇帝耳中,他这世子之位还能不能保住,都是未知数。 宋知行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赵若芊的衣襟。宋知行的目光渐渐变得空洞,眼神失去了焦距。 “知行哥哥!来人!快来人!”赵若芊哭喊着,手忙脚乱地试图扶住他。 下人们闻声赶来,看到眼前一幕,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赵若芊转头怨毒地瞪向苏芷嫣,“苏芷嫣!你怎么能如此狠毒!来人,快去禀报王爷!” 苏芷嫣冷笑一声,眼神无比凌厉,“赵若芊,你大可以去叫人,但别忘了,现在王府最得宠的人是谁。” 她缓缓走向门口,背影挺直,“我们苏氏,岂是你能撼动的?今天连老太妃都奈何不了我,你又能奈我何?” 苏芷嫣话音刚落,纤长如羽的睫毛微微一颤,余光不经意间扫过宋知行的身影。 那一瞬间,记忆里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宋瑾轩毒发时的惨白脸色,他紧咬的牙关,以及那双染满痛楚的深邃眼眸。 而这一切,也都是因为宋知行,是他给宋瑾轩下毒。 想到这,苏芷嫣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她声音低而清冷,“宋知行这就是你的报应。” 说罢,她眸光微垂,衣袖轻扬,转身走出了寝殿。 赵若芊看着苏芷嫣的背影,双手死死绞着染血的帕子,脸色苍白如纸。 她低声吩咐旁边的下人,“让所有人闭嘴!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第56章 上药 从栖云殿走出来,苏芷嫣抬眼看向前方,库房里的嫁妆已搬得七七八八。 那一件件锦盒流光溢彩,映得整个廊道都亮堂了几分。 这些嫁妆,之前苏芷嫣原本想留着,现在既然分家了,那就没必要继续放着,久了反而成不了诱饵。 她站定,微微活动了一下筋骨,却不料牵动了背上的伤口,一阵刺痛袭来,让她忍不住“嘶”了一声。 刚才在气头上,尚未察觉,这会疼痛感全部都找上门来。 “秋黛,快去准备步辇。”苏芷嫣微蹙着眉。 不多时,步辇已备好。她坐上去,朝着浣花溪院行去。 沿路上,家丁们抬着嫁妆,长长的队伍蜿蜒如龙,断断续续竟排了一路。 她靠着步辇,微微闭眼,耳边是箱柜摩擦地面的声音。 —— “二夫人,到了。”秋黛的声音柔柔响起。 苏芷嫣缓缓睁开眼,意识还有些迷蒙,刚才居然小憩了一会儿。 她轻应一声,从步辇上下来,脚步刚迈进院门,却忽然顿了顿,回头看向秋黛。 “秋黛,你看看我现在如何?脸色怎么样?”她略显谨慎地问道。 秋黛微怔,随即笑道:“二夫人,你现在容光焕发呢,二爷见了定然欢喜。” 苏芷嫣被说得一愣,随即眼神一瞥,嘴角微翘,“胡说什么呢,去去去。” 话虽如此,但她还是心情好了些许,脚步也不自觉快了几分,不知道那小傻子又在做什么呢? 宋瑾轩正双手扶着脸,看着这一桌美味佳肴,却似是没有一点兴趣。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苏芷嫣眉目一挑,缓步走近。 宋瑾轩听到熟悉的声音,猛地抬头,如打了鸡血般瞬间精神了起来。 他眼中的光亮,让苏芷嫣微微一怔。 苏芷嫣轻轻放下裙摆,走到宋瑾轩面前,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若是不喜欢,要不让厨房重新做?” “不、不用了!”宋瑾轩急忙摆手,随即站起身,动作略显笨拙。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苏芷嫣坐下,殷勤地夹菜到她碗里,满眼欢喜,“媳妇,你快吃。这都过了中午,肯定饿坏了。” 苏芷嫣看着宋瑾轩那副样子,心中一暖,那种久违的安稳,和被人惦念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 她故作责怪,“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啊?不知道啊......”宋瑾轩挠了挠脑袋,神情有些窘迫。 “那你还拼命夹?”她佯装生气,抬眼一瞪。 宋瑾轩顿时语塞,满脸纠结,额头似要冒汗。 就在他无措间,苏芷嫣忽然噗嗤一笑,“不过,你夹的这些我都喜欢。” 话音刚落,她便夹起一条肉丝,放入口中。 宋瑾轩松了一口气,随即憨憨一笑,将椅子稍稍挪近几分。 苏芷嫣倒也不反感宋瑾轩挨过来,而是边吃边开始唠叨起来。 “你喜欢鹿尾,但也不能吃太多,吃多了对身子不好。” 秋黛和素心站在一旁,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时而低声交谈,时而默契地为彼此夹菜,眉目间尽是和谐。 她们两人对视一眼,默默退到一旁,心中暗叹——这才像是夫妻的模样。 饭后,苏芷嫣回到寝房内,背上的伤口因未愈合,连沾水都成了奢望,只能用毛巾擦拭。 她褪去外袍,里衣贴着伤口,撕开时疼得她脸色一白,眼皮微颤。 素心仔细地帮苏芷嫣擦拭着,随后两人来到床边。苏芷嫣将穿好的里衣重新解开,直接赤裸着上身趴在床上。 “二夫人,忍着点,上药可能会有些疼。”素心捧着药瓶,语气小心翼翼。 就在她正准备动手时,余光却看见宋瑾轩走了进来。 “二……”素心刚要起身行礼,却被宋瑾轩示意噤声。 宋瑾轩走到床前,看着苏芷嫣白皙的背上,那几道刺目的伤痕,心中顿时一揪。 他接过药瓶,小心翼翼地搅拌膏药,然后轻轻涂在伤口上,每一下都小心至极,仿佛怕碰碎了她。 素心察觉屋内气氛不对,又看了一眼自家小姐,眨眨眼睛,悄然退了出去。 “嘶——”膏药触及伤口,苏芷嫣忍不住轻哼一声,眉头紧蹙。 宋瑾轩一惊,慌忙抬眼看她,手上的动作更轻了几分。 “素心,你这涂药的手艺倒是见长,今天似乎没那么疼了。” 苏芷嫣头埋在枕间,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却浑然不知身后早已换了人。 随后她又说了几句,可每一句都没有人回应。心想,这小妮子怎么今天话这么少。 这才疑惑地微微抬身,一侧头,随后便是一声惊呼,“宋瑾轩?怎么是你?” 此时苏芷嫣想立即起身,却又想起她上半身赤裸,只好立刻缩了回去。 “宋瑾轩,你出去,让素心进来就行。”她语气有些慌张,脸颊瞬间烧得通红。 “我......我只是想帮你上药......”宋瑾轩断断续续说着,手中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苏芷嫣耳根发烫,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反驳,只得低声道:“那......那你涂吧。” 话出口,她又觉不妥,连忙补充,“是因为你涂得比素心好......” 说完,她将头重新埋进枕间,只觉得脸颊愈发滚烫,心跳如擂鼓般急促——啧,我到底在说什么...... 苏芷嫣只觉得脸颊发烫,整个人都有些火辣辣的,背后的伤更是变得不值一提。 没什么的,不就是给伤口上药么。 她不断自我安慰着,想着一些不着边际的理由。 最后索性直接躺着一动不动——反正亲都亲了。那晚,她还把他看光了呢,她不亏! “涂好了。”宋瑾轩将药瓶放到一边。 苏芷嫣听到涂好了,下意识就准备起身,突然想到什么,随即扭头看向宋瑾轩,“你看着我干嘛,转过去!” “哦……”宋瑾轩瘪了瘪嘴,随后转过身去。 等他转过身,苏芷嫣又顿了一下,观察了一会,才缓缓起身。 她红着脸,都不用照镜子,就知道此时自己有多窘迫。 窸窸窣窣,苏芷嫣迅速将衣服穿好,随后才从床上下来。 宋瑾轩听见苏芷嫣起身的声音,想着上前搀扶,于是也站起来转身,瞬间两人撞到了一起。 宋瑾轩低着头,苏芷嫣则抬起头看着宋瑾轩,四目相对,两人就这样贴在一起。 “小傻子,谢谢你……”苏芷嫣猛地低下头,声若蚊蝇,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小傻子? 宋瑾轩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有些意外,却想笑又不能笑,紧紧闭着嘴,努力憋着。 苏芷嫣低着头,鼻尖嗅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似乎就像一只手将她捕住,她鬼使神差地靠在了宋瑾轩的胸口。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她就像一艘小船,四处游走,却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堤岸。 扑通扑通—— 感受到怀里的温热,宋瑾轩的心,也开始猛烈跳动起来。 怀里的苏芷嫣,就像一只小猫一般,性子虽野,却也柔弱可人。 他下意识地抬起双手,却意识到苏芷嫣有伤,于是往腰下放了放。 嗯? 沉寂在思绪中的苏芷嫣,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好像屁股后面有一双手。 随即,她用力将宋瑾轩推开,还在他胸口狠狠地捶了一下,“死傻子!” 说完头也不回,便气冲冲走出房间。 “我——”话僵在嘴边,宋瑾轩呆呆地看着门口,又看看自己双手,脸色一下就不好了起来。 第57章 温暖的津渡 苏芷嫣出了房门,步伐开始加快,直至化作一路急奔。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去往何处,只是心中那股翻涌的情绪,不得不寻个出口。 寒风如刀,割在她裸露的肌肤上,雪花无声地落在她的发间,化作晶莹的水珠,顺着发丝滑落。 脚下的积雪被踩出深深浅浅的印痕,蜿蜒着指向池畔的小亭。 “他怎么敢!”苏芷嫣一头坐在亭子围栏边,恍若失了魂般,双手轻捂着脸。 她深吸数口气,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也不知道,刚才是怎么了。明明早该退开,却在那一刻鬼使神差地靠近了他。 仿佛漂泊在无边无际的海上,终于觅得一处可供停泊的津渡。然而,这种依靠,却令她更加惶然。 手指无意识地抓紧衣角,苏芷嫣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蓝色的天际。刺骨的寒意透过寒风袭来,她却浑然不觉。 不是已经决定了吗?为何心中仍是这般彷徨? 她低声自问,如同雪落在泥泞中的微响。 缓缓闭上双眼,那些被刻进灵魂深处的记忆再次涌现,像挥之不去的梦魇,将她死死地缠住。 那些嘲笑、背叛、痛苦、绝望......这并不是人生如梦,而是真真切切的过往。 她想接受,可又害怕。害怕过去的伤痕会再次被揭起,害怕自己会再一次被推入深渊。 手在微微颤抖,每一息都在挣扎。 终究无法掩盖过去的创痛,每一个夜晚,她仍被噩梦惊醒,冷汗浸湿枕头。 温热的眼眶终究敌不过,两行冰冷的泪水滑落脸颊,混着寒风,将她薄如蝉翼的身躯撕得粉碎。 —— 宋瑾轩追了出来,胸口憋闷得厉害。 他知道,刚才不过是一场误会,可苏芷嫣已然跑远,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留给他。 绕过长廊,他四下张望,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在廊口,他猛然停住,目光落在台阶下。 素足轻点,白雪之上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宛如梅花落玉。 宋瑾轩缓缓蹲下,伸出手掌覆上那印痕,掌心微凉,却牵动着心底的情愫。 他低声叹息,唇角却勾起一抹浅笑,抬眼顺着那足迹探向深处。 脚步不疾不徐,他心中隐隐有种期待,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最终在小亭前驻足。 亭中,苏芷嫣静静坐着,双眼微阖,几缕青丝自鬓边滑落,落在肩头薄雪之上,泪痕斑驳,透着几分冷然。 风轻掠而过,亭外枝头簌簌作响,似是低声呢喃,又似不忍打扰。 宋瑾轩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的身影,心弦微颤。 他不知苏芷嫣为何落泪,只是直觉告诉他,她此刻心中一定承受着无法言说的痛楚。 是因为刚才的事吗? 他心中自问,却找不到答案。 沙沙—— 脚步声轻响,苏芷嫣的眼睫微微一颤,鼻尖捕捉到一抹熟悉的气息。 她没有睁眼,唇瓣轻动,却未发出半点声音,直到他那略显迟疑的脚步在身后停下。 “对不起......”宋瑾轩低声开口,语气里没有半分辩解,只有揪心的歉意。 苏芷嫣没有回应,只是身体微微一倾,侧着身子,缓缓向后靠去。 宋瑾轩愣住,片刻后才反应过来。他将手搭在木制围栏上,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她的肩。动作轻而笨拙。 突如其来的靠近,让他心头一紧。眼前的女人,就像深海中的明珠,晦暗难辨,却偏偏吸引着他去靠近。 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让他无从揣测,但却无法抗拒。 “别动......”苏芷嫣轻声开口,声音低哑却透着一丝倦意。 她微微仰头,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随后蜷起双腿,身子侧了过去,像只受了惊的猫儿。 苏芷嫣将头轻轻靠在他身上,闭上眼,仿佛在寻求一刻喘息的安宁。 “抱着我。”她轻轻道,只是短短三个字,却让宋瑾轩呆住了,脑袋一片空白。 他几乎下意识地照做,小心翼翼地将她揽住,动作轻柔地仿佛怕惊碎了什么。 宋瑾轩低头看着她,心中复杂的情绪不断翻涌。 他的下巴轻轻靠在她的发顶,鼻尖萦绕着她发间的幽香,混合着自身的情愫,令人迷醉。 他本想开口,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只能静静抱着她,感受着她的呼吸与温度。 这一刻,似乎连风都静止了,只有两颗心在这无声的冬日,慢慢靠近。 夜色悄然降临,苏芷嫣从浅浅的梦境中醒来。 朦胧间,她下意识地想伸个懒腰,手臂刚刚抬起,脑海中却猛然闪过一个念头——宋瑾轩。 糟了......她不会一直躺在宋瑾轩怀里睡着了吧? 一股慌张涌上心头,苏芷嫣瞬间清醒过来。 她这才注意到,身上多了一件披风,温暖的触感将她包裹,独属于他的沉稳气息,带着些微松木的清香,正萦绕在她鼻间。 她微微仰起头,目光触及宋瑾轩的面容。他闭着眼,倚靠在柱子上,安静地沉睡着。 晚霞的余晖映照在他身上,为他深邃的五官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剑眉如墨,鼻梁高挺,透着一丝与生俱来的英气。 苏芷嫣一时看得有些痴了,目光在他脸上流连。她的手轻轻抬起,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缓缓落在他的脸颊上。 小心翼翼的,她触碰着宋瑾轩的脸。温热而真实,令她心头不禁悸动。 手指划过他的眉骨,稍作停留,随后又迅速收回,仿佛是她偷来的奢侈。 “二夫人。” 突如其来的呼唤,打破了这一处的静谧,树梢上的冬雀被惊起,扑棱着翅膀飞向远方。 苏芷嫣猛然回神,连忙坐起身,披风滑落,寒风从裙摆下掠过,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她抬起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秋黛低垂着头,谨慎地站在不远处。 “发生什么事了?”苏芷嫣按住微乱的心绪,语气平静地问。 秋黛迟疑了一瞬,刚才远远看见主子二人亲密的模样,她不敢贸然上前,直到现在才壮着胆子上前禀报。 “听府中下人说,王爷气冲冲地去了老太妃那,两人争执了一番,后来王爷便怒气冲冲地离了福寿宫。” “争执?”苏芷嫣皱眉,语气微微一沉,“因何事?” 秋黛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后,才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听闻婢女房中搜出了官银,王爷怀疑走漏消息是老太妃所为,所以前去质问。” “官银?”苏芷嫣听到这两个字,心中顿时一沉,喃喃重复着。 这王府之中,能有官银的地方,无外乎王爷的私库或者老太妃的私库。到底是谁,又为何要如此大胆? 而苏芷嫣不知道,当秋黛说了‘官银’二字时,宋瑾轩的眼角微微一动,随后仍旧保持着假寐的模样,不动声色。 第58章 小小人儿 老太妃绝不会愚蠢到,用官银买通一个婢女,事情显然是有人刻意栽赃。 但在这深宅大院中,又有谁能有如此手段? 王妃?柳侧妃?不,都不像。 苏芷嫣轻轻摇头,柳眉微蹙,脑海中一片混乱,始终想不出会是何人。 她的思绪不由得回到那封信,那封在花园中捡到的信。 王府里似乎隐藏着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却又不知道对方是敌是友。 越是未知的真相,越让人心生焦虑。苏芷嫣的脚步来回踱动,回忆着王府中的蛛丝马迹。 可终究线索太少,她不得不叹息一声放弃。 至少从眼下来看,无论是真心提醒她,还是有意挑拨王爷与老太妃的关系,这一切她都是受益的。 既然那人不想现身,或许等时机成熟,真相自然就会浮出水面。 苏芷嫣在心底默默安慰自己,与其胡乱猜测,不如静观其变。 阿嚏—— 苏芷嫣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感觉四周有些冷。这时候一件披风披了上来,“天晚了,媳妇你可别冻着。” 宋瑾轩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正细心地为她穿戴披风。 “你就不冷吗?我已经起来一会了,这披风还是你穿吧。”苏芷嫣微微侧身,试图将披风还回去。 宋瑾轩淡淡一笑,摇着头,“不冷。” “不冷?”苏芷嫣略微扬眉,佯装不悦地看向他。 宋瑾轩立刻就慌了神,挠了挠头,嘟起了嘴,“那......那我让秋黛去拿一件来便是了。” 他慌乱转身,正要唤人,却不料秋黛早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挂着一抹坏坏的笑意。 “二爷,二夫人,这一来一回怕是耽搁久了。我瞧这披风挺大的,不如......两位就披一件吧。” “披一起?”苏芷嫣和宋瑾轩同时愣住,异口同声。 苏芷嫣还在迟疑间,宋瑾轩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他动作迅速地将披风重新展开,直接将两人一同裹住。 暖意瞬间将两人包裹在一处,连空气中似乎也多了一丝旖旎。 此时的宋瑾轩,再也按捺不住嘴边的笑意,嘴角直直上扬,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媳妇!好像这样也不错。”他笑嘻嘻地说道。 苏芷嫣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模样,想拒绝,却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只得轻扯了扯领口,“随你。” 两人肩并肩走在回寝房的路上,可披风虽暖,却终究是太小。 随着脚步的移动,布料的拉扯让两人越走越慢,气氛也变得愈发微妙。 苏芷嫣正皱眉,想要开口提议,让宋瑾轩自己穿上。 可话还未出口,就感到腰间一紧,一只温暖有力的大手忽然环住了她的腰。 那触感让她浑身一颤,心跳陡然加快。 “你……”她深吸一口气,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卡在喉咙里。目光无处安放,只能乱瞟,最终耳根悄然红透。 宋瑾轩的手轻轻搂着苏芷嫣,掌心似乎也有些微微发热,却没有再进一步。 他低头看着她,嘴角含笑,仿佛一切都理所当然。 苏芷嫣没有拒绝,也没有挣开。她只是抿了抿唇,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一言不发地与他贴得更近,朝着前方缓缓走去。 风吹动窗边的纱帘,月光悄然洒落在书桌上,苏芷嫣坐在桌前低垂的眉眼。 晚膳过后,她依旧如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书桌前,手中捧着一本杂书,目光专注地看着。 这是她平日里为数不多的爱好,也是这样,她才能静下心来,想着下一步该如何走下去。 正当她沉浸其间时,一声轻响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宋瑾轩缓缓将一个物件放到桌上,“媳妇,这个送给你。” 苏芷嫣眉头微蹙,依旧没有抬眼,“你不在工房待着,跑来这里做什么?” 她的语气淡然,仍然目不转睛地翻看着书,似乎没有听到刚才的话语。 宋瑾轩见状,悄悄绕到苏芷嫣身后,双手轻轻覆上她的脸颊,让苏芷嫣微微一怔。 下一刻,他轻轻转动她的脸,将她的视线引向桌上的物件。 “宋瑾轩!你做什么......”苏芷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可当目光落在桌上时,声音却戛然而止。 那是一对木雕小人,雕工精致,线条流畅。两个小人双手相扣,彼此凝望,眉眼间含着浅浅笑意。 苏芷嫣有些惊讶,随即伸手拾起其中一个小人,指尖细细摩挲着雕刻的纹路。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惊喜,“这是你做的?天哪,怎么会这么好看!” 一边把玩着木雕,她一边毫不吝啬地夸赞着,“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 被如此直白的夸奖,宋瑾轩耳根微微发热。他低头搓了搓手指,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笑意,“嗯,这是我做的。” “这是送给我的吗?”苏芷嫣抬眸,眸中带着几分期待。 宋瑾轩点点头,声音真挚,“对!这个是我,这个是媳妇你。” 苏芷嫣闻言,心中一震。她低头看着双手中的木雕小人,还是头一次收到了这样特别的礼物。 作为苏家嫡长女,她一出生便被众星捧月,锦衣玉食,耳濡目染的都是价值连城的珠宝玉器。 可那些贵重之物,终究隔着一层冰冷的疏离感。而眼前这对木雕小人,却带着一份质朴的真诚,令人心生温暖。 她的目光落在宋瑾轩的手上,那些细微的伤痕清晰可见。 这是被刻刀划伤的印记,像是在证明,他为这份礼物付出的心血。 一股暖流自心底涌起,她不由自主地俯身,在宋瑾轩的脸颊上轻轻落下一吻,声音柔软,“谢谢你,我很喜欢。” 宋瑾轩被苏芷嫣突如其来的轻吻,弄得怔住了片刻。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触及方才被亲吻的地方,抬眸望向苏芷嫣,像是被撩动了心弦。 苏芷嫣微微偏过头,避开宋瑾轩灼热的目光,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声音轻柔中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 “好了,时候不早了,早些歇息吧。” 刚才那一吻,她自己也不知为何会做出这般大胆的举动。 或许是月色朦胧,或许是他的气息太过靠近,让她一时失了心神。 此刻回想起来,脸颊不由泛起一层薄红,像枝头初绽的桃花,羞怯又柔媚。 第59章 惊喜 靖王府内流光溢彩的灯笼,将整座府邸映得一片明亮。 今天是除夕,府中上下换上了喜庆的新装,酒席间人头交错,低声交谈,欢声笑语在空气中弥漫。 可在这热闹的氛围中,苏芷嫣的眼神却平静如水。 她轻抬眼眸,目光落在大房的位置上。那里空空如也,就像被有意遗忘了一般。 果然所有人连提都不敢提。——苏芷嫣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 那天她略施手段,宋知行就因伤成疾,如今正躺在栖云殿静养。 宋知行不在,赵若芊自然也不会来。经过这番折腾,赵若芊也应该明白,没有倚仗,她在靖王府连个浪花都激不起。 “少喝点。”苏芷嫣垂眸,将宋瑾轩手中的酒杯拿走,随即换上一杯清茶。 手指轻轻拂过杯沿,她举杯掩唇浅酌,借着衣袖的遮挡,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主位方向。 靖王与老太妃正谈笑风生,表面上其乐融融,就像之前的风波从未发生过。 如果眼尖些,就能看到,靖王妃虽然也挂着笑容,但眉间那抹难隐的阴郁却骗不了人。 儿子重伤、婆母作妖、儿媳闹分家。这接二连三的事情,换做谁都难以真正笑得开怀。 “二嫂。”一道温和的声音响起。 苏芷嫣抬眸,只见宋远恭端着酒杯走到她面前,面带笑意,彬彬有礼。 “我常年在外游学,未能及时为二哥和二嫂献礼,还望二嫂见谅。”他的语气诚恳,眼神中带着几分歉意。 苏芷嫣莞尔一笑,举起酒杯,“无妨,你在外游学,自然是正事为重。自家人之间,何必计较这些虚礼。” 宋远恭的话倒是让她意外。前世时,他向来爱搭不理,甚至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可如今,他竟亲自过来敬酒,语气态度之间还透着几分和善。这一转变,让她不得不多想。 目送宋远恭离开,苏芷嫣放下酒杯,目光不经意间扫向柳侧妃的方向。 果不其然,那柳侧妃正笑盈盈地注视着她,有些意味深长。苏芷嫣淡淡一笑,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柳侧妃是有意让宋远恭过来向她示好,借此拉近关系。 这人也是可笑,居然以为是真的结盟,此时也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苏芷嫣垂下眼帘,指尖缓缓摩挲着杯沿。 也罢,暂且陪她演这一出戏吧。至于谁能笑到最后,那可就由不得她了。 咚—咚—咚— 外面钟声响了起来。 大殿内,众人纷纷起身,整齐划一地朝主位拱手行礼。 一句句吉祥寓意的贺词此起彼伏,每个人都带着精心准备的贺礼上前献上,为新年的喜庆添上一抹亮色。 轮到苏芷嫣时,她缓缓起身,拿着这一卷画轴,牵着宋瑾轩的手,款款走向中间。 靖王原本满面带笑,眼见苏芷嫣手中那卷画轴时,脸上的笑意随即烟消云散,瞬间僵滞下来,眼底满是复杂。 他自然知道白画里画的是什么,却碍于场合,难以直接拒绝。 “父王、母妃、老太妃,这是我亲手绘制的一幅丹青。” 苏芷嫣声音清越,目光淡然,将画卷的一端递给身旁的素心。 素心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只见画中是一片竹林,浓翠欲滴,蜿蜒的小道隐没在竹影深处,虚实相生。 画作一展,原本轻松喜庆的气氛瞬间凝滞。 在场的人无不变了脸色,就连低声交谈也戛然而止。 谁人不知,那一日竹林中发生的事情?此时此刻,苏芷嫣竟然将这画奉上,分明是别有深意。 “祝靖王府新的一年节节攀升。”苏芷嫣心中暗笑,表面上依旧语气平和。 这话虽是吉利话,听在靖王耳中却如针刺。 什么节节攀升? 现在宋知行的名声已经传出去,虽然靖王一直在动用关系遮掩,但是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过完这个年,事情也差不多该传到宫里,也不知道宋知行的命运如何,又何谈节节攀升。 靖王脸色隐隐发青,最终还是勉强扯出一丝笑容,点头道:“来人,将画收起来。” 回到席位,苏芷嫣看着靖王神色隐忍的模样,心底涌起一阵难以掩饰的得意。 平日里威严的靖王,也不是高高在上,无所不能。如今尝到苦头的模样,倒是更显得有几分人情味。 这一次,总算让他也品尝到了,被逼至窘境的滋味,权当是为她那些年受的憋屈,讨回了些许公道。 一杯酒入喉,辛辣的酒水在肚中翻涌。 苏芷嫣不喜欢饮酒,可这一刻,她却觉得,这灼烧的感觉,竟让她心头畅快了几分。 目光扫过席间那些人,越是见他们面上带着强颜欢笑,她心里便越是痛快。 前世的屈辱,到如今,总算能一点一点讨回来。 正想着,苏芷嫣突然就被一旁的宋瑾轩拉住,“媳妇,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苏芷嫣被宋瑾轩拉着起身,有些疑惑。 不过想着,这宴席也没继续呆下去的必要,于是就顺着宋瑾轩的意思,一起出了大殿。 大殿外,宋瑾轩牵着苏芷嫣往外跑去,无论苏芷嫣怎么问,宋瑾轩始终都不开口,甚至还支开了素心。 两人小跑着,一路到了王府东边的一处阙楼上。 夜幕深沉,天边稀疏的星光,似被隐没在浓墨般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寂静。 凉风拂过,苏芷嫣轻轻捋了捋被风吹乱的青丝。 宋瑾轩站在她身旁,眼中闪烁着孩童般的兴奋。他回头看了苏芷嫣一眼,清澈的眼眸中藏着星光。 “媳妇,你闭眼。”宋瑾轩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憨憨的稚嫩。 苏芷嫣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的心莫名地揪紧,又隐隐期待。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她,而宋瑾轩,他虽傻,却总能带给她意想不到的惊喜。 “可以睁眼了!”宋瑾轩带着几分得意的声音响起。 啾——砰—— 苏芷嫣缓缓睁开眼,刹那间,绚丽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五彩斑斓的光影映亮了整片天地。 烟火炸裂的光芒映在宋瑾轩的脸上,他笑得十分开心,眼中盛满了喜悦。 跟着宋瑾轩一路走到这里,不知为何,他总能让她感到一丝无法忽视的温暖。 “好看吗?”宋瑾轩偏头看向苏芷嫣,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我听人说,姑娘都喜欢烟花,我就......就给你放。” 苏芷嫣怔怔地看着他,胸口像是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没想到,这个被世人嘲笑的傻子,却能这样用心地为她准备这一切。 宋瑾轩傻傻地笑了笑,挠了挠头,“我......我想让你开心。” 烟火接连不断地升上夜空,灿烂得仿佛要将整个夜空点亮。 苏芷嫣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他的笑容,他的笨拙,他的真心,竟让她的眼眶不知不觉地湿润了。 “你,你别哭,”宋瑾轩见苏芷嫣眼中有泪,顿时慌了神,他手忙脚乱地想替她擦泪,“我是不是又做错了?” 这时,苏芷嫣忽然扑进了宋瑾轩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像是要将自己的一切,都交托给这个男人。 宋瑾轩愣住了,随即小心翼翼地抬手,回抱住她。 “小傻子,谢谢你。”苏芷嫣抬起头,眼中满是柔情,“我很开心,很喜欢。” 宋瑾轩傻傻地笑了,低头看着她,低声说道:“那我......” 他的话还未说完,苏芷嫣便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那一刻,烟火映衬着两人相拥的身影,仿佛定格成了一幅永恒的画卷。 宋瑾轩也闭上了眼睛,他紧紧抱住苏芷嫣,像抱住了整片星空。 烟火渐渐散去,夜空重归宁静,但两人的心却交织在了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第60章 夫君,你轻点 从阙楼归来,两人并未返回宴席,而是悄然回到了浣花溪院。 夜色沉沉,院中花影摇曳,苏芷嫣推开房门,走进屋内,下意识地朝书桌的方向迈去。 她的脚步轻缓,却还未及走出两步,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拉住,身形微晃,下一瞬,整个人卷入了怀抱。 宋瑾轩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不容她挣脱。那是一种带着些许霸道,却又让人无从抗拒的力量。 苏芷嫣心跳不自觉地加快,耳边能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声。即使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那心在扑通直跳。 他的面容近在咫尺,轮廓在昏黄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分明,剑眉微挑,薄唇轻抿,脉脉含情。 他......他怎么在这等事情上,竟如此......如此熟稔? 苏芷嫣低垂着头,酒意如同一层薄纱,轻轻覆在她的脸上,令那双白嫩的颊上染上绯红,愈发娇艳动人。 思绪如惊鸟般四散,尚未寻得落脚之处,便觉整个人轻盈地被人抱起。 猝不及防的悬空感,让她微微一颤,双手不知所措,最终只能无助地攀上宋瑾轩的肩头,试图稳住身形。 宋瑾轩将苏芷嫣放在床榻上,低下头,指尖拂过她的发丝,像是抚平一段微卷的流云,随后停在她的脸颊侧,眼中漾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嫣儿……”他低低唤了一声,那尾音如羽毛般轻柔,撩拨得人心头一颤。 苏芷嫣的喉间不由自主地动了动,像是被那声音叫住了魂魄。 她的脸更热了,想别开视线,却被他灼热的目光牢牢控住,竟难以逃脱。 尝试推开他,指尖触及胸膛的瞬间,却感受到那隔着衣料传来的滚烫温度。 那炽热仿佛透过肌肤直达心间,让心跳开始失控,连力气也逐渐消散,最终无力地垂下。 耳边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低沉而富有磁性,宛如一曲缠绵的低吟。 苏芷嫣闭上双眸,鼻尖间满是他身上气息,让人莫名沉沦。 下巴被轻轻抬起,温热的触感从颈间蔓延开来,每一下都将理智逐步剥离。 衣衫微微散开,凉意与热意交织,让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就在宋瑾轩的手指触及她腰间的结扣时—— “记住......记住你承诺过我的话......” 苏芷嫣忽然抓住宋瑾轩的手,双眸半睁半闭,眼神迷迷如雾,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 宋瑾轩愣了一瞬,随即俯下身,轻轻吻上她的额头,像是无声的安抚,最终化为一个深情的吻,化开了她的防线。 手滑落在床榻间,两人几乎肌肤相贴,炽热如潮水般将苏芷嫣包围。 宋瑾轩的指尖缓缓滑下,停驻在她腰间的起伏处,低头在紧致如瓷的肌肤上,留下一串温柔的痕迹。 苏芷嫣微微拱起腰,眉间染上一抹难以言喻的情愫。 她双唇微启,轻咬着指节,像是一抹含苞待放的花蕊,柔弱的散发着令人心醉的魅力。 “夫……夫君,你轻点。”苏芷嫣声音如同一缕轻烟,柔婉缠绵,带着几分嗔怨,却又柔弱得让人心颤。 宋瑾轩听在耳中,就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那压抑许久的情感瞬间爆发,似脱缰的野马般不可收拾。 凝视着那双水光潋滟的眸子,里面带着几分羞怯,几分柔媚,仿佛春月映水,朦胧却又诱人。 他猛地低下头,执着地追寻着,随着一声惊颤,两人从此再无隔阂。 房中的风暴肆虐着,屋外的素心和秋黛都傻傻站在门前,两张小脸憋得面红耳赤。 不知过了多久,隐隐约约间,终于传来了苏芷嫣柔弱的呼唤声。 “素心。” 素心浑身一颤,手中端着的木盆微微一晃。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忐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二......二夫人。”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连看都不敢看苏芷嫣一眼。 纵然在苏府时,已受过这方面教导,但真正面对这样的场景,她依旧慌乱不已,手脚都不知该往哪里放。 “拿过来吧。”苏芷嫣斜倚在床榻上,声音低哑,透着几分疲惫。 她抬手将一块叠好的白布递了过去,“送出去吧。” 素心连忙递上毛巾,又接过那块白布,低声应道:“是,奴婢明白了。” 门被轻轻掩上,房中重新归于静谧。 苏芷嫣抬手拭去额头的薄汗,低头看向依旧紧紧搂着自己腰身的宋瑾轩,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与无奈。 “起来吧。”她伸手轻推他的肩,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 “不要!”宋瑾轩闭着眼,声音闷闷的,语气里满是撒娇的意味。 他微微撅起嘴,赖着不肯松开,像一只黏人的大猫。 苏芷嫣哭笑不得,语气更柔了几分。“别闹了,我还要擦身子呢。” 听到“擦身子”三字,宋瑾轩猛然睁开双眼,眼底的慵懒瞬间被一丝清明取代。 他缓缓坐起身来,却依旧不忘偷觊一眼。 微弱的烛光下,光晕洒落在宋瑾轩的身上,勾勒出一副宛如雕刻般的轮廓。 宽阔的肩膀如山峦般稳健,线条流畅的胸膛微微起伏。胸肌在光影间显露,仿若刀凿斧刻,透着刚毅与沉稳。 肌肤因热气而微微泛红,带着一丝水汽,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宋瑾轩随手拢了拢鬓边,低头垂眸间,颈项与锁骨的线条尽显,透着不经意的慵懒。 苏芷嫣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刚才迷离间未能看清,如今却目光被牢牢锁住,心中禁不住泛起一阵涟漪。 万万没想到,宋瑾轩竟有如此令人咋舌的身材。宽肩窄腰,线条分明,刀刻般俊美,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手不由自主地抬起,指尖轻轻触碰上宋瑾轩的左胸。 触感紧致而炙热,仿佛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力量,让苏芷嫣喉咙发紧,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还未来得及从这份悸动中挣脱时,她抬眸却撞上了宋瑾轩那抹坏坏的笑容。 “你——”她刚要开口,却被宋瑾轩倾身压下。 那双温热的唇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带着掠夺与深情的缱绻,将她所有未出口的言语尽数吞没。 苏芷嫣微微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前,脸颊因羞涩染上绯红。 她努力抬起身,喘息着试图解释,“我......我,你不能——” 话音未落,他却低头再次封住她的唇,仿佛不容拒绝的风暴般,将她所有的抗拒化为虚无。 她的心跳如擂鼓般剧烈,所有的矜持和理智都被淹没,化作一片春水潺潺,情意绵绵。 第61章 你是糖做的吗?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薄雾般的光线洒落进屋,映得室内如水般静谧。 苏芷嫣胸口闷闷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着她的心口,微微喘不过气来。她轻皱眉头,缓缓睁开了眼。 一抹温热从胸前传来。宋瑾轩的手正松松地环着她,而他的整个人几乎全都压了过来。 苏芷嫣忍不住默默腹议——这家伙,怎么睡觉的姿势,突然变得这么不堪入目...... 然而,目光落在宋瑾轩的脸上时,她的怨气却消散了几分。 他的眉眼,在晨光的映衬下有些柔和,那张一向显得憨厚的脸,此刻竟有了不曾发觉的俊美。 嘶—— 一阵突如其来的刺痛从下身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芷嫣眉心微蹙,身下的不适让她记起昨夜的疯狂。甚至连背部旧伤,都被牵扯得隐隐作痛。 死傻子! 她心中暗骂了一句,脸颊却悄然红晕。 宋瑾轩的精力为何如此旺盛?对男女之事竟如此热忱。 重生后,苏芷嫣觉得自己会很淡然,可宋瑾轩昨晚整整折腾了她三次,害得她骨头像是散了架般。 即便如此,昨夜那种无法言喻的悸动,却让她心口涌上一丝异样的感觉。 相比草草了事的敷衍,宋瑾轩那种近乎野兽般的疯狂,竟让她生出几分前所未有的满足。 想到这里,苏芷嫣轻咬着下唇,似在回味那残存的温度。 指尖悄然抚上宋瑾轩的发顶,又顺势落在他的脸颊上,微凉的触感让指尖有些悦动。 手指在他的颚骨边微微摩挲,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贪恋。 苏芷嫣轻轻挪动身子,试图将宋瑾轩的手移开,不料她这一动,手不但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地拥入怀中。 “真是不安分......”她轻声嗔道,语气中却带着无奈和宠溺。 收敛起纷乱的思绪,苏芷嫣轻轻推了推身旁的人,语气中带着无奈,“醒了就松开,天都亮了,别赖着了。” “天亮了吗?”宋瑾轩缓缓睁开一只眼睛,目光扫了一圈四周,“不过是微微亮,嫣儿,你就再陪我躺一会儿嘛~” 苏芷嫣看着面前这个撒娇的男人,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暗道——分明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嘴角微微一抽,翻了个白眼,语气放缓,“再不起床,早膳就凉了。到时候你吃了,铁定闹肚子。” 一听闹肚子,宋瑾轩这才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来,嘴里低低应了一声,“哦......”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也确实不想拉肚子。自从中毒后,他的肠胃就变得脆弱得很,这点上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可他却有些疑惑,平日里看似冷淡的苏芷嫣,怎么会连这些细节都注意到? 她到底是无意间发现的,还是......她其实一直都很在意? 宋瑾轩目光落在前方,却像是穿过了眼前的景象,陷入某种思绪中。 直到侍女们鱼贯而入,替苏芷嫣整理妆容、为她穿戴整齐,他仍旧像雕塑一般一动不动。 “你这是做什么?”苏芷嫣梳好了发髻,转头见他还呆坐着,忍不住边走边问。 宋瑾轩见苏芷嫣走近,忽然站起身,调皮地说道:“嫣儿帮我更衣。” 听到这话,苏芷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话......居然是从宋瑾轩嘴里说出来的? 平日里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敢情全是装出来的吧?! 她一时哭笑不得,毫不犹豫地拍开他伸过来的手,语气清冷,“自己穿!” 宋瑾轩见她拒绝,眼珠一转,随即大声开口,“嫣儿,你昨晚可不是这么说的,现在却不帮我穿衣服,我......” 他话音未落,周围的婢女们早已红了脸,低着头,想笑又不敢笑,憋得只能发出“呲呲”的细微声响。 “你你你,”苏芷嫣听得脸色刷地一红,像是被惊了的鸟儿,伸手捂住了宋瑾轩的嘴,“我帮,我帮你更衣。” 她挥手让婢女们退下,拿起一个梳子,走到宋瑾轩面前。 俯下身,指尖轻巧地替宋瑾轩整理好里衣,“坐好。” 不等对方回应,她已熟练地开始为他束发。 铜镜中的宋瑾轩眉眼温润,唇角含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苏芷嫣却生出几分无奈。 这家伙,每次的言行却总能让人心软,好像他天生就懂得如何捕获人心,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顺着他的意。 忙碌了一阵后,她将发冠系好,又伸手替他正了正衣襟。见一切妥当,才松了口气,“好了,去洗漱吧。我先出去等你。” 说罢,她转身准备走,谁知刚迈出一步,袖口便被人轻轻扯住。 “宋瑾轩,你是糖做的吗?”苏芷嫣回头,眉头微挑,语气故作不满。 宋瑾轩微怔,眉眼间透着几分疑惑,“糖?什么意思?” “黏人啊!”苏芷嫣嗔怪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又露出调皮的笑意,朝他吐了吐舌头,像只小狐狸般狡黠又灵动。 随后便快步出了门,只留下一串脚步声。 宋瑾轩怔在原地,眼中满是错愕。 她......刚才竟然吐舌头了? 这一刻的苏芷嫣,与她平日里端庄自持的模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宋瑾轩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发烫的手心,像是要掩盖那一瞬间的悸动,轻轻搓了搓手,握紧拳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苏芷嫣站在廊道下,双手环抱在胸前,眉眼间带着几分寒风吹拂后的清冷神采。 冬日的风虽然刺骨,却让她的思绪格外清明。 “果然啊,果然男人都善于伪装,就连这小傻子都不例外。”她轻声自语。 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地面上,却已在心中将接下来的事情盘算清楚。 如今宋知行和赵若芊,总该安分些日子了,老太妃那边,倒是暂时看不出会有什么动作。 总归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以她的记忆来看,局面还算在掌控之中。 至于接下来的安排,她心中已有定计。 按照既定的计划,先将浣花溪院打理得井井有条,再寻个机会在外头购置一两处庄子,给家中添些进项。 她微微扬起嘴角,几分得意掠上眉梢。 说来可笑,宋瑾轩堂堂王府二公子,名下竟真是一点产业都没有,全靠她这个妻子贴补着过日子。 现在想来,这般情形,倒是与前世隐隐有些相似。 不过,这些她都不在意。 苏芷嫣眸光柔和了几分,只要他一心一意对她好,她便愿意倾尽所有,陪他一生一世。 想到这里,她心头一轻,仿佛困扰已久的阴霾终于散去。一甩衣袖,步履轻快地迈向前方。 然而,这一步迈得过大,刺痛瞬间传来,直袭全身,她脚步一顿,脸色微微一白。 “秋......秋黛,快来扶我一下。”苏芷嫣皱眉,伸手扶住腰。 站在一旁的秋黛原本正看着自家主子,见她时而沉思时而微笑,仿佛心情大好,竟一时看得出了神。 谁料画风骤然一变,苏芷嫣忽然踉跄了一下,唤了她一声。 “啊?哦……哦!”秋黛惊醒过来,忙不迭应声。 她急急上前,扶住苏芷嫣,小心翼翼地搀着她往廊道边靠去,“二夫人,您慢点。” 苏芷嫣低头轻笑了一声,嘴唇微动,却没多说什么。 该死的小傻子,就不能怜香惜玉一些吗? 第62章 捡了个拖油瓶 为了不让这副窘境让宋瑾轩看到,苏芷嫣忍着不适,慢慢朝着正厅走去。 早膳已经摆在桌上,几碟精致的小菜冒着热气,白粥的香味萦绕在空气中。 苏芷嫣坐在桌前,低头细细地搅拌着粥,动作优雅娴静。 “嫣儿,你怎么不等我?”很快,这画面被宋瑾轩破坏。 苏芷嫣依旧自顾自地看着碗里,“在这等不也一样,快坐下来吃吧。” “好。”宋瑾轩应了一声,便不再开口。 原本以为宋瑾轩是饿了,所以没有继续说话,可过了一会,苏芷嫣就觉得高估他了。 “你吃饭,还是吃我呢?老看着我干嘛?”苏芷嫣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带着几分羞恼。 话一出口,她立刻意识到不对,脸颊微热,心底却还是带着一丝侥幸。 宋瑾轩微微一顿,手中的筷子在盘中随意夹了两下,抬眼看向她,“当然是吃你。” 他的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顺口一答,偏偏那双眼睛,却直直看向她身上。 周围伺候的秋黛微微低头掩饰笑意,其他下人们也纷纷投来藏不住的八卦目光——昨夜里,二夫人可是一连唤了三次水呢。 “你又胡说八道!”苏芷嫣急急放下手中的筷子,手肘撑在桌边,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她的耳尖染上一层红意,心中却满是懊恼。 天哪,这人为什么每次都能抓住不该抓的重点!她恨不得拿帕子把他的嘴堵住。 偏偏宋瑾轩似乎还意犹未尽,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喉间似有话要出口。 苏芷嫣哪里敢让他继续,连忙打断,“快吃饭,别胡说八道!” 她的语气中带着急促和无奈,像是训斥,又像是商量。 被她这么一打岔,宋瑾轩倒也没再接着说下去,只是一味低头吃起了菜。 桌边似乎又恢复了平静,只有碗筷轻触瓷器的声响偶尔打破这份静谧。 宋瑾轩依旧一副对饭菜挑剔的模样,时而皱眉,时而将菜夹起又放下,再不然就是慢吞吞地咽下几口,总而言之,吃得很不安生。 唉…… 看着宋瑾轩这样子,苏芷嫣心中暗暗叹息。 她自小就家教极好,吃饭的时候都恪守礼仪,眼前这样子,她实在已经忍了很久。 不行!自家的男人,就要好好教育才是! 她轻轻放下筷子,语气温柔,“饭菜不合胃口吗?” 宋瑾轩闻言,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缓缓摇了摇头。 苏芷嫣眉梢微动,又追问,“凉了?” 他仍是摇头,神色淡然。 苏芷嫣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一丝怒火,转过身正面对着他,“那你为何挑三拣四的?” “我吃不下。”宋瑾轩微微一顿,随即也放下了筷子。 冷静,冷静……不计较,不计较,耐心一些——苏芷嫣不断在心底默念着。 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意,语调温婉,故作关切,“哪里不舒服吗?可是昨夜着凉了?” 才怪!昨晚他会着凉?他可是火热得很!——苏芷嫣腹议着。 她轻咬下唇,掩去眼底一丝复杂的情绪,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 “我想嫣儿喂我......”宋瑾轩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悄悄向苏芷嫣的方向瞥去。 “什么?”苏芷嫣听得一愣,随即失笑,抬手在他额头上轻轻一拍,“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喂你?你也不害臊!” 宋瑾轩眨了眨眼,笑意在唇边浮现,却不作声。 苏芷嫣心下纳闷,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自从昨夜之后,宋瑾轩的确变得不太一样。相比以往,如今的他,仿佛哪里都透着一股赖皮劲儿,像个拖油瓶。 她微微眯起眼,盯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错觉——这哪里是找了个夫君?这分明是认了个干儿子! “宋瑾轩,你该不会是在装傻吧?”她突然开口,语气一转,眼神也瞬间凌厉几分。 她猛地握住宋瑾轩的手,想从他的反应中探出些端倪。 宋瑾轩听到‘装傻’这两个字,心头猛地一颤。 他下意识避开目光,然而仅仅片刻,他又恢复了平日那副憨憨的模样,“什么傻?我可是很聪明的。” 他抬起眼,迎上苏芷嫣的注视。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仿佛擂鼓一般直撞胸膛。 他强作镇定,努力让手不颤抖,而他的后背,已经是一片冷汗淋漓。 两人对视良久,氛围在无声中微妙流转,苏芷嫣微微敛眉,终是轻声开口,“想吃哪个?” 宋瑾轩扬起下巴,心中如释重负,嘴角慢慢带起笑意,“只要是嫣儿喂的,我都吃,别说一盘菜,就是一整桌,我也吃得下!” “好好好。”苏芷嫣眸光微亮,唇边笑意渐浓,目光扫过满桌佳肴,忽而心生一计。 她不动声色地端起碗,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菜,递到宋瑾轩面前。 起初,宋瑾轩还一脸从容地张口接下,甚至带着几分得意。可没过几口,他就察觉不对。 苏芷嫣的动作越来越快,勺子一下接一下地塞过来,毫不留情,仿佛不是在喂人,而是在喂猪! “等等,嫣儿,慢点......”宋瑾轩几乎招架不住,向后倾身,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不了,不了!嫣儿,媳妇,我错了!” 苏芷嫣却并不理会,只是笑容明艳地继续“投喂”。 宋瑾轩狼狈地往椅背上缩去,眼睛死死盯着她手中的勺子,仿佛那不是勺子,而是催命符。 见宋瑾轩满脸窘迫的模样,苏芷嫣忍不住噗嗤轻笑出声,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 “好了,吃饱了吗?”她轻声问道。 “吃......吃饱了。”宋瑾轩连连点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显得尤为滑稽。 他看着苏芷嫣将碗放下,终于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场危险的考验。 苏芷嫣缓缓起身,修长的手指轻揉着有些酸痛的脖颈,动作优雅却带着几分疲惫。 回眸看了宋瑾轩一眼,眼底尽是打趣,“那你去工房玩吧,我去库房瞧瞧。这家啊,没我可真是要塌了。” 她话语间虽是抱怨,却透着一份不自知的责任,也终于把浣花溪院当成了真正的家。 第63章 无意中发现蛀虫 库房的大门被缓缓推开,金灿灿的光线斜斜洒入,映衬出堆积如山的嫁妆,几乎占满了整个空间。 苏芷嫣的嫁妆丰厚得令人咋舌,即便是已经见过一次的秋黛,此刻也忍不住屏住呼吸,目光流连不去。 苏芷嫣神色平静地吩咐人搬来一套桌椅,径直坐在库房门口。 她手持账册与毛笔,双手动作间干净利落,声音清透地指挥着众人,“把里面的东西都清点一遍。” 目光从嫁妆堆积的小山上掠过,那些过于一般或多余的东西,她必须尽快变卖掉,换成现银,以备不时之需。 苏芷嫣心中早有计较,即便不知道家里会派多少人来,但加上家丁、婢女、花匠、粗使等杂役,少说也得一百多人。 浣花溪院还算很大,安置倒不成问题,然而每日开支却如流水,保守估计也要翻上几倍。 她抬手指向一旁堆积如山的物件,吩咐道:“素心,把这些挑出来的东西,一会儿送到苏氏商行,全部换成现银。” 素心顺着她的手势望去,那些锦帛、瓷器、金银器皿堆叠得宛如一座小山,她点了点头,“是,二夫人。” 而站在一旁的秋黛,却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她看着那堆得高高的物什,又看看素心,满脸不可思议,“素心姑姑,二夫人家到底有多富贵啊?” 她一边问,心里却忍不住暗暗咋舌。这些东西,怕是她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金银锦帛了。 素心被问得一愣,微微蹙眉想了想,才悠悠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可自我记事以来,这些在苏家还真不算什么。” 秋黛听罢,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忍不住低声感叹,“这可真是富贵人家的世界,我等凡人难以企及。” 两人话匣子一开,便嘀嘀咕咕地聊了起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却难掩语气中的惊叹与羡慕。 苏芷嫣记完最后一笔账目,轻轻合上账册,抬眸便见两个小妮子正站在一旁偷闲。 眉眼一弯,故作几分凌厉,“你们在做什么?还不快去把浣花溪院的所有账册都拿来!” 她声音冷冷带着几分威压,素心与秋黛闻声立即缩了缩脖子,连忙一前一后往院外跑去。 不过转眼功夫,两人便气喘吁吁地捧着一沓账册跑了回来。 素心将账册整齐地放在桌案上,“二夫人,这是近些年的账册。” 苏芷嫣随手翻开,眉梢微挑,“就这么点?” 虽然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但她目光却渐渐聚焦在账册上。 她本没打算插手这些琐事,但既然来了,索性替宋瑾轩查查这几年账目是否清晰。 时光在转眼间悄然流逝,苏芷嫣的脸色却愈发阴沉。 她早有心理准备,浣花溪院账目未必干净,但翻了不过几本,她就察觉出不对劲。 浣花溪院一年时间,竟有上千两银子莫名蒸发! 她指尖微颤,这种胆大包天的贪墨,简直骇人听闻! 究竟是谁敢在如此明目张胆?这是养了多大的蛀虫,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砰—— 账册被狠狠摔在桌上,书页随着震动微微散开,周围瞬间鸦雀无声。 “来人,把账房给我带过来!”苏芷嫣冷声下令,眉眼间尽显凌厉。 身为商贾世家的女儿,她最是看不得这种贪墨行径。 更何况,这笔账竟还贪到了宋瑾轩的头上,这让她更是难以接受。 几个家丁不敢怠慢,立刻将账房押到苏芷嫣面前。 账房一见到苏芷嫣,脸色顿时煞白如纸。 他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小人张方,见过二夫人。” 苏芷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射穿人心。 “这是你做的账?”她随手将账册丢到张方跟前。 张方双手颤抖着拾起账册,强装镇定,“是。是小人做的。二夫人,这是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苏芷嫣冷笑一声,语调里满是讽刺,“你这账倒是做得巧妙,可惜遇上了我。” 她缓步走到张方身旁,声音低沉却透着威压,“说吧,这些年,你贪了多少?背后又是谁在指使你?” 张方浑身一震,额头冷汗直冒。他低垂着头,顿了一下,“小人……都是小人自己拿的。” “没人指使是吗?”苏芷嫣冷哼一声,眼底寒意愈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她眼尾微挑,朝身后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动刑。” 家丁立刻会意,将张方架起,准备动用刑具。 张方虽面如死灰,但却咬紧牙关,始终不肯松口。他越是如此,苏芷嫣便越发笃定,这背后肯定另有隐情。 眼见强硬手段难以奏效,她微微收敛了表情,语气放缓了几分,“张方,我知道这些年来,你吞下的绝非小数目。 “只要你肯老实交代出背后的人,我可以既往不咎,不追究你的罪责,甚至放你回家,保你无虞。” 她的话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张方额头冷汗如雨,手指微微颤抖。 他被苏芷嫣看得发毛,但是还是继续闭口不言。他背后确实有人,但是这个人他打死也不能说。 于是,他咬紧牙关,依旧一言不发。 僵持片刻,苏芷嫣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看来这张方是软硬不吃。 她冷冷一挥手,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冷硬,“继续用刑,我倒要看看,他的嘴能闭多久!” 家丁抄起木棍,正准备动手,张方却突然挣扎起来,朝着远处大喊一声,“都是我做的!都是我一个人做的!” 苏芷嫣被他的举动惊得一愣,随后一脸诧异地看向远处。 突然她心中警铃大作,随即厉声喝道:“快!追着他喊的方向去看看!” 张方应该还有同伙,而且就藏在附近!刚才他呼喊的方向,肯定有蹊跷。 苏芷嫣心中一沉,眼下她竟比任何时候都更盼着苏家的人快些赶来。 这浣花溪院的下人,平日里便一副懒散模样,如今更是越发觉得卧虎藏龙,真是让她有些不敢继续使唤。 第64章 二爷,不好了 宋瑾轩在工房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他却呆呆地坐着,手里握着一块木头,雕刻的动作停在了半途。 脑海中,苏芷嫣早晨的模样一遍遍浮现。 那抿唇轻笑后的调皮吐舌,那“温柔”执勺一口一口喂他饭的画面…… 他的心似被一层柔软的羽毛轻轻拨动,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越翘越高,几乎要将喜悦都刻在脸上。 这就是真正婚后的日子吗? 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却怎么也未曾想到,真实的婚后生活竟如此甜蜜,如此……让人沉醉。 宋瑾轩的眉眼间染满柔情,整个人仿佛被一层轻烟笼罩,连空气都柔和了几分。 可忽然,他猛然一怔——自己刚才是要做什么来着? 低头看去,一阵刺痛从指尖袭来。 他这才注意到,手指已经被刀子划破,鲜血浸在木料上,染出一抹刺目的殷红。 嘶—— 指尖的刺痛让宋瑾轩微微蹙眉,下意识将手指含进嘴里。但就在那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又浮现出苏芷嫣的身影。 如果她在,会不会心疼地抓住他的手,将他的伤口含在嘴里? 她会不会低声斥责他不小心,然后又温柔地帮他包扎,还叮嘱他以后雕刻时要小心些,不要再弄伤自己? 想到这儿,他的目光渐渐迷离,嘴角微弯,整个人像是漂浮在云端,沉浸在甜蜜的幻想之中。 砰—— 一声巨响,工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宋瑾轩被吓得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将手从嘴里抽出,迅速换上一副别样的表情。 “怎么是你?”看清来人后,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门前站着姚武成,他的神色慌张,进门后还不忘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无人后,才迅速关上了门。 他几步上前,语气急切,“二爷,不好了!” “不好?”宋瑾轩瞬间站起,心中一紧,“夫人出事了?!” 他话音未落,已经转身冲向角落,伸手去取藏着的短剑。 “不是夫人!是……是张方!”姚武成连忙开口解释。 宋瑾轩听到是张方,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放下手中的剑,重新坐回椅上,“到底怎么回事?快说清楚!” 姚武成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这才低声说道:“夫人她把张方抓起来了,现在正准备逼供呢。” “什么?!”宋瑾轩眉头紧锁,眼中闪过一抹惊愕。张方怎么会落到苏芷嫣手里? 张方是他多年信任的人,现任浣花溪院的账房先生。 多年来,他秘密组织的经费,为掩人耳目,都是通过张方巧妙地从账本中拨出。 如今被苏芷嫣抓起来……想到这里,他心头一沉,猛地站起。 “不好!夫人一定是查账了!张方的账目瞒不过她……”说完,他已经大步朝门外走去。 临出门时,他回头对姚武成吩咐,“告诉所有人,最近行事要小心些,夫人现在管家,我们的人务必谨慎。” “是!”姚武成点头,随即悄然离开。 宋瑾轩快步赶往库房,心中焦急万分。等他走到库房所在的院子时,眼前的场景让他瞬间停住了脚步。 张方已经被两个家丁压在地上,手脚被死死束缚,一旁的木棍高高举起,眼看就要狠狠落下。 “住手!”宋瑾轩一声厉喝,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库房内的人齐齐一愣,动作顿时停住,纷纷转头看向他。苏芷嫣也皱了眉,疑惑地望着突然闯入的宋瑾轩。 宋瑾轩快步上前,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张方,随后落在苏芷嫣身上。 他调整了一下语气,拉住苏芷嫣的手,“嫣儿,这里是怎么回事?” 苏芷嫣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才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 “你怎么来了?这不关你的事,先回正厅等我。我很快就处理完。” 她的动作轻柔,眼神里已然没有刚才的冷厉。 宋瑾轩看着苏芷嫣,她浑身散发着一种致命的魅力。就和当年他见到第一眼时,那种感觉简直一模一样。 苏芷嫣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就是不希望宋瑾轩看到她冷酷的一面,那日在栖云殿回来是如此,如今亦是如此。 宋瑾轩是她心中的一片净土,是她内心深处唯一的保留地。 那里,不该被鲜血与阴谋玷污,那里该是四季如春,万里晴空。 张方看着宋瑾轩与苏芷嫣两人,站在那里含情脉脉,搞得他原本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刚才见到宋瑾轩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有救了,但是现在这场面……该不会等下要牺牲一下他吧? 你们小夫妻在那玩情调可以,可别带上我,我是无辜的啊!——张方内心哭诉着。 咳咳—— 为了不变成牺牲品,张方只好不合时宜地咳嗽一声。 宋瑾轩这时才回过神来,“嫣儿……张方他怎么了?” “你知道他?”苏芷嫣有些惊讶,宋瑾轩居然知道张方这个人。 “嗯,”宋瑾轩点了点头,“我每年都让他给我钱,偷偷拿去,给那些没钱过冬的百姓。”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自豪,这并不是乱编,而是确实有给,只是没那么多。 张方听宋瑾轩这么说,眼珠子一转,随即跪着上前,“是,是啊,二夫人,这钱都是二爷让我拿的……” 拿钱做善事?这倒也是不错的行为,没想到宋瑾轩如此有善心,她前世居然没发现。 虽然理由很好,但是苏芷嫣依旧不信,“那为何要偷偷拿?直接光明正大支出不行吗?” “这……”张方略微迟疑,“这是偷偷拿出来的,如果走账面,恐怕靖王和靖王妃不会同意。” “是啊,嫣儿,我看那些百姓实在可怜,但又怕娘不同意,所以才让张方偷偷拿出来。”宋瑾轩也帮忙解释道。 苏芷嫣听后点点头。如果让靖王府光明正大拿钱出来救济灾民,想想确实有些困难。 如果这么看,这张方倒也还算忠心,能对痴痴傻傻的宋瑾轩如此唯命是从。 既然事情是个误会,也就没有继续追究的必要,于是苏芷嫣抬手示意解开张方,让他站起身来。 “我和二爷夫妻同体,以后没有什么秘密需要瞒着我。你去领多一个月的月钱,就当压惊吧。” “是,那小的退下了。”张方如释重负,行一礼后,一溜烟地跑了。 虽然表面上这事情过去,但是苏芷嫣心里,还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她同宋瑾轩缓缓走在廊道上,依旧边走边沉思。 “不对,还是再问清楚些。”苏芷嫣沉吟片刻,随即转身准备折回去。 见苏芷嫣准备回去刨根问底,宋瑾轩哪里敢放她过去,于是心一横,只能使出那一招了。 只见他用力按压手指,刚才的伤口瞬间鲜血淋漓,而后又故意牵起苏芷嫣的手。 苏芷嫣感觉到手中异样,低眸看去,瞬间有些揪心,“你怎么弄成这样!” 她急忙拿出手帕,轻轻将宋瑾轩的手指包裹住,“笨手笨脚的,总是弄伤自己,我带你去包扎一下。” 说着,她就拉着宋瑾轩往外面走,什么账册,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 宋瑾轩则是一边被拉着,一边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搪塞过去。 第65章 靖王妃她很急 “乖乖坐好。” 苏芷嫣双手轻轻按住宋瑾轩的肩,将他稳稳地按在椅子上,随后转身去寻找药箱。 宋瑾轩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目光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连手头隐隐作痛的伤口,都被抛诸脑后。 不过是血流不止而已,微不足道的小事。 苏芷嫣提着药箱走回宋瑾轩身旁,目光落在他伤口上,微微一皱眉,“以后还是要小心些,不要再弄伤自己了。” 她的语气淡淡的,却带着关切。 取出一块干净的布,苏芷嫣小心翼翼地擦去伤口周围的血迹,又从药箱里拿出一瓶药,认真地端详着。 “这是军中常用的金疮药,效果很好,但会很疼,你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好。”宋瑾轩的眼神始终停留在苏芷嫣身上,语调带着几分宠溺。 药粉洒下的瞬间,他的眉头微微一动,却一声不吭,依旧定定地看着眼前那专注忙碌的身影。 察觉到异常,苏芷嫣终于抬头看向宋瑾轩,“你……” 这一抬头,两人四目相对,宋瑾轩的眼神仿佛能将她吸进去。她迅速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不……不疼吗?” “疼。”宋瑾轩带着丝丝笑意。 “既然疼,就别忍着,叫出来也没事。”苏芷嫣咕哝着,有几分嫌弃的意味,可手上的动作却愈发轻柔。 “已经不疼了。”宋瑾轩淡然应道,眼神却始终没有移开半分。 苏芷嫣轻哼一声,没有再搭话,拿起一块白布慢慢裁剪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素心的声音,“二夫人、二爷,姚嬷嬷求见。” 苏芷嫣手中的剪子顿了顿,抬眼想了片刻,“让她进来吧。” 素心领命退下,不一会儿,姚嬷嬷便端着架子走进屋。 姚嬷嬷身后还跟着一个婢女,手中的托盘放着两碗冒着热气的东西。 一进门,姚嬷嬷就看见桌上搁着个药箱,目光立刻落在宋瑾轩身上,见他没什么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姚嬷嬷,可是有什么事?”苏芷嫣起身,带着些许疑惑迎了上去。 姚嬷嬷难得露出一张笑脸,语气也格外和气,“王妃特意让我送了两碗养身子的药来,一碗是给二夫人的,一碗是给二爷的。” 说话间,她朝身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便端着托盘上前,将药递到苏芷嫣手中。 “多谢母妃挂念。”苏芷嫣接过碗,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 靖王妃派人送药并不稀奇,毕竟她昨夜刚与宋瑾轩圆房。即便靖王妃不送,她自己也会让大夫开药调理身子。 而且无论是姚嬷嬷还是靖王妃,都没有害她的理由,所以她并不担心药里有问题。 见苏芷嫣喝完,姚嬷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端起另一碗递向宋瑾轩,“这是给二爷的。” 苏芷嫣的目光落在那碗红彤彤的液体上,隐隐闻到一股腥味,心中不禁生出几分好奇,便伸手想接过碗细看。 姚嬷嬷却将碗稍稍一移,避开她的手,语气恭敬,“二爷,这是王妃特意为你准备的,快过来喝吧。” 宋瑾轩闻言,起身缓步走了过去。 他刚一接过碗,苏芷嫣便忍不住开口问道:“姚嬷嬷,这是什么?” 姚嬷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这是刚取的鹿血,还热乎着呢。” “鹿血?!”苏芷嫣瞪大了眼睛,忍不住惊呼出声,就连宋瑾轩端着碗的手,也僵在了半空。 她心中暗暗发笑,却又有些无奈。 这靖王妃未免太过心急,昨夜才圆房,今日便送来鹿血补身,简直恨不得她立刻怀上孩子。 她忍不住想起前世嫁给宋知行时,别说鹿血,这等待遇连影儿都没见过。 莫非靖王妃怕她跑了不成? 苏芷嫣嘴角微微抽搐,轻声推脱,“这个等一会儿再喝吧。” 说完,她就伸手去接宋瑾轩手中的碗。 姚嬷嬷见状,连忙开口拦,“二夫人,王妃特意交代了,要老身亲眼看着二爷喝下去,你可千万别为难老身。” 苏芷嫣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最终还是放了下去。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鹿血,看来宋瑾轩是非喝不可。 宋瑾轩看向苏芷嫣,眼神里带着几分哀求,仿佛在征得她的许可。 对上他那紧张的小神情,苏芷嫣只能无奈点头,“喝吧,别辜负了母妃的一片心意。” 得到应允,宋瑾轩也只能硬着头皮端起碗,眉头紧皱,却依旧咕咚咕咚地将鹿血一饮而尽。 喝完,他用袖口随意一抹,将袖子染得一片鲜红。 姚嬷嬷满意地接过空碗,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自从上次事情后,她对苏芷嫣已经有所改观,但两人迟迟不圆房,却让她始终心存忧虑。 昨晚得知苏芷嫣与宋瑾轩圆房的消息,她心中更是雀跃不已,此刻只盼着苏芷嫣能早日怀上孩子。 毕竟,有了孩子,二人的关系就能更加稳固,而苏家将来也会成为重要助力。 到那时,宋瑾轩夺取世子之位,必定能事半功倍。 “姚嬷嬷?姚嬷嬷?”耳边传来一阵轻声呼唤。 姚嬷嬷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竟然失神了片刻。 苏芷嫣心存疑虑,眼底透着几分关切,“你可还有什么事情?” 姚嬷嬷定了定神,连忙从袖口中掏出一张请柬,递上前去,“二夫人,这是王府春蒐的请柬。” 苏芷嫣接过请柬,想想时间,下个月确实到了一年一度春蒐的时候了。 送走姚嬷嬷,她转身坐回椅子上。 手指轻轻摩挲着请柬的边缘,指尖触碰到那描着金边的纸张,微微一顿,目光却落在了门外。 前世的时候,她身为世子妃,靖王妃将春蒐的事情都交给了她,事无巨细,繁杂琐碎,耗尽心力。 然而如今,她作为二夫人,这些繁重的事务,自然轮不到她操心。 想到这里,苏芷嫣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淡笑,嫁给宋瑾轩,倒也不赖,至少清闲自在了许多。 她抬手拿起桌上的布料,指尖轻巧地裁剪着,“下个月就是春蒐了,你是不是也该做些准备?” 对面传来一阵轻咳,宋瑾轩显得有些局促,“准备?我……我不会骑马。” 他挠了挠头,微微低下,满脸都是窘迫。 其实他会骑马,但是这些年为了掩人耳目,只能装作不会。 苏芷嫣抬眸,眼中满是惊讶,“不会骑马?” 她放下手中的布料,略带狐疑地看向宋瑾轩,在确认他是否在开玩笑。 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这话倒也正常。 毕竟前世里,她从未见宋瑾轩出现在猎场,更别提驰骋马背了。不会骑马,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事到如今,不会骑马可不行。 她很清楚,这次春蒐不仅仅是一次寻常的贵族狩猎,更是权势角逐的场合。 倘若她与宋瑾轩缺席,只怕老太妃与赵若芊会百般刁难,趁机抹黑他们夫妻的名声。 苏芷嫣眉头微蹙,心中快速盘算着应对之策。 她沉默片刻,突然抬眸,眼底闪过一抹精光,瞬间想出了主意。 第66章 连浴房也不放过 “你是怕骑马吗?”苏芷嫣拿起干净的白布细细为宋瑾轩包扎。 宋瑾轩微微抬眼,斟酌着如何回答,片刻才低声道:“我……只是不会骑……” 他的声音有些低,连耳根都悄悄地染上了浅红。 苏芷嫣听后,不禁轻笑出声,笑意如春日般,“那我教你好不好?这样春蒐的时候,我们就能一起骑马出去游玩了。” 听到一起骑马,宋瑾轩的眼睛顿时一亮,语气中带着藏不住的欣喜,“好!” 他点头如捣蒜,兴奋得像个孩子。 这可是苏芷嫣自己提出来的啊!想想就期待,这种机会他自然不会轻易错过。 何况,这还是她亲自答应的,怎么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苏芷嫣却全然未察觉到宋瑾轩的异样,只当他是小孩子心性,见了稀罕事物,才这般高兴罢了。 大半个月的时间,足够教会一个人骑马,这一点她深信不疑。 只要不是策马狂奔,或者在马上弯弓搭箭,单纯骑马,她相信宋瑾轩一定能驾驭得了。 她低垂着头,动作小心翼翼地将白布打了个结。抬起头,她朝宋瑾轩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好了。” 宋瑾轩低头看了看被包扎得妥帖的手,心中一阵莫名的暖意。 他抬起手左看右看,像是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嘴角勾起满足的笑,“谢谢你,嫣儿。” 苏芷嫣瞥了他一眼,看着他这副容易满足的模样,忍不住叮嘱道:“别忘了,沐浴的时候可别碰水,否则伤口会化脓的。” 叮嘱完宋瑾轩,她起身拍了拍裙摆,径直往正厅走去。 整整一个早上,她此刻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看看时间也到了用膳的时候。 至于宋瑾轩,这个小傻子黏人精,肯定会不远不近地跟着过来。 果不其然,背后传来声音,她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浅笑,却未停下脚步,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忙碌了一整天,待苏芷嫣回到房间时,天色早已沉沉如墨。 她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手中捧着一本杂书,目光却始终游离,书页翻到一半便停住了,再也无法继续下去。 刚才她特意叮嘱婢女去伺候宋瑾轩,免得他沐浴时不小心让伤口沾了水。 然而,现在想到他在别的女人面前一丝不挂的模样,她的胸口就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 那种复杂的情绪,隐隐带着几分说不出口的酸楚。 苏芷嫣起身在房中来回踱步,眉头越皱越紧,心头的烦闷也愈发浓烈。 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意成这样,最终忍不住一跺脚,“哎呀”一声,便匆匆跑了出去,连秋黛叫她都头也不回。 浴房门前,两个婢女正捧着木盆准备进去,却看到苏芷嫣急匆匆赶来。 “二夫人。”她们迅速行礼,恭敬地低下头。 平复了路上的急躁,苏芷嫣板着脸,“你们下去吧,这里有我就够了。” 她一把接过婢女手中的木盆,推开门径直走了进去,完全不给别人多嘴的机会。 婢女们面面相觑,满脸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而秋黛则上前将门关好,“发什么呆,都退下吧。” —— 浴房内热气弥漫,宋瑾轩闭目倚在浴池边,整个人浸在温热的水中,仿佛在小憩。 苏芷嫣放轻脚步,缓缓靠近,目光落在他闲散搁在池边的手上。 伤口处的白布隐约染了水汽,显然他根本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心底的怒意腾地涌了上来,她抬手“啪”地拍了一下宋瑾轩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不满,“宋瑾轩!你又没听我话!” 宋瑾轩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睁开迷蒙的双眼,差点滑进水里。 他抬头看向苏芷嫣,眼中满是疑惑,“嫣儿?你怎么……” “看什么看!”苏芷嫣不等他说完,直接撩起一捧水泼在他脸上,“你的伤口不能碰水,还好我来了!” 不等宋瑾轩反应,她便拿起毛巾,动作利落地擦拭他手臂上的水渍,嘴上轻声抱怨着,“真是叫人不省心……” 宋瑾轩怔怔地看着苏芷嫣,眼底的震惊逐渐被复杂的情绪取代,却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任由苏芷嫣在他身边忙碌,仿佛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待一切妥帖,苏芷嫣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长时间的弯腰让她脖颈微酸。 她左右活动了一下筋骨,却没注意脚下踩在毛巾上。 宋瑾轩的目光落在她赤裸的脚上,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上扬,猛地抽掉了池边的毛巾。 “啊——!”苏芷嫣尖叫一声,身形不稳,整个身子扑通一声跌进了浴池里。 温热的水瞬间没过她的脸,却让她浑身一僵,就像冰冷刺骨的湖水一般。 前世被沉入水中的景象,如潮水般涌来,恐惧迅速侵蚀了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窒息的瞬间。 苏芷嫣只觉得自己在慢慢沉下去,浑身却怎么也不听使唤。 就在她要绝望时,一双手将她抱了起来。 “嫣儿!”宋瑾轩慌了神,他本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迅速将苏芷嫣从水中抱起,紧紧搂在怀里,眼中满是自责与慌乱。 苏芷嫣剧烈颤抖着,整个人像是被从深渊里拉回,迟迟无法回神。 许久,她才恢复些许意识,推开宋瑾轩,缓缓爬出浴池。 湿透的衣裙贴在她的身上,发丝凌乱,几颗发饰掉落在地。她的脚步缓慢而沉重,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对不起……”身后响起宋瑾轩低哑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愧疚。 苏芷嫣停下脚步,声音平静,“没事,不关你的事……等下我重新给你包扎。” 她的平静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戳在宋瑾轩的心上。 苏芷嫣再度抬脚,宋瑾轩“哗啦”一声从池中跃起,直接囫囵穿上里衣,冲了上去。 他从后面紧紧抱住了苏芷嫣,“媳妇,嫣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外面冷,你换身衣服吧……” 宋瑾轩还想说什么,却突然被苏芷嫣转身吻住。 她的吻,带着几分疯狂与失控,就如同昨夜一样,是不顾一切的索取。 像是这样就能得到救赎,她迫切地想要摆脱那些纠缠她的梦魇,哪怕只是一时的逃离。 宋瑾轩愣住了,思绪被一瞬间打断,像琴弦蓦地折断一般。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苏芷嫣,却发现自己反而被她的力道压制着,竟然失了主动,被她推倒在地。 苏芷嫣翻身而上,骑坐在宋瑾轩的腰间,呼吸急促,满是欲望,俯身逼近。 她的动作没有半分羞涩,没有一丝矫情,没有任何犹豫。她只知道与这个男人在一起,会让她忘却很多事情。 因为,昨晚是她重生以来,唯一一个没被噩梦折磨的晚上。 浴房中传来落水声,让原本在门外的秋黛有些迟疑,到底要不要进去看看。 等她做好准备进去时,又隐隐传来奇怪的声音,让她一下面红耳赤,“这……这二爷与二夫人,怎么连浴房也不放过。” 第67章 刺杀 中午时分,天色稍显回暖,清晨的飞雪在地上铺了一层松软的银毯,映衬得天地一片纯白。 靖王府门前,苏芷嫣端坐在一匹高大的骏马上。 她身穿贴身轻装,勾勒出玲珑婀娜的身姿,腰间垂下几缕精致的流苏,随着马儿的细微动作轻轻摇曳。 马儿在雪地上不安地刨着蹄,鼻间喷吐出一团团白雾,仿佛也感受到主人心绪未定。 苏芷嫣的目光从靖王府门前收回,单手熟练地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却不自觉地覆上了自己的腹部。 指尖被寒风吹得微微泛红,却让她的动作显得格外柔和而复杂。 会不会怀孕呢……她的心中掠过一丝不安与犹疑。 几日前,她曾私下偷偷向大夫打探过,是否有能避子的药方,但得到的却是无奈的摇头。 原来,那些话本中描写的神丹妙药,不过是虚妄的幻想罢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真的有了孩子,那将成为她最大的软肋,是敌人用来威胁她的最佳选择。 想到这里,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又轻轻地在腹部抚过,仿佛那里有了某种与她血脉相连的牵绊。 前世她难以受孕,若这次真的有了孩子,或许是命运的安排吧…… 苏芷嫣心中一叹,目光稍显飘远,神色中带着几分复杂的怅然。 “嫣儿!”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靖王府门内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抬眼望去,只见宋瑾轩快步走出。他一身劲装,简洁干练,与平日里那副散漫的模样截然不同。 剑眉星目间,多了几分英气,倒是让苏芷嫣微微怔了一瞬。 她唇角微扬,笑意潋滟地伸出手,“上来吧。” 宋瑾轩走到马旁,目光微微闪动,似乎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伸手握住。 翻身而上,坐在苏芷嫣身后,动作利落得不像不会骑马的样子。 苏芷嫣原以为他会局促不安,甚至需要她再三安抚,没想到他竟然能稳稳坐好,倒让她有些刮目相看。 看来,她特意去挑选这匹温顺的马儿,倒是显得多余了。 “走了。”她微微一笑,双手轻拉缰绳,马儿缓缓迈开步伐,踏雪而行。 就在马儿开始加速时,一双手臂忽然从背后紧紧环住了她纤细的腰身。 宋瑾轩的动作并不唐突,反而让苏芷嫣脸上的笑意更盛。 隔着衣料探听心跳,他的呼吸也随着奔跑的节奏,轻轻洒在她的后颈上。 马儿在雪地间飞驰而过,风声掠耳,两人贴得极近,仿佛整个世界都归于这一刻。 后方的护卫们见状,默契地放慢了脚步,拉开距离,为这一对新婚的小夫妻留下了足够的独处空间。 穿过城门,眼前是一片无垠的雪白,苏芷嫣策马而行,来到城郊的一片平原。 这里地势平坦,十分适合学马,只是现在是冬季,地上的积雪会阻碍前行。 不过这都不是问题,至少对于苏芷嫣来说是这样。 前天她就传消息给商会,让他们雇了五百多人,两天时间从这块地上,铲出一块能策马的地方。 当宋瑾轩看到那片被铲雪清理出的平地时,不由得啧啧称奇。 他心中暗想,难怪宋知行会不惜一切手段,想方设法想要娶到苏芷嫣。 两人下了马,苏芷嫣轻轻抚摸着马儿的鬃毛,俯身在它耳边悄声道:“乖,待会儿可要驮好那个小傻子,千万别伤了他。” 她语气温柔,手轻柔地抚摸马儿的脖颈,仿佛这匹高头大马,真的能听懂她的嘱托一般。 苏芷嫣自以为很隐秘,却不知道这些小动作早已落入宋瑾轩的眼中。 眼前的少女,与权力场中的冷静斡旋截然不同。 她眸中带笑,眉间舒展,整个人如冬日暖阳般耀眼,让人移不开目光。 他突然觉得,比起那个困在权力场中的少女,他更喜欢现在这个洒脱而率真的她。 “来吧,我先牵着你走几圈。”苏芷嫣将缰绳递给宋瑾轩,唇角带笑,神色间染着几分期待。 “好。”宋瑾轩毫不犹豫地接过缰绳,熟练地踩上马镫,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竟没有丝毫生涩。 苏芷嫣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宋瑾轩,你确定这是你第一次骑马?” 被她这么一问,宋瑾轩心头一沉,暗叫坏了,自己刚才表现得过于自然。 他略一思索,随即含糊答道:“只是以前偷偷在木马上玩过几次……” 苏芷嫣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没有继续深究下去。毕竟男人大多对骑马心生向往,能有些基础也并不稀奇。 她牵着马,耐心地带着宋瑾轩在空地上绕了几圈,期间还不忘细心讲解马的习性与注意事项。 宋瑾轩听得认真,时而点头,时而微微偏头看她,目光中隐隐有些别样。 几圈过后,苏芷嫣一跃上马,坐到宋瑾轩身后,“现在你自己跑一圈吧。如果控制不住,就把缰绳交给我。” 宋瑾轩点头应下,假装生疏地策动马儿向前奔去。 虽然他会骑马,不过多年未曾有机会光明正大,畅快驰骋,此刻也正好借机尽兴一下。 两人共乘一骑,马蹄踏雪,扬起一片片飞白。 苏芷嫣双手轻轻环住宋瑾轩的腰,感受着马儿的奔跑节奏,唇角不自觉扬起,风声在耳边呼啸。 当他们策马进入林间时,她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迅速接过缰绳,正要勒马时,耳边骤然响起破空的声音。 一道绳索猛地横空而来,直直拦在前方。 马儿嘶鸣一声,前蹄被绊,整个身躯失控地向前倾倒,苏芷嫣与宋瑾轩,双双从马背上飞了出去。 在那一瞬间,苏芷嫣脑海中只闪过一个念头——埋伏!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她已被宋瑾轩一把揽入怀中。两人重重摔在雪地上,滚了十余步才停下。 “宋瑾轩,你怎么样?!”苏芷嫣挣脱开来,顾不得周身疼痛,急忙查看宋瑾轩的状况。 对方却没有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伴随着几声锐利的破空声,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 宋瑾轩毫不犹豫再次将苏芷嫣压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替她挡住了一切可能的伤害。 嗖嗖嗖—— 箭矢从四周飞过,刺入树干,发出低沉的闷响。 宋瑾轩咬紧牙关,几乎是拖拽着苏芷嫣,艰难地向一根横倒的树干后挪去,直到两人躲入后,这才稍稍喘了口气。 “你没事吧?!”苏芷嫣大口喘息,侧头急切地看向宋瑾轩。 “没事!”他神情坚定,眼神锐利,仿佛下一刻便能化身为保护她的利刃。 苏芷嫣闻言,心中稍稍放下了些许不安。当她下意识摸向腰间,却猛然一惊——号角不见了! 应该是刚才坠马时,号角也掉了出来。 没有号角,她无法通知在林外的护卫。他们此刻孤立无援,若对方围上来,后果不堪设想。 怎么办? 难道,她和宋瑾轩真的要命丧于此吗?! 第68章 这是警告 紧贴着粗糙的树干,苏芷嫣脑中飞速运转,试图理清眼前的局势。 周围的喧闹声不知何时已然沉寂,空气顷刻间冷了下来,只剩下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反倒让她原本慌乱的情绪慢慢平复。她低垂着眼眸,努力调整呼吸,心中却翻涌着疑问。 对方既然有备而来,且从刚才那箭矢数量判断,人数占优,为何只是远远放箭,却迟迟不敢逼近? 若是刺杀,这种情况下她手无寸铁,对方何必拖延?还是说……他们根本无意直取性命? 周围安静得令人心悸,偶尔一阵风掠过,枝头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苏芷嫣与宋瑾轩屏息静气地躲在树后,甚至连微喘都压低了几分,生怕一丝声响引来敌人。 手上传来一阵酸痛,她这才发现,宋瑾轩的手一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力道之大,似乎要将她牢牢定住。 “没事了,人好像走了。”宋瑾轩低声说道,语气有些压抑。 他并未注意到苏芷嫣的目光,目光警觉地扫向四周,时不时探头察看。 现在他心中满是后悔,今天应该让姚武成他们跟在四周。可雪地平原,条件有限,暗中保护的确不便。 虽然现在暂时安全了,但是这件事绝不能就此作罢,幕后黑手他一定会查出来。 苏芷嫣轻轻拍了拍宋瑾轩的手,示意他松开些许,“你弄疼我了。” 宋瑾轩这才回过神来,看向她的手腕,满脸歉意,“我……弄疼你,对不起。” “没事。”苏芷嫣淡淡应道,随即微微探头,准备查看外面的情况。 她刚刚有了动作,宋瑾轩就猛地将她拽了回来,几乎让她一屁股坐到地上。 紧接着,他缓缓起身,小心翼翼地确认四周,直到确信周围安全,这才长舒一口气。 苏芷嫣仰头望着他逆光而立的身影,眸光微动,眉心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那一瞬间的情绪稍瞬即逝。 片刻后,她拉住宋瑾轩的手站起身来。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时,她的目光被树干前的一支羽箭吸引住。 箭矢上赫然夹着一张纸条,随着风轻轻晃动。 苏芷嫣扶着树干上前,伸手用力拔下箭矢。那纸条上,只有四个大字,草草写着‘这是警告’。 她握着纸条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抬眼再看树上的箭矢,果然,所有箭都故意射偏,对方显然并非想置他们于死地,而是意在警告。 苏芷嫣深吸一口气,将箭头和箭尾折断,随手放入随身携带的口袋中。 低垂的眼眸中幽光闪动,手指轻轻揉捏着那张纸条,心中却已翻起滔天巨浪。 老太妃?不对,她那般精明,绝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行此蠢事,否则只会将矛头引向她自己。 宋知行?也不可能。以他一贯的行事风格,若真有这魄力,前世便能设计一场意外,何必拖着去陷害她? 赵若芊?恐怕更不可能。她不过擅长些内宅手段,既无胆量,也无实力策划这样的行动。 更何况,对方若真想杀她和宋瑾轩,为何不直接下手,却搞出如此多余的事情来? 思绪如乱麻,苏芷嫣越想越觉得无从下手,只能寄希望于从箭矢上查出些端倪。 “嫣儿!刚才可把我吓坏了!” 宋瑾轩的声音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他走到苏芷嫣身边,将她紧紧揽入怀中,眼神中带着后怕的神色。 苏芷嫣怔了怔,随后抬手轻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抚,“没事了,我们也赶紧离开此地吧。” 说着,她牵起他的手,带着他往树林外走去。 然而,又回想起刚才宋瑾轩的样子,让她心中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正在悄然生根发芽。 —— 一声清脆的马鸣从远处传来,打破了雪地的寂静。驻足在原地的护卫们齐齐扭头,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吸引。 只见一匹浑身漆黑的骏马缓缓从树林中踱步而出,马背空无一人,四周更是杳无人迹。 “不好!快!”为首的护卫长脸色骤变,大声一喝,同时猛地一夹马腹,率先策马冲了出去。 其他护卫见状,也纷纷扬鞭紧随其后,速度如风。 刚才他们隐隐听见树林深处传来马鸣,原本这时候是要进去查看,可又怕万一扰了贵人的雅兴。 毕竟,一声马鸣不足以证明有危险。 但此刻这匹马形迹可疑,让护卫长的心猛然一沉,冷汗自背脊滑落。 若是苏芷嫣与宋瑾轩出了什么事,他这条命,连同全家性命,恐怕都难以保全! 一名护卫飞身下马,检查着黑马的伤势,眉头紧皱,“马腿受伤了!” 马腿微微颤抖,鲜红的血渗入洁白的积雪,触目惊心。 护卫长的目光落在那淌血的马腿上,心头愈发不安。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下令,“你们两个分两路回去报信,其余人随我入林搜寻!” 就在他刚要迈入树林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不用了,我们在这。” 护卫长一怔,猛地转身,只见苏芷嫣缓缓从树林深处走出,手中牵着身形挺拔的宋瑾轩。 两人衣衫整洁,面色如常,似乎并未受到伤害。 护卫长迅速下马,快步迎了上去,神情既惊且惶,“二爷,二夫人,你们这是……?” “无事,”苏芷嫣微微一笑,抬手按住了正要开口的宋瑾轩,语气平静,“马儿受了惊,但我们安然无恙。” 她并不打算将中埋伏的事情说出来,既然一时不知道对方是谁,想做什么,那就先不打草惊蛇。 万一对方下套,想一箭双雕,让她与老太妃、宋知行他们爆发冲突,然后坐收渔翁之利呢? 这件事只能是暗中调查。 护卫长闻言,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落地。 他咬牙看向那匹黑马,“这畜生平日温顺得很,竟敢伤人!小的回去就让人把它宰了!” “何必如此,”苏芷嫣微微摇头,嘴角扬起一抹淡笑,“马儿受惊也是常有之事,何必与一匹畜生计较?替它包扎伤口,养好便是。” “是,二夫人说得极是。”护卫长闻言连忙躬身应下,随后让人牵来备用的马匹。 苏芷嫣环顾四周,目光深邃。 今天这一遭,即使对方没有露出杀机,却也不敢继续再逗留,于是领着众人匆匆离去。 而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几道隐隐约约的身影伫立于雪中。 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的男人,他目送队伍远去,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希望你最好识相,否则……哼!” 第69章 幕后黑手 距离那场刺杀已过去三日,自那之后,苏芷嫣便只带着宋瑾轩,在王府的马场中练习骑马。 宋瑾轩学得极快,不过短短几日,就将她教的东西完全掌握。 “嫣儿~”宋瑾轩执着地拉着苏芷嫣的手,撒娇般摇晃着。 苏芷嫣站在原地,被他晃得步摇微颤,终究拗不过,只得无奈地白了他一眼,“好好好,明天教你,今天我有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便宜就卖乖,教会了宋瑾轩骑马,这会又想让她教射箭。 难道他还当真以为,他春蒐那天,能真的打到什么猎物不成。 两人又腻歪了片刻,直到苏芷嫣千哄万劝,才将宋瑾轩打发着离开。 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回廊尽头,苏芷嫣这才唤来素心,“准备马车,去商会。” 那日回来,她就让人把箭头和箭尾送了过去,算算时间,结果也该出来了。 眼下局势复杂,她心中隐隐有种不安,必须亲自走一趟,才能妥善布置接下来的安排。 马车停在苏氏商会后门,一个仆人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垂首站在一旁,恭敬无声。 素心熟练地撩开车帘,伸手扶着苏芷嫣缓缓下车。 苏芷嫣的动作优雅从容,却无形中流露出一股威压。 “恭迎大小姐。在下冀州分会会长刘应能。” 一个身穿锦衣、满面油光的中年男子急匆匆迎上前,满脸堆笑,语气谦卑。 苏芷嫣微微颔首,未多言语,抬眸间气场全开,径直朝商会正厅走去。 刘应能连忙跟在她身后,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步履战战兢兢,生怕伺候不周。 正厅内,苏芷嫣落座,神态淡然,语气却带着威严,“刘会长,事情查得如何了?” 刘应能连忙上前,有些为难地弯腰作答,“回大小姐,箭矢确实被人做了手脚,无法追溯来源。不过……” 他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日的箭头,放在桌上,又拿起箭尾递到苏芷嫣面前,“这个倒是查到些许线索。” 听到有进展,苏芷嫣原本淡然的神情,瞬间变得锐利,声音不自觉高了几分,“什么线索?” 刘应能面露难色,犹豫片刻,低声答道:“这箭羽是军中制式,寻常人无法轻易获取。” “军中?”苏芷嫣猛然起身,眉头紧锁,眼底浮现出震惊与困惑。 她在正厅内来回踱步,思绪如潮水翻涌,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 军中的箭矢?这怎么可能。 她自问从未与军中任何势力结怨,为何会有人冒如此大的风险刺杀她? 这种箭矢,不可能出现在毫无兵权的靖王府,更不可能是守城巡防所能拥有,只能是军人才能拿到。 回想起那日刺客射出的箭矢破空声,她越发肯定,那些人不仅训练有素,更是长期浸染在战场杀伐中。 无召擅自调动军队,冒着杀头的重罪,来威胁她这个弱女子。 这背后到底是谁?那人又在忌惮什么? 背脊一阵发寒,苏芷嫣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片刻后,她睁开眼,“能继续查下去吗?” 刘应能闻言,神色更加为难。 虽然苏氏商会财力滔天,可是即使手再长,军队毕竟是禁忌。他再如何能干,也不敢轻易涉足。 他踌躇片刻,无奈摇头,“这已经是极限了。” 苏芷嫣闻言,眼中闪过失望,但很快恢复平静,话锋一转,“既然如此,我需要一批人,身手要好,最好是见过血的。” 她走过刘应能身旁,语气冷然,“开支由我来承担,召集好人后,将他们的家人送往邺都安置,剩下的事,你知道该怎么做。” 与前世一心想做个温婉贤惠的贤内助,安守本分,辅佐夫君不同。命运的无情让她明白,柔顺并非唯一的生存法则。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小女子,她必须迅速成长,肩负起守护自己和家人的责任。 像刘应能这样,在商海沉浮、精明老练的人,她必须学会如何驾驭,如何谋算心机,将这样的能人纳入麾下。 只有如此,这些人才能成为她的助力,成为未来对抗靖王府的坚实后盾。 而眼下最紧要的,是补全身边的护卫力量。前世的教训历历在目,软弱的代价,她已付出得太过惨痛。 这一世,她绝不允许自己再被轻易钻了空子。 每一个破绽,都可能是致命的,她必须以铁血手段,为自己织一张牢不可破的保护网。 刘应能被冷厉的气势震慑,连连点头应下,“是,是,在下明白。” 他心中暗暗感叹,原以为苏芷嫣只是世家千金,养尊处优,没想到竟然如此手段果决。 交代完一切,苏芷嫣不再多留,转身向门外走去。 迈出门槛时,她微顿片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去做你该做的事。” 刘应能连忙弯腰行礼,低头恭送,直到苏芷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他才敢直起腰,抹去额头的冷汗。 “二夫人,这是直接回去吗?”素心小心翼翼地扶着苏芷嫣上了马车。 苏芷嫣在车内落坐,微微垂眸,微迟片刻才缓缓开口,“直接回去吧。” 随着一声轻喝,马车缓缓启程。两侧的护卫如影随形,将这辆马车团团护住。 窗外的街巷渐渐退去,马车内却安静得有些压抑。苏芷嫣轻轻靠在软垫上,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的边角。 如果是从前,她或许会想着借机在外多走走,散散心,看看繁华的市井风光。 然而如今,她却只想尽快回府,少在外面抛头露面,免生事端。 护卫的事情已经处理妥当,苏家派来的奴仆也应该快到了。 一切看似都在朝着她的计划推进,然而,心底那不安的涟漪却依旧挥之不去。 她的思绪渐渐飘远,最终落在了一个人身上——宋瑾轩。 这个男人,表面上看似痴傻无知,可越是接触,越是让她心生疑窦。 回忆起过往的种种细节,那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精明,甚至是某些像刻意为之的笨拙,无一不让她怀疑。 宋瑾轩,或许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般简单。 手指缓缓收紧,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倘若宋瑾轩真的在装傻,倘若……倘若他敢欺骗自己…… 苏芷嫣的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像覆了一层寒霜。 在这份冷意之下,却是一颗挣扎的心。她宁愿相信宋瑾轩是真的,她宁愿相信这个男人并没有欺骗她。 可是,信任与怀疑,却像两股势均力敌的力量,在她心底拉扯着,让她无从安放。 “二夫人,你要不要靠着休息一会儿?”素心的声音轻轻响起,将苏芷嫣从思绪中唤回。 她抬眸看了素心一眼,唇角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心就像这颠簸的马车,她始终无法平静下来——不如借机试探一番吧。 第70章 试探 浣花溪院内,宋瑾轩将工房周围的下人遣走,独自坐在桌前,手中篆刀轻轻敲击着木桌,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是他思索时无意间养成的习惯,指尖的动作虽细微,却透着压抑的焦灼。 吱呀—— 门被推开,声响打破静谧。 姚武成小心翼翼地猫着腰,探头探脑地看了眼四周,确认无人后才轻手轻脚地将门掩上。 他走到桌前,恭敬地行礼,“二爷。” 宋瑾轩将手中的篆刀放下,站起身来,眼神明亮了几分,“查得如何?” 他的语气虽平静,心里却十分急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日刺杀并非宋知行的人所为。 而对方的出现,直接威胁到了苏芷嫣的安危。这事一直悬在他心口上,无论如何都无法淡然面对。 姚武成微微抬头,神情凝重,“属下赶到时,现场已被清理干净,对方手段极为老练。”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灰布,“这块布是属下在现场发现的,应该是他们不慎遗落。” 宋瑾轩接过布料,指尖轻触,眉头微蹙,沉声道:“擦兵器用的。” “正是,”姚武成点了点头,又掏出另一块布,这块布却满是污迹,“这是我们的人,从军营中带回的。” 两块布料,一新一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宋瑾轩目光沉沉,眉间的褶皱更深,抬手将布放下,双手负在身后,仰头思索着。 其实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一直暗中让人调查宋知行与五皇子的关系。 因为苏芷嫣大闹栖云殿的原因,宋知行现在依旧卧床不起,很多事情就必须假以人手。 而这也让他发现,宋知行与五皇子之间,似乎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这或许就是破局之口,只是他还没掌握确切证据。 而现在眼前的证据,已经足够表明,那天的事情就是五皇子的人做的。 究竟是怎样的隐情,能让五皇子冒如此大的险? 仅仅是这些,还不足以让高高在上的人,亲自下场。 他转回身,神情焦虑地看向姚武成,“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姚武成略一思索,“刚刚夫人去了苏氏商会,大概也是为刺杀一事。” 宋瑾轩陷入沉思。 苏氏商会,他的人曾试图渗透,却屡屡受挫,至今对其内部情况也是知之甚少。 苏芷嫣是不是已经察觉,幕后黑手是五皇子? 如果她还不知情,那就更危险了,他不能再让她独身陷入险境。 沉吟片刻,他眸光一动,走到书架前,从暗格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佩,递给姚武成。 “拿着这个,去明悦院,交给一个叫称心的姑娘。” 姚武成接过玉佩,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脱口而出,“明悦院?!” 明悦院是冀州城最有名的青楼。 他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二夫人的模样,要是让她知道二爷与青楼女子有牵扯,只怕整个浣花溪院都得被掀个底朝天。 意识到自己失态,姚武成连忙低头咳嗽掩饰,心中却还是打了个寒战。 宋瑾轩看着他那副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无奈,“让你去就去。告诉她,务必将消息传出去。” “哦……是!”姚武成低头应声,心中却暗暗叹息。 二爷啊,二爷,你这逛青楼的事,可真是胆子太大了,还是保佑别被二夫人知晓吧。 如果此时宋瑾轩知道姚武成在想什么,估计会直接抬起腿就是一脚。 这明悦院虽然名声不堪,却是他情报网的重要一环。 那些权贵、富商,甚至官员,流连于此间时,往往会在不经意间,泄露出一些关键信息。 而称心,则是他布下的一枚暗子。 而他之所以让称心去安排,就是因为刘应能是明悦院的常客,经常在里面挥金如土。 接下来,宋瑾轩与姚武成仔细商议了后续安排。 他们面对的,是五皇子,甚至可能牵扯进夺嫡之争,每一步都需要谨慎再谨慎。任何疏忽,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 绕过外院,苏芷嫣与素心两人悄然从浣花溪院的后面绕了进来。 一路上,两人尽量避开人来人往的小道,挑选偏僻的路径,唯恐引人注意。 在此之前,苏芷嫣已经设法探听清楚,宋瑾轩将工房附近的下人全都遣走了。 如此反常的举动,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头,让她越发觉得,宋瑾轩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裙摆轻拂在青石地面上,苏芷嫣的步伐却不再轻缓,脚下的速度愈发加快,就如她那颗躁动的心脏,跳得越发急促。 她既害怕撞破某些不可接受的真相,又无法原谅枕边人的欺骗。那种矛盾的情绪如潮水般涌动,几欲将她淹没。 她在心中一遍遍默念——也许是误会,也许是自己不够了解宋瑾轩,他并非她所想的那样。 可这些自我安慰,在脚步声的回荡中,显得如此单薄。 “二夫人,这样真的妥当吗?”素心的声音也带着颤抖,自家小姐就像是要去抓奸一般。 “有什么不妥?”苏芷嫣语气轻冷,脚步却并未停下,反而越发急促,“若他真敢骗我……” 她的话噎在了喉中,后半句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能怎样呢?像她曾经放狠话的那样?还是选择妥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苏芷嫣没有答案,却也不愿再退让。至少,宋瑾轩不能将她当成一个傻子,任意欺瞒。 两人绕过下人才走的偏僻小路,偶有零星婢女匆匆路过,见到都纷纷低头行礼,神色间满是惶恐,生怕惹祸上身。 终于,内院的门近在咫尺,工房的轮廓也隐隐可见。 苏芷嫣深吸一口气,脚步渐渐放缓,抬手示意素心不要发出声响。两人如同潜行的猫儿,悄无声息地靠近屋子。 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似乎是人说话的低语。 苏芷嫣屏住呼吸,竖起耳朵细细辨别,那声音虽细微,却如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她的心上。 她努力保持镇定,但眼底的光却一点点暗淡了下去。 他真的在骗自己? 心脏仿佛被人攥紧,急促地跳动着,她的气息也逐渐紊乱起来。 手掌下意识地攥住素心的手臂,但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却只能感受到手心里渗出的冷汗。 “夫人……”素心暗声唤了一句,显然也被情绪感染,声音中透着不安。 苏芷嫣缓缓抬起头,目光如灰,她一步步走向那扇门,随即抬起手用力一推。 嘭—— 门被狠狠撞开,发出震耳的声响。 脚步没有丝毫的迟疑,苏芷嫣直接冲了进去,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有她无法承受的事实…… 第71章 真有你的宋瑾轩 冲进房中,她的视线迅速扫向四周。 宋瑾轩正呆呆地站在那里,神色间透着几分慌张,像是被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到。 她却无暇顾及其他,心头的疑虑如风暴般翻搅。 冷冷一瞥后,苏芷嫣头也不回地冲向里间,裙摆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绕过一排排陈列的木架,每一步都带着不安和紧张,像是踏在冰层之上,随时可能坠入深渊。 直到最后一排,她才堪堪停下脚步,喘息间目光扫过四周,发现里间空空如也,半个人影都没有。 苏芷嫣的心稍稍松了口气,却又因那丝松懈而感到自责。 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夜的情景——两人四目相对,许下的诺言仿佛还在耳畔回荡。 ‘我们要彼此信任,不离不弃。’ 然而,她却成了那个先起疑心的人。明明说好了相信,为什么她还是忍不住怀疑? 这样的自己,会不会寒了宋瑾轩的心? 可刚才那低语,分明是清晰入耳的,又怎会听错? 犹豫片刻,她转身走出里间,直盯着宋瑾轩,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刚刚房里是不是还有别人?” 她的嗓音虽掺杂着焦急,但最终还是不免显露出几分底气不足。 宋瑾轩被突如其来的质问吓到,眉头微蹙,随即摇头,“没有啊,嫣儿,你这是怎么了?” 他的语气虽然平静,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像是经历了一场生死考验。 “没有?”苏芷嫣狐疑地绕着他转了一圈,目光在他脸上流连,试图捕捉一丝破绽。 可是无论是神情还是举止,宋瑾轩的表现都无可挑剔。 她的心越发沉了下去,自责和窘迫也渐渐袭来。 完了完了,这下真是里外不是人。——她在心中默默念叨,脸上的神情分外复杂。 “那……刚才我明明听到了你在说话……”苏芷嫣的声音变得低弱,连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此时的气氛简直尴尬到极点,而房梁上的姚武成则是冷汗直冒。他将自己紧紧贴在横梁,连大气都不敢喘。 若不是刚才宋瑾轩听到动静,反应迅速,恐怕此刻的局面早已一发不可收拾。 一滴汗珠从他的额头滑落,沿着下巴滴落而下,眼看就要滴向苏芷嫣的头顶。 姚武成眼疾手快,伸手精准地接住了汗珠,手指却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就差三寸,他就再也无法挽回疏忽。 或许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他刚松了一口气,却不料手肘蹭到了梁上的灰尘。 那些尘土如雪般悠悠飘下,落在了苏芷嫣的眼前。 苏芷嫣眼眸微动,疑惑在她心头闪过。 下一瞬,她的瞳孔猛然一缩,视线迅速上移,猛地直直看向头顶。 “嫣儿,你在看什么?”宋瑾轩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试图遮挡她的视线。可惜,他终究慢了一步。 苏芷嫣抬头望去,却只见光秃秃的横梁空空如也,似乎藏不住任何东西,不禁蹙眉——真是奇怪……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其实她只要再错过去几步,就能看见一个人侧躺在房梁上,脸憋得通红,就像用尽全身力气般。 宋瑾轩暗自松了口气,恢复了镇定,“嫣儿?” 听到呼唤,苏芷嫣将目光收回,轻轻掸去鼻尖的灰尘,“素心,明天让人把屋顶都清理一遍。” 随后,她走到宋瑾轩面前,神情放缓,轻轻扶住他的手臂,“你还没告诉我,屋内怎么好像有人在讲话呢。” “啊?”宋瑾轩低下头,语气略显磕绊,“那是……那是我在学话本里的台词。” “学话本台词?”苏芷嫣眉心微蹙,目光转向桌面,缓缓走过去。 果然,桌上摊着一本书,像是刚读到一半。 她拿起那本书翻开细看,可不过几息时间,脸上的神色便僵住了。 “嫣儿?”宋瑾轩见她久久没有动静,心中疑惑,连忙凑了过去。 苏芷嫣手里正拿着书,脸色却不知为什么,有些隐隐发红。当她缓缓合上书时,宋瑾轩整个人也僵住了。 《春山夜画》——封面上的几个字如同晴天霹雳。 苏芷嫣合上书,嘴角微微一笑,随即一变,直接朝宋瑾轩砸去,“真有你的,宋瑾轩!” 她羞红着脸扔下这句话,转身跑出门去。 宋瑾轩呆若木鸡,半晌说不出话。他想解释,他不是,他没有。可是苏芷嫣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门外。 他无奈地抓了抓头发,满脸的委屈,他真的只是随便拿了一本书,又怎么会知道是这种内容。 而房梁上的姚武成,此刻也大松了口气,暗自庆幸自己没有暴露。 但看着底下的混乱场面,他忍不住暗叹一声——真是要了命了。 另一边,苏芷嫣一路小跑,脸上的红晕始终未褪。 素心追上她,满脸不解地问道,“二夫人,你这是怎么了?” 苏芷嫣抚了抚发烫的脸颊,语气颇为尴尬,“没事,这事别多问。” 她咬了咬唇,心中暗自嘀咕——自家夫君居然偷偷看这种书,甚至还学得有模有样,真是丢死人了! 天哪,太丢人。怪不得宋瑾轩那么,那么娴熟,敢情全是被书里教坏了。 没想到,浣花溪院居然还有这种东西,明天她也要借机让人清理一遍才行。 宋瑾轩这小傻子,净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要是被教坏了,岂不是容易便宜了外面的野花? 想到这里,苏芷嫣的心头竟升起几分紧张和醋意。 “二夫人,原来您在这里。”远处传来秋黛略显急促的声音。 苏芷嫣闻声回头,见秋黛步履匆匆,眉宇间透着慌张之色,心中不由一紧,难道又出了什么事? 她不自觉地快几步迎了上去,“秋黛,发生了什么事?” 秋黛走到近前,微微喘了口气,低头行礼,“二夫人,娘家那边来人了,此刻正候在王府外。” “好,来得真是时候。”苏芷嫣眸中闪过欣喜。今天刚想着换人,没想到这会人就到了。 她定了定神,面上不露分毫,“让领头的人到正厅候着。” 第72章 密谋 刚踏入正厅,苏芷嫣便看到一人背对着她,站在堂中央。那背影,隐隐有些熟悉。 “见过二夫人。”那人听到身后动静,迅速转身,恭敬地行了一礼。 苏芷嫣抬眸一看,顿时眼中亮起,笑着快步上前,“全叔!” 熟悉的声音,让全叔脸上也绽开笑容,“哎哟,大小姐,好些日子没见到您了。” 见是久别的老熟人,她亲自将全叔扶起,又拉着他往椅子上坐下。 她伸手将果盘推到他面前,语气中带着几分雀跃,“全叔,真没想到,母亲竟让你亲自过来。” 全叔见苏芷嫣气色红润,眉间并无太多郁结之色,心中也总算放下了些许忧虑。 “老爷和夫人收到您的信后,立刻开始张罗,这次带来的,都是庄子上的老人。” 全叔缓缓说道,语气中透着几分释然。 苏芷嫣虽然在信中话语隐晦,但苏家人细读之下,仍从那字里行间,察觉到女儿在靖王府的日子,并不如意。 于是夫妇二人下了决心,这次派来的仆从,皆是庄子上的老人,每家往上追溯一代,都是苏家的忠仆或佃户。 苏母更是在全叔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要将苏芷嫣的真实情况,一五一十的带回。 毕竟,女儿突然嫁给了一个傻子,苏家上下如何能不忧心?若非碍于礼数,他们早已风尘仆仆赶来探望。 苏芷嫣握着全叔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亲昵,“全叔,这次你来了,可就别想着走了。” 全叔是苏家的老仆,也是看着苏芷嫣长大的长辈。 虽无血缘,却宛如一家人。若他能留在身边,苏芷嫣对家中的事,便可多一分安心。 全叔闻言,慈祥一笑,语气里带着宽慰,“大小姐,老奴这把老骨头还撑得住,能为您分忧,是我的福分啊。” 他环视了一圈,仿佛在找什么,随即正色道:“夫人这次让我带了一百八十七人过来,这些人还需大小姐您亲自安排。 “若不方便,我可以先让他们在府外候着,您也好向靖王妃禀明一声。” 苏芷嫣闻言,脸上透着自信,微微一笑,“不用麻烦。如今靖王府已经分家,这浣花溪院的事,我说了算。” 说罢,她转头吩咐身旁的秋黛,“秋黛,你去通知院子里的下人,放下手头的活计,立刻到园子里集合。” 苏芷嫣一番雷厉风行的举动,让全叔不由暗暗点头。 嫁人后,大小姐身上果然多了几分当家主母的风范。只是,不知这男主人究竟如何。 想到这里,他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忍不住试探,“大小姐,这姑爷他……” “他啊,”不等全叔把话说完,苏芷嫣便接了话,“这会儿应该还在捣鼓他的木工活呢,晚些时候自然会见到的。” 全叔闻言,虽未再多问,却难掩心中的复杂情绪。他起身拱手,“那老奴便先去替大小姐协理内务。” 苏芷嫣点头应允,“我让素心带你去处理。秋黛之外的其他人,按规矩妥善遣散回去,记得将应得的银子一分不少给他们。” “是,二夫人。”全叔又重新郑重行礼,随后跟随素心离去。 看着远去的背影,苏芷嫣站在堂中,心中一片安定。 自此以后,她再不用提心吊胆,整日防着这,防着那。 “呼——”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肩上的重担似乎卸下了许多,整个人都松快了不少。 —— 栖云殿,时间已是深夜。 宋知行斜倚在床榻上,幽暗的灯光洒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虽疲倦,却比起之前多了几分血色。 他的手中紧握着一封信,目光深邃,似在沉思,却无人知晓他心中在想什么。 门被轻轻推开,赵若芊一身素雅衣裳走进来,衣袂随着动作微微拂动。 脸在摇曳的灯火下显得柔和,她声音低柔地说道:“人已经送走了。” 走到床边坐下,目光扫过宋知行手中的信,眼中的惊恐闪过。 房内一片静默,只有灯芯轻微爆裂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许久,宋知行才缓缓开口,“五皇子这是在借刀杀人。” 这短短一句话,无头无尾,却让赵若芊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侧的衣裙。 刚才她送走的那人,正是五皇子的信使。 她一直知道宋知行与五皇子有联系,但今日才真正意识到,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一般。 五皇子居然想提前推动宋知行继承王位,而这背后,显然藏着更深的棋局。 “我的事情已被五皇子压下,”宋知行面无表情,就像事不关己一般,“作为交换,他要我尽快行动。” 赵若芊垂下眼帘,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当今陛下身体越发不好,夺嫡之争如火如荼,皇子们各自为政,暗流汹涌。 而她的夫君,则是踏上了五皇子这条船。 忽然,一只微凉的手臂悄然搂住她的肩膀。宋知行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怕吗?” 赵若芊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犹豫,旋即坚定地摇了摇头,“不怕。” 即便是心底恐惧,她也决不能表现出来。 她清楚,只有宋知行登上王位,她才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成为高高在上的靖王妃,执掌靖王府的权柄。 然而……想到那个女人,赵若芊的目光一暗,咬牙切齿地低语。 “我只求事成之日,将苏芷嫣那个贱人交由我来处置!” 宋知行微微皱眉,看着失去冷静的赵若芊,心中掠过一丝异样的情绪。 他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那是自然,我与她不共戴天。” 苏芷嫣……宋知行脑海中浮现出那张清丽却带着倨傲的脸。 扭头看了一眼赵若芊,若不是她不离不弃,他大概早已沉沦。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春蒐的事,芊儿便多费心了。”宋知行声音中带着倦意。 赵若芊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依偎在身侧。 房内的气氛逐渐变得暧昧,她的动作如一只轻灵的兔子,带着致命的跃动。 而宋知行却仰头看向床帐,灯影摇曳间,他的思绪忽然迷失。 脑中竟鬼使神差地浮现出苏芷嫣的影子——那张清冷的面容,那双带着嘲讽的眼眸。 他暗自咬牙,心底涌起一阵难以控制的恼怒。 这个该死的女人,为何会在此刻扰乱他的心绪? 片刻后,他缓缓闭上眼,心中冷笑。 罢了,待事成之后,苏芷嫣,终究不过是他的玩物。等他玩腻,再扔给芊儿处置便是。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腰间的赵若芊,仿佛一切都不曾发生。 第73章 人都到齐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入浣花溪院,全叔已经带着人静候在寝房外。 昨日忙碌了一整天,他一直未能见到宋瑾轩,如今也借着机会过来看看。 作为浣花溪院的管家,无论是公事还是私心,他都需要来见过这个家的男主人。 房中传来苏芷嫣清柔的声音,透过门扉悠悠传出。早就候着的婢女们,鱼贯而入,动作娴熟有序。 过了许久,房门终于被推开,苏芷嫣与宋瑾轩并肩而出。 她眉眼带笑,神色从容。而宋瑾轩则神情淡漠,目光似乎还带着些许疲惫。 见二人出来,全叔立刻迎上前,快步行礼,“见过二爷、二夫人。” 他这一声清亮的问候,吸引了跟在苏芷嫣身旁的宋瑾轩。 就在这一瞬间,苏芷嫣微微侧身,轻轻用肩撞了下宋瑾轩,“这是全叔,以后就是浣花溪院的管家。” 这一亲昵又随意的动作,让宋瑾轩的心头像被小鹿撞了一般。 他愣了愣,随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脸上的拘谨也缓和几分,“全……全叔。” “二爷,”全叔立刻拱手行礼,露出一抹和善的笑容,“以后若有需要,老奴定尽心尽力。” 话音刚落,他微微抬眼,目光在宋瑾轩的身上掠过。明面上恭敬,暗地里却不由得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男人。 眼前人倒是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目清朗,五官透着一股贵气,若是放在邺都那群贵公子中,定可称得上是翘楚。 只是……全叔心中暗暗叹息,目光微微一黯——若这位二爷不是个傻子,那该多好,可惜了,真是委屈了大小姐。 如果可以,他是希望苏家能推掉这门亲事。可就在刚才,他打听到两人已经煮成熟饭,后悔莫及了。 全叔的目光细腻而隐秘,但他哪里知道,此时的宋瑾轩也在悄悄打量着他。 这边全叔打量着宋瑾轩,宋瑾轩又何尝不是在打量全叔。两人无言间,气氛里多了几分微妙的意味。 宋瑾轩目光扫过全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昨天这些人可让他头疼不已。 本以为苏家不过是派十几二十个下人,谁知道是一百多号人浩浩荡荡而来,人数甚至超过了浣花溪院原有的下人。 更让他无奈的是,苏芷嫣毫不留情地将原本的下人全部遣散,换上了苏家带来的仆役。 那些费尽心思安插的暗子,如今已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尤其是像张方这类关键人物,被换掉后,他甚至无法找到合适的人,重新安插进去。 想到这,宋瑾轩的脸色越发冷淡。 感受到现场气氛有些怪异,苏芷嫣蹙了蹙眉,轻轻拍了一下宋瑾轩,“在想什么呢?” 她以为宋瑾轩这是怕生了,于是笑了笑继续说道:“全叔是看着我长大的,你不用害怕,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说着,她将手轻轻抚在宋瑾轩后背,像是在无声的为他打气壮胆。 思绪被打断,宋瑾轩只好假装失神,干笑几声,随后又挨着苏芷嫣,慢慢朝正厅走去。 一路上,苏芷嫣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向全叔交代着事情,几乎将宋瑾轩的日常习惯一一列举出来。 从最爱吃的菜色到每日的起居细节,无一遗漏,恨不得把宋瑾轩照顾得无微不至,生怕新来的人照顾不周。 宋瑾轩始终默默注视着苏芷嫣,听着耳边那些关切的话,目光柔和而深情。 此刻,什么暗子、什么危机,仿佛都被抛诸脑后,他只觉得自己因祸得福,能这样静静地听着她为自己操心。 即便到了饭桌上,宋瑾轩也显得格外安静。在苏芷嫣与全叔的对话间,他听到了许多从未知晓的事情。 关于苏芷嫣的过去,那些零零碎碎的点滴,他都想一一知晓。 早膳用到一半,门外忽然传来小厮的通报声,“夫人,刘会长已经将选好的人带来了,人已在练武场候着。” 苏芷嫣略一颔首,没想到刘应能居然能这么快,短短半日就召集了符合她要求的人选。 随后她扭头对宋瑾轩说道:“等吃完了,你陪我一起过去一趟。你不是想学射箭么,到时候一并教你。” 宋瑾轩乖巧地应了声“好”,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苏芷嫣的侧脸。 练武场中聚集了一群高大威猛的汉子,他们或站或走,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偶有几个婢女经过,也都忍不住频频回头,目光中满是惊叹。 这些人,比起靖王府的护卫还多几分凌厉之气,远远望去,就知道不是等闲之辈。 “二夫人到!”素心的声音清亮响起,扶着苏芷嫣走到主位上坐下。 “拜见二夫人!”场下众人齐声行礼,声音如雷,震得练武场的空气都微微颤抖。 苏芷嫣眸色冷然,微微颔首,抬手示意他们起身。 余光扫过场地入口,她心中暗自嘀咕——宋瑾轩呢?关键时候又不见踪影。 既然这些人都已经准备好了,她也就不打算再等宋瑾轩。 缓缓起身,她目光如炬地扫过场中众人,“你们来之前,想必已经被交代过了。现在,把你们的本事都亮出来,让我看看。” 话音落下,她再次坐回主位,目光沉静。 她并非不信任刘应能的眼光,但亲眼见证,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前世她就是太得过且过,才会被人欺上瞒下,被当成了软柿子捏。 如今有了这些人,她就不再孤立无援,也不会再让之前那些事情发生。 场中众人闻言,马上摩拳擦掌,斗志昂扬。他们都是身怀绝技的人,自然不怕任何考验。 练武场内,刀枪剑影交织,喝喊之声此起彼伏,有人甚至直接在这寒冬大雪里光膀上阵。 苏芷嫣坐在一旁,一边观摩一边低声和全叔说着什么,不时点头或摇头。 而就在这喧闹下,一个身影悄然从边缘快速掠过。那人只稍作停留,便匆匆离去,似有急事。 若此时苏芷嫣回头,定能一眼认出,那是栖云殿的张嬷嬷。 第74章 嫉妒使人扭曲 刘应能挑选的人果然不凡,一场展示下来,人人才艺出众,各有千秋。 苏芷嫣正欲起身,一名婢女突然匆匆走到前来“二夫人,王妃有请。” 婢女微微欠身,语气恭敬中带着几分急切。 王妃? 苏芷嫣微微一怔,心中有些讶然,却没多表露情绪。 她稍作停顿,转而吩咐了全叔几句,便整了整衣袖,随着婢女离去。 一路上,她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掌心搓摩,动作虽细微,却透露出内心的隐隐不安。 靖王妃这时候找她,八九不离十是因为昨天的事情。 昨日浣花溪院声势浩大,即使是分了家,身为王妃,对此也难免要过问一下。 苏芷嫣的唇角微微下压,心底涌起一阵隐隐的不祥预感。 “二夫人,请。”婢女低首轻声,将苏芷嫣引了进去。 迈过门槛,苏芷嫣目光一转,看见姚嬷嬷站在门边,神情似有些复杂。 姚嬷嬷见到苏芷嫣进来,眼神轻飘飘地扫过,随即掀开厢房的帘子,做出请的手势。 苏芷嫣朝着姚嬷嬷点头示意,在走过帘下时,眼睛微微一眯,心中难免多想。 “儿媳给母妃请安。”苏芷嫣站定,恭敬地行了一礼。 自从那日的事情后,她已经很久没见过靖王妃。现在过来也当是请个安,免得以后落人口实。 靖王妃坐在主位,将手中茶盏放下,笑意盈盈地抬手,“好,起来吧,坐到我身边来。” 苏芷嫣缓缓起身,走到靖王妃身侧。靖王妃拉过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两人贴身而坐,姿态亲昵。 “母妃今日唤儿媳前来,可是有事要嘱咐?”苏芷嫣垂眸,语气平缓,开始慢慢试探。 靖王妃将念珠放在一旁,似是随意地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好些日子没见到你,想着叫你过来叙叙话。” 说着,她又拍了拍苏芷嫣的手,语气亲切,“听说瑾轩最近学会骑马了?辛苦你了。” 苏芷嫣微微一愣,靖王妃的话虽温和,却让她心中警钟大作。这样不着边际的闲聊,实在令人难以信服。 靖王妃可不是会捞家常的人,当了两辈子儿媳,这点她还是很清楚的。 只要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靖王妃就会是眼前这模样。况且,分家之后,不经常去请安也是正常。 若真是想见她,两日后就是上元节,那时候大家还不是会聚到一起吃饭,也不用急于一时,特地让人将她叫来。 苏芷嫣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戒备,语气变得诚恳,不急不缓地答道。 “瑾轩前些日子提起想学,我看着闲来无事,自己也略懂些皮毛,便教了他一二。” 她越发笃定,靖王妃另有所图,但是她现在只能静观其变,等待对方露出端倪。 果然,简短寒暄之后,靖王妃便话锋一转,“听闻昨日你院里换了一批人,连奴仆都一并换了,不知可还习惯?” 靖王妃笑意盈盈,语气却透着几分试探意味。 苏芷嫣心中一紧——来了,这就是靖王妃的试探。她是想借此敲打自己,让自己收敛一些吗? 苏芷嫣心中暗念,表面上还是恭恭敬敬,“之前的下人有些懈怠,儿媳便趁着分家的机会,将人手重新整顿了一番。” 话说到这份上,苏芷嫣已经暗藏锋芒,借‘分家’二字委婉提醒靖王妃,如今各房独立,有些事不要多干涉。 然而,靖王妃却像没听出弦外之音一般,笑意不减,继续追问。 “奴仆换了也就罢了,那护院的护卫呢?是否也有些不顺手?今日听闻你招了一批武夫,可有此事?” 她的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眼底似乎藏着几分深意。 苏芷嫣微微一怔,心中警铃大作,难不成不是刚才想的那些事? 正当她准备开口应对时,屏风后突然传来一阵轻响。 随后,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戏谑和挑衅,“弟妹怕是不知道从何说起吧?”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苏芷嫣猛然起身,目光转向屏风后方。 果然,赵若芊缓步走出,今日的她不似以往那般憔悴,反倒多了几分红润。 她边走边轻笑,目光直直落在苏芷嫣身上,像猫戏鼠般得意。 “你出来做什么!”靖王妃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不悦。 她原本想以柔和的方式旁敲侧击,从苏芷嫣口中套出些端倪,不曾想赵若芊居然一语道破,搅了她的计划。 赵若芊也不管靖王妃不满,反而装出一副急切的模样,“母妃恕罪,妾身实在是为小叔忧心,这才冒犯了。” 话至一半,她却故意停顿,眼神向苏芷嫣扫了一眼,似有未尽之意。 苏芷嫣见状,眉心紧锁,心中愈发肯定赵若芊又在搬弄是非。 “赵若芊!”苏芷嫣不再隐忍,冷声开口,“你有什么话,不妨当着母妃的面说清楚!” 赵若芊轻掩嘴角,故作难以启齿的模样,“既然弟妹都如此说了,那妾身便斗胆直言了……” 她故意顿了顿,语气拖得极长,“外头可有人说,二夫人与一群年轻男丁在练武场……咳,有些人甚至……都赤裸着上身。” 她轻咳一声,尾音含糊不清,却带着足够让人浮想联翩的意味。 “你闭嘴!”苏芷嫣怒目圆睁,声音中透着无法掩饰的愤怒,“龌蹉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她万万没想到,赵若芊居然编造出这些污秽不堪的言辞,还故意在靖王妃面前混淆视听。 此刻,她看着赵若芊的目光,犹如在看一只令人作呕的臭虫。 靖王妃适时出声,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芷嫣素来洁身自好,怎会做出这般荒唐之事。” 她语气虽然严厉,眉眼间却有些参杂。 原本她就不相信苏芷嫣会养男宠,只不过是试探一番,没想到赵若芊竟撕破脸皮,将事情闹得如此难堪。 靖王妃的话并没有让赵若芊收敛,她似乎早有准备,直接挤到苏芷嫣面前,目光挑衅地看着她,又转头对靖王妃说道。 “母妃,您信她,可外头的人未必信啊!这话一旦传出去,咱们靖王府的脸面可该往哪里搁? “还有谁敢说我靖王府的女主人清清白白?” 赵若芊说完,又朝苏芷嫣一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切不过是她精心设计的一场戏。 自从靖王府分家后,栖云殿的用度大不如前。眼看着苏芷嫣的院子风光无限,她心中早已嫉妒得发狂。 昨天听说浣花溪院新添了一百多名仆从,她更是整夜难眠,心中憋着一口气,非得让苏芷嫣栽个跟头不可。 而今日张嬷嬷的一句闲话,更让她灵机一动,想出了这个“好主意”。 她知道,即便不能真拿苏芷嫣如何,但至少也可以让苏芷嫣恶心。 第75章 不长记性 “母妃明鉴,这些护卫不过是为了安全所雇,自然要挑选年轻力壮的好手。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难道还要我为那嘴碎之人编的故事负责吗?” 苏芷嫣语调平缓,唇角却带着一抹讥诮,字字句句不急不缓。 今天也是巧了,她刚才在全叔口中知道了一些消息。等会也不妨激一下赵若芊试试,说不定还能探出些端倪来。 “嘴碎?”赵若芊冷笑一声,手中帕子轻轻一甩,语气更添了几分阴阳怪气。 “你这说得倒是轻巧,护卫全是男子,你一个女子与他们这般靠近,难道真是空穴来风不成?” 听到这话,苏芷嫣眸中寒光一闪,冷哼一声,“不愧是做妾的,心思还真是低劣龌龊!” “你——”赵若芊脸色骤变,仿佛被人猛踩了尾巴,怒火瞬间窜了上来,眼中迸发出怨毒的光。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针锋相对,靖王妃冷着脸抬手重重拍了一下桌案,“够了!都别吵了!这件事,我自会查明。” 说罢,她唤来身边的姚嬷嬷,低声吩咐了几句后,姚嬷嬷就带着人匆匆而去。 靖王妃已经开口,赵若芊纵使心有不甘,也只能暂时收敛怒气,乖巧地行了一礼,“是妾身唐突了,请母妃恕罪。” 她低眉顺眼地退到一旁,却掩不住得意的笑意。只要靖王妃起了疑心,她的目的就已经达到。 靖王妃微微颔首,神情不动声色,但内心却早已一片波澜。 她何尝看不穿赵若芊的伎俩? 从赵若芊主动来报信的那一刻,她便心知肚明,这女人不过是想趁机搬弄是非罢了。 但是赵若芊的话虽不中听,却也并非全无道理。靖王妃作为宋瑾轩的母亲,她不得不多想。 苏芷嫣如花似玉,且新婚夜改嫁给宋瑾轩,这其中的曲折她再明白不过。 若说苏芷嫣对护卫起了心思,也并非不全无可能。即使是清清白白,一群年轻男子常伴左右,日久生非,又岂能忽视? 她目光落在站于一旁的苏芷嫣身上,见她一脸倔强,眼神中竟透着几分冷漠与疏离,靖王妃心中不由得叹息。 一位如花似玉的女子,一个终日无所事事、不解风情的丈夫,被关在这深宅大院,那一眼望到头的日子…… 这样的生活,简直比坟墓还要绝望。 靖王妃并非没有同情心,可她终究是王妃,是宋瑾轩的母亲。 作为母亲,她不得不为儿子的声誉和未来筹谋,苏芷嫣的委屈,她只能当作看不见。 屋内静匿无声,所有人都各怀心思,都在等待着结果。 苏芷嫣懒得再纠缠,从刚才开始,便退到一旁。她低垂着眼眸,掩去眼中的冷意,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靖王妃这个人,就是疑心病重,又想当好人,又不想自己的利益受损。典型的什么都要,却什么都做不好。 上一世,她还曾将希望寄托在靖王妃身上,希望她能主持公道。 后面慢慢发现,那只不过是一簇杂草,只要靖王咳嗽一声,那便是随风倒。 如今,赵若芊不过是挑拨了几句,靖王妃就立刻起了疑心,甚至连解释都懒得听。 苏芷嫣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意,心底不禁一声冷叹,她真想当面告诉靖王妃。 宋瑾轩可能耐了,每次都能折腾到深夜,她哪里还有精力养什么男宠啊。 心中一阵嘀咕,在虎狼之词的翻涌下,苏芷嫣倒也显得淡定些许。 不多时,姚嬷嬷便领着人回来了。 靖王妃一番仔细盘问,最终也并未发现什么越矩之事。有了姚嬷嬷的证明,苏芷嫣的嫌疑自然洗清。 还没等赵若芊缓过神来,苏芷嫣立即从容上前,气势逼人,“赵姨娘,你这般关心我二房的事,倒不如先管管你自己吧。” 她唇角微扬,语气中透着意味深长。 “此话何意?”靖王妃微微蹙眉。 苏芷嫣不急不躁,缓步向赵若芊走去。 赵若芊见状,心下一慌,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手忙脚乱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苏芷嫣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轻蔑,随即转向靖王妃,“听我院中下人说,昨夜有人见她从后门送走一男子。” 赵若芊的脸色骤然大变,几乎是下意识地尖声反驳,“苏芷嫣!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的声音中带着颤抖,刚才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昨晚那男子是五皇子的信使,若此事被揭发,后果将不堪设想。 苏芷嫣见她神色慌乱,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立刻乘胜追击,“昨夜后门的情景,旁人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赵姨娘,又不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何至于如此躲躲藏藏?难不成……是在偷人不成?” 苏芷嫣似笑非笑地看着——赵若芊,既然你敢拿下三滥的事情做文章,那就别怪我也使出同样手段来对付你。 比起刚才的捕风捉影,昨晚的事情可是确有其事,这回看你怎么自证清白。 “闭嘴!我绝无此事!”赵若芊尖声反驳,急红了眼,“我对世子的情意,天地可鉴!苏芷嫣,你休想用这些话来污蔑我!” “既然如此,那你大可以说清楚,那男子究竟是何人!”苏芷嫣逼近一步,冷笑着一字一句道,“不敢说?那便是心中有鬼!” 话音未落,她探手一把揪住赵若芊的衣袖。赵若芊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来,连连后退。 昨夜那男子身份特殊,她根本不敢泄露分毫。 若让人知道那是五皇子的信使,不仅宋知行的计划会功亏一篑,连她自己的王妃梦也将化作泡影。 苏芷嫣目光如炬,紧紧盯住赵若芊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一切秘密尽数剖开。 一时间,赵若芊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心中天人交战,神色渐渐露出几分松动。 眼见赵若芊即将崩溃,靖王妃却适时出声打断了两人的对峙。 “够了!”她语气中透着疲惫,“你们都已经嫁作人妇,整日为这些鸡毛蒜皮之事争吵不休,非要弄得家宅不宁才甘心吗?” 靖王妃起身走到两人中间,将她们隔开,目光依次扫过二人,隐隐流露出几分失望。 随后,她转身握住苏芷嫣的手,语气放缓了些许,“芷嫣,这安全的事,自有王府护卫处理便可。 “那些人,终究不适合待在女眷身边,过后便遣散他们吧。” 靖王妃的语气虽柔和,然而话语间已然透出不容置喙的意思。 苏芷嫣微微一怔,随即将手从靖王妃的掌心中抽回。 她退后一步,语调淡然而疏离,“母妃,既然已经分家,还请您莫要插手过问。” 第76章 她对我好就行 苏芷嫣的话就像炸开般,连赵若芊都瞪大了眼,满是不可置信。 这话分明是在警告靖王妃,不要越界插手二房的事。 饶是赵若芊仗着世子宠爱,也不敢在靖王妃面前如此出言顶撞。 她忍不住勾起嘴角,满是幸灾乐祸——苏芷嫣,看来今天你是要自触霉头了。 苏芷嫣此刻绝不会退让,家已分,院子也已换人,如今浣花溪院的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靖王妃,也无法左右她的决定。 她神色冷然地站在那里,丝毫不惧靖王妃渐渐阴沉的脸色。 靖王妃被苏芷嫣这般强硬的态度,气得微微咳嗽,眼中满是不悦。自她成为王妃以来,就没有人敢在她面前这般放肆。 “这件事,还是听母妃的吧。”她试图再一次好言相劝。 然而,苏芷嫣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母妃,恕儿媳不敬,这件事,不能退让。” 苏芷嫣的态度毫不动摇,靖王妃的脸色顿时阴沉如水,“这么说来,今天无论如何你也不会答应了?” 苏芷嫣沉默不语。她知道无论如何回答,靖王妃都不会满意。 见苏芷嫣不再开口,一旁的赵若芊立刻抓住了机会,阴阳怪气地煽风点火。 “弟妹,你这未免太不识抬举了!王妃好歹是王府的主母,就算分了家,你也不能这般忤逆。” 她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轻蔑,“莫不是在苏家锦衣玉食惯了,便瞧不上如今的靖王府?” 赵若芊的每句话都在讥讽,眼角余光时刻观察着靖王妃的神色。 见靖王妃的脸色愈发难看,她心中得意非常,仿佛看到了苏芷嫣即将吃瘪的模样。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娘!娘!是不是有人在欺负我媳妇?!”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宋瑾轩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他眉眼间带着焦急,显然是匆匆赶来。 在苏芷嫣刚踏入屋内不久,姚嬷嬷便悄悄派人去通知了宋瑾轩。 因院子里换了人手,消息传递稍有耽搁。但宋瑾轩一听说此事,便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生怕晚一步,苏芷嫣会受委屈。 “轩儿,”靖王妃见到儿子,脸上的寒意瞬间褪去,换上了慈母般的笑容,“快过来,坐到母妃身边来。” 她朝宋瑾轩招了招手,眼中满是慈爱。然而宋瑾轩只是微微一笑,径直走向苏芷嫣。 “嫣儿,你没事吧?”他无视众人的目光,直接将苏芷嫣抱住,凑近她耳畔,竟轻轻在她脖颈间吸了一下。 “我……我没事……”苏芷嫣被他的举动吓得脸颊涨红,连忙将他推开。 她羞涩地垂下头,手不自觉地背到身后,指尖在衣袖上轻轻摩挲。 这宋瑾轩怎么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大胆? 脖颈间还残留着他的气息,酥酥麻麻,连带着心也开始发痒。 站在门口的姚嬷嬷,自然是见到了宋瑾轩的小动作,又见到苏芷嫣藏在背后的手,低头偷偷憋着笑。 宋瑾轩却仿佛浑然不觉,若无其事地转身走到靖王妃身边,拉住她的手臂,关切地问道:“娘,您怎么了?” 靖王妃见儿子终于对自己露出关心的表情,刚才心中的不快顿时烟消云散,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没什么,母妃好得很。” 而站在一旁的赵若芊却急了。好不容易挑起的矛盾,竟被宋瑾轩轻而易举地化解。 她赶忙上前,试图将话题重新引回护卫的事情,“王妃,那些护卫的事……” 赵若芊行了一礼,话未说完,便被宋瑾轩打断。 “护卫的事?”宋瑾轩挑眉,似乎瞬间明白了什么,随后莞尔一笑。 “娘,我正想跟您说呢,我最近想学射箭,嫣儿说要亲自教我,还特地找了些护卫帮忙。等到春蒐时,我一定给娘猎一只最大的猎物!” 靖王妃一听,眼中闪过欣慰之色,连连点头,“好,好!母妃等着你的好消息。” 她慈爱地摸了摸宋瑾轩的头,又从桌上拿了一块点心塞到他手中,脸上满是笑意。 赵若芊却不肯善罢甘休,冷笑着开口,“小叔,那些武夫可都是年轻气盛之人,万一……” “有什么不妥?”宋瑾轩冷冷扫了一眼,语气中满是厌恶,“只要是嫣儿安排的,我就觉得妥当。” 赵若芊被他一句话,呛得脸色发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啊……” “为了我好?”宋瑾轩毫不客气地回击,“我不需要你为我好,只要我家嫣儿对我好就行。是不是,媳妇?” 苏芷嫣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猛然被点名,顿时愣住了,连耳尖都染上了红晕。 这让她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此时却是显得有些窘迫了。 她低头掩去慌乱,随即缓缓走到宋瑾轩身旁,抬起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算是默默地回应了他。 靖王妃见两人夫妻情深,心中也十分宽慰。她笑着点头,“护卫的事,你自己做主吧。” 苏芷嫣听闻,立刻低眉行礼,语气温婉,“多谢母妃成全。” 原本她已经做好翻脸的准备,现在宋瑾轩突然出现,反而让事情变得没那么糟糕。 想到这,她微微偏头,目光落在宋瑾轩身上,那双眼眸中逐渐变得柔和,像春雪消融后的湖面。 有这样的夫君,似乎也不算太糟。无论如何,他总是在关键时刻站在自己这边,为她撑腰,挡下风雨。 “时候不早了,妾身先去给世子送药。”事情已经定下,赵若芊也自知没法再做文章,急忙行礼告退。 她想趁着这会,靖王妃没有心思理她,急忙离开这个地方。 刚才她自作主张从屏风后出来,又对着苏芷嫣搬弄是非,要是让靖王妃反应起来,少不了要受到惩罚。 就在她以为能全身而退时,苏芷嫣冷不丁开口,拦住了她,“赵姨娘,怎么这么快就走?” 她语气平淡,看似是在关心,实则唇边带着一抹冷意。 “弟妹,我……世子那边还有事……”赵若芊强撑着笑容,话还未说完,就被苏芷嫣截断。 “昨晚后门那位男子,你还没说清楚呢。”苏芷嫣眉眼含笑,笑眯眯地看着赵若芊,盯得赵若芊一阵发寒。 她脸色瞬间一片惨白,攥紧的拳头微微颤抖,最终还是无奈地松开了手。 第77章 金蝉玉叶 “一个普通的小厮罢了,这事,世子可以为我作证。”赵若芊脸上勉强堆起笑意,声音却微微发颤。 苏芷嫣听罢,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随后故作恍然大悟般点点头,“哦,原来是这样啊,那还真是冤枉你了呢。” 听到这话,赵若芊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苏芷嫣并未再追问。 她知道,自己想要的信息已经足够,继续追问无非是让宋知行当场对峙,而那并不是她的目的。 一个普通的小厮?宋知行也知情? 既然这不是赵若芊的人,那便是替宋知行送信的。 再加上赵若芊这般小心翼翼地将人送出府,背后之人地位显然不低。 能让宋知行如此谨慎行事,甚至比宋知行地位还高……除了五皇子,还能有谁? 苏芷嫣不动声色,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许多细节似乎在这一刻串联起来。 她不禁暗自思忖——难道宋知行前世还有什么隐秘,是连她都不知道的? 如果她的猜测属实,那日的刺杀会不会也是五皇子的阴谋? 一环扣一环,她若真是某个计划中的一枚棋子,如今却意外跳脱棋局,成了那个搅乱局势的人。 寒暄过后,走出屋外,冷风忽然拂过,苏芷嫣的思绪被拉回现实。抬头望去,天际早已飘起了细碎的白雪。 她与宋瑾轩从屋内走出,脚下的青石小路被薄雪覆盖,踩上去发出沙沙声。 事情正在朝着无法掌控的方向发展。 苏芷嫣深吸一口气,唇微抿,神情越发深沉。 五皇子么……她心中默念,眼底浮现出一抹冰冷的神情。 即便对方是五皇子,她也不会低头。向五皇子低头,便是向宋知行低头,而这,是她绝不能接受的。 “嫣儿,你在想什么?”宋瑾轩的声音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微微侧头,十分关切。 “没什么,我们回去吧。”苏芷嫣收回心神,语气依旧平静,却藏不住的凝重。 宋瑾轩盯着她片刻,似是在琢磨什么,忽然眼眸一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嫣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等苏芷嫣反应,他便一把拉住她的手,径直向前跑去。 “宋瑾轩!你要带我去哪?”苏芷嫣一边轻提裙摆,另一只手任由宋瑾轩拉着。 雪花纷飞,落在她的眉间与肩头,寒意轻拂过脸颊,却不及掌心传来的温暖。 宋瑾轩并未回答,只是回头朝她一笑,脚步未停。两人穿过竹林,青石路上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足迹。 这片竹林,苏芷嫣并不陌生,自从那次之后,她便再未踏足。 如今再次来到这里,心中却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苏芷嫣下意识扶住身旁的竹子,声音中透着几分无奈,“你带我来这做什么?” 宋瑾轩推开了竹林深处的小屋,回头朝她招手,眉眼间像孩童般期待,“快来!” 站在原地,注视着他那双亮如星辰的眼睛。微微一顿,最终苏芷嫣还是抬步跟了上去。 屋内摆设依旧,四周似乎被人精心打扫过,显得一切都一尘不染。 宋瑾轩蹲在炉边,手中火石不断敲击,火焰跃起的刹那,他的脸被映得温暖而柔和。 目光落在他的身影上,苏芷嫣心中却涌起复杂情绪。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她的声音轻而低,带着几分不安。 宋瑾轩没有作答,只是站起身,走到角落中,从里面取出一套茶具。 这一刻,苏芷嫣怔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声音微颤,“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茶具?” 宋瑾轩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扬起一抹淡笑,“这是我藏在这里的。”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却如同一声惊雷,让苏芷嫣的心猛然一震。 脑中嗡嗡作响,耳鸣隐现,仿佛有什么真相正破土而出。 她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脚步未稳便向后倒去。 “嫣儿!”宋瑾轩一个箭步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他的声音里透着急切,双臂的力道却是小心翼翼。 伏在他的胸口,泪水倏然涌出。苏芷嫣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哽咽着喃喃,“是你……原来是你……” 她的声音颤抖,泪水滑过面颊,带着压抑许久的情绪。 那个在她最绝望时,拯救她的陌生人,竟然就是眼前的宋瑾轩。 命运的兜兜转转,让她这一世嫁给了他。或许,这一切,早已是上天的安排。 “为什么……为什么要嫁给宋知行,为什么要经历那些痛苦……”她紧紧抱着宋瑾轩,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往日的矜持与伪装,此刻全然碎裂,她像个小女人般倚靠着他。 宋瑾轩低头看着怀中泣不成声的苏芷嫣,眼中满是错愕与心疼。 他不明白,她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能用沉默回应,双臂将她拥得更紧,用自己的温暖驱散她所有的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苏芷嫣终于从情绪中平复下来。 泪痕未干,她抬起头,声音低低地问,“你带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宋瑾轩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插入她的发间。 苏芷嫣一怔,抬手触及头顶,感受到一丝冰凉微痒。 她转身拿起桌上的铜镜,镜中映出一支精致非凡的发簪。 簪身如玉,叶脉清晰,雕工细腻到仿佛能感受到风拂过叶片的轻颤。 簪头的金蝉栩栩如生,通体流转着一抹灵动,仿佛下一刻就能振翅而飞。 苏芷嫣指尖轻轻拂过发簪,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金蝉玉叶,寓意清丽脱俗、独一无二。这样的珍宝被送到她手中,她怎能不动容? 正当她怔然时,一只修长而温暖的手轻轻理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至极,仿佛怕弄疼了她。 苏芷嫣垂下眼帘,耳根悄然染上一抹嫣红。眉眼间多了几分柔软,透出小女儿的娇态。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心中一颤,鼻尖泛酸,眼眶微微湿润。放下铜镜,她猛地转身,一头扑进宋瑾轩的怀中。 宋瑾轩猝不及防,但很快稳住身形,双臂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苏芷嫣埋首在他胸前,声音带着哽咽,“宋瑾轩……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宋瑾轩没有回答,只是低低唤了一声,“嫣儿。” 许是被轻唤,苏芷嫣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点点泪光,却透着一种让人心醉的柔情。 她看着他,忽然踮起脚尖,微微仰头,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宋瑾轩眼神变得深邃,反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回应了她的深情。 这一刻,天地仿佛静止,唯有两人紧紧相拥,唇齿相依。 金蝉随着微风扇动翅膀,仿佛见证了此刻最动人的誓言——此生无他,唯尔一人。 第78章 二爷真是爱惨了 书案微微晃动,笔架从桌上滑落,却未能打破这室内升腾的炙热气氛,反而更添一分暧昧。 苏芷嫣被轻轻压在桌案一侧,腰间的束带早已松散,衣物微微垂落,露出一丝凌乱的姿态。 依稀传来急促的呼吸声,那炽热的气息掠过她的耳际,令她的心跳顿时乱了节拍,呼吸也变得轻浅而急促。 他的动作缓缓靠近,温热的触感落在她的颈侧,带着几分试探与克制。 那微微的触碰,如同一阵涟漪荡开,令她的思绪霎时变得有些恍惚,连反抗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般。 “宋瑾轩,你是不是早有预谋?”苏芷嫣忽然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嘴角微扬,眸中闪过一丝俏皮与狡黠。 宋瑾轩的动作顿了一下,显然被她的反应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微微怔住。 苏芷嫣却轻轻一笑,那笑意如春风拂面,柔和却带着一丝调皮,“即使是预谋,我也不介意。” 她缓缓撑起身子,抬起双手,轻轻按在他坚实的胸膛上,指尖划过他的衣襟,随即稍稍用力,将他推开了一点点距离。 在下一瞬间,她却忽然主动向前,靠近他怀中,目光明亮而大胆。 松散的衣衫在不经意间滑落,她抬手取下发间的发簪,青丝倾泻而下,宛若一泓清泉从山巅流下。 昏黄的光线笼罩下,她的身影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仙子,静谧而又令人屏息。 “就只会欺负我……”苏芷嫣低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丝娇嗔。 眸光微颤,仿佛盈满了春水,柔美中又带着几分倔强的风情。 “嫣儿……”宋瑾轩嗓音低沉,隐隐带着几分沙哑。 苏芷嫣抬眼看他,唇角轻弯,带着三分雀跃七分狡黠,“怎么,不敢了?” 话音未落,她却忽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道拉入怀中,脚尖离地,瞬间重心尽失。 “你……”她惊呼一声,下意识攀住他的肩,四目相对间,她的目光中透着些许慌乱。 宋瑾轩低头注视着她,目光深沉而专注,声音低低地说道:“嫣儿,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仿佛击中了她的心,苏芷嫣的动作一僵,随即将双臂环住了他的脖颈,靠在他的肩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 苏芷嫣仰头看着他,目光流转间,心底的瘙痒却更甚,仿佛有一簇火焰在胸腔中蔓延开来。 屋内暖炉正旺,柴火被烧得通红,发出噼啪的响声。 外头风雪骤然变大,呼啸的风声将林间的寂静彻底打破。 而房中,却只有交织的气息与那一汪浓浓的春水,化作无声的言语,诉说着所有缠绵。 过了许久,风雪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渐渐敛去,夜色也沉了下来。 小屋内,灯火微微摇曳,暖意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苏芷嫣与宋瑾轩并肩坐在暖炉前,共披一件厚实的大氅。 茶盏里的热气蒸蒸而上,两人面颊微红,像是冬夜里一抹暖意融化了霜雪。 还说不是早有预谋——苏芷嫣心中暗嗔,唇角却带着些许笑意。 她微微往宋瑾轩的胸膛钻了钻,那温暖让她忍不住想更贴近些,眼中染着调皮,“小傻子,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宋瑾轩一愣,他怔怔地看着苏芷嫣,眉目间带着几分无措,“啊?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你傻呀,”苏芷嫣微微仰起头,与他四目相对,手摩挲着他的脸颊,“我问的是我们的孩子。” “我……我们的孩子?”宋瑾轩显然被这话震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憨憨的笑容,此刻也不禁有些局促。 见他这副犹豫不决的模样,苏芷嫣顿时有些不高兴了。 她蹙起秀眉,抬身离开了他的怀抱,语气略带不满,“怎么?你从来没想过孩子的事情?” 宋瑾轩被她这一问,神色更加慌乱,他张了张嘴,片刻后才挤出一句,“我……我不敢想。” 这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有些懊恼。但是,这确实是他的真心话。 他心中隐隐泛起几分酸涩。 前些日子,他听闻苏芷嫣曾找过大夫,问起如何避子方法。 那时,他虽然有些失落,却也尊重她的选择,所以每次同房他都小心翼翼。 现在苏芷嫣突然提起,叫他如何不惊? 就在他愣神时,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那笑声带着几分嗔意。 宋瑾轩扭头看去,只见苏芷嫣笑得眉眼弯弯,眼中似有星光点点,柔情如水。 他忙不迭地开口,“我都喜欢!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 苏芷嫣听了,嘴角轻扬,似笑非笑地靠回他的肩膀,语气里夹着几分娇嗔,“油嘴滑舌,我才不信你!” 她的发丝蹭过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兰草香,让宋瑾轩心头一热。 他的手不由自主地覆上她的肩,像是要将她的嗔怒与笑意都一并纳入怀中。 就在屋内情意绵绵,暖意融融时,屋外却有一个人影在寒风中隐约晃动,时而蜷缩,时而跺脚,看上去格外狼狈。 “呼——冷死我了!”姚武成缩着脖子,躲在阴影处,一边搓着冻得通红的双手,一边跺脚取暖。 一路跟随护送宋瑾轩与苏芷嫣,他早已习惯了隐匿在暗处,保护他们的安危。 可这一路凛冽寒风,冰雪刺骨,他也不禁打了个哆嗦,心中暗叹——真是苦命的护卫啊! 抬头望向不远处那透出柔和灯光的屋子,姚武成忍不住摇了摇头,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这就是爱情吧?”他喃喃自语,目光中满是无奈与羡慕。 今天他原本是收到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情报,匆匆赶回来汇报。 却不想宋瑾轩一听说二夫人有事,连椅子都没坐稳,就急急忙忙赶了出去。 他不由得回忆起以前——那个冷静自持、明察秋毫的男人。 无论多么紧急的情况,都不能让他乱了阵脚,更别说让他为一桩“家事”分心。 然而如今的二爷,哪里还有那份冷硬的模样? 为了二夫人,重要情报都可以搁置,这份心意,姚武成瞧在眼里,感慨万分。 他用力在手心哈了一口热气,僵硬的手指终于稍稍暖和了一些,“二爷是真的爱惨了夫人啊……” 寒风呼啸,他的身影与阴影融为一体,默默守护着那一片温暖的光亮。 第79章 春蒐 靖王府门前,车马停成一列,府门大开,家丁们忙碌地将物品搬上马车。 靖王与靖王妃并肩而行,紧随其后的是苏芷嫣和宋瑾轩。而赵若芊则低着头,远远地落在队伍最后面。 “芷嫣,”靖王妃转头,目光温和地落在苏芷嫣身上,一脸关心的模样,“这可是你第一次参加春蒐,有任何不懂的地方,尽管问我。” 许是经历了那些糟心事,今日靖王府一扫阴霾,终于迎来些许喜庆气氛。 靖王妃的心情也因此轻松了不少,言辞间更添几分慈爱。 苏芷嫣微微一笑,“儿媳谢过母妃。” 靖王府的春蒐,她自然知道得一清二楚。名义上是打猎,实则是权贵之间的一场博弈。 那些皇亲贵胄的子弟,谁不是借此机会为家族争得声望?这场狩猎,注定暗潮涌动,相互争夺面子。 来到马车前,靖王妃目光一转,落在宋瑾轩身上,带着几分期待地笑道:“轩儿,母妃可等着你的猎物呢。” “好!”宋瑾轩点了点头,随后牵起苏芷嫣的手,带她朝后面的马车走去。 手被拉着,苏芷嫣脚步未停,目光却悄然瞥向赵若芊。 今日的赵若芊,出奇的沉默,举止间小心翼翼,极力想将自己藏匿在人群之中。这种反常的表现,让苏芷嫣有些担心。 尤其是联想到前几日那个来送信的人,苏芷嫣隐隐有种预感,这次的春蒐,注定不会平静。 两人上了马车,苏芷嫣掀开车帘,回头对全叔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道:“全叔,盯紧赵若芊,她若有异动,立刻禀报。” 全叔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赵若芊所在的马车,点头回应,“二夫人放心,我已安排妥当,料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全叔一向办事稳妥,苏芷嫣也就不再多言,放下帘子,马车随即缓缓起程。 车厢内,苏芷嫣靠在宋瑾轩肩上,一边闭目养神,一边漫不经心地接过他剥好的干果,闲适中透着懒散。 自从知道宋瑾轩就是那个人,她在宋瑾轩面前就变得更加自在。 两世为人,都阴差阳错的受到帮助,这让她觉得宋瑾轩就像救星一样。 “宋瑾轩,”她忽而开口,睁眼打量着身旁的男人,“你真的要去打猎?” 宋瑾轩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语气轻快地说道:“当然!我可是要为嫣儿和母妃猎一只大猎物回来,让你们看看我的本事。” 看着他一脸跃跃欲试的模样,苏芷嫣不由得失笑,原本想出口打击的话也咽了回去,只轻轻挪了挪嘴唇,“那你可得小心些。” 狩猎对旁人或许稀松平常,可对宋瑾轩来说,她却不免有些忧虑。 思来想去,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吧。” 宋瑾轩听着这话,心里像被压了一块软软的棉花。他转过头看着苏芷嫣,眼神里带着几分倔强。 其实他好几次都想坦白,他不想苏芷嫣一直因为他的缘故,被人指指点点。但话到嘴边,却始终说不出口。 如今好不容易在明面上,有机会为她在众人争夺点名声,宋瑾轩自然是不想被人看不起。 苏芷嫣抬眸与他对视,眼中却带着些许笑意,没想到这小傻子居然也这么逞强。 于是柔声说道:“我跟着你,并不是因为你没用,也不是不信任你。我只是担心你,想保护你,仅此而已。” 宋瑾轩怔住了,刚想反驳,却又发现自己无从开口。 他从未听人这样坦然地说要保护他,从未有人用这样的语气对待他。 平日里,他总是装疯卖傻,除了靖王妃外,谁又会真正关心他呢? 手中依旧剥着果壳,宋瑾轩的目光却始终未停留在那上面。他的思绪,早已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如今的苏芷嫣,与往日判若两人。不再是那般带着疏离的感觉,而是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懒散与亲昵。 那亲近的姿态,竟让他生出几分不真实的错觉。 而那日的情形,却让他有些不舒服。 他记得将苏芷嫣抱在怀里时,听见她在说着什么“那个人” 起初,他并未在意,但后面回想起来,却觉得愈发蹊跷。 她口中的“他”究竟是谁?她是在认错人吗?还是心底另有所属? 宋瑾轩拧紧了眉,思绪如乱麻一般纠缠不清。 他一面贪恋苏芷嫣如今这份柔软的亲昵,几乎让他沉溺其中。 另一面,却又被那句话刺得心口隐隐作痛,怀疑自己只是某个替代品。 想到此处,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连指节都泛起了白。 苏芷嫣的每一分变化,他都看在眼中,却始终捉摸不透背后的缘由。 见宋瑾轩一时无言,苏芷嫣唇角微弯,眼中透着几分狡黠,“怎么?是被我感动得说不出话了?” 她微微前倾,刻意拉近两人的距离,还故作俏皮地眨了眨眼,那含笑的模样仿佛在期待他的回答。 宋瑾轩回过神来,抿了抿唇,眼神微闪,“我听说……大家都不会带女眷去的。” 苏芷嫣看着他那副嘴硬的模样,忍俊不禁,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回荡在狭小的马车车厢中。 没想到这小傻子,居然开始在意起这些了。 “好好好,我知道你厉害,”她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语气却带着几分调侃,“不过呢,如果我同母妃说别让你去……” “你,你不能这样!”宋瑾轩瞪大了眼睛,声音微微拔高,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第一次见到宋瑾轩这般倔强模样,苏芷嫣倒觉得有些新奇。 她挑了挑眉,眼底闪烁着兴味,“那我不在乎!你能拿我怎么样?” 这句话瞬间堵得宋瑾轩哑口无言,脸色因憋闷而微微泛红,眼神中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失落。 苏芷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莫名一软,眼底的玩笑意味也渐渐收敛了几分。 “好了,别气了嘛,”她语气柔和了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如水般温柔,“我跟着你,绝不会碍事的。 “真要出了什么事,我还能帮你一把,不是吗?” 抬眸看向苏芷嫣那双清澈的眼睛,宋瑾轩虽然心里还在别扭。但想到此次春蒐可能潜藏的危险,他还是暗暗叹了口气。 他并不怕自己受伤,只是担心苏芷嫣一个人留在营帐里会更危险。权衡再三,他终究还是妥协了。 “那……好吧。”他的声音不大不小。 苏芷嫣听到这话,眼中掠过一抹得意的光芒,但她故作正经地点点头,“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人发现的。” 马车内一时安静下来,风声轻拂过帘幕,夹带着林间的清新草木香。车轮在土路上辗过,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窗外光影交织,映在两人脸上,仿佛连空气中也洒满了柔软的暖意。 车厢内,苏芷嫣的眉眼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而宋瑾轩微微侧过头,望向窗外,表情似有些别扭。 不想让苏芷嫣跟着,其实也不单单是想表现一番。 而是五皇子准备在狩猎时,悄然对靖王下手,强行推宋知行继承王位。 只是他现在还不知道,他们是在明日什么时候动手。 宋瑾轩的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希望到时候,她能够安然无恙,不要被波及。 第80章 危机,林中暗会 一路颠簸,马车在山路间摇晃不定,车厢内的空气也因长途跋涉而愈显沉闷。 好不容易抵达猎场,众人纷纷下车,舒展筋骨,四周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赵若芊掀开车帘,随着众人下车,却并未加入热闹的人群。 她低垂着眼眸,似乎在掩饰什么,随即抬手整理了下披风,借着人群的掩护,悄然钻入了一片幽深的林间。 而这一幕,恰巧落入苏芷嫣安插在暗处的眼线眼中。 林间小道蜿蜒曲折,赵若芊屏息前行,目光紧紧盯着隐秘的记号。 积雪在脚下沙沙作响,林间的阴翳仿佛吞噬了光线,令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终于,她在一处隐秘的山洞前停下脚步。 “谁!”一声呵斥如利箭般刺破寂静,冷冽的声音从阴影中传出。 紧接着,几名身形魁梧的大汉一跃而出,刀光一闪,一柄寒光四射的利刃已然架上了她的脖颈。 赵若芊心口一紧,冷汗瞬间沁出额头。她强作镇定,急忙开口,“我是世子的人!” 为首的刀疤脸男子眯起眼睛,凌厉的目光像刀锋一般上下打量着她,满是警惕。 他缓步上前,接过赵若芊颤抖着递出的信物,仔细查验片刻,方才收敛了杀意,将刀移开。 “哼,算你好运。”刀疤脸语气冷硬,略一颔首,便退回原地。 赵若芊一颗心总算稍稍放下,但面对这些满脸横肉、气势凶狠的汉子,她依旧不敢放松警惕。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颤抖的声音,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过去,“这是令牌,有了它,你们可以顺利进入营地。” 刀疤脸接过令牌,略微打量后,便冷冷一笑,将其揣入怀中。 他只是简短地拱了拱手,眼中却毫无感激之意,转身便不再理会赵若芊。 赵若芊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没有找到开口的机会。 她站在原地踌躇片刻,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不安,低声问道:“你们……有把握吗?” 此话一出,周围的汉子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显得尤为刺耳。 赵若芊被这气势吓得脸色煞白,连忙向后退了几步,目光闪动,似乎随时准备逃离。 “有把握?”刀疤脸眯起眼睛,语气中透着几分戏谑和不屑,“我们做事,自然有分寸。不过,这种话,可不是你能问的。” 赵若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咬了咬唇,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微微收了收怒气,转身匆匆离去。 走出几步,她脸上的神情变得晦暗不明。 都等着吧,等事成之后,我必让你们这群粗鄙武夫,跪在我面前磕头认错。 稍作停顿,她怨毒地朝着身后瞪了一眼,随即继续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去。 赵若芊不知道的是,从刚才开始,她身后就跟着两名好手,现在一人正在山洞附近,而另一人则一直跟着她。 等她回到营地中时,苏芷嫣已经在帐中帮宋瑾轩准备着弓箭。 而素心则蹲在床榻边,仔细地铺着被褥,手中的动作不疾不徐,“二夫人,这打猎不过是几个时辰的事儿,为何还要住上好几天呢?” 虽说如今已是二月,春寒渐退,但这营帐寒气逼人,如果是夜间,那更是难捱。 苏芷嫣一边低头检查着手中的箭矢,一边淡笑着回道:“你瞧那些王侯贵胄,哪个像是真心为了打猎来的?” 素心听罢,忍不住点头笑了,微微歪着脑袋若有所思,“可不是嘛,每年都要来一次,真是苦了二夫人你。” 苏芷嫣闻言,只是浅浅一笑,神色间分外从容。 辛苦?她前世何止是辛苦,还要将整个王府上下的起居,安排得妥帖无错,那才叫劳神费力。 而如今,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琐事,她早已练就一副波澜不惊的心境。 正说话间,帐帘被人轻轻掀开,一道身影闪进来。 来人是全叔,他目光在素心身上停了一瞬,随后走到苏芷嫣身边,神情透着些许凝重。 素心被全叔那一瞥,看得心中一凛,顿时明白这是有紧要之事要禀报。 她乖巧地收拾好手中的物件,安静地退出帐外,将帘子掩好,站在门口替他们望风。 “出了什么事?”苏芷嫣将箭矢搁在一旁,眉目微挑,语气依旧平静。 她心中已有预感,赵若芊素来不安分,果然这么快便露了马脚。 全叔却未急着作答,而是先走到门口,撩起一条帘缝,探头向外看了一眼。 在确认无人靠近后,才转身回到苏芷嫣面前,压低了声音。 “二夫人,赵姨娘方才去了林子里,与一伙人暗中见面,还交出了一枚令牌。” “林子里?”苏芷嫣的眸光陡然一冷,唇边的笑意尽数收敛,整个人散发出一股逼人的气势。 她缓缓踱了几步,目光深邃,“可看清他们的来头?” 全叔点了点头,神色愈发凝重,“那些人手脚利落,全是练家子,一看便不是寻常野路子。” 话音一落,帐内霎时陷入一片静谧,唯有炉火噼啪作响,发出细微的焦炭燃烧声。 苏芷嫣回到桌前坐下,手指轻轻叩着桌面,思绪如潮水般翻涌。 如此大费周章,还动用了身手不凡的好手,莫非,是宋知行想要……杀人灭口?! 她缓缓抬起眼眸,目光如刀,寒意透骨。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局,未免设得太草率了些吧? 即便她与宋知行之间的矛盾,已然到了几乎无法调和的地步。 但以宋知行那善于隐忍的性子,若非到了真正无路可退的时刻,他绝不会轻易冒险行事。 因此,苏芷嫣几乎可以肯定,这绝非出自宋知行之手。 她的思绪迅速转动,脑海中浮现出前些日子刘应能传来的那则消息,线索直指五皇子。 这分明就是五皇子的布置! 但奇怪的是,五皇子此前已经派人警告过一次,为何还会在短时间内再次对她出手? 这般急促,未免有些反常。 五皇子……靖王府……苏氏……几个关键词在苏芷嫣脑海中反复闪现。 “靖王!”骤然间,她脑中灵光一现,猛地惊呼出声。 这一声突如其来的呼喊,吓得一旁的全叔也不由得身形一颤。 第81章 竟然敢弑父?! 苏芷嫣看向全叔,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声音低沉而清晰,“全叔,五皇子想杀靖王,推宋知行上位。” “什么?!这?!”全叔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敢置信,嘴唇微张,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 他无论如何也难以想象,一个皇子竟会谋害自己的皇叔。 震惊之余,他脑中飞快盘算,眼神逐渐变得深沉。 且不说动机是什么,到底合不合理。就现在,人都安排到营地外了,还能有假? 即使如此,全叔还是忍不住说出来,“那可是弑父啊。” “我知道,只不过,这不是宋知行的手笔,而是五皇子,”苏芷嫣冷冷一笑,“想来,我们苏氏已经站队了。” 短短一句话,宛如惊雷在全叔耳畔炸开,震惊迅速被严肃取代,“二夫人,我们要怎么办?” 怎么办? 苏芷嫣的目光落脚下,思绪似穿越了那般,回到了那段令人不喜的记忆里。 前世因嫁给宋知行,助五皇子夺嫡,害苏氏家族惨遭覆灭。现在她改嫁宋瑾轩,苏氏站队自然不同。 虽然不知道家族到底支持哪位皇子,但是五皇子为保权势,肯定急需拉拢靖王府。 但靖王素来装作中立,想让他贸然插手夺嫡之争,基本上难上加难。即使是前世,靖王也是到了最后时刻才显现。 五皇子想让靖王府支持他,那就只能对靖王下手,然后宋知行名正言顺继承王位。 可惜,宋知行也是愚蠢,他是万不敢弑父的。怕是被五皇子蒙蔽,以为另有安排。 想到此处,苏芷嫣冷笑一声,“当然是保护靖王。” 她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决然。 如今宋知行与五皇子狼狈为奸,若靖王出了事,那便是便宜宋知行,这让她如何能同意。 全叔闻言,拱手领命,但又迟疑道:“夫人,那明日是否还与二爷一同前往狩猎?” “自然。”苏芷嫣没有半分犹豫。 若是与女眷一同留在营地,只怕更加危险。毕竟,谁能保证只是为了刺杀靖王?万一还有别的后手呢? 况且,让宋瑾轩单独外出,她心中实在不安。若真有危险,她宁愿与他并肩而行。 全叔退出后,素心掀帘进来,见苏芷嫣神色冷峻,眼中担忧更深,小心翼翼地问,“夫人,是否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苏芷嫣回过神,目光扫向帐内,又顺手拿起一旁的箭矢和箭袋,语气淡淡,“二爷呢?他跑哪去了?” “夫人,刚才一扎营,二爷便——”素心话未说完,帐帘被掀开,宋瑾轩伴着一身寒气与雪花走了进来。 苏芷嫣眉头一蹙,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这是去哪偷鸡摸狗了?怎么弄得这般狼狈?” 宋瑾轩愣了愣,摸了摸头,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没有。” 他刚说完,身上的雪花就从衣袍上滑落,显得越发滑稽。 他刚才与姚武成等人四处游走,早已暗中在狩猎场布设了暗桩。 苏芷嫣无暇细问,只瞪了他一眼,正欲吩咐他换衣服。 这时却见一个小厮急匆匆进来,“二爷、二夫人,该去选马了。” “知道了,”苏芷嫣一边收拾箭袋,一边吩咐素心,“你带二爷去换身干净衣服,再让他来。” 她又转向宋瑾轩,语气不容置喙,“听见没有,老老实实换好衣服再来。” 宋瑾轩忙不迭点头,目送着苏芷嫣离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 选马,是春蒐中的一项传统活动。届时,各家会将尚未驯化的烈马带到场中,任由男丁挑选驯服。 谁选的马最烈,驯服时间又最短,便能一举拔得头筹。 苏芷嫣赶到时,席上已坐了一半人。她刚入座,就见靖王妃遥遥向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母妃。”苏芷嫣走近靖王妃身旁,屈膝行礼,随后端坐在她身侧。 靖王妃淡淡颔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并未多言,目光又转向场中。 就在此时,苏芷嫣敏锐地察觉到,一道不善的目光,正直直落在她身上。 她循着视线望去,只见赵若芊目光阴冷地看着这边。 赵若芊此时怨恨极了,从到营地开始,靖王府上下就没人把她放在眼里。 刚才她特意上前献殷勤,却被靖王妃轻描淡写地带过。 而苏芷嫣不过刚到,靖王妃便主动招呼她落座。这般天差地别的对待,怎能不让她嫉妒得红了眼。 “芷嫣,你看那匹马如何?”靖王妃的声音响起。 苏芷嫣淡漠地移开视线,仿佛完全不将赵若芊放在眼里,“母妃,您说哪一匹……” 婆媳二人坐在主位上,一时间有说有笑,神似母女一般。 眼前这一幕,落入赵若芊的眼中,更让她气得咬牙切齿,心中怨念翻涌。 苏芷嫣,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多久! 赵若芊强压下心头的暗火,牙关紧咬,目光却悄然移向远处的马厩。 阳光之下,一匹白马静静立着,鬃毛雪白如霜,乍一看颇有几分仙气,可细瞧,却不过是匹寻常胭脂马,气势寡淡。 白马旁的一个小厮正百无聊赖地站着,察觉到赵若芊的注视后,立刻堆起一脸谄媚,点头哈腰,连姿态都卑微起来。 赵若芊眸光微闪,嘴角扬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匹白马,是她特意安排的。外表看似温驯,实际上却暗藏玄机。 赵若芊笃定,苏芷嫣为保证宋瑾轩的安危,必会选这匹看似无害的马。 然而,她早已吩咐了小厮,待白马被选中,便在不动声色间喂下药物。 到了那时,温顺的白马性情大变,便是场好戏的开端。 她仿佛已经看见苏芷嫣脸色骤变,看见宋瑾轩从马背上摔下的狼狈,看见众人惊慌失措、手足无措的样子。 若运气好些,马蹄失控间踏上人身……她不禁眯起眼,恶毒的念头在心中盘旋。 赵若芊的指尖微微收紧,心中迫不及待。 这一次,她要让苏芷嫣明白,得罪她赵若芊的代价,绝不止是颜面尽失那么简单! 台下已经开始响起马鸣声,宋瑾轩也从后面姗姗来迟,似乎一切都在赵若芊的算计之中。 而坐在位置上的苏芷嫣,自然不知道赵若芊在谋划着什么。 第82章 些许霸道 选马场上,骏马的嘶鸣声夹杂在人群中,显得十分热闹。 几轮活动过后,终于轮到了宋瑾轩。 他站在人群前,目光淡然地扫过场中那一匹匹骏马,忽而唇角微勾,抬手指向了一匹枣红马。 这匹马毛色深沉如红玉,四蹄如染墨般乌亮,其眼中透着桀骜不驯的光芒,仿佛随时会将靠近它的人掀翻在地。 从宋瑾轩入场时,他的目光便牢牢锁定在这匹马身上。 这无疑是整场中最难驯服的存在。而他,偏偏就要选择这匹马。 远处的靖王妃见状,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目光里多了几分担忧。 而一旁的苏芷嫣,则瞬间脸色微变,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她自幼便熟悉马性,一眼就看出这匹枣红马的危险之处。 这匹马单单远远看着,性子就烈得让人望而却步。所有贵族子弟对它都避之不及,唯恐稍有不慎,便会出事。 毕竟,驯服一匹烈马固然风头无两,但若稍有不慎翻落马下,那便不仅仅是丢脸的问题,甚至可能丢掉性命。 “这小子倒是有我当年的风范。”靖王看着宋瑾轩,挑眉笑道,语气难得带着几分欣赏。 靖王妃担忧地看了场中一眼,压低声音说道:“轩儿刚学会骑马,行事莽撞,若是出了事……” 听到靖王妃的话,靖王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而苏芷嫣此刻却如坐针毡,心中暗暗咬牙——这个小傻子,他到底在逞什么强! 她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正要往场边走去。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了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弟妹这是要去哪里啊?” 听到这话,苏芷嫣皱眉回头,就见赵若芊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眼神中透着幸灾乐祸的模样。 “我自然是去看看,”苏芷嫣冷声答道,随即话锋一转,目光凌厉地落在赵若芊身上,“怎么,世子不在,赵姨娘寂寞了?” 赵若芊脸色瞬间僵住。宋知行因伤未愈,不能参加春蒐,而在场的贵妇们,全都有夫君陪同,唯独她一人孤身。 苏芷嫣这句话,直接刺在了她内心的痛处。 “不过是区区一匹马,想来小叔也不至于……呵呵。”赵若芊嘴角抽动,勉强挤出笑意,避重就轻。 她话里带刺,话音又戛然而止,实在容易让人有无限的遐想。 原本以为苏芷嫣会帮宋瑾轩选马,结果苏芷嫣却让宋瑾轩自己挑。 眼看精心的准备就要浪费,于是赵若芊急中生智,想着制造假象。这样苏芷嫣为了安全,肯定会选她安排好的白马。 “瑾轩的安危,我自然得关心,”苏芷嫣目光一沉,神情锐利,“倒是赵姨娘这般拦着,莫不是希望瑾轩出事?” 现在她越看那匹马,越是觉得有问题。赵若芊素来擅长阴险狡诈,这次显然是有备而来。 苏芷嫣的警惕,让赵若芊有了奸计得逞的感觉,此时内心满是愉悦感。 随后她又装作咬牙,“弟妹这话就太伤人心了。倒是弟妹这般忧心忡忡,未免小瞧了小叔的本事吧?” 两人针锋相对,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靖王妃见状,眼神冷冷地扫过赵若芊,随即开口,“轩儿向来性子跳脱,选马时兴许是一时起意。芷嫣,你去劝劝他,莫要逞强。” “是。”得了靖王妃的支持,苏芷嫣福身应声,随即抬步朝场边走去。 看着苏芷嫣离去的背影,赵若芊咬牙不甘,心中愤懑难平。她暗骂靖王妃偏心,却也不敢再多言语。 场边,宋瑾轩正抬步走向那匹枣红马,目光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就在这时,苏芷嫣快步上前,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 “嫣儿,你也觉得我选得好吧?”宋瑾轩笑得灿烂,仿佛丝毫没察觉到她的担忧,“你看这马,多威风!” 苏芷嫣瞪着他,差点气笑了。她努力压下翻白眼的冲动,“这马性子太烈,驯服起来有风险,不如……” 她的话还未说完,宋瑾轩便摆手打断,语气轻松得让人抓狂,“放心吧嫣儿,我厉害着呢,这点小事算什么!” 苏芷嫣看着宋瑾轩那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心头火气蹭蹭往上窜——等回去,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威风! 她懒得再与他废话,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枣红马身边,手起掌落,直接拍在了马的后臀上。 嘶—— 枣红马猛地扬蹄长嘶,随后撒开蹄子奔回了马群深处。 宋瑾轩愣住了,随即微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苏芷嫣,“嫣儿你……” “选别的。”苏芷嫣冷冷瞥他一眼,语气不容置喙。 这一幕落在众人眼中,顿时引来一片窃窃私语。 自从苏芷嫣嫁入靖王府以来,关于她和宋瑾轩的传闻,便从未停止过。而今日这一出,更是让人津津乐道。 可苏芷嫣又岂会在意旁人的目光? 命都是自己的,为了这不值一提的面子,万一出了什么事,简直得不偿失。 宋瑾轩脸色涨红,半晌才憋出一句,“嫣儿,你这也太霸道了吧!” 刚才的举动,确实有些霸道了。 她自己也有些纳闷,为何每次在宋瑾轩面前,总会不由自主地变得强势,仿佛想要宣告些什么似的。 信步走到宋瑾轩身旁,微微侧身,悄无声息地轻轻挨了他一下,脸上狡黠的笑意,“我就霸道了。” 还不等宋瑾轩有所反应,苏芷嫣已经抬起手,指向不远处的另一匹马,“就它了!” 一匹白色的马被牵了过来。看到那匹白马被选中,远处赵若芊的眼中,也散发出了异样的光芒。 牵马的小厮,显得有些局促不安。尽管如此,他还是迅速将缰绳递到苏芷嫣手中,动作间小心翼翼。 敏锐地察觉到小厮的异常,苏芷嫣眉心微微一蹙,随即又恢复正常。 毕竟,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唯唯诺诺的态度。在这等悬殊的地位差距下,这种表现早已见怪不怪。 转身走到宋瑾轩面前,眼神柔了几分,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他的衣襟,语气温和地嘱咐道:“注意安全。” “好。”宋瑾轩看着眼前的白马,神情如霜打茄子般低落,眼底的失落几乎要溢出来。 如果说唯独有点不一样,那就是对眼前之人的满满柔情。 第83章 这畜生,奈何不了我 就在两人亲昵交谈间,那匹白马突然开始用前蹄刨着雪,随后屁股也开始左右晃动。 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白马挣脱缰绳,径直朝着前方冲去。 “马失控了!快闪开!”人群中传来一声惊呼。 顿时场内一阵骚动,惊叫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退避,生怕被这匹发狂的马卷入其中。 这时,素心也一声尖叫响彻,“二夫人小心!” 苏芷嫣还未来得及转身,一股强劲的力量便将她猛然揽起。耳畔风声呼啸,一双有力的臂膀牢牢将她护在怀中。 白马发狂的时候,宋瑾轩正面对着它。见马突然冲了过来,他也来不及多想。 他一把抱起苏芷嫣,一边迅速踩着场边的木桩。用力一蹬,一个飞身,两人同时滚落到了场外。 身体被狠狠压在身下,苏芷嫣怔怔地抬眸看着宋瑾轩,他的胸膛在她眼前拼命起伏着。 耳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鼻尖萦绕着他独有的味道。 这一瞬间,宋瑾轩的形象,在她眼中竟显得分外高大。 一瞬过后,苏芷嫣便轻轻推开他,从地上起身。 她用手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宋瑾轩,看他有没有受伤,“你没事吧?” “我没事。”宋瑾轩只是摇摇头,此时他更加关切的是,眼前人有没有受伤。 好在虚惊一场,地上的积雪做了缓冲,两个人都是一些轻微擦伤。 这时,靖王与靖王妃匆匆赶来,靖王妃脸色苍白,声音中透着未散的惊惧,“你们没事吧?伤到哪里没有?” 苏芷嫣摇了摇头,向靖王妃行礼,柔声安抚,“母妃放心,我们都无大碍。” 靖王妃仔细检查了宋瑾轩,确定他无恙后,才稍稍松了口气。 周围的人群也渐渐围拢过来,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倒是忘了,场内还有一匹发狂的白马。 柳侧妃赶着上前,作势替苏芷嫣拍掉肩头的雪花,满脸担忧,“这马怎么会发狂,真是太危险了!” 宋远恭也站在一旁,“早知道,我就该替二哥驯这匹马,不然也不至于闹出这样的事。” 这轻飘飘的一句,听来似是兄弟情深,却没有人当真,这无非是为了展示亲近的场面话。 苏芷嫣站稳后,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人群,落在赵若芊身上,在她脸上看出了一丝异样。 心中一凛,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那个匆匆离去的小厮。她眉梢微挑,唇畔浮现一抹淡淡的冷笑。 赵若芊,好手段!以退为进,声东击西,倒是学聪明了几分。——苏芷嫣眼睛瞬间变得凌厉。 既然这赵若芊敢主动招惹,而且矛头还直指宋瑾轩,那她肯定不会惯着。 即使现场可能有五皇子的人,她也不会轻易放过赵若芊,今天赵若芊必须付出点什么才行。 苏芷嫣解下身上的大氅,随手丢给素心,“母妃,既然瑾轩想驯,不如就让我来试试。” 靖王妃刚皱起眉头,刚想要阻止,苏芷嫣却已经转身踩上木桩。 她手持着马鞭,整个人照耀在阳光下,一阵微风拂过,被映得如同仙子一般。 众人屏息凝神,目光齐齐投向苏芷嫣,场内顷刻间鸦雀无声,像是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嫣儿……”看着那认真严肃的神情,宋瑾轩手上紧紧攥着拳头,忍住了想上前的心。 他知道劝不住苏芷嫣,而且似乎她另外还有别的计划。 想到这,宋瑾轩就如同那时一样,只能选择相信她,默默地站到一边等候。 “这如何使得?你一介女子。”靖王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夹杂着几分不满。 他虽然不喜苏芷嫣,但这好歹也是自家儿媳,如果出什么事,坏的也是王府的面子。 况且,当前靖王府,可能还需要苏家人的帮扶,他可不想损失一颗摇钱树。 苏芷嫣听了,心底冷笑不止,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扭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赵若芊一眼,“放心,这畜生,奈何不了我!” 话音未落,就在下一息之间,她便一跃而上,直接精准地骑到了白马身上。 四周惊呼声此起彼伏,众人目瞪口呆,谁也没料到,这位端庄优雅的二夫人,竟然有如此身手。 几名贵族子弟看热闹不嫌事大,纷纷在外围叫喊着“驯服它”。 也有少数几个知情的人不禁感慨,当年那个驰骋马背的家族,居然没因为弃武从商,而落下技艺。 雪花飞舞间,白马再度嘶鸣,双目赤红如血,奋力挣扎,试图将背上的女子甩下。 苏芷嫣柳眉微蹙,唇角却噙着冷笑,“放肆!” 她一手紧攥缰绳,另一手持着雕花马鞭。白马挣扎如狂,双蹄高扬,几次想要将她从马背上甩落。 苏芷嫣稳住心神,腰背挺直,仿佛与鞍具融为一体。 那华美的裙摆随风翻飞,美艳不可方物,又带着天生的傲骨。 啪—— 眼中寒光一闪,手中的马鞭如蛇般抽下,发出一声脆响。 白马吃痛,嘶鸣声愈加尖锐,宛如野兽般挣扎,鞭影交错着,每一下都精准有力。 随着时间推移,周围贵族子弟叫好声也不绝于耳。 几经折腾,白马终于有些体力不支,但是苏芷嫣却故意将马骑到刚才的地方。 就在众人屏息的瞬间,她猛地一击马腹,缰绳一拉,白马越过围栏,直直朝赵若芊跃去。 赵若芊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她下意识想跑,却脚下一个踉跄,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踢踏—— 一双马蹄直直落在她双腿之间。只差两寸,那马蹄就会直接踩到她身上。 赵若芊整个人颤抖着,脸色惨白如纸,神情也有些恍惚。 扑通—— 白马四蹄一软,这时才跪倒在地,喘息声粗重,却再无先前的狂乱。 苏芷嫣早已从马背上跃下,居高临下,微微俯身,垂眸凝视着,唇角浮起一丝浅笑。 居然没踩上去,这赵若芊倒也是运气好。 “以后再敢放肆,我必不会饶了你。” 苏芷嫣冷冷说着,像是对地上的白马说,又像是对赵若芊说。 第84章 赵姨娘,你别走啊 见这边没事,刚才弃赵若芊不顾的婢女,此时已战战兢兢地小跑回来。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赵若芊,手足无措地替她抚平衣裳上的褶皱。 赵若芊在婢女的搀扶下勉强站稳,双腿却依旧酸软无力,几乎难以支撑身形。 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胸腔内的慌乱,额间隐隐见汗。 一股异样的麻意从下身袭来,那股迫切的尿意如洪水猛兽般涌现,让她脸色骤变。 坏了! 这是她第一反应,心头顿时充满羞恼与惊恐。她不敢多作停留,转身便想匆匆离开。 “赵姨娘,你没事吧?”就在此时,一只温热的手忽然拽住她的手腕。 赵若芊抬眼便见苏芷嫣,笑意盈盈地站在她面前,眉宇间流露着似真似假的关切。 “方才马儿躁动得厉害,我也一时没控住,真是让您受惊了。” “没事!”赵若芊压低嗓音,语气急促,心里却只盼着能尽快脱身。 她用力甩开苏芷嫣的手,脚步匆匆,满脸不耐地想要离开。 然而,苏芷嫣如何能轻易放过她? 眸中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又恢复了温婉的模样。 她早已察觉赵若芊的异样,刚才便留意到她裙下双腿微微颤动,心中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芷嫣快步上前,再次拦住赵若芊,语气中透着执拗和热切。 “哎呀,赵姨娘,你别急着走啊!让我看看你有没有伤着。” “我说了没事!你放开,别假惺惺的!”赵若芊紧咬唇瓣,几乎要将牙齿咬得生疼。 此刻,她只想赶紧找个茅房,解决燃眉之急,却被苏芷嫣一再纠缠,心中又羞又恼。 话音刚落,未等她再次迈步,震惊中的靖王和靖王妃,以及众人都围了上来。 “嫣儿,你没事吧?”宋瑾轩一见苏芷嫣,立刻快步上前,语气中满是担忧。 他目光细细打量着她,生怕她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这一刻,他对苏芷嫣的认知再度刷新。 无论是方才英姿飒爽的驯马,还是那大胆纵马的举动,都让他愈发看不透这个女人。 靖王妃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随后将视线转向赵若芊,语气中透着疑惑,“这是怎么了?你们在拉扯什么?” 赵若芊强忍着内心的窘迫,深吸口气,垂首行礼,“回王妃,不过是些小事罢了。” 尽管话说得轻描淡写,她心中却早已翻江倒海。那股强烈的尿意,让她几乎站立不稳,牙齿时不时传来阵阵泛酸。 苏芷嫣闻言,眸光微转,连忙上前一步,语气里充满懊悔,“母妃,是儿媳疏忽,差点误伤了赵姨娘。” 说着,她轻轻挽住靖王妃的手臂,“若是赵姨娘真有个闪失,世子怪罪下来可如何是好?” 靖王妃闻言,眉心微蹙,面露不悦。 她看了赵若芊一眼,语气冷淡道:“芷嫣也是为你好,你怎么就这般矫情?你却还推三阻四,未免太不识抬举了。” 赵若芊心中又羞又气,面上却不敢表现半分,只能颤声应道:“谨记王妃教诲,不过妾身真的无碍。” “无事便好。”靖王妃这才作罢。 “既如此,赵姨娘随我去席间坐坐,用些东西压压惊吧。”苏芷嫣缓缓露出一抹笑意,拉起赵若芊的手。 赵若芊心中万分抗拒,却又不敢当众推辞,只能硬着头皮应下,“谢……谢过弟妹。” 她每一步都走得如临深渊,脸色由铁青变得涨红。此时,她只盼着无人再多加关注,好让她尽快脱身。 待众人都有条不紊地归席,场面恢复平静。 苏芷嫣回到宋瑾轩身边,抬手想拿出手帕,却怎么也找不到。 低头看着边上的衣角,她想了一下,最终还是上了手。 感觉到衣服的异动,宋瑾轩下意识低头看去,只见一双玉手在他衣间擦拭着。 她这是做什么?我是抹布吗? 看着苏芷嫣那边擦边嫌弃的模样,宋瑾轩只觉得一阵好笑。 “等回去,这衣服也不能要了,我再给你做一件。”感觉到宋瑾轩炙热的视线,苏芷嫣头也不敢抬。 刚才逢场作戏,握住赵若芊的手,可把她恶心坏了。 小小插曲,等两人并肩而坐,靖王不满的声音就随即传来,“芷嫣,方才你太过鲁莽,以后切莫如此冒失。” 听到靖王的责怪,苏芷嫣连忙起身,端起酒杯行礼,语气谦卑,“儿媳自当深刻反省,谨记父王教诲。” 虽然心中冷笑,脸上却还维持着恭顺的表情。她心知肚明,靖王的宽容,不过是因为苏家对他还有用。 借着这个机会,她再次举杯,转向赵若芊,淡淡笑道:“赵姨娘,这杯酒是我为刚才的失误赔罪。” “不不不,弟妹言重了,我真的不胜酒力,好意我心领了。”赵若芊慌忙摆手,连连推辞。 苏芷嫣目光微微一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既如此,那以茶代酒吧,总归是我的心意。” 赵若芊嘴角勉强维持着一抹笑意,强忍着羞窘与不适,端起茶盏,与苏芷嫣对饮。 茶水的温热,却仿佛灼烧着她的咽喉。她心中暗暗咬牙,恨意如潮水涌动,却只能隐忍不发。 仅仅抿了一口茶,不安的情绪逐渐蔓延开来,越发让她急着想离开。 两人刚放下杯盏,苏芷嫣便朝身旁的贴身侍女素心递了个眼色,“站到她身后,若她想走,拦住她。” 素心虽不明白其中缘由,但依旧依言绕到了赵若芊的身后。 而坐在一旁的宋瑾轩,目光落在苏芷嫣那有些得意的笑容上。他看不透她心中究竟在盘算什么,只觉这气氛陡然变得诡异。 正当他满腹疑惑时,苏芷嫣忽然用手肘轻捅了他的腰际,“赵姨娘,瑾轩说也要替我向您赔罪呢。” 宋瑾轩一时不察,被她捅得微微皱眉,不由自主朝她望去。 却见苏芷嫣眨着一双澄澈的眸子,话语甜糯糯般腻人,“是吧,夫君~” “是,我,我替嫣儿敬您一杯……”宋瑾轩被她一句话堵得没了招,只得慌忙站起,拿起酒杯,动作显得有些笨拙。 第85章 人前决堤 赵若芊脸上的笑意僵硬如冰,她僵硬地再次端起茶盏,敷衍着说了几句客套话,终究还是没能逃过,将茶一饮而尽。 苏芷嫣见状,唇角微翘,指尖不经意地触了触腰间的小瓷瓶。 瓶中药粉不过是寻常金疮药,但其中一味‘车前草’,说不上毒,却极为利尿。 早在赵若芊刚落座时,她便悄然将药粉洒入茶盏与酒杯中。 果不其然,不过片刻功夫,赵若芊便开始坐立不安,眼神飘忽。 终于,她脸色微变,起身欲离席。 “赵姨娘,你这是要去哪儿?”苏芷嫣悠悠开口,眼中含笑,唇角却透出不易察觉的冷意。 素心闻声而动,迅速挤开赵若芊身旁的婢女,抢先一步扶住她,语气看似关切,动作却暗藏力道,“奴婢扶您一把吧。” 赵若芊眼神一凛,想挣脱却被素心牢牢扯住,硬是僵持在原地,无法动弹。 在互相拉扯中,她再也忍耐不住,声音中透着怒火,“放开我!” 她这一声低喝,顿时吸引了满堂宾客的目光。 众人纷纷望来,赵若芊只觉无地自容,更糟的是,她腹中一阵酸软,随即感到温热的液体顺着腿侧,无可抑制地流淌而下。 那一刻,她脑海一片空白。如果之前的忍耐如堤,而现在就是崩塌得一发不可收拾。 身后的婢女惊呼一声,急忙取下大氅为赵若芊遮挡。然而动作再快,也终究无法挽回被众人看了个精光。 低头看着脚下那一滩水渍,赵若芊脸色惨白如纸,羞愤交加。她的人生,似乎就在这一刻彻底坍塌了。 靖王妃恼怒地拍案而起,“还不快带下去!丢人现眼!” 赵若芊被侍婢匆匆带离,脸上再无一丝血色,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般步伐踉跄,只留下地上一片狼藉。 宴席的气氛僵滞,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靖王脸色铁青,怒气冲顶,手握椅扶,死死稳住身形,仿佛随时都可能晕厥过去。 苏芷嫣垂眸掩去眼底的得意,唇间勾起一抹笑意。 她的计划,完美落幕。 “哎,瑾轩,我有些醉了,扶我一下吧。”苏芷嫣娇声说道,作势站起。 宋瑾轩愣了一下,看了看她面前的酒杯,忍不住嘀咕,“才一杯酒,怎么就醉了?” 尽管心中疑惑,他还是站起身来,扶住苏芷嫣,向靖王与靖王妃行礼告退。 两人走出不远,苏芷嫣便在一处营帐后停下,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她笑声清脆,眼中满是快意。 宋瑾轩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的疑惑游刃而解,却也不敢多问。只觉得眼前的人儿,笑起来真是愈发可人。 笑声渐渐散去,苏芷嫣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敛了笑意,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衣襟,掩饰那一瞬的慌乱。 无端感到一丝心虚,抬眸时却正对上宋瑾轩的目光。他的眼神依旧如丝般藕连,带着某种让人难以逃离的温柔。 “咳咳。”她轻咳一声,试图打破这份暧昧。 随即伸手拉起宋瑾轩,语气故作轻松地说道:“今日实在是累了,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两人一前一后,脚步踩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天色已然暗下,营地四周燃起的火把,映衬着雪地,点点火光与寒意交织,一堆堆篝火也被连续点燃。 进到帐内,素心早已先前一步,细心地将矮桌摆满各式点心与小食。 因为明日狩猎会有丰盛的肉食,今晚就以清淡为主,桌中间那一盘炒板栗尤为醒目。 “快坐下,”苏芷嫣笑意盈盈地拉着宋瑾轩坐下,“我听大夫说板栗养胃,特意让人给你炒了些。” 说着,她熟练地剥开一颗板栗,亲手送到他唇边。 宋瑾轩接过她递来的板栗,缓缓咀嚼,表情似乎有一瞬的停滞,眉头微蹙,但很快恢复如常。 他没有多说什么,又连吃了三颗。 苏芷嫣见状,莫名心生得意,仿佛这小小的板栗成了她的丰功伟绩。 于是剥下第五颗时,她也随即尝了一口。 刚入口,她的笑容便凝固了,随即皱起眉头——这味道,竟是一股强烈的苦涩。 她几乎立刻将那苦味的板栗吐了出来,端起旁边的茶盏猛喝几口,边抱怨道:“哎呀,太苦了,怎么是坏的?” 话音刚落,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宋瑾轩,眼神中多了几分疑虑,“你刚才吃的……是好的吗?” “是。”宋瑾轩点了点头,回答得简短。 可他眼中的那抹躲闪,终究没能逃过苏芷嫣的眼睛。她将信将疑地拿起先前留在壳中的小半块,犹豫着轻轻尝了一口。 “呸呸!”她一边吐掉苦味,一边气恼地瞪向宋瑾轩,“宋瑾轩!你竟敢骗我!明明是苦的!” 她的语气既愤怒又委屈,像个发现自己被捉弄的小姑娘。 随之而来的,是心底某种失落感,眼眸也随之垂下,整个人显得有些低落。 “你为什么骗我?”她的声音低了几分,透着几分质问,也带着几分委屈。 宋瑾轩看着眼前失落的苏芷嫣,沉默片刻,最终只是笑了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苏芷嫣靠在他怀里,像是寻到了某种慰藉,语气中却仍带着几分不满,“你不需要做这些,我不喜欢。下次别再这样了。” 话虽如此,她自己却也有些口是心非,声音中带着犹豫,显得有些底气不足。 宋瑾轩只是摇了摇头,嘴角扬起宠溺的笑,“嫣儿喂的都好吃。” “油嘴滑舌!”苏芷嫣侧脸,抬眸瞪了他一眼,却掩不住笑意,轻嗔一声,“随你吧,没苦硬吃的小傻子。” 帐帘被夜风掀起一角,寒风偷偷溜进来,轻拂过苏芷嫣的脸颊,带着冰凉的触感,却不觉刺骨,反而透着几分清新。 风中还夹杂着宋瑾轩身上特有的气息,像是松脂的清香,又隐隐透着兰麝的雅味。 抱紧了环在他腰间的双手,苏芷嫣微微闭上眼,靠在他胸前,感受着这一刻的安宁与温存。 第86章 暗箭 第二天清晨,营地里却早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女眷们整齐地站成一排,目光追随着各自的夫君,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你可要小心些,我随后便会赶来。”苏芷嫣伸出手,轻轻替宋瑾轩整理了一下微微歪斜的衣襟。 宋瑾轩低声应了一句,眸光掠过一丝浓浓的不舍,紧接着翻身上马,融入那渐行渐远的队伍中。 目送队伍离开,靖王妃本想着与苏芷嫣叙话,却被她婉言推辞。 与素心一道绕到后方营帐时,全叔站在那里,眉宇间满是肃然。 “二夫人,一切已安排妥当。”全叔低声禀告,语气沉稳。 “嗯,”苏芷嫣微微颔首,抬手缓缓拔下头顶精致的发饰,露出一丝凌厉的神色,“保护二爷的人手,可准备万全了?” “皆是一等一的好手,以一敌二不在话下。”全叔将弓与箭袋递上。 苏芷嫣接过弓箭,手指在弓弦上轻轻一绕,随即收紧腰间的短刀。 营帐小门处,两名护卫已牵着一匹骏马在等候。 这两名护卫并非之前招募的,而是全叔从邺都一路带来的心腹,技艺高超,远胜寻常人。 翻身上马,苏芷嫣勒紧缰绳,回头望向全叔与素心,语气决然,“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们,务必护好靖王妃周全。” “是!”两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穆。 马蹄声骤然响起,苏芷嫣一骑绝尘,寒风如刀般划过脸颊,带来刺骨的疼痛。 今日的风格外凛冽,仿佛连天地都笼罩在一层隐隐的不安之中。 她微微蹙眉,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烦闷感,却硬生生压下心绪。 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容不得她分心,只能按计划行事,步步为营。 穿过蜿蜒的小路,前方不远处,一队人马正静静等候。 宋瑾轩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雪,听见马蹄声,抬起头远远看见苏芷嫣,顿时扬起笑容,挥手高喊,“嫣儿!” 苏芷嫣快马过来,很快与宋瑾轩并肩而骑,队伍重新缓缓前行。他们行进的方向,正是靖王队伍的后方。 从一开始选择这条路,宋瑾轩便隐约察觉到,苏芷嫣似乎已经知晓了什么。 虽然有些意外,但是他也只能提起十二分精神,暗中想办法保护她的安全。 “快看,那边有东西动!”一名眼尖的护卫突然指向远处,声音中透着几分兴奋。 借着众人注意力被吸引的间隙,苏芷嫣迅速朝身后两名护卫递了个眼神,其中一人立刻心领神会,悄无声息地策马离开。 “是只鹿!”宋瑾轩惊喜地叫了一声,迫不及待地抽出弓箭,目光炯炯。 雪地里,一只小鹿悠然漫步,毫无察觉。宋瑾轩屏住呼吸,拉弓、瞄准、放箭,一气呵成。 嗖——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鹿的后腿。受惊的小鹿发出一声惨鸣,撒开四蹄飞奔而去。 “不错嘛,宋瑾轩。”苏芷嫣嘴角微扬,眼中带着赞许之色,“看来你也不是全无长进。” 宋瑾轩得意地笑了笑,催马追去。苏芷嫣带着其他人紧随其后,沿着血迹,很快便在林间雪地中发现了倒下的小鹿。 “这是你第一次狩猎,这猎物你自己来处理吧。”苏芷嫣语气中满是鼓励,还不忘轻轻拍一下宋瑾轩胯下的马。 马被催动,缓缓驮着宋瑾轩往前走去。 “好!”宋瑾轩兴奋地跳下马,脸上满是难掩的喜悦。他弯腰将小鹿扛起,热气从猎物的伤口蒸腾而出。 看着他那一脸傻乎乎的笑容,苏芷嫣不由得失笑,轻捂着嘴,眼底是掩不住的宠溺。 这小傻子,竟为一只鹿高兴成这样。 随后,她耐心地指导宋瑾轩将猎物固定在马背上。 寒风突然刺骨袭来,苏芷嫣不由得微微一顿,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缰绳。 远处的树林间,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随之而来,划破了这片原本宁静的天地。 电光火石之间,宋瑾轩的眸光猛然一凛。他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地倾身而上,长臂一伸,将苏芷嫣紧紧护在怀中,压低在马背上。 利箭带着可怕的声音,从两人头顶呼啸而过,“咻”的一声钉入身后的树干,震得积雪簌簌而落。 “有刺客!”护卫们的喊声瞬间响彻四周,随即拔刀抽剑,警戒四方。 苏芷嫣的心脏猛地一跳,尽管惊愕未散,但二世的经历,让她迅速稳住了情绪。 这是第一箭,如果让对方射出第二箭,压在身上的宋瑾轩就危险了! 她赶紧挣脱着起身,动作如闪电般搭箭拉弓,眸光冷冽地瞄准刚才箭矢飞出的方向,毫不犹豫地射出一箭。 箭矢划破空气,精准地打乱了对方的节奏,让埋伏的人未能及时射出第二箭。 宋瑾轩刚要回头查看,就感到身后一股力道猛然袭来。 “危险,下马!” 借着这个空档,苏芷嫣一手扯着宋瑾轩的领口,飞身滚下马,将他也一起拉下了马背,两人一同重重落地。 宋瑾轩落地后,尽管姿势狼狈,却全然没有慌乱。他迅速起身,目光扫视四周,观察着局势的变化。 “二夫人小心!”几名护卫迅速围拢过来,刀剑出鞘,用身躯形成一道墙,将两人护在中央。 与此同时,前方的护卫已经与埋伏的刺客交上了手,喊杀声渐渐传来,刀光剑影在林间闪烁不定。 “嫣儿,你可有受伤?”眼看局势稍稍稳定,宋瑾轩一转身,便紧张地抓住了苏芷嫣的手臂,仔细查看她是否无恙。 苏芷嫣本是神色冷厉,听到他这声关切,心中却不由得一暖。 她抬眸看向他,轻轻摇头,露出一个淡然的笑容,“我没事。” 短短的一句话,却因她眼底那抹柔光而透出几分难得的温情。 她的心中微微一动,回想起刚才宋瑾轩毫不犹豫地以身护她的举动,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感到安心和踏实。 不多时,前方的喊杀声渐渐平息。树林间的空气中,还弥漫着刀剑的血腥味。 “走,上去看看。”苏芷嫣眉头微蹙,气沉稳而冷静,丝毫不见刺杀后的不安。 宋瑾轩点了点头,二人随即在护卫们的层层保护下,朝着前方缓步而行。 第87章 难道还有别人? 难闻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雪地上几道鲜红的血迹刺目而醒目。 横七竖八的尸体已被护卫抬到一旁,他们正在仔细搜寻,试图从这些冰冷的尸体上寻找出有价值的信息。 苏芷嫣站在一旁,脸色煞白。胸腔翻涌的恶心感无法抑制,她匆忙跑到树下,单手死死扶住树干,俯身呕吐起来。 她见过血,却从未直面这样血淋淋的场景,那外翻的皮肉和刺鼻的血腥味,无时无刻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 “嫣儿,你没事吧?”宋瑾轩快步上前,掩饰不住的担忧,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背,试图替她缓解不适。 苏芷嫣咳嗽几声,直到胃中只剩胆汁,她才勉强直起身,摇了摇头,“没……没事。” 她抬眼看向宋瑾轩,却发现他神色如常,完全不像她这样狼狈,不禁有些诧异,“你不觉得恶心吗?” 宋瑾轩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反问,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不……不觉得啊,这不就和杀鸡差不多么?” “杀鸡?”苏芷嫣怔了一瞬,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倒还真会找个比喻。” 笑意稍稍驱散了她的不适,苏芷嫣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抹去嘴角的污渍,快步走向领头的护卫,神情已经恢复了几分从容,“查出什么了吗?这些人,是军中之人?” 护卫闻言,眉头微皱,低头翻查片刻后才缓缓摇头,“回二夫人,从他们的手脚来看,并非军中之人。” 他顿了顿,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语气笃定,“这些人是练家子无疑,但绝对不是军人,倒像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 这话让苏芷嫣心头一紧——若不是军人,那问题便更加棘手了。 还有另一拨人? 五皇子若动手,必会直接调用军中精锐,何必特意招揽江湖人士。以他的权势,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思绪如电般飞速转动,若真有另一波人介入……不好,靖王危险了! 苏芷嫣根本来不及解释,直接快步翻身上马,“你们两个护送二爷离开,其余人,随我走!” 马鞭挥起,清脆的鞭声在空气中骤然响起。她回头看向宋瑾轩,眼中有一丝担忧,“你和他们走,去营地找全叔,听话!” 抬起的手僵在半空,宋瑾轩怔在原地,微张的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苏芷嫣已策马踏雪,疾驰而去。 —— 雪,悄然落下,像是上天的刻意安排,为这片山林增添了一层肃杀之意。 马蹄踏在雪地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白茫茫的雪花染上了天地间的苍凉。 苏芷嫣策马疾驰,寒风扑面,视线却因飞舞的雪花而愈发模糊。 终于,她看到了前方靖王队伍的旗帜,手中的马鞭扬起,狠狠抽下,速度陡然加快。 靖王正弯弓搭箭,瞄准一头藏匿于林间的棕熊,忽然听到身后的马蹄声。他微微蹙眉,放下弓箭,目光转向来路。 护卫们也察觉到异常,迅速结成防御阵型,高声喊道:“靖王车驾,快停下!” 声音在林间回荡。然而,来人的马蹄声却丝毫没有减缓的迹象,反而愈发急促。 就在护卫准备鸣箭示警时,侧翼的树林中突然冲出一队黑衣人,刀光剑影间,杀意四起。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靖王的护卫瞬间乱了阵脚,黑衣人骑射精准,几名护卫应声倒地。 “保护王爷!”护卫头领厉声高喊,剩余的护卫迅速围成一圈,将已经下马的靖王护在中央。 而远处,苏芷嫣目睹这一切,眸中一抹凌厉划过。她取下背后的弓箭,毫不犹豫地拉弓满月。 嗖——嗖—— 几道破空之声响起,利箭如流星般精准射中敌人,几名黑衣人应声落马。 她身后的护卫见状,也纷纷取弓射箭。短短片刻间,黑衣人就损失了数人。 见骑射有了效果,护卫们忍不住心生敬佩——这位二夫人竟如此能文能武,果然不同凡响。 随着苏芷嫣的加入,局面瞬间陷入混乱,三方人马纠缠在一起,刀光剑影交错,血染雪地。 苏芷嫣迅速翻身下马,带着几名护卫冲向靖王所在的地方。 “父王,您没事吧?”她一把推开护卫,快步上前。 看着眼前毫发无损的靖王,苏芷嫣虽然很是厌恶,但是现在他还不能死,如果他死了,宋知行就会名正言顺继承王位。 靖王抬眸见是苏芷嫣,神情微微一松,眉头的紧蹙也舒展开来,“我无碍。” 他语气沉稳,但眼底仍带着一丝惊讶,“你怎会知道有人行刺?” 说到这,靖王略一沉吟,目光深深地注视着苏芷嫣,像是在探寻她话语背后的真意。 “我与瑾轩途中也遭遇刺客,所幸击退了他们。我让瑾轩先回营禀报,这才急匆匆赶来。”苏芷嫣神色镇定的说道。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无懈可击。靖王听后,目光闪了闪,也是将信将疑,但眼底的警惕稍稍缓和。 片刻后,他点点头,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欣慰和赞许,“不愧是我靖王府的儿媳,果然有勇有谋。” 他的语气虽平静,但目光中渐渐透出一丝复杂,似乎对这位二儿媳另眼相看了些。 雪依旧在下,寒风卷起,吹乱了发鬓。苏芷嫣站在靖王身侧,目光沉毅,寒光逼人。 黑衣人密密麻麻,足足有六十人之多。 望着这阵仗,她心中掠过一丝后怕,幸好她及时带人赶来,否则靖王的性命恐怕早已不保。 可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周围的局势便又发生了变化。另一队人马从暗影中奔涌而出,杀气腾腾地直逼而来。 苏芷嫣一瞬间屏住了呼吸,瞳孔微缩。如果不出意外,那群人正是之前刺杀她的刺客! 她的心头猛地一沉,局势本就危急,此刻竟然又添了变数。 “快!把所有响箭都放出去!”靖王一声厉喝,面对眼前突如其来的变局,神情也难掩恐慌。 数支响箭腾空而起,划破天际,发出刺耳的啸声。 那阵尖啸声迅速传遍四周,营地外围的护卫也正迅速朝着这边集结。 第88章 神秘人 另一队人马并未如预料中那般,反倒牵制住了一部分敌人。 为首一人骑马而立,身形挺拔,看起来应该是首领。 苏芷嫣眯眼望去,那身影似乎有几分熟悉,然而脑海中却一片空白,始终想不起是谁。 眼下场面混乱,她不容多想,迅速敛住心神,转头对靖王说道:“父王,不如先撤回林中暂避锋芒。” 现在算上靖王的人,共有四方势力在场中厮杀。而刺杀她的那伙人还未露面,现在撤退,显然是最明智的选择。 靖王深深看了苏芷嫣一眼,随即果断下令,“撤!都退到林子里,再伺机突围!” 随着靖王的命令,众人护卫着他与苏芷嫣,缓缓向林中退去。 进入林子,外头的喊杀声渐渐远去,众人稍稍松了口气。正当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枝叶断裂的声音。 “谁!”护卫厉声喝道,手握刀柄。 雪地中,几个身影缓缓显现,为首之人正是先前策马离去的护卫,“我们是二夫人的人。” “父王放心,是自己人。”苏芷嫣低声解释。 靖王点了点头,示意让他们过来。 眼下,他需要更多人手保护自己安危,至于苏芷嫣为何提前安排人手,他暂时无暇细问,也无心深究。 队伍顺利会合后,稍作歇息,众人继续向营地方向撤退。 就在所有人以为已成功脱险之时,一阵箭雨铺天盖地而来,众人再度陷入了埋伏。 片片箭矢如雨般砸落,伴随而来的惨叫声让人头皮发麻。 苏芷嫣藏在树后,听着箭矢破空的声音,心跳如擂鼓,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不好了!靖王中箭了!”一声惊呼打破了短暂的僵持。 苏芷嫣脸色骤变,猛然朝声音方向望去。 只见两名护卫正将靖王搀扶到树后,而靖王的胸口上插着一支羽箭,鲜血如涌泉般渗出。 箭雨后,便是喊杀声,那伙人已经扑了上来。 苏芷嫣冷静下来,立刻吩咐道:“你们快去救治靖王,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此刻的她已无暇拘泥礼数,只能迅速做出决策。 她将弓弦拉满,藏身在护卫的间隙之间,冷静地消耗着腰间的箭矢,试图拖延时间。 兴许是发现有箭手,在解决掉部分护卫后,几名敌人径直朝她冲来。 “保护二夫人!其余人随我杀!”苏家护卫高声喝令,带人迎了上去。 敌众我寡,形势岌岌可危。一名脸上带疤的男子突破重围,直逼苏芷嫣而来。 “二夫人,好久不见啊。”刀疤脸冷笑着开口,眼神森冷。 他抬手一挥,便干脆利落地解决了苏芷嫣身边的护卫。 苏芷嫣丢下手中的弓,迅速抽出腰间的短刀,厉声质问,“你们是五皇子派来的人?” 刀疤脸嗤笑一声,语气阴冷,“今日的事原本与你无关,可偏偏你来找死,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话音未落,他就飞快扑向苏芷嫣,手里的刀寒光一闪,径直朝着她头上砍去。 铛—— 一声震响,短刀险险挡住致命一击。 苏芷嫣虎口发麻,疼痛钻心,手中刀刃早已脱落而出。她几乎用尽了全力,才堪堪避过这夺命的一刀。 不等刀疤脸挥下第二刀,她迅速弯腰抓起一捧积雪,猛地朝对方面门撒去。趁对方被冰雪迷了眼,她转身拔腿就跑。 跑——这是此刻苏芷嫣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对方武艺高强,她知道自己绝无胜算,只得拼命向前飞奔,不敢回头。 耳边风声呼啸,与她的心跳声交织在了一起。 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如催命般步步紧逼,让她几近绝望。 苏芷嫣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终是支撑不住,跪倒在厚厚的积雪中。 寒风在悬崖边呼啸而过,吹得她浑身颤抖,呼吸犹如刀割般刺痛。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夹杂着粗重的喘息。 他缓缓靠近,嘴角扬起一抹讥诮的笑意,眼神如毒蛇般令人心悸。 苏芷嫣费力地撑起身子,银牙死咬,“你最好想清楚,你们的计划,我早就知道……很快,就会……” 话未说完,刀疤脸一脚踢来,将她重重掀翻在地。 他将腰间的刀,随手卡入一旁的树干上,发出“嗡”的一声颤鸣。 随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芷嫣,眼中闪烁着猥琐的光芒,“还挺倔,我喜欢。” 他突然解开腰带,语气中带着冷酷的恶意,“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贵人,平日里不是挺能装的吗? “今日,我倒要看看,你这高门贵妇,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苏芷嫣闻言,瞳孔骤然紧缩。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惧。 如果要死,她并不畏惧,可她绝不能忍受这样的屈辱! 脑海中闪过宋瑾轩的笑脸,那张憨憨的面容,此刻却化作一阵刺痛。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鼻尖一酸,喃喃低语,“小傻子,对不起。” 下定了必死的决心,她猛地咬紧牙关,朝悬崖边冲去。 “臭娘们,想死?”刀疤脸见状,怒骂一声,迅速扑上前。 在苏芷嫣跃身的瞬间,死死拉住她的脚,将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身体重重摔在地上,连滚了好几圈,雪地里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剧烈的疼痛袭遍全身,苏芷嫣狼狈地趴在地上,指尖用力抓着积雪,指节泛白。 她挣扎着想再度爬向悬崖,却被刀疤脸抓住脚踝,强行拖向树林。 绝望如潮水般将她吞没,眼前一片昏暗,耳边是风声与自己的喘息声。 就在此时,两道银光破空而来。 刀疤脸虽然色心大起,动作猥琐,但身手了得,其中一道被他翻身躲过。 “谁?!”他怒吼着转过身,目光落在来者身上。 那是一个身穿劲衣,头戴异兽面具的神秘人,周身的杀意让人不寒而栗。 刀疤脸冷笑一声,吐了一口血沫,语气满是阴狠,“臭娘们,姘头还挺多!等我收拾了他,再回来好好教训你。” 苏芷嫣喘着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微弱的希望。 她抬起头,努力辨认着对方的模样,却因面具的遮挡,而无法认清对方的身份。 第89章 宋瑾轩不见了 刀疤脸与神秘人瞬间交锋,刀光剑影间寒气四溢。 两人过了数招,刀疤脸冷笑着试探,“不错嘛,有点本事。不如投靠我家主人,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边说边缓缓后退,手却悄然在身后掏出一枚暗器! 这一幕被苏芷嫣看到,她顾不得身体的疼痛,嘶哑着声音喊道:“小心!” 话音未落,那枚暗器已然射出,直取神秘人面门。 好在有苏芷嫣的提醒,神秘人手中长刀一横,精准地将暗器格开。 就在此刻,刀疤脸趁机欺身而上,刀刃相碰间迸出火星,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扑哧—— 神秘人口中吐出一口鲜血,像是受了极大的内伤。 两人武器脱手,刀疤脸眼中闪过一抹狠意,猛地扑上前,用手臂死死勒住了对方的脖颈。 苏芷嫣望着眼前危急的一幕,指尖紧攥着积雪,冰冷刺骨的触感传到心底。 她的呼吸急促,心中唯一的念头是——如果这个神秘人死了,她的希望也就随之彻底破灭。 就在这一瞬间,某种念头像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咬牙支撑着虚弱的身体,拖着步子靠近那棵树,拔出先前钉在树干上的飞镖。用尽全身力气,她将飞镖猛地掷了出去。 或许是上天的眷顾,那飞镖精准地落在了神秘人的手边。他迅速捡起,寒光乍现间,毫不犹豫地划向刀疤脸的脖颈。 下一刻,一道鲜血如喷泉般激涌而出,溅满了神秘人脸上的面具。 刀疤脸的身体抽搐着倒下,眼中最后的挣扎逐渐涣散。 这一幕,让苏芷嫣的神经终于松弛了片刻。她全身的力气被瞬间抽空,跌坐在树下,大口喘着气。 寒风吹过,雪花落在她凌乱的发梢,冷意浸透骨髓。 缓了一阵,她才勉强抬起头,却发现神秘人早已消失在白雪中,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二夫人——”远处传来急切的呼喊声。 苏芷嫣踉跄着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朝着声音的方向挥了挥手。 “二夫人,您没事吧?”几名护卫翻身下马,见苏芷嫣衣衫褴褛,不敢抬头。 苏芷嫣摇了摇头,勉强理了理破损的衣服,“我没事,这里……你们去查看。” “是!”两名护卫迅速上前,搜查起刀疤脸的尸体。 这时,一名苏家护卫神情闪烁着上前,似有难言之隐。他几次张口,却又将话吞回。 苏芷嫣眉头微蹙,语气一冷,“有什么话,直说!” “二……二爷他……”护卫的话语支支吾吾,像是被什么压住喉咙。 听到“二爷”二字,苏芷嫣的心陡然一紧,一把揪住他的衣襟,“他怎么了?” 护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满脸愧疚与恐惧,“二爷他失踪了!我们赶到时,护送的兄弟都被打晕了……是属下办事不力,请二夫人恕罪!” 苏芷嫣脑中一阵天旋地转,手紧紧握住缰绳,死死压住胸口那股翻涌。 宋瑾轩……失踪了…… 一种难言的痛楚如同荆棘般缠绕在心头,她现在内心说不出的难受,就像胸口噎着一团刺那般。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我去找!” 翻身上马,不顾伤痛与疲惫,仿佛这副身躯已经不属于她。 此时苏芷嫣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宋瑾轩! 夜幕渐深,林间火把燃起星星点点的光芒。 已经与众人会合的苏芷嫣,正带着人在四处搜寻宋瑾轩的踪迹。 “二夫人,你吃点吧。”素心从背囊中取出几块点心,小心翼翼地递上。 苏芷嫣就像没听见般,她借着火光,眼神一直慌张地四处搜寻着。 “求求你了,二夫人,吃点吧!”素心眼眶泛红,最终忍不住跪倒在地,带着哭腔。 她从未见到自家小姐如此慌张过。 身子被素心扯着,苏芷嫣最终还是停下脚步,微微一顿,“我不饿,你自己吃点吧。” 说完,她甩开素心的手,继续迈步向前。 天色愈发暗沉,四周的寒意也愈加刺骨。苏芷嫣的心紧如弦,一步一步,仿佛踩在刀尖上。 她不断在心中默念——他没事的,他一定没事。他一身蛮力,一定逃得远远的…… 步伐踉跄,脸色苍白如纸,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在一声声的默念中,心中那根弦,才没有突然崩断。 “那边有人!”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苏芷嫣的心猛地一震,像是瞬间被注入了希望的光芒。她拼尽全力狂奔而去,脚下一滑,重重摔倒在地。 膝盖传来尖锐的剧痛,但她顾不上,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一次摔倒,两次摔倒…… 她已经记不得自己摔了多少次,只知道当她冲入人群的那一刻,看到宋瑾轩的身影时,无以言表的喜悦涌上心头。 “你跑哪里去了!”苏芷嫣几乎崩溃。 冲上前去紧紧抱住他,眼泪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落在宋瑾轩的肩膀上。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他,却又抱得更紧。 宋瑾轩神情有些恍惚,声音嘶哑,“我……有人追我,我只能一直跑……” 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传来,苏芷嫣也顾不得擦干眼泪,颤抖着双手,将他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 万幸,他没有受伤。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重新将他抱紧,不管周围众人目光如何,此时的她只想紧紧抓住他。 这一刻,他是她的精神支柱,是支撑她一路走到现在的唯一信念。 不知过了多久,苏芷嫣突然感到怀中一沉,低头一看,宋瑾轩竟然瘫软了下去。 “宋瑾轩!你怎么了!”她惊慌失措地喊道,声音中带着颤抖和恐惧。 “二爷!”护卫们迅速上前扶住宋瑾轩。 “二夫人!” 耳边传来素心的呼唤声,苏芷嫣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也无力地栽倒下去。 周围顿时一片混乱,呼喊声交织在夜色中。 远处的姚武成,此时也满身冷汗地趴着。他心急如焚,却不能上前半分。 看着身边的衣服和面具,最终还是叹息一声,“二爷,你这是何苦……” 第90章 狗咬狗,她高高挂起 一场春蒐,闹出这么大动静,靖王遇刺身受重伤,一下抬着回来三个主子,整个盛会不得不草草收场。 等苏芷嫣再次醒来,已是身处浣花溪院。庆幸的是,她仅因情绪激动和体力不支而昏厥,并无大碍。 但宋瑾轩的情况却不容乐观。体内积年的旧毒,不知为何再次发作,此刻便是躺在床上,也在昏迷与清醒之间反复挣扎。 屏风后,苏芷嫣静坐,眉目间一片冷静。她将一小锭金子轻轻放入托盘,“二爷的伤势,你就如实说了去。” 陈大夫接过秋黛呈过来的金锭,心头一颤,连忙躬身,“多谢二夫人赏赐,老夫定会尽心竭力,绝不负所托。” 金锭沉甸甸地握在手中,陈大夫却不禁感到几分忐忑。 浣花溪院的人都被遣散,他却在遣散后又悄悄回来了。如今一家老小全住在下人院,算是彻底投靠了二夫人。 正当他准备告退时,苏芷嫣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旧毒的事无需提及,就说是中毒即可。” 陈大夫一怔,立刻低头应是,随后匆匆跟着秋黛离开。 苏芷嫣起身回到床边,双眼凝视着宋瑾轩。这两日来,她衣不解带,亲自守在他身旁,唯恐下人有个不周全。 这时,素心快步进来,语调微急,“二夫人,王爷醒了,据说发了很大的脾气。” 听到这个消息,苏芷嫣眉头微挑,“哦?可有说什么?” “王爷已经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彻查此案。听说连大大小小的官员都被召来问话,阵仗闹得不小。” “终究还是命大。”苏芷嫣闻言,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她缓缓伸手,指尖轻抚过宋瑾轩苍白的脸庞。 五皇子的计划被她一手挫败,而靖王显然不会轻易放过那些刺杀他的人。一旦追查起来,宋知行势必首当其冲。 靖王越是深挖,宋知行便越是惶恐不安。无论他是否真的存心弑父,只要事情败露,那便是万劫不复。 前世,这对父子可谓同仇敌忾,如今却要走到反目成仇,针锋相对的境地。 再加上老太妃那边,也亏了上次那位“有心人”的栽赃陷害,靖王与她母子之间,也早已生出嫌隙。 想到这里,苏芷嫣不由得轻笑出声——好,真的好。狗咬狗,咬得激烈些,到时候一嘴毛。 神色归于平静,她缓缓起身,收敛了一下衣襟,“我们这边,管好自己就行,切记严防死守,眼下最要紧的是二爷…… “至于其他的,让他们咬去吧,咬得越欢,对我们越有利。” “奴婢明白。”素心闻言,福身一礼,随后便下去布置。 “嫣儿……” 耳边传来轻轻的呼唤声,苏芷嫣原本疲惫的双眼骤然一亮。 她几乎不假思索地快步走到床前,紧紧握住宋瑾轩的手,声音微颤,“我在,我在。” 她的语调中夹杂着难以掩饰的慌乱与欣喜。 宋瑾轩缓缓睁开双眼,微弱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那张布满倦容却依然动人的面庞,泪光点点,刺痛了他的心。 “我没事,不用担心。”他的声音沙哑而温和,却无法抚平她的心情。 苏芷嫣强忍着心头的酸涩,抬手轻轻作势打了一下他的肩膀,“还说没事!你可知道……你可知道我……” 话到一半,却再也说不下去,哽咽吞噬了她的声音。 她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努力平复情绪,随后轻声说道:“我……我帮你擦身吧。” 语气淡淡,却掩不住内心翻涌的波涛,每一个字都透着深深的自责。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宋瑾轩,每一寸动作都小心谨慎,生怕弄疼了他。 唤来丫鬟后,苏芷嫣将手伸进木盆中,用力揉搓着白布,久久才平复了心情。 毛巾轻轻擦拭过宋瑾轩那紧致的肌肤,随着他那凹凸有致的肌肉线条,顺畅地翻涌而下。 盆中的水声潺潺,苏芷嫣的手最终停顿了下来,看着那淤青的胸膛,如同刀绞。 感受到动作停顿,宋瑾轩柔眼看去,只见苏芷嫣怔怔地盯着那片淤青,神色恍惚。 她的衣裙不整,鬓间几缕青丝垂落,映着窗外的光线,显得尤为憔悴,却也添了几分柔美。 心头一紧,他忍不住抬手,指腹轻轻掠过她的脸颊,一股细腻从指尖传来。 被宋瑾轩这么一抚,苏芷嫣抬眸看向他,泪光在眼中打转。 忽而,她轻轻扑进他的怀里,双臂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那伤处,“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独自离开……” 耳边听着宋瑾轩的心跳声,那声音在她的话语后,骤然地加快些许。 宋瑾轩没有动,只听到抽泣的声音,任由她抱着,感受着那温热的眼泪在怀中流淌。 胸膛处传来她温热的呼吸,混杂着熟悉的发香。 她太压抑了,或许发泄一下就好了。 在和苏芷嫣相处的这段时间,他总觉得苏芷嫣似乎活在某种仇恨当中,笑脸的背后满是荆棘,更像是苦中作乐。 哭了许久,苏芷嫣才缓缓起身,抬手擦去泪痕,强笑道:“都怪我,这下又要重新擦了。” “我愿意。”宋瑾轩下意识笑着说道。 苏芷嫣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嗔怪,“真不知道是不是小嘴抹了蜜,净会哄人。” 看着她的笑容,宋瑾轩唇角的弧度更深,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嫣儿,你猜猜看抹没抹。” “不猜——唔……” 话音未落,苏芷嫣就被宋瑾轩吻住,贪婪地在她口中探寻着。 她瞪大了眼,双手下意识地抵在他的胸口,却又怕伤到他,最终只得放弃挣扎。 呼吸渐渐交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丫鬟们见状,识趣地退到了门外,悄悄关上了房门。 就在两人快要过火时,苏芷嫣忽然抬手捂住了宋瑾轩的嘴,慢慢推开他,“别闹了,你还有伤在身。” 她红晕的脸,显得十分娇滴滴。 宋瑾轩看着她娇滴滴的模样,喉间滚动,最终还是乖乖地靠回了枕上。 一切整理完毕后,苏芷嫣为宋瑾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里衣。 就在最后整理衣襟时,她忽然俯下身,趁他不备,小舌在那片淤青处舔了一下。 一阵微痒,宋瑾轩愣住了,低头看着她。 苏芷嫣却像个得逞的狐狸,迅速为他理好衣襟,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好了,这下伤一定好得更快。”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那似在玩火的骚痒。 宋瑾轩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这女人,到底是谁在幼稚? 第91章 端倪,父子局 苏芷嫣一口气跑到小亭子边,停下脚步,闭着眼睛,眉头紧蹙,嘴角轻轻“嘶”了一声。 微微凉风拂过脸颊,却丝毫未能平复她心中的悔意。 到底在做什么?怎么就能如此冲动,一瞬间做出那般幼稚的事情! 宋瑾轩会怎么看自己?他的眼中,自己是不是已经从优雅端庄,沦为了一个鲁莽又无理的女人? “不行!”她低声喃喃。 手指不自觉地紧紧卷着衣袖,尴尬与羞恼如浪潮般涌上,几乎将苏芷嫣淹没。 她在小亭中来回踱步,脚步急促,裙摆翻飞,始终无法平静。 正当她心绪难宁时,全叔气喘吁吁地从远处小跑过来,恭敬地站到她身后,“二夫人,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苏芷嫣闻言,迅速将情绪收敛,“如何?” 她一直心存疑虑,那日在林中刺杀她的那伙人,直至事情结束都没有再出现。 这般诡异,令她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是否隐藏着更深的阴谋。于是,她命人暗中调查,如今终于有了线索。 全叔微微靠近几步,压低声音说道:“那伙人是世子的人,临行前被派去保护赵姨娘。” “宋知行的人?”苏芷嫣低声重复,眉眼间浮现出一丝冷意。 她缓缓走向池边,指尖无意识地揉捏着掌心,目光沉思。 宋知行派人保护赵若芊,这并无什么不妥。毕竟赵若芊是他的心头宠,他自然不愿让她出任何差池。 然而,那些人为何会突然转而向自己动手? 答案呼之欲出——赵若芊暗中授意,让那些人对她下手。 苏芷嫣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眼中却满是讥讽。 毕竟,那日她让赵若芊当众出了大丑,颜面扫地,以后都几乎抬不起头来。赵若芊心生怨恨,倒也不足为奇。 想到这里,苏芷嫣神色一敛,转身对全叔说道:“把这个消息透露出去,让靖王的人得知此事。” “是。”全叔略一点头,正欲告退,却被抬手叫停。 “等等,”苏芷嫣目光微微一沉,语气多了几分深意,“不要太刻意,只需让靖王的人有所察觉即可。自然些。” 全叔顿时心领神会,摸着胡须点头道:“二夫人放心,老奴明白该如何行事。” 靖王是个极为自私多疑之人,若贸然将消息直言告知,他未必会完全相信。 只有让他的探子自行察觉,才会让这消息变得更为真实可信。而接下来的局,便是让靖王父子反目成仇。 赵若芊也是蠢货,竟然敢派人来刺杀,殊不知此举,无异于将宋知行亲自拖下水。 现在,只需稍加引导,待靖王的人查到此事,便是宋知行百口莫辩之时。 苏芷嫣漫步至池边,春日的暖意已悄然浮现,池面上的冰层开始松动,水光潋滟,映得她神色明暗交错。 “真期待啊,”她抬眸望向天际,嘴角扬起笑容,“不知这父子二人,到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想到这里,她忽然轻笑出声,笑意中夹杂着一丝快意与冷然。 前世的仇,这一世,她会一笔一笔加倍清算干净。 而这一次,赵若芊与宋知行,显然已经成为她棋局中的一颗小小棋子。 “二夫人!”远处传来一声呼唤,秋黛一边笑着,一边端着药材走了过来,“姚嬷嬷传话,让挑些补品送到靖王那边。” 听到秋黛的来意,苏芷嫣点点头,确实现在该送一些东西过去,毕竟靖王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公公。 她低头看了一眼托盘上的药材,“不错,就这些吧。不过,这些事素心不是一直在负责吗?” 秋黛闻言,笑着解释道:“素心姐姐忙着二爷那边的事儿,所以就由我来整理这些药材。” “既然如此,那便走吧。”苏芷嫣轻轻颔首,不再多问。 来到后寝殿时,屋内已是人影攒动,浓烈的药香扑面而来,夹杂着一丝隐隐的肃穆气氛。 苏芷嫣站在门口,等着通报的同时,小心翼翼地朝殿内张望了一眼,却见柳侧妃款款走了出来。 “见过侧妃。”苏芷嫣福身行礼。 见到是她,柳侧妃原本沉着的脸,绽出些许笑容,“芷嫣,来了就快进来吧。” 说罢,她领着苏芷嫣朝殿内走去。 寝殿内,老太妃、靖王妃、宋远恭等人悉数在场,几名大夫守在一旁低声商讨,场面显得庄重而压抑。 然而,苏芷嫣却注意到,宋知行与赵若芊的身影并未出现。 她暗自思忖片刻,但此时并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苏芷嫣快步上前,屈膝行礼,“儿媳见过父王。听闻父王身体康健,特意送来一些药材,以助调养。”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殿内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她。 靖王斜倚在床榻上,脸色苍白,唇边毫无血色。他微微喘了口气,疲惫地开口道:“有心了。坐吧。” 他难得露出点好脸色,毕竟那日,可是苏芷嫣带着人前来护驾,否则真的生死难料。 “芷嫣,快来坐。”靖王妃慈爱地招呼着,让人搬来一把椅子,示意她落座。 苏芷嫣刚刚坐定,身旁的柳侧妃便悄悄用帕子掩住嘴,低声提醒道:“一会儿便走,别多留。” 这话让苏芷嫣心中一凛,不解地微微偏头看向柳侧妃。 柳侧妃却不动声色,用眼神示意老太妃的方向。苏芷嫣瞬间明白了缘由,果然老太妃又要生事,正等着拿她开刀。 一杯茶的功夫,靖王妃便又重新起身,“芷嫣,瑾轩那边还需要人照顾,你先回去吧。” “是。”苏芷嫣连忙起身,有了刚才的嘱咐,她自然不会留在这让人搓磨。 然而,刚迈出几步,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便冷冷响起,“慢着,春蒐的事情还没问清楚,就这样走了?” 苏芷嫣闻声顿住脚步,转身刚想开口,却被柳侧妃快一步拉住,径直将她拽了出去。 身后传来几声争执,苏芷嫣被拉得有些踉跄,一时间也无暇细听。 直到殿门外,柳侧妃才停下脚步,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柔和,带着几分关切。 “无事,老太妃不过是想借题发挥。我和王妃自然会替你周旋。 “毕竟,你那日带人护驾,可是救了王爷一命。这点恩情,我们心里都有数。”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先忙你的去吧,日后记得念着我的好就成。” 话已至此,苏芷嫣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更何况,她心中记挂着宋瑾轩的病情,便微微一笑,向柳侧妃行了一礼,“多谢侧妃提点,芷嫣铭记在心。” 说罢,她快步离去,心头却隐隐泛起一丝波澜。 第92章 宋知行想破局 苏芷嫣蓄意刺杀靖王的传闻,靖王妃自然是不信的。 她虽心有疑虑,但更清楚苏芷嫣的为人,不可能做出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 更何况,还有柳侧妃为了自身利益,从中帮忙周旋,老太妃纵有心借题发挥,也难以找到突破口。 而一连几日,赵若芊都在栖云殿心惊胆战,生怕靖王查到了她头上。 “知行哥哥,我们该怎么办啊……”赵若芊的声音带着颤意,眼底满是恐惧与懊悔。 她后悔了,后悔当初的冲动。若不是为了除掉苏芷嫣,怎会陷入今日这般境地! 宋知行站在一旁,眉间紧蹙,看着赵若芊泪眼婆娑的模样,心中不免烦闷。 但终究,他还是叹了口气,缓缓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事已至此,只能另想他法。” 他语气虽温,却难掩内心的苦涩。 当初五皇子的信中,信誓旦旦,说是要靖王假死,借此动摇朝局,再将他推上高位。 可如今,真相却是五皇子,竟想彻底除掉靖王。 靖王是他的亲生父亲!再大的野心,再密的谋划,他也不敢真下这毒手。 长叹一声,宋知行抬手抚过赵若芊的发髻,“五皇子那边,必然是无法交代。当下最紧要的,还是先保全自身。” 他踉跄着,最终站在冷窗前。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落在身上,拉长了他的影子,显得愈发阴鸷。 “你说,苏芷嫣的人早有防备?”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赵若芊闻言,也走到他身旁,低声回道:“是的,我们的计划,从一开始就暴露了。” 宋知行眉头骤然拧紧,拳头猛然握起,一掌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既然如此,那我们的人,也未必不能是她的人。” “没用的,”赵若芊低叹一声,站在他身后,轻轻伸手替他顺气,“老太妃那边也是想借机发难,可王妃丝毫不给机会。” 宋知行闻言,脸色更是阴沉。 他缓缓转身,忍着疼痛坐回桌旁,似在掩饰内心的焦躁不安。 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睛微眯,眉宇间的思绪翻涌如潮,时暗时明,似乎在破解这僵局。 而赵若芊站在一旁,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现下,她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宋知行,她的命运早已系于他一人身上。 片刻后,宋知行的眼中似有一道光芒猛然亮起。他抬手,朝赵若芊招了招,“过来。” 赵若芊见状,连忙收敛神色,走上前去。 她小心翼翼地附耳过去,在宋知行的话语间,神色从惊疑转为明悟,最终化作一抹阴冷的笑意。 两人低声交谈,密谋片刻后,相视一笑,眼底尽是诡异。 第二天清晨,赵若芊匆匆用完早膳,便直奔老太妃的福寿宫而去。 这一番动静,自然逃不过全叔布置的眼线,他们将情况一五一十地禀报给了苏芷嫣。 “下去吧,继续盯着。”苏芷嫣端坐在茶几前,神色平静,语气却透着一丝冷意。 她端起茶盏,轻抿一口,茶香未能掩去眸底的清冷。 看来赵若芊是找到了什么方法,现在应该是去老太妃那里通风报信。 苏芷嫣嘴角微挑,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意。 五皇子那边迟迟不敢轻举妄动,如今他们唯一的计策便是将嫌疑推到自己这边。 然而,这一次,怕是又要让她们失望了…… “二夫人,陈大夫过来了。”秋黛上前轻声禀报。 苏芷嫣眉心微动,放下茶盏,“请他进来。” 陈大夫背着药箱进了屋,神色凝重,微微躬身行礼,“见过二夫人。” “如何?二爷的身体可有好转?”苏芷嫣语气急切,眼中难掩焦虑。 宋瑾轩早晨醒来后,就再也没有昏迷过去,所以她让陈大夫前去诊治,看看是不是病情好转了。 陈大夫神色犹豫,片刻后才低声道:“二爷的状况看似好转,但实则是毒素激发的假象……” 他的语气越发低下去,那未出口的“回光返照”四个字,终究不敢在苏芷嫣面前直言。 苏芷嫣心头一紧,眼皮不由自主地跳动起来,一股凉意自心底蔓延,“那可有办法?” 陈大夫迟疑了一下,“办法是有,但极其凶险,老夫…不敢贸然施行。” “是什么方法?”苏芷嫣立刻站起身,语气中透着压迫。 “拔毒。”陈大夫低声答道。 拔毒? 苏芷嫣眉头微蹙,之前她可没有听说过还有这种方法,“那你之前怎么不说?!” 被这么一质问,陈大夫吓得跪了下去,战战兢兢地说道。 “此前毒素弥散于二爷全身,无法强行拔除。如今部分毒素积聚在伤处,若能拔毒成功,便能保全性命。” 听到陈大夫的解释,苏芷嫣心情好了几分,“所谓的凶险,又是什么?” “此毒极为霸道,要以口吸出,稍有不慎便会自身中毒。而且,若拔毒失败,二爷他……可能……”陈大夫低下头。 “够了!”苏芷嫣厉声打断,目光坚毅,“你去准备吧,我亲自为二爷拔毒!” 陈大夫闻言一震,抬头看向苏芷嫣,眼中满是复杂之色。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一躬,领命退下。 屋内一片静谧,苏芷嫣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桌案上一盏未饮尽的茶上,茶水早已冷透,却映出她隐隐颤抖的指尖。 不知从何时起,自己竟会变得如此的不理智。 可她也明白,宋瑾轩的情况已经危急至极,多年的毒素侵蚀,拖下去只会更糟。 她不能,也不敢再等,必须亲自为宋瑾轩拔毒,而这其中的风险,自然也是一清二楚。 这些事虽然可以交给下人去做,但这般凶险,又有谁会倾尽全力? 她不放心,也不敢放手。 若是这一次失败了,那便是她的命数。至少如此,才能无愧于心。 指尖微微发麻,苏芷嫣强迫着自己不去想,不去想那些最坏的情况。 她抬起手,微闭的眼睛猛然睁开,“素心,扶我去二爷房里。” 第93章 拔毒 坐在椅子上,苏芷嫣微微垂眸,掩住眼底的波澜。 床上的宋瑾轩面色苍白,薄唇紧抿,呼吸微弱。 陈大夫将药碗递了过来,低声叮嘱,“夫人,这安眠药虽是温和之物,但药性尚强,能让人昏睡一整夜。” 苏芷嫣点头接过药碗,深吸一口气,端着药走到宋瑾轩身边,“起来喝药吧。陈大夫说,这药有助于养身。” 宋瑾轩慢慢睁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对苏芷嫣的温情。 他微微一笑,声音沙哑而低沉,“嫣儿对不起,我倒是病得越发不成样子了。” “快别这么说,治病才是正经事。”苏芷嫣垂下眼眸,掩住眼底的悸动。 她亲自将药碗送到宋瑾轩唇边,动作轻柔而细致。 宋瑾轩并未多加推辞,仰头将药喝下,却没发现苏芷嫣眼底一闪而过的不安。 “快些歇息吧。”她扶着他重新躺下,将被角掖好。 眼皮渐渐沉重,宋瑾轩深邃的目光,依旧落在苏芷嫣身上,带着不舍和依赖。 他低声呢喃,“若我能好起来,一定会好好补偿你……” 未等他的话说完,药效已然发作,他闭上了眼,呼吸逐渐平稳。 苏芷嫣看着他熟睡的模样,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若你能好起来,便是我最大的愿望。 “补偿什么的,我不需要,只要你能陪着我,哪怕是多一天,我都愿意为你拼尽一切。” 片刻后,她收敛情绪,转过身对陈大夫坚定说道:“大夫,开始吧。” 陈大夫点头,吩咐人将一切器具摆好,又叮嘱道:“夫人,这拔毒之法耗时极长,且毒性极烈。 “您若有任何不适,务必要立刻停下,切莫勉强。否则,毒素侵入您体内,后果不堪设想。” “我明白。”苏芷嫣语气坚定,目光中透着决然——只要能救他,便是无所畏惧。 她跪坐在宋瑾轩身旁,接过陈大夫递来的汤药,“这是?” “这是老夫配制的保命药,虽然不知道效果如何,但二夫人还是喝下去为好。”陈大夫一脸叹息地说着。 听了这话,苏芷嫣并未犹豫,端起碗便一饮而尽。 银针在宋瑾轩的肩背和臂膀上扎下,陈大夫一边擦汗一边操作,将更多毒素引至淤青的部位。 看着宋瑾轩被针扎满全身,每一针落下,她的心都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二夫人好了,现在我将划开伤口……”陈大夫拿出一把细刃,轻轻在淤青处划过。 鲜血瞬间缓缓滴出,苏芷嫣低头,用唇对准宋瑾轩的伤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毒血入口的瞬间,腥臭的味道几乎让她作呕,但她死死忍住,拼尽全力将毒血吸出,再迅速吐入一旁准备好的盆中。 一次、两次……每吸一次,她的额头便冷汗涔涔,脸色也越发苍白。 陈大夫在一旁观察着,忍不住出声提醒,“二夫人,您已经拔了五轮,若再继续,恐怕……” “我还能坚持!”苏芷嫣咬紧牙关,声音微颤,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抬起头,眼中满是倔强,“只要毒未拔尽,我就不能停下!” 陈大夫闻言,不再劝阻,只能暗暗叹息,为这深情的一幕为之动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苏芷嫣的动作愈发迟缓,呼吸也逐渐急促,连吐出的毒血都带上了不正常的红色。 陈大夫见状,脸色大变,急声道:“夫人!您已经中毒了,快停下!” 苏芷嫣却像未听见般,继续低头拔毒。她的双唇已被毒血染成暗紫色,整个人摇摇欲坠,但眼中依旧是那抹子坚定。 终于,在最后一轮结束后,她再也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夫人!”素心连忙上前扶住她,将她放在一旁的软榻上。 苏芷嫣虽已昏迷,但眉头依旧微蹙,似乎依然心系宋瑾轩。 陈大夫迅速上前诊脉,凝重的脸色稍有缓和,“毒性已侵入二夫人的体内,但好在之前的汤药起了效果。” 另一边,宋瑾轩依旧沉睡着,面色较先前好了许多,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陈大夫看着这一幕,心中暗叹——二夫人拼尽性命,总算为二爷争得了一线生机。 在施针下,苏芷嫣猛地吐出殷红的鲜血。 缓缓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一片模糊,脑海中一片混沌。她只觉浑身无力,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二夫人,您醒了?”耳边传来低低的呼唤声。 她努力聚焦视线,看见素心和秋黛正站在一旁,神色中带着几分疲惫,却明显松了一口气。 “二夫人,您可吓坏我了。”素心接过陈大夫手中药碗,“大夫说你中毒虽不深,幸亏你体质尚好,这才转危为安。” 听着耳边的唠叨,苏芷嫣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她挣扎着起身,“二爷呢,二爷怎么样了?” 她声音微颤,双眼满是焦急。 “二夫人别急,”陈大夫连忙上前安抚,“毒拔得极为干净,如今气息平稳,再服几剂调理的药便无大碍。” 听到宋瑾轩没事,苏芷嫣的眼眶瞬间湿润,原本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整个人如释重负,慢慢靠在软榻上。 她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振振有词地念叨着什么。 这时候素心又将药碗端了过来,语气郑重,“若无二夫人,二爷怕是熬不过这夜。二夫人你可要好好休养,切莫再逞强了。” “好,”听到素心关心的话,苏芷嫣笑着点点头,接过药碗,仰头将苦涩的药喝下。 温热的汤药下肚,整个人寒气少了些许,她从软榻上下来,扭头看向一边的床榻。 尽管双腿仍有些发软,行走时步履沉重,但她咬牙撑着自己站稳,缓缓走向宋瑾轩身边。 她看到宋瑾轩正安静地躺在床榻上,脸色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呼吸也平稳绵长,仿佛只是陷入了深沉的梦境。 众人识趣地退去。苏芷嫣站在床边,看着他的模样,眼中渐渐盈满泪水。 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眉眼,那微蹙的眉头,竟然随之散开。 一声低喃响起,“以后,你若再让我担心,我饶不了你……” 第94章 麻烦上门 宋瑾轩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尖触及一丝柔软的触感,仿佛拂过云絮般轻柔。 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进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却发现被什么柔软的重量压住了,仿佛被藤蔓缠绕,动弹不得。 眉心微蹙,他稍稍偏头,待模糊的视线渐渐聚焦,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 苏芷嫣静静地依偎在他的左侧肩膀处,整个人似鸟儿般依偎,似猫儿般柔软。发丝散落在他肩头,带着一丝淡淡的幽香。 她的手臂环绕过他的腋下,微微收紧,长腿随意地跨过他的双膝,带着几分慵懒。 一眼看去,柔唇含合,微微细弯。鼻梁精雕,拔而不张。 那长而翘的睫毛,衬托着如画的眉梢。配上未来得及卸下的花钿,点缀得尤为精致可人。 指背不忍,轻轻划过鼻梁,指尖在那淡唇处停留。宋瑾轩微微倾身,轻轻吻上了她的额间。 真想停留在这一刻,没有人打扰,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不受世俗所束缚。 突然,她眉眼动了一下,宋瑾轩如同做贼心虚般,又悄然躺了回去。 睡梦中的苏芷嫣,只觉得额头似乎被什么轻啄了一般。 她微微睁开眼睛,凝神再看,一切都似乎不曾发生。 果然,是最近太累了么? 不舍地收回那抹温存,她缓缓起身,看着宋瑾轩。见他神色大好,不由得勾起了嘴角。 “二夫人。”门外传来素心的声音。 思绪被打断,苏芷嫣清了清嗓子,“何事?” “姚嬷嬷来传话,说是让你现在就去后寝殿。” 果然,事情还是找上门来了。 苏芷嫣眉眼冷了半分,“准备洗漱吧。” 门外窸窸窣窣,宋瑾轩的睫毛颤了颤,假装刚醒,慢慢睁开双眼。 他的目光先是有些茫然,但片刻后,便聚焦在苏芷嫣的脸上。嘴唇微微张开,“嫣儿。” “你醒了?”刚才的冷厉瞬间软了半分,苏芷嫣将宋瑾轩扶倚在床榻上,“毒已经除了一部分,再调养几日,就会彻底好起来的!” “昨夜……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我迷迷糊糊睡着了。”宋瑾轩怔怔地问道。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是为了维持假象,只能照样追问下去。 听到这话,苏芷嫣掩去眼底的情绪,轻声道:“没什么,反正你要好了,不开心吗?” “开心!”宋瑾轩目光深深看着她,心中是无尽的愧疚与感激。 他知道,苏芷嫣为他付出了多少,而他却只能装傻充愣,甚至为了自己那私心,一直欺瞒着她。 可是他真的很害怕,如果,万一,她知道真相后,会不会转身离开。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几名婢女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清晨微凉的空气,随之涌入屋内。 宋瑾轩刚要起身,却被苏芷嫣轻轻按住,柔软的掌心,透过薄薄的衣衫传来温热的触感。 她眉眼间带着一丝不容反驳的嗔意,“你老老实实在床上呆着,不许乱动。记着大夫的话,好好喝药,歇上几日养好身子。 “若是我回来发现你不乖乖听话……”她顿了顿,微微挑眉,故作威胁,“我可是会生气的。” 一连串的话,像一根柔软的羽毛轻轻扫过宋瑾轩的心头,让他浑身上下都卸了力气。 那双清澈的眸子一眨,如同小狗般乖巧地点了点头,薄唇抿成一抹讨好的弧度。 “真乖。”苏芷嫣低笑,俯身在他额间落下一吻。蜻蜓点水般轻柔,却让他的目光蓦地一滞,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起身下床,婢女们忙碌地将洗漱用具摆上,忙碌着为苏芷嫣洗漱更衣。 袖口如丝般穿过指尖。 她选了一件绣有暗纹的暗红色襦裙,端庄中不失优雅,映衬得整个人多了几分肃穆的气韵。 指尖拂过衣袖,眸光微冷,唇角却勾起意味不明的笑意。 赵若芊昨日去老太妃那搬弄是非,这一大早来请,绝对是冲着她来的。 苏芷嫣轻嗤一声——倒也不急,正好,她还愁着没有机会收拾那对狗男女。 宋知行与赵若芊会反咬,早就在她的预料之内。跳得越欢,摔得越惨,她倒要看看,二人究竟能猖狂到何时。 “素心,把东西拿来。”苏芷嫣吩咐道。 手中接过一个麻布袋子,手指一抬,轻轻松开袋口。 微微探眼看去,袋中物什安然躺着。她眉眼间笑意更深——看来狗咬狗,还是要自己推他们一把。 素心被留在了浣花溪院,苏芷嫣则带着秋黛和四名护卫,朝门口缓步而行。 经历了福寿宫的教训后,她再不会轻易以身涉险,无论去往何处,身边总要有人护卫周全。 行至门口,姚嬷嬷正立在廊下。她垂着头,双臂交叠于身前,似陷入深思。直到苏芷嫣走近,她才回过神来。 “姚嬷嬷。”苏芷嫣唤了一声。 姚嬷嬷猛然一惊,忙垂首行礼,“老奴失礼了,请二夫人随老奴前去。” 今日的姚嬷嬷,与往日有些不同。虽然态度仍是恭敬,却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冷硬,甚至隐隐带着些许缓和。 这让苏芷嫣颇为意外,心下不由多了几分警惕——靖王那边,是不是还有什么变数,是她尚未察觉的? 雪水化开的路面微微湿滑,苏芷嫣一行人走在后方。 姚嬷嬷虽走在前方,却神色凝重,眼中难掩的忧虑。 “二夫人,还请万事小心。”走至僻静处,姚嬷嬷突然放缓脚步,低声说道。 苏芷嫣微微一怔,抬眸直视姚嬷嬷,“是母妃的意思?” “不。”姚嬷嬷摇头,“恕老奴逾越,只是老奴的肺腑之言。” 苏芷嫣的眉头轻蹙,目光在姚嬷嬷脸上流连片刻。在那略显苍老的眉眼间,她竟然看出了些许担忧之色。 这般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让她心中生出几分疑窦。 这一世,她与姚嬷嬷并无过多交集,甚至曾因一些事,而变得针锋相对。 如今,她又凭什么会无端站到自己这边? 虽满腹疑问,但苏芷嫣依然选择谨慎行事。她停下脚步,转身向护卫吩咐了几句,其中一人立刻转身跑回浣花溪院。 无论姚嬷嬷是敌是友,如今她只有步步为营,不轻易疏忽,总无坏处。 第95章 跪下! 行至殿门口,苏芷嫣远远便看见门前的护卫比以往多了几倍,甚至其中还有福寿宫的侍卫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她心中冷笑——看来老太妃今日是铁了心,要给自己安上罪名。 通禀的婢女很快返回,苏芷嫣微微整理衣袖,随着姚嬷嬷迈步入内。 “见过父王、母妃、太妃。”她盈盈一礼,语气恭敬,悄然打量着殿内的气氛。 靖王与靖王妃端坐上首,虽面色平静,却藏不住眼中的神色。 老太妃、宋知行、赵若芊三人,则是怒容满面,仿佛早已准备好要将她置于死地。 砰—— 老太妃猛然一掌拍向案几,声音震得殿内一片寂静,随即厉声喝道:“跪下!” 苏芷嫣却纹丝未动,依旧直直站着。抬眸间,眼神坚定,“敢问太妃,我究竟犯了何事?” 从前,她或许还会忌惮这些人几分,小心翼翼与之周旋。然而如今不同,这王府内也有她的人。 就算对方要兴师问罪,她也无需再畏首畏尾。 老太妃的脸色愈发难看,浑身因怒气而颤抖,猛地又是一拍桌案,“好个伶牙俐齿!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心里还不清楚吗?” “对,苏芷嫣!”宋知行随声附和,站起身来一脸义正辞严,“你还是趁早认罪,或许父王还能宽恕你一二。” 苏芷嫣冷眼瞥过,心中却只觉可笑。 她神色一肃,垂眸避开宋知行的目光,转而直视靖王,“父王,儿媳不知,究竟是犯了什么错,竟要如此兴师动众?!” 靖王眉头微蹙,目光在苏芷嫣和老太妃之间游移,心中显然有所犹豫。片刻后,他略一侧头,示意靖王妃出面。 靖王妃轻声叹息,语调温和带着几分安抚,“芷嫣,有人指证,说你与刺杀案有关。今日召你前来,也不过是想还你一个清白。” “哦?”苏芷嫣眉梢微挑,语气听似无辜,实则暗藏锋芒,“不知是哪个狗胆,竟敢血口喷人?” 话音刚落,老太妃脸色骤变,与之对视的宋知行和赵若芊亦是面色难看。苏芷嫣的这句话,分明就是指桑骂槐。 老太妃怒不可遏,双目圆瞪,咬牙切齿地喝道:“口舌之快!来人,把证人带上来!” 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气氛愈加凝滞。 赵若芊趁机走到苏芷嫣身旁,冷笑一声,语气轻蔑,“苏芷嫣,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嘴硬。 “待会证据摆在眼前,我看你还有什么话说!” 眼神不屑一扫,苏芷嫣心中冷笑——看来这戏唱得挺全,证人、台词样样俱备。 既然对方主动送上门来,她又岂会轻易放过? 不等赵若芊得意太久,苏芷嫣忽然上前一步,抬手一推,将她直接掀倒在地,“一个小妾,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赵若芊狼狈跌坐在地,脸色瞬间煞白。宋知行大惊失色,连忙上前将她扶起,目光中满是心疼。 “苏芷嫣!”他抬眼怒目圆睁,声音中压抑着愤怒,“你居然敢这么对芊儿!” 说罢,他扬起手掌作势要打。 苏芷嫣眼中寒芒乍现,暗暗牟足了劲,只要那巴掌敢打过来,她必然会让宋知行断子绝孙。 “住手!”靖王妃一声厉喝,打断了宋知行的动作。 殿内霎时死寂,宋知行恨恨地放下手,指着苏芷嫣咬牙切齿,“走着瞧,等下别怪我没提醒你。” 苏芷嫣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只是冷哼一声,将目光转向靖王妃。 所谓的人证,无非是早就被安排好的棋子。 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能编出怎样的戏码,靖王和靖王妃听后又是什么反应。 反正这一家子,除了宋瑾轩,其余人她真就没在意过几眼。 至于眼前这对狗男女,暂且让他们蹦跶一会儿。蹦得越高,摔得越疼,这才是她想看到的。 “王爷,人已经带到。”护卫押着一个鼻青脸肿男子,恭敬地禀报道。 靖王抬眸,冷峻的目光落在地上跪着的人身上。他的眼神如寒冰般锐利,似乎正在权衡什么,深不见底,令人不寒而栗。 片刻后,他才声音低沉,缓缓开口,“说吧,把你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交代清楚。” 那人听到这句话,瞬间瘫软在地,颤抖着双手连连磕头,额头重重撞在地上发出闷响,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的是……是之前护送二夫人的护卫长。狩猎的前两天,二夫人突然找到我,说……说有桩好事让我去办。” 他的声音抖得不得了,连磕带哭,言辞混乱,显然是被折磨得身心俱疲。 苏芷嫣坐在一旁,眼角余光扫过那狼狈不堪的男人,眉宇间却毫无波澜。 等她细细打量了一番,才认出他竟是宋瑾轩学马时,护送他们出府的护卫长。 看他如今这副模样,浑身青紫交错,显然是被狠狠打了一顿。想来这些供词,多半是被人威逼利诱出来的。 而那护卫长仍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夹杂着恐惧和求饶。 懒得细听,苏芷嫣坐到一旁,纤指拨弄着手中茶盏,轻啜一口,茶香袅袅,脸上依旧是一派悠然自得。 待那人说完,苏芷嫣将茶盏轻轻搁下,站起身来,步履优雅地走到护卫长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冷笑,“你说,是我去找了你?那可有什么证据?” 护卫长被她冷淡的气势逼得全身一抖,目光慌乱地游移着,终于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双手奉上。 “王爷,这……这是二夫人当时交给小的的信物。她说事成之后,拿着这个去找她,就能换取一世荣华富贵。” 玉佩被呈到靖王面前,他目光微沉,伸手接过,端详片刻,随即将视线投向苏芷嫣,“这枚玉佩,可是你的?” 苏芷嫣低头瞥了一眼那枚玉佩,缓缓上前接过,细细端详了片刻,“是儿媳的。” 她话音刚落,旁边的宋知行却已按捺不住,猛地一拍案几,怒不可遏地站起身。 “好你个苏芷嫣!竟敢派人刺杀父王!你这歹毒的女人,当真是罪无可恕!” 气氛瞬间凝滞,老太妃也豁然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靖王面前。 她满目悲切地看着苏芷嫣,眼中满是失望与痛心,“家门不幸,竟养出如此蛇蝎心肠的毒妇!” 随后又捂着胸口,似是气得难以呼吸,“如今证据确凿,家丑不可外扬……索性让她自缢,以保皇家颜面!” 老太妃的话一字一句如同针刺,落在苏芷嫣耳中,却丝毫未能撼动她分毫。 她低垂的眼睫微微颤动,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而唇边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却愈发令人捉摸不透。 第96章 是你傻?还是我傻? “这……之中会不会有误会?”靖王妃面色阴沉,目光不由自主地瞥向苏芷嫣,分明是在等待她的解释。 然而此刻的苏芷嫣,却沉默不语,仿佛一切与她无关。 老太妃见靖王妃仍在犹豫,面色愈发冷峻,语气中透着威严,“王妃,可眼下这事非同小可,你该顾全大局!” 靖王妃被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神色几经变幻,却终究还是压下。 眼下证据确凿,她纵有万分不信,也显得苍白无力。 最终,她只能将目光投向靖王,盼着他能有所决断。 “哎呀,平日里看着多端庄贤淑,没想到背地里竟干出这等龌龊之事,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赵若芊掩唇轻笑,语气里满是讥讽,胜利者的姿态展露无遗。 苏芷嫣,我看你这回还能翻出什么花样。 不是自诩聪慧过人吗?不是早早安排了人手吗? 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如何狡辩。 宋知行揽着赵若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的语气尖锐而轻蔑,“苏芷嫣,当初是你非要嫁给我二弟。 “现在怎么样?后悔了?觉得命运不公?于是便心生怨恨,伺机报复父王?” “我真是瞎了眼,要知道你是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我养条狗,也不会娶你。” 说着他轻声一笑,又转向靖王妃,拱手言辞恳切,“母妃,您千万别被她给骗了!这女人心思歹毒,分明是在报复当初的事!” 靖王妃闻言,眉头深锁,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终究又压下了冲动,只是满脸愁容。 靖王依旧挑眉不语,手指缓缓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神晦暗不明。 猎场那天,苏芷嫣救驾有功,但也不排除她可能有刺杀的意图。 苏家与靖王府无仇,唯一的导火索,可能是新婚夜那件事。 但一件小事,真能让苏芷嫣起杀心? 靖王府现阶段需要苏氏的支持,所以这事不能处理得过于草率。 若是无辜,那就替她主持公道,苏芷嫣必然是会感恩戴德。 若真有问题,也可以宽容处理,让苏家欠靖王府一个人情。 再者,还能借此抓住苏家谋害皇族的把柄,通过苏家影响苏氏,让他们为己所用! 心中权衡利弊,靖王眼神微敛,缓缓开口,“事到如今,我想听听你的说法。”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怔。 靖王显然对眼前所谓的“证据”,并未完全信服,这让老太妃的脸色一变,却也没有再开口阻止。 她虽是靖王的母亲,却也深知儿子的脾性。前些日子因家事已生嫌隙,她不愿再逼得太紧。 “父王,何必还与这种人废话!”宋知行急了。 他迫不及待想要板上钉钉,将苏芷嫣彻底置于死地。拖得越久,他心中越是不安,怕事情生变。 “闭嘴!”靖王冷喝出声,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意,“毛毛躁躁,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眼前闹剧看了半场,苏芷嫣已将众人心思看得通透。她眸中掠过一抹寒光,也没必要再看下去。 “回父王,这玉佩,确实是儿媳的,”她上前一步,将玉佩握在掌中,“但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话音刚落,她手腕一挥。 啪嗒—— 清脆的声响回荡在殿中,玉佩应声而碎。 “大胆!”宋知行立刻跳了起来,指着苏芷嫣怒吼,“你以为毁了玉佩,就能销毁证据吗?” 他作势要上前,却被靖王冷冷一瞪,脚步瞬间僵住。 苏芷嫣嘴角微扬,轻嗤一笑,“这种东西,我库房里多得很。” 她转身走向靖王妃,语气温和了几分,“母妃,您掌管中馈多年,库房里的物件都一清二楚吧?” 靖王妃一愣,未能立刻反应过来,迟疑着点了点头,“自然是清楚的,东西都有账册登记。” 说到此处,她神色微变,似乎想到了什么,语调中带着一丝不确定,“不过……要说件件都没有差错,那也未免太过理想。” 话已至此,真相已然明晰几分。 苏芷嫣从容不迫地站到中央,直视靖王,“父王,您觉得,这东西还算得上证物吗?” 靖王闻言,抚须轻笑,点了点头,眸中多了些许赞许。 “这……到底什么意思?”赵若芊听得一头雾水,煞费苦心设计的局,竟被苏芷嫣几句话轻而易举地瓦解,如何能甘心? 苏芷嫣冷眼扫过她,语气冷厉,“蠢得不自知!母妃尚且不能保证库房物件万无一失,何况是我? “全天下,哪户人家能确保小物件不被偷盗?” “至于这块玉佩,不过是寻常之物,在我眼中不值一提。倒是有些没见过世面的人,才将它奉为珍宝。” 她言辞犀利,气势逼人,赵若芊被呛得脸色铁青,嘴唇颤抖,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好不容易偷来的玉佩,竟成了苏芷嫣口中不值一提的寻常之物,一股羞辱感直冲脑门。 “苏芷嫣,你别仗着有点臭钱,就在这里大言不惭,”宋知行见赵若芊受辱,忙不迭上前替她解围,“你有证据证明它被偷了吗?” “没有,”苏芷嫣冷冷一笑,语气中满是轻蔑,“但我需要什么证据吗?这种东西,根本不值大费周章!” 她猛然上前一步,目光冰冷凌厉,震得宋知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若我真有刺杀之心,岂会用一个小小的护卫做棋子?况且,这种信物一查便知是我的,我如何能放心交出去?” 她转身,指向跪地的护卫长,“若刺杀不成,东西落入他人之手,岂不是自取灭亡? “所以,”苏芷嫣突然抬手,恶狠狠指向宋知行,“究竟是你傻?还是我傻?!” 几句话,让宋知行顿时哑口无言。 其中层层叠叠,环环相扣,殿内众人被辩得愣在原地。 过了许久,靖王才缓过神来,“好,好,果然是苏家精心培养的大家闺秀。” 他笑着起身,脸上已经换上了笑容,“看来这事,是有人故意转移视线,企图混淆视听。” 就在靖王准备有下一步动作时,一个声音响了起来“慢着!” 第97章 扭转局面 老太妃缓缓转过身,目光森冷地扫向苏芷嫣,“好一个强词夺理,仅凭一面之词便妄想脱罪?” 她今日前来,本就抱着将苏芷嫣置于死地的决心。门外福寿宫的护卫,早已蓄势待命,只为将苏芷嫣擒下。 忤逆犯上、挑拨她与靖王的母子关系,无论哪一个,都足以证明苏芷嫣野心勃勃。 在重新掌权前,她不可能再留苏芷嫣这个威胁。 “若我强词夺理,那这天下便再无讲理之人。”苏芷嫣毫不畏惧,与老太妃针锋相对。 两人目光对视间,空气似乎都被压得窒息起来,隐隐有火光在眉眼间交锋。 老太妃冷哼一声,大手一挥,“来人!将她给我拿下!” 话音刚落,门外福寿宫的人迅速冲入殿内,气势汹汹,直逼苏芷嫣而来。 苏芷嫣连退两步,袖口扫落案上的茶盏,瓷器碎裂声清脆,她的声音更清凌凌地响起,“我看谁敢!” 一时间,殿内气氛剑拔弩张。 就在福寿宫的人逼近的瞬间,数名身着劲装的护卫,从门外鱼贯而入,将苏芷嫣牢牢护在身后。 这是她提前布置的人手。现在殿外隐秘处有几十个高手,每个人都在等待着号令。 那个被她派回浣花溪院的护卫,此刻正低声禀报,“二夫人,外面已经安排妥当,只等您一声令下,咱们的人立刻冲进来。” 苏芷嫣微微颔首,面色如常,仿佛早已算准一切。 “苏芷嫣,你好大的胆子!”宋知行见状,立刻跳出来拱火,语气中满是幸灾乐祸。 赵若芊也不甘示弱,向靖王哭诉,“王爷,您看她都敢如此大逆不道了!” 苏芷嫣懒得理会这两个跳梁小丑,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老太妃身上,语气里带着警告的意味。 “太妃,我敬您是长辈,还望您自重,不要逼我做出不敬的事。” 听到这话,老太妃气恼不已,再次喝令,“还愣着干什么?把她拿下!” 被催促的护卫正要上前,却被一道怒喝声打断,“你们这是做什么?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了吗?!” 靖王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福寿宫的护卫闻声一顿,彼此对视,动作也变得犹豫。 “王爷,此事关系重大,纵使证据有所疑点,她也难逃嫌疑。本宫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好啊!”老太妃摇头叹息,语气中满是“痛心疾首”。 靖王眉头微皱,神色中透着为难。老太妃毕竟是他的生母,他总不能驳了她的面子。 “都退下吧。”他最终挥手示意。 随着靖王一声令下,福寿宫的护卫们稍稍后退了几步,目光始终看向老太妃,显然是在等待她的最终授意。 老太妃沉着脸,片刻后方才微微点头。 而苏芷嫣这边的人,却是纹丝未动,显然不将靖王的命令放在眼里。 “退下吧。”苏芷嫣淡淡说了一句。 护卫们面露迟疑,但终究还是依言退后几步,只是并未真正退出大殿,依旧在殿内警惕守卫。 现在时机尚未成熟,还不是与靖王撕破脸的时候。她今日前来的目的,也并非直冲着靖王而来。 刚就是在等老太妃出手,才是最关键的一步。 只有将局势进一步推上一层,她才能让这场风波为己所用,彻底掌控局面。 缓缓从腰间取出一个麻布袋子,苏芷嫣将袋中一块令牌取出,递到靖王妃身前,语气中透着无奈。 “事到如今,我也不再隐瞒。这是那日从刺客身上搜到的东西。” 靖王妃接过令牌,只一眼,瞳孔骤然缩紧,手指颤抖,几乎握不住令牌:“这……这是……” 见她神色骤变,靖王脸色也随之一变。 他猛地从靖王妃手中夺过令牌,冷峻的目光扫过仅仅片刻,随即怒不可遏,将令牌狠狠砸向宋知行,“自己看看!” 宋知行猝不及防,令牌砸在胸口,他却连疼痛也顾不上,连忙俯身去捡。 “我原本想着家和万事兴,或许这只是个误会。但如今看来……”苏芷嫣微微抬眸。 那块令牌是后面暗中调查时,在悬崖下面找到的。 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个刀疤脸不慎掉落的东西。 宋知行敢设计陷害她,正是因为刺杀者身上未留下任何直接证据,才让他有恃无恐。 他千算万算,却没有算到这关键证据,会被偷偷藏着,就等他踩进圈套。 此刻,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宋知行与赵若芊,面色惨白如纸,眼神中尽是惊慌失措。 “父王!您听我说!”宋知行猛地跪下,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辩解,“一定是苏芷嫣,她……她在陷害我!” “闭嘴!逆子!”靖王怒不可遏,猛地起身,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得宋知行嘴角渗出鲜血,整个人倒在地上。 这一巴掌,力道之重,仿佛将靖王的怒火尽数倾泄。 他气得浑身发抖,伤口已经渗出血来,脚步踉跄,几乎站立不住,吓得靖王妃连忙起身搀扶。 从儿媳的“刺杀”到儿子的“弑父”,这接连的变故,令靖王几近崩溃。 老太妃则满脸震惊,抬手颤巍巍地指向宋知行,嘴唇发抖,“你……你这孽障……竟敢……” 她半句话卡在喉咙,竟再也无法说下去。 若这件事坐实,不仅是靖王府的丑闻,更将成为天下哗然的惊天秘闻。 而她,一度险些沦为帮凶,这让她如何自处? 这事要是传出去,即使她没有这个心,也指不定有多少闲言碎语传开。 宋知行此刻已彻底慌了神,连滚带爬地跪到老太妃面前,死死拽住她的衣袖,不断哀求。 “祖母,您要相信孙儿啊!孙儿绝对没有这个胆子……” 一旁的赵若芊也同样跪下,眼中噙满泪水,声音哽咽,“太妃,表哥怎么可能弑父!求您向王爷求求情。” 大殿内顿时一片混乱,众人神色各异。下人们低垂着头,不敢多看,却又忍不住露出隐隐的震惊神色。 第98章 千层套路 趁热打铁,苏芷嫣目光坚定,直接上前一步,“父王,事关重大,不如请刘叔前来问话。” 刘叔是靖王的心腹奴仆,也是他最信任的人,许多见不得光的事务,皆由刘叔一手操办。 此次遇刺,靖王虽明面上派人调查,却也命刘叔暗中查访。 而苏芷嫣早让全叔放出的消息,刘叔的人也应该查到线索。只是他谨慎行事,或许暂未禀告靖王。 靖王听到苏芷嫣的话,眼神骤然一沉,侧目盯住她,眸中满是疑虑——竟知刘叔暗中查访之事?难道…… 他沉吟片刻,终究挥手唤人,传刘叔前来。 赵若芊抹了抹眼泪,仍抱着侥幸。既然苏芷嫣想揭发她,那她就发挥她最擅长的演技。 想到这,她声音柔弱哽咽,“王爷,这令牌……必定是有心人趁我不备偷了去!王爷您明察,若真是我所为,那又何必留下破绽等着被人揭穿? “更何况,那日营地人来人往,谁又能保证没有宵小混入?若说我拿令牌出去,那必然是诬陷!” 她声音沙哑地说着,急切地走到宋知行面前,涕泪涟涟,“世子是您的亲骨肉,他怎么可能对您不利呢?” 靖王听到“亲骨肉”三字,眼中闪过一丝犹豫,心中似有松动。 而苏芷嫣怎会让赵若芊继续混淆视听? 她冷笑一声,“赵姨娘,你说令牌被偷,莫不是病急乱投医了吧?” 赵若芊一听,急红了眼,眼看局势不利,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怒声反驳。 “苏芷嫣,你可真是好手段! “玉佩被偷,就是你的理,一到我这里就成了谎言?难不成,这靖王府的规矩,只能你一个人说了算?” “笑话!”苏芷嫣抬眸,似笑非笑,“这令牌每人仅此一块,皆贴身携带。没有令牌,又如何能进得了营地?” 她话锋一转,“莫说是你,便是我,没有令牌也休想踏入半步。”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宋知行骤然眼睛一亮,抓住了苏芷嫣言辞中的漏洞。 他神色陡然一变,脸上恢复些许血色,“你说得不错,没有令牌确实进不去。但芊儿从头到尾,都未曾离开过!” “对!我是经过查验进入的营地,这你又作何解释?”赵若芊见状,急忙附和。 刚才道理还在苏芷嫣这边,这会却一下倒向了赵若芊。 面对局势再次反转,苏芷嫣垂下眼帘,似在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你的意思是,令牌被偷了出去,对吗?” 她语气平淡,似乎仅仅是确认事实,却让赵若芊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既然如此,那我倒想问一句,既然令牌被偷,你为何没有禀告王妃?”苏芷嫣继续追问。 “我……我也是后来才发现,当时事情紧急,未曾多想……”赵若芊被戳中,眼神微微闪烁。 上钩了! 苏芷嫣缓缓环视在场众人,刚才费这么大周章,就是想引出赵若芊这句话。 她随即神色一厉,声音满是压迫,“后来才发现?令牌丢失乃是大事。若您真是不小心遗失,为何直到今日都未提及?” 一连串质问,让赵若芊瞬间慌了神,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她现在思绪繁乱,根本来不及多想。 殿中局势一连几次反转,让众人无法判断到底是真是假。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赵若芊说的话自相矛盾,显得尤为不可信。 苏芷嫣微微一笑,转过身对靖王行了一礼,“父王,儿媳早已查明此事,特意请了当日守门的守卫前来作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赵若芊,“赵姨娘说令牌被偷,不知这位守卫的证词能否证明她的清白。” 随即,她扬声道:“来人,把人带上来!” 一名守卫被带到大殿,“参见王爷!小的是春蒐第一天守门的守卫。” 靖王眉头深锁,目光落在守卫身上,似有不解,冷声说道:“你且将当日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 守卫拱手行礼,面色凝重,“回禀王爷,那日赵姨娘的马车在最末,往年人多时查得不严,再加上赵姨娘是世子爷的人,便只是简单清点了人数,未曾细查。” “此话当真?!”靖王脸色骤变,拳头捏得劈啪作响。 “小的不敢妄言!若有半句虚假,任由王爷处置。” 靖王听完守卫的证词,眉头越皱越紧,目光如刀般落在赵若芊身上,殿内的气氛如凝固般沉重。 砰—— 他猛地一拍桌案,“你还有何话可说?!” 脑中嗡嗡作响,赵若芊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完整的理由,都想不出来。 完了,她只觉得自己已经完了。早知道就不应该陷入那五皇子的计策中,导致了今天这样的结果。 “王……王爷,兴许是我记错了……”被气势震住,她踉跄着后退。 苏芷嫣轻笑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可笑,赵姨娘适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吗? “怎的转眼又记错了?难不成赵姨娘的证词,还能随着心意改来改去?” 话锋一转,语气愈发犀利,“再者,靖王府的车队明明在最前,你又为何落在最后? “这期间是否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又有谁能作证?” 赵若芊听到这话,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她那反复无常的说辞,此刻已无人再信。 她目光哀求地看向宋知行,然而此时的宋知行脸色惨白,冷汗涔涔,整个人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他早已自身难保,又哪有心思顾及。 若赵若芊被定罪,牵连到他的人,那无论是谁,就连他自己,都难逃罪责。 苏芷嫣轻轻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前世的懦弱与天真,让她在这些人面前一败涂地,甚至丢掉了性命。 人善被人欺,前世怎么会败在这种人手里。 赵若芊不过是一个开始,接下来,她要让宋知行也尝尝那种滋味。 她目光缓缓移向宋知行,那是一种无声却令人窒息的杀意。 或许是那股恨意太过强烈,宋知行不经意间抬眸,正对上苏芷嫣的眼神。冷意从脚底直窜脑门,心中不由自主地一颤。 他猛地别开眼,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被那目光撕碎。 就在此时,大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叔匆匆进殿,恭敬地施了一礼,“老奴见过王爷。” 宋知行见到刘叔的身影,心中暗自松了口气。 刘叔调查了这么久,都没有确凿的证据,若他此刻如实禀报,自己完全可以从中斡旋。 更何况,只要洗脱嫌疑,他背后还有靖王妃和老太妃撑腰。 就算苏芷嫣有些手段,又能奈他如何?这靖王府,可不是她一个外姓女子能随意撺掇的。 第99章 一家子开始互咬 靖王微微抬手,示意刘叔起身。 虽然他的神色稍显缓和,但浓重的疲累依旧刻进了眉眼之间,“之前让你查的事情,可有进展?” “王爷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刘叔依旧微微低着头。 他在一踏入殿中,便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寻常。 赵若芊狼狈地跪伏在地,泪痕纵横,妆容已然哭花成泥。而一向自持冷静的宋知行,此刻竟也显露出前所未有的惊惶失措。 刘叔心中一动,顿时明了,今日之事,八成与刺杀案脱不了干系。 最近调查中发现的那些线索,此刻在他的脑海中如过电般闪过,令他心底也不禁泛起一丝寒意。 “刘叔,你快告诉父王,这件事与我无关!”宋知行仓皇起身,急切地开口。 他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刘叔身上,仿佛只需他一句话,便能替他洗脱嫌疑。 “这……”刘叔面露难色,似有话难言。 靖王的目光落在刘叔身上,声音骤然沉了几分,“刘叔,今日本就为此事召你前来,有话直说!” 得到靖王的授意,刘叔深吸一口气,不再迟疑,将调查所得一字一句道出。 “王爷,属下发现,那日参与刺杀的人中……确有世子的人。” 短短一句,如惊雷炸响,整个殿堂顿时哗然。 靖王妃急促地捂住胸口,喘了几口气,随即两眼一翻,瘫倒在姚嬷嬷怀中。 老太妃更是满脸不可置信,颤巍巍地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 “逆子!”一声低沉压抑的怒吼,从靖王口中迸出。 他的拳头紧紧攥起,眉宇间阴云翻滚,怒火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青筋在额头上跳动,连带着抽搐的眼角,显得格外骇人。 “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父王,请听我解释!”宋知行跪地痛哭,不停地摇头辩解。 又转而攀住刘叔衣袖,失声喊道:“刘叔,你一定是搞错了!一定是!” 他浑身颤抖,呼吸越发急促。但刘叔只是摇了摇头,沉默片刻,终是叹了一声。 靖王缓缓起身,沉重的脚步声如擂鼓般在殿内回荡。 一步步逼近宋知行,他眼中的怒火越是灼灼,“逆子,你竟然如此急不可耐,这么想让为父死吗?!” 宋知行跪在地上,依旧言辞混乱地解释,但靖王根本不为所动。下一瞬,一记狠厉的拳头直直砸向他的面门,将他当场打倒在地。 剧烈的疼痛袭来,宋知行只觉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一般,连带着未痊愈的旧伤,令他再也爬不起来。 他挣扎了一下,随即呕出一口鲜血,染红了地板。 “表哥!”赵若芊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连滚带爬地扑上前扶住他。 咳咳咳—— 靖王一拳打下后,自己也被气得剧烈咳嗽起来,捂住渗血的伤口,险些跌倒在地。幸好刘叔眼疾手快,连忙将他扶住。 他喘了几口气,抬手指向瘫软在地的宋知行,冷声喝道:“来人……将这个逆子押入大牢,即日起废除世子之位!” 侍卫们领命,迅速上前,将宋知行拖着架了起来。 此时他眼中满是恐惧,嘴唇颤抖,似还有未出口的辩解。赵若芊则跪在地上,满脸泪痕,六神无主。 靖王妃已然昏厥过去,老太妃亦是无力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无比憔悴。 苏芷嫣站在一旁,目光深深凝视着这一幕,心中掀起滔天的快意——终于,终于,他们开始互相咬起来了。 她的眼角微微上扬,嘴角的笑意更是难掩。 此刻,她无需再多费一句唇舌,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从今日起,这靖王府再难有片刻安宁。 殿中气氛沉重如山,传到苏芷嫣的心中,却仿佛是奏起了一曲悠扬妙音,回荡不绝,令人回味无穷。 她激动得连手都开始颤抖,不得不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努力让自己恢复平静。 “……二夫人,您没事吧?”身旁的秋黛满头冷汗,腿脚发软地扶住苏芷嫣。 “没事。”苏芷嫣缓缓吐出一口气,抬眸间,目光深邃如深渊。 就在护卫准备将宋知行押下之际,他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抹决然。身形突然后退几步,旋即直直冲向老太妃身侧。 “你想干什么!”老太妃被这一幕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念珠险些掉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场中众人皆愣住,目光齐刷刷落在宋知行身上,似是屏息等待事态的进一步发展。 “祖母!您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做那些事!”宋知行的声音有些嘶哑,神色间透着几分癫狂。 他的目光忽然转向赵若芊,手指直直指向她,语气颤抖却又决绝,“是她!我派人去的目的,是为了保护她!”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宋知行像是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声音愈发高亢,“对!那些人都是听从她的命令行事!我有证据!赵武!赵武,你在哪里?!给我滚进来!” 他边喊边将身子紧贴在老太妃身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护卫,显然一副誓死保全自己的模样。 护卫们虽神情紧张,却因靖王尚未下令,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误伤老太妃。 “表哥!你到底在胡说什么?!”赵若芊骤然被指责,整个人愣在原地,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她从未想过,那个一向温顺待她、百依百顺的宋知行,居然会在此时将她推出来当替罪羊。 就在这时,赵武从门外匆匆跑了进来,额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神色慌张不已,“世子,小的在这!” 见到赵武,宋知行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几步上前,死死拽住赵武的衣襟,“你快说!是不是我让暗卫去保护赵姨娘的?快说!” 赵武被他猛地一推,踉跄着跪倒在靖王面前,整个人吓得如筛糠般发抖,连连磕头。 “启禀王爷,世子所言属实。春蒐那日,世子确实将暗卫派去了赵姨娘身边……” 靖王闻言,眸色沉如寒潭,一道凌厉的目光扫过有些癫狂的宋知行,又落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赵武身上。 “锵!”一道清脆的刀鸣声响起,靖王抽出护卫腰间的佩刀,寒光闪烁间,锋利的刀刃已然架在赵武的脖颈上。 “若有一句假话,本王现在就取你的命。”靖王声音低沉,犹如地狱般传来。 冰冷的刀刃贴上皮肤,赵武吓得瘫软在地,连连摆手,“小的……小的绝不敢撒谎!小的有证据可以证明!” 第100章 自私自利的小人 苏芷嫣原本只是想看看,宋知行在他和赵若芊之间,会如何抉择。 却没想到他竟这般果断,直接将赵若芊推了出去,充当替罪羊。 这一幕,不禁让她心生感慨,前世看两人海誓山盟,浓情蜜意的模样,还真以为是情比金坚。 如今看来,不过是镜花水月,虚妄一场罢了。 宋知行的自私与冷漠,倒是将靖王的风骨学得十成十。尤其在利益面前,他甚至青出于蓝,令人不齿。 都是同一个爹妈生的,怎么就差距这么大呢? 一想到宋瑾轩,苏芷嫣心里就暖暖的,眼前也浮现出他那憨憨的笑容。 很快,赵武呈上了确凿的证据。 靖王接过,目光扫过几行字,神色微沉,随即将文书递给身旁的刘叔,“来人,把她拿下。” 他指向赵若芊,语气不再如刚才那般阴冷,反倒透着一丝松弛。 如果此事真是赵若芊一手策划,那宋知行最多只是管教不严。 事实上,他心底并不相信宋知行有胆弑父。 毕竟这么多年,他对这个儿子的秉性再清楚不过。小聪明有余,大智慧不足,下狠手更是差得远。 “王爷,我没有!我真是被冤枉的!”赵若芊的脸色瞬间惨白,语气中满是慌乱。 宋知行突如其来的背叛,犹如晴天霹雳,将她的主心骨彻底击垮。 她千算万算,唯独没算到,这个曾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男人,会在关键时刻,毫不犹豫地舍弃她。 明明心中怒火中烧,但赵若芊的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她眼眶含泪,转身扑到宋知行面前。 仰起那楚楚可怜的脸庞,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滑落,“知行哥哥,你救救我!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她径直上前撒娇求救,哪还顾得上旁人的眼光。这罪名一旦坐实,哪怕宋知行也救不了她的命。 宋知行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他又何尝舍得这个他曾百般宠爱的女人? 但即便心如刀绞,他仍在利益与情感间,做出了选择。 “芊儿……”他俯下身,轻轻将赵若芊扶起,低声在她耳畔说道,“我会想办法救你的,先委屈你一下。” 宋知行的低语却如同一盆冰水,瞬间将赵若芊浇得透心凉。 这虚无缥缈的承诺,与让她自生自灭,又有何区别? “赵姨娘,得罪了。”两名护卫趁机上前,将赵若芊架住。 苏芷嫣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这一场荒诞的闹剧。 宋知行的反应虽在她意料之中,却也让她原本计划出现了些许偏差。 不过,瑕不掩瑜。无论如何,赵若芊被送进大牢,对她而言,也是不错的选择。 正当此时,老太妃缓缓开口,“等等,王爷,赵姨娘的事尚未查清,还是稍后再下定论为妥。” 她的语气虽温和,态度却十分坚持,“毕竟,她怎么说也是世子的人,又与王府沾亲带故,等事情明了后再说也不迟。” 赵若芊是她的人,自然要出面保她。早先未开口,是因为宋知行的罪责过重,若他遭殃,赵若芊也就成了弃子。 但眼下,局势稍有缓和,她便迫不及待的想插手。 靖王听罢,眉头微皱,沉思片刻后,最终点了点头,“罢了,就先将她关押在偏院,等查清后再做定夺。” “慢着,”一道清冷的声音适时响起,苏芷嫣昂首走出,眼神凌厉,“父王,儿媳觉得此事不妥。” “哦?有何不妥?”靖王缓缓坐回主位,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 “方才,太妃仅凭一面之词,就要将儿媳押入大牢。如今赵姨娘罪证确凿,却仅是软禁。若传出去,儿媳的名誉将置于何地?” 苏芷嫣的声音不急不缓,却掷地有声,殿内一时寂静无声。 靖王摸着胡须,面露沉思之色。苏芷嫣的话,确实有理。 “你既然已经洗脱嫌疑,王府的事,自然由长辈做主。”老太妃冷声打断,试图压下苏芷嫣一头。 但苏芷嫣岂是轻易被威慑的? 她神色不变,上恭敬地行了一个大礼。众人皆不知她意欲何为,却不由屏息以待。 “父王,我苏氏虽为商贾之家,祖上却也是随高祖皇帝打下大齐江山的功臣。” 她语气坚定,不卑不亢,“苏氏急流勇退,是家族的决定,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任人宰割。我必修书,将此事告知父亲。” 殿中回荡着她铿锵有力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重锤般敲击在靖王心上。 提及苏氏,靖王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 时光荏苒,久到让人忘却,苏氏当年也是从龙功臣。 向来在官场低调的苏氏,背地里仍然有家族渊源相护,不然也不会迅速成为齐国富商。 靖王若有所思地望着苏芷嫣,最终笑着点头,“来人,将赵若芊押入大牢,听候发落!” 杀手锏一出,就连老太妃也保不住赵若芊。护卫们得令,直接将赵若芊拖了出去。 “知行哥哥,救我!”赵若芊不甘心地挣扎着,死死抱住一旁的桌角,声声哀求。 “哎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苏芷嫣转过身,笑着对赵若芊说道。 被那双嘲讽的眼神看着,赵若芊简直咬牙切齿,“你……你!” 心中的怒火无处宣泄,外加之恐惧的双重打击下,赵若芊竟然满脸通红,直接晕了过去。 宋知行被她的哭喊声惊醒,刚踏出一步,就被苏芷嫣冷冷一句话逼退,“怎么,是心疼,还是同谋?” 赵若芊被人拖了出去,宋知行回头怒不可遏,手指颤抖地指向苏芷嫣,“好!你有种!你给我等着!” 看着宋知行那副阴沉的嘴脸,苏芷嫣唇角冷冷一挑,掠过一抹嘲讽的笑意,“宋知行,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 她话音未落,便毫不掩饰地抬步上前,肩膀狠狠撞开他。 “正如太妃所言,事情尚未查明之前,一切还需谨慎对待,容儿媳多言。” 她转身面对靖王,目光微垂,“恕儿媳僭越,这事本不该插手。但眼下,父王您的安危为重,世子嫌疑尚未洗清……” 话至此,苏芷嫣却忽然顿住,刻意没有再继续下去。她抬眼扫了一眼靖王,眸中微光流转。 话语的分量已然巧妙传递,以靖王那多疑的性子,接下来的事情自会在他心中发酵,她不必多费口舌。 果然,靖王眉头紧蹙,目光复杂地扫向宋知行,眼底多了几分探究与警惕。 “苏芷嫣!”宋知行一听,顿时变了脸色,显然听出了挑拨意味,心头怒火猛然窜起。 他几步上前,伸手就要抓住苏芷嫣的手,想教训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 第101章 宋知行被圈禁 苏芷嫣早已察觉到身后劲风袭来,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冷笑,眼底寒光乍现。 她身形微微一侧,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轻巧,避开得干干净净。 啪—— 苏芷嫣手疾眼快,顺带给了宋知行一巴掌。随即脚尖轻点,巧妙地一勾,将宋知行的身形带得踉跄后退,狼狈不堪地摔倒在地。 两人同时摔倒在地上,苏芷嫣回眸,泪光在她眼眶中闪动,“宋知行,你竟敢如此欺辱于我!” “二夫人,您可有受伤?”秋黛见状,急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逆子!你这是在做什么!”靖王冷声呵斥,看着跌跌撞撞起身的苏芷嫣,又落在宋知行身上。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竟闪过了一个荒唐的念头——若是宋瑾轩没有傻,那世子之位,定不会落到宋知行头上! “父王,我……”宋知行咬牙从地上爬起,脸上火辣辣地疼。明明是他挨了打,可为何挨骂的也是他? 他心中怒火翻腾,目光阴郁地盯着苏芷嫣。 他想不明白,自从苏芷嫣嫁进靖王府后,他的运气好像就变得极差无比。 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被打乱,五皇子交代的任务没能完成,就连在府中的地位也岌岌可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苏芷嫣! 想到这里,他的眼中闪过狠辣,恨不得将苏芷嫣撕碎。 “世子失德,行为鲁莽,即日起禁足家庙,闭门思过,未经本王允许不得踏出一步!”靖王眉头紧锁,语气冷厉。 身旁的老太妃见状,连忙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靖王抬手止住,“母妃,这事您无需插手。” 往前,无论老太妃与靖王妃之间怎么斗,靖王都始终保持沉默。 如今他亲自开口,那就说明真的触及了逆鳞。 刚才苏芷嫣说的话,确实在靖王心中埋下了祸根,而宋知行今天绝对难逃圈禁的处罚。 老太妃神色复杂地看了宋知行一眼,终究是叹了口气,“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本宫确实老了。” 说罢,她在嬷嬷的搀扶下,缓缓离开了乱成一团的后寝殿。 没有了老太妃的庇护,加上靖王妃昏迷不醒,宋知行瞬间失去了最重要的两重倚仗。 此刻纵然想要再争辩,也只能咬牙接下靖王的惩罚。 “你给我等着!” 这是宋知行被压下去前,对苏芷嫣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自然会等着,靖王府的好戏,她还没看够呢。 “父王,您的伤没事吧?”苏芷嫣假装担心,快步上前,来到了靖王身旁。 靖王一愣,随即神色缓和了些许,“无碍,不过是些小伤罢了。” 他转头看向靖王妃,眉头微皱,“倒是你母妃的状况……” 苏芷嫣这时候才想起靖王妃,于是点头会意,“我和姚嬷嬷带母妃下去歇息。” 正要转身离开时,她又不忘回头看向靖王。 而靖王身旁的刘叔适时笑着说道:“二夫人放心,王爷这边有老奴照应。” 苏芷嫣微微颔首,带着姚嬷嬷将靖王妃扶起离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刘叔脸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眼神沉了几分。 他这样的老狐狸,又怎会看不出这场风波,背后的复杂端倪? “你怎么看?”靖王的声音幽幽传来。 刘叔垂首拱手道:“此女心思深沉,手段凌厉,且行事稳妥,不是个好对付的人物。” 靖王闻言,眼底掠过莫测的笑意,“无妨,继续盯着便是。” —— 将靖王妃安排妥当后,苏芷嫣与秋黛回到浣花溪院。 吩咐下人准备酒菜,现在她只想举杯畅饮,舒展心中快意。 推开房门,苏芷嫣快步跨入,目光扫过房间,见宋瑾轩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心里不由一松。 “这小傻子,倒是听话,”她暗自嘀咕一声,嘴角勾出玩味的笑意。随即背着手,轻快地走到床前,“现在感觉如何?” 正闭目养神的宋瑾轩,听见声音,缓缓睁开眼,露出一脸微笑,“还不错。” “那就好!”苏芷嫣笑得眉眼弯弯,前所未有的阳光开怀。 宋瑾轩怔怔地看着她,这样明媚的笑容,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虽然不知道她为何如此开心,但她的喜悦像是有魔力一般,也感染了他。 “好好休息!” 肩膀猛地被拍了一下,宋瑾轩瞪大双眼,简直不可置信地看着步伐雀跃的苏芷嫣。 难道她还没喝酒,这就已经醉了?太不可思议,她还有这样的一面。 几杯烈酒下肚,她只觉脑中一片昏沉,但心中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 先换嫁,再分家,然后挑拨靖王府的关系…… 指尖在酒杯边缘缓缓摩挲。 今日这一切,算是迈出了关键一步。只是美中不足,未能让宋知行与赵若芊彻底万劫不复。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 她唇角轻扬,眸中闪过一抹寒意——来日方长。若一切太过痛快,岂不是便宜了他们? 思绪翻涌,她的手却不觉又端起了酒杯,几杯烈酒过后,竟觉得头疼欲裂。 就在正要起身时,肩头忽然一暖,一件外衣悄然落在她身上。 苏芷嫣愣了愣,缓缓抬眼,眼前却模糊成几道重影。她迷蒙地眨了眨眼,酒意并未散去,“你们……是谁?” “嫣儿,是我。”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带着急切与担忧。 她晃了晃脑袋,总算看清眼前站着的人。 宋瑾轩蹙着眉看着她,“你喝醉了。” 苏芷嫣却毫不在意,突然张开双臂,像是要拥住他。 宋瑾轩下意识地向前一步,谁知苏芷嫣的手却猛地挥上了他的脸颊,用力捧住,“啪”的一声轻响。 宋瑾轩整个人僵在原地,不知所措间,只得任由她揉捏着自己的脸。 “瑾轩……小傻子,”苏芷嫣醉眼朦胧地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别样的柔软,“你长得真好看……我……喜欢。” 她的话在宋瑾轩耳边轰然炸响。 他心中一颤,尚未来得及品味这突如其来的告白,就见苏芷嫣的身体骤然一软,向后倒去。 “嫣儿!”宋瑾轩手疾眼快,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声音里满是紧张,“小心点!” “别怕……我会护着你。在王府,谁都不能伤害你……”苏芷嫣却全然不在意,靠在他怀里喃喃自语。 她的声音虽轻,却像是一枚火种,点燃了宋瑾轩心底的某处。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忍不住轻轻探下身,想要靠近她。 谁知苏芷嫣也猛然抬头,两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 她的眼中透着醉意与迷离,而他却像被牢牢吸引,动弹不得。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呼吸交织在一起,气氛微妙而暧昧…… “宋……宋瑾轩,我……我……”苏芷嫣的声音断断续续,眼看就要出口的情话,却猛地打了个转。 呕—— 脸色僵硬地闭上眼,宋瑾轩仰头长叹。 他此刻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只能无奈地将她扶稳,动作轻柔地替她擦拭干净,又换了一身衣裳。 忙完这一切后,宋瑾轩将苏芷嫣抱上床。 看着她不安分地翻动着身体,嘴里还念念有词,宋瑾轩忍不住低声一笑,摇了摇头,“真是有趣。” 第102章 杀人诛心 “知行哥哥会来救我的……”一声声低语环绕着整间牢房。 阴暗潮湿的大牢内,散发着刺鼻的霉味,墙壁上爬满青苔。 这里几乎见不到阳光,只有一盏摇曳的油灯,孤零零地挂在墙角,将赵若芊狼狈的身影映衬得愈加凄凉。 她早已没了昔日的光鲜模样,她满头凌乱的发丝,沾染着污垢,脸色苍白如纸,双眼泛着病态目光,蜷缩在牢房最角落的位置。 “你错了,不会有人来救你。”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芷嫣缓缓踏入。 一身月白色锦袍,裙摆上绣着精致的竹叶纹路,随着她的步伐微微摇曳。 她的眉眼如画,唇角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清冷中透着凌厉,与这污浊的牢房格格不入。 赵若芊几乎是本能地起身,眼中燃起怒火,冲着苏芷嫣扑了过去,“是你!都是你害的!你这个贱人!” 然而,她的手还未触及苏芷嫣的衣袖,便被身旁的护卫一脚踹中心口,整个人瞬间摔倒在地。 赵若芊痛得蜷成一团,口中发出痛苦的呻吟。 苏芷嫣不屑地冷笑一声,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望着赵若芊,眸中满是冰冷的轻蔑。 “赵若芊,你这是在做什么?狗急跳墙么?”她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般,字字刺骨,“你也不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 赵若芊强忍着痛意,抬头瞪向苏芷嫣,“表哥会救我的!他答应过我,他不会丢下我不管!你别得意得太早!” 看着眼前还信誓旦旦的女人,苏芷嫣不知道该笑她愚蠢,还是说她既可恨又可怜。 宋知行现在都泥菩萨过河了,又怎么会有精力来救他这个“好表妹”。 她原本以为,宋知行与赵若芊也算是真爱。如今看来,还不是一样大难临头各自飞。 想着笑出了声,那笑声冰冷而讽刺,“宋知行?你说的是那个现在被禁足在家庙,自身难保的废物?” 她缓缓抬起脚,狠狠踩住赵若芊的手腕,力道之大,让赵若芊发出一声惨叫。 “我告诉你,赵若芊,”苏芷嫣俯下身,贴近赵若芊的耳边,声音低而冷,“他答应救你,不过是安抚你的缓兵之计罢了。 “他现在自身难保,哪里还有余力管你?真可笑,你到现在竟还对他抱有幻想。” 赵若芊疼得全身颤抖,这几日她确实一度想放弃,因为就连她都觉得,宋知行更像是在骗她。 即使如此,她脸上却依旧写满不甘,她咬牙切齿地反驳,“我是老太妃的人,你以为你能扳倒我?做梦!” 苏芷嫣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眼底涌现出寒意。 她直起身子,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仿佛是在嘲讽赵若芊的不自量力。 “老太妃?”她轻轻笑出声,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以为老太妃还会顾得上你这个弃子? 我若不告诉你,你怕是还不知道吧?老太妃早就对你失望透顶,为了保全她自己,已经将你彻底放弃了。” “不,不可能……不可能……你骗我!”赵若芊如遭雷击,双眼瞪得大大的,嘴唇不住颤抖。 苏芷嫣冷冷看着她,仿佛在看一只垂死挣扎的蝼蚁,“信不信随你,但我劝你,不如趁早认清现实。 “你不过是她手里的一颗棋子,棋子坏了,自然就会被丢弃。你以为你在她眼中是个什么重要的人物?” 赵若芊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瘫坐在地上,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 她低声呢喃,“不会的……不会的……表哥会救我的,他一定会……” 苏芷嫣见她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快意,却又迅速被更深的恨意取代。 她抬起脚,狠狠踢开赵若芊抓住她裙摆的手,眸中冰冷刺骨,“赵若芊,我早就警告过你们,不要妄图挑战我的底线。 “你们可以对付我,但敢对我的夫君下手……你以为,我会放过你?” 话已至此,赵若芊也明白,如今再无人能救她。而她也将背负罪名,最终难逃一死。 我不甘心!我有什么错!——她内心几近疯狂。 从小到大,她只不过是想飞上枝头而已,她处心积虑接近宋知行,想尽一切手段去争,去抢! 有什么错?! 五皇子与宋知行密谋,又凭什么要她来承担罪责? 这些大男人,关键时刻,让她一个小女子出来当替罪羊,简直是无耻懦夫! 不,她不想死…… 赵若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我……我没有……我只是……” “闭嘴!”苏芷嫣厉声打断她,声音中带着刻骨的恨意,“任何人胆敢碰他,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怜悯,一想到有人对宋瑾轩下手,她恨不得将这些人扒皮抽筋。 宋瑾轩就是她的逆鳞,谁都摸不得。也是这靖王府,唯一值得她守护的人。 感受到寒意,赵若芊彻底崩溃了,她跪在地上,扑过去,抱住苏芷嫣的裙摆。 声泪俱下地哀求,“苏姐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 听到这声‘苏姐姐’,苏芷嫣刹那间宛如回到了前世。 那时候,赵若芊就是这样称呼她的,而她还将赵若芊当成了无话不说的闺中好友。 甚至为了让赵若芊能嫁个好人家,她四处费尽心机为她物色人选,结果到头来成了最大的笑话。 走马观花,前世的记忆一闪而过,再看已换了人生。 苏芷嫣冷眼看着她,任由赵若芊哭得声嘶力竭,却没有丝毫动容。 “赵若芊,这世间的错,有些是可以弥补的,有些却不能,”她的声音冷淡如霜,缓缓抽回裙摆,“而你,所犯下的错,注定没有回头路。” 说罢,她转身离去,利落而决绝。 赵若芊瘫倒在地,看着苏芷嫣的背影,眼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碎。 牢门再次关上的声音,如同判决死亡的铁锤,敲响了赵若芊的命运。 第103章 回门前的准备 门外,阳光照在苏芷嫣的脸上,她微微眯起眼,唇角扬起截然不同的暖意。 她不禁停下脚步,心中泛起些许柔情——此刻,宋瑾轩在做些什么呢? 前几日醉酒,好像……还捏了他的脸,还吐了他一身。 想到这里,脸颊顿时染上一层娇羞的红晕。 苏芷嫣忍不住捂住脸,低声轻笑,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仿佛连空气都透着一股甜意。 身后的护卫看着这一幕,忍不住挠头,疑惑地问道:“素心姑姑,这二夫人怎么变化如此之大啊?” 素心闻言,笑着瞥了他一眼,“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这是二夫人想起二爷来了。” “二爷?”护卫更加困惑。 素心懒得解释,摆摆手,“别愣着了,快跟上!” 这些四肢发达的木鱼脑袋,哪里懂得其中的滋味。 二爷可是二夫人的心头肉,外人怎能明白? 护卫挠着头,似懂非懂,却不敢再多嘴,只得快步跟上。 回到浣花溪院,苏芷嫣一路兴冲冲地往工房走去。 推开门时,她满怀期待地唤了一声,“瑾轩!” 然而,工房内却空无一人。 她眉头微蹙,小声嘟囔,“这小傻子怎么不在?” 正巧,管家全叔从外走过,见状连忙上前行礼,“老奴见过二夫人。” “全叔,二爷人呢?”苏芷嫣转身问道。 全叔微微一笑,掩去些许神色,“二爷说想出去走走,便带着家丁出门了。” “哦……”苏芷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心中不由暗自腹诽。 好你个宋瑾轩,病好了就忘了媳妇是吧。 也不看看是谁衣不解带在前伺候,现在就一心想着到处乱跑。 啧,算了算了,还是不和他计较。出去走走也好,好过在家里整天黏人。 对,我现在不就轻松许多了么,想这么多干嘛呢。 想着,她摆摆手,“全叔,明日回门的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早已备妥,请夫人放心。” “好,”苏芷嫣点点头,转身吩咐道,“素心、秋黛,随我去收拾些贴身物品。” 回到寝房,秋黛忙着整理衣物,素心则细心地挑拣头面手饰。 苏芷嫣一边翻看柳侧妃送来的礼单,一边逐项核对,眉头微微一挑,眼中闪过意味深长。 靖王妃重病不起,如今靖王府的中馈事务皆由柳侧妃主持。 柳侧妃送来的回门礼,看着礼单上琳琅满目的物件,还真是把她当盟友了。 当目光落到‘养气丸’三个字时,她的心思悄然一转。 这可是难得的疗伤神药,这时候正好宋瑾轩能用上。反正家里也不需要这东西,不如从里面挑出来给宋瑾轩吃。 “瑾——”她笑着抬眸,扭头刚开口,便对上了素心奇怪的眼神。 “二夫人,你刚刚说什么?奴婢没听清。”素心眨了眨眼,一脸疑惑。 苏芷嫣一怔,怎么就忘了宋瑾轩出门的事呢? 平日里被他缠得习惯了,这会儿反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没什么。”她讪笑一声,掩饰地扭过头,继续翻看礼单。 “哦,”素心应了一声,随即想到什么,笑着问,“二夫人,这几支簪子,要带哪几支去?” “簪子?”苏芷嫣抬眸扫了一眼首饰盒,“这个,还有木盒里的那根木簪。一素雅,一华丽,刚刚好。” 素心低头收拾,眼底却掠过一抹促狭的笑意,心中暗暗嘀咕—— 果然,这两支簪子都是二爷送的,哪怕是根树枝,夫人也会视若珍宝。 房内重新归于平静,只有窸窸窣窣的收拾声不时响起。 核对完所有礼单后,苏芷嫣终于舒展双臂,懒懒地伸了个腰。正当她准备歇息时,秋黛却满脸犹豫地走上前。 “二夫人,您真的就这么回去吗?”她的语气透着一丝担忧。 “怎么?有何不妥?” 见苏芷嫣不以为然,秋黛忍不住低声说道:“世子与赵姨娘那边……不是还未定罪吗?如今二夫人回门,会不会太过仓促?” 苏芷嫣闻言,目光微垂,神色间多了深思。 片刻后,她轻声说道:“无妨。这是日程上的事,不能更改。你和全叔这次就留在这,替我盯紧府内的动静。” 虽是这样说,但她心里明白,自己此时离开,确实不太妥当。 然而,回门的日子早已定下,她再如何也无法推脱。 更重要的是,离开邺都多时,她对朝中局势也不是很清楚。 经过春蒐一事,如今与她对立的,不仅仅是宋知行,还有他背后的五皇子。 这一回,她必须回去探清五皇子、苏家和苏氏的态度,才能在这场风波中立于不败之地。 “嫣儿,我回来了!”门外传来宋瑾轩熟悉而清朗的嗓音。 苏芷嫣从案几前抬起头,眼底的波光一闪而逝,旋即换上了一抹浅浅的不悦假笑。 “你还记得回来?明天就要出发了,也不见你过来帮忙。” 她的话语娇嗔却不尖锐,如玉珠落盘,带着些漫不经心,却又隐隐透着责备。 宋瑾轩听了,非但没有半分愧意,反倒笑嘻嘻地凑上前,背过一只手,另一只手悄悄将一个木盒藏在腰间。 “哎呀,别气嘛嫣儿~” 他拉住苏芷嫣的衣袖轻轻摇晃,动作俏皮又亲昵,竟摇得她头上珠玉轻响,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苏芷嫣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了脾气,只能故作淡然地问道:“又跑到哪里疯了?” “我才没有疯!”宋瑾轩拍了拍胸膛,“我去办正事了!” “正事?你?”苏芷嫣挑起眉梢,语气里满是狐疑,抬起纤纤玉指指向他,“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正事?” 眼睛一转,宋瑾轩忽然笑得神秘莫测,索性将另一只手也背到身后,“嫣儿~媳妇,你猜猜我手里拿着什么?” “吃的?”苏芷嫣随口一答。 “错了!” “新买的木工工具?” “也不是!”宋瑾轩得意洋洋,脸上的笑容像偷了蜜的孩子。 苏芷嫣见他这副模样,心头微动,眉头却一蹙,假装不耐烦地甩袖,“不猜了!” 正欲转身离开,却被宋瑾轩一把拉住。 她微微一笑,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哼,小傻子,果然上钩了。 “嫣儿,别急,看看这个!”宋瑾轩终于将手中的木盒呈到她面前,脸上满是期待。 苏芷嫣低头一瞧,只见盒中放着一个精致的药瓶,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她不解地抬眸,“这是什么?” “我听说岳父大人腰不好,便托人寻了这药,”宋瑾轩语气里透着得意,“这可是五福山卢道长,亲手炼制的舒筋通络丸。” 一旁的素心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连连点头附和,“这卢道长可是经方传人,他的药名声在外,有价无市。” 苏芷嫣怔了怔,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她垂眸望着那瓶药,心头微微一暖。 宋瑾轩竟还记着父亲的病,能费心费力,寻来如此珍贵的药,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上一世的宋知行,虽也偶尔示好,但那不过是为了利用,平日里连一声问候都没有。 她将木盒递给素心,轻轻呼了一口气,抬头对上宋瑾轩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眸。 突然上前一步,将他抱了个满怀,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印下一个轻吻,“谢谢你。” 宋瑾轩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主动,愣了一瞬,随即嘴角扬起一抹难掩的笑意。 素心站在一旁,掩唇轻笑,默默朝门外竖起了大拇指。 而远处的全叔,则摸着花白的胡须,笑得一脸慈祥。 门外的风吹过庭院,带起几片落叶,衬得这一幕温馨又美好。 第104章 二爷他超记仇 深夜,宋瑾轩微微睁眼,目光下意识落在枕边人身上。 苏芷嫣沉睡的侧脸,在微光下显得无比柔和,长睫如蝶翼,鼻息浅浅,带着几分恬静。 他伸手,指尖轻柔地绕过她那一缕滑如绸缎的发尾。 凝视片刻,他嘴角微扬,眸中流露出一抹深情与不舍。 悄然掀开被子,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她的美梦。随后,他缓缓起身,步履无声地走向门前。 门外一片寂静,守门的秋黛倚着门框,蜷缩着身子打盹,一盏油灯放在她身边。 突然灯芯摇曳,门被轻轻打开,宋瑾轩的身影迅速掠出,融入夜色之中,仿佛一抹无声的幽影。 “二爷。”假山后的阴影中,姚武成低声唤道。 宋瑾轩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快步向假山方向靠近。 明日即将起程离开冀州,他必须提前将一切安排妥当。 “二爷,按照你的吩咐,一切已经布置妥当。沿途都有我们的人暗中保护。”姚武成拱手说道。 宋瑾轩微微点头,声音低冷,“邺都那边,可有什么新消息?” 自从确认五皇子是幕后黑手后,宋瑾轩便安排了人手,暗中盯紧对方的一举一动。 刺杀失败的那一刻起,无论是他还是苏芷嫣,都已经站在了五皇子的对立面。 姚武成摇了摇头,“暂时没有。王爷遇刺之事已经传到陛下耳中,陛下也派了人查探,五皇子如今怕是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宋瑾轩闻言,眉头微松,“最好是如此。” 这样,去邺都的路上,苏芷嫣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就很低。 停顿片刻,他目光一沉,低声吩咐道:“此行,务必告知所有人,任何时候,都要将夫人放在首位,护她周全。” “是。”姚武成应声,但眉头却拧起,似有犹豫的话要说。 察觉到不对,宋瑾轩目光微凝,“有什么话,尽管说。” “二爷……恕属下冒昧,夫人此次回归苏家,恐怕……另有深意。”姚武成深吸一口气,斟酌了片刻才开口。 他抬眼看了宋瑾轩一眼,继续说道:“夫人对你一片真心,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苏家……以及背后的苏氏一族,若是参与到夺嫡之中,二爷可曾想过,我们该如何自处?” 听到此言,宋瑾轩顿时沉默。他的眉心微蹙,目光中浮现出一丝复杂的思绪。 这些年来,他倾注心血对付宋知行,所有的布局与资源都围绕着他展开。 如今局势骤变,五皇子与宋知行暗中勾结,显然已变成更棘手的威胁。 而苏芷嫣的态度,似乎也不愿置身事外。这次回到苏家,极有可能意味着苏氏一族,将正式卷入这场夺嫡风波。 许久,他抬头,目光坚定而温柔,仿佛透过夜幕,看向那抹让他心动的倩影。 “夫人想做的,就是我想做的,”他不容置疑地开口,眼神决绝,“不论夫人的选择如何,你们都全力配合!” 夜风轻拂,明月如水,宋瑾轩仰头望向夜空,目光深沉。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我只希望,有一天,可以向你坦白一切,从此再无隔阂。 那一瞬间,他是一个甘愿为心爱之人,放下所有戒备的男人。 正当姚武成准备告退,宋瑾轩突然抬手将他叫住。 “那个刀疤脸的男人,尸首埋在哪里?”他的语气骤然冷冽,带着刺骨的寒意。 姚武成一愣,显然没料到会突然提起此事。他斟酌片刻,回道:“郊外的乱葬岗,已经埋了。” 不等姚武成多想,宋瑾轩眼底的怒意已然燃起。他双眸微眯,声音如冰刃般划过,“挖出来——挫—骨—扬—灰!” 咬牙切齿的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杀气凛然,令人不寒而栗。 姚武成瞬间冷汗直流,连忙低头领命。离开时,他忍不住在心底嘀咕—— 天哪,这恋爱中的男人也太可怕了!因为那人曾试图玷污夫人,就要如此狠绝。 看来,以后哪怕是借一百个胆子,也绝不能得罪二夫人! 事情办完,宋瑾轩便又悄悄回到房中。他关门的动作极轻,生怕惊醒那沉睡中的苏芷嫣。 然而,当他转身之际,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清澈的眼眸。 “大半夜的,你出去做什么?”苏芷嫣坐在床榻上,长发披散,白色的里衣将她衬得清冷。 宋瑾轩一怔,背后顿时一凉,冷汗几乎瞬间冒了出来。 他暗自懊恼,心思一转,面上却迅速浮现出人畜无害的憨笑。 “嫣儿,怎么醒了?”他试探着问。 “翻身见你没在床上,我就醒了。”苏芷嫣声音,带着刚醒时的软糯,透着不解。 宋瑾轩一时语塞,脑中急速飞转。他瞥见床边的夜壶,顿时灵光一闪,“呃……” 他挠了挠头,一副傻里傻气的模样,“我……我去茅房了。” “茅房?”苏芷嫣显然有些意外,“屋里不是有夜壶吗?你何必还跑出去,真是个傻子。” 她语气里带着些许嗔怪,眉头却舒展开来。 宋瑾轩见她没有继续追问,心中暗松一口气。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更加憨厚一点,低声嘟囔道:“刚才起身,迷迷糊糊,一时间找不到。” 苏芷嫣被他这话逗得一愣,随即掩唇轻笑,觉得他实在是笨的可爱。 她轻声叹了口气,抬眸看他,“快些上来,万一冻着了怎么办。” 点头上了床,刚挨着被褥的那一瞬,宋瑾轩便感觉到被窝里是暖的,显然苏芷嫣方才一直躺在这里,温热的体温仍残留在被褥中。 他刚一躺下,苏芷嫣便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双手紧紧环上了他。 “你这一出去,我都睡不安稳了,”她轻声嘟囔,“你知不知道,没有你在身边,我总会做噩梦……” 听到这话,宋瑾轩心狠狠一颤,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击中。 他低头看向她,正好对着那张小脸。 她眉眼温柔,唇角微微抿着,像是撒娇的小姑娘,完全卸去了白日里的端庄与矜持。 他嗓子微微发紧,手抬起,想轻轻落在她的头顶,却又及时收住,转而摸摸自己的后脑勺,露出憨憨的笑容。 看着宋瑾轩那憨傻的模样,苏芷嫣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闭上眼,靠在他的胸口,声音愈发模糊,“那你可得记住,不许再乱跑……否则我会生气的。” 似乎终于满意了,嘴角微微翘起,抱着的手臂也松了些。她呼吸渐渐平稳,似是重新坠入了梦乡。 宋瑾轩却久久未眠。 低头凝视着怀中的睡颜,心中万般复杂,爱意与内疚交加。 窗外,月光依旧清冷,夜风轻拂过窗纸,发出轻微的声响。 宋瑾轩将她搂得更紧些,也闭上眼,终于也一同沉入了梦乡。 第105章 前往邺都 晨光熹微,靖王府门前停着一辆雕花马车,旁边几辆装满行李的货车,静静等候。 柳侧妃与宋远恭站在门前,笑意盈盈地送别。言语中虽是客套,但面上始终保持着温和。 几句寒暄过后,宋瑾轩牵起苏芷嫣的手,低头将她扶上马车,动作小心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苏芷嫣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噗嗤一笑,“瑾轩,我又不是琉璃做的。你这么小心翼翼,是怕我摔了,还是怕车坏了?” 宋瑾轩闻言,眨了眨眼,歪头认真思索,随后一本正经地答道:“都怕。” “好你个——”苏芷嫣被他逗得俏脸微红,作势要打,手指却只是轻轻戳上他的额头,“小傻子。” 宋瑾轩委屈地揉着,声音软软的,“别戳我,会疼的。” 见柳侧妃和宋远恭目光扫来,苏芷嫣不好继续打闹,只得放下车帘,转身坐进车内。 刚坐稳,宋瑾轩便跟着钻了进来,挨着她坐下,目光灼灼,似是要将她整个人印进眼底。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车轮碾过石板路,辘辘之声在耳畔回荡。车内一时安静,只有窗外的景物在视线中慢慢掠过。 今日前来送别的,只有柳侧妃与宋远恭。靖王府的其他人,要么避嫌不来,要么压根不屑来。 靖王妃自那日后便卧病不起,而靖王因刺杀一事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无暇过问此事。 至于老太妃,虽派人送来了一些礼品,但她在打什么主意,苏芷嫣暂时还猜不透。不过,她也懒得多想,照单全收便是。 垂眸摆弄着裙角,苏芷嫣沉吟片刻,面上浮现出犹豫,最终还是开口。 “瑾轩,到了苏家之后,你一定要听我的。不管遇到什么事,都别逞强,也别乱说话。” “为什么呀?”宋瑾轩歪头看着她,似懂非懂。 苏芷嫣抿唇,语气郑重了几分,“因为……之前是我自作主张要换亲……尤其是我娘,她最在乎名声,你——” 话未说完,她偏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现在的样子,他们可能会对你有偏见。” 其实她原本是不打算说这些,因为她怕这样的话,会伤害到宋瑾轩。 宋瑾轩是傻了一些,但这不代表他没有自尊心,如果因为这些话伤害到他…… 可想起家里的情况,还有那个爱作妖的妹妹,苏芷嫣就不得不提前说好。 她自己倒是无所谓,前世还不是那样过来,但就怕闲言碎语伤害到宋瑾轩,这是她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宋瑾轩闻言,眉头轻轻皱起,眼神深处,异色一闪,但很快就被他掩了下去。 他故作天真地问道:“我现在的样子?我很好啊,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是说你不好,”苏芷嫣急忙解释,语气柔和了几分,“瑾轩,你很好。只是……他们未必懂得欣赏你。 “总之,你记住,到了苏家,凡事听我的安排,不要乱来,好吗?” 她越说越是心虚,声音越发低下来。 “好,我都听媳妇的。”宋瑾轩看着被握住的手,用力点着头,眼底的柔情几乎要溢了出来。 听他这一声‘媳妇’,苏芷嫣耳根不由得微微发烫。她故作镇定地收回手,转头看向窗外,掩饰住心底的悸动。 窗外风景一晃而过,然而她的思绪,却久久难平。 已经成婚这么久了,为什么在他面前,总觉得自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那般?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严肃,“对了,还有一件事。如果遇到我妹妹,你得离她远远的,知道吗?” 看着突然变得严肃的苏芷嫣,宋瑾轩知道事情可能不简单,于是默默记下。 而表面上,他则是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疑惑,“为什么呀?难道她比嫣儿还好看?” 苏芷嫣闻言,嘴角一抽——这家伙的关注点怎么总是这么歪? 回想起妹妹的容貌,又想想宋瑾轩,她反倒有些不是滋味,“反正你记住就行!” 说完,她没好气地撇过脸去,假装撩起窗帘,看这个外面的景色。 察觉到车内泛酸,宋瑾轩嘿嘿一笑,眼中带着几分狡黠,“全天下就嫣儿最好看了。” 腰间突然被搂住,架不住宋瑾轩撒娇那般摇晃,苏芷嫣还是被逗笑了。 她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少油嘴滑舌。” “那你喜不喜欢我?”宋瑾轩笑得更加灿烂。 “也就我会喜欢你这个小傻子……”苏芷嫣小声嘟囔着低下头,耳边似乎泛起一阵热浪。 听到想听的答案,宋瑾轩眼底笑意更浓,顺势靠在她肩上,“那就好,嫣儿不喜欢我,我可会难过的。” “别装可怜,坐好了。”苏芷嫣瞪了他一眼,却始终没有推开他。 上一世,回门的时候,宋知行以各种借口推脱,最终导致只有她一人回到苏家。 除了被亲戚们指指点点外,还被那个会作妖的妹妹,各种阴阳怪气。搞得她一连几年,都不敢再回苏家。 不过这一世不一样,她有宋瑾轩陪着,终于不用孤身一人回去。 苏芷嫣在想些什么,宋瑾轩自然不知晓,但是他察觉到她的纵容,变得更加得寸进尺。 他手变得不老实起来,抬眼灼热地看着苏芷嫣,“我是真的喜欢你。” 突如其来的表白,让苏芷嫣心跳突突加快,她假装恼怒地瞪一眼,“你这张嘴,越来越会哄人了。” “我也只哄嫣儿一个。”宋瑾轩咧嘴一笑,眼神却十分认真。 “你还挺专一的。”苏芷嫣无奈地叹了口气,嘴上虽是调侃,心里却悄然泛起甜蜜的涟漪。 “当然专一,”宋瑾轩捧住苏芷嫣的手,目光笃定,“我只有嫣儿一个,怎么能不专一?” 苏芷嫣哭笑不得地看着他,抬手捏了捏他的脸,“行了,别贫嘴了。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看着苏芷嫣为他担忧的模样,宋瑾轩再次握住她的手,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嫣儿在身边,我什么都不怕。” 被这么盯着,心中某处像是被轻轻触动了般。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明明是那样憨傻,却总能在不经意间让她心跳加速。 周围空气腻腻,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互相能探到对方的气息。 沉默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回握住宋瑾轩的手,“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好。”宋瑾轩重重点头。 车帘被扣上,马车仍旧前行,碾过石路,发出悠扬的辘辘声。 第106章 另有计划 苏芷嫣途经赵州城,原本水路更加便捷,但她刻意选择了陆路,只为在这里稍作停留。 安顿好宋瑾轩后,她便带着素心与几名护卫匆匆入城。 “小姐,我们这是要去哪?”素心跟在后头,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自家小姐自进城后,既不逛街也不买东西,而是专注地朝某个方向前行,似乎心中早有明确的目的地。 “到了。”苏芷嫣在一座牌坊前停下,声音淡然。 素心抬眼看去,瞬间怔住——眼前赫然是一个贩卖奴隶的市场。 虽说她是家生子,与这些奴隶市场中的贱籍奴仆有根本区别,但突然来到这种地方,仍让她感到一股寒意从背脊攀爬而上。 不仅是素心,就连随行的护卫们也神色微变,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危险程度远超寻常。 “二夫人,这地方鱼龙混杂,还请三思。”一名护卫上前,眉目间满是谨慎。 苏芷嫣微微一顿,目光在护卫身上掠过,语气淡然,“无妨,我心中有数。” 她抬步走入牌坊,垂纱微动,隐约透出几分利落的气韵。护卫们虽心存疑虑,却也只能默默跟随。 依稀凭借前世的记忆,苏芷嫣知道,她要找的人,就在这赵州城最大的牙行里。 一来到牙行,护卫们便迅速将闲杂人等驱散。 苏芷嫣刚迈进门槛,便见牙行老板迎面而来,满脸堆笑,殷勤得令人发恶。 老板上下打量她一番,虽然垂纱遮面看不清容貌,但从她的衣着与身后的护卫阵仗来看,一定是非富即贵。 这样的贵人,往往出手大方,他心中一喜,连忙弯腰作揖。 “小的这寒舍能得贵人光临,真是蓬荜生辉!不知贵人有何吩咐,小的定竭尽全力,为贵人排忧解难!” 老板的声音谄媚中带着讨好,笑得露出几颗黑褐色的牙齿。 这一幕让素心一阵恶心,下意识挡在苏芷嫣面前,低声劝道:“二夫人,这种事交给奴婢们去办即可。” 一边说着,她还不忘挥手驱赶牙行老板,“退开,退开。” 苏芷嫣却浅浅一笑,伸手轻轻将素心挪到一旁,“别担心,你在一旁看着便好。” 随即又收敛笑容,声音转为冰冷,“带我去看看吧。” “看看?”老板神色一怔,但很快眼珠一转,似是想通了什么。 他的目光从苏芷嫣身边的护卫扫过,又听到素心唤她‘二夫人’,顿时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 “贵人这边请,”老板弓着身子,殷勤地引路,“贵人稍坐片刻,小的这就为您安排。” 苏芷嫣坐在内院的木椅上,微微蹙眉。她不明白,买个奴仆,竟还需要如此多的仪式感? 正胡思乱想着,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抬眸望去,只见几名身形高大的男子,被驱赶着走入院中,脚上铮铮作响的镣铐,更显得他们狼狈不堪。 “贵人,这几位如何?”老板满脸堆笑,站在那群男子前,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 苏芷嫣微微抬眼,目光掠过那几人。 年纪不大,模样或俊美,或刚毅,肤白齿皓,若稍加打理,定是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这一刻,她总算明白了老板那副“心领神会”的模样是何意思。 误会大了。 再看一眼素心,她低着头,耳根红透,像是恨不得将自己缩成一团。 而护卫们则假装认真巡查四周,仿佛完全没有听到刚才的对话。 苏芷嫣嘴角微微抽搐,语气陡然一沉,“你这是做什么?把你们所有的女奴都带上来,一个都不许落下!” 老板原本满脸堆笑,闻言脸上的笑容僵住,疑惑地看着苏芷嫣,磕磕绊绊,“啊?这……这……” “这什么这,还不快去!”站在一旁的素心终于反应过来,心里因方才误解了自家小姐而羞愤交加。 老板被这一声呵斥震得一哆嗦,忙不迭点头哈腰,“是是,小的这就去。” 他转身匆匆而去,不一会儿,又换了一批女奴带上来。 这回,老板站得远远的,连一丝靠近的胆量都没有,只是陪着小心翼翼的笑。 苏芷嫣一一看过去,目光在众人身上掠过,却依旧未能找到她要找的人。 她眉心微蹙,心中隐隐生出几分疑惑——难道是自己记错了? 低头沉思,脑海中反复回忆着线索,随着记忆越发清晰,她的笃定也愈发强烈,“就这些人了?” 老板闻言一怔,连忙赔笑道:“还有一些,只是……只是些瑕疵品,实在是拿不出手的。” 他小心翼翼地解释,生怕惹恼了这位贵人。 瑕疵品?原来还有……苏芷嫣心下一松——这就对了。 她冷冷挥了挥手,“都带上来吧,一个都别落下。” 不多时,又一批女奴被带上来。 这些人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甚至有人身形残缺,显然是被归类为“瑕疵品”的那群人。 就在这些人尚未站定时,苏芷嫣的目光猛地停住。她的视线穿过人群,牢牢锁定了其中的一人。 她缓缓走过去,手中拿起一根木棍,动作透着压迫感。棍尾微微抬起,挑起那人的下巴。 那是一张布满污垢的脸,皮肤粗糙暗沉,眼角至脸颊处,赫然长着一块赤红色的疤痕,像是被烈火灼烧过的印记,狰狞而又醒目。 就是她了! 赵州首富一家惨遭灭门,这件事曾轰动整个大齐。 据传,这桩血案的幕后主使是首富流落在外的私生女。而背后给她出谋划策的,是个脸上有红烧疤痕的婢女。 这件事本不会败露,奈何私生女后来犯蠢,事情东窗事发,但那婢女至死也没出卖主子。 这样一个冷静、忠诚而又可怕的女人,当年她一度成为大齐街头巷尾的谈资。 而如今,苏芷嫣凭着前世的记忆,终于在此时率先一步找到了她。 “你叫什么名字?”苏芷嫣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第107章 新婢女 “我……我叫阿丑……” 那怯怯的声音如同细雨落叶,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芷嫣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女孩身上。眼前人低头垂眸,衣衫褴褛,浑身透着一股卑微的气息。 若非亲眼所见,她实在难以将这个柔弱的身影,与传闻中那个心机深沉的人联系起来。 略作思忖,她轻扬下巴,示意随侍的素心将银子递给老板,“这人,我要了。” “是是,贵人您随时可以带走!”老板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脸上堆满笑意。 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苏芷嫣多一刻也不愿逗留,转身便要离开。 走至门口,她忽而顿住脚步,回头淡声道:“从今往后,你便叫‘烟染’吧。” 不待对方答话,她已迈步而去,身姿如风拂过,端然自若。 这一趟,收服烟染,是她计划中的关键一步。 苏芷嫣心中清楚,未来的路注定荆棘密布,步步维艰。若身边没有一个既忠心又能干的帮手,行事恐怕难上加难。 而这烟染,或许正是那个可以好好利用的人。 走过喧闹的街市,她径直进了一家成衣铺子,吩咐素心带着烟染进去挑几件像样的衣裳,又安排人将她彻底清洗一番。 香汤净体后,当烟染换上一袭新衣从内室走出时,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她抬头看看镜中的自己,眼中掠过一抹难以置信的光亮。 原来,她也能穿上这样的衣物。心底那份隐秘的渴望,仿佛被悄然点燃。 来到苏芷嫣面前,她随即跪下,眼泪止不住地滚落,“谢二夫人赏赐,奴婢必将鞠躬尽瘁,做牛做马报答您!” 苏芷嫣微微一笑,淡然地看着她,“起来吧,往后便跟着素心好好学规矩。” “是。”烟染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低着头站在素心身后,双手紧攥衣角,仍是一副惶恐样子。 苏芷嫣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瞥了一眼天色,又看向眼前这个局促不安的女孩,终是摇了摇头,转身迈入一家饰品店。 “客官,您想要些什么?”店老板见她仪态高贵,连忙殷勤迎上。 苏芷嫣未答,只是走到列柜桌前,仔细挑选着。 她挑了两套精致的头面,又选了一只质地上乘的镯子。 这些饰物虽不算奢华,但足以彰显身份,比素心身上的装饰略逊一筹,却也不失体面。 “过来。”她轻声唤道。 烟染仍低着头站在角落,闻声却下意识地僵住了身体。 直到素心用手肘轻轻推了她一下,她才像梦中惊醒般走上前,“二夫人……” 苏芷嫣未作多言,将那只镯子随手戴在了她手腕上。 烟染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怔怔地发愣,随即慌乱地跪下,将手镯双手奉上,“奴婢不敢收!奴婢配不上!”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满是自卑与恐惧。 自小因容貌受尽歧视,她早已学会将心底那点微薄的渴望深深藏起。 如今骤然得到如此厚待,反倒生出无措与惶恐。自卑已经刻在骨子里,让她甚至都不敢接近这些饰物。 苏芷嫣并未多言,只是朝素心投去一个眼神。 素心会意,笑着上前扶起烟染,将镯子重新戴回她手上,“二夫人赏的,你便接着吧。” 烟染嘴唇颤动,眼圈霎时红了。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镯子,心中如翻江倒海,泪水悄然滑落。 “再从这两副头面里选一副戴上,另一副收好备用。”苏芷嫣语气温淡,说完便转身走出店铺。 片刻后,素心与烟染一前一后缓步走出。此时的烟染,已是焕然一新。 她头戴珠钗,衣衫整洁,虽仍显拘谨,却已不复初见时的萎靡。 苏芷嫣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那双粗糙的手,目光温柔,“瞧,这样不是很好吗?既是我的婢女,就应当直起腰来。” 说罢,她伸手轻拍烟染那微微佝偻的后背,示意她挺直身姿。 烟染怔了一瞬,抬头看向苏芷嫣。 那只手轻轻滑过她脸上的赤色印记,苏芷嫣嘴角含笑。 “千金难买一点红。自信些,若连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又如何让旁人尊重你?” 无论是不是出于收买人心,苏芷嫣说出的这句话,都是真心话。 她是真的希望眼前的女孩能够自信一些。 扑通一声,烟染再次跪下。 这一次,她没有低头掩面,而是挺直脊背,仰头望向苏芷嫣。 阳光透过树影洒下,眼前的人如同从天而降的菩萨,容光焕发,神圣不可侵犯。 而她的那盏明灯,照进了烟染的心底。 双手合十,泪水决堤,烟染的声音哽咽却坚定,“奴婢誓死追随二夫人!” 素心站在一旁,目睹这一幕,也不禁眼眶微湿,悄然拭去泪水。 她知道,二夫人,不仅收服了烟染,也点燃了她那颗早已灰暗的心。 回到驿站时,夜幕已然低垂。 天边的薄云被晚霞染成深红,映衬着驿站门口的灯笼,摇曳出一片温暖的光晕。 宋瑾轩蹲坐在门前,微凉的晚风里,他的发丝轻轻拂动。 远远瞧见苏芷嫣的马车,他立刻站起身,嘴角扬起掩不住的欢喜,一直挥手示意。 “二夫人,二爷在外头等你呢。”素心轻轻撩开车帘,眉眼弯弯地笑着,语气里带着调侃。 苏芷嫣抿了抿唇,目光微敛,语气里多了些无奈和埋怨,“怎么又乱跑出来了?不是说了别到处乱走么?” 素心听了,掩嘴一笑,“二夫人,哪家的夫君能这般地牵挂,还巴巴地在门口候着呢?” 苏芷嫣闻言,似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微微一怔,却又掩饰般地瞪了素心一眼,“就你话多。” 马车缓缓停在驿站门口,谈笑声中,宋瑾轩已上前几步。 他站定在车前,面上挂着温润的笑,“嫣儿,你回来了。” 苏芷嫣低头理了理裙摆,接过宋瑾轩伸来的手,轻轻扶着下了马车。 她目光扫过他刚才蹲坐的地方,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你从我走后,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宋瑾轩挠了挠头,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却没有正面回答。 轻叹了口气,苏芷嫣抬眼瞧了他一瞬,眼中虽有责备,却也一脸柔情。 最终,她只是挽起他的手,“走吧,别在外头站着了。” 两人并肩走进驿站,灯影摇曳中,身影紧紧相随。 驿站门口,烟染从车后跳下,抬眸看向苏芷嫣,刹那间,眼中流露出惊艳之色。 此时苏芷嫣已经摘下垂纱,而她身旁的宋瑾轩,眉目清朗,俊美而温润。 两人并肩而立,像是天工巧作的一幅画,竟让烟染心头涌起莫名的羡慕。 低下头,她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玉镯,抿了抿唇,某种藏在心底的决心,又加深了几分。 第108章 姐妹 苏府门前,绿槐掩映的门楣下,一道怨怼的身影徘徊不止。 “怎么还没到?”一名身着青色襦裙的女子倚着门框,眉宇间透着不耐。 门边的小厮垂首躬身,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二小姐,刚才大小姐的马车已过城门,想必这会儿就快到了。” “废物!”苏茉禾冷哼一声,眉心蹙起,转身便要离开。 小厮被骂得冷汗涔涔,忍不住再次朝外张望。 这一看,他眼神一亮,连忙喊道:“二小姐,马车到了!” 听到这话,苏茉禾脚步一顿,缓缓转身走向门口,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眼中尽是讥讽。 自从得知苏芷嫣,嫁给了靖王的痴傻二儿子,她便觉得天道好轮回,终于让那个从小压她一头的大姐尝到了苦果。 从小到大,苏芷嫣的存在像一座高山,压在她的头顶,无论才学还是家中地位,她都被比得毫无光彩。 明明同为苏家嫡女,可家中长辈眼中只有苏芷嫣,而她,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尤其是靖王府的婚约,那原本该属于她的机会,却被父母毫不犹豫的给了苏芷嫣。 而她呢?不过是被随意打发给一个小侯爷。 她嫉恨,嫉恨苏芷嫣的光芒遮蔽了她的一切。 她怨毒,怨毒苏芷嫣永远站在高高在上的位置。 而如今,苏芷嫣居然嫁给了一个傻子,这怎么不让她心生快意? 今天她特意守在这里,就是想看看这位曾经的“高枝”是如何沦为笑柄。 “二夫人,到了,”素心轻轻掀开车帘,眼神复杂地提醒了一句,“二小姐也在。” 她远远便瞧见苏茉禾站在门口,那副笑里藏刀的模样,分明打着什么心思。 主仆二人心照不宣,自从两位小姐懂事起,明争暗斗便从未间断。 “下车吧。”苏芷嫣轻声说道,怀中的宋瑾轩微微一动,她手指轻抚着他的肩膀,神色平静。 车帘缓缓掀开,苏芷嫣款步走下车。 一身浅紫色罗裙衬得她愈发动人,她抬眼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苏茉禾。 苏茉禾早已换了一副伪善的笑脸,急急迎上前,“姐姐回来了,路上可顺利?” 她表面关切,话语间却透着不怀好意。 苏芷嫣淡然一笑,浅浅答道:“一路顺利。” “那就好。”苏茉禾嘴角的笑意加深,目光却越过苏芷嫣,落在马车上,似在等待什么。 这时,车帘再次被掀开,一道高大的身影缓缓走出。 宋瑾轩抬脚踏下,身形修长,眉眼俊朗,宽肩窄腰。即便只是站在那里,也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他目光淡淡扫过苏茉禾,随即径直跳下马车。 那一瞬,苏茉禾的心狠狠一颤。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尖微微用力,心中羞恼交加。 凭什么?凭什么苏芷嫣的夫君,竟然长得如此好看! 可随即,她的目光又冷了几分——再好看又如何?不过是个傻子罢了! “见过姐夫。”她强压嫉恨,故作温婉地行了一礼。 宋瑾轩看了一眼苏茉禾,确实长得与苏芷嫣有几分相似,可惜始终还是差了些。 他连一个眼神都未多加施舍,仿佛面前的人只是空气。 长腿一迈,直接绕过苏茉禾走向苏芷嫣,他现在眼中只有苏芷嫣一人。 “嫣儿,这里是你家吗?”一个腻腻的声音传来。 “对,”看到宋瑾轩的表现,苏芷嫣得意地笑了一声,“这便是我家,我带你进去。” 这般默契的互动,落在苏茉禾眼里,却如针扎一般。 她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怒意,声音尖锐,“苏—芷—嫣!” 苏芷嫣缓缓回身,眉眼间不见丝毫畏惧,反而带着一丝冷意,“怎么?如今连话都不会好好说了吗?”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顿时剑拔弩张。门外的空气仿佛凝滞,四周无人敢插言。 就在这时,宋瑾轩突然从后方揽住苏芷嫣的腰身,低头靠在她肩上,语气懒散却透着宠溺。 “嫣儿,别和不相干的人浪费时间,快带我进去吧。”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惹得苏芷嫣耳根微微发红,“好,我们进去吧。这地方,确实有些晦气。” 她牵起宋瑾轩的手,毫不犹豫地转身往府内走去。 苏茉禾脸色阴沉,胸口怒火翻涌,眼中满是怨毒。她猛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扯苏芷嫣的发尾。 然而,下一瞬,宋瑾轩眼神一冷,脚下灵机一动,轻轻一钩。 “啊——!”伴随着一声尖叫,苏茉禾扑倒在地,狼狈不堪,摔得连头上的簪子都掉了。 而苏芷嫣此时早被宋瑾轩揽入怀中,她虽有些惊异,但回眸看了一眼后,唇角却勾起笑意。 苏茉禾狼狈地趴在地上,脸色因羞愤而红青交错。手指狠狠抓着地面,指节发白,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她深吸一口气,从地上踉跄爬起,正要再度发作,却被一道略显急切的声音打断。 “芷嫣!你回来了,快让为父看看你!” 苏父的声音带着颤抖,打破了现场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满脸慈爱地大步走上前来,目光如慈云般扫过苏芷嫣的身影,像是要将她从头到脚仔细看个透彻。 直到确认她安然无恙,他悬着的心方才落回胸口。 自从得知自己最疼爱的女儿被迫换亲,嫁给了宋瑾轩,他便夜不能寐。 每每想到女儿或许会受委屈,他的胸口便像压了一块巨石,只能无助地躺在床上捶胸抹泪。 “父亲,我在王府过得很好……”苏芷嫣轻声开口,话未说完,泪水早已如断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久别重逢的亲情,让她心底的酸涩和愧疚翻涌上来。 前世,她为了宋知行绞尽脑汁。 为了助五皇子登上皇位,几乎牺牲了苏家的所有。可换来的却是翻脸无情,家破人亡的结局。 想到这些,苏芷嫣的泪水更是止不住地涌出,像是要洗涤她心底的悔恨。 苏父见状,眼眶也不禁红了。 他上前轻拍女儿的肩膀,安抚她的情绪。苏母更是紧握着苏芷嫣的手,眼中满是心疼。 一家人彼此相拥着,场面既温馨又感人。 第109章 媳妇,救我 阵阵低泣声后,苏父的目光这才落在了站在一旁的宋瑾轩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恢复了严肃,“这位便是贤婿了吧?” 这句话也让苏母也猛然回过神,她目光复杂地打量着眼前的宋瑾轩。 宋瑾轩被这突如其来的审视,盯得头皮发麻。 他一向能在刀剑丛中游刃有余,却在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张。 尽管暗中经营多年,他自认能泰然自若地面对各种风雨。 可在苏父苏母的注视下,他竟然连喉咙都感到发干,心跳更是如擂。 太可怕了……宋瑾轩在心底默默感叹,这比刺探敌营还要惊心动魄。 他挤出一抹笑意,却发现自己的笑容显得有点僵硬。甚至不知该如何开口,只能将求助的小眼神投向苏芷嫣。 苏芷嫣抬起眼眸,看着宋瑾轩如稚子般无助的神情,心中竟生出几分好笑。 轻轻挽着宋瑾轩的袖子,笑意盈盈地将宋瑾轩推到前方,目光柔和,带着几分鼓励。 她手指在他手臂处轻搓,像是无声的催促,“父亲、母亲,这是瑾轩。” “岳父、岳母好。”宋瑾轩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抹憨厚的笑容。 然而,苏母只是淡淡扫了一眼,随即冷冷“嗯”了一声,脸上的不满显而易见。 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而尴尬,苏芷嫣的眉头微微一蹙,正欲开口化解时,一个娇俏的声音却抢了先。 “父亲、母亲,你们别为难姐夫嘛。”苏茉禾款款走上前,眼珠一转,嘴角浮起笑意,“毕竟,他嘛……” 她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话没说完,却让人不难猜出她的暗讽之意。 苏芷嫣的笑容霎时僵住,心底的火气腾地窜了上来。 她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拽住苏茉禾的手腕,声音冷厉,“你最好放尊重点!”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苏茉禾毫不示弱,甩开她的手,眉眼间满是不屑。 宋瑾轩站在一旁,虽表面波澜不惊,但内心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眼前的苏芷嫣,正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方式,跟以往的手腕大相径庭,更像是寻常女子那般。 眼看姐妹之间剑拔弩张,苏父终于板起脸,沉声呵斥,“够了!刚回家就吵得不可开交,成何体统!” 苏茉禾闻言只是哼了一声,退到一边,苏芷嫣也不甘心地瞪了她一眼,方才退回宋瑾轩身边。 苏父转向宋瑾轩,态度虽不算热络,但也比刚才稍缓,“贤婿,先进屋聊吧。” 宋瑾轩微微颔首,跟在苏父身后。 一路上,他忍不住浮现出苏芷嫣刚才的模样,低头噗嗤一笑——原来,她也有这样朴实无华的一面。 但是没过多久,他就笑不出来了。 堂屋里,气氛沉闷得令人窒息。下人奉上茶水便退了下去,只剩下几人静坐无言。 “我先回房了。”苏茉禾率先起身,连场面话都懒得说,径直离开。 苏父看着她的背影,重重叹了口气,“毛毛躁躁,一点礼数都不懂。” 这句话似打破了僵局,苏芷嫣见时机差不多,缓缓起身,盈盈一礼。 “父亲母亲,女儿自作主张,还望父亲母亲能够成全。” 听到这话苏父尴尬地笑了笑,抬头看着眼前亭亭玉立的女儿,又转头瞟了一眼,那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宋瑾轩,心中复杂难言。 他只觉自家娇嫩水灵的白菜,竟被一头憨傻的猪拱了去,胸口闷得厉害。 最终他长叹一声,似乎泄了气,“罢了罢了,事到如今,我们还能如何?只要他真心待你就好。” 他话里透着满满的不情愿和无可奈何。 “还不快谢过父亲母亲!”苏芷嫣却笑了,拉了拉宋瑾轩的袖子,用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宋瑾轩被她突然一推,回过神来,忙不迭拱手,“谢……谢岳父岳母成全。” 见到这般憨傻模样,苏母的眉头拧得更深,看得宋瑾轩越发不自在,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那……我们就……先告退。”苏芷嫣见情况不妙,忙牵起宋瑾轩的手,准备带他离开。 “等等。”这时苏父突然开口,声音沉沉,却听不出情绪。 苏母会意,起身拦住他们,“芷嫣,我有些话想和你说,这里就留给男人们去聊吧。” 感觉到气氛不对,苏芷嫣刚想拒绝,却被母亲拉住手腕。 宋瑾轩看着苏芷嫣,眼中满是慌乱。他张了张嘴,急急喊了一声,“嫣儿……” 从见到岳父岳母的那一刻起,宋瑾轩便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仿佛自己做了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似的。 明明扪心自问,除了装傻充愣,他似乎也没对苏芷嫣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啊。 此时此刻,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无声的求助,四个大字仿佛跃然其上——媳妇救我! 苏芷嫣注意到宋瑾轩的窘态,眼底的担忧霎时化为一抹轻笑。 她心念一转,既然父亲和母亲表面上已经接受了宋瑾轩,那想必不会出太大的问题。 至于宋瑾轩嘛,吃点苦头也无妨,正好让他见识见识世间的“险恶”。 想到这儿,苏芷嫣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他,唇边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右眼轻轻一眨,吐了吐舌头,神情俏皮得像只小猫,随即转身快步离去。 宋瑾轩还未来得及仔细品味那抹灵动,便被身后的气势压得如芒刺背。 往日的从容不迫,此刻早已无影无踪。 尤其是当苏父一声轻咳时,他僵硬地转过身去,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苏芷嫣随苏母回到闺房,刚一进门,苏母便迅速关上房门,拉着她坐下,目光复杂地盯着她。 “芷嫣,你老实告诉娘,是不是靖王府的人逼你?” 苏芷嫣一怔,随即笑着撒娇,“哎呀,娘,没有的事,您别瞎想!” “没有?”苏母依旧不信,语气严肃起来,“你明知道他是个傻子,还愿意嫁给他?你到底图什么?!” 苏芷嫣低头思索片刻,随即柔声道,“图他不纳妾,图他心思单纯。” 她走到苏母身后,轻轻捏着她的肩膀,语气娇憨,“娘,我也想像您和爹一样,一辈子一双人,恩恩爱爱。 “若我嫁给世子,将来一定是妻妾成群,您忍心看女儿一生不快乐吗?” 听到这,苏母欲言又止,脸上也有了一丝松动。 苏芷嫣趁机趴在她肩上撒娇,“娘,我真的很喜欢他。他对我很好,我跟他在一起,只觉得特别开心。” 话已至此,苏母只能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苏芷嫣的手背。 “罢了,只要你开心便好。但记住,若有一天受了委屈,我和你爹永远是你的后盾。” “知道啦,他哪里敢欺负我?”苏芷嫣笑嘻嘻地回道,“还不是我欺负他!” 苏母见状,忍俊不禁,忽然认真问道,“那……你们可曾同房?” “娘,这种事您问来做什么?”苏芷嫣脸一下子红了。 “他……能人道吗?”苏母咬牙问道。 得知原来是这意思,苏芷嫣垂下头,耳根通红,“能……” 她心里暗自嘀咕——何止是能,简直能把人折腾到下不来床。 第110章 阴阳怪气谁不会? 母女二人又聊了一些关于宋瑾轩的事情,在苏芷嫣几番委婉劝解下,苏母也终于勉强接受了现实。 此时下人来报,说宴席已经准备好了。 苏母闻言,轻轻叹了口气,终是没有再继续纠结下去。 苏芷嫣挽着母亲的手臂,缓步行向前厅,一路上目光流连于苏府的廊檐与庭院之间。 熟悉的景致,掺杂着些许陌生的情绪,随着她的脚步一一映入眼帘。 曾经的记忆如同涟漪般,她的目光微微一凝,眼睫轻颤,嘴唇一抿,露出微微一笑。 这一世,一定要守护好自己珍视的一切,绝不让上一世的遗憾再次重演。 —— “贤婿,来,喝一杯!”苏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热络与欢喜。 苏芷嫣与母亲对视一眼,皆露出错愕之色。 之前苏父对宋瑾轩的态度,还冷淡得不得了,怎的转瞬之间,竟变得如此亲切? 两人加快步伐走进屋内,只见苏父与宋瑾轩已经对坐小酌,这回更像是多年未见的挚友。 “这……”苏芷嫣与苏母愣在门口,面面相觑。 “你们站着作甚?快来坐。”苏父抬眼看见她们,笑容满面地招呼道,“芷嫣,赶紧来尝尝,这些可都是你爱吃的。” 苏芷嫣微蹙一眼,虽然满腹疑惑,但她还是走到宋瑾轩身旁坐下。 她悄悄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宋瑾轩,压低了声音,“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 宋瑾轩只是浅浅一笑,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他那淡然的模样,惹得苏芷嫣更加心痒难耐,转而向母亲投去求助的目光。 然而,苏母也是一头雾水,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一个娇柔刻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爹、娘,女儿来迟了。” 苏茉禾迈步而入,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苏芷嫣身上,唇角微微一翘,带着隐隐的讥讽之意。 她随意地在一旁坐下,表情似笑非笑,一看就准没好事。 今日这接风宴,说是宴席,也不过是普通家宴。苏家并未邀请亲朋好友,只是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顿饭。 毕竟,大女儿嫁给了一个傻子,即便他是靖王的二儿子,这门亲事依然难掩尴尬。 菜肴丰盛,氛围却十分微妙。 苏母率先举杯,打破沉寂,“来,舟车劳顿一路辛苦,这次就多住些日子,好好歇歇。” “好的,娘,”苏芷嫣笑着举杯,眉眼弯弯,“我们这次本来也打算多住些日子,可还怕爹娘嫌我们烦呢。” 说着,她挽起宋瑾轩的手臂,笑意盈盈,“瑾轩说很久没来过邺都,我还想着带他到处走走呢。对吧,瑾轩?” 手臂被挽着,宋瑾轩也不管有没有这回事,随即附和,“嫣儿说要带我出去玩。” 他举着酒杯,身子自然地往苏芷嫣身旁靠了靠,那亲昵的模样,引得苏父呵呵直笑。 “才嫁出去没多久,就开始和我们生分了。你们想住多久就住多久,爹娘可不会赶你们。” 一杯酒下肚,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苏茉禾不情不愿地吃了几口,低垂着头,筷子在碗中拨弄着米粒,神色一片淡漠,心思根本不在饭桌上。 她这次回来,可不是为了看其乐融融的戏码。 忽然,她眼神一亮,似是想到了什么。 随即,她抬起头,嘴角挂着一抹娇柔的笑意,语气甜腻中带着得意。 “爹,侯爷本来也想跟我一同前来,可惜公务实在繁忙,臣子为国分忧嘛,他也没办法,只好让我代他向您老问安。”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宋瑾轩,嘴角微扬的弧度中透着挑衅。 苏父听罢,放下筷子,笑着摆了摆手,“公务繁忙是好事,他得陛下倚重,自然要以正事为先。” 苏茉禾听了,眼中闪过得意的光,随即话锋一转,似不经意说道。 “是啊,他确实忙,忙到连家都顾不上。不过嘛,也比不上姐夫这般闲适自在,整日陪着姐姐,也算是另一种福气了。” 桌上一瞬陷入寂静。 苏父苏母哪里听不出来,苏茉禾这是话中有话,眼神都在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苏芷嫣原本脸上还挂着柔和的笑容,闻言倏然冷了几分。她抬眸看向苏茉禾,神色十分不悦。 这话里的意思,是个人都能听出来。分明是在暗讽宋瑾轩痴痴傻傻,只能在家混吃等死。 她轻笑一声,缓缓挽起宋瑾轩的手,语气依旧温柔,“那是自然。皇家血脉,生来便是顶端,又何需去争去抢?倒是旁人羡慕不来的福气。” 这一句话,既自矜,又暗暗踩了苏茉禾一脚。 苏茉禾脸色微沉,觉得被反将了一军,冷笑一声,旋即反击。 “是啊,若是姐夫能做个世子,可惜……不过,姐姐你肯定不在意这些的,对吧?” 她拖长了尾音,语气中尽是遗憾,目光却定定地看着苏芷嫣。 然而苏芷嫣却毫不动容,眼中甚至染上几分不屑。 如果换做别人,或许这话如同明枪暗箭,可苏芷嫣不同。 什么世子、什么地位,她从不在乎。她在乎的,从始至终只有宋瑾轩这个人。 只见她抬了抬下巴,神色悠然,轻笑道:“妹妹说得对,这些虚无的名头我并不稀罕。有他陪在身边,我已经很知足了。” 说罢,她还故作娇羞地靠了靠宋瑾轩,仿佛在向苏茉禾炫耀两人间的亲密。 看着甜腻腻的两人,苏茉禾气得脸色一僵,旋即又冷笑一声。 “姐姐果然深情,可陪得了一时,未必陪得了一世。姐姐若是太过依赖,只怕将来……” 她话音未落,苏芷嫣已经悠悠开口,“妹妹这话倒提醒了我。男人嘛,确实不能太放纵。 “幸好我家瑾轩,从来都知冷知热,对我一心一意,叫我省了不少心。倒是妹妹你……” 她顿了顿,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苏茉禾,笑容越发得意,“侯爷公务繁忙固然重要,但再忙也不能不着家。 “都是过来人,姐姐我劝你一句,可得看紧些。毕竟,不是所有男人都像我们家瑾轩这般专一。” 这话一出,苏茉禾脸色骤变,原本还挂着的笑容,霎时间就差点绷不住。 而苏芷嫣却像没看见一般,随手夹了一筷子菜递到宋瑾轩碗里,顺带轻轻掐了他腰一下。 宋瑾轩原本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冷不防被掐了一把,顿时腰板一挺,“媳妇说得对!” 眼前这配合的天衣无缝的模样,像是狠狠扇了苏茉禾一个巴掌。 她眼睛都快喷出火来,却偏偏找不到反击的话,只能暗中咬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小作精,阴阳怪气谁不会!——苏芷嫣暗暗骂道。 第111章 出问题了 “够了!你们两个,从小争到大,成婚了还在争!”苏母见两姐妹针锋相对,忍不住拍了拍桌子。 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着苏茉禾,“茉禾,你也是侯夫人了,怎还如此小家子气?” 又转向苏芷嫣,语气稍缓,“芷嫣,你是姐姐,得让着妹妹些,别跟她一般见识。” 说完,她又转头对宋瑾轩笑道:“瑾轩啊,让你看笑话了。” “没,没有的事。”宋瑾轩一脸讪笑,连连摆手。 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岳母终于给他好脸色了! 至于姐妹相争?他即使有意,也不敢插足其中。 只能有多远就躲多远,腰间感受到压力时,附上一句‘媳妇说得对’,这准没错。 被苏母这么一训,姐妹俩才不情不愿地收敛了气焰,互瞪一眼后,各自安静下来。 正当这时,一名下人匆匆进来,神色慌张,“老爷,大小姐带来的回门礼……” 他迟疑了一下,视线悄悄掠过苏芷嫣,欲言又止。 苏父见状,神情一凛,沉声道:“出了什么事?快说!” “有些……有些问题,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那下人低着头,似有难言之隐。 苏茉禾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兴奋之色,忙不迭说道:“爹、娘,走,我们去看看。” 她的步伐轻快,眼神里满是期待。 若回门礼出了纰漏,那可是天大的笑话。到时候,苏芷嫣还有什么脸面继续呆下去。 众人匆匆赶到库房,几个家丁和婢女,无措地坐在地上,旁边散落着几箱已经打开的布匹。 “老爷,大小姐送来的布料出了问题。”开口的是府里的管家,同时也是素心的父亲。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为难,随后又抬眼看了苏芷嫣一眼,眼中满是担忧。 苏芷嫣则站在一旁,眉头微蹙。她没有急于上前,而是冷静地站在后方,沉思不语。 此时她心头一瞬,划过一个名字——苏茉禾。 她的“好妹妹”,偏偏挑在今天回府,这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可这些布匹都是封箱运送的,若真有人动手脚,必定需要在场的下人全数隐瞒。 而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样的操作,未免也太过冒险。 难道她用了别的手段? 苏芷嫣轻轻咬住下唇,目光微微闪烁。 “这不可能!爹,你是不是看错了?”一旁的素心按捺不住,率先开口反驳。 “这千真万确。”管家摇了摇头,神情复杂中带着些许无奈,“发生这样的事,我也不愿相信。” 他心中暗暗叹气——按理说,大小姐回门的礼品是重中之重,事关靖王府的脸面,哪里会出这样的岔子? 不等众人反应,素心已然冲到布匹堆前,掀开一匹又一匹锦缎,仔细检查起来。 每翻开一块,她的脸色就越发难看。 不多时,她抱着一匹蜀锦,低头走到苏芷嫣面前,声音里满是委屈。 “二夫人,你瞧,这蜀锦的料子是对的,可光泽不对,细看竟然还有虫眼。” 她的声音颤抖,眼眶泛红,仿佛下一刻就要落下泪来。 苏芷嫣接过那蜀锦,一眼便看出其中蹊跷。布料确实出了问题,而且不仅仅是这一匹。 她抬眸扫了一眼苏茉禾,又迅速收回目光。 不对,不像是她的手笔。 且不说能不能偷梁换柱,这么多问题布匹的准备和替换,并非易事。 而且苏茉禾不可能提前知道礼单上的具体内容,想要如此精准地布局,几乎不可能。 所有的矛头,似乎指向了靖王府……或者说,是柳侧妃。 “这真是闻所未闻!”苏茉禾哪肯放过这个机会,冷笑一声,要将事态推向更不可收拾的境地。 她走到布料前,随手挑起一匹锦缎,仔细端详后,啧啧摇头,语气里满是嘲讽。 “堂堂靖王府,居然拿这样的东西来糊弄人?姐夫,你就是这样对我姐姐的?” 她的话无异于一把火,瞬间点燃了苏父苏母的怒意。 “宋瑾轩,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苏母怒不可遏,连声质问,抬手指向宋瑾轩。 宋瑾轩站在一旁,脸色早已难看至极。 原本他是满心期待着这次回门,没想到却出了这样的纰漏。他的手藏在背后,拳头已经攥得咔咔作响。 婚姻是人生大事,回门却关乎女方的脸面。 如今靖王府送来的东西出了问题,若传扬出去,苏芷嫣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而她的妹妹苏茉禾,显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定会将此事传得沸沸扬扬。 一时间,库房内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宋瑾轩的手臂。 “爹、娘,这事一定另有蹊跷。”苏芷嫣缓缓开口,语气坚定,“靖王府的规矩摆在那里,绝不可能做出这种腌臜事。” 她将宋瑾轩挡在身后,继续说道:“况且,这件事也不能怪瑾轩。前前后后都是我在负责,要怪也只能怪女儿没有仔细查验。” “嫣儿,我……”宋瑾轩张了张口,想要解释,却被苏芷嫣转身用温柔的目光制止。 她抬手轻轻捂住他的唇,低声说道:“你忘了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那一刻,宋瑾轩内心所有的怒火与愤懑都被她浇灭。他低下头,默默退到一旁,心中却涌起一股深深的懊悔。 如果当初他没有选择隐瞒,而是早早摊牌,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如今,眼睁睁看着苏芷嫣被人羞辱,他却连上前维护的办法都没有。 察觉到宋瑾轩的情绪,苏芷嫣不动声色地转身背过手,微微向后靠去。 她的手指悄然与宋瑾轩相扣,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仿佛在无声安抚。 这一幕落入苏茉禾的眼中,嫉妒如潮水般翻涌,“这么说来,姐姐是自己故意弄的这些东西?” 苏母听到这话,原本平息下去的怒火,瞬间又被点燃,“这事,靖王府必须有个说法!” 她用手肘捅了捅苏父,示意他赶紧表态。 这是他们精心娇养的女儿,可不是拿来给外人随意作践的。 第112章 都是我的错 咳咳—— 苏父被苏母这一肘捅得脸色微变,怒气未消,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几分。 他沉默片刻,目光扫向宋瑾轩,“我苏家虽商贾,自然不如靖王府,但好歹我也是少卿,我的女儿,绝不是任人欺负的。” 话音刚落,他再次看向宋瑾轩,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就是啊,即便是靖王,也不能如此欺人吧?!”苏茉禾站在一旁,挑眉冷笑一声。 库房内的气氛凝滞,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宋瑾轩身上。 每个人都在等着他的解释,空气中弥漫着一丝无形的压迫感。 苏芷嫣见状,心头一紧,手指下意识地攥住身旁宋瑾轩的手,微微用力,暗示他不要冲动。 可宋瑾轩又如何能够接受? “岳父、岳母,此事确实是我的错。”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轻轻挣开苏芷嫣的手,将她护在身后,背脊挺得笔直,仿佛要将所有风雨都挡在身前。 苏芷嫣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绪复杂难名。 那一刻,她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阻止他,但心底却生出一丝期待。 我这是怎么了? 她在心中暗问自己,眼神复杂——我到底在期待什么?他只不过…… 还没等苏芷嫣多想,宋瑾轩已然挥袖跪了下去。他双膝着地,动作干脆利落,显然已做好承受一切的准备。 “岳父、岳母,”他双手抱拳,目光坦诚而真挚,“是我一时贪玩,跑到库房,让下人误拿了东西。” 说罢,他毫不迟疑地俯身一叩,额头触地,行了一个大礼,“请岳父岳母责罚。” 全场哑然,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苏茉禾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连嘴角的轻蔑也僵在了半空。 男儿膝下有黄金,可宋瑾轩竟为苏芷嫣做到如此地步,足以让人动容。 “这……快起来,快起来!”苏父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将宋瑾轩扶起,明显缓和了许多,“如此大礼,我可当不起,当不起啊。” 苏母站在一旁,脸依旧板着,嘴上不饶人,“行了,这事就算过去了。以后做事多长些心眼儿,可别再闹出笑话来。” “是,母亲,女儿记住了。”苏芷嫣弯唇一笑,带着几分调皮,又几分乖巧。 一场风波总算平息,可站在一旁的苏茉禾,心底却翻涌着万般复杂的情绪。 她看着宋瑾轩,又看了看苏芷嫣,眼中闪过一抹晦暗。 悄悄撇过头去,她咬着嘴唇,冷哼一声——明天就让大街小巷都知道,今晚就放过你们两个! 被这一场闹剧搅和,原本热闹的接风宴最终草草收场,众人各怀心思地离开了。 夜色深沉,月光洒在回廊的青砖上,苏芷嫣与宋瑾轩并肩而行。 这些突如其来的问题,必须想办法查,看看到底是谁动了手脚。 刚才在席间,苏芷嫣仔细复盘了临走前的一切。而柳侧妃那边,思来想去,也没有任何动机。 难道是靖王府里那个神秘人?可是他又为什么这样做? 可如果是这一样,那之前帮自己又是为何? 事出突然,一切都如一团乱麻,苏芷嫣只能暂时先不去想。 毕竟,这次来邺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忽然她脚步一顿,就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身后的素心偷偷抬眼,瞥了眼自家小姐的背影,又识趣地低下头,悄无声息地退至廊道尽头,留出一片静谧的空间。 “宋瑾轩。”苏芷嫣终于开口,声音轻轻抚过,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宋瑾轩站在原地,心里一紧。 他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掌,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不知所措,“怎……怎么了?” 他知道自己可能又要挨训了,毕竟刚才的事,他没有乖乖听话,而是擅作主张。 明明之前他答应过要乖乖听话的。 然而出乎意料的,迎接他的不是冷冷的责备,而是一双含泪的眸子。 那泪光在月色下微微闪动,像是夜空中划过的一颗流星,轻易闯进了他的心。 “你刚才,为什么不听我的话?”苏芷嫣的声音微颤。 她其实知道答案,却偏要听这个男人亲口说出来。 宋瑾轩的喉结上下滚动,几乎被她的泪眼刺得喘不过气来。 低下头,他攥紧了拳,良久才低声说道:“因为……我想保护你。” 这一句低沉却坚定的话,像一阵暖流涌入苏芷嫣的心间。默然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他紧紧拥住。 她的脸轻轻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着那颗心脏剧烈地跳动。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她的声音低柔,“可你不能再这样了,今日是我爹娘,若换做他人,你会吃亏的。” 苏芷嫣抬起头,眼中多了一丝无奈,“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可能你也无法理解。 “但是有些人很坏,你这样只会让自己受伤。所以,以后听我的话,好不好?” 耳边传来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下一刻,她只觉身体一轻,竟被宋瑾轩抱起,稳稳地放在了廊道的围栏上。 而宋瑾轩的目光,炙热如火,牢牢锁住她的一切。 她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却又发觉自己舍不得。 抬手轻抵在他的胸膛,苏芷嫣感受到那起伏的呼吸越来越近。 咬了咬唇,正打算推开他,却发现自己的腰间,被一只大手紧紧环住,压得她动弹不得。 这傻子…… 她面颊滚烫,心中羞恼又无奈,暗骂宋瑾轩竟然又动了情! 想到此处,她一咬牙,心念一转,眼底浮现一丝狡黠的笑意。 纤细的手臂轻柔一勾,宋瑾轩猝不及防被她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 呼吸相闻,气氛暧昧得令人心跳加速。 就在两人唇瓣几乎相触的瞬间,苏芷嫣猛地偏过头,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 她突然俯身凑近,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湿润的触感和细微的刺痛,让宋瑾轩浑身一僵。 “小傻子!”她低声笑道,语调俏皮,随即提起裙摆,转身跑向长廊尽头。 月光下,她步履轻快,像一只灵动的猫儿。 宋瑾轩站在原地,耳垂微微泛红,尚残留着舌尖的温热。抬手轻触耳际,眼中浮现宠溺的笑意。 “这小狐狸……”他摇了摇头,随即迈步追了上去,脚步间满是迫不及待。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笑声与脚步声交织在夜色中,这是一场只属于他们的嬉闹与情愫。 第113章 夜话 “累死了,真是再也不想跑了。”苏芷嫣扶着房门,微微弯下腰,喘着气。 面颊因奔跑而染上薄红,额间几缕碎发被汗水沾湿,她抬手抹了抹,显得娇憨又无助。 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她竟鬼使神差地想要捉弄宋瑾轩,结果却被他追着满院子跑,狼狈不堪。 “你倒是……讲点道理啊!”她回头瞪了一眼,却发现宋瑾轩步步逼近,眼里有种让人心惊的光芒。 还未等她站稳,那高大的身影已然贴身,下一瞬,她被腾空抱起。 “宋瑾轩!”苏芷嫣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却见房门“哐当”一声被踢上,整个房间陷入昏黄的光影里。 咬了咬唇,她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嗔怨,却又含着几分羞涩,“明天我还有事,你……可不许太折腾。”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几不可闻。她的软语劝阻,似乎并未奏效。 宋瑾轩又怎么会听? 他带着那饥饿的眼神,大步将她抱到了床榻上,被周身的气息迷惑的她,甚至都忘了反抗。 衣物随着动作滑落在地,苏芷嫣紧咬着唇,细白的指尖轻轻抵住唇畔,试图掩住她泄出的喘息。 她仰着头,感受到脖颈间烫热的吻从耳边蔓延至肩胛,浑身的感官被搅得一片混乱。 几经周折,被撕碎的她,不由得在宋瑾轩的背部抓出一道道红印 风暴般的情潮席卷而过,苏芷嫣瘫软在这男人身上,指尖无力地勾勒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眼皮沉重得几乎睁不开。 “瑾轩,我爹今天到底和你说了什么?”她的声音懒懒的,带着沙哑,却藏着她满腹的好奇。 宋瑾轩的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动作温柔又怜爱。目光微微一闪,随即移开,“没什么。” “没什么?”苏芷嫣眉头一挑,撑起身子,直直地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她俯下身,双手撑在他肩膀上,身子微微倾斜,柔软的发丝垂落,拂过他的脸颊,痒痒的,带着致命的诱惑。 “好嘛,就和我说说嘛,我保证不告诉别人。”苏芷嫣声音软糯,语气娇俏,挠得人心尖发痒。 宋瑾轩看着她,心底某处柔软瞬间化开。 他的眼中浮现出难以言喻的深情,剩下的只有千依百顺般的爱意。 好似只要她愿意,他便愿意为她赴汤蹈火,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他欲言又止,唇瓣微启,却最终咬紧牙关,“真没什么。” 啪—— 苏芷嫣没好气地拍了他一掌,惹得宋瑾轩胸膛的肌肉瞬间绷紧,腹部也变得紧致。 撅起嘴,她双手抱胸,气鼓鼓说道:“不说就算了,那以后也别说了!” 被眼前样子逗笑的宋瑾轩,最终还是忍不住噗嗤一声。 因为每每只有这时,他才能见到真实的她。放下所有防备,像一个热恋中的少女,每一句话都带着甜腻腻的味道。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苏芷嫣,不会像教育小孩子那般责骂他。 如果硬要用言语来形容的话…… 那便是‘如胶似漆’。 感受到腰间被宋瑾轩握住,苏芷嫣原本气鼓鼓的脸,瞬间就泄了气。 “还笑!”她恼羞成怒,又是一巴掌,却在落下后心疼地揉了揉他的脸,生怕真把他打疼了。 “嫣儿,我发誓,真的没什么。”宋瑾轩一脸委屈地说着。 苏芷嫣微微抿唇,看着他那副目光真挚又可怜兮兮的样子,心里也渐渐信了几分。 “好吧,我信你。”她低下头,嘴角扬起一抹甜甜的笑,在他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 这一吻如羽毛般轻柔,却让宋瑾轩深陷其中。 他的手扣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按在怀里,声音低哑,“嫣儿,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别……宋瑾轩!真的不行了……”她急忙挣扎,却被他一个翻身压在身下。 “再说一次,我喜欢你。”他低头,吻住她所有的抗议。 与此同时,苏府的东厢,烛光昏黄。 苏父半倚在榻,头枕着苏母的膝上,“你说,当初让芷嫣出嫁,是不是我们做错了?” 他声音低沉,满是自责与无奈,室内的气氛立刻沉了下来。 苏母微微叹息,抬眼望向雕花屋顶,目光空茫。 不让芷嫣嫁,难道是茉禾去吗?她那性子,如何受得了委屈?”她既是惆怅又是心疼。 身为皇族,三妻四妾在所难免。 可她的两个女儿,从小耳濡目染,骨子里向往的是双宿双飞,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憧憬。 即使他们想保护,可终究敌不过家族利益的权衡,只能让心性较好的苏芷嫣去联姻。 苏母按住心头的酸楚,轻轻拍了拍苏父的肩膀,“我又何尝不心疼?可总归是权衡之下,取其轻重。” 屋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风声轻卷窗棂。 沉默良久,苏父终于开口,“都怪我,要是我当时在族长面前能更硬气一些,或许芷嫣的命运不会如此……”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眉头紧蹙,像是试图压抑住那份悔意,却又无法彻底掩盖。 苏母低头看着他,平日里那一身威严的丈夫,此刻竟像个孩子般不已。 “一把年纪了,还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真是笑死人了。”她轻笑一声,想打破气氛。 苏父抬手抹了抹眼角,倔强地瞪了她一眼,“我乐意,我就是心疼女儿,要是那小子敢欺负她,我把靖王府给掀咯!” 苏母被这番孩子气的模样逗乐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瞧你这模样,当初若是不娶我,或者再纳几个小妾,说不定就不会有今日这么多烦心事了。” 话音未落,苏父腾的一下坐直了身子,满脸的不悦,目光还有些哀怨。 “不可能!我们历经千辛才在一起,我又怎会负你?你莫要说这些混账话!” 苏母见他这般,不禁心中一暖。她轻轻叹了口气,拉住苏父的手。 “好了好了,我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倒是今天茉禾那孩子脸色不对,我瞧着,怕是内宅真的不太平。” 苏父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长叹一声,“唉……两个女儿,似乎都没嫁得良人。” 而且更要命的是,今天他听到了骇人听闻的话,让他心中越发的不安起来。 但是为了女儿的幸福,他愿意去尝试,但愿那小子不要成为负心汉! 第114章 苏氏的选择 清晨,几声清脆的鸟鸣响起,吵醒了床榻上的苏芷嫣。 她闭着眼,迷迷糊糊地伸手向旁一探,指尖却触到一片冰凉的空隙。 睡意瞬间被驱散了一半,心口没由来地浮上一丝怅然。 睫毛微颤,她缓缓睁开了眼,黛眉轻蹙,眼中浮起几分不悦。 这小傻子人呢?一大早就跑没影了! “素心。”她懒懒地唤了一声。 而推门而入的,却不是素心,而是烟染。 烟染此刻捧着一碗汤药盈盈走来,低垂着头,语气里小心翼翼。 “二夫人,素心姐姐一早有事,由奴婢来伺候您洗漱。” 苏芷嫣微微挑眉,眸中掠过一丝疑惑,但终是懒得深究,只淡淡“嗯”了一声,伸出手让烟染扶着坐起。 动作稍大,腰腹间传来一阵酸软胀痛,那酥麻的酸楚,让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暗中咬了咬牙。 昨夜的情景浮上脑海,她顿时羞恼不已,面颊染上了一抹薄红。 果然,男人这种生物,禁不得饿太久! 压下心底翻涌,她随意将一缕散落的青丝别到耳后,端出端庄模样,任由烟染伺候着她洗漱。 洗漱完毕,烟染将手中那碗汤药端了过来,恭恭敬敬地递到眼前,“二夫人,这是素心姐姐特意交代的,说是能缓解腰疼。” 苏芷嫣眉梢一挑,接过药碗,轻轻嗅了嗅那刺鼻的苦味,心中却不由得感慨—— 素心倒是细心周到,也是替她省了不少麻烦。 仰头将药饮尽后,她将药碗放下,随即抬眸问道:“二爷呢?他去哪了?” 烟染低头答道:“二爷一早被苏大人请去书房叙话。” “叙话?”苏芷嫣闻言,眉心轻蹙,满脸疑惑,“他们有什么好叙的?” 心中思绪翻转,她终究按捺不住,扶着烟染的手起身,连着早膳都顾不上吃,直接披了一件外袍,径直往东厢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门,苏父一人站在书桌前,手握毛笔,神情专注地在宣纸上勾画。 另一侧的桌案上,摆着两盏尚有余温的茶盏,显然之前这里还坐过其他人。 “爹,瑾轩呢?”苏芷嫣抿唇一笑,轻步走上前去。 苏父笔尖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哦,他刚才回去了。” “回去了?”苏芷嫣一怔,划过一丝错愕。 一路走来,她分明没见着宋瑾轩的身影。可这会儿,父亲却说他回去了。 虽然心存疑虑,但她终究没有追问下去。此刻她来找父亲,还有更重要的事要说。 她挽住父亲的手臂,撒娇地拉着,“爹,我有件事想和您说清楚。” 苏父闻言,略一挑眉,放下手中的毛笔,笑着轻拍她的手背,“你这丫头,什么事情神神秘秘的?” 抿了抿唇,苏芷嫣朝烟染递了个眼色。 烟染会意,低头行礼后轻声退出房间,并将门关好。 房内只剩下父女二人,收敛了撒娇的模样,苏芷嫣神情一肃,换上了端正的态度。 “爹,有些事,女儿必须与您说明白。”她声音低沉,字字郑重。 苏父神色一凛,端坐在椅子上,目光锐利地落在她身上,“说吧。” 苏芷嫣深吸一口气,开始将自己嫁入靖王府以来的所见所闻娓娓道来。 尤其是五皇子的种种举动,她更是小心翼翼地剖析,将前世所知的局势,以猜测的方式一一告知。 她的语气不急不缓,条理清晰。苏父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原本放松的神情逐渐转为凝重。 待讲完,苏父沉默了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她,“委屈你了。” 苏芷嫣有些疑惑,没想到父亲听完这些后,竟是如此反应。 原以为他会震怒,甚至会拍案而起斥责她胡闹,却不料,他竟如此平静。 她抬眸看向父亲,眼中带着探究。 苏父察觉到女儿的目光,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此事非同小可,必须冷静行事,切勿冲动。”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多年官场沉淀下来的威严。 这句话打消了苏芷嫣刚才的疑虑,她点了点头,目光坚定,“女儿明白。” 这次回到邺都,她有两件事必须完成。 一是让苏家暂时保持中立,不站队任何一方。 二则探明五皇子的动向,为未来的布局争取更多的主动权。 此刻,她已经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告知了父亲,接下来便是如何说服整个苏氏。 这不仅关乎她的未来,也关乎苏家的安危存亡。 苏父起身踱了几步,眉头紧锁,显然在权衡利弊。 看着女儿期待的眼神,他心里终究是一软——有人公然欺压上门,甚至试图对他的女儿不利,他又怎能袖手旁观? 许久,他停下脚步,目光凌厉,“芷嫣,苏家永远是你的后盾!” 苏芷嫣闻言,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嘴角勾起一抹明媚的笑意,“我就知道,爹最疼我了!” “真是女儿债,偏生我还得替你收拾烂摊子。”苏父摇着头,语气宠溺中带着些许无奈。 苏芷嫣吐了吐舌头,轻声娇嗔,“女儿以后一定好好孝敬爹爹嘛!” 苏父却并未被她的撒娇打岔,他眸光微敛,沉声说道:“不过,这不仅仅是我们苏家的事。你表哥那边,恐怕还得走一趟。 “你们自小便关系好,最好是你亲自去。事成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再商议也不迟。” “表哥?”苏芷嫣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元家,朝中勋贵世家,表哥元昇,更是前世助力五皇子的重要臂膀之一。 这一次,她不能重蹈覆辙。 只要能争取到苏氏和元氏的支持,五皇子那便不足为惧。 更何况,两家若是不站队,其他皇子定会争相拉拢,如此一来,这些人之间势必会爆发正面冲突。 而她,只需在暗处静观其变,就可借力打压五皇子。 至于靖王府那边,也势必会有所忌惮。 事成了,她就是苏氏的代理人,动她便是动她整个家族,这分量,谁都不敢轻易冒犯。 深吸一口气,她点头道:“女儿明白,这几日便会亲自登门拜访。” 苏父见女儿心意已决,点了点头,神色稍缓。 “爹,那我去找瑾轩了!”苏芷嫣满面笑意地推开门,说完便一溜烟跑了出去。 身后,苏父看着女儿雀跃的背影,无奈摇头,眼神十分哀怨。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白白便宜了那小子。” 第115章 那是酸味的宋瑾轩 回到闺房,却见不到宋瑾轩的身影,于是苏芷嫣便叫来下人询问,“你们谁见到姑爷了?” 下人们面面相觑,许久后,一个年轻的婢女怯怯地走上前,“回大小姐的话,奴婢方才路过时,瞧见姑爷似乎独自出门了。” “出门?”苏芷嫣一愣。 宋瑾轩一向黏着她不走,今日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她稍作思量,终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他也不是囚鸟,总不能将他寸步不离地绑在身边。 遣退下人后,苏芷嫣回到屋内,随意地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摆弄起桌上的物什。 “二夫人,要不先用点糕点吧?”烟染端来一盘精致的糕点,又奉上一盏热茶。 刚才因去书房匆忙,连早膳都未顾得上用。 苏芷嫣点点头,随手拿了一块米糕,细细咬下,又端茶盏轻轻呷了一口。 忽地,她放下茶盏,眉间拧起复杂的情绪,起身走到门口,迟疑地驻足不动。 这里可是邺都,是五皇子的势力范围。宋瑾轩孤身出门,若不小心招惹什么麻烦,岂不是…… 思绪翻涌,苏芷嫣握紧了门框,心中瞬间被无数种可能性填满。 来回踱了几步,终究还是转身坐回椅中。可这椅子尚未捂热,她的心又开始不安分地跳动。 “二夫人可是要出门吗?”烟染看出自家夫人的焦虑,试探着问道。 苏芷嫣闻言,目光一凝,于是下定决心,“准备车辇,我们出去一趟。” “去哪?” “去找二爷。” 邺都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熙攘。 苏芷嫣坐在步辇上,看着街道上来往的人群,心中不禁涌起一阵感慨。 算上前世,也是多年未曾这般自由自在地行走在繁华街市中了。 目光落在街边琳琅满目的摊位上,她心中一动,既然出来了,索性趁机购置些东西回去。 步辇行至街口,正准备转弯,身后忽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嫣儿妹妹!” 苏芷嫣眼睛一亮,抬手示意停下,循声望去。 只见一匹高大的骏马在人群中缓缓前行,马上骑着一位英姿雄发的男子,正满脸欣喜地朝她展露笑容。 “表哥!”待那人走近,苏芷嫣笑意盎然,提裙走下步辇。 “表妹,”元昇翻身下马,双眼上下打量,故作满意的点点头,“嗯,果然是嫁作人妇的模样。” 苏芷嫣眯起眼,唇角微扬,故作玩味的回击,“那是自然,不像某些人,到现在还孤身一人。” “你这小妮子,依旧是这般伶牙俐齿!” “彼此彼此。” 两人站在街道上,笑语连连,言辞间颇有几分亲昵。 而就在不远处的小巷拐角,一道身影悄然驻足。 宋瑾轩今日出门,原是为了让姚武成派人调查回门礼的事宜,顺便探查五皇子的动向。 交代完事情,他刚走出小巷,便瞧见了苏芷嫣。 正要上前与她打招呼,却见一个骑马的男子先一步与她攀谈。 两人笑意盈盈,言辞亲昵,那男子甚至伸手搭在了苏芷嫣的肩上。 这一幕如针刺般扎进宋瑾轩的心底。他胸口一闷,眉头拧成了‘川’字,脚下步伐顿时加快。 “嫣儿!”他响亮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下一瞬,已将苏芷嫣拉到身后,挡开了元昇的手。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元昇一怔,下意识地抬手就要反击。 苏芷嫣见状,连忙出声阻止,“表哥!这是我夫君!” “夫君?”元昇愣了一瞬,随即收回手,笑着拱手,“原来是表妹夫,方才误会了。” 话虽如此,他的目光却在宋瑾轩身上打量个不停。 而宋瑾轩也毫不示弱,冷冷地回瞪过去,眼神中满是警告。 苏芷嫣见气氛僵硬,忙轻笑着抱住宋瑾轩的手臂,“你一大早跑哪里去了?害我在家里担心。” 感受到来自她的温暖,宋瑾轩的神色缓和了几分,挠了挠头,“我只是出来随便走走。” 他顿了顿,也不再理会元昇,直接揽过苏芷嫣的腰,“媳妇,我看到一家包子店,咱们去吃好不好?” ‘媳妇’二字被他特意咬重,语气中透着浓浓的宣示意味。 作为男人,他能感觉得到,眼前这个表哥,绝对不是亲情这么简单。 苏芷嫣自然听出了其中的醋意,掩着心中笑意,冲元昇说道:“表哥,改日我再登门拜访。” “无妨,我也有公务在身。” 元昇勉强勾了勾唇角,但目光却深深锁在那离去的背影上,眼睛微微眯起。 来时的步辇肯定是坐不下,宋瑾轩与苏芷嫣并肩而行。两人手牵着手,十指相扣地逛着。 好在那包子店不远,没一会两人便进了店里。 宋瑾轩将热腾腾的包子撕开,吹了吹气,又试了试温度,才小心翼翼地递到苏芷嫣嘴边。 苏芷嫣低头咬了一口,随后看向身旁的烟染,“烟染,你有没有闻到什么怪味?” “怪味?”烟染疑惑地皱了皱鼻子,“奴婢没闻到啊……” 苏芷嫣故作认真地四处嗅了嗅,最后将目光停在宋瑾轩身上,“嗯,酸的。” 宋瑾轩一愣,随即也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没有啊……” 他刚要反驳,却瞬间明白过来,这是苏芷嫣在戏弄他,脸上浮现一抹窘色。 “怎么,吃醋啦?”苏芷嫣倾身轻碰了下他的肩膀,眼中闪着狡黠的光,“那可是我表哥,你吃的什么醋?” “我,我就是不舒服!”宋瑾轩扭过头,眉头紧皱,整个嘴巴都是瘪的。 一想到刚才那一幕,他就觉得难受得紧,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不过,虽然心中不悦,但他喂食的动作却未曾停过。 见宋瑾轩如此模样,苏芷嫣心头一软,轻轻靠在他肩上,“好啦,不气了。我和表哥只是碰巧遇上。” “可你还要去他家!”宋瑾轩语气中透着一丝委屈。 苏芷嫣抿唇一笑,用发丝蹭了蹭他的脸,又在他脸颊上轻啄了一口,“乖,我这辈子只有你一个。” 感受到温柔,宋瑾轩心情瞬间晴朗起来。他揽住苏芷嫣的腰,“不够。” “好好好,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是你一个人的。”苏芷嫣无奈地笑了笑。 听到美滋滋的话,宋瑾轩这才满意,眼底的醋意悄然散去。 而站在他们身后的烟染,此时正捂着胸口,一副被车碾过的模样。 第116章 小确幸 两人从店里出来,苏芷嫣挽着宋瑾轩的手,行走在热闹的长街上。 街市上的喧嚣、人潮的攒动,本该让她的心情轻快许多,可她却隐隐有些不安。 今日的宋瑾轩,似乎比往日里更加黏人。 一双眼睛总是追随着她,连她停下脚步的间隙,也能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这是……还在吃醋么? 苏芷嫣内心一阵好笑,嘴上却什么也没问。毕竟这小傻子,有时候也让人捉摸不透。 走到一处店铺门前,宋瑾轩的脚步突然一顿,拉着她的手稍稍一紧。 苏芷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是间装饰华丽的首饰店,门前挂着鎏金的牌匾,‘琳琅坊’三字显得格外注目。 店内珠光宝气隐约可见,来往的女子无不带着欢喜的笑容,显然都在这儿寻到了心头所爱。 “嫣儿,我们进去看看吧。”宋瑾轩扬起下巴,能看出来满怀期待。 苏芷嫣稍稍犹豫了一下,随即坏笑一声,“怎么,你……也想看首饰?” 见苏芷嫣犹豫,宋瑾轩心里更急了。因为他托人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现在就放在这家店里。 “进去看看吧。”看着那清亮亮的眼睛,脸上带着期待,苏芷嫣便忍不住笑着点头。 摸了摸鼻子,此刻宋瑾轩有种得逞的感觉,嘴角扬起不易察觉的笑意,拉着苏芷嫣走进了琳琅坊。 琳琅坊内,珠光宝气,光彩熠熠。 各式珠宝摆满了展柜,珍珠、翡翠、珊瑚、玛瑙,无一不是上乘之品。 宋瑾轩没有四处打量,而是径直走向店老板身边,抬眼示意,又假装说了几句。 老板会意,随后走进里屋,端出一个托盘,上面盖着红色的丝布。 “这是什么?”被举动吸引的苏芷嫣,此时也来到了宋瑾轩身旁,直直地看着。 盖在上面的丝布被揭开,那是一条独一无二的璎珞,由细腻莹润的东珠串成,珠面光滑圆润,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璎珞中央镶嵌着一枚红宝石,仿佛一团燃烧的火焰,夺目却又不失典雅。 “嫣儿戴上一定好看。”宋瑾轩忽然开口。 苏芷嫣听到他的话,抬眼看向他,却见他神情认真,目光炽热,仿佛这璎珞就该属于她一般。 心里一阵悸动,随即轻轻拉住他的袖子,柔声说道:“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个?” 这东西一看就价值不菲,以宋瑾轩的财力,似乎并不可能买得起。 被苏芷嫣这么一问,宋瑾轩整个人愣住了。 他一心想着准备礼物,却忘了这璎珞的价格,与他现在的伪装并不相配。 思来想去,他只好继续装傻,答非所问,“嫣儿,你戴这个,一定很好看。” 他眼中带着执拗,好像若不戴上这璎珞,他便会十分遗憾。 苏芷嫣看着他,心里又是一阵酸软——他总会用这种直白的方式,表达他对自己的爱意。 “好,那我听你的。” 宋瑾轩拿起璎珞,带着小心翼翼的笨拙,亲手替她戴上。 他的指尖偶尔碰到她的颈间,带来细碎的酥麻感。 苏芷嫣微微低头,耳根悄然泛红,却不敢抬头看他,只能默默感受着他的动作。 “好了!”宋瑾轩退后一步,目光亮晶晶地盯着她,“嫣儿,你快看看。” 老板殷勤地递上铜镜,镜中璎珞确实在苏芷嫣身上十分搭衬。 也不知道怎么的,今天出来她刚好穿了件相近的衣裙,此时显得更加和谐。 抬手摸了摸璎珞,低头看到那红宝石,在阳光下闪耀着炽热的光芒,仿佛与颈间的肌肤融为一体。 她抬眸看向宋瑾轩,只见他嘴角带着一抹满足的笑,眼中似有星辰在闪烁。 心微微一颤,苏芷嫣唇角也扬起浅浅的笑意,“谢谢你,我很喜欢。” 宋瑾轩听到这话,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不希望听到‘谢谢’,因为这是她应得的。 挠了挠头,他笑得像个孩子,“嫣儿喜欢就好。” 翩翩转身,苏芷嫣刚要启步,却被轻轻搂住,一切都如此顺其自然。 店内本就光彩夺目的一角,此时更是惹得众人纷纷侧目。 被所有羡慕、感叹的目光注视,苏芷嫣慌张地转身推开宋瑾轩,却又在推开后将他拉近些许。 “别……别这样,这么多人呢。”她埋头说着,却难掩那小确幸在作祟。 谁又能拒绝一个上一刻,还在因醋意暗生闷气的男人,而此刻却将她捧若珍宝,骄矜地炫耀于世人眼前? 理智已经飘忽而去,心底那一丝小小的虚荣,夹杂着几分羞涩,叫她既欢喜又矛盾。 既想推拒,却又无法抵挡这份令人心颤的甜蜜。 苏芷嫣越是如此拒还,宋瑾轩便越发心中欢喜。 他并不在意旁人投来的目光。 他就是要让全天下人知晓,他的妻子是何等风华绝代,光彩照人,世间所有的美好都该为她而生,为她而驻。 一旁的烟染红着脸,忍不住捂嘴轻笑,适时才说道:“二夫人,听说望江楼正在举行赏诗会,您和姑爷不如一起去看看吧?” “望江楼?”发散的思绪被打断,苏芷嫣微微一笑,“好啊,那里能俯瞰漳水风景,我倒是想带二爷去看看。” “嫣儿想去,那我们就去!”宋瑾轩闻言,目光一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天真的模样。 在众人的瞩目礼下,苏芷嫣逃似的出了门。 —— 望江楼位于邺城高点,三层楼阁气势恢宏,登顶可将整个漳水尽收眼底。 今日的望江楼热闹非凡,各路才子佳人齐聚一堂,吟诗作对,一片好生热闹。 而楼阁周围挂满了红灯笼,随风轻轻摇曳,增添了几分诗意。 烟染识趣地与护卫们在外等候,苏芷嫣与宋瑾轩并肩登上楼,迎面便是一阵清风扑来,带着远处的草香味。 站在高处俯瞰,只见漳水如一条蜿蜒的银带,在阳光下波光粼粼,远处的山峦连绵起伏,风景美不胜收。 “怎么样,好看吗?”苏芷嫣倚在栏杆上,微微侧过头。 宋瑾轩站在她身旁,目光却始终停留在她的脸上。 她的眼眸晶亮,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风拂过她的鬓角,那条璎珞在她颈间微微晃动。 “嗯,确实很好看。”他很认真地点头。 苏芷嫣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太过炽热,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一般。 缓缓拉近,两人并肩而靠,嬉笑着指着远处风景。 而此时,在楼阁的暗处,一双阴鸷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们,一个身影悄然离去。 第117章 废物有什么好的? 元昇站在不远处,目光幽深地注视着苏芷嫣与宋瑾轩的身影。 他的唇角微微抿起,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连指尖都泛起了青白。 阁楼内丝竹悦耳,众人依旧沉浸在觥筹交错的欢愉之中,时间悄然滑过。 苏芷嫣抬头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她低头牵起宋瑾轩的手,正准备离开,几道身影却突然围了过来。 为首之人衣袍华贵,眉宇间透着几分骄矜,一看便知并非寻常之辈。 起初苏芷嫣并未在意,只是牵着宋瑾轩,准备绕过围着的几人。 “唉,小娘子,急什么,留步啊。”一道轻佻戏谑的声音传来。 话音未落,她的去路便被人拦住。 苏芷嫣抬眸,正是刚才围上来的那伙人。 “让开!”她冷声呵斥。牵着宋瑾轩的手不由得紧攥,掌心微微沁出薄汗。 可那人却毫不退让,反而笑得更为放肆,似乎对这样的抗拒乐在其中。 这望江楼,向来是邺都权贵的消遣之地,寻常人等根本无缘踏足。 现在护卫们都在门口,苏芷嫣不愿意平白多生事端,于是好言相劝,“我是靖王府的人,还请几位自重。” 话虽如此,但她的目光却始终警惕地盯着对方。 为首之人却似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眼神挑衅,似醉非醉地吟道:“云鬓几许藏春意,可愿同舟渡一宵?” 短短一句,那人就已经靠近,竟伸手试图触碰苏芷嫣的脸,动作轻佻至极。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周围的喧闹。 那只冒犯的手被狠狠打落,宋瑾轩冷着脸将苏芷嫣护入怀中,“你们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那人毫无恼意,反而更加肆无忌惮,目光在苏芷嫣身上流连。 “只是听闻苏家的嫡女倾国倾城,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即便嫁作人妇,依旧别有一番滋味。” 说着,他竟然哈哈大笑,像看猎物般看着苏芷嫣。 这轻蔑的言辞让苏芷嫣心头一颤,指尖微微发凉。 对方不仅知道她的身份,还敢如此轻浮挑衅,显然背景不容小觑。 她努力压下内心翻涌的怒火,冷声质问,“你到底是谁?!” 那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嗤笑一声,将擦拭完的帕子随意扔到地上。 “宋淳。” 二字出口,周围突然一片寂静,旋即又沸腾起来。 “是五皇子殿下!” “怪不得……竟是皇家的人。” “这下有好戏看了……” 围观的人群中,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有人兴奋,有人惶恐。 而苏芷嫣听到这个名字时,心口猛地一沉。 五皇子宋淳,她还没开始行动,对方却自己找上门来。 眼下狭路相逢,邺都又是他的势力范围…… 想到这,她深吸一口气,手臂微微用力,将宋瑾轩护在身后。 局势骤然紧张,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别紧张嘛。”宋淳摊开双手,装腔作势,一脸无辜,“我不过是想请苏大小姐赏脸,与我小酌一杯罢了。” “对啊,五皇子看上你,那可是你的福气。依我看,何不就此从了。”旁边的狗腿子忙不迭地附和。 “你——!”宋瑾轩气得脸色通红,猛地向前迈了一步,显然想冲过去理论,却被身旁的苏芷嫣一把按住。 “宋淳,按辈分论,我可是你的堂嫂。”苏芷嫣沉静中带着寒意,凤眸微敛,神色冷峻,“还请你放尊重些!若是闹到了陛下面前,只怕最没好处的,是你。” 她的目光环视四周,迅速扫过那群人。 至少有三人腰间别着利刃,显然早有准备。若是此刻呼救,烟染他们或许能赶来。 但若将这些人激怒,恐怕后果不堪设想。尤其是宋淳这种人,仗着五皇子的身份,断然不会讲什么道理。 她心微微一紧——若真动起手来,宋瑾轩万一受伤,后果她不敢想。 “堂嫂?”宋淳闻言,忽然仰身一笑,“那我堂哥呢?他在哪儿呢?” 他故作夸张地四下张望,最后目光落在宋瑾轩身上,眼底尽是嘲弄。 “你说的,不会就是他吧?哈哈哈!”笑声肆无忌惮地传遍整个阁楼。 “想必堂哥一定是能文能武的大才,不然如何配得上堂嫂呢?”宋淳轻蔑地说道,随即又大笑出声。 他的讥笑引得周围的人群也哄堂大笑起来。 “听说过没有?靖王的二儿子,可是个傻子呢!” “怎么可能?” “你见识少了吧,这叫什么?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人群中窃窃私语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不屑与鄙夷的目光,纷纷投向宋瑾轩。 那些目光如同无形的刀刃,狠狠割在宋瑾轩的脊背之上。 他的双拳紧握,指骨泛白,脸涨得通红,整个人绷紧成弓,仿佛下一刻,就会爆发般冲上前去。 苏芷嫣感受到异样,心中一痛,牵着他的手微微用力,随后果断地伸手环住他的腰,将他牢牢地抱在自己身边。 “没事,”她低声安抚,语气温柔坚定,“别听他们胡说,他们只是不懂得欣赏你。” 她鼻尖一酸,眼眶几乎要湿润,却强忍着不让泪水滑落——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 苏氏与元氏的事情尚未结束,贸然与五皇子冲突,只会将局势推向不可控的境地。 但是也得想办法离开此地,宋淳显然是有备而来,久了必然会出事。 她的目光四下游移,终于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是,那人却似乎并不想掺和进来,刻意在往后隐入人群。 “怎么不说话了?”宋淳见苏芷嫣默不作声,愈加得意,脸上的笑容更加肆无忌惮,“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 他端起桌上的一壶酒,眼中尽是挑衅,“堂哥,你若将这壶酒喝了,我便放你们离开,如何?” 说罢,他又转头看向苏芷嫣,笑得轻佻又猖狂。 “堂嫂,你看这废物有什么好的?不如趁早与他和离,从了我,岂不更好?” 第118章 缓兵之计 面对宋淳的挑衅,苏芷嫣面色如常,眼底却掠过寒意。 即便内心波澜涌动,她依旧选择隐忍,将情绪压在心底。 两人僵持不下,仿佛一场无声的博弈,谁都不愿先出手。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冷声开口,语调清冷。 堂堂五皇子,竟在望江楼上演这般闹剧,未免太过失了身份。 苏芷嫣眸光微沉,她心中隐约猜测,对方绝不会仅仅只是为了羞辱她,背后定然另有图谋。 “何必这般紧张?”宋淳闻声轻笑,神态轻佻,“不过是想与堂嫂一叙,共饮一杯罢了。” 虽说是来敲打苏芷嫣,但宋淳心中清楚,事情不能做得太绝。 苏氏的实力不容小觑,他既是来立威,也是想以此为契机,将苏氏拉拢到自己的阵营。 苏芷嫣心思飞转,权衡片刻后,终是露出一抹淡笑,柔声答道:“好,奉陪便是。” “嫣儿!”站在一旁的宋瑾轩闻言,神色骤变,眼中满是担忧。 他本能地踏前一步,却被苏芷嫣轻轻按住手臂,她低声安抚道:“无妨,我心中有数。” 此时此刻,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唯有以柔克刚,才能保全自己。 “哈哈,好一个爽快!”宋淳眉眼一挑,未料到苏芷嫣如此配合,抬手做出了请的姿势,“堂嫂,请吧。” 苏芷嫣顺着他扬起的手臂望去,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窗边,眸中灵光一闪,“那里太闷,不如移步窗边,清风徐来,倒是更适合饮酒。” “堂嫂果然风雅。”宋淳闻言,略一思量后点头应下,转身朝她所指之处走去。 两人落座,宋瑾轩却被宋淳的随从拦住,气得他握紧拳头,只能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盯着席上的动静。 周围看热闹的宾客,见无戏可看,也纷纷散去,楼内渐渐恢复了平静。 宋淳亲自将杯子斟满,递至苏芷嫣面前,笑意深藏不露,“请吧。” 苏芷嫣接过酒杯,指尖却在接触间,被宋淳故意碰触到,那轻微的触感,令她心底生出一阵恶心。 她暗暗咬牙,忍住心中的厌恶,面上却未露分毫。 忍住……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默默告诫自己,抬起酒杯,动作从容地将酒一饮而尽,“酒也喝了,是否可以放我们离开?” “别急,”宋淳眼中多了几分得意之色,“既然堂嫂如此给面子,那我也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 他目光环扫四周,确认无人偷听后,神色瞬间转冷,隐隐透着威压,“为何紧咬着我不放?我之前已经警告过你。” “这么说,你是承认,那些都是你的人?”苏芷嫣眸光微凝,手中把玩着酒杯。 宋淳冷笑一声,“是又如何?堂嫂,你该明白,我可是大齐唯一有战功的皇子,优势尽在我手。 “苏氏若是识时务,自当站对队伍,否则追悔莫及。” 这话隐隐透着威胁,但言辞间却透露出试探的意味。 苏芷嫣心中暗笑,宋淳显然还存着拉拢苏氏的心思。 确实,他虽有不少支持者,但多半是武将势力,而文官却是他的短板。 想在官场大展拳脚,那么就必须有大量的金钱,用于疏通关系。 苏氏即使成为了商贾,可家族供养的门生不少,势力依旧存在,也能发挥一定的作用。 所以他若想进一步巩固地位,势必要借助苏氏的财力与人脉。 想到此处,苏芷嫣神色意味深长,“殿下未免想得太多了,我何时说过苏氏已经选边站队?” 宋淳闻言,目中闪过一丝欣喜,却很快敛去情绪,故作镇定地说道:“如此最好。” 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异样,苏芷嫣心中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 她抬眸,似笑非笑地将酒壶拿起,替宋淳斟满酒杯。 只要宋淳还想拉拢苏氏,那就好办,现在只需要抬高自己的地位,就能化险为夷。 “不过话说回来,我虽不能完全代表苏氏,但左右一二,还是绰绰有余的。” “堂嫂,你区区一介女流,还是不要说大话了吧?”宋淳冷哼一声,但心底却开始迟疑起来。 毕竟,苏家确实将这位嫡长女捧在手心,视若珍宝。 而苏家这一脉又是唯一的嫡系,若她真有能力影响苏氏的决策…… “我在苏家的地位,殿下心中应当清楚。至于信与不信,那便随你。”苏芷嫣淡然一笑,将酒杯推至宋淳面前。 宋淳目光微微一凝,眼前的苏芷嫣从容自若,竟让他一时琢磨不透。 联想到近日从冀州传来的消息,他心底越发觉得,苏芷嫣说的是真的。 一个妇人,能在靖王府掀起如此风波,若没有家族撑腰,岂非自寻死路? 思忖片刻,他终是弯唇一笑,举起酒杯,“看来,是我小瞧堂嫂了。” 酒香尚未散尽,宋淳却忽然起身,脚步不急不缓,径直坐到了苏芷嫣的身旁。 咽着口水,他越发觉得眼前的女人可人。他虽然喜好女色,却与他人有些不同,天生只好人妻。 笑意浮现,宋淳突然低声说道:“堂嫂,不如我们再细细商谈。” 苏芷嫣心头骤然一紧,手心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她下意识地往旁侧挪了一分,眼尾余光却始终警觉地注视着他,暗暗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眉间微微蹙起,一抹忧虑掠过眼底,她迅速抬头,朝宋瑾轩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原本看到这一幕的宋瑾轩,如同一簇即将燃烧的火焰。他已经到达爆发的边缘,做好了不再伪装的准备。 他拳头紧握,青筋隐现,恨不得立刻站起身,将宋淳拽开。 可就在他即将爆发的刹那,却对上了那双眼睛,愤怒的火焰骤然被压下些许。 宋瑾轩咬紧牙关,心中暗自权衡,最终在那目光中妥协—— 既然答应了她要互相信任,那就再等等,若事态失控,再出手也不迟。 而苏芷嫣见宋瑾轩终于读懂了自己的意图,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 宋淳已经不知不觉,踏入了她早已布下的局中。 第119章 发难 宋淳目光灼灼,贪婪地盯着苏芷嫣,鼻端萦绕着她身上的清幽香气,撩动着他的内心深处。 眼神逐渐变得炽热,眼前的女子,眉眼如画,眸中一抹潋滟水光,仿佛能勾魂摄魄。 他心中暗自嗤笑——被那个傻子宋瑾轩糟蹋了,真是暴殄天物! 心念至此,他更加按捺不住,伸手便要触碰那纤细如玉的指尖。 “宋淳,你想干什么!”苏芷嫣早有防备,冷声一喝,声音里透着压抑的怒意。 她这一喝,瞬间吸引了周围宾客的目光,原本低声交谈的阁楼,顿时安静下来,几道探究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这边。 宋淳被突如其来的斥责惊得一滞,随后迅速收回了手,脸上露出一副假意,“堂嫂,这话从何说起?” 可苏芷嫣丝毫不退让,她紧盯着他,眼神冷若寒霜,“你还要狡辩?我与你之间清清白白,岂容你这般放肆!” 她这话一出口,阁楼里立刻响起窃窃私语声,有人站了起来,不敢贸然上前,但也一直张望着。 “刚才明明是相对而坐,这会儿怎的突然凑近了?”有人低声议论。 “是啊,怎么说也是自己堂嫂,出言不逊就算了,还真敢动手动脚……” 有了这两句点拨,宋淳先前的轻佻举动,立刻被无限放大。 就连那些原本抱着观望态度的宾客,也开始对他投以鄙夷的目光。 苏芷嫣趁人群注意力被吸引之际,手腕一抖,将手中的酒杯悄然抛下了楼。 酒杯落地的声音被喧闹掩盖,但楼下烟染他们一定会听到。 果然,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烟染带着护卫们气势汹汹地冲上阁楼,一眼便瞥见苏芷嫣和宋瑾轩被围在中间。 “二夫人,发生了什么事?!”烟染脸色凝重,迅速带人将苏芷嫣和宋瑾轩护在身后。 宋淳见状,脸色顿时变了,他猛地一拍桌案,指着苏芷嫣怒骂道:“贱人!你居然设计我!” 苏芷嫣冷冷一笑,眼底毫无惧色,“宋淳,做了什么事自己心里清楚。你以为仗着权势,就能胡作非为吗?!” 宋淳气得双目赤红,猛地一挥手,楼内暗影闪动,一群暗卫从两侧涌出,将阁楼围得水泄不通。 眼见不妙,苏芷嫣心中一沉,此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刀,她手指攥紧了手里的刀柄,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 好在刚才自己没贸然求助,否则此刻只怕早已被抓住。 “怎么?很惊讶?”宋淳嘴角勾起冷笑,语气阴狠,“今日你们一个都别想离开望江楼!” 将宋瑾轩护在身后,苏芷嫣目光扫过宋淳,“刚才说的事情,你最好想清楚了。” “哈哈哈!”宋淳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刚才的宾客已经四散逃去,此时他也无需再遮遮掩掩。 “苏氏又如何?没有你们,我照样能找到其他家族合作,你不过就是个棋子罢了!” “大小姐,等下乘乱你们先走。”一旁的护卫握着刀,警惕地逐渐向楼梯口靠拢。 对方有十五人,而他们只有六人,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了。他们是苏家养的死士,自然是不怕死的。 宋淳看着一点点移动的苏芷嫣,冷笑一声,“我的人可都是禁军好手,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 “做梦!你这个人渣!”苏芷嫣叱骂一声。 她的手死死拽住宋瑾轩的衣领,随时准备趁乱逃离这里。 而宋瑾轩默默注视着苏芷嫣手里的刀,只要对方冲上来,他会立即夺过刀来保护她。 “真是浪费口舌,给我上!”宋淳失去耐心,一声令下。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低沉冷厉的声音传来,“我倒要看看,谁敢动!” 伴随着话音落下,一张桌案掷了过来,狠狠砸在中间,瞬间七零八落。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身影缓步上前,身姿挺拔,气势如山。 他一身玄色衣袍,眉目凌厉,正是苏芷嫣的表哥元昇。 “元昇!”宋淳眼神一凛,语气有些慌乱,“你少管闲事!这与你无关!” 元昇却置若罔闻,他走到苏芷嫣面前,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没事吧?” “无碍,多谢表哥……”苏芷嫣微微点头,神色复杂。 他又神情不善地看了一眼宋瑾轩,随后才转过身,冷冷盯着宋淳,“她是我表妹,这事我还真的管定了!” 被话语震慑,四周暗卫皆露怯色,纷纷后退一步。 他们再如何胆大,也不敢轻易招惹这位杀神,这可是勇冠三军的小将军! 宋淳面色铁青,额头青筋暴跳,但在元昇的冰冷目光下,竟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口。 元家可不好惹,分管着二十万大军,权柄之重,不容小觑,朝堂之上,连皇帝都得三分忌惮。 站在原地,宋淳神色数度变幻,最终还是压下心头的不甘,“苏芷嫣,今日暂且算你走运,以后我们走着瞧!” 他话音刚落,正欲转身离开,却被一道不疾不徐的声音拦住。 “慢着,”元昇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五皇子殿下,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宋淳脚步一滞,神色阴沉地回头,他几步走到元昇面前,咬牙切齿道:“元昇,你别忘了,你不过是臣子,别太过分了!” 听到宋淳这样说,元昇眼神似笑非笑。他向天拱手,字字铿锵,“我,是陛下的臣子。” 短短一句话,噎得宋淳脸色铁青。他拳头攥得“咔咔”作响,却只能强行压下怒火,“你还想怎样?” “向我表妹道歉!” “你——好,你有种!” 转身走到苏芷嫣面前,宋淳眼中压抑着怒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得罪了。” 冷哼一声,他也不等苏芷嫣回应,便拂袖而去,带着人径直下楼。 风波总算平息,苏芷嫣暗自吐出一口气,将紧握的刀递回护卫手中。 她抬步走到元昇面前,眼神复杂,“多谢表哥仗义相助。” 此时元昇眉宇间的冷意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和的笑意。 “小事而已。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竟敢欺负到你头上,真是岂有此理。” 那熟悉的笑容,让苏芷嫣愣了愣神,心中百感交集,却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低头敛去情绪,勉强露出一抹浅笑,行礼后转身下楼。 宋瑾轩见状,正准备追上去,却在经过元昇时,被一只手狠狠挡住了去路。 元昇目光骤然冷冽,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敌意,他冷哼一声后才转身离开。 第120章 矛盾激发 苏芷嫣站在望江楼下,抬眼望向远方,轻轻转身,笑意盈盈地牵住刚从楼内走出的宋瑾轩,“我们走吧。” “嗯。”宋瑾轩点了点头,神色也好了许多。 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时,一个略带迟疑的声音从旁响起,“表妹,要不坐我的马车回去吧?” 元昇缓步走上前,脸上挂着一贯的温润笑意,只是那双眼中却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期待。 他的视线一晃而过,落在两人紧扣的手上,心底不由泛起一丝酸涩。 苏芷嫣抿唇浅笑,目光在他脸上仅仅停留片刻,“多谢表哥好意,我和夫君走着回去刚好,我答应过要带他出来玩的。” 她的语气温柔而疏离,既不失礼数又不留余地。 寒暄两句后,她便挽着宋瑾轩的手,径直离开。 目送他们远去的背影,元昇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紧握成拳。 他的目光追逐着那渐行渐远的倩影,心中五味杂陈。 元昇的心思,就连憨傻的宋瑾轩都能察觉,又如何逃过苏芷嫣的眼? 是啊,她又怎么会不明白呢? 两人自幼青梅竹马,情谊深厚,若不是这场婚约,她或许真的会嫁给他。 可命运往往如此无情,总在不经意间拆散一对,又成全另一段。 苏芷嫣虽然感慨,但唇角的笑意未减,将头轻轻靠在宋瑾轩的肩上。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谈着沿途的趣事,仿佛方才的插曲,未曾掀起半点波澜。 而元昇却久久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的背影,胸腔里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情绪。 砰—— 马车的木框被砸得闷响。 他深吸一口气,旋即唤来随从,“去,派人盯着宋瑾轩的一举一动!” 苏家与靖王府的婚约,曾几何时,他在家族的压力下,选择了妥协。 可如今,苏芷嫣竟嫁给了一个傻子。这样的结局,他又如何能甘心? “嫣儿,我一定会让你回到我身边的……”元昇低声呢喃,随即跨上马车,扬长而去。 —— 逛了一天,连一向精力旺盛的宋瑾轩,都感到有些疲惫。 他原本并不喜欢逛街,总觉得这样的事毫无意义,浪费时间。 然而,这一次,他却彻底推翻了自己的认知。 两人抢着吃同一串糖葫芦,嘴角沾满糖渍。共咬一块煎饼,笑闹着争抢最后一口。 被她拉着去玩投壶,笨拙地扔出箭矢却引得她捧腹大笑……这些小小的片段,竟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满足。 正沉浸在回忆中,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想什么呢?” 宋瑾轩骤然回神,抬眼便见苏芷嫣伸手向他,眉眼弯弯,明媚如春。 他愣了愣,随即扬起一抹傻笑,“没什么……” 他握住她的手,被她轻轻拉上了马车。 车轮辘辘向前,苏芷嫣从小食篮中取出一块尚有余温的蒸糕。 她慢慢剥开,递到宋瑾轩面前,“快吃吧,这个凉了就不好吃了。” 宋瑾轩看着她手中的蒸糕,又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已经饱得不行,可苏芷嫣几乎每到一处,就都什么都想吃,她自己吃不完,就又都往他嘴里喂。 此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日,被当成猪喂的既视感。 咬咬牙,他灵机一动,心里似乎想到了对策,于是张嘴深深咬了下去。 “嘶——”苏芷嫣猛地收回手,揉着被咬疼的指尖,杏眸圆睁,“宋瑾轩!你是故意的吧!” 她气呼呼地扇了一下宋瑾轩的肩膀,看着他嘴里塞满蒸糕的模样,那满脸无辜的笑,让人哭笑不得。 “算了,不给你吃了!”说完,她干脆将剩下的蒸糕一口气吃完。 终于不用继续吃了……宋瑾轩悄悄松了口气,有种奸计得逞的雀跃。 他嘴里含糊着辩解,“我真不是故意的……” 苏芷嫣双手环胸,微微扬起下巴,撇过头去,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二夫人,到了。”车外传来烟染的声音。 宋瑾轩急忙跳下马车,风尘仆仆般殷勤。他站在马车旁,伸出手,笑意盈盈地等着苏芷嫣,像个尽职尽责的仆人。 周围的下人们见状,纷纷掩嘴偷笑,眼底是藏不住的调侃。 掀开帘子,苏芷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轻哼一声,“幼稚!” 话虽如此,她还是将手递了过去,在宋瑾轩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站在府门前,她目光流转,心生狡黠。微微弯下身,捂住脚踝,“哎哟——” 宋瑾轩闻声,立刻紧张地凑上前,声音里满是着急,“嫣儿,你怎么了?” “好像扭到了。”苏芷嫣抬起头,皱着眉头说道。 “扭到了?”宋瑾轩急得团团转,“那怎么办?我马上去叫府医!” “不用,不用,”苏芷嫣摆了摆手,脸上隐约浮现出得逞的笑意,“你背我进去就好。” “好!”宋瑾轩毫不犹豫地俯下身,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痛了她。 趴在背上,苏芷嫣朝着身旁的烟染眨了眨眼,眼底满是得意。 烟染掩唇轻笑,低声提醒,“二爷,您慢点,颠簸了,夫人可会疼的。” 宋瑾轩听了,更是放缓了脚步,生怕一个不慎,再伤了身上人。 一路行至房门前,他额角都有了汗珠。 然而就在他准备将苏芷嫣送进屋时,后者忽然一跃而下,脚步轻快,哪里还有半分不适的模样。 “好了,就到这儿吧,”苏芷嫣拍了拍衣袖,嘴角扬起狡黠的笑,“你先进去,我得去找我爹了。” “嫣儿,你的脚……”宋瑾轩愣住,迟疑地看着她。 苏芷嫣微抬着下巴,伸手戳了一下他的额头,“小傻子,骗你的啦~” 说完,不等他反应过来,她已经转身小跑着离开。 宋瑾轩望着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不住的宠溺。 可就在这一片祥和中,他的目光突然一凝——远处,不知何时闪过一道亮光。 他面色一沉,迅速调整情绪,抬脚朝那方向追去。 一处幽静的小院落中,姚武成已等候多时。 他见宋瑾轩到来,立刻抱拳行礼,“二爷,五皇子的人最近有异动,似乎在暗中召集人手。” 宋瑾轩微微眯眼,沉思片刻,冷声道:“暂且不要打草惊蛇,先看看他下一步想做什么。” “是,”姚武成垂首应道,随即压低声音,“还有,元家的人开始监视二爷你,恐怕意图不善。属下以为,是否需要提前清理掉他们?” 说着,他做了个手抹脖子的动作,目光里透着狠厉。 “不必,留着。”宋瑾轩负手而立,踱了几步,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玑。 “当下最重要的,是协助夫人完成计划。至于元家的人……留着正好,我们可以借他们的眼睛,传递一些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消息。” 他突然扭头看向姚武成,神色间带着凌厉,“从现在起,有什么消息,都可以间接透露给夫人那边的人,不必再来请示我。” “属下明白。”姚武成神色一凛,抱拳行礼。 待他离去,宋瑾轩独自站在院中,目光冷冷—— 元家……元昇,你究竟想要什么? 是想从我身边抢走嫣儿,还是企图在这夺嫡之争中,为自己谋得好处? 似乎有些期待你的选择了,你最好不要选错,别怪我到时候不留情面! 第121章 争吵 昨日,苏芷嫣一回府,便马不停蹄地去了苏父那里,一直谈到深夜方才离去。 今日清晨,她就遣人递上拜帖,准备前往元家。 宋瑾轩原本是想陪她一同前往,但近来五皇子的动作愈发频繁,他不得不借着苏芷嫣出门的空档,偷偷出去处理要务。 马车停在大将军府门前,苏芷嫣提着裙摆优雅地下了车。 微风轻拂,她抬眼望向府门,神情淡然。 刚踏入府内,便见远处的元昇快步迎来,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表妹,你来了,快进来。” 话音未落,他就伸手握住苏芷嫣的手腕,亲昵地拉着她向里走。 “表哥……”苏芷嫣微微一愣,随即轻轻一挣,迅速抽回手,“表哥请自重。” 元昇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但很快恢复了笑容,“我特意备了你爱吃的糕点,快随我来。” 他不再强求,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芷嫣颔首,轻提裙摆,跟着他向府内的小亭走去。 亭中摆满了各式精致的糕点,然而苏芷嫣却显得有些局促,目光不经意地避开元昇。 自从察觉到元昇对她还有感情后,她便刻意拉开距离,保持礼数。 若非必要,她今日实在不想来此。 但眼下五皇子步步紧逼,要想扭转局势,苏氏必须得到元氏的支持。 苏家与元家是亲戚,更是世代交好的盟友。 即便改朝换代,两族也始终抱团共进退。元氏的态度,将直接影响苏氏族长们的决定。 “表妹,多吃些。”元昇打破沉默,将一块糕点递到苏芷嫣面前。 苏芷嫣掩去眼中的不适,勉强笑了笑,却没有伸手去接。 她正色道:“表哥,今日前来,是有要事相求,关乎两家安危,还望表哥能听我一言。” 元昇见状,收起玩笑的神色,将糕点放回桌上,“既是正事,那表妹便说吧。” 苏芷嫣点了点头,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经过娓娓道来,言辞间将利害关系剖析得清清楚楚。 元昇听罢,沉默不语,手指轻轻叩击着玉石桌面,眉头微蹙。 他显然在权衡利弊。 许久,他才抬眸,目光复杂地看向苏芷嫣,“元氏不会支持五皇子,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也不可能保持中立。” 他语气顿了顿,“表妹,你也明白,元、苏两族能在朝堂风雨中屹立不倒,全靠审时度势。 “若我们扶持的皇子对两族不利,元氏尚可自保,但苏氏……未必能安然无恙。” 元昇站起身,来回踱步,似在斟酌措辞。 他的身影在亭中晃动,苏芷嫣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脚步移动。 “恐怕,这件事元氏难以答应。”他终于停下脚步,神色凝重地说道。 苏芷嫣垂下眼眸,心中瞬间一沉。 其实,她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她知道说服元氏的难度,但眼下走投无路,只能孤注一掷。 她轻叹了口气,缓缓起身,“既如此,那便不叨扰表哥了。” 说罢,她转身就要离去。 “等等!”身后传来元昇的声音。 苏芷嫣停下脚步,回头看去,只见元昇的神色柔和了几分,“若是表妹相求,我愿意为你去与族人斡旋。” 苏芷嫣一怔,旋即眼中满是欣喜,“真的?!” 若是元苏两族联合,那五皇子便不足为惧。至于收拾靖王府,更是举手之劳,这无疑是最好的结果。 然而,她的喜悦还未持续片刻,便听元昇接着说道:“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只要两族能联合,我苏家定会尽力满足。”苏芷嫣轻蹙着眉说道。 元昇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语气坚定,“你嫁给我。” 这个答案如雷轰顶,苏芷嫣的笑容瞬间僵住。原本涌动的喜悦,如同被冰水浇灭,化作彻骨的寒意。 “这……不可能,我已经嫁人了。”她直直看着元昇。 “和离便是!”元昇忽然激动起来,快步上前,抓住她的手,目光中满是执念,“如今,我只要你一个承诺!” 苏芷嫣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连忙挣脱开,退后几步,冷声道:“表哥,请自重!” “他不过是个傻子!”元昇怒不可遏,眼中燃起熊熊妒火,“你为何要嫁给他?他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旁?!” “够了!”苏芷嫣的语气陡然冷厉,目光如冰般凝住,“如果你心中还有半点旧日情分,请莫要再提此事! “今日我只是为两族之事而来,若表哥再有冒犯,休怪我不再顾念亲情。” 话落,她提起裙摆,毅然转身,决然离去。 亭中,元昇站在原地,目光阴沉地望着她的背影,手指紧握成拳,隐隐透出青筋。 他飞身冲上前去,从后面死死抱住苏芷嫣,将她抱在怀中。 “你放开!”苏芷嫣拼命挣扎着。 “不!我不放!” 身后的声音歇斯底里,一股恶心感涌来,苏芷嫣也顾不得那些,直接狠狠抬肘,往元昇的腹部一击。 “啊——”一声尖锐的惨叫响起,苏芷嫣拼尽全力,从元昇的桎梏中挣脱开来。 啪—— 又是清脆的耳光声。 苏芷嫣纤细的手在颤抖,眼眸中盛满失望与愤怒,“你太让我失望了!” 元昇踉跄地后退几步,捂住脸,愣愣地看着苏芷嫣。 那双曾经只映出他身影的眼睛,此刻却冷若寒霜,带着深深的厌弃。 他记得小时候,她总是拉着他的衣角,甜甜地喊他‘昇哥哥’,笑得像枝头初绽的花朵。 可现在,她站在那里,陌生得让他心寒。 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知道,他刚才失控了,他不该那样…… 可是,他又不甘心!不甘心输给那个……那个傻子! “为什么!”他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为什么你会变成这样!” “没有为什么!”苏芷嫣的胸膛剧烈起伏,声音依旧颤抖着,“变的人是你……你还是我认识的元昇吗?!” “我……”元昇怔住,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苏芷嫣看他的眼神,像是怜悯、痛惜,又像是彻底的决绝。 元昇踉跄着后退,跌坐在地。 他的脑海一片混乱,耳边却回荡着她的话——变的人是你…… 等他再抬起头,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眼前人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122章 二爷,出大事了 “嫣儿!”元昇从廊下追了出来,声音嘶哑,眼眶通红。 他隐隐觉得,如果任由苏芷嫣从府门走出,再见时,很可能已是刀兵相见的敌人。 这样的结局,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所以,他必须阻止她。 听到身后的呼唤,苏芷嫣的脚步微顿,心中紧绷的神经却没有松懈。 她原本打算就这样离开,可多年的情谊依旧让她不忍彻底拒绝。 深吸一口气,她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你要说什么,就快说吧。” 她背对着元昇,嘴唇微微颤动,肩膀紧绷,双手在身前紧握。 元昇看着那决然的背影,心中一阵刺痛。他垂下眼眸,似是在思索,又似是在挣扎。 片刻后,他低声开口,“他……对你好吗?” “很好。” 元昇的喉结上下滚动,目光中闪过一丝不甘,“那……你真的不想离开他,就算是事成之后,也……” “是。”苏芷嫣猛地转过身,目光冷然地停留在他脸上,“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么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什么可谈的了。” 她话音未落,便转身继续朝府门走去。 “嫣儿,不!”元昇慌乱地冲了上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语气里满是恳求,“嫣儿,你听我说!” 被他拉扯着,苏芷嫣眉头一蹙,眼中满是恼怒。她用力挣脱,声音更加冷硬,“你放手!” 元昇僵在原地,手悬在半空,迟疑了一瞬,终究将手收了回去。 “我愿意帮你斡旋。”他像是下了极大决心。 元氏可以再观望一段时间,这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况且,他也不想看苏芷嫣受到伤害,面对五皇子那样的劲敌,两家人必须联合起来。 “你说什么?”苏芷嫣有些不可置信。 元昇没理由帮她,况且在事情闹得这么难看之后。 “我说,我会帮你。”元昇抬起头,目光中依旧带着不舍。 听到肯定的答复,苏芷嫣并没有喜悦。她垂下眼帘,掩住眼中的情绪。 与元昇从小一同长大,她太了解他了。他能做出这样的承诺,只能说明,他并未真正死心。 然而,苏氏的未来,确实需要元氏的助力,而她也有想要守护的人。 沉默片刻,她抬起头,“好,但我必须和你讲清楚——我不会与瑾轩和离,更不会嫁给你。” 她顿了顿,眼中浮现一丝痛楚,却依旧语气坚定,“即使有一天他不在了,我也愿意青灯古佛,为他积德往生。” 话至此处,她的声音哽咽,鼻尖泛起酸意,却硬生生将泪意压下。 大夫的话犹在耳边——二爷体内的毒素尚未清除,若继续拖延下去,只怕寿命不过五年。 她现在只想尽快解决所有事情,然后一边寻药,一边陪在他身边,带他踏遍万里河山。 或许,这就是重生回来的代价,她每天都在数着时间过日子。 元昇怔怔地看着,胸口像是被什么利器,狠狠刺了一下。 低下头,她遮住眼底的酸涩,声音低哑,“好,我明白。” 他输了,输得彻底。 从苏芷嫣的眼神中,他看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一丝机会,他对她而言,永远只是表哥,仅此而已。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扯出苦涩的笑,“那……我们再计议一下吧。” 苏芷嫣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元昇缓缓跟上,目光黯然地落在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 他知道,他能做的,只是默默在她身后,只求还能多留下一些时间,哪怕只是以表哥的身份。 元府发生的事情,很快通过暗线,传到了姚武成的耳中。他顾不得片刻耽搁,随即再次潜入苏府。 “你怎么又来了?”宋瑾轩正在书房看书,见到姚武成风尘仆仆地闯进来,不由皱眉。 “苏府的守卫可不比靖王府,还是少来为好。” 姚武成顾不得解释,神色慌张得连礼数都忘了,“二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宋瑾轩被他这副模样惊得一怔,放下手中书本,快步走上前,“夫人她怎么了?” 此刻,她脑海中第一个浮现的,便是苏芷嫣的身影。他的目光染上不安,呼吸也略显急促。 姚武成连忙摆手,“夫人没事,你别急……” “那你慌慌张张,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宋瑾轩眉头紧蹙。 姚武成深吸了一口气,组织起语言,“今日夫人不是去了元家吗……那个元昇,居然以求娶为条件,想胁迫夫人!” “什么?!”宋瑾轩的眼神陡然一冷,手指攥紧袖口,骨节隐隐泛白。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凌厉。 元昇敢这么胆大妄为,让他心中怒火如同烈焰翻腾。竟敢生出这样的念头,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可是苏氏失去元氏的支持,又该如何应对五皇子呢? 宋瑾轩神色灰暗,顿时杀心四起,就连一旁的姚武成也感受到了寒意。 “二爷,夫人她……她应该不会答应的!”姚武成试图宽慰,小心翼翼地出声。 宋瑾轩的神色稍稍缓和,但眼底的冰寒却未曾褪去。 他冷冷开口,“不会,她绝不会答应。我从不担心她,我担心的,是元昇。” 从得知消息的那一刻起,他从未怀疑过苏芷嫣。可元昇的行径,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 见宋瑾轩没有怀疑苏芷嫣,姚武成也是松了口气。 自家二爷对夫人,婚后一路走来,每每让他暗暗感叹。若因这种荒唐事而生嫌隙,未免太过可惜。 “元昇……”宋瑾轩低声呢喃,眸中杀意如潮水般涌动,“你竟敢挑衅我的底线,看来,是时候让你付出代价了。” 姚武成站在一旁,感受到宋瑾轩周身骤然凝重的气息,心底一阵发寒。 他不由地想,苏氏和五皇子的这场博弈,恐怕风雨欲来。而二爷,显然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准备。 “随时听候二爷差遣。”姚武成单膝跪地。 宋瑾轩走到椅边,缓缓坐下,突然猛地抬眼,“准备一下,我要和夫人坦白一切!” 第123章 郁结难舒 等到苏芷嫣回府时,已是午膳过后。 宋瑾轩在房中等地焦灼,每一刻都如针刺般煎熬。 “怎么?谁惹你不开心了?”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宋瑾轩猛地抬头,见到那抹熟悉的倩影,眉眼顿时舒展开来。 他连忙起身迎上前去,“嫣儿,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苏芷嫣莞尔一笑,举起手中的东西摇了摇,“怎么,想我了?快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将东西轻轻放到桌上,荷叶的清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随着荷叶被打开,饭香扑鼻而来,瞬间暖了整个房间。 “吃吧。”苏芷嫣撑着双臂,手捂着脸,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宋瑾轩却将食物推回她面前,“我已经用过午膳了,嫣儿快吃些吧。” “我才不……”苏芷嫣话未说完,肚子却诚实地发出了一声“咕咕”响。 她的俏脸霎时染上红晕,低下头,嘴角带着尴尬的笑意。 刚才在元府,原本元昇一再挽留她用膳,但想到早上的纠葛,她实在坐不住,只能仓促离开。 自那一刻起,她便暗暗下定决心,今后绝不再单独与元昇见面,免得生出是非。 耳边传来噗嗤一声,宋瑾轩原本有些忐忑,此时却变得眉开眼笑。 “好啊,你居然笑我!”苏芷嫣没好气地扬起手,作势要打,却被宋瑾轩眼疾手快地勺了一口饭,塞到她嘴里。 软糯的米饭在唇齿间化开,苏芷嫣愣了片刻,随即幸福地收回手,乖乖吃着,目光却始终落在眼前男人身上。 “你也吃点吧。”她含糊不清地说道。 宋瑾轩摇头,“我不饿,看着你吃就好。” …… 桌边欢声笑语,气氛满是旖旎,连房间里弥漫的饭香,也添了几分甜腻。 用过午膳后,宋瑾轩的神色又渐渐凝重起来。他垂下眼,指尖不自觉地拂过桌角,似在斟酌着措辞。 他今日必须向苏芷嫣坦白,坦白这些年来他所背负的一切。 失去元氏的支持,他们夫妻二人唯有同心协力,才能应对接踵而来的风波。 “嫣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他低声说道。 苏芷嫣正在书桌旁,收拾着杂乱的桌面,闻言随口应道,“巧了,我也有事要告诉你。” 她话音未落,又自顾自地接了下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元氏答应支持我们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欺负你。” 短短一句话,却如惊雷般,在宋瑾轩的耳边炸开。 他双眼圆睁,呼吸倏然一滞,胸口像是被重锤击中般难以喘息。 脑海中回想着姚武成说过的话——那个元昇,居然以求娶为条件,意图胁迫夫人…… 耳中嗡鸣阵阵,他几乎听不清苏芷嫣接下来的话语,唯有“元氏”“表哥”这样的字眼刺入他的心脏。 “瑾轩?宋瑾轩?”苏芷嫣注意到他的异样,放下手中的物件,走到他面前轻轻晃了晃。 宋瑾轩猛然回神,却见她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仿佛方才的那番话不过是寻常的闲谈。 “你高兴坏了吧?”苏芷嫣见他不答,只当他是喜不自胜,继续说道,“到时候表哥会——” 听到“表哥”二字,宋瑾轩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上前一步,将她的唇封住。 “你……做什么?”苏芷嫣还未来得及反应,话语便被炽热的吻淹没。 她连连后退,最终被逼到墙角。 宋瑾轩的手掌撑在她身侧,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舌尖交织,那霸道的力量,几乎统治着她。 他的气息笼罩着她,强烈而专横,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双手不自觉地攀上他的腰,苏芷嫣心跳急促,呼吸变得紊乱。 神色越发迷离,她自然回应着,心跳也越来越快,整个人似水般瘫倒在宋瑾轩怀里。 不知道为何,每一次面对他的吻,总是毫无抵抗之力,就像天生如此那般。 宋瑾轩的指尖滑过苏芷嫣的发丝,轻触她的脸颊,又慢慢下滑。 鼻尖萦绕着独有的清香,那熟悉的气息仿佛是一剂良药,抚平了他胸中的躁意,却又让他变得愈发贪婪。 她是他的救赎,也是他的毒药。 好不容易挣脱了混乱,苏芷嫣微微喘息,借着片刻的空隙,抬眸看向那道熟悉的脸庞,“宋瑾轩,你怎么了?” 她的眼神如水一般温柔,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他沉默的注视。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有万千情绪翻涌——深情、悲伤,还掺杂着不舍。 她在宋瑾轩眼中,读出了百般变幻。 下一瞬间,只觉身子一轻,她已被宋瑾轩稳稳抱起,径直朝床榻走去。 苏芷嫣本能地伸手搂住他的脖颈,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她抬眼看着他的侧脸,心中竟生出恍惚。 刚才那侵略般的气势,依旧在她脑海中回荡,叫人无法忽视。 床榻柔软,触及敏处的一瞬,脑中倏然清醒——现在可是大白天! “宋瑾轩,起来!”这一念转过,她顿时伸手推开他,软中带着焦急。 宋瑾轩的动作微顿,任由苏芷嫣推开。 她趁机迅速整理好衣衫,将散落的发丝拢在耳后,嗔怨道:“现在是白天,你怎能如此胡闹?” 整理好自己后,抬眼瞥向宋瑾轩,却见他依旧沉默,眉宇间似压着深深的郁结。 苏芷嫣的心微微一颤,忍不住低声问道:“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我……”宋瑾轩张了张口,寥寥一言,却再无下文。 看着他那沉默的神情,苏芷嫣时而低眸,时而抬眸。结合之前他说的话,她觉得宋瑾轩肯定是有事情。 “你再不说,我可就生气了!”苏芷嫣虽然关心,却假装生气。 时间慢慢过去,宋瑾轩依旧沉默,整个人坐在床上,脸色依旧难看。 这小傻子,又在闹什么脾气? 看着这样的他,苏芷嫣心里又是一软,随即起身翻坐到宋瑾轩身上,“不说便不说吧……” 又是一阵寂静,她有些不可思议的抬眸——奇怪,这小傻子,这会怎么这么克制了? 第124章 我是不是傻?! “你倒是吱一声呀!”感觉到被冷落,苏芷嫣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宋瑾轩抬眼看着怀中人,那双眼神即使再怎么变化,内里依旧含情脉脉,甚至还有一丝醋意。 我到底在想什么?我是不是傻?她又怎么可能答应那样的条件?! 这之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幡然醒悟,宋瑾轩只觉得之前的样子甚是可笑。 他缓缓张嘴发出了一声,“吱——” “嗯?”苏芷嫣眨眨眼,顿了一下,过了一会才挥起手,“好你个宋瑾轩,你今天死定了!” 咆哮一声,她直接压了上去,攥起小拳头就往宋瑾轩身上砸。 “媳妇,疼疼疼……” “你还敢还手!” 两人互相翻滚着,在床榻上打闹了起来,一时间传出欢声笑语。 “哎呀,你弄疼我了……”娇嗔一声,被压在身下,苏芷嫣看着宋瑾轩的眼睛,迟迟无法移开。 两人四目相对,眼神如丝线般交织。 刚才的感觉依旧未散,回味得让人心痒难耐。她轻轻抬起身,主动吻了上去,随后被猛地压下。 看着挥汗如雨的宋瑾轩,苏芷嫣眼神迷离,赤红爬满了她的脸颊,连脖子也未能幸免。 明亮的光线,让她有些异样的感觉,手伸了伸,想要拉下帐帘遮住光线,却又犹豫了起来。 身体猛然被搂了起来,苏芷嫣顺势搭在宋瑾轩的肩膀上,就那样趴着。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直视,咬着嘴唇,感觉有些惊恐与刺激。 门就开着,耳边时不时传来路过的脚步声,还有一路而来的交谈声,无不刺激着她的神经。 “不喜欢吗?”动作停下,宋瑾轩的嘴唇在她耳垂擦过,热气掏着耳朵。 苏芷嫣收着手臂,抱得更紧些,“你……你……你混蛋……” 说完,她依旧准备死死咬住嘴唇,却在下一刻,被突如其来的破了功。 声音从屋内传来,原本站在门口的烟染,自是吓了一跳。 刚想踏入房门,却又收住了脚。 她站在门中央,左右挥手将门外所有下人屏退,独自站在那守着。 二夫人和二爷这么刺激的吗?大白天的就……我要不要把门关上? 可是打扰到他们怎么办? 思来想去,烟染最终还是默默背对着门口,等到屋内渐入佳境时,她才悄悄将门掩上。 烟雨初歇,苏芷嫣疲惫地躺在床榻上,指尖轻轻划过宋瑾轩的眉宇,他的面容显得格外俊朗安详。 凝视着他,心中暗叹一声,轻轻起身,动作放缓,生怕惊扰了他。 修长的手指覆上自己的小腹,低垂的眼眸中,那抹失落难掩而出。 几滴泪已悄然滑落,落在衣襟上,晕开了一片湿痕。 “烟染……”她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下,抹了一下眼睛,朝门外唤了一声。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烟染稳步而入,神色如常,“二夫人,热水已经备好。” 苏芷嫣微微颔首,淡淡应了一声“嗯”,随即回身替宋瑾轩细心掖好被角。 在烟染的搀扶下,她这才缓缓起身。 “二夫人,刚才您母亲来过了,说是让您沐浴更衣后,立即去见她。” “什么?!”苏芷嫣闻言身子一颤,心头猛然一惊。 母亲来过?那岂不是…… 她强压住心底的惊慌,面上却不敢多表露分毫,只得加快脚步朝浴房走去。 沐浴更衣后,苏芷嫣一路疾步赶往东厢。 刚踏入门槛,就看到母亲端坐在中央,脸上乌云密布,怒气显而易见。 “娘,爹呢?”苏芷嫣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局促,随即碎步走上前,撒娇地挽住母亲的手臂。 苏母冷冷扫了她一眼,轻拍一下桌案,“起来!谁允许你坐下了?” 苏芷嫣被这一声吓得一抖,嘴上却依旧软着语气,“哎呀,娘,您这是怎么了嘛……” 尽管如此,她还是乖乖起身站到一旁,心虚得不敢再造次。 “还敢问?!瑾轩他是个傻的,你也跟着他胡来?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苏母一边怒斥,一边瞪着眼睛,显然是十分不满,不过更多的还是针对宋瑾轩。 苏芷嫣低下头,眼神躲闪,双手绞着衣袖,恨不得钻进地缝里。 母亲的训斥声如雨点般落下,她却一句话也不敢回嘴。 或许是骂得累了,苏母叹了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我看你脑子是糊涂了,他就那么好?” 苏母看着自己的女儿,心中既气愤又无奈。 她再如何不满宋瑾轩,终究抵不过女儿的一片痴心。 自己的女儿,她还是了解的,能让一向谨慎守礼的苏芷嫣,做出如此越矩的事,分明是认定了那个人。 然而再如何认定,她这做娘的心里还是不甘,认不下这个女婿。 “好啦,娘,我知道啦,下次一定注意。”苏芷嫣见时机差不多了,忙不迭地撒娇打哈哈。 苏母被她一通软磨硬泡,也不好再继续追究,只得摆摆手,“罢了罢了,懒得再说你。 “五皇子的事情,你爹和我,明日会去族里商议,到时候再替你解决。” 苏芷嫣闻言眼睛一亮,脸上顿时堆满了笑意,“娘,您和爹最疼我了!” 她撒娇似地扑进苏母怀里,亲昵地抱了抱。 “去去去!”苏母嫌弃地推开她,嘴上却带着宠溺,“这时候才觉得爹娘好,也不知道这几日干嘛去了。” “我这不是有大事要忙嘛!”苏芷嫣笑嘻嘻地回道。 “对,带着你的情郎四下游玩的“大事”。”苏母冷哼一声,满脸写着嫌弃。 苏芷嫣吐了吐舌头,“哎呀,我现在不是来了嘛~” 母女二人又闲聊了一会,苏芷嫣这才被赶出东厢,眉眼间的愁绪也散去不少。 在东厢廊下的一处阴影里,苏茉禾紧紧盯着苏芷嫣的背影,指尖死死攥着手中的帕子,眼中满是怨恨。 凭什么?凭什么她犯了错,母亲却只是轻描淡写地训斥几句? 若今日换做是自己,只怕早已被家法伺候了。 越想越气,苏茉禾咬了咬牙,狠狠一脚踢翻了旁边的花盆。 “凭什么!”她咬牙低吼,沉默片刻,最后冷笑一声离去。 第125章 好消息和坏消息 元、苏两家的合作已经进入实际筹备阶段,苏芷嫣虽在等待消息,却并未闲着。 她派出去调查宋淳的探子,终于带回了至关重要的情报。 根据前世的记忆,苏芷嫣记得宋知行曾提起,宋淳有一笔隐秘而巨大的财源,但始终未透露具体细节。 这个线索一直萦绕在她心头,她决定顺着方向一探究竟。 “二夫人,我们查到五皇子私下与江都的官员往来颇为密切。”阎策微微俯身,语气恭敬地禀报道。 阎策是苏家的门客,专职负责搜集情报,从商战到政局,无所不探。 自从苏父决定与宋淳正面交锋后,便将阎策调拨给苏芷嫣,全权听命于她。 “具体是哪些官员?”苏芷嫣随口问道,目光仍落在手中的书本上。 “多是负责盐铁税收的官员。”阎策答道。 盐铁?税收? 这两个词让苏芷嫣的指尖一顿,她缓缓合上书本,将其轻轻放在一边。 记忆深处的某个片段似乎被触动了,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她靠着椅背,眉心微蹙,试图理清那些模糊的线索。 忽然,一个名字从脑海中浮现——陈录仕! 是了,梅香的父亲,当年正是因为一桩税案“畏罪自杀”。 而后,梅香成为靖王府的婢女,而宋知行则是替宋淳打理庞大的经营产业……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还是说,从最初开始,这便是一个被精心策划的阴谋? 涉税贪腐,东窗事发,于是推出陈录仕作为替死鬼? 苏芷嫣心头骤然一沉,手指轻敲桌面,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她收起纷乱的情绪,语气冷静地吩咐道:“查清当年江都税案的具体细节,尤其是陈录仕的妻子如今身在何处。” 此刻,记忆的碎片愈发清晰。 她越是深思,越觉得上辈子一直活在精心布置的阴谋之中。 宋淳他会善良到帮助陈录仕假死脱身? 这未免太过天真,这里面,一定隐藏着更深的秘密。 “大小姐果然料事如神。”阎策从怀中取出一张信纸,递到苏芷嫣面前。 “我们在调查时,发现还有另一拨人也在追查,这张纸是他们特意留下的。” 苏芷嫣接过纸页,展开细读,目光逐渐凝重。片刻后,她将纸张投入烛火中,任其烧成灰烬。 纸上写明了当年江都税案中,有一本关键账本失踪,自陈录仕“畏罪自杀”后,账本便彻底消失。 如果上面说的是真的,那本账册肯定是关键。如果能找到它,说不定能扳倒宋淳。 就算无法彻底扳倒,也能斩断他们的财路,这无疑是绝佳的突破口。 沉吟片刻,苏芷嫣神色一凛,“陈录仕没死,想办法找到他,那账本可能就在他手上。” “什么?陈录仕没死?”阎策惊讶地抬头,“大小姐,您如何得知?” 如何得知?难道要告诉他,这是前世的记忆? 陈录仕肯定是没死的,前世还见过他,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越想越觉得这人眼里透着精明。 又是一阵后悔,她目光淡然地挥了挥手,“我自有我的消息渠道,你只管去查便是。” “是,属下明白。”见苏芷嫣不愿详谈,阎策也不敢再多问,恭敬地行礼后退了出去。 房间内静谧无声,唯有窗外微风拂过的沙沙声。 苏芷嫣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两家的事情一了,她就该起程回去了。 梅香自从上次的事后,就被送往一处隐蔽的宅院软禁至今。 那丫头或许知道些什么线索,却始终守口如瓶。 还有阎策提到的那另一伙人……她的心一沉,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个神秘人的身影。 当初春蒐的时候,他出手相助,却始终未曾露面。 他是谁?为何要帮自己?到底是想图什么? 每每想到这里,苏芷嫣便觉得如芒在背,仿佛那人无处不在,却又无迹可寻。 她暗暗攥紧了拳头,眸中闪过一抹冷意。 若能借这次机会将那人揪出,便能弄清他究竟是敌是友。 另外就是宋知行,也不知道这段时间又做了什么,全叔那边一直没有书信,想来应该没有什么动作。 “二夫人,有家书。”素心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芷嫣抬眸,见素心从门外缓步进来,双手捧着一封信,恭敬地递到她面前。 她接过信,垂眸一看,落款是全叔。 全叔一向稳重,轻易不传信,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拆开信件,略过信中的客套话,当她的视线落到信尾时,整个人脸色一沉——赵若芊怀孕了。 苏芷嫣握着信的手不由得一紧,片刻的沉默后,她忽然将信纸撕得粉碎,随后狠狠地砸在地上。 “这赵若芊,早不怀,晚不怀,偏偏这个时候怀孕!”她猛地起身,怒火涌上心头。 素心被她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二夫人,你说谁怀孕了?” “赵若芊。”苏芷嫣咬着牙。 “什么?!”素心一脸震惊,随即神色焦急,“那我们该怎么办呀?” 赵若芊怀孕,这意味着什么,谁都明白。 她怀的是宋知行的骨肉,靖王再如何震怒,也绝不会再将她继续关在牢里。 这一刻,苏芷嫣甚至觉得,这到底是不是赵若芊走的一步棋。 不过想想也就摇头,赵若芊那个脑子,应该想不出这种事情来。 心头的怒火仍未平息,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消息总是伴随着坏消息而来。 眼下的局势,容不得乱了阵脚,她赵若芊就算怀着身孕,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苏芷嫣目光一沉,眸底是深不见底的冷意,“给全叔回信,一切照旧。” 素心看着自家小姐渐渐恢复冷静,虽然心有余悸,却也点了点头,小声说道:“是,二夫人,我明白了。” 苏芷嫣挥了挥手,示意素心退下。 待房间重新归于安静,她才缓缓坐回椅子上——赵若芊……你以为怀了这孩子,便能保全自己吗? 第126章 下药 宋瑾轩静静坐在石凳上,目光看着迎春初长的嫩芽。 明明前两日已经决定要坦白,为什么还是踌躇不前? 他缓缓闭上眼,记忆的洪流涌现,苏芷嫣的那些话就像无形的枷锁,紧紧缠绕住他的心,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低头间,两只鸟儿从树枝间跳下地面,又在一声清脆的惊鸣中双宿双飞。 他的目光追逐着那对鸟儿,心中某处陡然一震。 不能再这样自私下去了! 宋瑾轩猛地起身,拳头缓缓攥紧,眼中一片决然。 他转身,想去和苏芷嫣坦白一切。 然而,刚迈出几步,一个身着苏府下人便挡住了他的去路。 “姑爷,大小姐有请。”下人垂首行礼,语气恭敬。 宋瑾轩看了一眼有些陌生的下人,随即点头道:“嫣儿在哪?快带我去。” 下人没有多言,径直带路。 宋瑾轩跟在其后,越走越觉得不对劲,这并不是回去的路。 当下人推开一扇房门时,他的眉头不由得皱起。 屋内陈设简单古朴,但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异香,似花非花,似药非药,颇为诡异。 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旁边是两双筷子与两只酒杯。 “姑爷,大小姐说让您先用,她忙完便来。”下人行了礼后,便安静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掩上。 宋瑾轩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酒杯,心中顿时一冷。 自从他上次重伤后,苏芷嫣便彻底封存了浣花溪院的所有酒,甚至严禁他再碰一滴。 上次与苏父小酌,他不过沾了半口,就被苏芷嫣抬手阻止。 而如今,这桌摆得颇为别致的酒席,分明一看就是一个陷阱。 而布下这局的人,显然并不了解,苏芷嫣根本不会让他喝酒。 他沉默片刻,缓缓举起酒杯,眼底寒光一闪。假装将酒送至唇边,实则悄悄将酒洒在了袖口之上。 窗外,一双眼睛紧盯着屋内的一举一动。 当看到宋瑾轩“喝下”酒后,那双眼睛里顿时染上得意的笑意。 “等我进去后,过小半柱香,你去通知我姐姐。”苏茉禾压低声音,吩咐身旁的丫鬟。 丫鬟脸色苍白,眼中满是不安,但还是点了点头,缩到墙角躲了起来。 而苏茉禾则挺直了腰杆,朝着房门走去。 门被轻轻推开,宋瑾轩抬眼望去,入眼的竟是苏茉禾。 苏茉禾盈盈一笑,随手将门关上,甚至顺手将门栓锁住。 她回头看着宋瑾轩,笑意盈盈,“姐夫,你怎么在这里?” 宋瑾轩目光一沉,迎上她虚伪的笑容,再看她将门锁上,心下了然。 这桌上的酒菜,不是毒药,而是某种迷情之物。而眼前这位苏二小姐,正是这一切的幕后始作俑者。 “妹妹好!”宋瑾轩突然憨笑着出声。 这声妹妹轻飘飘地落下,却让苏茉禾的笑容僵住了一瞬。 他竟然叫她妹妹,而不是‘小姨子’? 苏茉禾心中有些异样,却又迅速调整情绪,挤出一抹自以为妩媚的笑容,缓缓走到宋瑾轩身旁坐下。 她微微侧头,细细打量着他。 这男人,即便只是这样憨憨地笑着,依旧难掩俊逸的眉眼。 可惜,这竟是个傻子。 咬了咬牙,视线落在桌上的酒杯上。她的心跳不由得加速起来,明明早已做好决定,此刻却忽然有些慌乱。 而宋瑾轩始终维持着看似无害的表情,暗中却悄然观察着苏茉禾的一举一动。 “姐夫,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酒?”苏茉禾终于开口。 宋瑾轩抬头看了她一眼,依旧憨憨,“是嫣儿让我来的。” “哦,”苏茉禾点了点头,假装若有所思,随即笑道,“那不如姐夫陪我喝几杯如何?” 她狐狸尾巴终于露了出来。 宋瑾轩放下筷子,面露为难之色,假意推辞,“不行,我要等嫣儿。” “来嘛,没事的,”苏茉禾柔声劝道,将一只酒杯递到宋瑾轩手中。 “我和姐姐是亲姐妹,等下她来了,就算怪罪你,我也会替你解释。” 她看着宋瑾轩接过酒杯,心中涌起一阵忐忑的期待。 可就在这时,那报复的快意却莫名消散,剩下的竟是无法言说的不安与惶恐。 “等等……”苏茉禾的声音微颤,清脆中透着慌乱。她伸出手,试图挡住宋瑾轩举起的酒杯。 宋瑾轩的动作顿住,目光从酒杯移向苏茉禾的脸,“妹妹,怎么了?” “没……没什么,”苏茉禾垂下眼帘,声音低了几分,似乎怕被人看穿什么,“我是想说,姐夫你还是先吃点菜吧。” 话音未落,她迅速将一旁的菜碟推到他面前,动作显得有些急促。 宋瑾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随意夹了一筷子菜,敷衍地尝了尝,随即又端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两杯酒下肚,他假装神色异样,伸手扶住额头,身体微微晃动,嘴里低喃,“头,好晕……怎么这么热……” 与此同时,他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苏茉禾的反应。 苏茉禾此时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目光闪烁,慌乱无措地在房间里踱步。 她手不自觉地按住胸口,像是努力压下某种强烈的情绪。 现在的她,妆容精致,眉眼间多了一丝成熟的韵味。 今日,她特意描了与苏芷嫣相似的妆容,加之两人本就有七分相似的容貌,此刻的她又多了一分。 所有的一切,都按照她的精心策划进行。 只需再迈出最后一步——扯乱自己的衣衫,露出一副险些被欺辱的模样。 等到苏芷嫣赶到,看到眼前这一幕,宋瑾轩必然难辞其咎。 到那时,想必苏芷嫣以后的生活,也不会再如此顺风顺水下去。 邪念如毒蛇般在她心底蜿蜒而上,就在即将得手的刹那,苏茉禾却感到一阵莫名的难受。 手指微微颤抖,眼神游移不定,内心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悔意、犹豫、不安……像无数只无形的手。 “哎呀!”她终于叹出声,像是做了某个艰难的决定,脚步一转,径直朝门口走去。 手指搭在门栓上时,她回头看了一眼宋瑾轩。看他依旧扶着额头,似醉非醉。 苏茉禾的心猛然揪紧,她不再迟疑,拉开了门拴。然而门外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窟—— 苏芷嫣正冷冷地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眼神却犹如利刃,锋利得让人心生寒意。 空气瞬间凝滞,苏茉禾只觉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手指紧攥着门框,指尖发白。 “姐姐……”她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脸上的血色渐渐退去。 而苏芷嫣,却只是冷冷一笑,将她猛地推开。 第127章 姐姐,我错了 苏芷嫣径直走进房门,目光在桌上的酒菜上稍作停留,又转向了倚在桌上,晕晕沉沉的宋瑾轩。 他显然是中了迷药,眉眼间几分迷茫,竟连她的到来都未察觉。 “烟染,素心,把二爷扶下去,叫府医来看看。”她语气冷然地吩咐道。 身后的素心与烟染对视一眼,点头应声。 两人随即上前,一左一右扶住宋瑾轩,将其小心翼翼地带了出去。 房中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沉闷。 “姐姐,你听我——” 未待苏茉禾把话说完,“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打得她连连后退,最终狼狈地跌倒在地。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苏芷嫣的声音如刀般冷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苏茉禾彻底慌了神,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撑起身子,愈发显得更加狼狈。 她的嘴唇颤抖着,连忙辩解,“我没有……我刚才原本就是要出去找姐姐你的……” 她的语气急切,却掩盖不了语气中的心虚。 计划失败,她只能装无辜、推干净,唯恐惹来更大的惩罚。 苏芷嫣听罢,眼神愈发冰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哦?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长进。” 缓缓侧首,双手一拍,她对着门外淡淡开口,“带进来。” 随着她的话落下,一个家丁拎着一名婢女走进房中,将她重重丢在地上。 “二小姐,二小姐救我啊!” 那婢女摔得生疼,却不敢顾及,连滚带爬地扑到苏茉禾脚下,砰砰磕头,眼泪鼻涕涂了一脸。 苏茉禾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声音带着颤抖,“你在胡说什么?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苏芷嫣冷哼一声,迈前一步,又是一巴掌甩在苏茉禾脸上。 耳边嗡鸣,火辣辣的疼痛传来,苏茉禾瞬间泪如雨下,捂着半边脸不敢吭声。 苏芷嫣却丝毫不怜惜,目光越发凌厉,“实话告诉你,这婢女根本没来得及报信。” 听闻此言,苏茉禾一怔,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她抬起头,满眼惶恐地望向苏芷嫣,却发现对方正一步步朝她逼近,那双冷若寒霜的眼睛,似乎能看穿一切。 “你派人支走你姐夫时,恰好被我的婢女撞见。她一路尾随,等的就是要你露出马脚!” 苏芷嫣的话如同惊雷,将苏茉禾仅存的侥幸心彻底击碎。 原来,刚才下人去寻宋瑾轩时,正巧被路过的烟染瞧见。 烟染见那人面生,又眉眼有些不对,就心生疑虑,悄悄尾随,最终撞破了苏茉禾的奸计。 听到这些,苏茉禾如坠冰窟,整个人瘫软在地,双眼空洞无神。 完了,全完了…… 她害人不成反被抓包,以苏家的家规,她几乎可以预见爹娘回来后的怒火。 想到这,她再也忍不住,埋首抱膝,发出一阵“呜呜”的哭声。 “姐姐,我错了……”她哭得泣不成声,声音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明明最后一刻,她选择了放弃,可到头来,结果依旧一样。 苏芷嫣目光冷冷地落在苏茉禾身上,冰冷的神色有了一丝回暖。 这个小作精妹妹,她再了解不过了。平时虽任性妄为,却从不敢越过分寸。 若说她会自己想出这种害人计谋,苏芷嫣着实难以相信。所以这背后若无人撺掇,断无可能。 她敛下情绪,自顾自坐到了椅子上,语气依旧冷淡,“起来吧。” 苏茉禾抽噎着抬头,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低垂着脑袋,不敢抬眼看苏芷嫣。 “说吧,谁的主意?” 咬了咬唇,苏茉禾终于低声说道:“是……是我身边的小郑子……” “去,把人带过来。”苏芷嫣向门口的家丁吩咐道。 苏茉禾松了口气,犹豫片刻后,缓缓坐到苏芷嫣身旁,低着头不敢言语,手指不停绞着衣角。 “刚才,你明明可以继续下去,为何停了手?”苏芷嫣沉默片刻,忽然开口问道。 苏茉禾一怔,抬起头来,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我……因为你是我姐姐……” 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苏芷嫣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苏芷嫣眸光微动,冷峻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这个妹妹虽时常与她作对,但终究还是守住了家人的底线。 即使苏茉禾再嫉妒她,也不会真的心狠到要害她。 苏茉禾垂下头,眼神有些复杂。 是,她确实是来看苏芷嫣笑话的,但是那些事实都不是她所造成。 未出嫁时,两人小打小闹,偶尔互相排挤,可也都恪守着底线,她实在做不出这样的事来。 她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一时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竟信了小郑子的挑拨。 咬了咬牙,她在心底暗暗下定决心——这个恶奴,我一定不会轻饶了你! “夫人,小郑子跑了!”一个家丁气喘吁吁地禀报道。 “什么!”苏茉禾闻言,一下子从椅子上弹起,眼中满是慌乱,“快!快派人去追!一定要找到他!” 她的声音发颤,小郑子一旦跑了,那刚才她的一番言辞,就成了一面之词。 苏芷嫣捕捉到苏茉禾的惊恐,她抬手,示意下人退下,“不用去追了,现在恐怕已经来不及。” 听到苏芷嫣这样说,苏茉禾还以为她不相信自己,脸色越发苍白,手指紧攥着衣袖。 苏芷嫣没有再看她,反而转身朝门口走去,“放心,我信你刚才说的话。” 这个小郑子,绝不会是普通的恶奴那么简单。 他的出逃时机未免过于巧合,而眼下苏家与宋淳之间的关系,任何异常她都不能掉以轻心。 正当她迈出门槛时,一声带着哽咽的呼唤突然从背后传来,“姐姐!” 苏芷嫣一顿,随即感觉腰间被一双手臂紧紧环住。 她回头,便看到苏茉禾已经满脸泪水,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肩膀上。 “对不起……对不起……”苏茉禾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浓浓的自责。 身子轻轻颤抖,泪水一滴滴滑落,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开始喃喃诉说,诉说那些无人知晓的隐痛。 “新婚那夜,他连我的房都没进……婚后,他总是以公务为借口,住在外宅里……和那个女人同床共枕……” 苏茉禾的声音逐渐哽咽,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滑落,瘦削的肩膀微微抽动。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锐的刀,划开了她掩藏已久的伤口。 “我……我嫉妒你……嫉妒你和姐夫……”她终于说出了那句深埋心底的话。 苏芷嫣没有说话,眼眸微微垂下,静静听着苏茉禾的哭诉。 她能感受到妹妹那份绝望,曾经的她,也是这般的痛苦。 “茉禾……”苏芷嫣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轻拍着苏茉禾的后背,安抚着她颤抖的身子。 那是姐妹之间的情感,是彼此扶持,又充满矛盾的羁绊。 “别怕,有我在。”温柔的声音再度响起。 苏芷嫣心中惆怅——饶是高门大户,又有多少女子能左右得了自己的命运呢? 第128章 真是好算盘 纵然心中有诸多怨怼,但血缘难断,始终是亲姐妹。 苏芷嫣安抚了许久,柔声劝慰后,才亲自送苏茉禾回房。深吸了一口气,她抬脚朝自己的院落走去。 宋瑾轩旧毒未清,今日又被下了迷药,还不知道会不会牵扯到。 “大小姐。”府医恭敬地起身行礼。 苏芷嫣站在门外,抬手示意他跟出来,眉宇间透着几分不安,“如何?他没什么大碍吧?” 府医微微一笑,“姑爷并无大恙,可能迷药剂量较浅。不过……” 说到此处,他语气一顿,神色略显犹豫。 “不过什么?”苏芷嫣的心头一紧,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 “姑爷之前……是否中过毒?”府医小心翼翼地问道。 苏芷嫣脸色陡然一变——坏了,一时心急,竟忘了此事可能会被察觉。 定了定神,她冷声说道:“此事不可外扬,务必守口如瓶,如果有半句泄露,后果自负。” 府医被她的威严震慑,连忙低头称是,冒着冷汗匆匆退下。 站在门外,轻咳一声,苏芷嫣抬手轻拂衣袖,将散乱的情绪理顺。 她敛去眉间的肃色,唇角扬起一抹浅笑,这才迈步走进房内。 “嫣儿!你来了。”宋瑾轩眉眼间尽是笑意。 “别乱动,”见他要起身,苏芷嫣连忙上前阻止,嘴中嗔怪着,“下次不许乱吃来路不明的东西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取来靠垫,小心翼翼地垫在他背后,“今日的事,是我妹妹不懂事……对不起。” “没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宋瑾轩摇头笑着。 苏芷嫣看着他那天真的脸,心中涌上一阵难言的心疼。 坐到床沿,轻轻靠在他的肩头,“可我……还是觉得对不住你。” “嫣儿,我可耐折腾得很!” “知道你厉害。”苏芷嫣白了他一眼,随即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 纤细的手臂环上宋瑾轩的腰,目光审视地盯着他,“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宋瑾轩被她看得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举起手,信誓旦旦地说道:“嫣儿,我发誓,我真的没有!” 苏芷嫣盯着他那手足无措的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眉眼弯弯,“逗你的,量你也不敢。” 她正笑着,却忽然对上他那一双深邃而认真的眼眸,笑意慢慢收敛。 “嫣儿,有件事,我想告诉你。”宋瑾轩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苏芷嫣愣了愣,随即挪到床尾,盘膝坐好,与他面对面,“你说吧。” “我——” 话刚出口,却被一道声音打断,“二夫人,阎先生求见。” 门外,素心小跑着进来禀报,脸颊还泛着红。 听到是阎策,苏芷嫣立即转头吩咐道:“让他去偏厅等着,我随后就来。” 她从床上起身,替宋瑾轩整理好被褥,低头见他神色微愣,眉间似有未尽的情绪。 心中一软,俯身在他的脸颊上轻轻一吻,“乖,等我回来。” 看着苏芷嫣离去,宋瑾轩低下头,手无意识地紧攥成拳,胸口起伏间,轻轻叹了一口气。 偏厅内,阎策接过素心递来的茶盏,微微抿了一口,“素心姑娘,可还有什么事?” 他抬眼,目光落在素心微垂的脸上。 “哦,没,没什么。”素心像是被惊到一般,连连摆手,低着头疾步退出去。 刚跨出门槛,就与迎面而来的苏芷嫣撞了个满怀。 “哎呀,你这小妮子,怎么这般毛躁!” 苏芷嫣语气虽带责备,却也没有深究,整理了一下衣袖,径直走了进去。 阎策连忙起身行礼,“见过二夫人。” 苏芷嫣略一点头,目光扫过桌案上的茶盏,随意问道:“有什么进展?” 阎策神色一正,从怀中掏出一份契约递上,“二夫人,这是小郑子的契约,两年前入的府。” 苏芷嫣接过契约,粗略翻看,“两年前?居然这么久。” “是,”阎策点头,随后又从袖中取出另一份记录,“而且属下还发现,他此前是永川侯府的下人。” 永川侯府?苏芷嫣眼神一凝,心中骤然紧缩。她接过记录,低头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永川侯府”四字。 永川侯府,这是她妹妹的夫家! 若说这背后没有文章,她是断然不信。 不过,他们又为何要插手?这对他们又有何好处? 一连串的疑问涌上心头,苏芷嫣久久未作声。 阎策见状,试探着继续说道:“二夫人,属下还发现,永川侯似乎与五皇子有些联系。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你的意思是,这一切都是五皇子安排的?”苏芷嫣抬眸,深深地看了阎策一眼。 阎策点了点头,“从目前的线索来看,确实有很大的可能性。 “不过,这背后若真是五皇子在布局,那他早已谋划多年,恐怕我们贸然行动,会打草惊蛇。” 以他多年的经验,能提前几年布局的,肯定是早有预谋,而且还颇为精细。 如果这时候贸然再继续追查,查不查得到是一回事,万一被内鬼坏了事,那就前功尽弃了。 苏芷嫣并未回答,只是往前走了几步,前世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她清晰地记得,妹妹嫁入永川侯府,而她自己则被选为靖王妃的世子妃。 后来,永川侯在宋淳登基后,因治下有功,被封赏重用。 这一切,若非巧合,便是早有预谋。 永川侯府、五皇子、苏氏……所有的线索渐渐串联在一块,而她的家族,成了他们布局中的一颗棋子! 如果这一切都关联起来,那就说得通了,妹妹嫁给永川侯,也是一个备选的牺牲品。 前世她所经历的一切,归根结底都是拜宋淳所赐! 深吸一口气,苏芷嫣眉头紧锁,语气变得冷冽起来。 “查!继续查!从苏府,乃至整个苏氏,把所有人都揪出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一声令下,咬牙切齿。 苏芷嫣的手指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痛却让她愈发清醒。 阎策暗自心惊,被气势震慑住,低头应声,“是。” 迈步走出偏厅,一阵冷风袭来,苏芷嫣抬起眼,望向天空,眸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不甘。 “宋淳,你真是好算盘,”她低声冷笑,“但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如愿!” 第129章 请柬 回到院落,宋瑾轩远远瞥见苏芷嫣正朝这边走来。 他下意识地迅速转身,随后躲回房里,躺回床上,将湿热的毛巾盖在额头上。 片刻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轻轻推开。 “身体好些了吗?”苏芷嫣一进门,便径直来到床边。 “好多了,”宋瑾轩低声回应,“只是脸有些火辣辣的。” “火辣辣的?”苏芷嫣听得一惊,急忙俯身伸手探向他的额头,“也不烫啊……” 她眉头微蹙,神色疑惑,似是有些不确定。于是索性俯下身,将脸贴了上去。 “奇怪……”她喃喃细语,“我去叫府医——” “呀!你做什么!”她话音未落,就在要起身的瞬间,忽然被宋瑾轩一把拉住,猛地翻倒在床上。 看着那坏坏的眼神,她愣了片刻,随即红了脸,娇嗔地拍打一下。 “你……怎么这么坏!以前就没发现你这么讨人厌!” 宋瑾轩嘴角含笑,似乎对苏芷嫣的反应颇为受用。 苏芷嫣懒得再与他计较,扶了扶头上的发簪,随即想起了什么,“对了,刚才你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听到这句话,宋瑾轩的笑容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愁容。 原本已经鼓起的勇气,因为突如其来的意外打断,此刻竟然变得更加难以启齿。 他低下头,喉间微动,像是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怎么?不想说?”苏芷嫣见他神色为难,柔声宽慰,“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们是夫妻,应该彼此信任。” “那晚……”她顿了顿,“你对我的诺言,同样也是我对你的。” 她直起身,认真地凝视着宋瑾轩的眼睛,目光清澈如水,带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原本只是宽慰,却不仅没能缓解宋瑾轩的为难,反而让他更加惶恐不安。 那句‘我最讨厌别人骗我’的话,依旧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脑海中,越发让他感到恐惧。 要不要说?如果说了,她会不会生气?可是,如果隐瞒下去…… 他不敢想象失去苏芷嫣的后果。 多年曲折坎坷,好不容易走到一起,他又怎能轻易冒险? 宋瑾轩的眼神逐渐暗淡,垂下头,握紧了拳头。 第一次,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在感情面前,竟是如此的懦弱,连坦白的勇气都没有。 屋内的气氛渐渐凝滞,苏芷嫣见他久久没有回应,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挠了挠脑袋,轻声叹气,“喂,宋瑾轩,你今天是怎么了?” 她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抱胸,疑惑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宋瑾轩抬起头,眼神却有些躲闪。 他握住苏芷嫣的手,犹豫片刻,终于开口,“其实,我不是傻——” 话说到一半,却又被一声通禀打断,“二夫人,有人求见!” 门外传来烟染的声音。 苏芷嫣眉头一皱,语气里透着不耐,“什么事都先等等,我正和二爷说话。” 烟染低声回道:“那是襄国公主府的人。” 听到‘襄国公主’几个字,苏芷嫣的脸色瞬间变了。 立刻从床上下来,她俯身穿好鞋子,向门口走去,“有说什么事吗?” 襄国公主宋玄灵,正是宋瑾轩的姐姐。 前世她与宋玄灵没什么交集,但也早有听闻其行事古怪,手腕强硬。 而且还信奉道教,在公主府中养了一群术士。 而她此时派人来,绝不会有什么好事。 烟染摇了摇头,“没有说明来意,但那人趾高气扬的,眼睛都快长到头顶上去了,奴婢已将他请到了正厅。” 苏芷嫣冷哼一声,心中更加笃定对方来者不善。 转过身,看了一眼床上的宋瑾轩,笑意里带着歉意,“我去去就回,等我。” 正厅里,公主府的人悠然自得地坐在椅子上,茶盏轻摇地品着茶。 苏芷嫣一踏入,那人便抬眼瞟来,目光带着点打量。 等到她走到身前,才缓缓起身,敷衍般地拱了拱手,“见过苏大小姐。” 烟染在身后早已看不下去,气得脱口而出,“你这人,好不知礼数!” 那人听后,却毫无半点愧意,反倒是倚势而傲,“我怎么无礼了?我可是襄国公主的人。” 苏芷嫣懒得与这种家犬置气,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直入正题,“不知襄国公主有何要事,需要我这个堂嫂代为操劳?” 那人从袖中取出一封请柬,不咸不淡,递上前去,“这是请柬。明日公主府设宴,邀苏大小姐前往。” 苏芷嫣接过请柬,打开那暗红的封面,视线匆匆扫过内容——不用多想,这定是宋淳的主意。 这宋淳,还没等她去找他,他倒是迫不及待地将机会送上了门。 她面上不动声色,假装推辞,“明日府内有事,怕是不能如公主所愿,这宴会恐怕得抱歉了。” 果然,那人见请柬被推回,脸色顿时僵了几分,显得有些着急。 他眼珠一转,竟将请柬“啪嗒”一声扔在桌上,装模作样行了个礼。 “苏大小姐,要不是念在你是殿下的堂嫂,怕是连这宴会的大门都进不去。好自为之吧。” 烟染气得跺脚,指着那人的背影,愤愤不平说道:“二夫人,你看看他这态度!” 苏芷嫣轻笑一声,眼底却泛起一丝轻蔑,随意将请柬收起来,“罢了,随他去,不过是一条狗而已。” 说完,她转身离开正厅,地往自己院中走去。 再回到房中,宋瑾轩已经下了床,正坐在椅子上,神情十分忧心。 见到苏芷嫣进来,他抬头一笑,“嫣儿,刚才那人来做什么?” 刚才听到是襄国公主,他的心也咯噔一下,生怕苏芷嫣受到伤害。 苏芷嫣随意将请柬扔到一旁,走到他身边坐下,微微依靠着他,“不过是个宴会罢了,没什么大不了。” 宴会? 宋瑾轩眉头微蹙,眼中顿时变得凝重——这完完全全就是鸿门宴,绝对是不怀好意。 沉思片刻,他扭头说道:“那我也要一起去。” “好,一起。”苏芷嫣倒也未多想,便点头应下。 她轻轻笑了笑,随即想起刚才没说完的话题,“对了,刚才你想和我说什么?” 宋瑾轩微微怔住,终究没将真相说出口,“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傻子。你不要再像刚才那样,怀疑我与妹妹之间的关系。” “啊?”苏芷嫣有些不可置信,“就这个?你连这种气都生?!” 她笑着轻打他的手臂,嘴上不停调侃着他,心里却是甜蜜蜜的。 第130章 劝酒 “弟弟,这个女人有这么难缠吗?”宋玄灵将药瓶递到宋淳手中。 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自己的弟弟,对一个女人如此耿耿于怀。 宋淳接过药,冷笑一声,眼底满是阴鸷,“她处处与我作对,不将她除掉,必然会坏我好事。” 他将药瓶打开,凑近鼻端嗅了嗅,眉头微蹙,“姐,这药真的管用么?” “放心吧,这是高人调制而成,绝无差错,包你满意。” 宋玄灵轻笑,用帕子掩住嘴角,“再贞洁的烈女,喝了这药……那也只能成为荡妇。” 听到宋玄灵的保证,宋淳眼睛倏然一亮,阴笑逐渐加深,“这回我看你还能翻出什么浪花!” 这时,一个下人匆匆进门,“殿下,外头的宾客都陆续到齐了。” “苏芷嫣呢,她来了没?”宋淳立刻问道。 “回五皇子,已经到了。” “好,”宋玄灵缓缓起身,眼眸微眯,“弟弟,走吧,今日可得好好看看,这苏大小姐的能耐。” 姐弟二人一前一后步入宴会厅,厅中早已是高朋满座,邺都的皇亲国戚、权贵名流基本都在。 襄国公主、五皇子到—— 一声唱报落下,众人各自回到座位。 宋玄灵缓步走到主位,盈盈一笑,“今日承蒙诸位赏光,只是小聚一场,大家随意即可。” 她说得客气,自顾自地坐了下来,端起茶盏浅酌。 苏芷嫣作为堂嫂,自然与宋瑾轩被安排在下首。而与他们相对的,则是五皇子一党。 宴席上觥筹交错,众人谈笑风生,看似一派和谐。 苏芷嫣心知肚明,宋玄灵绝非什么善类,她怎会无缘无故设宴款待。 “若一会儿我离开,你就老实待在这里,哪里也不要去。”苏芷嫣微微侧头,对宋瑾轩低声嘱咐。 她清楚若真有变故,宋瑾轩留在众人之间,才是最安全的选择。 “好,我听嫣儿的。”宋瑾轩点头,知道这是在保护他。 这时,宋玄灵端起酒杯,笑意盈盈地站了起来,“堂哥、堂嫂,今日我们初次见面,理当敬你们一杯。” 众人见状,也纷纷附和,“早就听闻苏大小姐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一片马屁声中,宋淳也缓缓起身,脸上的笑意浅淡,眼神深不可测。 “多谢诸位谬赞,”苏芷嫣莞尔一笑,举起酒杯,“我代夫君谢过诸位厚爱,他不善饮酒,还请见谅。” 两杯酒下肚,苏芷嫣刚想坐下,却听宋淳扬声说道:“堂嫂,若是要赔礼,总不能只喝两杯吧?大家说是不是?” “弟弟,不许为难堂嫂。”宋玄灵闻言,佯装嗔怪地瞪了宋淳一眼。 宋淳却笑着摇头,“姐,这怎么能叫为难?堂嫂知书达理,想必不会拒绝这点小小的请求。” 他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将苏芷嫣的酒杯重新满上。 宋淳目光幽深,盯着那杯斟满的酒,心中冷笑——这药需借酒引发,效果才会事半功倍。 “堂嫂,这可真是难为情了,”宋玄灵微蹙着眉,一副替苏芷嫣担忧的模样,“可这么多宾客……” 苏芷嫣心底冷笑,却笑意不改,“既然如此,那我便再敬诸位一杯。” 来之前她早有准备,已经让阎策暗中安排。 宋瑾轩见她端起酒杯,神色一紧,下意识伸手按住她的手腕,“嫣儿……” 苏芷嫣回头,拍了拍他的手,“没事,你放心。” 宋瑾轩沉吟片刻,终于松开了手。 苏芷嫣向来有自己的主意,今日敢来赴宴,必然是做了万全之策。若自己贸然阻止,反倒可能坏了她的计划。 而最坏的打算,大不了拼尽全力保护她便是。以公主府这些酒囊饭袋,真打起来,他倒也不怵。 苏芷嫣仰头将酒一饮而尽,刚要坐下,宋玄灵却走下来拉住了她的手。 “堂嫂,来我这边坐吧。他们男人的话题枯燥无趣,不如咱们女儿家亲近亲近。” “好啊。”苏芷嫣朝宋瑾轩使了个眼色,施然跟上,在宋玄灵身旁坐下。 大殿内又恢复了谈笑,热闹的气氛一切如常。 苏芷嫣端坐席间,面上带着笑容,耐心地应付着宋玄灵,心底却暗暗警惕,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宋淳正游走在人群之间,言笑晏晏,一切都看起来那么平常。 可苏芷嫣的心却是一紧——难道他们不是打算从酒里动手脚?那宋淳的意图又是什么? “堂嫂,你看看我新得的镯子如何?”宋玄灵忽然扬起手腕,露出一只温润的玉镯,光泽流转,纹路精美。 苏芷嫣低头看向那镯子,唇角含笑,“确实是个好物,镯子的质地温润,纹路也十分罕见。” 就在这一瞬间,宋玄灵的眼神却悄然掠向远处,朝宋淳轻轻递了个眼色。 她继续兴致勃勃地与苏芷嫣攀谈,“你看这镯子上的纹路,像不像祥云?” 苏芷嫣抬眸看她,眼底波澜不惊,但心中又多了一丝防备。 而在此时,宋淳的目光从大殿主位扫向下首的宋瑾轩。他不动声色地隐入人群,最终悄然退了出去。 大殿外,婢女们正有条不紊地端菜上酒,宋淳假装路过,却在半途将其中一名婢女拉入僻静的角落。 “奴婢见过五……五皇子。”婢女的声音微颤,显然被吓得不轻。 “闭嘴!”宋淳冷声呵斥,令婢女噤若寒蝉。 他随即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药瓶,手指轻轻碰了碰瓶口,将细细的药粉洒入其中一个杯子。 药粉瞬间融入酒里,他又用指腹轻轻搅动,将药化开。 随后他掏出一只毛笔,在杯身细细点上一点墨迹,留下了一个隐秘的记号。 “听清楚了,”宋淳冷冷盯着婢女,声音压得极低,“有记号的这杯,务必要端给我堂嫂,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婢女声音颤抖,连连点头。 宋淳满意地勾唇一笑,整了整衣袖,装作无事发生般绕了个圈,重新回到了大殿之中。 “殿下,这是进贡的美酒。”刚才的婢女端着托盘步入殿内,恭敬地将酒杯摆在了苏芷嫣和宋玄灵的面前。 “堂嫂,这可是一坛父皇赏赐的珍酿,据说千金难求。”宋玄灵笑意盈盈,端起一杯酒,朝苏芷嫣举了举。 “哦?当真如此?”苏芷嫣也笑意微扬,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婢女。 “那我倒要一试。”她轻声说道,端起酒杯,目光停留了一瞬,随后与宋玄灵对视。 两人举杯,同时饮下。 第131章 我头有点晕 进嘴的酒,味道有些细微的怪异,宋玄灵眉头蹙起,看了一眼杯身,这才放下心来。 放下酒杯,苏芷嫣的目光落在宋玄灵身上,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多谢殿下款待。” 虽然话语间有些怪异,但是看见苏芷嫣将下了药的酒喝下,宋玄灵还是心中一喜。 她面上不动声色,盈盈一笑,“堂嫂客气了,你我之间不必拘礼。” 随后两人又如同姐妹般。宋玄灵不自觉地看着苏芷嫣的脸,想从中看出什么,希望药效能快点散发。 两人寒暄几句,苏芷嫣微微扶额,表情突然浮现出倦意,“不知为何,忽然觉得有些头晕,可能是酒劲上来了。” 宋玄灵闻言,眼底划过冷意,连忙关切地上前扶住苏芷嫣的手臂,“堂嫂若是不适,不如先去歇息片刻。” “来人,备个安静的房间。”她将苏芷嫣扶起身。 “多谢殿下体贴。”苏芷嫣语气温和,似乎对她全无防备,任由宋玄灵扶着起身。 这一幕落在宋瑾轩眼中,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拦住宋玄灵,“嫣儿,你怎么了?我陪你去休息。” “堂哥说的哪里话?”宋玄灵眸中闪过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就由我照顾便是,我们女儿家终究方便些。” 宋淳也走了过来,附和道:“堂兄,姐姐说得有理,还是让她来吧。” 宋瑾轩皱眉,正要再开口,却见苏芷嫣身形微晃,手指在袖中无声地比了一个暗号。 心中一震,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默契,只有他能看得懂。 这一刻,他终于放下心来,假装略显犹豫,“既然如此,就辛苦你们了。” 真是个傻子!——宋玄灵暗自松了一口气,扶着苏芷嫣缓缓向外走去。 一路上,苏芷嫣的步伐越来越慢,似乎连站稳都困难。 宋玄灵心里得意极了,药效看来已经开始发作了。她低声安抚着,“堂嫂再忍忍,很快就到房间了。” 可就在这时,宋玄灵忽然也觉得一阵眩晕,脚下一个踉跄,几乎站不住。 她猛地扶住旁边的墙壁,脸上浮现出惊慌之色,“这……这是怎么回事?” “殿下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苏芷嫣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眼神中带着莫测的笑意。 宋玄灵猛地抬头,盯着苏芷嫣的脸,忽然意识到不对劲,“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苏芷嫣只是微微一笑,“殿下说笑了,我不过是喝了殿下敬的酒,怎么会对你做什么呢?” 宋玄灵心头一颤,咬牙切齿地瞪着苏芷嫣,却发现自己连站着都成了问题。 与此同时,苏芷嫣却像是完全恢复了,她对着一旁的婢女说道:“公主看起来有些不适,你继续带路吧。” 她微笑着转身,随即搀扶住宋玄灵,让她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宋玄灵身边的婢女见状,一时间没了主意。 她看向宋玄灵,觉得自家主子确实不适,于是硬着头皮继续带路。 不多时,三人来到一间房门紧闭的厢房前。婢女推开门,转头恭敬道:“到了。” 苏芷嫣扶着宋玄灵,轻轻挥手,“你先下去吧,我来照顾公主。” 婢女犹豫了一下,“可是……” “下去!”苏芷嫣的目光微沉。 婢女不敢多言,眼前人毕竟是公主的堂嫂,她只好低头退下。 就在那婢女退下后,另一名婢女从角落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来。 “二夫人,正是这里,绝不会有错。”她压低了声音。 此人正是方才负责端酒的婢女,也是阎策安插在公主府中的暗线之一。 宋淳在酒中悄然下药后,这婢女便早有准备。 在不引人注意的瞬间,她以极快的手法擦去了宋淳留下的记号,并将酒杯悄然调换。 而最终端到宋玄灵身边的那杯,才是被宋淳下药的酒。 迷糊间听到对话,宋玄灵似乎明白了什么,惊恐地看向四周。 果然,这里正是她与宋淳事先安排好的房间。 她勉强站直身体,声音颤抖,“苏芷嫣,你……你想做什么?” 苏芷嫣转过身,眼底尽是冷意。她抬手揪住宋玄灵的衣领,“公主殿下,这句话本该我问您才是!” “我……我……”宋玄灵额头冒出冷汗,想要解释,却被苏芷嫣抬手狠狠扇了两个巴掌。 啪——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宋玄灵脸颊瞬间红肿,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抬手扯开宋玄灵的衣襟,“不是很喜欢算计人吗?那就尝尝自己布下的局是什么滋味!” 苏芷嫣冷笑一声,抬脚将宋玄灵踹进了房间。 宋玄灵跌倒在地,慌乱地想要爬起来,却听到房间内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抬头一看,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正从暗处走出来,贪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不——”宋玄灵惊恐地尖叫,声音却被苏芷嫣轻轻关上的房门隔绝在内。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门外的苏芷嫣拍了拍手,“你留下来守着,她要是想跑,就给我塞回去!” “是。”那婢女应声站到门前。 房中传来阵阵哭嚎,伴随着一片混乱,随后是莺莺燕燕的声音此起彼伏。 宋淳在大殿中等了一会,这才姗姗来迟。他的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脚步掩不住那隐隐透出的急切。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停在门前,目光落在守门的婢女身上。 婢女低眉顺眼,恭敬答道:“回五皇子,是公主吩咐奴婢在此守着。” 宋淳闻言,笑意更深,点了点头,“还是姐姐心思缜密,安排得如此周全啊。” 缓缓靠近房门,耳朵贴上门板,他听见房中传来的声音不堪入耳。 他眸光微敛,眼中寒意一闪而过,随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继续守着,我去叫人!” 转身之际,他仿佛已经看见了自己期待的那一幕——苏芷嫣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狼狈模样。 眼底的得意几乎呼之欲出,“贱人,这一次,我看你如何在世人面前抬头!” 宋淳一路得意地笑着,往大殿方向走去。 第132章 我宋淳,最见不得这些 宴席仍在热闹地进行着,宋淳带着护卫,快步踏进殿中。 他步履匆匆,脸上写满焦急,仿佛生怕别人看不到他的存在。 “堂兄,你竟还有心思在此赴宴!” 他的声音拔高,痛心疾首的模样,顿时吸引了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筷子,投来好奇的目光。 宋瑾轩抬头,不解地看向宋淳,“我怎么了?” “哎哟!”宋淳长叹一声,仿佛替天行道的正义化身,“堂嫂她,堂嫂她竟在房中与人……私会!” 他特意将声音拖长,尾音狠狠拉高,瞬间引爆了宾客间的议论声。 “什么?还有这事,这也太放肆了!” “堂堂靖王府二夫人,竟做出如此丑事,实在可耻!” 低声的议论像一阵涟漪扩散开来,周围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宋瑾轩身上。 宋瑾轩愣了一瞬,随即起身,直视着宋淳,“你胡说!嫣儿绝不会做这样的事!” 他的神情坦然,却让旁人觉得,他不过是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毕竟,一个傻子,如何能守得住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 更何况,那苏家大小姐素来以聪慧闻名,与宋瑾轩的傻,形成了鲜明对比,没有哪个女人能够忍受这种寂寞。 宋淳见状,眼底闪过一抹得意,他微微压低声音,却故意让周围人听到。 “堂兄,我岂会无中生有?此事,我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若不信,我们现在便去瞧个明白!” 话音一落,他扫视了一圈宾客,满脸义愤填膺,“诸位,不妨也一同前去作个见证。大庭广众之下,正好辨一辨是非黑白!” 宾客们闻言,虽觉此事有损名声,可谁又能抵挡得住这种“好戏”的诱惑? 于是人群逐渐簇拥起来,跟随宋淳向外走去。 宋瑾轩被催促着往前走,与众人来到一间僻静的屋子前,门口的婢女早已不知所踪。 宋淳并未多想,反而兴奋地招呼众人靠近,指着门说道:“你们听,听这声音……” 门内,隐约传出的声响模糊不清,却足以让人浮想联翩。 “这……这简直有伤风化!如此不守妇道,当真罪不可赦!”一名宾客率先开口,他正是宋淳早早安排好的人。 他的话像一把火,点燃了众人的情绪。 “是啊,这等行径,实在有辱门风!” “可怜这丈夫竟被蒙在鼓里,真是可悲可叹!” 一双双眼睛投向宋瑾轩,有同情,有怜悯,也有的是幸灾乐祸。 而宋瑾轩却垂着眼,脸上的愁容未散,心底却早已笑开了花。 苏芷嫣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宴席上那小小的一记暗号,便是两兄妹自掘坟墓的开始。 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者轻咳一声,“虽说此举失德,但我们贸然闯入,未免不给靖王府留颜面。不如……” “不可!”宋淳截断了老者的话,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她欺我堂兄是傻子,肆意羞辱皇家名声,岂能轻饶!今日若不当众揭穿,岂不是便宜了她? “更何况,我宋淳最见不得这些不守妇道之事!无论如何,今日必须要有个交代!” 他说得义正辞严,仿佛自己就是正义的化身。 围观的人心中却都暗自嗤笑——堂堂五皇子,平日里最爱调戏有夫之妇,如今却在此高谈阔论,实在滑稽至极。 不待众人反应,宋淳伸手就要去推那扇门。 “等等,”宋瑾轩忽地冲上前,急急拉住宋淳的手臂,“你们不能进去!” “堂兄,我这是为你好!”宋淳冷哼一声,手上用力一甩,将宋瑾轩推倒在地。 宋瑾轩跌坐在地上,几位宾客忙上前将他扶起,低声安慰。 而他只是垂着头,嘴角却悄然勾起——做戏,讲究的就是做全套。 至于他那位聪慧绝顶的夫人,此刻怕是正藏在某个隐蔽的角落,笑意盈盈地看着这出好戏吧。 宋淳用力推了推门,却发现门从内侧锁住。他后退两步,猛地抬腿,利落地一脚踹了上去。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门被硬生生踹开了。 一时间,房内传来刺耳的尖叫声,外头围观的人也立即挤了进去。 映入眼帘的场景令人瞠目结舌。 几个衣衫不整的乞丐正狼狈地从床上翻爬下来,手忙脚乱地抓起散落的破布遮掩身体。 而床上的女子,则在尖叫之后迅速用被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缩在角落里,浑身瑟瑟发抖。 宋淳嘴角勾起冷笑,手指狠狠指向地上那几名乞丐。 “好啊,竟然不止一个男人!大家快瞧瞧,这荡妇到底有多饥不择食,连乞丐都不放过!” 围观的众人被这场景震得目瞪口呆,房内瞬间哗然。 地上跪着的五个乞丐,一个个战战兢兢,满身污泥,头都不敢抬。 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位娇生惯养的美少妇,竟会与如此肮脏的乞丐们纠缠在一起。 “骇人听闻,骇人听闻啊!”刚才那位老者连连摇头叹息,显然被这一幕冲击得不轻。 人群中窃窃私语,指指点点,目光尽数落在床榻之上。 宋淳见众人议论纷纷,心中暗自得意,嘴角的冷笑愈发变得不加掩饰。 侧过头,目光冰冷地扫向宋瑾轩,语气不无嘲弄,“堂兄,看来你是真有隐疾啊,否则嫂子怎么会饥渴成这样?” 他话锋一转,眼神不屑地落在床上的女子身上,“是吧,堂嫂?” 说罢,他快步走到床前,伸手就去扯那女子身上的被褥。 可任他如何用力,那被褥却被死死裹住,纹丝不动。 被褥中的宋玄灵早已清醒过来,她屏住呼吸一声不吭,只希望能蒙混过去,免得被人发现床上的人是她。 如果真的被人发现,那她这辈子的名声便彻底毁了。 见床上的人依旧在抵抗,宋淳越发不耐烦起来,他一心认定床上的人是苏芷嫣,此时更是十分迫切。 “放手!都给我滚出去!”宋玄灵终于忍不住怒吼,试图用声音提醒宋淳。 她的声音自然与苏芷嫣截然不同,可此刻的宋淳早已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哪里听得出其中的差别? 他只想揭开这张遮羞布,让所谓的真相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踩上床沿,他双手死死抓住被褥,用力一甩。 第133章 我苏芷嫣,也见不得 随着宋淳猛然用力,伴随着一声尖锐的惊叫,宋玄灵连人带被褥一同被甩到了冰冷的地面。 狠狠砸在地上,肩膀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冰凉的寒意透过肌肤直刺入骨,羞辱与愤怒淹没了她的理智。 她的脸色苍白,唇边微微颤抖,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芷嫣!我看你——”宋淳回头怒吼,手却在半空中僵住,眼神骤然一变。 地上蜷缩着的,竟然是他的姐姐——宋玄灵! 啊—— 又是一声尖叫,宋玄灵慌乱地用手护住自己,颤抖着抓起被褥,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瑟缩在角落里。 她抬起头,目光惊恐交加地扫视四周,屋内情形让她浑身发抖。 宋淳彻底懵了,脸上的得意,瞬间被惊愕所代替。 明明设计好的局,为什么躺在地上的人会是宋玄灵?而不是他预想中的苏芷嫣? “不……不可能!”他喃喃道,脸上的表情由惊恐转为慌乱。 他的目光游移,试图寻找答案。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浇灭了他内心的最后一丝侥幸。 “什么不可能?”苏芷嫣的声音响起。 围观的人群让出一条路,只见苏芷嫣神色淡然,裙摆随着她的步伐摆动。 她走到宋瑾轩身旁,轻轻挽住了他的手臂。 “苏芷嫣!”宋淳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语气里带着难掩的震惊和愤怒,“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 他的话戛然而止。 目光扫过周围围观的宾客,他强行将到嘴边的真相咽下。 若是让外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设计的阴谋,后果将不堪设想。 苏芷嫣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我不应该什么?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床上吗?” 她的声音铿锵有力,每个字都让宋淳心惊胆战。 围观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目光或疑惑或鄙夷地落在宋淳和宋玄灵身上。 那一双双眼睛,让宋淳的后背不禁渗出冷汗。 他咬紧牙关,转头看向蜷缩在角落里的宋玄灵——如今之计,为了保全名声,唯有牺牲姐姐了! “堂嫂,都是误会,真的是误会。”宋淳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试图搪塞过去。 “误会?”苏芷嫣上前一步,目光凌厉地指向宋玄灵,“那她呢?她也是误会?” 宋玄灵浑身一颤,羞愧得无地自容,将脸埋进被褥,整个人更是缩成一小团。 事情到了这一步,宋淳索性豁出去,“姐姐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我也是万万没想到。她的行为,实在令人不齿!” 此话一出,场中瞬间炸开了锅。 宋淳的话,不仅没有为宋玄灵辩解,反而将所有的脏水泼到了她的身上。 听到这句话,宋玄灵猛然抬起头,双目圆睁,满脸写满了不可置信。 她一向疼爱的弟弟,竟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选择牺牲她! 屈辱、悲愤与绝望交织而成,她喘不过气来,唇颤抖着,只能低下头,发出阵阵呜咽。 苏芷嫣冷眼瞥了地上的宋玄灵,心底泛起满满的讽刺。 这不过是又一个被算计,被抛弃的可怜女人罢了。 而她今日站在这里,就是要撕开宋淳伪善的面具。 “公主府发生这样的丑闻,我看,还是报官彻查吧。”苏芷嫣扭头看向宋淳,语气里带着讥讽。 “报官?!”宋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是公主府的事,也是皇家的家事,自然由我们自己处理!哪里轮得到报官!” 可是苏芷嫣哪里会放过他,“家事?宋淳,你刚刚口口声声说房中的人是我,这件事若是不查清楚,如何能还我清白?” 她神情一变,声音变得冷冽,“我可是你堂嫂,也是皇家的人,你最好给我一个交代!” 宋淳被逼得面红耳赤,怒火中烧,猛地上前一步,伸手抓住苏芷嫣的手腕,“这一切都是你安排的对不对?!” “放开她!”宋瑾轩见状,面色一沉,几步上前,手已摸向腰间的匕首。 苏芷嫣冷笑一声,趁宋淳不备,奋力挣脱,抬手就是一记清脆的耳光,响彻屋内。 啪—— 宋淳踉跄后退一步,捂着被打的通红的脸,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敢打我?!” “打你又如何?我是你的堂嫂,不是你可以随意羞辱的!”苏芷嫣冷眼看着他。 她转身回到宋瑾轩身旁,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冷静。 随后转头看向众人,“今日,我要指正五皇子宋淳,企图设计陷害于我!” 此言一出,整个场面彻底炸开了锅。 宋淳堂堂五皇子,竟然设计陷害自己的堂嫂? 这已经不是失德的丑闻,而是赤裸裸的皇权斗争!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向宋淳,带着震惊、不解,一时间就像坐实了般。 面对众人的指指点点,宋淳咬紧牙关,脸色阴沉如云。 他看着苏芷嫣那从容的神色,心中第一次浮现出一丝寒意——这女人,心机太过深沉。 面对苏芷嫣步步为营的布局,宋淳虽自诩城府深沉,却也明白此刻已是岌岌可危,局势远超掌控。 当务之急,就是尽快抹除那几人的存在,以免夜长梦多。 “来人!把这几个乞丐押下去!”他沉声厉喝,眉宇间掩不住的焦躁。 早已蓄势待发的护卫应声而入,瞬间将屋内围得水泄不通,个个手握刀柄,目光凶狠。 几个乞丐见状,吓得瘫软在地,连连磕头求饶。 宋淳无暇顾及其他,朝护卫使了个眼色,示意速战速决。 护卫们立刻上前,正要将乞丐拖走。 就在此时,一声呵斥震住了全场,“宋淳,你好大的胆子!” 苏芷嫣眉目凌厉,步步逼近,声音清冷却字字诛心,“刚才你不是说最见不得这些吗?怎么现在却如此心急?莫非是……想销毁证据?” 一连三问,宋淳脸色骤变,竟一时语塞。 他刚才的话,此刻反而变成射向自己的箭。 “这些贱奴衣衫不整,留在这儿有伤大雅,我不过是先让人将他们押下去罢了。” 宋淳努力维持镇定,语气却已经虚浮。 他再次朝护卫递去眼色,示意尽快行动,眼底的寒意昭然若揭。 可惜,他的意图早就被苏芷嫣看穿。 “巧了,我苏芷嫣,也见不得!”她冷笑一声,抬手一挥,拦住了护卫的动作。 “既然你我都见不得这些,那今日,不如当着众人,将真相一并弄清楚。” 第134章 捅破天去 屋内众人的目光又一次聚焦在宋淳身上。 那些原本还在喧哗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几人交头接耳,显然对宋淳的行事生出了不少疑问。 宋淳喉间发紧,额间冷汗不住地涔涔而下,心底更是一阵慌乱。 而那几个乞丐,也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瑟瑟发抖地爬向苏芷嫣,最后被宋瑾轩挡在一边。 “殿下,现在该如何处置?”一名护卫俯身拱手,试探着开口。 宋淳抬眼看了护卫一瞬,忽然间心头一亮—— 这里是公主府,是他的地盘,周围满是他的人,凭什么要被这娘们牵着鼻子走? 想到这,他的脸色瞬间恢复,对着众人说道:“诸位,今日不过是些小误会,各位就此散去吧,还望见谅。” 宋淳的人会意,立即开始驱散众宾客。 面对这些气势咄咄的护卫,宾客们纵使心有疑惑,也不敢多言,被“恭送”出了府。 偌大的房中,就只剩下苏芷嫣、宋瑾轩和宋淳几人。 宋淳的表情顿时变得玩味张狂,他缓缓朝苏芷嫣走去,眼中不怀好意。 “苏芷嫣啊苏芷嫣,这会儿怎么不再叫嚣了?”他伸手欲挑起苏芷嫣的下巴,动作轻佻至极。 “滚!”苏芷嫣尚未开口,一道身影已然挡在她面前。 宋瑾轩将她护在身后。 宋淳被挡住,面色一沉,抬手便要动手怒骂,“你这个傻子,竟敢——” 还未等宋淳破口大骂,他就又被一脚踹翻在地。 经历了望江楼的事情,宋瑾轩可没有想惯着宋淳。 宋淳痛得龇牙咧嘴,而宋瑾轩已经从腰间拔出匕首,冷冷地扫视四周。 屋内的护卫们纷纷拔出刀刃,神色凶狠,气氛顷刻间剑拔弩张。 “瑾轩,别怕,他们伤不了我们。”苏芷嫣以为宋瑾轩是应激了,急忙安抚着他。 她既然敢在公主府翻脸,自然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现在她只需要保护好自己和宋瑾轩就行。 宋淳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眼中燃起怒火。 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嘴角冷笑着,“好啊,真是好得很!我已经忍你们很久了!” 锵—— 他忽然抽出身旁护卫的佩刀,直直朝苏芷嫣劈去!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直逼而下。 当—— 宋瑾轩动作更快,他单手举起匕首,另一只手托住手腕,稳稳挡住了那凌厉的一刀! 金属相撞的声响,在屋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宋淳眼中迅速闪过一抹惊色。 即使这些年沉溺酒色,身子差了些,可这一刀却不是寻常人能接下的。 更何况,对方只是一把小小的匕首! “你……” 他脑中飞速转过无数念头,忽而心下一沉——这个傻子,难道一直在装? 不敢再贸然出手,宋淳急忙退开,高声命令道:“都给我上!我看今日谁敢保你们!” 护卫们闻言,持刀上前,一场恶战即将爆发。 砰—— 一声巨响,屋子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厚重的门板瞬间飞出,压倒了两个护卫。 “我敢!”一道有力的声音响起。 元昇率领一队精兵冲进屋内,森然扫过,动作干脆利落,转眼间便将宋淳的人尽数制服。 宋淳大惊失色,跌坐在榻边,指着元昇结结巴巴。 “大胆!你……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公主府!元昇,你……你好大的胆子!” “大胆?”元昇冷笑一声,快步走到宋淳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如小鸡一般提了起来。 “宋淳,你才是真正的大胆!设计陷害堂兄堂嫂,甚至还敢动刀?你当真以为没人能治得了你?” 元昇狠狠地盯着宋淳,骨节“咔嗒”作响。 刚才屋内的情景历历在目,若他再晚一步,苏芷嫣很可能已经受到伤害。 见救兵已到,宋瑾轩将匕首收入腰间,悄无声息地将手背到身后。 他手指在微微颤抖,眼角细不可察地抽搐着。 片刻后,元昇选择了克制,将宋淳的衣领松开,“表妹,这件事,你打算如何处理?” 苏芷嫣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下翻涌的情绪,“我,要,告,御,状!” 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几个字。 元昇眉头一皱,宋瑾轩的手指也猛地攥紧,连宋淳那张脸都带着愕然。 皇子、权贵,他们之间明争暗斗,本就是司空见惯。 可在这些争端中,所有人心照不宣地保持默契,尽量避免将事情闹到皇帝面前。 今日的冲突可大可小,但若真闹到御前,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 所以,告御状就是要将事情放到台面上说,这无异于是捅破天了。 元昇显然已经想到,于是走近几步,低声开口,“表妹,这……” 他眼中闪过犹豫,显然对此并不认同。 苏芷嫣却毫不动摇,直视着元昇,“元将军,请相信我,我有把握。” 她的目光转向地上的宋淳,那双眸中透出的寒意让人不寒而栗。 在来公主府前,苏芷嫣就已经派人提前通知好元昇,而刚才不知所踪的婢女,正是出去通风报信。 她之所以准备这一切,就是要将计就计,彻底打疼宋淳。 只有让宋淳付出惨痛的代价,意识到她不好惹,才能让他不敢轻易制造各种麻烦。 靖王府那边,现在还有宋知行与赵若芊要收拾。 如果宋淳失势,失去了宋淳的支持,他们更加翻不起浪花来。 被一声‘元将军’刺痛,元昇沉默片刻后,才缓缓开口,“此事牵涉甚广,还是再三思而后行吧。” 苏芷嫣确实对他很重要,但是这事涉及两家,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哈哈哈……”原本坐在地上的宋淳,听到两人意见分歧,顿时哈哈大笑。 他缓缓爬起身,挑衅着对苏芷嫣说道:“你还敢闹到我父皇面前? “苏芷嫣,你也太高估自己了!别以为耍点小聪明,就能翻天覆地。 “还是乖乖听元昇的话,别不知死活。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求他救命。” 他的笑声刺耳,言语更是挑拨至极。 “我不许你这样侮辱我媳妇!”一直沉默的宋瑾轩猛然抬腿,一脚将宋淳踹回了床榻。 “你——”宋淳被踢得胸口发闷,痛得在床上翻滚,连反击的话都说不出口。 宋瑾轩转身挽住苏芷嫣的胳膊,天真一笑,“嫣儿,我信你!” 苏芷嫣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微弯。她轻轻抚摸一下宋瑾轩的头,“谢谢你。” 这温暖的一幕落入元昇眼中,却让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做不到像宋瑾轩那样,毫无保留的信任苏芷嫣,也躲不开家族的束缚。 “如果元将军不愿涉足此事,我自有其他办法。”苏芷嫣眼神冷然,“这不会影响两家的合作,还请放心。” 她也不想逼迫元昇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情。 两人的关系已经很尴尬了,要不是两家需要联手,或许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 “带五皇子下去。”终是叹息一声,元昇闭了闭眼,押着宋淳走了出去。 第135章 疯子皇帝 尽管宋淳一路大呼小叫,试图挣扎,但依旧被押到了宫城门下。 元昇与守门将领简单交谈了几句,那将领便神色凝重地转身朝宫内跑去。 等待总是令人煎熬。 宋淳见无计可施,索性靠在宫墙上,神情恹恹,目光茫然地望着远处。 “哎呀,你怎么伤成这样了!”马车内,苏芷嫣这才注意到宋瑾轩的手竟受了伤。 她忙不迭地从袖中取出一方丝巾,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虎口周围渗出的血迹。那双眸中满是心疼,生怕弄疼了宋瑾轩。 宋瑾轩原本想将手缩回,可看见苏芷嫣那心疼的模样后,内心既开心又不忍。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苏芷嫣蹙着眉,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愧疚,“如果我能更小心些,就不会让你受伤了。”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药粉,一边为他敷药,一边自责不已。 “真的没事的,”宋瑾轩挠了挠头,“我力气大,没感觉到疼。” 扑哧一笑,苏芷嫣没好气地打了一下宋瑾轩,“力气大和疼有什么关系?” 包扎完后,她缓缓靠在宋瑾轩的肩上,“待会儿面圣,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要开口。” “好。”宋瑾轩轻声答应。 正说着,那守门将领已经气喘吁吁地返回,“陛下有令,请几位入宫觐见。” 得到许可后,元昇朝着马车方向示意,众人纷纷卸下随身利器,整理衣衫,由禁军引领,步入巍峨的宫门。 作为皇子,进宫自然不可能被绑着。一路上,宋淳冷笑不止,语带讥讽。 “苏芷嫣,你果然是一介妇人,什么都不懂。” 他又转头看向元昇,嘴角的嘲讽更深,“至于你,为了个女人赌上前程,真是荒唐至极。” …… 沿途,高耸的宫殿层层叠叠,每一步都让人心生好奇。 这是苏芷嫣第一次入宫,她不禁好奇地四下张望,但那种好奇,很快被藏于深处的忐忑取代。 前世她听说过不少关于当今皇帝的事,多数都不是什么好事情。 “请吧。”引路的太监停在大殿外。 刚踏入门槛,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苏芷嫣微微一怔,心头猛地一紧。 她看到大殿中的地板上,两个婢女正用毛巾擦拭着一片刺目的血迹,鲜红的血液,在光滑的地面上泛着诡异的波澜。 “女眷随我来。”一个老太监走到苏芷嫣身旁。 她被引向一侧安置,而宋瑾轩、元昇与宋淳则被领入大殿深处。 等待中,殿内传来模糊的谈话声,时高时低,难以辨清内容。苏芷嫣只能攥紧手心,安静地等待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老太监终于回来,带着她踏进了大殿。 地上的血迹尚未完全清理干净,老太监似乎有意不绕开。苏芷嫣的裙摆拖过地面,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等等……”殿内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老太监闻言停下脚步。 片刻的寂静后,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苏氏?” 苏芷嫣一怔,心中霎时掀起千层波澜,她一时间竟不知如何作答。 “陛下问你话呢。”身旁的老太监低声提醒着。 目光落在那滩血迹上,苏芷嫣心中涌起一阵恶寒,手心已渗出冷汗。 她暗自咬牙,跪下俯身答道:“是,臣妇拜见陛下。” 血腥味混着粘稠,铺天盖地地袭来。 好在苏芷嫣经历过生死,这点恶心感还不足以让她失态。 没有得到允许,她只能保持跪姿,俯着身子,静静地等待。 一阵低沉的笑声从前方传来,笑声由远及近,随后,一只手猛地将她扶起,“起来吧。” 惊吓间,苏芷嫣抬眸,迎上了一张威严而陌生的脸。 那人剑眉凤眼,与宋淳隐约有几分相似,却多了凌厉与威压感。 八字胡衬托着锐利的下颌线,绯色龙袍加身,正是当今皇帝宋韫。 “陛下……”苏芷嫣被他的气势震慑,声音略显仓促。 站在一旁的宋瑾轩看着这一幕,手指微微收紧。原本包扎好的伤口,此刻已被鲜血浸透。 宋韫忽然放声大笑,声音张扬而怪异,“不错,靖王果然有福,能找到这样的儿媳妇。” 这莫名其妙的称赞,让苏芷嫣一时有些茫然。 她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宋淳身上,居然在他眼中捕捉到鲜明的恐惧。 站在一旁的老太监微微眯眼,似是看透了这一场荒诞的风波。 他垂眉叹息——这女娃真是命大,看来今日死不了。 就在不久前,陛下才刚听闻消息时,当场提刀砍了三个随侍宫人泄愤。 宋韫不紧不慢地转身,朝龙椅走去,语气却陡然一沉,“说吧,为何要告御状?” 苏芷嫣屏气凝神,稳住心绪后才缓缓开口,“回陛下,臣女今日前往襄国公主府……” 她声音清亮,字字句句都有条不紊,将今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诉说出来。 宋韫听罢,微微点头,神情竟是颇为认同,“嗯,不错,这事确实是淳儿不对。” 苏芷嫣原以为皇帝会为自己儿子辩解,却没料到他居然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宋淳的过错。 “把人证带上来。”宋韫摸了摸胡须,眉梢一挑,朝身旁的老太监吩咐道。 片刻后,那几个乞丐便被押到了殿中。 此时的他们,已经被洗净污垢,换上了整洁的衣衫,双手仍被反绑,浑身颤抖,战战兢兢跪在地上。 宋韫缓步下了龙椅,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随后转向苏芷嫣,“他们都招供了吗?” “回陛下,招供了。” “很好。”宋韫露出和蔼的笑容。 他走到乞丐们面前,低声宽慰起来。 “你们不必害怕,朕是你们的天子,哪怕是你们,也能享受朕的仁慈,你看,朕还让你们沐浴更衣。” “你们放心,我大齐律法,以严明着称。若是有人指使你们作恶,朕必定秉公执法!” 他的仁君姿态,让那几个乞丐连连叩首,颤声喊着“万岁”“圣明”。 然而下一瞬,寒光乍现—— “锵”一声锐响,宋韫从禁军侍卫腰间拔出佩刀,森冷的刀锋泛着凛冽的寒芒。 “让你们胆敢欺辱朕的女儿!该死!该死!”怒吼声如雷霆炸裂,刀起刀落,鲜血四溅。 转瞬之间,那几个乞丐已然倒在血泊中,无声无息。 殿中血腥味弥漫,与宋韫身上的鲜血,相映成一幅触目惊心的画面。 这一幕过于震撼,连苏芷嫣与宋瑾轩都瞪大了眼睛,不知该如何反应。 唯有宋淳与元昇,二人神情淡然,仿佛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第136章 帝王心,深不可测 宋韫静静伫立在殿中,手中的刀随意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接过近侍递来的毛巾,缓缓擦拭着手上沾染的血迹,目光冷峻而不见波澜。 大殿内静得连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苏芷嫣微微低头,飞速梳理着眼前的局势—— 宋韫刚登基时是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但后来年纪大后,性情大变,变得孤僻乖戾。 现在甚至连早朝都懒得上,政务大多交给内阁处理,自己只看重要奏章。 时间一长,宫中流言四起,最震惊的是有人说他精神有问题! 再看皇室其他人。 大皇子早夭,二皇子突发恶疾跳崖,三皇子十岁才会开口说话……个个都透着诡异,今日一见更是印证了流言。 苏芷嫣前世也问过宋知行,但只得到敷衍的几句话,后来事情太多,她也就没再深究。 现在看来,那些传闻竟然是真的。 宋韫重新坐回龙椅,神情已经恢复平静。他打开一个雕花精致的锦盒,取出一颗丹药,缓缓吞下。 “侄媳,你觉得这件事该如何处置?”声音幽幽传来。 苏芷嫣抬眼看向皇帝,见他正将目光投向自己,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在等她表态。 轻轻叩首,她语气柔和地说道:“陛下圣明,能为臣妇主持公道,臣妇感激不尽,天家之事还需陛下定夺。” “哦?”宋韫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今日敢进宫,是备了不少说辞吧?怎么,现在却一句都不说了?” 苏芷嫣心头一紧,很快镇定下来,她知道,这是他的试探。 “陛下金口玉言,臣妇哪还敢班门弄斧?”她抬起头,目光坦然,语调不疾不徐。 宋韫闻言,眼中闪过玩味的笑意,“你倒是会说话。” 苏芷嫣低眉垂眼,继续说道:“不过,臣妇愚见,五皇子虽有过错,但……无需太过于严厉。” 以退为进。她现在越是帮宋淳开脱,皇帝就越不可能偏袒。 不过她也不知道,以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会不会出现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 但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也没有退缩的道理。 大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宋韫盯着苏芷嫣看了许久,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低沉沙哑,让人听不出喜怒。 “你还真是替朕着想。”他语气颇有几分调侃。 苏芷嫣低头不语,心中却暗自松了一口气——皇帝这是接受了她的建议。 “传旨——”药效上来,宋韫的眼神变得分外清明,“五皇子宋淳,私德有亏,即日起禁足宗庙,罚百日以示悔过。” “还有,”他微微顿了顿,“为襄国公主修建一座道观,送她去修道吧。” 短短两句话,他便轻描淡写地处罚了两人。 “父皇,我——”宋淳急着开口,想要辩解,却被宋韫冷冷一扫,顿时噤声。 他的脸色一阵青白交替,拳头紧握,显然对这个惩罚有怨言。 禁足百日,表面看似没什么,但对于他而言却是致命打击。 这段时间,他既无法联络官员,也无力阻止其他兄弟趁机争权,这无异于将他之前所积攒的优势削弱。 宋淳的目光看向苏芷嫣,眼底的怨毒几乎占满,恨不得将她剥皮抽筋。 “陛下圣明!”元昇率先跪地表态,目光示意苏芷嫣和宋瑾轩见好就收。 苏芷嫣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今天她本就没指望能一击致命,能逼得皇帝亲自出手整治宋淳,就已经达到目的。 只是,出发前反复斟酌的说辞竟派不上用场,倒让她对皇帝的行事风格十分忌惮。 帝王心,高深不可测,何况还是一个疯子。 “谢陛下为臣妇做主。”她与宋瑾轩齐齐跪下。 “哈哈哈……平身吧!都是一家人,何必分得这般清楚,”宋韫嘴角扬起笑意,“年轻人间有些摩擦在所难免,日后好生相处。” 望着这位看似神态自若的皇帝,苏芷嫣心头却泛起一丝寒意。 她深深一叩首,低声应道:“谨遵陛下教诲。” 宋韫随后又随意问了些靖王的近况,言辞间似对这位多年未见的弟弟颇为挂念,难以看出两人之间已经有十余年未见。 临别之际,他又下令赏赐苏芷嫣一套御制的衣裙头面,样式规格皆按王妃制式。 这个赏赐有些微妙,有些僭越,但是也没人敢出声阻止。 谁都不想触了皇帝的眉头,搞不好直接血溅当场。 众人走后,宋韫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眼神一转,盯在了宋淳身上。 “父皇,儿臣知错了!”声音里带着颤抖,宋淳被那目光盯得心惊肉跳,直接跪倒在地。 “起来。”宋韫缓步走下来。 宋淳额头冒着冷汗,就在他刚刚站起身时,脸上便重重挨了一巴掌。 啪—— 宋淳猝不及防,脸瞬间偏向一侧,火辣辣的疼痛蔓延开来。 “废物!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我要你何用!简直丢尽了我的脸面!”宋韫的怒意如雷霆般炸裂。 “父皇,听我说——”宋淳捂着脸,强忍着疼痛,抬头想要辩解,却没等话出口,迎来的却是一脚。 那一脚力度惊人,他整个人被踹得飞了出去,重重撞在大殿的柱子上。 偏偏那位置,正是先前被宋瑾轩踹中的旧伤。 宋韫年轻时征战沙场,力道之强,非寻常人可比,这一脚比刚才宋瑾轩的还要狠。 噗—— 宋淳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他挣扎着靠在柱子边,脸色惨白如纸。 “没用的东西!”宋韫冷眼看着,眼中毫无怜悯,反而更加愤怒。 “自己没用,还要连累你姐姐!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无能的东西!” 他的怒火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我让你参军,是让你建功立业,不是让你在这耍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 “你想拉拢靖王,我不拦着。你们几兄弟,谁有本事,谁就去争!可你倒好,连个女人都镇不住!” 他的皇位,就是争夺来的,所以在他看来,这些儿子们随有能力随就可以当皇帝。 随着年岁渐长,他越发觉得儿子们都不堪重用,于是他索性放手,让他们自己去争。 而宋淳,原本是他心中最具希望的儿子。 “父……父皇……”宋淳抬起满是血污的脸,艰难开口,“那个女人,她处处与我作对……我……” 他吐去口中鲜血,断断续续地说着。 “愚蠢!”宋韫冷哼一声,想再次踹过去,却在抬脚的瞬间收回了动作。 刚才服下的丹药此刻药效渐显,让他比之前精神好了许多,也变得没那么暴戾。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处处与你作对?” 这一问,宋淳顿时一滞。 他从未深究过这个问题,只觉得苏芷嫣是故意刁难他,却从未想过原因。 “既然你不说,我替你说,”宋韫的语气渐渐恢复了冷静,“是不是靖王世子在撺掇你,而你便信以为真?” 宋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冷笑一声,宋韫继续说道:“那个废物世子连个女人都斗不过,处处被压制,你竟还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简直愚不可及!” 他顿了顿,“你明知道他是废物,为何不直接舍弃他,另寻更有能力的人合作? “宋瑾轩……那个傻子,如果他做世子,将来岂不是更方便掌控?如此一来,你还能有什么后患? “今天这个丫头确实很厉害,但是再厉害,她一介女流,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说完,宋韫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宋淳在原地喘息着。 第137章 好事连连 自从出宫回来后,苏芷嫣就好事连连。 先是苏父已经回来,苏氏与元氏已经达成合作。 苏父在族长的见证下,也接过了代表苏氏的印章,正式成为苏氏的理事人。 随后又是元昇送来消息,宋淳被教训一顿,现在正躺在宗庙禁足养伤。 由于皇帝的态度变化,部分官员已经转而投靠别的皇子。 苏芷嫣一路哼着小曲,一只手提着一个油纸包,绳子在指尖摇摇晃晃。 “瑾轩!”她远远地就大声呼唤。 宋瑾轩听到声音,从房门口探出身,一眼就盯着苏芷嫣手里的东西。 抬起手,纸包在宋瑾轩面前移过,“香吧?” 苏芷嫣将油纸包放到了桌上,动作得意又夸张,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她背着手,笑盈盈地看着宋瑾轩,眼神里满是期待。 宋瑾轩看着她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唇角,他故意拖长了声调,“这是什么啊?” 而手却已经不自觉地伸向了那个纸包。 苏芷嫣撇撇嘴,“装什么不知道!你鼻子比狗还灵,这香味都飘到院子外头去了,还敢问我是什么?” 她说完,伸手在他额头轻轻弹了一下,娇嗔中带着宠溺。 宋瑾轩无奈地笑了笑,掀开油纸,果不其然是一只色泽金红的烧鸡,香味扑鼻而来,瞬间让他肚子咕噜噜地叫了一声。 来邺城这么久,苏芷嫣带他吃了不少东西,最喜欢的还数着望江楼的招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争气的肚子,假装淡定地咳了一声,“谢谢嫣儿~” “就只谢谢?”苏芷嫣一听立刻不乐意了,杏眼一瞪,“我一大早就去排队买的,你居然只说谢谢?” “那,最好吃的,最好吃的那部分给你!”宋瑾轩嘴角含笑,抬眼看她。 “这还差不多!”苏芷嫣得意地哼了一声,随即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眼神亮晶晶地盯着他。 两人一个动手撕鸡腿,一个用手撕鸡翅,香气在房间里弥漫开来,竟然让屋外的素心和烟染都忍不住偷偷探出头。 鼻子微微翕动,她们眼神充满了羡慕。 宋瑾轩撕下一只鸡腿递到苏芷嫣手里,却发现她根本没接,而是张着嘴巴,眼巴巴地看着他,分明是让他喂。 他心中顿时无奈——她不做正事的时候,真的比他这个“傻子”还幼稚。 “你喂不喂?”苏芷嫣仰着小脸,嘴巴微微嘟起,隐隐透着撒娇的意味。 “喂。”宋瑾轩哪里舍得拒绝,轻声应了一句,随后将鸡腿小心翼翼地递到她嘴边。 “嗯~”苏芷嫣咬了一口,“真不枉我一早跑去买!” 看着她满足的小模样,宋瑾轩忍不住偷笑。他低头也撕下一块鸡肉放进嘴里,不自觉地轻轻点了点头,“好吃!” “我就说吧!”苏芷嫣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宋瑾轩忽然心生一计,他故意慢吞吞地说道:“不过嘛……” “不过什么?”苏芷嫣立刻警惕地瞪大了眼睛,双手护住桌上的烧鸡,“你敢说这鸡不好吃,我就——” 话音未落,宋瑾轩已经迅速伸手,精准地从她手中抢走了一块鸡翅,动作快得让苏芷嫣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宋瑾轩!”她气得跳了起来,瞪着他,“你居然敢偷吃我的鸡翅!” 宋瑾轩一边若无其事地咬着鸡翅,一边挑了挑眉,“你刚才不还说是买给我吃的,现在怎么就变成你的鸡翅了?” 说着他又人畜无害地一笑,“再说了,你经常说我们是夫妻,那不是应该不分你我吗?” “你!”苏芷嫣一时语塞,气鼓鼓地瞪着他,眼神仿佛在说‘你给我等着’。 “给你吃。”宋瑾轩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笑着将剩下的鸡翅递过来。 可不等她伸手接住,他手腕一转,又将鸡翅塞进了自己嘴里。 “宋瑾轩!”苏芷嫣简直要气疯了,猛地扑过去,直接伸手去抢。 两人一来一回,没一会儿桌上的烧鸡就少了一半,房间里充满了嬉笑打闹的声音。 门外的素心和烟染偷偷探头,看着屋内的两人,一个笑得像狐狸,一个气得像猫。 “二夫人和二爷也太幼稚了。”烟染忍不住捂嘴偷笑。 素心点点头,“不过这样挺好,二夫人笑得这么开心,真是好久没见到了。” 两人正说着,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呵斥,“素心!烟染!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偷看?!” 素心和烟染顿时一僵,尴尬地对视一眼,随即齐齐转身跑开,嘴里还喊着,“二夫人,我什么都没看到!” 屋内,苏芷嫣看着两人跑开的背影,气得跺了跺脚,但转头对上宋瑾轩含笑的眼神时,又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她瞪着他,假装生气地问。 宋瑾轩摇了摇头,眼底盛满了温柔,“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苏芷嫣愣了一下,随即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嘟囔了一句,“那是当然,有我在,当然好了。” 其实她想说的是‘有你在’,却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宋瑾轩看着苏芷嫣娇羞的模样,唇角的笑意越发深了,心中默默想着—— 只要有她在,哪怕是平凡的日子,也能变得无比美好。 “二夫人,有家书。”烟染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脑袋,生怕打破了屋内的旖旎。 得知是靖王府的书信,苏芷嫣立即放下手中的食物,起身走了出来。 她接过烟染手中的信封,撕开封口,信纸展开,迅速扫过信上的消息。 随着越是深入,她的眉头逐渐紧锁,原本平静如水的眼眸间,隐隐浮现一丝冷意。 回门礼的内情,终于水落石出。 竟然是柳侧妃动的手脚,这与她先前的猜测截然不同。 她原以为这件事是老太妃或者宋知行暗中谋划的。谁料,真正的幕后之人竟是柳侧妃。 苏芷嫣的手指捏着信纸,那张温婉淡然的面容,此刻透出几分寒意。 她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原本还想静观其变,没想到她倒是按捺不住,先下了手。” 邺都的事情告一段落,她与柳侧妃的矛盾,爆发不过是迟早的事。 明日便是起程回去的日子了…… 苏芷嫣抬眸望向远方——这一回,第一步棋,便是趁靖王妃病重,将靖王府的中馈权,牢牢握在手中。 若是以往,她自然是无法染指的,甚至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现在今非昔比,她手中握着的那件东西,是靖王绝对无法拒绝的筹码。 一旦她掌控中馈,宋知行和赵若芊这对野鸳鸯,还不是任他随意拿捏。 第138章 回府 从邺都一路回到冀州,又是耗费了些时日。 这一次,苏芷嫣特意换上了御赐的暗纹绣金袍服,衣袖轻摆间,绣线闪烁着细腻的光泽,简直光彩夺人。 靖王府门前,整齐肃立的护卫带着些压抑,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下马威。 柳侧妃与宋远恭早已端站在府门外。 她虽身为长辈,本无需亲自出府迎接,但这一趟,她显然格外谨慎。 而靖王,也罕见地留在书房中等待,算是给足了苏芷嫣面子。 马车缓缓停下,车帘掀开,宋瑾轩率先跃下车。他微微俯身,伸手扶住即将下车的苏芷嫣。 袍服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金光,繁复的暗纹似流动的水波,隐隐间透出皇家特有的威仪。 当柳侧妃的目光触及苏芷嫣身上时,她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那绣金纹路分明是王妃才能穿戴的规格,可这衣衫却被苏芷嫣毫不避讳地穿在身上。 她的手指一紧,眼底掠过难以掩饰的惊疑。 这意味着什么?邺都发生了什么变故? 尽管心思翻涌,柳侧妃依旧努力维持住表面的从容,快步迎了上去,“芷嫣,路上辛苦了。可还顺利?” “劳侧妃挂念,一路顺风。”苏芷嫣一笑。 不远处的侍女和家丁虽然低眉顺眼,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苏芷嫣的方向,眼神中多了敬畏与诧异。 寒暄不过几句,苏芷嫣便牵着宋瑾轩的手,转身朝府内走去,压根没有将柳侧妃放在心上。 目送着二人背影,柳侧妃的眉间浮现出一丝不安,她压低了声音,“我们的事情……应该没问题吧?” 宋远恭目光微敛,“母妃放心,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 她点了点头,尽管儿子的话让她心安了几分,但那种隐隐的不安,却一直挥之不去。 靖王府内,下人们来回走动,脚步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惹来责罚。 角落里的护卫也不敢多言,俨然一副应对风暴前夕的谨慎模样。 不多时,苏芷嫣吩咐素心和烟染将宋瑾轩送回浣花溪院,而她则独自一人,跟着柳侧妃来到了书房门外。 “侧妃,我与父王有事相谈。”书房门前,苏芷嫣扬起一抹浅笑,裹胁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柳侧妃原本正要抬手敲门,听到这话,动作顿时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一瞬间有些不自然。 自苏芷嫣踏入靖王府起,她就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可偏偏又无法理清。 如今突然提出要与靖王单独议事,这无疑让柳侧妃原本七上八下的心更加忐忑。 目光在苏芷嫣脸上停留片刻,她终究还是压下所有疑虑,勉强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先谈着,酒席已备好,我便先去看看。” 柳侧妃说着,便带着随从匆匆离去。 待柳侧妃走远,苏芷嫣这才敲了敲书房的门,随即推门而入。 书房内,靖王端坐在案几前,他的眉宇间依旧透着威严,像一座无法轻易撼动的大山。 盈盈一礼,苏芷嫣唇角噙着浅笑,但袖下的手却暗暗攥紧。她的掌心沁出一层薄汗,心中有几分忐忑。 那衣袍再如何光彩夺目,终究只是外物,真正决定一切的,仍旧是眼前这个老谋深算的靖王。 “见过父王。” “嗯,来了。”靖王微微抬眼。 当他的目光落到苏芷嫣身上时,瞳孔不由得一缩。 感受到靖王的目光,尽管表面不动声色,但苏芷嫣心中却忍不住一紧。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必须稳住——现在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这是陛下赏赐的。”苏芷嫣提前开了口。 很显然,靖王还不知邺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她进宫面见了皇帝。 靖王听到这个解释,微微仰头,嘴巴张出一个‘哦’的样子,算是回应。 他表面不显,但心中早已风起云涌。 难道皇帝已经册封了宋瑾轩为郡王?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又迅速被他否定——一个傻子,怎可能得到这样的殊荣? “你此次单独来,是有什么事?”他继续问道。 “自然是有事。” “何事?” 苏芷嫣从袖中取出一枚印信,单手捏在指尖,“父王,请看。” 靖王目光被印信吸引,他上前几步,仔细一看,脸色却在瞬间骤变。 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去拿,却又在半途,生生止住,改为用手一指,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那印信正是苏氏族中理事人的象征,当年苏家与靖王府定下婚约时,盖的就是这方印信。 此刻旧物重现,他心头难免有一股不祥预感,目光警惕地盯着苏芷嫣。 “你想用这个威胁本王?”靖王冷笑一声,神色带着几分轻蔑,“以为凭借一枚印信,就能左右我靖王府的立场?!” 面对质问,苏芷嫣却不慌不忙,“父王,苏氏与靖王府一荣俱荣,我们不想押错方向。” “押错?”靖王眉眼冷冽,“你们苏氏的家事,与我靖王府何干?” “与靖王府何干?”苏芷嫣轻轻一笑,“父王,您真的以为,苏、元两族会甘于做旁观者? “如今陛下的态度摆在那里,若靖王府还要独善其身,那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靖王府再无退路。”苏芷嫣一字一句说道。 早就预料到靖王会是这般,她神色不变,自顾自坐下,端起茶盏,“我在邺都已经露脸了,以靖王府的名义。” 说完,她低头轻抿一口茶水,泰然自若。 “你!”靖王怒不可遏,猛地一拍桌案,声音震得案上笔墨晃动。 他这一生行事谨慎,尤其是在夺嫡风波中,更是如履薄冰,绝不轻易表态。 可如今,这小心经营的成果,竟被苏芷嫣一手打破,他如何能不愤怒? 靖王的目光如刀般射向苏芷嫣,隐隐透着杀意。 苏芷嫣心中猛然一震,但面上依旧镇定,她抬眼直视靖王,“父王,您以为儿媳敢这样做,是没有底气的吗?! “五皇子已经被陛下送入宗庙禁足……” 她将邺都所发生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靖王听着,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几乎乌墨般阴沉——靖王府再无回旋余地。 怒意未消,他目光不善地看着苏芷嫣。 而苏芷嫣依旧安然坐着,现在站在她背后的,可是苏、元两个大族,即使是靖王,也不得不重新掂量。 “陛下的态度,难道父王您还不明白吗?若非靖王府还有价值,陛下又怎会赐我袍服?” “父王,”她抬起手,轻轻拂过衣袖,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那锦缎上,“陛下的赏赐,难道不是别有深意?” 第139章 一剂猛药 其实苏芷嫣也不知道皇帝到底什么意思。 但她知道,眼下的局势,只需靖王多想一步,便足够她利用的。 这话是从她嘴里说出来,无论靖王怎么想,肯定都是往对她有利的方向揣测。 苏芷嫣使用这招,是有些空手套白狼的味道,利用的就是靖王的疑心病。 果然,靖王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寒光一闪,开始揣测起来。 他负手而立,微微侧过脸,负身踱了几步,又猛然转身,定定地看着苏芷嫣。 “有多少人站在我们这边?”他终于开口,语气已然缓和许多。 苏芷嫣闻言,心头一松,“苏、元两族,还有所有门生。” “苏、元两族……”靖王低声重复,沉思片刻后,缓缓点头,“支持谁?” 他语气中的锋芒已经收敛,显然已经不再纠结苏芷嫣的算计。 对他而言,与其翻旧账,不如趁势而为。 既然靖王府已经被拖下水,那就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一面。 后悔吗? 后悔。若他知道会有今日局面,当初肯定不会同意将眼前女人迎进门。 “需要再等等,要物色能堪大用的皇子。”苏芷嫣回道。 许久,靖王终于长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向苏芷嫣,“罢了,既然如此,我同意便是。” “那我今日就写信,”苏芷嫣轻轻将茶盏搁下,“既然父王已经思虑周全,那儿媳恳请您纳个投名状。” ‘投名状’三字一出,靖王的眉头一跳,眼底掠过不安。 苏芷嫣的要求并不过分,只是不知道要做到什么地步才算。 她与宋知行素来不睦,若此刻她直言要换世子,他断不会应允。 靖王并未急于开口,只是静静注视着,等待苏芷嫣开出条件。 “母妃病重,如今这王府中馈,我看,应该换个人来管管了。”苏芷嫣缓缓起身,语气平静。 此时此刻,她心中清楚,这时候想再对宋知行动手,恐怕是难上加难。 何况赵若芊怀有了身孕,让靖王更有了些盼头,所以现在就更难动他们。 等她拿到了内宅的权利,到时候再慢慢想办法收拾这对狗男女。 靖王负手而立,目光锐利地盯着苏芷嫣,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你要这些权柄,是何居心?” “儿媳不过是想为父王和母妃分忧。”苏芷嫣微垂着眸。 靖王的眉头皱得更深,“你很聪明,知道该如何说话。” 他迈步走到窗边,拂袖而站,半晌后才转过身,“既然如此,我答应你。不过,若是出了差池,你可知道后果?” 这毕竟不过是些琐碎的事务,既然苏芷嫣愿意揽下,他又何乐而不为。 “儿媳明白。” 两人又就细枝末节商议了片刻,随后苏芷嫣将回门礼的安排一一告知靖王。 柳侧妃不是妄图兴风作浪么?既如此,就借靖王的手,将她好好收拾一顿。 临出门,苏芷嫣站在门口,驻足片刻,回头看着靖王,又下了一剂猛药。 “父王,春蒐那日刺杀您的,是五皇子宋淳的人。” 靖王猛然抬眼,瞳孔微缩,刚准备开口,就被苏芷嫣打断。 “至于我为何知晓,又有何证据……我与宋淳在邺都已交过手,信不信由你。” 话音落下,她径直转身离去,身影消失在回廊中,只留下靖王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这次回府,苏芷嫣甚至都还没过问宋知行的情况,他肯定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脱身。 但她又怎会让这对父子好过? 刚才她说得刚刚好,只需要点到为止。至于凶手究竟是谁,靖王如何猜忌,便由他们自己去斗个你死我活吧。 回到浣花溪院,庭院中一片忙碌景象,下人们穿梭其间,低声交谈,脚步匆匆。 春日的暖阳洒在青石小径上,折射出一片光晕,显得格外安宁。 一箱箱物品被搬运着进库,箱盖掀开,里面绫罗绸缎、珍馐美馔应有尽有,比之前送出去的回门礼还要丰厚几倍。 浣花溪院的下人们见状,皆露出惊讶神色,默默加快手脚。毕竟主子越富有,他们得的好处也不会少。 “老奴见过二夫人。”全叔笑意盈盈地迎了上来,躬身行礼。 苏芷嫣十分亲和地抬手虚扶,“全叔,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二夫人客气,这都是老奴的本分,”全叔微微一笑,“一切都按您的吩咐在办,院子里也井井有条。” 苏芷嫣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落在身旁的秋黛身上,察觉到她神色有些异样。 “秋黛,你好像心不在焉,可是出了什么事?” 秋黛被这突然一问,吓了一跳,慌忙低头行礼,“夫人恕罪,奴婢只是想着这些东西该如何安置。” “这些,你们三个下去安排吧,不要什么都推给全叔,他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秋黛连忙应是,不敢多言,与素心、烟染两人一道退了下去。 院中顿时清静了许多,苏芷嫣走进屋内,坐着看向门外。 待人走得差不多,全叔这才凑近几步,低声说道:“回门礼的事已经查清。送礼的人是栖云殿的,不过幕后主使是柳侧妃。” 他顿了一下,“您看,是不是该……” 苏芷嫣轻轻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旋即淡然一笑,“柳侧妃蹦跶不了多久,自会有人替我收拾她。” 全叔闻言,心领神会,恭敬地行礼退下。 待四下无人,苏芷嫣终于松了口气,起身伸了个懒腰。 舟车劳顿,让她身心都有些疲惫,回到熟悉的房间里,竟生出一种久违的安宁。 走到软榻边,取出一卷书,斜倚着木几,翻看了几页,不知不觉间便合上了双眸,倦意袭来,渐渐进入浅眠。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悄然响起。 宋瑾轩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目光落在苏芷嫣的身上。 见她睡得不甚安稳,眉间微蹙,他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一件外衣,动作极轻地替她披上。 感觉到异样,苏芷嫣微微一动,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 就在她欲起身之际,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让她的心很快放松下来。 她倚靠在他的怀抱里,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宋瑾轩低头看着她,抬手拂去她额前的散发。 苏芷嫣微微睁开眼,“你怎么来了?” “看你累了,过来看看。”宋瑾轩几分笨拙地关切着。 他犹豫了一下,才小声补充道:“我知道你最近很辛苦。” 苏芷嫣闻言,愣了片刻,眼底隐隐浮现一丝酸涩。 她轻声说道:“辛苦是常事,不碍的。” 宋瑾轩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心中又是一痛,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着她,握住她的手,给予着她无声的安慰。 第140章 事发 柳侧妃张罗的接风宴,苏芷嫣与宋瑾轩并没有参加,而是以舟车劳顿推脱了,这摆明了是不给柳侧妃面子。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向来锋芒毕露的宋知行与赵若芊,竟也一反常态,安分地窝在栖云殿。 整个靖王府,难得的冷清下来,这种短暂宁静,预示着会有大事发生。 “这可怎么办?!”柳侧妃在屋中急得团团转,眉头紧皱,面色晦暗不定。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连浣花溪院都不敢再去。 长期的相处,她发现苏芷嫣是个精明的女人,稍有不慎就会被抓住把柄。 可她没有选择! 身为侧妃,自己又没有强大的家族撑腰,更没有靖王妃那种气势,她唯一能依靠的,便是她的儿子。 她回想起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曾对她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可一纸婚约,便将她打入了尘埃。 那个站在他身旁的女人,衣着华贵,雍容贵气,而她却只能屈居侧室。 她不甘心! 儿子是她的希望,是她一生的执念。不仅要他活得好,她还要他活得比宋知行、宋瑾轩更好。 否则,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意义? 心头突然隐隐升起一股不安——难道他们策划的事出了纰漏? 这次用的是栖云殿的暗子,应该不可能会牵连到自身。 可按理说,此刻苏芷嫣与宋知行应该已经互相撕扯起来才对,为何王府反而如此安静? “母亲!”一声急促的呼喊让她从思绪中惊醒,抬眼便见到宋远恭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柳侧妃见自家儿子脸色慌乱,心中更是悬起,几步上前拉住他的手,“恭儿,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宋远恭气喘吁吁地坐下,端起桌上的茶水猛灌了几口,这才平复了些许情绪。 他的手握成拳,关节微微发白,心中却涌动着一股不甘与愤怒。 父王对他一向冷淡,兄长宋知行又是嫡出长子。光是这一点,便注定了他无论如何,都只能处在兄长的阴影之下。 可他不甘心!他明明才是比宋瑾轩、宋知行更优秀的儿子! “母亲,”他放下茶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父王好像察觉了什么,正在追查回门礼的事情。” “什么?!”柳侧妃闻言,脚下一软,踉跄着后退几步,“我早就说过,这件事不能做!你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 心中骤然一紧,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她明明一开始就反对这件事,可最终还是默许了宋远恭的计划。 她不敢去想,若事情败露,会面对怎样的后果。可她又不想阻止,因为这是他们母子的机会。 咬紧牙关,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安慰自己——只要栖云殿的人够隐蔽,一切都会安然无恙。 可心底的那份不安,却像是蚁噬一般,逐渐蔓延开来。 宋远恭皱着眉,听到柳侧妃的指责,他心中的不耐骤然加剧。 母亲总是胆小怕事,可在这靖王府中,谨慎根本换不来任何地位! 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锋芒,“母亲,您太过多虑了。父王他只会把所有的矛头,指向栖云殿,绝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况且我有什么错?”他上前宽慰着,“让苏芷嫣两头不讨好,这不是对我们最有利的局面吗? “只有让她抬不起头来,我们才能更好地利用她!” 宋远恭一向深知自己的处境,母亲的出身、自己的庶子身份,注定他想要成为人上人,就必须与兄长进行竞争。 柳侧妃听了这话,眉头稍稍放松,却仍未完全释然。 她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宋远恭,“但愿如此吧。” 从屋中出来,宋远恭站在廊下,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虽然母亲极力表现得平静,但他看得出她的内心是多么惶恐,从小到大,他们母子俩都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 可他什么都不能做,甚至不能去问一句。 因为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在靖王眼中,他不过是个庶子。 总有一天,我会让他们知道,我宋远恭并不比任何人差。——他咬牙默念一声,随后离去。 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宋远恭才刚离开不久,靖王的人就将柳侧妃请了过去。 书房门被“嘭”的一声关上,柳侧妃还未来得及站稳,一沓纸便直直砸向她的脸。 她吃痛着,条件反射地后退一步。 纸张散落一地,她下意识蹲身捡起,瞥了一眼,却只觉天旋地转,双腿一软,竟瘫坐在地。 “看看你干的好事!”靖王的声音从书桌后传来,冷峻如霜。 他背对着,双手负在身后,语气中满是隐忍的怒意。 柳侧妃脸色苍白,捧着那一沓纸,双手微微颤抖,“我……我……” 结结巴巴地想要辩解,却终究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索性跪爬上前,抱住靖王的衣摆,哭得梨花带雨,“是我鬼迷心窍,是我嫉妒心作祟……都是我的错!” 她的哭声凄切,惶恐地摇头求饶。然而,回应她的,却是一记毫不留情的耳光。 啪—— 清脆的声响在书房内回荡,瞬间将柳侧妃的哭声盖去。 头上的发簪被打飞,发丝散乱间,她捂着火辣辣的脸,吓得连哭都止住。 靖王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 他的面色阴沉,寒意逼人,“事到如今,你还不实话实说!” 被一声呵斥,柳侧妃全身一颤。 她垂下头,咬紧牙关,死死抓住衣摆,始终不肯开口——她无论如何都要保住儿子! 沉默只让靖王的怒火更盛,他猛地拍案,怒喝道:“好!很好!你不说,我替你说! “你以为用栖云殿的人,就能瞒天过海?就能让人查不到你头上?你好大的胆子! “平日里争风吃醋也就罢了,可这一次,你的心思如此恶毒,竟敢动这样的歪念头!靖王府本就很乱了,你为何不能稍稍收敛!” 靖王每说一句,柳侧妃的肩膀便抖一次。 第141章 陈年旧事 面对靖王的责骂,这一次,柳侧妃也不再忍气吞声,有生以来第一次鼓起勇气。 她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散乱的发丝垂过脸颊,掩去半边狼狈的容颜,却掩不住眼中的怨恨。 “我为何要收敛?”她轻声嗤笑,笑意中却满是讥讽与苦涩,“你可还记得,当年我们才是青梅竹马?!” 她的声音不高,话却直刺靖王的心口。靖王的脸色倏地变了,眉间深深地褶皱着。 柳侧妃继续说着,语调却愈发的冷,“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她能横刀夺爱,凭什么她能占据正室之位?” 当年她与靖王才是青梅竹马,直到有靖王妃的婚约之前,两人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老太妃看不起她,为了权力,给靖王选了作为高门贵女的靖王妃。 旧事重提,靖王深吸一口气,蹙眉闭眼,极力压抑心中的烦躁,“我不是让你当了侧妃吗?” “侧妃?”柳侧妃猛地笑出声,笑得眼中泛起了泪花,“侧妃?呵呵……侧妃与妾又有何不同?” 靖王被她说得哑口无言,站在书房中,久久没有动作。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画面——那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站在桃花树下,笑得明媚。 可那又如何?他也不想的。 缓缓睁开眼,他眼神重新变得冷漠,声音变得无情,“陈年旧事,何必再提。” “我若不是念在旧情,今日这事,绝不会如此轻易。”他转过身,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 片刻后又低下头,声音罕见地柔和了一些,“你我都这把年纪了,如今的你,又何必执着?” “对,我是执着!”柳侧妃终于将压抑许久的怨气倾泻而出。 “现在我说的是,你为何要做这种事……”靖王叹息一声。 “我现在就是在回答你!”压抑的怨气一旦被释放,柳侧妃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我这辈子求不到什么好,我只求我的儿子能过得好!我有什么错?你告诉我,我有什么错!” “远恭毕竟是庶子。” “可他也是你儿子!” 又是无言以对。 柳侧妃却越说越激动,几乎是吼出声来。 “恭儿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你明知道宋瑾轩是傻子,你却还要等他婚配后,才能轮到恭儿。 “有你这样做父亲的吗?! “宋知行新婚那晚,出了这么大的事,即使是换嫁,你有想过,你还有一个儿子,一个脑子正常的儿子吗?” 她摇着头,“不,你没有,你还是在为那个女人的儿子着想,打心里觉得恭儿上不得台面!” “简直不可理喻!”面对质问,靖王像是被戳中了心事,恼羞成怒。 他脸色铁青,猛地甩袖走到书桌前,提着笔,似是在想着什么 在他心里,长幼有序,宋远恭始终是庶子,而且母族出身不好,对将来整个靖王府没有一点好处。 多年的郁结抒发出来,柳侧妃也清醒了许多,她看着靖王,心中一沉。 同床共枕多年,她岂会不知,靖王此时正要写的,是一纸决断。 “祯哥……祯哥,我求你,你怎么处罚我都行,这事与恭儿无关,我求你……”她慌了,扑过去抱住靖王。 在靖王府,儿子就是她唯一的期盼。 靖王推开柳侧妃,静静地看着眼前狼狈的女人。 他转过身,低声叹息,“你不必再说了。” 柳侧妃愣住,抬起头看着他。 靖王声音低沉而决绝,“此事,我必须给一个交代,毕竟苏氏是大族……” 话到嘴边,顿了顿,“至于你……我会给恭儿一个交代,但不要再作非分之想。” 两人从房中出来,柳侧妃呆站着,泪水早已干涸。 她看着靖王离去的背影,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直到这时候,他始终想的是他的王府。 “好一个交代……”她低声自语,眼中却渐渐浮现出一抹狠意。 与此同时,王府的另一侧。 苏芷嫣坐在步辇上,不疾不徐地朝‘东阁’行去。 今日,姚嬷嬷突然前来传话,说靖王妃有事相邀。苏芷嫣未多问,只是静静应下。 东阁是个颇为僻静的地方,前世她曾来过几次。如今靖王妃因避疾,被安置于此。 “二夫人,您慢些。”烟染伸手扶住苏芷嫣。 如今苏芷嫣无论到哪里,身边带着的总是她。 微微颔首,苏芷嫣从步辇上起来,抬眸便见姚嬷嬷已等候在门前。 姚嬷嬷微微一福,低声说道:“二夫人,王妃已醒,请随老奴入内。” “嗯。”苏芷嫣轻声应道,随姚嬷嬷一道走入东阁。 房内幽静,空气中透着浓浓药味。 病榻之上,靖王妃脸色苍白,憔悴得令人心疼,鬓边竟生出几缕白发。 她的年华似被病痛一夜抽空,只剩一副孱弱的身躯。 “芷嫣……”一道低哑的声音从榻上传来。 苏芷嫣心头轻颤,赶忙上前福身行礼,“母妃。” 她看着靖王妃那副模样,眼底浮现一抹不忍之色,“我去叫瑾轩来吧。” “不必了,”靖王妃摆了摆手,目光柔和地望着她,“你过来。” 苏芷嫣微微垂眸,顺从地在榻边坐下。 靖王妃叹了口气,伸出双手握住她的手。那一瞬间,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传递而来。 苏芷嫣抬眼看去,曾经雍容华贵的女人,似乎在短短一月间,老了十岁。她心中隐隐泛起酸涩,不知该如何安慰。 “你嫁进王府多久了?”靖王妃忽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带着浓浓的慈爱。 “回母妃,也有过小半年了。”苏芷嫣轻声答道,反手握住靖王妃的手。 感受到那丝暖意,靖王妃的神色柔缓了些,嘴角牵起淡淡的笑容,“看到你,总让我想起年轻时的自己啊……” 她言语中带着怀旧与感慨。 随着话匣子的打开,那些早已尘封的往事被一一唤醒。 她讲述着年轻时的年华,讲述着那些曾经的过往。一些苏芷嫣前世所知的,也有许多她闻所未闻的。 苏芷嫣安静地坐着,略微垂首,任由那些过往流淌在耳边。 时不时抬眸注视靖王妃,那目光中带着复杂,既有怜惜,也有惋惜。 一阵突兀的咳嗽声响起。 靖王妃轻咳不止,姚嬷嬷连忙递上帕子。 她接过帕子掩住唇角,咳嗽声渐渐平息,但帕子上沾染了血迹。 屋内的气氛沉重,众人鼻头泛酸,默不出声。 靖王妃缓了缓气息,将帕子放下,目光再次落到苏芷嫣身上。 看着苏芷嫣的脸,她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光亮,语气更柔,“芷嫣,我有些话……需要嘱咐于你。” 第142章 靖王妃的嘱咐 众人都知道靖王妃时日无多,此时更像是在交代后事。 “你心中有怨,我知道,”靖王妃声音虚弱,难掩沉重,“当时的事,是知行做得不对……” 她的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 原先她对这位二儿媳并无多少好感,尤其是之前后宅争斗时,苏芷嫣的手段让她感到不喜。 但人在病榻,看人却越发清明。 这次风波虽然平息,宋知行的案子也稀里糊涂地脱了罪,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的儿子几斤几两,她最明白。 丈夫、儿子都靠不住,整个靖王府竟没一个真能靠得住的。 反倒是这个二儿媳……虽然冷清些,但处事有章法,举止有分寸,偏偏还挑不出大错来。 靖王府偌大的中馈之权,交到她手中,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赵若芊……靖王妃心中冷笑一声——既无品行也无才干,还是个小妾,怎能担当大任? 想到这里,她低头看了看身边的锦盒,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抬手从中取出一枚小巧的方印。 她将印鉴郑重地递到苏芷嫣手中,“这个你拿着,以后王府就靠你了。” 苏芷嫣微微一愣,低眉接过那熟悉的印鉴。 垂眸片刻,她抬起头,看着靖王妃那张苍白的脸,“定不负母妃所托。” 按照她的计划,即使靖王妃不交出来,这东西也迟早是她的。 只是她还不明白,为何靖王妃不考虑柳侧妃呢? 想到这,她随即开口问道:“母妃,我上还有柳侧妃,为何……” 话还没说完,就见靖王妃摇摇头,“以后她不会在府里了。” 短短一句话,苏芷嫣就明白了意思,靖王已经动手处理柳侧妃的事情。 也不知道这对母子,结局会不会和前世一样悲惨。 略微思索,苏芷嫣将印鉴收起来,又笑着静静看向靖王妃。 今日叫她来,肯定不是单单这一件事情。 “芷嫣,”靖王妃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已将王府的中馈之权交与你,便是将整个靖王府的命脉托付于你。 “母妃自知时日无多,但有些事,必须与你说清楚。” “母妃请讲,儿媳定当铭记于心。”苏芷嫣垂眸轻声道。 靖王妃缓缓将身体靠得更直些,“知行的事,你现在依旧还在记恨?” 她想不明白,苏芷嫣为何紧抓着不放。 纵使那确实是宋知行做得不对,但这么久,气也该消了吧。 苏芷嫣的指尖一颤,但她很快掩去那一瞬的异样。 要搪塞吗?这或许会让靖王妃好受些。 但是…… “不瞒母妃,儿媳确实无法释怀。”她抬眸平静地看向靖王妃,最终还是不忍心欺骗一个将死之人。 似乎是预料到了答案,靖王妃的脸色微变,随即重重叹了口气。 “知行他虽有错,但毕竟与你有过一段过往。母妃并非要你原谅他,但只求你莫要……落井下石。” 她的语气中透着乞求,眼神也变得更加柔和。 苏芷嫣低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像是藏着无尽的情绪。 她的手指缓缓收紧,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难道要她当着靖王妃的面,说出那前世的种种吗? 宋知行的背叛、算计,他的薄情寡义,害死她,也害得她家破人亡…… 如今,这一切不过才刚刚开始,而她,怎能再重蹈覆辙? 别说不落井下石,哪怕是给他一点好,她都觉得浑身不自在。 “母妃,儿媳不想欺瞒您。”苏芷嫣抬眸,言语间变得冷然。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靖王妃闻言一怔,随即面露痛苦之色。 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虚弱而无力支撑,最终只是靠着榻,“他究竟做了什么,让你如此记恨?” 苏芷嫣一时无言,只是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 “罢了……”靖王妃看着她的神色,似是明白了一些什么,眼中浮现出一抹不可言说的苦涩。 “事已至此,我也不再多求。只盼你能看在瑾轩的份上,留他一线生机。” 呵,看在瑾轩的份上…… 苏芷嫣心中冷哼,她真的想直接将宋知行,如何给宋瑾轩下毒的事情说出来! 见苏芷嫣依旧不言,靖王妃也不再强求,她抬手轻轻拍了拍苏芷嫣的手背。 “瑾轩他……这辈子,可能就这样痴傻,委屈你了。” 苏芷嫣坚定地摇摇头,“不,儿媳从未觉得委屈。 “他虽然痴傻,但他心思纯净,待儿媳一片真心。这样的夫君,已是儿媳的福气。” 这番话是苏芷嫣的肺腑之言。 前世今生,宋瑾轩从未伤害过她,反而是她在最绝望的时候唯一的慰藉。 若非如此,她又怎会毫无保留的爱他? 听到如此真心的话,靖王妃心中难免喜悦,更是难得地露出释怀的笑容。 她看着苏芷嫣,像是感动,又像是愧疚。 缓缓闭上眼,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有你这句话,我也算对得起瑾轩了。” “母妃多保重身体,瑾轩和我都需要您。”心中微微一酸,苏芷嫣出声继续宽慰。 靖王妃摇了摇头,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苦笑,“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记住你今日的承诺……护他一世安稳。” “是,儿媳谨记。”苏芷嫣郑重其事地点头。 屋内再次陷入一片寂静。 许久,苏芷嫣起身缓缓退下,走到门外时,回头看了一眼榻上的靖王妃。 她闭着眼,面色安详,仿佛卸下了所有的负担。 苏芷嫣站在门外,抬头看向阴沉的天空,心底一片惆怅。 前世靖王妃并没有早早病逝,她与这位婆婆之间的纠葛并不多。 但如今,一切都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 她没有刻意去害她,一切也都是宋知行咎由自取,或许这就是人生吧。 苏芷嫣轻声呢喃,“放心吧,我会护瑾轩周全,但那些害过我的人,绝不会再有好下场。” 她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转身离去。 风从廊下吹过,扬起她的一缕青丝,像是为她的决心添了一分肃杀之意。 而在翌日清晨,苏芷嫣与宋瑾轩刚准备用早膳,一名下人就匆匆跑来,“二爷,二夫人……王妃薨了。” 第143章 丧事 宋瑾轩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落地,整个人被钉在了椅子上,眼中的震惊转瞬被深深的悲痛替代。 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有发出。 苏芷嫣的手一顿,夹着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抬眸看向宋瑾轩,只见他脸色苍白如纸,眼底泛起泪光。 心头一紧,她握住他那冰冷刺骨的手,“瑾轩,我们去看看母妃……” 一路上,靖王府内的下人们行色匆匆,脚步急促,早已备好的白布随风轻拂。 苏芷嫣走在挂满白布的长廊中。 靖王妃突然病逝,而且还是赶着她回来的这几天,怎么看都像是在等她交代后事一样。 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借题发挥。 现在她不怕宋知行那些人的伎俩,反倒对老太妃那个老妖婆心生忌惮。 之前三番五次驳了老太妃的面子,她不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这可是经历过上代夺嫡的女人,当初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想撺掇靖王。 若非靖王足够清醒,没有听信她的挑唆,恐怕也不会有靖王府。 当苏芷嫣赶到东阁时,宋知行已经在一处屋顶上,手中挥舞着靖王妃的衣物,嘴里呼喊着靖王妃的名讳。 屋内低低的哭泣声此起彼伏,靖王妃的身躯早已冰凉,静静地躺在床榻上,仿佛沉睡了一般。 靖王静坐在一旁,脸色阴沉,没有悲伤,也看不出喜怒。 “父王请节哀。”苏芷嫣深吸一口气,上前福身。 还未等靖王开口,宋瑾轩就已经跪在床边,握着靖王妃的手默默流泪。 “既然你已掌家,这里就交由你负责。”靖王起身,背对着众人,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底挤出。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苏芷嫣才收回视线,转过身扶起宋瑾轩。 “瑾轩,母妃只是去了另一个地方……”她温声安慰,随后转身吩咐道,“备好热水。” 众人起身擦干眼泪,应声开始忙碌起来。 “人还在里面吗?”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突然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若芊一身暗红色襦裙,脸上浓妆艳抹,显得格外刺眼。 她用帕子掩着口鼻,一副嫌弃至极的模样,眼神在屋内四处扫视,仿佛这里的一切都让她不适。 姚嬷嬷眼圈通红,“赵姨娘,按礼制,王妃的身后事需由内眷操持。” “什么?”赵若芊眉梢一挑,语气充满不屑,“我现在怀着孩子,若沾了病气怎么办?” 此言一出,满屋寂静,众人眼中愤怒难掩。姚嬷嬷更是攥紧了手,敢怒不敢言。 赵若芊似乎察觉到了目光中的敌意,冷哼一声,“怎么?都这么看着我?还有你!” 她抬手指向姚嬷嬷,神色中尽是嫌弃,“你这老奴,晦气得很,离我远点!” 说罢,她竟粗暴地将姚嬷嬷推开。 姚嬷嬷踉跄后退两步,险些跌倒,却只能默默忍下。 没了靖王妃,她在王府中的地位,自然是不复往日。 不过,赵若芊千算万算,却未料到苏芷嫣在屋内。 就在赵若芊转身离开时,忽然感觉后领一紧,整个人被猛地拽了回来。 她还未看清是谁,便挨了狠狠一巴掌。 啪—— 赵若芊捂着脸,还未开口,又一记巴掌落下,直接将她扇倒在地。 苏芷嫣冷冷看着她,“赵若芊,别以为怀着孩子,就可以为所欲为!” 眼前一幕太过突然,周围众人屏息,哭泣声戛然而止。 转头扫视了一圈,苏芷嫣冷着脸,“愣着干什么?继续操持丧礼。” 说完她又看向赵若芊,语气更加冰冷,“滚出去,这里不需要你。若再让我听到半句不敬,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快扶我起来!”面对这样的羞辱,赵若芊歇斯底里地喊着,却无人敢上前搀扶。 现在靖王妃薨逝,苏芷嫣就是靖王府最有权力的女人,他们的存留可都拿捏在她手里。 见没人敢上前搀扶,赵若芊脸色一阵青白。 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一手护着肚子,眼中闪着怨毒,“我可怀着世子的骨肉!” 深吸一口气,她还想宣泄怒火,却又被苏芷嫣冷冷的目光,逼得不敢多言。 “我怎么不敢!”苏芷嫣直接呵斥,“要不是看你怀着孕,此时我已经上家法了。” “你!”赵若芊气得表情扭曲。 周围没有一个人敢为她说话,就连栖云殿的,也都只能低头避嫌。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远处响起,“这是怎么回事!” 宋知行见到一群人围着赵若芊,一下房顶就急匆匆赶来。 他一把护住赵若芊,“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苏芷嫣指着赵若芊,“你看她穿的这一身,这花枝招展的模样,是给谁看?!” “这……”宋知行看了赵若芊一眼,也犹豫了起来。 “唉哟,我肚子痛。”赵若芊知道事情不妙,于是直接一软,瘫到了宋知行怀里。 见赵若芊这般,宋知行也急了,叫来栖云殿的婢女,询问起刚才的事情。 “即便她有错,你也不该动手!”宋知行沉着声,“你非要在母妃灵前,闹得家宅不宁吗?!” 家宅不宁?! 这不是恶人先告状吗? 苏芷嫣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靖王妃刚死,作为儿子的宋知行,居然能说出这样的话。 亏得昨日靖王妃还放下身段,求她不要为难他,现在看来,真是喂了狗了。 如果不是灵前,她真想再给宋知行一巴掌,让他长长记性。 还未等苏芷嫣开口,屋内一个身影突然冲了出来,一把就将宋知行踹飞出去。 “你这畜生!”宋瑾轩红着眼,不等宋知行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拳砸了上去。 往日里宋知行为非作歹也就罢了,今天他居然敢为一个毒妇,在母亲灵前说这种话…… 两人很快扭打到一起,下人们急得团团转。 “快,去把他们分开!”苏芷嫣指着两人,生怕宋瑾轩受到伤害。 两人被下人拉开,宋知行则被揍得鼻青脸肿。 “你没事吧。”苏芷嫣急忙检查着宋瑾轩,见他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宋知行自知理亏,看了一眼四周,在赵若芊的搀扶下就想离开。 “慢着!你去哪里?”一声冷喝,苏芷嫣让护卫围了上去。 去路被堵,宋知行沉着脸转过身来,“你想怎样?” “道歉!” 双方怒目相对,最终宋知行还是败了下来,刚才他确实冲动了。 经历了刺杀一事,他在府中的地位已经岌岌可危。 当下最要紧的是让赵若芊生下长孙,这样他才有机会重新获得靖王的信任。 包括老太妃那边,都会站到他这,到时候即使是苏芷嫣,也奈何不了他。 宋知行看了赵若芊一眼,心里的不悦逐渐升起。 一早就告诫过她不要惹事,可她非要在这个时候给他添乱。 “对不起……”他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听到宋知行道歉,赵若芊顿时急了,“你为什么要跟她道歉……” “闭嘴!”宋知行没好气地呵斥一声,吓得赵若芊直接闭上了嘴。 苏芷嫣看着眼前一幕,冷笑一声,“对不起什么?” “我管教不严,还望弟妹见谅。” 看着头也不回的两人,苏芷嫣也懒得继续纠缠。当前不是吵架的时候,不必闹得太过难看。 现在她越发觉得靖王妃可怜,宋知行居然第一时间,不是向母亲道歉。 让素心送走宋瑾轩,苏芷嫣站在床榻前,目光沉沉,看着靖王妃的尸体,俯身为她擦拭着。 第144章 守灵 苏芷嫣动作轻柔,将靖王妃安置妥当,泪水无声滑落。 即使打扮得再华丽,如今也再无生气,时间永远定格在了三十八岁。 思绪飘回从前——还记得前世初入靖王府时,略显局促的她坐在厅堂中,靖王妃却温柔地将一盏茶递到她手中,笑着说,“莫怕,咱们是一家人。” 后来,她第一次主持府中事务出错,惹来不少非议,是靖王妃在靖王面前替她挡了所有责罚。 虽然靖王妃对儿子偏袒了些,但也算是一个不错的好婆婆。 对她的教导,从账本到家宴,从人情世故到权谋算计,无不亲自指点。 想到这里,苏芷嫣的鼻尖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哗哗往下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泛起的酸楚,恭敬地磕了一个头,“母妃,儿媳为您引路。” 姚嬷嬷站在一旁,目光黯然,随即挥手示意门外的木匠进来。 两个工匠低着头,将床榻加固后,由家丁们小心翼翼地抬了起来。 一路上,纸钱散落,飘零如秋叶,带着一种肃穆的离别气息。 抵达家庙时,殿内早已聚满了人。 靖王站在一旁,与靖王妃的家人低声交谈,脸上的哀戚之色显而易见。 “岳丈放心,淑龄虽去了,但两家亲情不变。日后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我。”他语气诚恳,微不可察地试探着。 靖王妃的兄长神情复杂,叹了一口气,“家妹这些年,多谢殿下招抚……” 双方站在殿内,一句句寒暄着,全是官话、套话,好像死去的不是妻子,不是女儿,不是至亲。 苏芷嫣远远看着,心中不免冷笑。她早已看穿靖王,他的哀戚不过是面具罢了。 靖王妃的去世,未尝不是一种解脱。当初两家的联姻,终究不过是权力博弈的一环。 她的目光落重新在靖王妃身上,从前的记忆又渐渐浮现,但很快又被现实拉回。 “王府有我,你就走好吧。”老太妃的声音打断了苏芷嫣的思绪。 那张精明的脸,眼角竟然挤出几滴泪水,手中攥着一方锦帕,做出一副悲伤模样。 “你这一走,王府的事,终究要落在旁人肩上。哎,还得我这个做婆婆的多操心。” 她扭头叹息一声,目光却落在苏芷嫣身上。 苏芷嫣心中冷笑,面上却未露分毫,只恭敬地垂下头,仿佛未听出话中深意。 若是真心希望靖王妃走好,又何必提什么王府有她? 明明知道靖王妃已经将掌家权交出,这话分明是意有所指,不死心罢了。 “二夫人,该行入棺仪式了。”管事嬷嬷小声提醒,苏芷嫣点了点头,走到靖王妃身前,与老太妃擦肩而过。 两人之间虽无一字交流,却弥漫着一股不善的气息。 随后,管事嬷嬷又走向赵若芊,此时的赵若芊已换上一身素服。 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哦,那就行呗。” 话音未落,背后便被宋知行狠狠捅了一下。她皱眉回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我过去。” 入棺仪式开始,苏芷嫣与赵若芊一前一后走上前,抱着靖王妃的尸体。 厚重的金丝楠木棺材内铺满了香料,浓烈的香味扑鼻而来,令人几近窒息。 苏芷嫣压下鼻尖的不适,静静托着靖王妃的身体,缓缓放入棺中。 嘭—— 一声闷响,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声音不大,只有棺木周围的人听到,下人们纷纷变了脸色。 苏芷嫣猛然抬头,只见赵若芊已然松了手,靖王妃的脚重重砸在棺材底部。 赵若芊低垂着眼,掩饰住眼中的不屑。 靖王妃生前目光如炬,总是能看穿她的伪装,连她嫁给宋知行都要阻挠。 如今,她终于死了,赵若芊心中没有悲伤,反而满是轻松感。 可惜,这死人的身体也这么沉,真是令人厌烦。 她甩了甩手,眼睛看向别处,仿佛那具冰冷的尸体与自己毫无关系。 苏芷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赵若芊再一次颠覆了她的认知。 将心中怒火翻涌,却不得不强行压下,目光短暂扫过赵若芊的脸。 她不断在心中告诫自己——来日方长。 今日是靖王妃的葬礼,她不能因一时冲动,毁了这庄重的场合。 “请二位帮王妃整理好衣物。”管事嬷嬷的声音有些发颤,显然也被刚才的事情惊到。 赵若芊却一脸漠然,待仪式结束,她匆匆搓洗双手,仿佛要洗掉身上的晦气。 冷眼看着这一幕,苏芷嫣眼不见为净,转而开始忙碌起别的事情。 灵堂内,随着前来哀悼的人群渐渐散去,夜幕低垂,沉寂的气息笼罩四周。 跳跃的火盆依旧噼啪作响,苏芷嫣麻木地跪在地上,手中一沓沓纸钱不停丢进火中。 “表哥……”赵若芊压着声音,“我们是不是可以……走了?” 宋知行原本还沉浸在一丝悲痛中,被她这话唤回了神。 他抬头看了一眼棺木,漆黑的棺木高高立在灵堂中央,厚重且压抑,让他背脊陡然生寒。 轻咳一声,他站起身来,对苏芷嫣说道:“弟妹,芊儿她身子不便,怀着孩子,我带她先去歇息。” 苏芷嫣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盯着火盆里那熊熊燃烧的火焰,“如此,便去吧。” 宋知行与赵若芊皆是一怔,原本以为苏芷嫣会出言阻挠,不想她竟这般轻易就放行。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掠过喜意,相携离去。 等到两人身影彻底消失在灵堂外,苏芷嫣手中停顿了一瞬,唇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心中有鬼,举目皆疑影。 相比起那对狗男女,她的心中更在意另一个人——宋瑾轩。 自靖王妃去世后,宋瑾轩便几乎未发一言。 他脸上的悲伤盛满,那模样让苏芷嫣的心不由得一阵刺痛。 “瑾轩……”她伸出手,犹豫片刻后还是抚上了他的发顶。 言语哽在喉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默默陪着他,一起沉浸在这无声的悲痛中。 宋瑾轩感受到暖意,抬起头,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嗓音嘶哑,“我没事。” 他的话音刚落,却不稳地倒向苏芷嫣。 苏芷嫣连忙扶住他,“瑾轩,你的脸色很差,还是去休息一下吧。” “我不放心母妃……”宋瑾轩摇了摇头。 两人对视片刻,最终无言。 目光落在棺木上,苏芷嫣知道,靖王妃的死,与她脱不了干系。无论是直接还是间接,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思及至此,胸口一阵烦乱,她咬了咬下唇,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默默起身离开。 灵堂内只剩下宋瑾轩一人,他依旧跪在原地,手不停地往火盆中添纸钱,直到手边的纸钱烧尽。 他撑着膝盖缓缓站起,正准备去拿新的,却忽然觉得一阵晕眩。 “轩儿……” 一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飘忽不定。 “娘?”宋瑾轩喃喃出声,抬手按住额头,目光迷茫。 他循着那声音的方向转身,踉踉跄跄地朝棺木走去。 还未等他靠近,脚下却突然一软,竟直直摔了下去。 额头撞上棺木的棱角,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瞬间失去意识,倒在了棺木前。 第145章 见到你真好 等宋瑾轩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 他微微皱眉,额头像是被东西敲过一般,隐隐作痛。 “我这是……在哪?”低声喃喃,扶着额头坐起身来,眼前的景象渐渐清晰。 熟悉的房间布置,床头那两个并排的枕头,一切都让他心生疑惑。 他抬手按住胸口,试图理清脑海中模糊的记忆。 只记得自己已经病入膏肓,弥留之际得知苏芷嫣去世的噩耗,悲痛之下吐血而亡。 然而此刻,他却完完整整地坐在浣花溪院的床上,甚至连呼吸都前所未有地顺畅。 空气中飘散着一股淡雅的香气,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他下意识地嗅了嗅,正要细想,一个声音猛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二爷!您醒了!”一个面生的婢女惊喜万分,随即又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不多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渐近,宋瑾轩只觉头疼欲裂,脑海中如走马灯般闪过凌乱的片段。 那些画面交织着过去与现在,直至他猛地一怔,终于明白——他,重生了! “瑾轩!”熟悉的声音传来,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快步走到床边,眼神中满是焦虑和关切。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素心,快去请大夫……”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急切,双手颤抖着覆上他的额头,确定他是否真的安然无恙。 宋瑾轩怔住了。 他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手背,手上的温度是那样真实。 眼眶一热,他猛地将她抱入怀中,难以抑制地哽咽,“见到你真好……” 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愣住,苏芷嫣顿了一下,旋即抬手轻拍着宋瑾轩的后背,轻声安抚,“别怕,我在这。” 许久之后,她才推开他,双手叉腰假装不满地瞪着他,“什么叫‘见到你真好’,你是不是头磕傻了?” “啊,不对,本来就是个小傻子!”苏芷嫣翻了个白眼。 这傻子活蹦乱跳的,看起来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宋瑾轩闻言,看着眼前的苏芷嫣,那张熟悉的脸,眉眼间透着狡黠。 心猛的一颤——前世他倾尽所有都无法与她长相厮守,而如今,她竟然是自己的妻子! 这是他前世不敢奢望的事情,可眼下,这一切都真实地发生了。 “喂,小傻子?你发什么呆呢?”苏芷嫣蹙着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宋瑾轩没有回答。 他的视线落在她微启的唇上,突然间,一种强烈的情绪涌上心头。 下一瞬,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猛地俯身吻了上去。 这个吻炽热而又激烈,将他所有失而复得的情绪,都倾注其中。 苏芷嫣猝不及防,瞪大了眼睛,双手撑在他的胸前,想推却使不上力。 那种陌生又强烈的感觉,瞬间占据了她的思绪。 之激烈,之热情,完全让她毫无抵抗之力。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两人才猛然分开。 苏芷嫣脸颊绯红,低头掩饰着慌乱,用袖口轻轻擦了擦唇角。 “陈……陈大夫,快看看二爷如何。”她匆忙转身,语气里掩饰不住的羞涩。 “是。”陈大夫低头行礼,努力压抑着嘴角的笑意,走上前为宋瑾轩诊脉。 片刻后,他起身说道:“二夫人,二爷无碍,只需静养几日即可。” 听到这话,苏芷嫣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她挥手吩咐,“素心,赏。送陈大夫回去。” 待人都离开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苏芷嫣的脸色立刻变得严肃起来,抬手在他肩膀上狠狠拍了一下,“你要死了你!怎么那么……突然。” 嘴上虽然埋怨,眼里却是藏不住的甜意。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她低着头,似是意犹未尽。 宋瑾轩笑嘻嘻地看着,他又哪里看不出苏芷嫣的娇羞。 这一世,他绝不会再让遗憾重演。 想到这里,他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无论前世如何,现在他都会用尽一切守护她。 不过,这一世的自己,怎么这么胆怯?居然一直瞒着苏芷嫣,还在那装什么傻子。 无论怎么说,夫妻之间,都不应该有任何欺瞒。现在如此,以后更是如此。 下定决心,宋瑾轩双手稳稳握住苏芷嫣的手臂,目光如炬,一字一句地说道:“芷嫣,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突如其来的郑重其事,让苏芷嫣有些怔神,她不由自主地直起身,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复杂。 这样的宋瑾轩,陌生得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而更令她在意的是,他的称呼竟然变了。一贯亲昵的‘嫣儿’,被换成了正式的‘芷嫣’。 心头隐隐生出不安的情绪,她强作镇定,轻轻点头,“你说吧。” 宋瑾轩深吸了一口气,正在为接下来的话鼓足勇气。 喉结微微滚动,随后低声道:“答应我,无论我说什么,你都要听完。” 听到这句话,苏芷嫣的眉头忍不住拧紧,“好,我答应你。” 得到了承诺,宋瑾轩神色稍稍放松,但依旧十分忐忑。他再一次深呼吸,缓缓开口,“其实,我不是傻子。” 一瞬间,周围空气凝固,两人的呼吸清晰可见。 抬手轻拍了一下宋瑾轩的肩膀,苏芷嫣笑着调侃道:“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好好好,你不是傻子,我知道了。” 她带着调皮的语气,眉眼含笑——原来又是开始撒泼打滚了。 然而,她笑声刚起,却发现宋瑾轩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接话,也没有露出那种被哄骗后的神情。 反而继续坐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我不是傻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轻。 苏芷嫣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的胸膛剧烈起伏,此刻再也维持不住了。 盯着眼前的宋瑾轩,她脑海中想过无数个理由,却没有一个能让她自己信服。 “你……”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微微发颤,耳边嗡嗡作响。 第146章 听我说好吗? 苏芷嫣用力将宋瑾轩推开,踉跄起身,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这……不可能!为什么……”她声音颤抖,摇着头一步步后退,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前世,宋知行骗她。这一世,宋瑾轩也骗她。 从头到尾,他们竟然都是在利用她!果然,靖王府里没有一个好人! “芷嫣,你听我解释!”宋瑾轩急切地起身,眼圈泛红,步伐缓慢地朝她走近。 “骗子!”苏芷嫣哽咽着怒吼一声,猛地转身,奔向屋外。 咯噔—— 心头一震,像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碎裂开来,痛得宋瑾轩无法喘息。 眼看苏芷嫣就要跨过门槛,心一沉,他飞身而上,死死从背后抱住了她。 “放手!你这个混蛋!”苏芷嫣嘶声喊道,用力挣扎。 可那双臂却像铁箍般,紧紧圈住她,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宋瑾轩知道,一旦松手,就再也追不回来。 “我求你,芷嫣,你听我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语气中满是恳求,“你答应过我,会听我说的……” 苏芷嫣捶打着的手,渐渐停顿下来。泪水模糊了视线,心里更像是被刀刃反复划过。 她想逃,可心底深处却又渴望,渴望听他一个解释。 或许,他真的有苦衷?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他要瞒着? 前世的记忆,一遍遍涌上心头,摧毁着她的理智。 纠结、恐惧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抉择。 “我真的爱你,很爱很爱你,”宋瑾轩将头埋在她的发间,“我会和你解释清楚,求求你……不要走。” 他的话近在耳侧,沙哑中带着真挚。 苏芷嫣的身体一颤,挣扎的力气消散了。她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瘫软下来。 “我听你说,但是……”她咬了咬下唇,抹去婆娑的泪水,灰暗着脸,“你先放开我。” 即使得到答复,宋瑾轩已经内心忐忑,生怕一放手,就又将失去她。 即使看不到苏芷嫣的眼,但宋瑾轩能感受到那丝气息。 沉默片刻,他最终还是松开了双臂,看着她缓缓走到桌边坐下。 苏芷嫣目光垂落在地面,怔怔地发呆,像是没了魂魄,只剩下行尸走肉。 此刻她什么都不想说,心口的疼痛让她几近窒息。 从换亲到爱上宋瑾轩,也许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错误。 苦笑着低头,心如死灰。 或许……她根本不配拥有所谓的爱情吧。 宋瑾轩站在原地,看着眼前伤心欲绝的人儿,手指轻轻颤动。 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转身走出门外,朝着四周大声喊道:“姚武成!” 细微的脚步声从暗处传来,姚武成从一片阴影中走出,快步来到宋瑾轩面前。 他看了一眼屋内的苏芷嫣,又回头看向宋瑾轩,“二爷,有何吩咐?” “去,把工房暗格里的玉佩取来。” 姚武成神色一变,虽心中疑虑,却不敢多问,只得领命离开。 转身回到房中,宋瑾轩缓缓坐下,片刻才说出一句话,“我让人去拿东西……” 激不起一丝涟漪,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并排而坐,之间却仿佛横亘着千山万水,难以触及。 门外夜色低沉,月光照在地面,泛着点点白光,映着随风飘扬的白布,显得格外的冷清。 苏芷嫣垂眸沉思,宋瑾轩刚才的举动让她心惊不已。 原来,他竟在靖王府中布有暗线。 她忽然想到那个一直暗中帮她的神秘人,心猛地一紧——难道……那人就是宋瑾轩? 袖中的手指悄然蜷紧。 这个男人,他究竟在谋划什么?他真的是在利用她吗? 可……那时,他为何要冒着性命危险来救她? 仅仅是因为利用? 一时间,思绪如乱麻,难以理清。 空气中十分沉闷,安静让时间变得格外漫长,直到姚武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二爷,东西已经取来了。” 宋瑾轩眼中一亮,急步上前,将姚武成递来的玉佩小心握在手中。 他低头看着这枚玉佩,目光变得坚定而沉重。这是他为洗清误会,挽回她心意的重要证明! “芷嫣,你看。”宋瑾轩将一枚玉佩递到苏芷嫣面前,夹杂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情绪。 是似期待,又仿佛是在回溯过去。 那双深邃的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岁月扭转,回到当年第一次相见的时候。 苏芷嫣缓缓抬头,脸色依旧黯然,目光落在玉佩上。 当她的视线触及玉佩的瞬间,原本黯淡的眼神,忽然像被点亮了一般,迸发出不可抑制的震撼。 “这……你……”几乎无法组织语言,本能地站起身,匆匆奔向妆台。 从一个雕刻精美的木盒中,她小心翼翼地取出另一枚玉佩。 很快,苏芷嫣又急切地回到宋瑾轩身前,几乎是抢一般的,拿过他手中的玉佩。 两枚玉佩被她紧握在手中,当她再次将它们并排放置时,呼吸顿时停滞了一瞬。 玉佩虽纹路各异,但质地却如出一辙。 再仔细一看,宋瑾轩伸出手,覆上苏芷嫣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将两块玉佩缓缓对合。 只见原本孤立的玉佩,竟然严丝合缝地嵌合成了一体。 一面鸾鸟翩翩起舞,另一面金乌振翅高飞,合二为一时,浑然天成。 “我就是当年那个人……这玉佩是一对,我一直带在身边……”宋瑾轩轻声说道。 哽咽过后,他又继续说着,“新婚夜,当我再次见到它时,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 “既开心,又难受,以为此生就此檫肩而过。” 宋瑾轩陷入了回忆,他微抬着头,出神地看着——上一世,他确实错过了。 苏芷嫣整个人都怔住,瞳孔微微收缩,手指紧攥着玉佩。 而宋瑾轩却像解开了某种禁锢,缓缓开口,将尘封多年的往事一一诉说。 从孩童时的相遇,到命运的捉弄,再到两人不期而遇的交汇,他毫无保留地倾诉而出。 一字一句,从灵魂深处剥出,每一个字都是多年来的隐忍和煎熬。 苏芷嫣坐在那里,手中捧着那枚完整的玉佩,一动不动地听着。 她的神情由起初的震惊,渐渐变成了迷茫,最终凝固成了难以言喻的紊乱。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宋瑾轩卸下了所有的负担,瘫坐在椅子上。 而苏芷嫣的目光却越发空洞,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玉佩,思绪脱离了躯壳,飘散到庭院之外。 他的话太多、太重,像一座山一样压着她。 思绪被冲得七零八落,这不仅仅是欺骗那么简单……她需要一个人冷静一下。 缓缓起身,脚步有些飘忽地朝门口走去。 临到门边,步伐顿了顿,侧过头,“不要跟来。” 话落,她不再回头,径直走出了屋子。 一路上,苏芷嫣越走越快,到最后,她甚至顾不得目光,抬起裙摆,一路落泪狂奔。 第147章 你还我小傻子! 跌跌撞撞,也不知道是不是记忆在作祟,竟一路跑进了小竹林。 月色如水,裙摆被竹枝勾住,苏芷嫣却不管不顾,只一心想着,逃离那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命运总是这么捉弄她? 为什么她的爱情,从前世到今生,都是围绕着欺骗与利用? 脚步蓦地一顿,她在竹林深处停下,眼前是熟悉的小屋,屋檐下依旧是那两扇画着异兽的门。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这地方就变得更加鲜有人来。 大家都有意无意地避开,生怕又卷入什么不知的危险中。 推开门,屋内没有想象中那样,反而依旧整洁,摆设也是简朴至极。 一张书桌和几把椅子,角落里堆放着些许干柴与器具。 她走到桌前,借着窗外月光,颤抖着点燃了一盏灯。 火苗跳动着,映在她的眼眸里,无法驱散那份深深的失落。 缓缓坐下,蜷缩在角落里,苏芷嫣双手抱膝,将头埋了进去。 窗外传来虫鸣声,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与她现在的心境不谋而合。 “为什么……”低声喃喃,她不断地问自己。 内心充满矛盾。 原本已经被抚平些许的恐惧,在宋瑾轩的欺骗下变得更加敏感。 她害怕去相信,又忍不住去猜测。 这一切究竟是骗局,还是……真心? 苏芷嫣抱紧自己,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滑落,心底的防线一点点崩塌,思绪越是如乱麻一样理不清。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苏芷嫣猛地抬头,眼中带着惊慌和警惕,下一刻,房门被推开,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宋瑾轩。 他披着一件外衣,衣襟微微敞开,显然是匆匆赶来的。 站在门口,他逆着月光,眉宇间满是疲惫。 “你为什么要跟来?”苏芷嫣的声音冷冷的,“我不是说了,不要跟来吗?” 宋瑾轩一步步走进来,目光落在她通红的眼眶上,声音沙哑,“我不忍心看你一个人伤心。” 他的话语简单,眼神满是怜惜,让人无法忽视。 苏芷嫣的心猛地一颤,连忙移开视线,不愿与他对视。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依旧倔强地说着,“宋瑾轩,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你说你爱我,可是你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我!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我不是有意要欺瞒你,我只是……”宋瑾轩缓缓走到她面前,深深地看着她,目光里满是自责。 他顿了顿,“我只是害怕。” “害怕?”苏芷嫣冷笑一声,抬头看向他,“你害怕什么?害怕我知道真相后会恨你?还是害怕你利用我的计划失败了?” “不是!”宋瑾轩猛地打断了她,语气里满是急切,“我害怕失去你!害怕你不再相信我!” 他更加害怕了,苏芷嫣越往这个方向想,他就越是害怕。 一切的误会,都是阻扰两人的荆棘。 “我知道,我是让你失望了,”宋瑾轩缓缓跪在她面前,低垂的眉眼间尽是懊悔。 “我真的不是为了利用你……从一开始,我就想保护你。” 宋瑾轩的话让苏芷嫣一愣,心里有了一丝欣喜,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 “保护我?”她沉沉看着宋瑾轩,“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让我活在谎言里?” 宋瑾轩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因为我怕,一旦你知道真相,就会离开我。我怕我没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显得更加真诚庄重。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真的不想失去你。我愿意用一切来弥补,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向你证明我的心。” 被眼神所打动,苏芷嫣有些躲闪,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爱恨交织,痛苦与挣扎。 许久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宋瑾轩,你说的很好听,可是我们现在……又算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苏芷嫣说完便低下头,陷入长长的回忆之中。 一开始换亲,嫁给宋瑾轩,确实是在利用他。两人结为夫妻,原本就是因为一场错误。 既然他不是傻子,那么就纠正这个错误吧。 “我们是夫妻!”宋瑾轩激动地开口。 “是夫妻吗?”苏芷嫣冷然起身,努力让自己变得决绝。 “可是我们的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利用!我只不过是为了我的计划,你不过是被迫成为我的棋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宋瑾轩,你知道我有多恨你们家吗? “可你不是爱上我了吗。”眼泪从宋瑾轩脸颊滑落,他紧紧握住苏芷嫣的手。 不明白,他不明白为何苏芷嫣这么痛恨靖王府的一切。但这一世的记忆里,他清楚地知道,她是爱他的。 “所以呢?!”苏芷嫣奋力甩开,“我现在更恨我爱上你,我恨自己,为什么要相信你!” “不要说了……”宋瑾轩闭上眼,声音里满是痛苦,“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我很清楚,我的爱,从来都是真的。” 他说着,猛地抓住苏芷嫣的手,将她拉到怀里,紧紧地抱住。 “我知道,这一切对你来说太残酷,可是请你相信我,哪怕只有一次……我会用余生去弥补,只求你不要放弃我们。” 宋瑾轩紧紧握住苏芷嫣双臂,低头看着她,四目相对,声音带着几分哀求,“我们不是说好,要互相信任的吗?” 苏芷嫣想推开他,却发现自己没有力气,刚才强撑的决然,已经被自己的不争气所击溃。 她身体僵硬着,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 “宋瑾轩……”低声呢喃,声音里满是疲惫,“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相信你了……” 这一刻,竹林外的风声似乎停下了,世界仿佛陷入了无尽的静谧。 她闭上眼,泪眼婆娑着,浸湿了她的衣襟。 砰—— 一下,两下,三下,苏芷嫣用力捶着宋瑾轩的胸口。 “你还我小傻子!”她不断重复着,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而宋瑾轩,只是静静地任由她发泄,像是这样他也会好受许多。 “你混蛋!就只会欺负我!” 苏芷嫣一把抱住宋瑾轩,两人相拥而泣,阻隔彼此之间的冰川,瞬间化作眼泪消失。 第148章 还挺能耐的 屋顶上,苏芷嫣微微侧头,瞥了一眼靠得越来越近的宋瑾轩。 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心底却泛起一丝暖意。 明明已经开诚布公了,偏偏还做起这些黏人的动作来,和之前的模样别无两样。 他该不会是装傻装上瘾了吧? 叹了口气,她别过头看向夜空,感受着深夜带来的宁静。 “喂,我说,你之前倒是挺能装的。”苏芷嫣突然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宋瑾轩。 宋瑾轩被她这一碰,愣了一瞬,随后低头轻笑,像是被她戳中了般,但又不肯多说。 夜风轻拂,带着草木的清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凉意。 苏芷嫣低头看着指尖,心里有些矛盾。 她气也气过,发泄也发泄过,最终还是选择遵从内心的声音。 两世为人,让她学会了不再冲动,不再轻易被情绪左右。 可即便如此,面对宋瑾轩,她的内心仍旧泛起涟漪。 宋瑾轩他不一样……她在心底低语。 这句话像是自我安慰,却也像是无法摆脱的执念。 如果她继续困于过往,执着于被伤害后的恐惧,她这一生也不过是重蹈覆辙,甚至白白便宜了那些伤害过她的人。 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望向夜空——既然敢恨,也要敢爱。 宋瑾轩似乎察觉到她的沉思,忽然开口,“怎么了?又在琢磨什么?” 苏芷嫣回过神,抬眼看他,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怎么?你还害怕我跑了不成?” “我……我没有害怕……”宋瑾轩被她这么一问,顿时有些无措,挠了挠头。 “哼!”苏芷嫣蜷起双腿,撑起双手,抱着下巴,目光看向远方,“那次我闯进工房,里面是不是有人?” 宋瑾轩一怔,随即点头,“对,那是我的贴身护卫姚武成。” 话音刚落,一阵微风拂过,宋瑾轩低头看着她的侧脸,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坐在屋顶,孤身一人,望着遥不可及的星空,心底装着一个同样遥不可及的她。 而现在,她就在他身旁,近得触手可及,甚至还坐在相同的位置。 苏芷嫣听了他的回答,淡淡地“哦”了一声,声音因撑着下巴而有些含糊。 “那……你还挺警惕的。”她又懒散地补了一句。 宋瑾轩被她这平平淡淡的一句夸赞,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哪有,这不算什么……” 瞥了一眼宋瑾轩,那微微上扬的嘴角,让苏芷嫣心底莫名有点不爽。 她抬手拍向他的后脑勺,却在触及的瞬间放轻了力道,只是轻轻一抚,“得意什么!是不是觉得自己还挺能耐的。” 气鼓鼓的,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可随即又觉得自己这般幼稚的举动有些不妥。 想到宋瑾轩之前“装傻”,她又在他面前做了那么多幼稚的事情…… 脸颊瞬间就红了,赶忙低头转开视线,掩饰自己内心的尴尬。 宋瑾轩却是笑得更欢,像是得了莫大的奖励一般,挪了挪身子,直接靠了过来,“对不起嘛~” 他低声说道,语气里满是腻腻。 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心底的那点别扭瞬间荡然无存。 苏芷嫣抿了抿嘴角,故作冷淡地推了推他,“我告诉你,我还在生气呢。” “那我陪你。”宋瑾轩笑着应道,丝毫没有挪开的意思,反倒更加黏在她旁边,像极了糖做的。 懒得再理他,苏芷嫣任由他赖在自己身上。 两人肩膀相贴,她暗叹了一口气,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她忽然想起了前世的种种。 前世,她也是这样坐在同一个屋顶上,身边却空无一人。 而这一世,她终于有了不同的人生,有人守护在身旁。 “对不起……”苏芷嫣侧头看向宋瑾轩,眸光微微一闪,心底满是愧疚。 靖王妃的事情,始终横亘在她心间,像一块难以抹去的阴影。 宋瑾轩虽然面上没事,但她明白,他内心应该很难受。 或许,这个道歉,不仅是为了他,也是在弥补自己的心结。 倘若换做是她的父母,若是她,恐怕也难以释怀吧。 听到这突如其来的道歉,宋瑾轩怔了片刻,原本明亮的眼眸,逐渐黯淡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应。 四周虫鸣声如隐如现,偶尔有风掠过枝叶,发出窸窣的轻响,天地也屏息倾听。 宋瑾轩越是沉默,苏芷嫣的心便越发不安。 她咬了咬唇,忍不住开口,想再说些什么,可就在这时,宋瑾轩终于出声了。 “不怪你。” 他伸出手,将苏芷嫣的肩膀轻轻揽入怀中,“如果大哥不那样做,这一切就不会走到这般地步……母妃她……” 声音在最后几字处戛然而止,一阵微不可闻的轻啜声传来。 苏芷嫣心头一颤,抬起手,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没事,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这一幕深深触动了她,她的眼眶也不由得湿润起来,泪水滑过脸颊,无声地陪他落泪。 两人相拥了许久,直到宋瑾轩缓缓平复了情绪。 他用袖子拭去残余的泪痕,笑容重新浮现在脸上,虽然有些勉强,但却带着释然,“芷嫣,这辈子有你,我就死而——” 话未说完,苏芷嫣便眉头一蹙,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别动不动就说这些!不吉利!” 经历了这么多,她隐隐觉得,命运似有冥冥中的安排,而正因如此,她害怕失去眼前人。 因为她怕真的应验了。 嘴被堵住,知道是心疼,宋瑾轩狡黠一笑,用舌尖轻轻一舔她的手心。 感受到手心湿痒,苏芷嫣立即将手移开,娇嗔着,“宋瑾轩!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讨厌!” “好了好了,不闹了。”眉眼弯弯,宋瑾轩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带近几分,“后面你有什么打算?” 到底是谁在闹?! 苏芷嫣瞪了他一眼,心中安定下来。 她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微微闭眼,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之后……”她低声呢喃,语气中透着几分迷茫。 之后要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的计划,一时间也难以抉择。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目光逐渐变得坚定,转过身,直视着宋瑾轩的眼睛,“先说说,你我各自知道的事情吧。” 第149章 交换信息 宋瑾轩将之前到现在的所有事情都和盘托出。 从他如何暗中调查宋知行,到如何发现五皇子与宋知行勾结,最后将消息悄然送到苏芷嫣手中,事无巨细。 他的叙述,与苏芷嫣此前查到的信息几乎无异。 苏芷嫣微微颔首,“这么说来,眼下最棘手的还是靖王府,而长远来看,宋淳才是最大的威胁。” 宋瑾轩点头,语气冷静中藏着锋芒,“江都税案的幕后主使,绝对是宋淳。他通过永川侯牢牢掌控了整个江都的税收。 “当年案发时,他第一时间下令让永川侯替他掩盖,但……” 他语气一顿,目光落在苏芷嫣的脸上。 苏芷嫣唇角微扬,“计划得再密不透风,也总会有疏漏。” “你指的是陈录士?”宋瑾轩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当年确实少了一本关键账本,据说那人并未死,但我派人多番寻找,始终未能找到他的行踪。” 陈家的事情,他不是没有派人查过,但只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却始终没法找到陈录士的踪迹。 “你大概不知道,我在浣花溪院里关了一个叫梅香的婢女,她正是陈录士的女儿。”苏芷嫣轻描淡写地说道。 宋瑾轩一怔,“你如何得知她的身份?” “我自有办法。”苏芷嫣笑得意味深长,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摆了摆手。 她轻轻敛下眸光,将话题引回正轨,“如今有了他女儿,我就不信找不到他本人。” 毕竟,这一切都源于前世梅香亲口所言,这种事情,她自然无法透露。 宋瑾轩看着她信心满满的模样,心中虽有疑惑,却也未再追问。 他低头沉思片刻,缓缓开口,“若能从税案入手,扳倒宋淳,他就再无翻身之力。” 回想在邺都的时候,没有选择继续借题发挥,而是见好就收,也是因为无法真正撼动宋淳。 当今陛下还是十分偏向这个有战功的儿子,一直是将他当继承人培养。 倒也不是宋淳有多好,而是其他儿子比宋淳还差上些许。 加之宋淳在武将派那边,也有举足轻重的地位,更加有利于江山稳固。 “不过……”宋瑾轩语气一转,握住苏芷嫣的手,目光复杂,“永川侯那边……你真的能够狠下心吗?” 苏芷嫣垂眸,脸上闪过一丝犹豫。 永川侯是她妹妹的夫君,若要彻查税案,永川侯首当其冲。 而她的妹妹,经历过那次后,也是命途多舛,嫁了这样一个狼子野心的丈夫。 片刻沉默,苏芷嫣叹息一声,“暂且放一放吧,反正现在还不是时候。眼下最重要的,还是靖王府的事情。 “瑾轩,我想着,你装傻的事情,还是不要立刻公之于众。” “为何?!”宋瑾轩眉头一皱。 他之所以选择坦白,就是为了光明正大地护在苏芷嫣身边。如今要他继续装傻,他实在不甘心。 苏芷嫣看出他的委屈,心中一软,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颊,目柔似水地说道:“你想,我说得对不对。 “宋知行之所以按兵不动,是在等孩子出生,借此稳固他在靖王府的地位。 “如果现在公开你的情况,只会逼得他狗急跳墙,局势会更加混乱。 “更何况,老太妃那边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旦得知你的真实情况,她同样会有所动作。 “倒不如让我看上去孤立无援,这样反而能麻痹他们,更容易找到突破口。” 苏芷嫣一字一句,条理清晰。 宋瑾轩在她那如胶似漆的眼神中,也渐渐压下心头的冲动,“好,我听你的。” 见他神情间依旧有些委屈,苏芷嫣忍不住凑过身,在他脸颊上轻轻一吻。 “好了,等我真正稳住掌家之权,到时候再公开你的身份。” 说罢,她又俯身亲了一口,眸光里满是宠溺。 面对心爱之人如此柔情,宋瑾轩已经完全没了怨气,更像是一只俯首帖耳的小狼狗,温存在苏芷嫣身边。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苏芷嫣轻声说道,作势要起身。 下一瞬,却感到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抱起。 “呀!”她轻呼出声,惊得下意识搂住了宋瑾轩的脖颈,脸颊瞬间染上一抹嫣红。 夜风轻拂,衣袂翻飞,宋瑾轩抱着她从屋顶轻盈一跃,稳稳落地。 那动作行云流水,毫不费力,苏芷嫣只觉耳畔风声微微。 待落地后,她从他怀中站稳,背在身后的双手不自觉地揉搓着手指,心中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感觉。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他——没想到……他武功竟如此高强。 苏芷嫣突然低头摸了摸腰间,犹豫着说道:“那个……我的东西好像落在屋顶了。” 闻言,宋瑾轩正要再上去,却被苏芷嫣拉住了袖子,“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再次回到了屋顶。 宋瑾轩专注地低头寻找,而苏芷嫣却心不在焉,只是随意扫了几眼,最终轻咳一声,“哦,我忘了……刚刚出来时就没带。” 宋瑾轩闻言,随即转头看向她,却见她微微张开双臂,脸上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顿时明白了她的小心思,唇角扬起一抹宠溺的笑,二话不说将她再次抱起,稳稳从屋顶落下。 “那……我们回去吧。”被看穿了心思,苏芷嫣脸色更红了,抬手拍了拍裙摆,快步往前走去。 两人挽着手回到浣花溪院,一进门时便见素心等三人,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他们。 刚才一个哭着跑出去,一个脸色阴沉如墨,这会怎么就又好到蜜里调油,看着比之前更甚。 三人对视一眼,实在想不明白其中的转变,只得摇摇头,将一切安置妥当后退去。 屋内,温暖的烛光映照下,只剩下苏芷嫣与宋瑾轩两人。 苏芷嫣自顾自地开始脱下衣服,而宋瑾轩则站在一旁,吓得直接移开视线,耳根已经通红。 虽然继承了这一世的记忆,但是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总感觉这样是不对的。 “你怎么了?”苏芷嫣注意到他的异样,停下手中的动作,疑惑地看向他。 “没……没什么。”宋瑾轩支吾着,干笑了两声,移开目光,想掩饰内心的窘迫。 他刚准备动手脱去外袍,却被苏芷嫣一把拽到身旁,熟练地为他解开衣带。 宋瑾轩静静站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她为自己整理衣物。直到苏芷嫣上了床,他才稍稍松了口气。 咽了一下口水,宋瑾轩轻轻走到床前,帮苏芷嫣将被子掖好,随后转身准备离开。 咳咳—— 一声咳嗽声响起,只听身后冷声传来,“走了就别回来。” 宋瑾轩脚步一顿,背脊僵直,心中顿时七上八下。 这……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同床共枕? 他紧张地回身看向她,只见苏芷嫣已翻身背对着他,显得格外冷淡。 “我以为你还在生气,所以……”宋瑾轩试探着开口。 苏芷嫣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着,这反而让他更加忐忑。 最终,他不敢忤逆,只得乖乖爬上床,平躺在那里,呼吸有些急促。 无论之前如何,这都是他第一次与苏芷嫣同床共枕。 “手。”苏芷嫣忽然开口。 宋瑾轩有些手无足措,还在犹豫间,手就被她一把抓起,放在了她的腰上。 感受到腰间的手在收紧,苏芷嫣嘴角勾起,往背后挪了挪,整个人贴在了胸膛上,这才沉沉睡去。 第150章 柳侧妃求见 头七守夜,除了宋瑾轩昏迷那日,其余几夜,都是苏芷嫣在守着。 说起来也是可笑,与靖王妃最亲近的那些人,却无一人敢在夜里替她守灵。 每个人的心里,都藏着各自的鬼。 “二夫人,柳侧妃求见。”烟染低垂着头,轻声走进殿内通报。 “柳侧妃?”苏芷嫣微微挑眉,心中顿生疑惑,“她这时候来干什么?不是被禁足了吗?” 抬眸与宋瑾轩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放下手中的纸钱,缓缓起身,“让她进来吧。” 烟染躬身应声,很快便引着柳侧妃进了大殿。 柳侧妃进门,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朝棺木行了个礼。 她的脸色惨白憔悴,眼角的皱纹愈发深重,已然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礼毕,她抬起头,缓缓走向苏芷嫣。 “芷嫣……”她轻声唤了一句。 苏芷嫣没有急着回应,只是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一双清冷的眸子蹙起,打量着眼前这个狼狈模样。 柳侧妃突然求见,让她有些意外,这时机也是耐人寻味。 她不可能不知道,事情败露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个时候偷偷来见自己,怕是另有所图。 殿内气氛沉寂,柳侧妃垂着眼帘。 片刻后,她咬了咬牙,抬手欲上前靠近,却被宋瑾轩毫不留情地挡了下来。 从柳侧妃踏入的那一刻起,宋瑾轩就十分警惕地看着她。 这个女人,眼下已是穷途末路,他怕她会狗急跳墙,鱼死网破。 “我没有恶意,”柳侧妃被迫停下脚步,抬眼越过宋瑾轩,看向苏芷嫣,“我只是想和你坦诚地谈一谈。” “谈?”苏芷嫣闻言,轻笑一声,笑意中透着讥讽。 她转身踱步,语气不急不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无论是最初的示好拉拢,还是后来在回门礼上暗中下手,她与柳侧妃之间的关系,从来都只是虚与委蛇罢了。 即便有过短暂的和谐,也不过是表面功夫,又怎可能在这般局势下,坐下来惺惺相惜? 从始至终,柳侧妃就不配成为对手,而只是她平衡靖王府势力的棋子。 柳侧妃闻言,脸色顿时一僵,可转瞬间,她又下定了决心,语气中带着急切。 “你需要我的助力!不然你一个女人,是斗不过他们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显然是急了。来之前,她相信苏芷嫣会答应详谈。 因为宋瑾轩是个傻子,根本庇护不了苏芷嫣。 一个没有丈夫庇护的女人,即便暂时掌握了权力,也终究是孤掌难鸣。 靖王府的势力盘根错节,苏芷嫣一个人,如何能斗得过? 她继续说道:“你若没有男人作为倚仗,哪怕赢了老太妃,再过几年,手中的权力也会被大房一点点吞噬干净。 “你不如与我联手——” “哦?”苏芷嫣打断了她的话,转过身来,目光如寒星般冷冽。 她缓步靠近,绕着柳侧妃踱步,“你是不是想说,只要我暗中扶持你儿子,等他翻身之日,就会与我联手?” “你是不是觉得我傻?”苏芷嫣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觉得你儿子翻身了,第一时间是和我联手吗?” 苏芷嫣伸手捏着柳侧妃的下巴,“也是,可能是我之前藏得太好了,让你产生了错觉。” “你……你早就知道……”柳侧妃闻言,脸色骤然一变,嘴唇微微颤抖着。 那一瞬,她手中原本视作底牌的筹码,竟在苏芷嫣寥寥几句话间化为乌有。 心猛地沉了下去,眼底满是惊愕与不可置信。可她很快便压下了慌乱,试图挽回局面。 “你在嘴硬,”她咬了咬牙,满是不甘,“我不信你真的没有考虑过,我劝你不要因为一时之气而追悔莫及。” 苏芷嫣冷冷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讥笑,她也不装了,反正柳侧妃再无翻身可能。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的目的,之所以陪你唱这出戏,不过是看在你还有些利用价值罢了。” 她的声音不高,却冷得让人如坠冰窟。 柳侧妃彻底愣住。 她看着苏芷嫣那冷漠神情,心头猛地一沉,随即步伐踉跄,跌坐在地上,眼神逐渐变得空洞。 “烟染,送客。”苏芷嫣懒得和她解释什么,直接背身送客。 烟染闻声进殿,正要上前将柳侧妃带走,谁料柳侧妃却突然挣扎着爬起来,“不!我还有一件事……一件你不知道的事!” 她拼命挣扎,却仍被烟染一步步拖向殿外。 等靖王妃的葬礼结束,她就要被安置到外面的庄子上,永世都不可能回来。 这是她能为自己儿子争取的最后机会,她不可能就这样轻易错过。 “关乎当年夺嫡的秘密!”柳侧妃终于嘶声喊出,完全不顾场合。 这是她最后的筹码,最后为儿子争取未来的机会,她绝不能轻易放弃。 “慢着!”苏芷嫣陡然抬手制止,转身刹那,眼神锐利无比。 这句话让她心头一颤——当年夺嫡的秘密?靖王竟然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 前世,她明明记得柳侧妃母子,到最后也未曾用这些事相要挟,难道是在胡编乱造? 可如果是胡编乱造,这也未免太过儿戏,柳侧妃还不至于蠢到这种程度。 深吸一口气,苏芷嫣狐疑地走到柳侧妃面前,“你可想清楚了再说。如果你敢欺骗我,你和你儿子,这一生都会不得安宁!” 坐在地上的柳侧妃抬起头,目光复杂,最终点了点头,却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宋瑾轩,“我只能与你一人说。” 宋瑾轩心头一紧,眉头不由得皱起。他最担心的,还是苏芷嫣的安危。 两人目光交汇,苏芷嫣轻轻点了点头。 宋瑾轩心领神会,走到她面前,低声提醒,“嫣儿,小心。” 说罢,他趁机握住她的手,将一把匕首悄然塞入她的袖袋中。 “我在外面等着。”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 大殿之中,只剩下苏芷嫣和柳侧妃二人。 “说吧,这里就你我。”苏芷嫣站定,眉目冷然,声音中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第151章 秘密 扶着地面,柳侧妃缓缓直起身,微微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袖,“当年夺嫡之争,王爷并非全然置身事外。” 她说到这里,眼神小心翼翼地瞥向苏芷嫣,见她神色微变,这才继续道:“当年废太子一派中,金牛卫将军其实是靖王的人。” “什么?!”苏芷嫣大惊,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柳侧妃,“你是说,那个差点斩杀当今陛下的金牛卫将军?” 柳侧妃点了点头,表情苦涩,“我也是偶然得知了这个秘密,也正是因为这个,才起了私心。” 苏芷嫣眉头紧锁,心中波澜翻涌——这件事足以在朝堂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柳侧妃为什么将这样重要的事情告诉她?而不是直接用来要挟靖王? “你为何告诉我这些?若是用来威胁父王,岂不是更有用?”她眼神冷冷地看着。 柳侧妃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若我能成事,又何至于落得今天这般田地? “这些年,我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只想着恭儿有朝一日能堪大用。 “可到头来,我才明白,庶子的命运,从来都握在别人手里。” 她缓缓低下头,声音中难掩的凄然,“若我拿着这些去威胁王爷,怕是会当日传出暴毙而亡的消息吧。” 说到这里,似是触及了内心深处的伤痛,眼里泛起泪花。 “需要你的时候,捧你为明珠。不需要你的时候,便是个碍事的累赘……” 柳侧妃突然开始喋喋不休,看着精神也开始有些失常。 “你错了,”苏芷嫣冷冷打断了她的话,“你的失败,归根结底,是因为你自己。 “你蠢,却不自知。没有家世背景,还妄想一个庶子继承王位。这世间的男人,是靠不住的,更何况是在名利交织的权力场上!” 或许是被骂醒了,柳侧妃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满是迷茫与悲痛。 苏芷嫣又踱了几步,手指攥着衣袖,“你有证据吗?” “如果你答应我条件,我就带你去拿。”柳侧妃看着苏芷嫣,神色没有半分波动。 “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柳侧妃眼中希冀,快步上前,声音里透着恳求,“我只求你,能让恭儿施展抱负,平平安安度过这一生。” 苏芷嫣与她对视,在她眼中看到了一个母亲的乞求。 沉默片刻后,她点头说道:“好,我答应你。但施展抱负与否,全看他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柳侧妃屈膝跪下,卑微至极地点着头,“谢谢。” “起来吧,”看着眼前这女人,苏芷嫣心中有些感慨,“又何必把自己弄得如此不体面。” 感受到话里话外的意思,柳侧妃脸上浮现一抹羞愧,脸色尴尬地低头站起身。 “烟染。”苏芷嫣轻唤一声。 烟染推门而入,恭敬地站在一旁。 “带着我们的人,随她去拿证据。务必小心,拿到后不必回来,直接交给全叔。” “是。”烟染点头领命,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柳侧妃深深看了一眼,随即低下头,缓缓离去。 就在她刚跨出大殿的那一刻,身后传来苏芷嫣清冷的声音,“你为什么选择我?” 柳侧妃脚步一顿,慢慢回头,脸上挂起一丝笑容,“因为,我觉得你不是坏人。” 看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苏芷嫣闭上眼,鼻尖萦绕着檀香的余韵。 “怎么了?”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宋瑾轩灵巧地从房梁上翻身而下,落地时衣袂微扬,带起一缕清风。 原来,刚才他离开大殿后,又悄然从后面绕了进来,顺着梁柱藏匿到了房梁上。 苏芷嫣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颤,连忙拍了拍胸口,眉间浮现几分嗔意,“你真是神出鬼没,想吓死我啊?” 宋瑾轩却毫无愧色,反倒嘻嘻笑道:“不是担心你嘛,毕竟柳侧妃不是什么好人。” “她又伤不到我。”苏芷嫣没好气地瞪了一眼。 随后又看向不远处的棺木,眸光微敛,她轻轻拉了拉衣袖,“走吧,陪我散散心。” 两人一前一后,漫步走向不远处的一座小亭。 夜风微凉,四周静谧无声,只有偶尔的树叶沙沙作响。 “刚才的事,你都听到了吧?”苏芷嫣停下脚步,转身轻声问道。 宋瑾轩点点头,“嗯,都听到了。” “那你怎么想?”她抬眼直视着他。 宋瑾轩双手抱胸,沉吟片刻,神情凝重起来,“看似有用,实则无益。”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无论是我还是大哥、三弟,终究都是靖王府的人。 “若是当年的事被捅了出去,后果……对谁都没有半点好处。” 苏芷嫣轻轻颔首,“我也是这么想的。” “可你还是答应了她。”宋瑾轩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将她揽入怀中,语气里满是担忧。 “你真的打算支持三弟?他有什么值得你为他费心?” 敏锐地嗅到丝丝酸味,苏芷嫣莞尔一笑,“我只答应让他平安度过一生,可没说要助他施展抱负。” 她轻轻推开宋瑾轩,“他是什么人,我心里清楚。如果他安分守己,那便相安无事。” 上一世,宋远恭被发配边关,最后战死沙场。 如今,因柳侧妃的苦苦哀求,靖王才将他圈禁在府邸,总算留住了一条命。 宋瑾轩见苏芷嫣推开自己,心中那点酸意瞬间被放大,有话压在嘴边,没有说出口。 “怎么?吃醋了?”苏芷嫣笑意潋滟,眸光里透着狡黠。 她抬手轻轻戳了戳宋瑾轩的胸口,言语中尽是调侃,“没想到你醋意这么浓,连这种虚醋都要吃。” “我才没有!我只是怕你心太软,伤害到自己。”他别过脸,嘴硬地反驳道。 “哦~是吗?”苏芷嫣微微挑眉,语气拉得长长的,显然不信。 “是真的!”宋瑾轩急忙继续辩解。 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苏芷嫣忍不住噗嗤一笑,忽地轻轻跳起,用额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我……”宋瑾轩被这一举动弄得有些措手不及,只能在一边支支吾吾。 见他迟迟不肯开口,苏芷嫣不由冷哼一声,“不说?那我走了!” 她作势转身,刚迈出一步,便感觉手腕一紧,被猛地拽了回来。 “别走,”宋瑾轩的声音忽而郑重,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眼神灼灼地看着她,“我靠得住。” 靠得住? “什么靠得住?”苏芷嫣倾着头,眉头微蹙着,被这没头没尾的话,弄得摸不着头脑。 宋瑾轩却不再多言,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看着她,似是要将自己的心意全部倾注其中。 片刻后,苏芷嫣仿佛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掩唇一笑,“你不一样,我不允许你和那些人比。” 得到肯定的答复,宋瑾轩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刚才在屋顶时,听到苏芷嫣说男人靠不住,他的心就猛地一抽,一下变得患得患失,难受至极。 这会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将苏芷嫣重新揽入怀中,“那我们回去吧。” “回去?”苏芷嫣佯装不满地抬眉,“就这么算了?你刚才可胡思乱想得厉害,我得罚你!” “罚我?”宋瑾轩挑眉,一副丝毫不惧的样子,“怎么罚?” 苏芷嫣踮起脚尖,靠近他的耳边,吐气如兰,“背我回去。” 宋瑾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好,好,罚就罚。” 他弯下腰,将她稳稳背起,夜风吹过,伴随着两人低低的笑声,沁润了这片寂静的夜色。 第152章 未雨先绸缪 靖王妃的葬礼很庄重,除了头七那天,赵若芊闹出些动静,其余时间倒也算平和无事。 从陵寝归来,苏芷嫣径自回了浣花溪院。 刚踏进院门,账房的管事便送来一叠账册,内容与前世并无二致。 她垂眸翻阅,轻车熟路地将账目逐一理清。 柳侧妃也已经离开了靖王府。 她只带了一个贴身婢女,随身的细软寥寥无几,搭着一辆普通的马车悄然离去。 而嫁妆,几乎全数留给了宋远恭。 她自己去庄子上用不了多少钱财,倒不如把这些留给儿子,这也算是她作为母亲最后的体贴。 至于宋远恭,自被圈禁以来,便整日窝在小院中发脾气,经常摔砸器具,甚至拿下人出气。 烟染汇报完这些时,苏芷嫣将手中账本缓缓合上,目光落在窗外,似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她问道:“老太妃那边,可有异动?” 烟染略一沉吟,“暂时没有。不过,奴婢觉得,还是得防着点。特别是掌家权的事情,老太妃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苏芷嫣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抹冷意。 一向知晓老太妃的心思,那日在家庙阴阳怪气,怎么看都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 如今靖王妃一死,掌家权落到自己这个二儿媳手中,她怎么会甘心? 与靖王妃斗了些年,好不容易等到对手撒手人寰,却让她这个“外人”捡了个便宜。 想到这里,苏芷嫣叹了一声,看向欲言又止的烟染,“你似乎还有话要说?” 烟染微微垂首,向前一步回道:“奴婢斗胆,奴婢觉得二夫人应该早做打算。 “那日靖王妃交出印鉴时,只有房中的下人看到。奴婢查过,当时在场的不过三人。门口守着的婢女、近身伺候的,以及姚嬷嬷。” 她停顿片刻,悄然观察苏芷嫣的神色,见主子并未露出不悦,便继续说道:“门口的婢女离得远,应该什么都没看到。至于近身伺候的两人,奴婢以为姚嬷嬷最为关键。” 烟染说到这,就没再继续,她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接下来就等苏芷嫣的决断就行。 苏芷嫣沉默了片刻,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账册的边缘。 的确,靖王妃是真心将掌家权交给她,可她并未召集所有人宣布,也没有留下明确的凭证。 或许靖王妃自己也没料到,竟会走得如此仓促。 人已逝,空口无凭,老太妃定会抓住这个破绽不放。 即使她早已与靖王达成共识,但若中间出现变故,也不是不可能。 “去把姚嬷嬷带来。”她淡淡吩咐,随即重新翻开账本,斜倚在椅背上。 烟染躬身应下,悄然退了出去。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素心快步进来,“二夫人,邺都来信。” 苏芷嫣抬眸,接过信笺,随手拆开细看。 信是元昇寄来的,字里行间,仍是一如既往的缜密。 信中提到,苏氏与元氏两家正紧锣密鼓地联络各地门生,所有事务都如她离开时那般顺利推进。 宋淳依旧被禁足,因为这次事件,损失了一部分势力。 至于其他皇子,考察也已悄然开始。 苏芷嫣将信件看完,不动声色地将其焚毁。 “二夫人,姚嬷嬷带到。”烟染福身行礼。 “带进来吧。” 苏芷嫣微微颔首,坐到主位上,端起案上的茶盏,指尖轻掂杯沿,神色淡然地低头浅抿一口。 不多时,姚嬷嬷步履沉沉地走了进来,一进门便跪伏在地,行了个大礼,“老奴叩见二夫人。” 她曾是靖王妃身边的得力嬷嬷,昔日风光无限。如今背后的靠山没了,谁都能挑她的错,向她踩一脚。 葬礼之后,苏芷嫣迟迟未对她作出安排,府中上下早已传遍流言,暗道她被二夫人弃之不用。 更何况,她从前没少给苏芷嫣使绊子,现在突然被召见,更是有些心惊。 苏芷嫣眸光微敛,抬手轻轻一挥,“都下去吧。” 随着下人们应声退下,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姚嬷嬷跪着的身影。 她低垂着头,眉间沁出细密的冷汗,手指微微颤抖。 若苏芷嫣要清算旧账,她也只能默默忍受着。毕竟二爷那边的事情,她是打死也不能泄露半句。 正当她心中忐忑不安时,一双手忽然扶住了她的手臂,将她轻轻扶起。 “姚嬷嬷,莫要这般生分。”苏芷嫣的声音听不出怒意,笑意盈盈的面容让人难以捉摸。 姚嬷嬷惊愕地抬起头,只一瞬便又迅速低下,慌忙收回手,“二夫人折煞老奴了。” 苏芷嫣并未在意,反倒悠然自若地重新坐下,捧着茶盏轻啜一口,“你和小武,应该很久没见面了吧?” 话音刚落,姚嬷嬷心头猛然一颤,脸色瞬间苍白。 她抬头愕然望向苏芷嫣,眼中写满了惊骇,“二夫人说什么,小武……老奴不认得。”她慌忙低声否认。 苏芷嫣也不再绕圈子,直截了当地说道:“二爷已经将事情全都告诉我了。” 又是一句话,把姚嬷嬷震得眼睛直颤,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老奴有罪!之前处处为难二夫人,皆因老奴一时糊涂,疑心作祟。” 她伏在地上,态度恭敬到了极点,身子几乎贴在地上,不敢有半点怠慢。 既然宋瑾轩将秘密告诉了苏芷嫣,那么就真的认定了她是主母。 “快起来吧。”苏芷嫣起身,再次将她扶起,语气柔和了几分,“这些虚礼就免了,今日叫你来,是有要事相商。” 姚嬷嬷闻言,立刻敛容正色,“二夫人有何吩咐,老奴定当竭尽全力。” 听到回答,苏芷嫣心中暗暗点头——果然如前世一样,进退有度,处事不糊涂。 她不动声色地从袖中取出印鉴,“那日母妃将此物交予我时,你可看得清楚?” 姚嬷嬷点点头,“自然看得一清二楚。” “可惜啊,空口无凭,”苏芷嫣收回印鉴,“我怕府中有些人会不服。” 想到老太妃的种种,周围气息忽然一变,若有若无的威压笼罩了整个房间。 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姚嬷嬷竟觉得眼前的苏芷嫣,隐隐有着胜过靖王妃的气势。 她心中一震,连忙低声说道:“二夫人不必忧心,那夜王妃早已留下字据。” 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双手呈上。 眼眸一亮,苏芷嫣接过纸张,缓缓接过展开,细细查看,结尾果然有靖王妃的印章。 她轻轻松了口气,唇边扬起一抹笑意。 “不瞒二夫人,其实您回去那晚,王妃便已写好字据,原本打算次日召集众人宣告……可惜……” 姚嬷嬷低声说道,话至此处,却哽咽了,眼眶渐渐泛红。 苏芷嫣静静看着她,忽然伸手握住姚嬷嬷的手臂,用眼神柔和地安慰着。 “以后你便留在我身边,帮我掌管这偌大的王府吧。” “老奴谢二夫人信任,必定尽心尽力,不负重托!”姚嬷嬷忙不迭地想要跪下叩谢。 苏芷嫣扶住了她,轻声说道:“不必多礼。” 说完,她转身走出屋子,手中攥着那张字据,目光投向突然乌云密布的天空。 正当此时,素心匆匆走来,“二夫人,老太妃传话,明日请各房齐聚大殿。” 第153章 先抑后扬 “二夫人,这……老太妃怕是要发难了。”姚嬷嬷眉宇间透着忧虑。 刚刚才提到老太妃的事,没想到竟然行动如此之快。 苏芷嫣微微一笑,神色从容,步履轻缓地朝外走去。 带着湿气的风轻抚过她的发丝,鼻尖隐约嗅到一丝潮湿的土腥味。 素心与姚嬷嬷一左一右跟随其后,神色凝重,心底盘算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 苏芷嫣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将手中的字据递给姚嬷嬷,眉眼含笑,“这个你收好,明日会派上用场。” 姚嬷嬷接过字据,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抬眸看向苏芷嫣,试探着问道:“二夫人,您是打算明日将证据公之于众吗?” 苏芷嫣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这么快便亮出底牌,岂不是太平淡无趣了?明日你只需看我脸色行事即可。” 老太妃既然已开始有所动作,必然早已备好了一系列手段。 她冷哼一声,脑中迅速梳理着那日的情形—— 当时在场的,除了靖王妃与自己,尚有三人。 而如今,姚嬷嬷已站在她这边,老太妃便只能买通其他两人。 作伪证,或许在这之前有用。 但可惜,靖王妃留下了证据,明日就好好看看他们怎么闹笑话…… 苏芷嫣思忖片刻,“从现在起,你便住到浣花溪院。” 姚嬷嬷心头一凛,眼角微微一跳,瞬间明白了苏芷嫣的深意。 老太妃心狠手辣,若真要杀人灭口,绝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是,老奴谨遵吩咐。”她恭敬地应声,神色愈发肃然。 安排妥当后,苏芷嫣抬头望了眼天色,乌云压顶,仿佛随时会倾盆而下的暴雨,心中也平添几分倦意。 她懒懒地伸了个懒腰,声音随意地问道:“二爷这会儿在哪儿呢?” “在工房。”素心迅速答道。 苏芷嫣眉梢微挑,嘴角露出微笑——装得还挺像回事的。 自从两人达成共识,决定先让宋瑾轩继续装傻,他就每日雷打不动地往工房跑。 表面一切如常,两人之间的举止,也没有发生变化。 或许是因为他先前装傻的缘故,让她在宋瑾轩面前总是严肃不起来,总忍不住将他当做一个孩子来看待。 而宋瑾轩,似乎也有意地配合着,让她一直乐在其中。 低低地笑了笑,挥手示意素心和姚嬷嬷退下,苏芷嫣转身朝工房的方向走去。 绕过长廊,穿过月门,来到了工房门前。 苏芷嫣缓步靠近,耳朵贴在门边静听片刻,却只听得一片寂静。 眉头微蹙,心里泛起些许不悦。 原以为今日又能撞见宋瑾轩与人密谈,不想却扑了个空。 “无趣得很。”她轻叹一声,手轻轻一推,门便吱呀一声打开。 提起裙摆,她悄然步入,转身将门关好。 屋内依旧静谧无声,目光环顾一圈,桌边也不见宋瑾轩的踪影。 “瑾轩?”苏芷嫣一边张望,一边低声呼唤。 里间呢? 她走进内室,视线一扫,依旧空空如也。偌大的工房,竟连个人影都没有。 “真是怪了。”她低声自语,正要转身离去,却冷不防腰间一紧,整个人腾空而起。 “谁!放开我!” 惊呼声未止,她下意识地挣扎,直到熟悉的香气钻入鼻尖,才蓦地安下心来。 “快放开我。”苏芷嫣故作嗔怒,语气里却透着娇嗔,连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不要。”身后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慵懒与宠溺,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畔。 宋瑾轩搂紧了她纤细的腰身,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说吧,找我何事?” 苏芷嫣轻哼一声,微微向后靠,任由两人贴得更近。 感受着他的温度,她嘴上却不肯示弱,“没事就不能找你了?” 两人腻在一起,独享着这一刻的亲昵。 过了片刻,苏芷嫣才缓缓转过身来,一手轻扶着宋瑾轩的腰间,另一只手则在他胸膛上描着圈,动作里带着挑逗。 “老太妃让所有人明日去大殿。”她漫不经心地说道。 宋瑾轩垂眸看着她,唇角微勾,“那夫人想如何应对?” 他语气随意,一点也不将这事放在心上。 老太妃的心思,他如何不知?不过是为了争那所谓的掌家权罢了。 而他的夫人,可从来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到时候老太妃肯定又是碰得一身灰。 “刚才我见过姚嬷嬷了,母妃留下了证据,老太妃她……奈我不得。” 苏芷嫣微微一笑,手指轻点着他的胸膛。 宋瑾轩的目光随着她的手指移动,喉结微微滚动,注意力完全不在话上。 缓缓低下头,他眼中已经柔情似海。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苏芷嫣见他心不在焉,佯怒地捂住了他伸过来的嘴。 无奈之下,宋瑾轩只得一本正经地回答,“在听了。既然夫人手中有证据,明日公之于众便是。” 话虽如此,他眼中的欲望却丝毫未减。 苏芷嫣瞥了他一眼,坏笑浮上心头。 她的手轻轻滑入他的衣襟,故意撩拨着,“我打算先抑后扬,明日你陪我一起去看戏,如何?” “夫人既有令,我自然不敢不从,”宋瑾轩笑意更浓,手却微微收紧,将人拢得更紧,“不过……” “不过什么?”苏芷嫣挑眉。 “不过……”他低声呢喃,下一刻,苏芷嫣已贴在了身后的柱子上,“不过,夫人现在可要从了我。” 炙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唇舌交缠间,苏芷嫣眼眸微眯,眼神却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 就在宋瑾轩的手逐渐不安分时,她猛地推开了他,转身躲开,笑得眉眼弯弯。 “我累了,只是来通知你看戏而已。” 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趁他尚未反应过来,提起裙摆小跑着出了门。 宋瑾轩怔在原地,片刻后无奈地摇了摇头,用手摸着还湿润的嘴角。 这个女人,总是能叫他失去理智。 捡起掉在地上的腰封,宋瑾轩浑身火热,只好去到浴房,浇灭了欲火。 第154章 心结 一早用了早膳,原本是准备起程的,谁知昨日闷了一夜的天,到了此时竟骤然下起了大雨。 雨势铺天盖地,打得屋檐滴水如珠帘。 福寿宫派人前来传话,说风雨太大,事情只能推到下午再做定夺。 苏芷嫣倚在门口,看着门外如帘幕般的雨线,听着雨滴敲打青砖的声响,心里生出几分无奈。 闲来无事,她索性脱了鞋,蜷身侧躺在榻上,闭目小憩。 葬礼的事,一连九日,她早已疲惫不堪,眼下想借着这雨,歇脚喘口气。 “嫣儿,可以走了吗?”没合眼多久,一阵脚步声伴着呼唤传来。 苏芷嫣睁开眼,就见宋瑾轩大步走了进来。 他的肩头和发间还沾着些许雨水,晶莹剔透,发间湿润的发丝贴在额侧,也难掩他眉眼间的俊朗。 微微皱眉,她懒散地靠在榻上,语气里满是倦意,“外头雨太大,刚才福寿宫来人说了,要到下午才能过去。” “那好。”宋瑾轩嘴角一扬,随手从果盘中挑了一颗果干丢进嘴里。 苏芷嫣见他浑身带着湿气,立刻往旁边挪了挪,语气里多了几分嫌弃,“去去去,湿漉漉的,别挨过来。”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便是雨天。 湿腻腻的空气让她心情烦躁,连带着整个人都没了精神。 “我哪里湿了?”宋瑾轩拍了拍衣襟,笑得轻松随意。 他吃了几颗果干后,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见她眉宇间带着疲惫,眼皮半耷,脸色也少了几分血色。 心头一紧,他干脆站起身,将外头浸了湿气的外衣脱了下来。 这一动作,吓得一旁的烟染低下了头,赶忙自觉别过身去,不敢直视。 而苏芷嫣仍倚在榻上发呆,全然不知他的举动,直到宋瑾轩不声不响地在她身后躺下,伸手轻轻环住她。 偏过头看他,她眉头蹙得更深了,“你这是做什么?” 原本就因雨天心烦气躁,这下她的语气更显得不耐烦。 “你不开心了?”宋瑾轩却丝毫不以为意,低头看着。 苏芷嫣不说话,只是偏过头。 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间,宋瑾轩心神恍惚。 她侧颜生得极美,即便是生气的模样,也让人移不开眼。 每逢雨天,她都会如此烦躁吗? 他沉默片刻,心里暗暗叹息——若是能早些公开自己的身份,便能堂堂正正护在她身边,分担她的忧虑。 如此一来,或许就不会总是烦恼了。 宋瑾轩的目光越发深沉,仿佛定格一般凝视着她,心中思绪翻涌。 侍立在旁的烟染见此情景,默不作声地取来一条薄毯,小心翼翼地为二人盖上。 随后,她又将香炉摆至屋中,点燃袅袅清香。 她识趣地拉了拉一旁的秋黛,两人默契地退了出去,轻轻掩上房门。 微风从门缝中渗入,带过冒着热气的香炉,将一阵阵清香弥散开来,屋内的湿气似乎也随之散去不少。 苏芷嫣依旧靠在榻上,感觉右侧脸颊热热的,像是被盯得火辣,让她有些不自在。 终于,她抬起头,对上宋瑾轩灼灼的目光,“那日,你是怎么知道我就是那个女孩的?” 她口中的‘那日’,自然是指新婚那夜。 彼时许多细节都未曾深究,如今闲来无事,她终于开了口。 “因为它,”宋瑾轩低头一笑,搂紧她纤细的腰,指尖轻轻摩挲着她腰间的玉佩,“倒是你,为什么新婚夜会戴着它?” “不知道,也许……只是觉得它好看吧。” 苏芷嫣自己也不知道,或许就如她刚才所说,只是因为这块玉佩好看。 总之,一切就如此阴差阳错。 是缘分?可为何前世没有再续前缘…… 想到这,她也不再纠结,无论前世还是如今,起因如何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两人走到了一起。 “以后,我可能对你的家人不会太好。”苏芷嫣试探着问。 自从得知宋瑾轩一直在装傻,她便无法再对他与那些人之间的关系视而不见。 这个“家”,是她复仇路上的必然。只要她迈出那一步,就注定要伤害到这些“家人”。 可她无法向宋瑾轩坦白真相,又更不愿让他误解。 宋瑾轩没有急着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苏芷嫣。 片刻后,他俯下身,轻轻吻住了她的唇,像是要将她所有的不安都抚平。 随即,他贴近她的耳畔,低声说道:“母妃走后,这个家里,早已没有让我留恋的人。” 他的唇微微勾起,在她耳垂上轻轻咬着,声音染着几分凉意,“你知道我为何装傻多年?又知道他们是如何对待我的?” 苏芷嫣心头一颤,不等他继续,她已伸手捧住他的脸,迫使他直视自己。 “好了,别说了。”她的声音有些急切。 心结解开,她已经明白他的心意,也知道他这些年背负的伤痛。 有些自责自己为何要提这些,那些往事如尘封的伤疤,揭开只会鲜血淋漓。 童年的阴影,对一个人来说,是永久的伤痕。 气氛一时沉闷,苏芷嫣眨了眨眼,故作不满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不算家人?” 宋瑾轩闻言,眼中浮现出笑意,“你当然不算。” “起开!”脸色一沉,苏芷嫣生气地要起身离开。 可宋瑾轩又怎会轻易让她如愿? 他长臂一伸,便将她重新拉入怀中。 “哪里走?”他低笑着。 苏芷嫣抬手想推开他,却被他牢牢困住。两人笑闹成一团,榻上顿时乱成一片。 “哈哈……你……你放开我……” 苏芷嫣笑得腰都软了,一边喘息着,一边不自觉地娇嗔。 “错了没有?”宋瑾轩坏笑着,手指不停在她腰间挠着。 “好了好了,我错了!”苏芷嫣连声求饶,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可她越是挣扎,宋瑾轩的笑意便越浓,手上的动作,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最终,她彻底败在了他的“魔爪”下,软软地倒在榻上,气喘吁吁。 两人闹够了,才终于歇下。 苏芷嫣仰头看着屋顶,脸上挂着还未褪去的笑意——许久没这么畅快过了。 将心中不快发泄出去,她的眼皮也渐渐变得沉重。 不知不觉间,她已躺在宋瑾轩的怀里,呼吸逐渐平稳,安心地陷入沉睡。 宋瑾轩低头看着怀中人,伸手替她拂去鬓边散乱的发丝,目光温柔如水。 第155章 装模作样 再次醒来,已过了中午。 “怎么没叫我起来?”苏芷嫣揉了揉额角,带着慵懒的嗓音里,透着一丝嗔意。 宋瑾轩微微一笑,眉眼间尽是温柔,“见你睡得香甜,我实在不忍。” 苏芷嫣环顾了一圈,目光掠过桌案和窗前,最后定在榻上的宋瑾轩身上。 她微微蹙眉,“你就这样一直躺着?” 宋瑾轩轻轻颔首,嘴角带着笑意。 “下次不必这样……太折腾你了。”苏芷嫣一时语塞。 “为何不呢?”宋瑾轩直视着她,“我就喜欢这样,看着你安睡的模样。” “你是说……”苏芷嫣瞪大了眼睛,脸颊迅速染上一抹嫣红,“你一直盯着我睡觉?” “正是。”宋瑾轩坦然点头。 听到这确凿的答复,苏芷嫣顿时红了耳根。 糟了,这几日实在疲惫,睡相怕是不好,这下全给他看了去。 “真是个……变态。”她低低嘟囔了一声。 话音落下,她起身整理衣衫,掩饰着心头的羞涩,随即吩咐门外的秋黛传膳。 待她转身时,却见宋瑾轩依旧倚在榻上,纹丝不动。 “快些起来吧,”她语气里夹杂着无奈,“待会儿还要去大殿呢。”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变得稀疏,今天肯定是还要去大殿的。 可宋瑾轩却依旧不动,只是看向窗外,轻描淡写地说道:“嫣儿,我动不了了。” “动不了?”苏芷嫣一脸疑惑,目光落在他身上,见他确实丝毫未挪动,恍然明白过来。 她轻叹一声,俯身凑近他,将他的手臂环过自己的脖颈,“搂紧我。” 缓缓发力将宋瑾轩扶起,耳边却听见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皱了皱眉,抬眼瞪了他一眼,“活该!” 将他扶坐好后,苏芷嫣索性脱下鞋,双膝跪在榻上,挪到宋瑾轩的身后。 她伸出双手,替他轻轻揉捏着肩膀,“我有什么好看的……” 宋瑾轩活动一下脖颈,嘴角泛起一抹浅笑,却不作答,只是默默地感受着她指尖的力道。 不多时,午膳已备齐,福寿宫的人也正巧前来传话。 两人匆匆用过几口饭食,便携手赶往大殿。 一路上,雨势已停,泥土的清香夹杂着青草气息在微风中弥漫。 苏芷嫣的裙摆微微扬起,宋瑾轩的步伐不紧不慢。 二人并肩而行,虽无言语,却自有一份默契和温情流淌在两人之间。 —— 大殿内,气氛隐匿,虽未发作,却已让人心头压抑。 苏芷嫣面容清冷,眉目间透着自信。她牵着宋瑾轩的手,步伐从容地越过门槛,缓缓往里走去。 他们两人一踏入殿内,众人的目光便汇聚而来。 今日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老太妃是靖王府中最尊贵的女人,而苏芷嫣则是新晋最具权势的女人。 一山不容二虎,两人之间迟早是要分出胜负。 而那些下人们,虽恭敬地伫立在殿角,却掩盖不住看热闹的心。 无论谁胜,谁败,他们的日子终究不过是柴米油盐,少不了一口饭吃。 前排,宋知行与赵若芊静静而立。 宋知行目光深沉,似乎在掂量着这场风波。而赵若芊,则少有的安分乖巧,面容温顺得不起眼。 她的手紧紧攥着帕子,指节微微发白,显然并非表面这般平静。 靖王稳坐主位,威严的脸庞藏不住一丝疲惫。老太妃则端坐侧位,笑容里藏着刀锋般冷意。 两人注视着苏芷嫣与宋瑾轩入位。 “既然人都齐了,那便开始吧,”靖王轻咳一声,神情淡然,向老太妃拱手,“还请母妃示下。” 突然召集大家过来,自然是老太妃对掌家问题有异议,不过他当下还是继续装作不知道。 老太妃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些,“既然如此,那我便开门见山了。” 她的声音平和,透着一股威严,“王妃薨逝,这掌家之权迟迟未有定夺。我看今日,不如趁着大家都在,把这事做个了断。 “毕竟,这偌大的王府,总不能一日无人主持大局。” 她笑意盈盈地看向大家。 此时殿内已然炸开了锅,下人们低声议论,神色各异。 “什么?掌家之权不是已经给了二夫人吗?” “怎么回事?难道老太妃有其他打算?” 众人窃窃私语,声音虽小,却如暗潮涌动。 苏芷嫣面色不改,缓步走到中间,稍稍一福身,语气不卑不亢。 “太妃此言差矣。母妃早已将掌家之权交予孙媳,又何来迟迟未定夺之说?” 她的话掷地有声,压下了众人的议论声,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这话显然是准备明着和老太妃对着干。 老太妃却依旧波澜不惊,笑容未变,仿佛早已料到她会这般回应。 “李嬷嬷,你可曾听闻此事?”她轻轻侧过头,朝身旁的李嬷嬷淡淡问道。 得了提醒,李嬷嬷低眉顺眼地上前一步,神情却带着几分为难。 她看了苏芷嫣一眼,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中,最终只是吞吞吐吐地开口,“这……老奴……这……” 什么这个那个的?——苏芷嫣眉头一蹙。 这李嬷嬷演的这出,搞得好像是她指使了什么似的。 “怎么?有什么话不能说吗?”老太妃的笑容骤然收敛,带着几分厉色。 李嬷嬷闻言,立刻跪倒在地,连连叩首,“太妃恕罪!恕罪!是老奴的错……” “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老太妃眉头微蹙,心里却是暗暗冷笑。 来之前她已经交代好了,这时候发难,就等着苏芷嫣上套。 李嬷嬷抬起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才期期艾艾的开口,“回太妃,是二夫人说……说现在由她掌家……” 老太妃微微勾唇,似笑非笑地扫视了殿内众人一圈,“哦?这么说来,大家都认为,二夫人现下已然掌家了?” 她的话带着几分玩味。 苏芷嫣眸光一沉,心底涌起一股冷意。 老太妃这一手,显然是早有筹谋,不过和之前她预料的有些许出入。 不过无一例外,这是要将她一步步逼入被动的境地。 可惜,目前还看不出这老妖婆,到底想使什么坏。 第156章 一石二鸟 大殿内气氛愈发压抑,老太妃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眼神却始终盯着苏芷嫣。 靖王侧身,朝刘叔递了一个眼色,意味深长。 刘叔会意,略一颔首,随即上前一步,躬身说道:“太妃,老奴斗胆进言,二夫人手中确实持有掌家印鉴。若非如此,我们岂敢妄自遵从?” 刘叔是靖王府的大管家,此番开口无疑是冒了极大风险。 这些天他之所以默许苏芷嫣诸般举动,也全因靖王默许授意。如果真的追究起来,他也脱不了干系。 有了刘叔的这句话,下首的下人们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毕竟,若掌家印鉴确实在二夫人手中,若非王妃亲自交托,又怎会落入苏芷嫣手里? 老太妃闻言,脸上不显分毫,只是轻轻放下茶盏,茶盖与茶盏相撞发出清脆一声。 扫了刘叔一眼,她话里不紧不慢,“这空口白牙的,你可要想清楚再说。” 话虽是对刘叔说,但她的目光却飘向靖王,暗含深意。 若靖王不站在自己这一边,事情就要再费些力气。 苏芷嫣垂眸,心中冷笑一声。 老太妃话里话外的意思,她怎会听不出来? 这分明是想借机收回掌家权,顺带给她扣上擅权的罪责,一石二鸟,算盘倒是打得精。 “母妃将掌家之权交予孙媳时,姚嬷嬷也在场作证,怎会是空口白牙?”她不卑不亢抬起头。 既然老妖婆想下套,那就将计就计,现在越得意,等下就越难堪。 “姚嬷嬷?”老太妃故作惊讶地挑眉,脸上那笑意透着讥诮,“既然你如此信誓旦旦,那便将人传来。” 片刻之后,姚嬷嬷被带了进来。 她跪下行礼,“老奴叩见王爷、太妃,各位主子。” 靖王眉目间带着威严,微微抬手,“起来吧。王妃临行前,是否将掌家之权交予二夫人,你可亲眼目睹?” “回王爷,老奴确实在场,当日王妃亲自将掌家印鉴交予二夫人,还特意嘱咐老奴协助二夫人料理王府事务。” 姚嬷嬷语气平静,将当日情形娓娓道来,巧妙地略过了对苏芷嫣不利的细节。 靖王听完,眉头微展,摸了摸胡须,显然已经信了姚嬷嬷的话。 他转向老太妃,语气温和地劝解道:“母妃,这事恐怕是有些误会。 “既然姚嬷嬷也作证,掌家之权确是王妃亲授,那便不必再多生枝节了,您看……” 老太妃并没有接话,脸上依旧挂着笑,她看着跪在下面的姚嬷嬷,“可惜啊,你在王妃身边多年,竟然也敢如此颠倒黑白。” “李嬷嬷,当日可还有人在场?”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李嬷嬷。 李嬷嬷连忙点头,“当日除了姚嬷嬷,还有伺候王妃的红柳与青梅也在场。” 老太妃满意地点点头,朝殿外挥了挥手,“把人带上来。” 不多时,两名婢女被带了进来,正是李嬷嬷口中的红柳与青梅。 “奴婢叩见太妃,叩见各位主子。”两人跪伏在地,战战兢兢。 “你们两个,老实交代,当日王妃可曾将掌家之权交予二夫人?”老太妃冷声问道。 红柳与青梅对视一眼,随即低下头,“回太妃,当日王妃确未曾交代掌家之权之事。” “奴婢也是如此。”青梅也附和着俯下身。 此话一出,殿内顿时一片哗然。 “这……”众人交头接耳。 “看来二夫人真是僭越了。” “哎呀,这掌家之权还真是说不清了。” 苏芷嫣依旧站在大殿中央,神色波澜不惊,仿佛早已料到这一幕。 “你们确定,当日并未听到母妃说过将掌家之权交予我?”她目光落在红柳与青梅身上。 红柳与青梅低垂着头,双双十分肯定,“奴婢确定,您那日只是和王妃说了一些体己话……” 她们的父母都在老太妃手上,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敢说漏嘴。 现在姚嬷嬷与苏芷嫣说有,两个婢女又说没有,且都是当日在场,一下双方真假难辨。 瞅准时机,老太妃安排的人,互相使了个眼色,随即开始在人群中煽动起来。 “光凭一个人的话,未免说服力不足吧……” “两个婢女都能作证,这姚嬷嬷的话,可就不可信了。” 苏芷嫣听着四周的窃窃私语,眼中冷意更甚。 不愧是皇宫里出来的,设局、诬陷、造势、混淆视听,全都信手拈来。 有了这些人的刻意引导,周围人的想法也都开始偏向老太妃。 “既然太妃不信姚嬷嬷的话,那这两个婢女的话又如何可信?”她眉眼含笑,反问道。 随即又从袖口中取出印鉴,举过头顶,“这枚印鉴就在我手中,还请父王明鉴。” 底下声音越发混乱起来。 “肃静!”靖王一声低喝,手掌重重拍在桌案上,眉眼间显然十分不悦。 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苏芷嫣身上,“姚嬷嬷毕竟是亲随,自然是以她的话为真。” 靖王心中叹息。 其实他对苏芷嫣的承诺,也只是在虚与委蛇。 毕竟有老太妃还健在,一个二房孙媳,想掌家,简直是痴人说梦。 到时候不是他不想兑现,而是明面上就不可能实现。 可他也没料到,靖王妃突然放权,将内宅事务全数交予苏芷嫣,那他也就只当顺水推舟,兑现了承诺。 老太妃的脸色僵住,又很快掩去,只是眼底冷意未散。 靖王已经明显是站在苏芷嫣那边……不过她也是留了后手。 “换做平日,姚嬷嬷的话自是可信的。”她冷笑着说道。 话锋一转,又意味深长地看向苏芷嫣,“不过,我倒是听说,姚嬷嬷昨日就住进了浣花溪院。 “这可真是奇了,芷嫣啊,你平日与她不睦,怎么突然就让她住进了你的地方?” 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苏芷嫣并未将话放在心上。 老太妃继续冷笑,“何况,现在各自的奴仆也是各管各的……我还听说——” 她拖长音调,故意停顿片刻,才悠悠继续开口,“王府里一直在传,说是二夫人故意冷落姚嬷嬷,不知道是真是假?” “李嬷嬷,你来说说。”她一句话甩向李嬷嬷。 李嬷嬷心领神会,连忙点头应声,“确有此事,二夫人与姚嬷嬷平日里素来不和。” 奸计得逞,老太妃直接挺直了腰背,她微仰着的脸,此时已经满是戏谑。 “那就更可疑了。这两人的关系如此反常,怕是另有隐情吧?说不定这印鉴便是私相授受的……” 第157章 攻守易形 “芷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靖王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复杂地看向苏芷嫣。 这下就连他也为难起来。 老太妃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苏芷嫣买通了姚嬷嬷。而姚嬷嬷为了在王府中生存,选择了另投明主。 内宅之事向来是他最头疼的,以前有靖王妃在操持,现在又全都压回了他身上。 苏芷嫣神色从容,微微一福,“父王,太妃如此污蔑儿媳,儿媳实在百口莫辩。” “污蔑?”靖王尚未开口,老太妃已沉了脸色,怒声呵斥,“本宫身为一宫之主,何须自降身份,行这等腌臜之事!” 她端坐在高位之上,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在皇宫中备受尊崇的岁月,举手投足间满是正气凛然之态。 “若非疑点重重,孙媳又岂敢胡乱捕风捉影?”苏芷嫣不卑不亢,抬眸直视老太妃。 两人目光交错,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姚嬷嬷作为母妃的贴身仆从,侍奉左右已逾二十载,怎会抵不过两个身份低微的小婢?!” 她语气陡然一转,眸光中多了几分痛楚。 “孙媳知道,您与母妃素来不和。母妃已然逝去,您又何必将旧日恩怨,发泄到孙媳这无辜之人身上?” 说到情动处,她大步上前,将一枚印鉴“啪”地拍在桌案之上,清脆的声响在大殿中回荡。 转身回去时,苏芷嫣与立于一侧的宋瑾轩对视一眼,后者拼命忍着到了嘴边的笑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一出大胆的举动,让靖王脸色顿时铁青。 当他准备发作时,却忽然停下——不对,有问题! 以苏芷嫣过往的行事风格,她可从不无的放矢。既敢如此僭越,必然是有后招没使出来。 靖王按捺住心中怒火,决定再继续看下去。 此时老太妃显然已经被激怒,当下优势在她,苏芷嫣敢意气用事,她不介意再加上罪加一等。 “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如此目无尊长!”她猛地一拍桌案,怒不可遏地站起身,声音尖厉,“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门外的护卫得令,立即跨步入殿,准备上前拘拿。 苏芷嫣见老太妃已被激得失去冷静,唇角悄然勾起——现在已经攻守易形了。 “我看谁敢!”她眉心成剑,冷冷挑向那些护卫。 一股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几个护卫心头一震,动作也随之滞下,不由自主地看向靖王,显然不敢轻举妄动。 这时候,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赵若芊,抬脚就准备站出来落井下石,结果还未迈出一步,便被宋知行拦住。 宋知行握着她的手腕,神色晦暗不明地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眼珠子一转,转至眼底,低头看了一眼微微隆起的小腹,赵若芊咬了咬唇,这才又收了回去。 “还不动手!”见护卫畏畏缩缩,老太妃又是一声厉喝。 苏芷嫣抬手将其打断,“太妃,您这是嫌我无凭无据,不配执掌家权吗?! “难道姚嬷嬷的话,还不够作为凭据吗?” 一连两问,像极了做最后的挣扎。 “没错!一面之词,本宫自然不信!”老太妃冷哼一声,拂袖而立,“凡事都讲究证据,若都像你这般胡乱,世间岂不是冤案遍地?” “好得很。”苏芷嫣微微一笑,眼底却寒意凛然,转头朝一旁的姚嬷嬷递了个眼色。 姚嬷嬷了然,起身缓缓从袖中取出一张纸,稳步呈到靖王面前,“王爷,这是王妃亲笔所书,明确交代了掌家之事。” 她说着微微俯身,将字据双手奉上。 从刚才到现在,苏芷嫣一直在刻意激怒老太妃,目的就是让她自乱阵脚。 对于这些深宫之中,长年浸染于阴谋诡计的女人,苏芷嫣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完全获胜。 不过,人往往会在自认为胜券在握时,变得过于自信,尤其是像老太妃这样,长年养尊处优的人。 越是临近胜利,越容易被喜悦冲昏头脑。 靖王接过字据,仔细查看后,眉头变得紧锁。 纸上不仅清楚写明,末尾还附有靖王妃的印鉴,字迹也是无误。 “确实是王妃亲笔。”靖王将字据递给身旁的老太妃。 老太妃接过字据,脸色霎时难看至极。 她低头细看,只觉纸上每一个字都化作一记耳光,狠狠抽在她的脸上。 “这……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太妃,您刚才可是说了,一面之词不行……如今可是人证物证俱全。”苏芷嫣逐字逐句说着。 老太妃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竟然掉入了苏芷嫣精心布下的陷阱之中。 从一开始,苏芷嫣就已经看透了她的意图,不公开关键证据,不过是为了逼她亲口说出那些覆水难收的话。 好一个心机深沉的小贱人! 她暗骂一声,气的胸口起伏不定,却只能强压怒火,生生将这口恶气咽下。 “你们两个贱婢,居然敢欺瞒我!”老太妃随即朝着护卫吼道,“把她们拉下去,杖毙!” “饶命!太妃饶命啊!”两个婢女自知成了弃子,拼命扒着地面求饶。 “慢着,”苏芷嫣声音清冷,“母妃临终前已将掌家之权交予我,如今您却让两名婢女作伪证,意欲何为?” 说着,她朝宋瑾轩递了“好戏开场”的眼色。 “伪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老太妃猛地抬头,厉声喝道。 苏芷嫣玩味地看着地上的两名婢女,“没什么意思,正如您之前那般,孙媳这也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 “既然是风言风语,那便无需多说……”老太妃心中一凛。 “如此,那我倒想问问太妃,这两名婢女,是谁安排在母妃身边伺候的?”苏芷嫣猛地将目光转向主位。 老太妃被盯着,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掩饰过去,“自然是王妃亲自挑选的。” “是吗?”苏芷嫣轻笑一声,“那我便要问问了。你们二人,为何在王妃薨逝后,第一时间便去了福寿宫?” 红柳与青梅顿时面色惨白,双双身子发颤,慌张地看向老太妃。 老太妃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起来,“你此话何意?” 第158章 偷鸡不成 “将人带上来。” 烟染微微垂首,领命后快步走出殿门。 不多时,她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男子进了殿,将那人毫不留情地甩在地上。 那男子身着宫装,一眼便能认出是福寿宫的宫人。 “太妃救我!”宫人双手被缚,狼狈地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 “放肆!”李嬷嬷脸色骤变,厉声呵斥,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里是大殿,岂容你胡言乱语!” 显然,李嬷嬷认得这个人。 宫人被气势震慑住,慌忙低下头,紧紧闭上了嘴。 众人正满腹疑惑时,苏芷嫣轻笑一声,双臂环胸,信步踱向大殿中央,“这位可是重要人物。” 她的目光落在老太妃身上,嘴角微挑,似笑非笑,“太妃,想必您不会不认得吧?” 老太妃倏地一震,眼神微乱,又迅速恢复镇定,“胡说八道!福寿宫伺候的人这么多,本宫岂能个个都认得?” “也是,太妃自然是不会认得,”苏芷嫣将目光收回,看着地上的宫人,“既如此,那就押下去,严加审问!” 她话音刚落,李嬷嬷便急忙上前一步,“二夫人,这人是福寿宫的宫人,即便有错,也该由福寿宫自行处置。” “李嬷嬷,”苏芷嫣冷笑着,“这话说得可有趣。既然问题出在福寿宫,又怎能让你们自查自审?” 说罢,她不疾不徐地转身,朝靖王福身说道:“父王,此人意图诬陷儿媳,实在胆大包天。 “他背后必有人主使,还请父王将此人交由儿媳处置,儿媳定会秉公彻查。” 靖王端坐在主位上,目光在苏芷嫣和老太妃之间来回打量。 在一旁看了这么久,他何尝不明白,这分明是苏芷嫣早已布好的局。 老太妃妄图以此打压苏芷嫣,却不想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如今连带着自己也陷入被动。 然而眼下,他必须在亲情与利益之间做出抉择。 他缓缓垂下眼帘,指尖摩挲着扶手,眉头微微蹙起。 如果拒绝苏芷嫣…… 她背后有苏氏、元氏的支持,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差错,这场夺嫡之争中,靖王府会失去平衡。 可若是将人交出去,老太妃的秘密恐怕也藏不住…… 靖王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抬眸,“便依你所言吧。” 而夺嫡、站队才是靖王府一等一的大事。 思及此,他还是果断做出选择。 “你——”老太妃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猛地站起身,手指颤抖地指向靖王,气急败坏地喊道:“本宫可是你的母妃!你竟眼睁睁看着你的儿媳骑到本宫头上?” “本王自然相信母妃不会做出这等事。芷嫣性情端正,我亦信她会秉公办理。”靖王只是无奈地笑了笑。 “毕竟,家丑不可外扬,也无需惊动官府。如此处置,已是最好的结果。”他又继续说道。 老太妃听罢,身形一晃,颓然跌坐回椅中,目光慌乱。 这时,跪在一旁的红柳与青梅已然失了方寸。 这和之前答应她们的不一样! 要是交到苏芷嫣手里,她们哪里还会有命活。 两人随即连连磕头哀求:“二夫人饶命!求二夫人开恩!” 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虽然家人在老太妃手中,但求生的本能,让她们绝望地哭喊着。 苏芷嫣眯了眯眼,“若想活命,就将你们知道的一切老老实实地说出来!” 红柳与青梅的哭声回荡在大殿内,她们想开口,却又不敢,目光中满是挣扎和恐惧。 家人的性命紧紧攥在老太妃手中,她们如何敢背叛? 可若不说,如今的局面,又岂容她们全身而退? 殿内的气氛压抑,现在她们无论怎么选都得死,区别在于会不会连累家人。 这时,一个小厮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殿门一侧。他的目光与烟染交汇,微微点头。 “二夫人,”烟染轻步走到苏芷嫣身旁,俯耳低语,“成了。” 拖延至今,不将人带下,正是为了等这个消息。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苏芷嫣微微扬眉,朝烟染递了个眼色。 烟染会意,款步走到红柳与青梅面前,缓缓蹲下,低声说了几句。 她的声音虽轻,却让两人脸色青白交加。 与此同时,高座之上的老太妃,也再难掩神色的紧张。 她眼神中浮现出慌乱——这小贱人究竟还想做什么? 原以为这次精心布下的局,足以逼得苏芷嫣乖乖交出掌家权。然而眼下的局势,早已脱离了她的掌控。 下面烟染的唇角掀起一抹冷意,“二位还是招了吧。你们背后依仗的人,如今也是泥菩萨过河。” 两人身子一颤,眼中霎时满是绝望。 “我知道,你们是迫不得已。放心吧,你们的家人安然无恙,二夫人会善待他们。” 烟染声音又突然柔和了几分。 此言一出,红柳猛然抬起头,满脸的震惊与不解。她与青梅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紧绷的身子似乎终于放松下来。 是时候解脱了。 两人颤抖着跪爬到苏芷嫣脚下,声音既沙哑又微弱,“二夫人,我们招……” 听到这句话,老太妃的心骤然下沉。 冷冷地盯着红柳与青梅,她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两个贱婢!可不要胡言乱语,免得连累了家人!” 老太妃试图逼迫她们守口如瓶,可现在她们的家人已经在苏芷嫣手里。 “太妃何必如此动怒?若是清白无辜,又何必心虚?”苏芷嫣冷冷一笑。 老太妃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青白交替间,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向跪在地上的宫人。 明明已经扣住了他们的家人,为什么这些人还敢如此胆大? 难道是苏芷嫣提前……不!绝不可能!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立刻在心底强烈否定,丝丝不安揪得她胸口发紧。 如果真是那样……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扶手——今日恐怕会输得一败涂地。 “说吧,你们背后的人是谁?”苏芷嫣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威压。 红柳稍稍抬起颤抖的指头,指向跪在一旁的宫人,“是他!是他让我们诬陷二夫人!” 第159章 李嬷嬷死了 两人话音落下,便齐齐叩首伏地,仿佛卸下了心中所有的负担。 那宫人脸色瞬间惨白,额头冒出冷汗,身子微微发颤。 他下意识地想要辩解,却在苏芷嫣靠近的瞬间,所有言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苏芷嫣低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的母亲年过七旬,身体不太好。妹妹刚添了孩子,日子不易——” 她话音一顿,未再继续。 宫人身子一抖,彻底崩溃,嘴唇哆嗦着,最终抬起眼,看向李嬷嬷,“是她……是李嬷嬷指使我的。” “放肆!竟敢污蔑本宫身边的嬷嬷!来人,给我拖下去!”老太妃猛然起身。 周边的护卫闻声,只是看了一眼靖王和苏芷嫣,低下头却没有行动。 尽管老太妃愤怒着想要掩盖,但苏芷嫣不会让她轻易翻盘。 在她的示意下,三人被押到一起,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靖王始终面色冷沉,最终挥手示意,将三人拖了下去。 眼见大局已定,老太妃不得不忍痛,弃卒保车。 深吸一口气,冷冷盯向跪地的李嬷嬷,“你说!他们的话是真是假?” “太妃……”李嬷嬷跪在地上,满脸哀求地看向老太妃,试图寻得一丝庇护。 可老太妃却起身冷冷地打断了她,“这么多年,我待你不薄。为何要做出这等害我的事?” 被说得一怔,李嬷嬷脸色苍白,随即明白了话中的意思。 眼中闪过悲凉,“是老奴的错……一切都是老奴自作主张。” 说罢,她从衣袖中取出一瓶毒药,毫不犹豫地仰头饮下。 剧烈的咳嗽声中,她的脸色迅速变得灰白,气息微弱。 在最后一刻,她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求太妃……念在老奴伺候多年的情分上……照拂我的家人……” 话还没说完,她便脖子一歪,气绝而亡。 死无对证。 老太妃脸色铁青,手在袖下颤抖着。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嬷嬷,心如刀割,却又无力挽回。 这可是跟了她三十年的人,也是她十分信任和依赖的左膀右臂! 当她缓缓闭上眼睛时,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 小贱人! 她在心中咬牙切齿地怒骂,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几乎渗出血来。 今日不过是你侥幸得势,日后我定要让你生不如死,百倍偿还! 苏芷嫣站在大殿中央,仿佛早已看穿了老太妃的心思。 目光轻飘飘地掠过,像是在俯视一个手下败将一般,嘴角扬起嘲弄的冷笑。 那笑容中,胜利者的姿态尽显,刺得老太妃心头滴血。 一阵冷风从殿门吹入,掀起了苏芷嫣的衣襟,也卷起了地上李嬷嬷的衣袖,显得格外凄凉。 前世这个李嬷嬷,可是老太妃身边举足轻重的人物,替她处理了无数棘手之事。 然而如今,李嬷嬷死了,老太妃就是折了臂膀,伤了筋骨。 变故发生得太过突然,大殿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好了,”靖王的声音打破了这死寂,他缓缓起身,冷然俯视着李嬷嬷的尸体。 眸光微寒,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既然首恶已经畏罪自尽,此事便到此为止。” 他抬手拿起桌案上的印鉴,随后缓缓走下主位,将那印鉴递到苏芷嫣面前,“这掌家权,自然是该由你来执掌。” 苏芷嫣收敛了刚才的神色,盈盈一礼,接过那印鉴,“谢父王主持公道。” 靖王点点头,这才转身朝着老太妃拱手,“母妃,您看如何?” 印鉴都交出去了,这时候再问,其实也只是给老太妃面子,并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老太妃紧紧攥着帕子,最终却只能冷哼一声,甩袖离去。 大局已定,掌家权一事已无悬念。 “都,散了吧!”靖王神色缓和许多,挥退左右,头也不回地走了。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识趣地散去,不敢多留片刻。 苏芷嫣站在原地,指尖轻轻抚过那枚印鉴。 目光落在大殿门外,透过那扇门,似乎看得更深、更远。 “开心吗?”宋瑾轩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苏芷嫣回过神,转过身,伸手轻握住他的手,“你觉得呢?” 宋瑾轩挑了挑眉,漾起调侃的笑意,“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苏芷嫣环顾四周,眉眼弯弯间透着几分狡黠,忽而拉起他的手,“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几道幽长的回廊,嬉笑声在廊间回荡。 在路过一处精致的小景前,却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不是很得意?”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老太妃背对着二人,手中的拐杖轻轻敲击地面,声音清脆,透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苏芷嫣的笑容在瞬间敛起,眼中的狡黠褪去,换上一片清冷。 “你先回去。”她轻轻推了一下宋瑾轩的后背。 “可是……”宋瑾轩显然不放心她独自留下,神色间有些担忧。 “乖,听话。”苏芷嫣抬眸看向他,眼神平静却坚定,仿佛在说——相信我,我自有分寸。 他终究压下了心头的不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带着随从缓步离去。 直到宋瑾轩的背影完全隐没在回廊尽头,苏芷嫣才转身走到老太妃身侧,目光投向远方。 “怎么?想趁着无人,私下算账?”她的语调轻嘲,故意挑衅。 老太妃猛然转身,手中拐杖重重敲击地面,发出一声闷响,眼中燃着怒火。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你以为有人护着你,就能高枕无忧吗?你为什么处处与我作对?!” 苏芷嫣垂眸轻笑,双手抱胸,整个人显得悠然自若,随后又抬眸看向老太妃。“不为什么,我就是看不惯。” “看不惯?”老太妃脸色一沉,怒极反笑。 苏芷嫣依旧不急不躁,只是嘴角的笑意越发清冷。 轻叹了一声,目光直视老太妃,“与其在这浪费时间,不如回去好好见见你儿子,弄清楚眼下的局势吧。” 老太妃被这句话噎得一顿,指节用力攥住拐杖,几乎要将木头压出裂痕。 刚才靖王当众袒护苏芷嫣,事情肯定没那么简单。 “你别太得意,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她冷冷地回呛,试图扳回一局。 “这话该我送你,”苏芷嫣忽然走近一步,声音不徐不疾,“记住,有的人,你惹不起。” 说完她头也不回,转身离去。 老太妃怔怔地站在原地,手中的拐杖微微颤抖,随后胸口一痛,一股鲜血从嘴里喷出。 “快来人……出事了……” 第160章 人心各异 赵若芊回到栖云殿,手里捧着温热的茶盏,喝了一口,温暖顺着喉间漫入,她这才感到一丝放松。 刚刚真的太险了,若非宋知行果断拉住她,恐怕现在的结果,绝不会如此好相与。 想到此处,她忍不住轻叹,眉间掠过一抹忧色。 老太妃早前便召见过她,明言只要拿下掌家权,便会抬她为侧室。 再加上她腹中这个孩子。倘若能生下男孩,那世子妃之位,就非她莫属。 也因此,刚才苏芷嫣落入下风时,她毫不犹豫地想站出来,替老太妃出一份力。 现在回想起来,也让她心生后怕。 “表哥,刚才真是险,还好有你在。”赵若芊娇柔地倚靠在宋知行的肩上。 自从怀孕后,宋知行便常常借故外出,鲜少留在她身边。 赵若芊深谙男女之事,心知不能亲近的日子里,男人总是容易被外头的花枝招惹。 她如今不过是个卑微的妾室,倘若真被带回什么野花,她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所以赵若芊只要有时间,就会一直腻歪着宋知行。 宋知行抬手轻抚她的小腹,“以后要小心,苏芷嫣可不是一般人,我们不能再大意了。” 他微微仰头,目光投向屋顶,极为深邃,“只要你顺利将孩子生下,后续的事情,自有我来安排。” 赵若芊闻言,心中稍安,却仍旧咬了咬唇,娇声说道:“今天是我一时冲动了,只是看着那贱人的模样,便替表哥感到不平。” 话音未落,她已然重新埋入怀中,姿态柔弱惹人怜惜。 宋知行心中暗暗叹气,他也是一开始小瞧了苏芷嫣,才造成了今天的局面。 眼下已无退路,他只能更加审慎。 “如今五皇子那边是不指望了,但他手中的产业和秘密,却依旧在我掌控之中。” 宋知行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眼底闪过一抹精光,“既然如此,那就由不得他不帮我们所用。” “秘密?”赵若芊闻言,抬起头,眼中透着好奇。 产业的事她略有所闻,但宋知行提到的秘密,却是她从未听说过的。 “到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这些事你不必操心,妇道人家知道得太多,反倒不好。” 宋知行低低一笑,指尖轻抚过她的发丝。 见赵若芊面露不满,他又补了一句,“老太妃没能抬你为侧室,我自会另寻机会,不会亏待你。” 赵若芊听后,眉目舒展,唇角勾起娇媚的笑,“我就知道,表哥对我最好。” 她偎入他的怀中,软声撒娇,语气中满是依赖。 两人腻歪了一阵,门外传来下人的通报声。 “世子,福寿宫那边来人,说老太妃病了。” “病了?”宋知行眸光一闪,随即懒散地靠回塌中,“打发点补品送过去吧。” “是。”下人领命退下。 赵若芊轻轻笑了起来,手指顺着宋知行的衣襟滑入,“那个老东西,没想到被那贱人压下一头。” “她对你也有养育之恩……”宋知行皱了皱眉。 “养育之恩?”赵若芊冷笑一声,手中动作更盛。 “这些年,她对我非打即骂,我的处境,表哥又不是不清楚。若不是有你……我哪里还活得像个人?” 她一双水眸盈满委屈,偏偏又带着几分娇媚,让人生出无尽的保护欲。 宋知行心头一软,忍不住将她揽入怀中。 两人在塌上缠绵着,竟发出几声轻哼。 正当情意缱绻时,门外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世子。”下人的声音小心翼翼。 宋知行不耐烦地皱了眉,“又怎么了?!” 那下人听出怒气,连忙压低声音,“王爷召见。” 听到是靖王召见,宋知行神色一正,顿时不敢再怠慢。 现在他还在“观察”期,而且上次刺杀的事情,只是糊弄过去了,并不是完全洗脱嫌疑。 起身穿戴整齐,临走前亲吻了赵若芊的额头,“小妖精,等我回来再好好收拾你。” 待他走后,赵若芊缓缓起身,眼中那片柔情早已消散得无影无踪。 拿起帕子,她轻轻擦了擦嘴角,目光转向门口,冷声吩咐刚刚进来的张嬷嬷,“派人查一查世子最近的行踪。” 张嬷嬷闻言,低头应是,转身退了下去。 —— 书房内,靖王蹙眉闭眼,婢女在身后用手揉按着他的太阳穴。 “王爷,世子到了。”刘叔在门外低声禀报道。 靖王抬手随意一挥,屏退周围,“让他进来。” 门扉被人推开,宋知行低着头,动作小心翼翼,推门时不忘回身轻轻合上。 他几步上前,恭敬地行礼,“见过父王。不知父王召儿臣前来,有何吩咐?” 靖王缓缓睁开眼,冷淡的目光落在宋知行身上,随即又垂下眼睑,“五皇子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问话的瞬间,书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宋知行站在原地,嘴唇微动,却迟迟没有开口。 苏芷嫣如今掌控府中事务,已然表明了靖王府与苏、元两家的立场。 而苏芷嫣的态度,显然是不可能支持五皇子的。 眼前他夹在父亲与五皇子之间的两难境地。 “怎么?不说话了?”靖王冷声打破沉默,语气满是不悦与失望。 宋知行抿唇低头,始终没有回应。 长叹一声,靖王缓缓起身,甩了甩宽大的衣袖,负手看着宋知行,“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急于做抉择。 “陛下看好五皇子,你可以试探着结交,不可早早将自己搭进去。如今倒好,弄得左右为难,我倒想看看,你打算如何收场!” 被当面斥责,宋知行只能低垂着头,站在一旁默默承受。 “五皇子那边,你还有没有全身而退的可能?哪怕是折损一些……”靖王无奈问道。 始终是儿子,还涉及整个王府,他还是希望能得到解决的办法。 宋知行闻言,心头一沉。 他缓缓抬头,带着无奈的苦涩,“回父王,儿臣已经毫无退路。” 他确实已经退无可退。 诸多密事,他都牵连其中,哪怕想脱身,也已被掣肘。 当初刺杀一事,更是成了宋淳钳制他的最大把柄。 更何况,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被苏芷嫣压制,更不甘心在靖王府中沦为可有可无的存在。 苏、元两家联合势大,也意味着他的地位愈发岌岌可危。 与其在府中受制于人,不如赌上一把。 “父王,”宋知行深吸一口气,直起身子,“儿臣以为,五皇子才是最佳人选。” 一字一句,语气决然。 他必须说服父王,这是他唯一的出路。 第161章 偶遇 宋知行从房中走出时,整个人焕然一新,眉宇间满是志在必得的自信。 酒意微醺,他脚步轻快地走在回程的路上。 夜风袭来,带着一丝凉意,将他脸上的得意之色稍稍掩饰。 就在抬头的一瞬,他远远看见了苏芷嫣。 那原本浮在唇边的笑意,瞬间冻结,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脚步未停,两人擦肩而过。 鼻尖嗅到一股浓烈的酒气,苏芷嫣微微蹙眉。 刚才她远远就看见宋知行,从靖王院子的方向走出来,也不知道他们父子又谈了些什么。 “弟妹——”两人刚擦肩而过,宋知行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苏芷嫣停下脚步,却未回身,只是冷声问道:“世子找我有何事?” 宋知行强压下心底的恼意,勉强挤出一抹笑。 他转过身来,却对上那冷冷的背影,脸上的笑意随即变为阴沉。 “无事就不能叫你?”语气中夹杂着酒后的燥意。 苏芷嫣这才转过身,目光如寒冰般,语气也更加冷淡,“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好说的。” 说着她转身便要走,宋知行却抢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二夫人请先走。”烟染上前一步,警惕地看着宋知行,护主之心溢于言表。 “一个下人,也敢在我面前放肆?滚开!”宋知行怒声呵斥,却不敢真正有所动作。 双方僵持下,苏芷嫣有正事在身,于是低声对烟染说道:“你先在这等着。” 她不想在这与宋知行起冲突,尤其是闻着他一身酒气,徒增厌恶。 瞥了一眼边上的庭院。 刚好可以让烟染在这守着,也能看清楚庭院里的动静,她可不会让人落下任何口实。 “若你有什么事,这边说话。”她抬手一指,做出“请”的姿势。 宋知行原本只是借着酒劲,心生几分挑衅和戏弄之意。可此刻,苏芷嫣突然让他移步,他转而又犹豫起来。 苏芷嫣的手段,他已经体验过…… “怎么?不敢?”苏芷嫣挑眉,语气轻蔑又带刺。 “有何不敢!”宋知行被激得面色一沉,冷哼一声,转身朝庭院方向走去。 两人站在庭院之,夜色已深,白天的乌云尽散,半弯月牙悬挂天际。 风吹过枝叶,地面传来沙沙作响,像是暗潮涌动。 宋知行看着面前的苏芷嫣,月光撒在她脸上,显得格外高冷。 沉默许久,他张了张嘴,竟脱口而出,“你……就这么恨我?”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怔住了,眉头紧皱,隐约有些懊悔——我这是在说什么? 自从苏芷嫣嫁入靖王府,他就没过过一刻安宁日子。 她处处掣肘,针锋相对,让他心中窝火不已。 然而现在,他脑海中却浮现出她途径池边的身影,头上戴着他亲手所赠的步摇。 一种不甘的情绪在翻涌。 凭什么宋瑾轩能抢走他的女人? 就算这个弟弟已被他设计毒傻,依旧处处坏他的好事! 宋知行的胸膛起伏不定,愤懑如同烈火般灼烧着他的理智,眼底隐约浮现一丝暗涌的怒意。 就在这时,一声满含不屑的冷哼声传入耳中。 苏芷嫣连眼角都未施舍给他一分,月光衬得那双眼眸愈发清寒如霜。 目光从天边的弯月上收回,她转身准备离开。 宋知行微怔,他原以为她会怒斥几句,甚至与他争执几分,可这般冷漠的态度,反倒让他心头一窒,更多了几分不甘的怒意。 “等等!”他忽地伸手,攥紧了她的衣袖,声音里难掩的焦躁。 还未等他继续开口,苏芷嫣便猛然一挣,衣袖瞬间从他指间脱离。 下一刻,清脆的巴掌声响彻在夜色之中。 啪—— 这一巴掌毫不留情,带着压抑许久的怒火,狠狠甩在宋知行的脸上。 “宋知行!我给你脸了吗?”她的声音冷冽刺人。 宋知行的脸火辣辣地疼,几乎瞬间便涨红一片。 捂着脸,他拳头攥得紧紧,指节尽数发白。 他曾经不屑由于眼前这个女人,觉得她不过是家族利益的牺牲品。 可如今,心底却生出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不得不承认,苏芷嫣比赵若芊强太多。 无论是才情、气度,还是临事不乱的从容,都远胜赵若芊。 这样的女人,才是真正适合做正妻的人。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放下了几分怒火,“对不起,刚才是我冲动了……” ‘对不起’这三个字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陌生。 向来自负的他,何曾对谁低过头? 苏芷嫣眸中闪过一抹讶异之色,随即冷笑一声,似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她眼神冷漠地看着宋知行,“你也会道歉?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宋知行咬了咬牙,终究还是压下了一腔的懊恼,换上了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 他直视着苏芷嫣,语气里着几分痛楚,“嫣儿,我知道,过去的事是我不好。我原本想等我们大婚之后,再向你坦白一切。” 他顿了顿,偷偷看了苏芷嫣一眼,“芊儿……她曾救过我的命,我不能辜负她。之前我已经和她说好,无论如何,你始终是我的正妻。”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甚至眼角还坠下几滴泪珠,仿佛真情流露。 “嫣儿,这些年,我对你的感情从未有一丝虚假。” 面对宋知行的虚情假意,苏芷嫣只觉得耳边嗡鸣作响,就像是苍蝇在乱飞,激不起分毫的涟漪。 一场拙劣的表演,若非亲历前世种种,她或许真会被他这副深情模样欺骗。 然而,如今的她,早已看透了这个男人的本质。 “说完了吗?”她打断了宋知行,带着些许不耐。 宋知行一愣,却又强行挤出一丝笑意,试图靠近她。 几步上前,他伸手想要触碰她,“嫣儿,我是真的——” 苏芷嫣眼神骤然一冷,身形一偏,轻巧地避开了他伸出的手,“我劝你最好别动手动脚!否则,最后不好看的人,可是你!” 脸色涨红,宋知行无法反驳,只能顿在那里,放苏芷嫣离开。 他看着苏芷嫣那冷漠的背影,越发激起心中的欲望——你迟早是我的。 第162章 偷梁换柱 新丧刚过,靖王府内依旧笼罩在一片白色之中。 白布随风轻拂,下人们行尸走肉般地走动着,动作懒散,面上掩不住的倦怠与敷衍。 “二夫人,你看这些人,才几天就成这样了!”烟染忍不住愤懑不平。 没了女主人,这些下人们便无所忌惮,偷懒怠工。 偌大的靖王府,竟只有浣花溪院仍然井然有序,未曾染上半点散漫之气。 苏芷嫣静静地看着那些懒散的身影,脸上平静,声音淡淡,“走吧,先去库房。” 既然她已全权接手管家,自然也不会闲着。想要真正掌控整个王府,必须先开始立规矩。 前世初掌家时,她也经历过类似的困境。 那时虽有靖王妃撑腰,但这些下人表面恭顺,实则暗地里偷奸耍滑。 她是初为人妇,哪能斗得过这些狡诈的奴仆? 如今肯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靖王府的兴衰成败,于她而言,并非什么重事。但眼下,她的计划还离不开靖王府,自然不能任其腐败堕落。 带着浣花溪院的几名心腹,苏芷嫣步履从容地来到库房。 刚到门前,管事李德贵便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弯腰作揖,姿态谄媚,“小的见过二夫人。” 苏芷嫣并没事先通传,李德贵心中已有些发虚,额角已经沁出细汗,但仍旧不动声色,努力维持着笑容。 库房周围,围着几个办事的下人,一个个都低着头不敢直视。 那日大殿的事情,已经传得人尽皆知,谁都不想当出头鸟,触了二夫人的霉头。 况且这库房,也不是什么手脚干净的地方,上上下下,认真查起来,多多少少都有问题。 “打开库房。”苏芷嫣并没有理会这些人。 李德贵连连点头,低头从袖中掏出钥匙,几步小跑到库房门前,将门锁打开,“二夫人请。” 他偷偷瞟了一眼库房内的陈设,见一切如常,暗暗松了口气——幸好早有准备。 苏芷嫣缓步走入库房,烟染紧随其后。 库房内物品摆放整齐,表面看起来毫无破绽。 随手翻看几件物品,目光最终落在了摆放整齐的茶叶上。 她微微挑眉,似是随意地问道:“这是今年的新茶?” 李德贵忙不迭点头,谄笑着,“回二夫人,正是新茶。” 苏芷嫣伸手捏起一撮茶叶,指尖轻轻揉搓,茶末在指缝间散开。 她将茶末凑至鼻尖,细细一嗅,确实是上好的新茶,至少表面如此。 “确实不错。”她将茶末掸在李富贵伸过来的手上。 一切表象看似很好,实则背后全是问题。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茶叶上,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的画面。 那时,库房内也是这般整齐模样,同样也瞒过了她的眼睛。 而过不了多久,就在品茶宴上,因为一壶劣质茶水,害她被责罚管家不力,还被长辈当众训斥。 这事传出后,威信一落千丈,府内下人开始对她更加阳奉阴违。 现在想想,这也是导致了赵若芊能钻了空子的原因。 至于茶叶的事情,后来她才查出来猫腻。 这茶叶分上下两层,中间用纸隔开。上层是品质上乘的新茶,而下层则是廉价的陈茶。 两者价格天差地别,却被混为一体,蒙混过关。 更可恨的是,库房中不少物品都用类似的手法偷梁换柱,而这些伎俩用了七八年,从未被揭穿过。 苏芷嫣转身看向李德贵,“把账本拿来吧。” 听到‘账本’二字,李德贵脸色微变,眼珠飞快转了一圈,“二夫人,账本前些日子已经送过去了。” “我知道送来了,但我要看的是小账。”苏芷嫣目光幽幽。 ‘大账’是家主例行查看的账目,记录清晰简洁,主要是用来查看整体进出。 而‘小账’则记录着杂项细节,由于记录较为繁杂,所以都是出了事才会去查看。 “二夫人,小账过于琐碎……”李德贵额头多了些许冷汗。 他没想到苏芷嫣竟会直接开口要小账。 苏芷嫣目光一凛,冷若寒霜,“怎么?账本有问题?” “没有,”李德贵急忙摆手,连连应道,“小的这就去拿。” 他转身出门,擦了擦冷汗,匆匆离开。 这个李德贵,当初在她查出问题后,就马上叫人捉拿,却不料人还没到,就已经畏罪自尽。 可单单一个贪墨,也罪不至死,所以这件事也是十分蹊跷。 片刻后,李德贵又抱着几本账本小跑回来,双手奉上,满脸赔笑,“二夫人,这是小账。” 苏芷嫣接过账本,随手挑出一本,其余的递给烟染。 手指翻动间,账页迅速掠过,她直接翻到茶叶那页。 账本上的记录井井有条,入账的茶叶数量、价格、经手人等信息,一应俱全,毫无破绽。 偷梁换柱的手法,自然不会在账本上留下痕迹。 因为从采买到入库,数量都是对的,只有质量有问题。 而这些物品都有共同点——有存放期限! 比如茶叶,每年都采买两次,量远远高于实际消耗。 而过了期限,新茶进来,老茶就会被散去下面的庄子,当成庄上的粗茶使用。 如此一来,下层的陈茶永远不会被发现。 苏芷嫣合上账本,指尖轻轻敲在书皮上。 时间慢慢过去,李德贵后背已经湿润一片,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许久,苏芷嫣突然抬眸,唇角微微扬起,“不错,李管事不愧是老人,把库房打理得井井有条。” “哪里哪里,这都是分内之事,二夫人谬赞了。”李德贵忙不迭的拱手,脸上堆满了谦恭的笑意。 听得这话,他心底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暗暗松了口气。 自靖王妃薨逝后,他早就未雨绸缪,将库房的账册清点核实了一遍。 为了掩人耳目,还特意做了些手脚。 现在这一关,总算是安然度过。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库房,苏芷嫣的脸色不再冷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而不失威严的笑容。 她语气淡然地侧过头,“不过,小账上倒是有些经手人未曾画押,这种细节,还是要再细致些才好。” “二夫人教训的是,小的疏忽了,这就重新核对,定不会再出错。”李德贵一听,连连点头。 看着眼前拙劣的表演,苏芷嫣笑着继续说道:“我刚掌家,这上上下下都看着呢,可别让我为难。” “是,是,二夫人放心,小的定当竭尽全力效命。”李德贵连连应承,脸上惶恐的神色似乎再真切不过。 第163章 蛇鼠一窝 苏芷嫣将账本交还,拒绝了李德贵递上的茶盏,转身便前往下一个地方。 将人送出院外,李德贵站在原地,目送着苏芷嫣离去,嘴角微微翘起。 ‘经手人’这些漏洞,都是他特意留下来的。 世事无完事,人无完人,不留下点瑕疵,又怎么显得真实。 况且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必须留点错给苏芷嫣挑,好被她敲打一番,进一步获得信任。 他侧头低声吩咐身旁的小厮,“去,悄悄传话到福寿宫。” 小厮刚要应声,李德贵又抬手示意,“再三打点,莫让她察觉半分端倪。” 他低声叮嘱,眼底浮现出几分不屑,却也掺着一丝警惕。 一个商贾的女儿,即使养在深闺,也多少会耳濡目染,还是小心为妙。 路上,烟染小声在苏芷嫣耳边说道:“二夫人,这李管事多半有问题。” 她刚才看了半天,观察得细致入微,显然是很不信任李德贵。 “我知道。”苏芷嫣微微笑着。 当初她买下烟染,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 无论是察言观色,还是办事能力,烟染都远远超出其他婢女。 “那二夫人还……”烟染微微一愣,旋即恍然大悟,眼中满是钦佩,“奴婢明白了。” 当初被苏芷嫣买下时,她便知道这位主子不同寻常,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苏芷嫣轻轻点了点头,未再多言,被簇拥着又到了下一个院子。 这间院子是专门负责采买事务的,掌管院务的是钱嬷嬷。 “哎哟!二夫人您怎么亲自来了,奴婢有失远迎!” 伴随着一声谦卑的笑声,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妇人快步从屋内迎了出来,神态恭谨,不失热切。 苏芷嫣微微一笑,端庄自若地与她对视,“想必你就是钱嬷嬷吧?” “正是奴婢。”钱嬷嬷连忙再次俯身行礼。 苏芷嫣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 前世,这个钱嬷嬷因东窗事发,与李德贵一道被她下令捉拿。 与李德贵不同的是,钱嬷嬷并没有死,或者说并没有死成,反而被她派去的人救下。 后来的审问中,钱嬷嬷一口咬定是李德贵指使,最终因死无对证,只能草草将案子交由官府处理。 如今再见此人,满心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带我转转吧。”苏芷嫣淡淡开口。 钱嬷嬷立刻应声,连忙上前引路,一路向苏芷嫣详细讲解整个王府的采买过程。 她的语速不快,小心翼翼地说着,没有李德贵那种油滑。 回到屋内,苏芷嫣接过姚嬷嬷递来的茶盏,轻抿一口,茶香微苦,却让她的心绪愈发清明。 “账本拿过来吧。”她淡声吩咐道。 刚才一路过来,钱嬷嬷倒也没有什么刻意隐瞒,当下只好例行看看账本。 那些做了手脚的东西,能顺利送进库房,肯定不是在王府里动手。 苏芷嫣要查的,表面是账本,实则是那些采买的来源。 真正有问题的东西,必然是在府外就动了手脚。 钱嬷嬷很快捧来账本,双手递上,“二夫人请过目。” 苏芷嫣接过账本,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封面,心中却是一顿——这是小账。 显然,刚才已经有人给钱嬷嬷通了风声,否则她不可能事先就准备好小账。 苏芷嫣心思微沉,面上未表露分毫,只是静静翻阅起账本。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账本上的内容与李德贵的小账如出一辙,只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纰漏。 目光轻轻扫过每一页,苏芷嫣在心中将那些商户名一一记下。 “不错,虽有些许瑕疵,但整体尚可。”她将账本合上,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奴婢疏忽,”钱嬷嬷跪了下来,语气仓惶,“请二夫人责罚。” 苏芷嫣缓缓起身,低头看着跪在脚下的钱嬷嬷,不动声色。 一时间气氛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感受到那道目光落在后脑,钱嬷嬷不由得心头发寒,冷汗顺着鬓角滑下,她慌乱地将头埋得更低。 心跳如擂鼓,她忐忑不安地猜测着—— 账本分明滴水不漏,只有些鸡毛蒜皮的小错,莫非还是露出了破绽? “起来吧。”幽幽的声音传来。 钱嬷嬷猛地打了个寒战,勉强稳住发软的双腿,战战兢兢地从地上起身。 还未站稳,肩膀便被苏芷嫣轻轻拍了几下。 那看似随意的动作,无形之中带着压迫,让钱嬷嬷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怕什么?”苏芷嫣拉长了尾音,语气似笑非笑,“改过来便是。” 听得头皮发麻,钱嬷嬷抬头正对上一双凉薄的眸子,深不可测的眼神仿佛能洞穿她的心底。 感觉到呼吸都变得困难,她颤抖着低声回道:“奴……奴婢谢二夫人宽恕。” 苏芷嫣淡然转身,迈步离去,一丝浅笑从她的唇角滑过。 走出院子后,她的步伐稍稍停顿,若有所思地回头一眼,这才继续离去。 李德贵眉眼狡诈,又深谙人情世故,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而钱嬷嬷虽也参与其中,却远不及李德贵那般深谙人情世故,反而是个胆小怕事的人。 或许,从她身上打开突破口,会是更为妥当的选择。 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去查,否则打草惊蛇,线索又会直接断掉。 “烟染,这个钱嬷嬷,你派人盯着她,看看能不能查到点什么。”苏芷嫣缓缓停下脚步,目光微沉。 烟染立刻点头应声,低声回道:“奴婢瞧着她的日子似乎并不宽裕。” “哦?”苏芷嫣挑眉凝神,“此话怎讲?” “她的手脚粗糙,衣着也十分朴素,完全不像是个贪了大笔银子的人。” 烟染略一停顿,愈发笃定,“奴婢吃过苦,见过穷日子。一个人是否富裕,从皮肤气色到举止气度,都能看出端倪。 “按理说,她经手的钱绝非小数目,就算与人分赃,也不至于丝毫不享受。 “可她竟过得如此拮据,奴婢斗胆猜测,这背后必定还有更大的人物在操控。 “而那人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而钱也全部被这人收入囊中。” 烟染条理清晰分明,头头是道地说着。 苏芷嫣听完,眼底满是赞许,她微微颔首,“你倒是越来越机敏了。” 关于这笔钱的去向,前世她终究未能查明。 线索到李德贵那儿便断了,最终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一个死人身上。 如今看来,这笔钱背后的水,恐怕比她想象的还要深。 “二夫人对奴婢有再造之恩,烟染此生唯有鞠躬尽瘁,以报恩德。” 烟染说着便准备俯身跪下,却被苏芷嫣及时扶住了手腕,“以后私底下,就不要行这些虚礼。” 抬起头,正对上那双澄澈真诚的眼睛,烟染心中更是暗暗发誓——绝不辜负二夫人的信任。 第164章 贱妾也敢放肆? 天色渐暗,晚风轻拂,苏芷嫣坐在花园的石凳上,手中的茶盏腾起袅袅白烟。 今天转了各个理事的院子,这会已经有些累了,于是在这稍稍歇息。 她刚抿了几口茶,便见一名小厮匆匆赶来,气喘吁吁地禀报,“二夫人,赵姨娘请您过去。” “可有说是什么事?”苏芷嫣微微抬眼。 小厮摇了摇头,“没有,但看起来脸色不大好。” 这时,站在一旁的烟染微微弯身,低声说道:“二夫人,恐怕来者不善啊。” 苏芷嫣安然地将茶盏放下,指尖轻抚盏沿,沉默片刻后缓缓起身,“既然如此,那便去看看。” 走了几步,略一思索,她又转身对秋黛说道:“你去请陈大夫到栖云殿外候着。” “是。”秋黛行礼退下。 —— 栖云殿内,赵若芊坐在主位上,眉目间透着几分犹豫。 “张嬷嬷,这样做会不会不妥当?”她蹙着眉问道。 宋知行之前吩咐过,现在是关键时期,凡事都要隐忍。这会儿叫苏芷嫣过来,显然有些不太妥当。 “姨娘您可别多虑,如今您身怀贵子,正是风头正劲的时候。”张嬷嬷一脸谄媚。 顿了顿,她又替赵若芊捶着肩,“再说了,她苏芷嫣再怎么样,也不敢对您这个孕妇如何。” 她语带怂恿地说着,眼中暗藏怨毒。 自从上次被狠狠教训后,她就对苏芷嫣恨之入骨。 今日见厨房送来的吃食大幅减少,她便认定是苏芷嫣在背后使坏,这才怂恿赵若芊趁机发难。 主仆二人正密谋着,殿门忽然“砰”的一声被推开。 苏芷嫣款款步入,冷着张脸,身后婢女列成两排,威压之势扑面而来。 殿内的下人见状,纷纷低头退至两侧,面露惶恐。 赵若芊尚未开口,苏芷嫣已径直上前,缓缓带着压迫感,端着身子走上了主位。 冷冽的目光扫过赵若芊,“赵姨娘,你这副样子,是想做什么?” 她的语气冰冷如霜,仿佛目空一切,令人生寒。 “二夫人,你好大的胆子!这里是栖云殿,不是你的地方,你怎么——” 张嬷嬷按捺不住尖声喝斥,话还没说完,烟染已然快步上前,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啊—— 被打得踉跄倒地,张嬷嬷捂着半边红肿的脸,痛呼出声。 “放肆!竟敢对二夫人无礼!”烟染冷声呵斥。 张嬷嬷吓得浑身发抖,缩在地上不敢再言语,只能哀求地看向赵若芊。 赵若芊的脸色早已变得惨白,刚才苏芷嫣进门那一刻,她竟被对方浑然天成的气势压得一时失神,心底生出一丝胆怯。 可张嬷嬷是她的人,打张嬷嬷,就是在打她自己的脸。 于是她强装镇定,恼怒地起身指着苏芷嫣,“苏芷嫣!你到底是怎么管教下人的?如此猖狂,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苏芷嫣冷冷一笑,眼中讥讽意味十足。 她轻轻一抬,一把推开赵若芊指向她的手,缓步逼近,语气森然,“赵姨娘,莫不是你忘了自己的身份?” 随后语调骤然一变,“你不过是个贱妾!竟敢坐在这主位上?更别提见了我,连个礼都不行。” ‘贱妾’二字格外刺耳,赵若芊脸色青白交替,连连后退几步。 “这是世子应允的!”她强行辩解着。 以她的身份,确实没资格坐在这,只是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 勾嘴一笑,苏芷嫣又往前几步,上下打量着赵若芊。 赵若芊被打量得发麻,用手护住小腹,神色有些惊慌,“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这可是栖云殿!” “世子应允?”苏芷嫣意味深长地看着赵若芊,“那他也是糊涂了。你放心,我会如实禀报给父王。” “你……”赵若芊瞬间哑口无言。 宋知行现在可容不得犯错,可眼下她又无意间,将把柄交到了苏芷嫣手中。 苏芷嫣话音一落,挥手示意,身后婢女气势汹汹地上前,将赵若芊从主位上架了起来。 “你不能这样对我!我怀着孩子,你再怎样也不能……”赵若芊挣扎着,声音凄厉。 “怀孕便能无法无天?赵姨娘,你太天真了。” 苏芷嫣冷着眼,看着赵若芊连带着张嬷嬷一同被拖下主位。 “记住,你只是个贱妾,以后若再敢逾矩,后果自负!”她顺势端坐在主位上。 殿内的气氛紧绷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所有下人都低头噤声,生怕多看一眼就招来祸端。 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若芊满脸不甘,眼中带着怨毒的怒火。 声声的‘贱妾’,无一不字字刺痛她。 挣扎着从两个婢女手中甩开,她狼狈地站稳身形,捂着有些凌乱的衣袖,死死地盯着苏芷嫣。 “你未免欺人太甚!”她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有些发抖,分不清是气的还是怕的。 苏芷嫣抬眼,唇角似笑非笑,“哦?我怎么欺你了?倒是说来听听,今日我也好长长见识。” “你还敢再装?今日厨房送来的饭菜,简直粗陋得不堪入目!”赵若芊气得胸口起伏。 随后她声音更加尖锐,“我如今怀有世子的骨肉,竟然连一盘像样的菜都没有,这分明是你故意苛待我!” 她一边说着,一边指向桌上那几盘已经凉透的饭菜。 菜色确实普通得很,甚至连荤腥都未见几分,和往常里的待遇,简直天差地别。 张嬷嬷一见自家主子发难,也连忙在一旁壮声势地附和,“二夫人,您这是明晃晃的公报私仇! “我家姨娘如今身怀有孕,这等时候怎么能吃这些粗茶淡饭?若是对胎儿有个万一,您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公报私仇?”苏芷嫣闻言,眉头一挑,目光扫过张嬷嬷,眼中尽是轻蔑。 “公报私仇么……”她低声重复了一遍,却让张嬷嬷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看来你这的下人管得很松啊,”苏芷嫣转而看向赵若芊,语气森然,“一个下人都如此没规矩,做主子的又能好到哪里去?” 赵若芊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又无法反驳。 她咬着牙,强行稳住心神,冷笑一声,“苏芷嫣,你少岔开话题。今日之事,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绝不会善罢甘休!” 第165章 你奈我何 “交代?”苏芷嫣眼中满是讥讽,“你既然口口声声说我苛待你,那你可知,如今王府中正值新丧,该守何等规矩?” 赵若芊一怔,被问得有些发懵。 “自然是守节从简,可你这让孕妇吃这些,分明是不合情理!”她依旧梗着脖子。 苏芷嫣闻言,冷冷一笑,“新丧之期,府中饮食本就该从简,这是规矩。 “你身为世子的妾室,连这点规矩都不知道,难不成还要我亲自教你?” “至于你的孕事……”她话音一顿,目光落在赵若芊的小腹上。 “我记得分家时已经说得很清楚,若是嫌菜不合胃口,大可以自掏腰包,何必跑到我这里来撒泼?” 说着,苏芷嫣直接抬手,将一碟菜扔了下去。 盘子摔在地上,菜汁溅得赵若芊满脸满身,头发上还挂着褐色的水珠。 哈哈大笑,苏芷嫣捂着嘴,脸色丝毫不加掩饰。 赵若芊现在的样子,真叫人心中畅快! 笑声过后,四周骤然安静,随后被一声尖叫划破。 “你竟敢……你竟敢……”赵若芊发疯似的,用帕子不停擦拭。 她脸色越发难看,嘴唇都在微微颤抖,却又找不出任何反驳的理由。 眼下栖云殿哪还有什么钱,自从宋知行出事后,各处要花钱的地方就更多了。 没什么比仕途更重要,所以有钱也是紧着宋知行用。 之前靖王妃还在的时候,即使再怎么不喜,送来的也都是一等一的补品。 张了张嘴,她找不到回击的话,只能梗着脖子硬撑,“就算如此,你也不该如此刻薄,我怎么说也是你嫂子!” 苏芷嫣听了这话,忍不住嗤笑一声,“嫂子?赵姨娘,你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了。 “你不过是个妾,而且还是贱妾,你上面还有良妾、贵妾、侧室,你倒是摆起架子来了?” “你!”赵若芊气得浑身发抖,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苏芷嫣。 眼下她就是最最下等的妾室,只比外室好上那么一点。 要不是仗着宋知行的宠爱,外加之栖云殿没有其他女人,不然她日子也会不好过。 看着赵若芊气得几近晕厥的样子,苏芷嫣也是心中开怀大笑。 之所以字字不离‘贱妾’,就是有心刺激赵若芊。 赵若芊是什么人? 前世可是拼了命地想上位,如今跌落谷底,还要被人随意踩上几脚,她怎能不气? 心中畅快,苏芷嫣不再给赵若芊继续胡搅的机会,声音猛地拔高,“赵姨娘,我再提醒你一次,守规矩! “今日这饭菜,我给你是情分,不给也是本分。你若不满,大可以去找人评理,但想从我这里讨个说法,你还不配!” 她话音刚落,殿内顿时安静得针落可闻。 赵若芊脸色煞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袖,踉跄着被张嬷嬷扶住。 “我最后问你一句——按规矩,你奈我何?!”苏芷嫣冷然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 她直接不装了,就这样恶狠狠地瞪着赵若芊——前世的痛苦,今生必须百倍奉还。 宋知行与赵若芊两人,她不会让他们这么轻易的死去,而是要让他们好好活着! 一次次给他们希望,再一次次将希望破灭,慢慢地折磨他们。 按规矩,你奈我何! 这一声刺耳落入,赵若芊再也撑不住,脸彻底垮了下来。 她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狠意,随即朝张嬷嬷使了个眼色。 下一瞬,微微一翻眼皮,双眸倏然闭合,整个人直直地向后倒去。 “来人啊!快来人啊!赵姨娘晕过去了!” 张嬷嬷眼疾手快地扶住赵若芊,几乎带着哭腔地喊道。 殿内的下人们闻声,一个个噤若寒蝉,目光交错,却无人敢上前,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张嬷嬷见状,心里顿时咯噔一声,暗叫不好,连忙提高声音呵斥。 “你们这群没用的东西,还愣着做什么?快去请大夫!是想看着赵姨娘出事吗?” 然而下人们仍旧不敢动,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苏芷嫣。 苏芷嫣悠然地倚在椅上,神态从容,唇边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并未将眼前的闹剧放在眼里。 终于,张嬷嬷也意识到了什么,嘴角微微翘起——哼,再给你安一个不给医治的罪名! 随后她将赵若芊放好,跪着上前求情。 “二夫人,求求您大发慈悲,赵姨娘怀着的可是靖王府的长孙,若有个三长两短,奴婢担待不起啊!” “请大夫?”苏芷嫣抬起头,笑意未达眼底,“怎么会不请?我又不是那种冷血无情之人。” 她的话语轻柔,却带着几分凉薄,令张嬷嬷心头一颤。 紧接着,苏芷嫣轻轻抬手,朝门外挥了挥,“进来吧。” 一名身着青衫,挎着药箱的大夫快步走了进来。 陈大夫朝苏芷嫣行了一礼,“见过二夫人。” “去帮赵姨娘看看吧。” 苏芷嫣似笑非笑的,随即指向地上“昏迷不醒”的赵若芊,语气里满是戏谑之意。 “赵姨娘怀着靖王府的长孙,责任重大。可别让人说我心肠冷硬,连个大夫都不肯叫。” 这一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张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心中一沉,额头冒出冷汗,暗自叫苦不迭。 难道,二夫人已经察觉到计划? 原本此刻,应该由她安排好的人进来,诊断出赵若芊有小产的征兆,然后再将所有罪责推到苏芷嫣身上。 到时候,即使是靖王有意偏袒,苏芷嫣也难逃罪责。 外加之老太妃那边,只需稍作推波助澜…… 然而现在显然出了差错。 见陈大夫提着药箱正要上前,张嬷嬷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挡在他面前。 “慢着!我家姨娘有自己的府医,不劳二夫人费心了。” 她的声音十分急促,手在不停颤抖。 苏芷嫣闻言,挑了挑眉,并未急于出声,只是看着张嬷嬷。 张嬷嬷见状,心中不禁发虚,偷偷瞥了一眼门外。 按照她的吩咐,婢女已经前往通知世子。只要假晕的事不被拆穿,她们主仆二人总能找到机会翻盘。 可若是败露…… 张嬷嬷不敢再想下去,紧紧攥着衣角,额头上的冷汗如雨般滑落。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一声呵斥响起,“这是怎么了!” 宋知行神色匆忙,急切地挎着步子走进来。 第166章 忍气吞声赵若芊 “芊儿!”看到地上倒卧的赵若芊,宋知行脸色骤变,几乎是扑过去将她抱入怀中。 他的手微微颤抖,目光里满是心疼,随后又转为愤怒,“到底怎么回事!” 怒吼声震动了整个大殿,他的视线随即停留在主位上的苏芷嫣。 两人目光交汇,苏芷嫣毫无退意,冷冷地回看着他,那双眼睛如寒潭般深不见底。 宋知行没料到她会如此从容,心中一颤,竟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自从那夜庭院偶遇后,他对这个女人的印象已然彻底变了。 从前的不屑,如今的骚动,每每想起苏芷嫣,他便无法平静,连日来都难有安眠。 察觉到宋知行异样,苏芷嫣并未当作一回事,只是淡然地开口,“那你可最好自己问问。” 宋知行闻言,眉头紧皱,转头质问张嬷嬷。 张嬷嬷不敢对苏芷嫣造次,话里却明显偏向赵若芊,将事情轻描淡写地糊弄过去。 “还不快过来!”宋知行焦急地抬手,召来边上的陈大夫。 陈大夫刚要把手搭上,张嬷嬷却突然拦住了他,神色慌张,“世子,还是请栖云殿的大夫更为妥当。” 张嬷嬷的举动显得过于突兀,宋知行的眉头越皱越紧。 真该死,之前安排好的大夫怎么不在殿外? 张嬷嬷急得朝一旁的婢女使眼色,可婢女却低头摇头,无声地传递着一个坏消息。 很显然,出现了纰漏。 而此时,宋知行怀中的赵若芊也惊出一身冷汗。 她暗自咬牙,心里一片慌乱。若真被诊了脉,这场戏怕是瞒不过去! 可她又能怎么办? 她想开口,却又不敢,只能继续装作昏迷。 “啪!”一声脆响打破了僵局,宋知行一掌将张嬷嬷甩到一边,怒不可遏,“刁奴!你是想害死你的主子吗?!” 张嬷嬷捂着脸,不敢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大夫搭上赵若芊的手腕。 “如何?”宋知行屏住呼吸,紧张地问道。 “这……”陈大夫蹙眉片刻,缓缓起身拱手,“赵姨娘无碍,并无大恙。” 听闻此言,宋知行长舒一口气,心里的巨石总算落地。 这可是他第一个孩子,也是至关重要的孩子,可不能出什么差错。 然而,陈大夫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道惊雷劈下,“不过……赵姨娘并未昏迷。” 宋知行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赵若芊,又抬眼望向苏芷嫣,再度确认后,目光中已然多了一分冷漠。 苏芷嫣依旧神色淡然,唇角微勾,似笑非笑。 宋知行心头一沉,他一向知道,这个女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刹那间,他的心凉了一半。 嘴巴微张开着,宋知行眼里满是不信,随后又突然起身,后退几步。 赵若芊见状,装不下去了,只得缓缓睁开眼,勉强撑着张嬷嬷的手站起身。 “表哥,你听我说!这……这都是误会!”她的脸上写满了惊慌,仍试图挽回局面。 “误会?”宋知行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一直以来,他自问对赵若芊是极尽疼爱。 即便她偶尔善妒,偶尔为些微琐事暗中较劲,他也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天下女子多半如此,有些小性子,未尝不是一种天性。 那些小争小斗,于他而言,不过是风过无痕的小事罢了。 再说,赵若芊曾不顾性命救过他。 无论平日如何,他始终相信,能在生死关头舍命相护的人,本性是良善的。 可现在不一样,经历了种种,他已经告诫过赵若芊,可她偏偏依旧我行我素。 而且现在还拿孩子这种大事来作为筹码,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的。 从未见过宋知行如此愤怒的模样,赵若芊心里一阵发慌,连忙走上前拉住他的袖子。 “表哥,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也是被逼的!” 她的目光一转,忽然指向苏芷嫣,声泪俱下。 “是她!是她苛待于我,我不过是想讨回一点公道啊!表哥,你别信她,她是故意害我的!” 现在她只能一股脑地将问题抛出去,将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苏芷嫣。 在赵若芊的心里,宋知行从来都是个很好哄的男人,她早已摸透了他的脾性。 就算一切退无可退,她还有最后的杀手锏——当年的那份恩情。 只要她轻描淡写地提起,那个素来自持的男人,便会像一只被绳子牵住的风筝,乖乖落回她的掌心。 苏芷嫣丝毫没有反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打量着下面两人,仿佛在嘲笑着这拙劣的表演。 而宋知行的目光则逐渐冷了下来。 他看着眼前的赵若芊,此刻竟让他觉得有些厌恶,心里也越发不是滋味。 “芊儿,这事是你理亏,快些道歉。”宋知行语气沉冷,抬眼望向苏芷嫣。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经很清楚。 饭菜虽不尽如人意,但都是按礼制所定,岂容人肆意挑剔。 无论如何,苏芷嫣都占着理。 况且这场风波若再闹下去,传到靖王耳中,怕是又免不了一场责骂。 “什么!”赵若芊闻言,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让她道歉?这岂不是等于承认她的过失? 她一向以王府未来女主人自诩,眼下又让她低头向苏芷嫣道歉。 这不仅丢了脸,还失了气势,让她以后如何在府中立足。 可宋知行那阴晴不定的脸色,让她顿觉寒意袭身,现在惹怒一个气头上的男人,显然十分不明智。 纠结片刻,她终是选择忍辱退让。 “对不起,是我无礼了……”赵若芊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毫无一丝诚意。 苏芷嫣勾唇一笑,眉眼间满是戏谑,“刚才还教你守礼的,这会儿怎么就全忘了呢?” 言辞间轻蔑至极,赵若芊强忍着怒意,缓缓屈膝,准备跪下。 “弟妹,芊儿她怀有身孕,这跪拜礼还是免了吧。”宋知行上前一步,扶住赵若芊的手臂。 毕竟腹中怀着的是他的骨肉,纵使一时心中有气,也不能让她真的受辱。 苏芷嫣轻哼一声,目光扫过赵若芊略显僵硬的脸,“既是如此,那便免了吧。” 那趾高气扬的声音落入耳中,赵若芊只觉胸口一窒,指尖几乎掐进掌心。 她咬紧着下唇,缓缓起身,又低头福了一礼,“妾身无理取闹,还请二夫人宽恕。” 第167章 人比人,气死人 “免了。”苏芷嫣故意将声音拖长,听着可就更加刺耳。 毕竟现在赵若芊还怀着孕,再怎么折腾她,也不能真的下手,免得以后孩子出了什么事,还要惹一身骚。 宋知行见事情已然平息,正欲抱拳,“既然如此——” 他话还未讲完,苏芷嫣便抬手截住,眉梢微挑,“主子的事情既已了结,那就该说说下人的事情吧。” 她轻轻一抬眼,目光落在烟染身上。 烟染领会,福身行礼后快步退下。不多时,一名身着青衫的大夫便被人提了上来。 那人跪伏在地,战战兢兢地叩首,“见……见过二夫人,世子……” 苏芷嫣并未绕弯,直截了当地开口说道:“如实招来吧,省得受皮肉之苦。” 那大夫连连点头,额上冷汗涔涔,指着一旁的张嬷嬷,声音颤抖,“是她……是她指使我的!” “你胡说!我何时指使过你!”张嬷嬷面色骤变,如坠冰窟,连忙高声辩驳。 她的目光慌乱地转向赵若芊,这会也只有赵若芊能救她。 然而赵若芊却只是怔了一瞬,随即低下头,缓缓向宋知行身边靠拢,脸侧偏过去,不再看向张嬷嬷。 这是打算见死不救了。 若非张嬷嬷的撺掇,她又如何陷入这场风波? 如果这时候她还出声继续求情,那无疑会毁了她在宋知行心目中的形象。 见无人替张嬷嬷开脱,那大夫索性一咬牙,把事情抖了个干净。 “是她命我在殿外候着,若有人召唤,便进去诊脉。无论什么情况,都要说是气急攻心,已有小产征兆……” 说完他便低下头去。 “这就是你日日护着的女人。”苏芷嫣闻言勾唇一笑,笑得站起了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宋知行。 宋知行脸色倏然一沉,由怒转阴,转身一把抓住赵若芊的手臂,“这是不是你的主意?” “不是我!表哥,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这……这都是张嬷嬷的主意,与我无关啊!” 赵若芊被吓得面色惨白,连声否认。 她一边说,一边拼命摇头,将所有的罪责尽数推到张嬷嬷身上。 无论如何,她在宋知行心中,永远都是纯洁般的存在。 张嬷嬷听到赵若芊卸责,脸上血色尽失,这下她倒成了背锅的了。 “是老奴的错!是老奴的主意,与姨娘无关!求世子饶命!”她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额上很快青紫一片。 她也想明白了,今天这罪责不得不担。 宋知行只是冷冷扫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一丝怜悯,冷哼一声,转身便不再多言。 “杖责三十,以儆效尤。”苏芷嫣缓缓走下来,挥手示意,将张嬷嬷架了起来。 张嬷嬷闻言,脸色瞬间煞白,拼命挣扎着喊道:“姨娘救我!饶命啊!”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 三十杖,足以要了半条命。 然而赵若芊却连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僵立在原地,任由张嬷嬷的哭喊声响彻殿外。 外头惨叫声连连。 苏芷嫣整理了下衣襟,走到赵若芊身边,微微俯身,贴近她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记住,她这三十杖,是替你受的。 “好好珍惜你肚子里的孽种,若是没了……可就没人能护着你。” 赵若芊瞬间吓得脸色惨白,双手下意识地护住小腹,脚步踉跄地退后几步,恐惧地靠向宋知行身边。 虽然不知道苏芷嫣说了什么,宋知行见赵若芊如此害怕,抬手将她护在身后,“弟妹,此事可算了结了?” “了,”苏芷嫣抬起身子,转身笑着拍了拍两袖,“当然了了。” 暗暗松了一口气,宋知行缓了缓情绪,唤来两名婢女,又在赵若芊耳边低语安抚几句,便命人护送她离开。 目送赵若芊那战战兢兢的背影,再看看站在一旁的苏芷嫣,宋知行心中忽然涌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 她一头青丝如泼墨般,未施钗环,仅以一支金蝉玉叶松松挽起,清冷出尘。 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微挑,含着三分倦意,三分疏离,剩下四分却是旁人无法揣测的深意。 高挺的鼻梁,唇不点而朱,自有一股难以忽视的韵致。 一身暗红大秀襦裙,边角绣着淡金暗纹。 双手拢在袖子里,袖口微垂,指尖不见分毫。 整个人静静地立在殿中,淡淡的,似看尽了世间繁华,已然心如止水。 宋知行心中暗暗叹气,喉间仿佛堵着一块棉絮,闷得让他无法呼吸,却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如果当初没有那件事,她如今该是他的正妻……他的夫人。 想到这里,不甘瞬间涌上心头,撕扯着他的理智。 “弟妹,天色尚早,之前多有得罪……是否能容我上酒赔罪?” 他终究未能压下心中那点奢望,试探着迈步上前说道。 苏芷嫣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宋知行身上,眸色如秋水般透彻,却寒凉得叫人不敢直视。 她抬眼扫了他一瞬,旋即低垂了眉,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衣袖轻扬,锦缎间隐隐散出一抹幽香,随微风飘向宋知行鼻尖。 那气息如同她人一般,淡雅却摄人心魄,叫他心神一颤,冷硬竟在不经意间柔和些许。 可就在他沉浸在这刹那微妙间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殿外传来,像是一盆冰水泼下,将他从头到脚浇灭。 “媳妇!我来接你了。”宋瑾轩脸上挂着明朗的笑容。 苏芷嫣闻声,轻轻一笑。 她对宋知行微微颔首,“不好意思,我夫君来接我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向门口走去。 待走至门口,她自然地挽起宋瑾轩的手臂,唇角的笑意霎时染上温柔。 两人对视,眉目之间,尽是旁人无法插足的情意。 宋知行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背影。 拳头在袖中紧握,牙关咬得生疼,却仍无法压下那股翻涌的怒意。 他咬牙走上主位,胸膛快速起伏着。 砰—— 一拳重重砸在桌案上,随后一声怒吼,他伸手将桌上的东西扫落在地。 清脆的碎裂声在空荡的殿中回荡不止。 第168章 自有人收拾 “那不是二爷和二夫人吗?” “我看看……真是他们。” 阴暗的角落里,两个粗使婢女低声交谈,目光紧盯着不远处的身影。 婢女压低声音,“如今这靖王府可是变了天。这老太妃居然斗不过二夫人,还被二夫人气得病倒。” “可不是嘛,我听浣衣房的管事说,二夫人家如今得了势,权势滔天,就连王爷都得让几分呢。” 另一个婢女附和着,语气中满是八卦。 “瞧回来的方向,是去栖云殿吧?不知又出了什么事。” “嘘,别说了,过来了!走吧,明日自然就有消息传开。” 苏芷嫣脚步虚浮地走在路上,神色十分疲倦,额头甚至沁着一层薄汗。 也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巡视了全部院子的缘故。 她手虚搭着宋瑾轩的手臂,显得有些无力。 宋瑾轩微微侧头看她,眼中满是担忧,“嫣儿,你怎么了?是不是累了?” 刚才收到消息,他便急匆匆赶过来,生怕自家夫人受了委屈。 幸好,最终只是虚惊一场,栖云殿那边没占到半点便宜。 由于今天巡视走走停停,着实有些繁琐,于是苏芷嫣就免了步辇,这会两人正步行着回去。 “什么?”苏芷嫣有些迷糊,眼皮不自觉地打颤,已经听不太清耳边的话。 宋瑾轩见状,脚步一顿,随即走到前面,俯身蹲下,“我背你回去吧。” 好……”微微一愣,苏芷嫣顺势趴到他背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宋瑾轩稳稳地将她背起,小心翼翼地迈开步子。 夜风微凉,走了没几步,苏芷嫣的头便无力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呼吸轻缓地陷入浅眠。 他放缓了脚步,生怕惊扰了背上的她。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柔软的触感从背后传来,苏芷嫣缓缓睁开眼,目光对上宋瑾轩那张满是温柔的脸。 他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见她醒了,唇角笑着,“继续睡吧,别累着。” 苏芷嫣本想顺从地闭上眼,可身体的不适感却让她的眼帘倏然睁开。 汗湿黏腻的感觉让她有些难受,今日奔波许多地方,若不梳洗一番,实在难以安眠。 “等一下吧,我想沐浴后再歇下。”她撑着身子坐起,带着一丝歉意的笑。 宋瑾轩看着她满脸倦意的模样,即使不忍,却依旧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好,我这就去让人准备。” “你……”苏芷嫣想要抬手阻止,却见他已快步走至门口,修长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笑意不由自主地浮现在唇边,她重新躺回榻上,心中溢满了暖意。 这样的事情,其实随意唤个下人去做便是,他却总是如此细致用心。 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小小的要求,他都记在心里,亲手去办。 歇息片刻后,苏芷嫣生怕睡着,索性起身,走到椅子旁坐下。 又随手唤来烟染,与她随意闲聊几句,也好提提精神。 主仆二人漫无边际地聊着,聊到一半,烟染忽然神色一凝,“二夫人,刚才那么轻易放过赵姨娘,会不会太便宜她了?” 她的眼中闪过不甘,显然对在栖云殿的一幕仍耿耿于怀。 其实,她心中早已有了对策,只待苏芷嫣一声令下,便能让那赵姨娘吃不了兜着走。 “也只能如此,”苏芷嫣拢起袖子,神色淡然地靠在扶手上,“她怀着身孕,我还不至于如此下作。” 说这话时,她语气中显有半分仁慈之意。 并非她真的怜悯那未出世的孩子,而是不想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 烟染听罢点了点头,可眼底的冷意却未散,眸光一转,于是又压低声音。 “要不奴婢找个机会,神不知鬼不觉地解决了那孩子?也好让她知道,得罪您是怎样的下场。” “二夫人放心,这事绝不会牵扯到您。奴婢早已打点好了栖云殿的婢女,让她在园内摔一跤不成问题。” 烟染言辞果断,显然对此胸有成竹。 然而,苏芷嫣却只是微微挑了挑眉,语气依旧平静,“不必,自然会有人替我解决她。” “有人?”烟染闻言一愣,眼中透着疑惑,“还有谁?奴婢愚钝,不明白二夫人的意思……” 她心中隐隐不解。 在这靖王府中,有理由对赵若芊动手的,除了夫人,似乎再无他人。 苏芷嫣轻笑一声,想来这婢子是忘了一个人,于是出声提点,“府中还有一个人被圈禁着呢。” 烟染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惊讶地脱口而出,“您是说……三爷?” 宋远恭,如今不过是个被软禁在小院中的废人。 自从失势后,他已被视为靖王府的弃子,连出门的权力都没有。 他……还会有能力对付赵若芊? 烟染心中疑惑重重,正欲开口追问时,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倏地瞪大,嘴巴微张。 难道说,从一开始,夫人应允柳侧妃求情,放过宋远恭一马,就是为了今日? 当时柳侧妃低声下气地求苏芷嫣,她也在场,还隐约听到了一些对话。 如果仅凭一个事大无益的秘密,怎么可能就轻易求得原谅,只能说这背后肯定还有别的原因。 是了,这不就是给了他一丝希望吗? 烟染越想越觉惊叹,眼神里满是钦佩。 可她又想不明白,忍不住继续问道:“他们母子落难,不应该更记恨二夫人您吗?又怎会帮您达成目的?” “自然是更记恨我,但是……正因为他们心怀怨恨,才更容易被利用。 “一个想成大事的人,必定要分清主次。眼下,世子才是宋远恭的首要目标。” 苏芷嫣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了一口,随即“啪嗒”一声放下。 “二爷智愚,若世子失势,靖王府还能选谁?不就是他宋远恭自己。” “当初那些事,都是柳侧妃在亲手布置,他现在不过是被牵连其中罢了。否则,靖王又怎会留他在府中? “如今他日日郁郁寡欢,自暴自弃的模样,不过是演给旁人看,目的就是为了降低戒备。” “所以,”苏芷嫣直起身来,“他是最不想看到赵若芊把孩子生下来的人!” 主仆二人对视片刻,烟染心中的疑团逐渐解开,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她暗暗感叹——自家夫人果然深沉,这一招借刀杀人,既不沾染污秽,又能稳操胜券。 只不过她心中仍藏着一丝隐忧。 若宋远恭真的东山再起,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烟染本想继续追问,但看苏芷嫣神色笃定,终是将疑虑压下,心想夫人必然早有后招。 若她知道,宋瑾轩是在装傻,那便不会再有这些疑问。 就在主仆二人闲聊时,宋瑾轩已经回来了。 第169章 意难平 “嫣儿,热水备好了!”宋瑾轩的语气轻快,脸上带着招牌的憨笑。 外人在前,他只能装作如此。 烟染见状,瞧了眼两人之间眉目传情,心下了然,恭敬地行了一礼,“二夫人,素心姐姐在找奴婢。” 说着,她便转身跑得没了影。 苏芷嫣解下发间的饰品,正要拉着宋瑾轩往外走,却不料他突然俯身将她抱起。 “快放我下来!”苏芷嫣又羞又急,目光飞快地扫过四周,生怕被人瞧见。 宋瑾轩低头看她,不羁地笑了笑,“怕什么?这可是在家里。” “可是……要是被人瞧见,多不好。”苏芷嫣小声辩解,语气里难掩娇羞。 “刚才我还背你回来呢。” “那……那不一样!” 宋瑾轩不由得轻笑出声,低头看着因羞涩而微红的面颊,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将她一路抱到浴房。 褪去衣服,苏芷嫣走到浴池边,用脚尖轻点水面,略微试探,感受着水的触感,随后整个人才慢慢没入水中。 浑身上下瞬间被温水包裹,瞬间令人卸下所有。 “今日张嬷嬷的事情,恐怕背后有人指使。”过了一会,宋瑾轩轻轻划着水过来。 两人面对面贴在一起,他显得格外小心翼翼。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他不敢再在水中有大动作,深怕再次刺激到她。 苏芷嫣用手环住他的脖子,目光如水,微微侧头间,发间水珠顺着脸颊滑落,蜿蜒至锁骨,带着一种撩人的魅力。 “她是靖王府的老人,不可能不知其中轻重,怕是老太妃又在背后作祟。” 她轻启朱唇,声音柔软,带着一丝清冷。 宋瑾轩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说话时唇瓣微微张合,让他喉间一阵发紧,喉结上下浮动。 “老太妃不会善罢甘休,你一定要小心些……”他低喃着,声音里满是担忧。 话音未落,便低头吻住她的唇,将所有无法言说的情绪,都融进这个深吻里。 两人唇齿交缠,柔情在浴房中弥漫开来。 宋瑾轩的唇一路滑至她的脖颈,细细地亲吻着,每一下都诉说着心底的依恋。 “我想早些公开……”他依旧没停下,含糊不清地说着,“这样很多事情都会好办许多,也不用让你一直以身涉险……” 苏芷嫣闭上眼,头轻轻后仰,任由他在她颈间肆意流连。 她何尝不想早些公开? 然而,老太妃与宋知行,这两个障碍至少得先解决其一。 现在有五皇子一派虎视眈眈,内外交困,得先解决内部问题才行。 抬手抚上宋瑾轩的后颈,指尖没入他的发间,温柔却带着一丝力道。 随后,她将头埋进他的胸膛,用头顶轻轻抵着,“当年夺嫡的事情,让小武去查查吧,我总觉得有些用处。” 自从柳侧妃透露那个秘密后,她的心中便一直有个隐隐的预感,觉得此事或许能成为改变局势的关键。 “好,”宋瑾轩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语气里透着无尽的宠溺,“至于宋淳那边的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 “但嫣儿,你答应我,千万不要让自己陷入危险。” 他说着抬起她的下巴,眼神深情不已,“我不希望你受伤,你还有我可以依靠。” 潺潺声响起,水面泛起波澜。 苏芷嫣半身出水,整个人被抱了起来。 手臂依旧搂着,只是这时已是一高一低,她眉目似水地低头看着着。 而回应她的是,宋瑾轩那灼灼的目光。 浴房内热雾弥漫,两人的身影若隐若现,显得愈发暧昧而动人。 微微起伏抽搐的腹间,被宋瑾轩亲吻着,既瘙痒难耐,又十分愉悦。 抵至池边,他挥手一扯,衣架瞬间倒地,一件外袍随之铺地。 宋瑾轩这才将怀中已化作风情的人儿,轻轻放上。 他……他又想干什么…… 苏芷嫣微闭着双眼,一脸潮红地咬着唇,看着宋瑾轩如水蛇般缓缓游到了她身上。 这男人,怎么……怎么花样如此……如此之多…… 这是她最后的一丝理智,而宋瑾轩的气息已然靠近,再也容不得她多想。 一阵夜风吹过,苏芷嫣紧裹着外衣,却依旧觉得手心和额角微微发烫。 她的手被宋瑾轩扶着,双腿却不听使唤地发着抖。 这不是冷的。 她抬眸瞥了宋瑾轩一眼,眼神中带着几分哀怨和羞恼,随即迅速低下头。 咬了咬唇,似是想开口,又迟疑了片刻。 最终,她认命般声音低不可闻,“你……还是抱我回房吧。” 宋瑾轩听后,嘴角扬起一抹坏笑,二话不说,俯身将她抱了起来。 苏芷嫣的手下意识揪紧他的衣襟,微微缩了缩身子。 刚才似乎比以往更加猛烈,兴许她又犯了饿太久的错…… 总之,她现在连手都是抖的,浑身像被抽空了似的。 回到房间后,宋瑾轩随手熄了灯,屋子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月色隐隐洒下一抹微光。 苏芷嫣被轻轻放到床上,侧身躺好,心中却仍难以平静。 她翻了个身,抬手用力捶了一下宋瑾轩的胸膛,“你倒是舒坦了,让我明天怎么起得来?” “那就不起来了。”宋瑾轩低笑着,满是宠溺。 “胡说!”苏芷嫣眉头一蹙,撇嘴瞪了他一眼,“如今我掌着家,可是忙得很,哪有时间由着你胡闹?以后少些折腾我!” 她话音刚落,便有一只手不安分地探向她的腹间。 苏芷嫣猛地一拍,嗔怪的语气里满是警告,“打住,别乱摸!” 宋瑾轩却不以为意,“哪有乱摸?夫人多虑了,我只是摸摸咱们未来的孩子。” 他的话让屋内的气氛戛然而止。 黑暗中,宋瑾轩看不清苏芷嫣的表情,但直觉告诉他,她的情绪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嗯……” 过了好一会儿,苏芷嫣才低声应了一句。 说完,她转过身去,把背对向他,空气中弥漫着一丝难以言明的沉静。 宋瑾轩原本带着笑意的脸,也渐渐收敛了起来。 他愣着,似是察觉到苏芷嫣的情绪有些低落,不由得有些手足无措。 沉默了片刻,他轻轻翻身过去,从背后将她揽入怀中。 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紧紧地抱着,无声地安抚着她。 第170章 闹起来了 几日过去,靖王府内倒是没有烦心事,表面上一片平静。 赵若芊那边却不如此。 据传,那晚回去后,宋知行就与她大吵了一架,连丫鬟小厮都忍不住在背后议论纷纷,闹得满府皆知。 苏芷嫣此刻正倚在庭院里的躺椅上,享受着难得的清闲时光。 现在她时常觉得无力,连陈大夫也请来了两次,可依旧查不出什么具体的症结。 体虚,需要静养。 陈大夫如是说,还开了几剂补药,可不论怎么调养,状况却并无好转。 今日阳光正好,她索性找了处院子,盼着晒晒太阳能提振精神。 虽然是晒太阳,但身后的婢女,还是搬来了遮阳大伞,所以也就晒不到半点。 香炉中青烟袅袅,手中托着一只精致的小钵,里面装满了瓜子和葡萄干。 视线扫过院中一草一木,不远处几只蝴蝶翩然飞过。 苏芷嫣眯起眼,心中泛起一种久违的安逸。 不远处,阎策在下人的引领下,穿过曲折的廊道。 这是他第一次踏入靖王府,沿途只觉得浣花溪院,比他想象中更加庞大。 原本以为大小姐嫁了个傻子,她在靖王府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可眼前的一切却让他大开眼界。 光是这座院落,便比半个苏府还要宽敞几分。 每一处装饰皆精雕细琢,奢华至极,随便一根木梁都足够寻常百姓家吃穿数年。 走进庭院,阎策看到苏芷嫣静卧于躺椅之上,神态闲适,身后婢女正举着大扇为她扇风。 “见过二夫人。”阎策低头抱拳,单膝跪地。 靖王府中主仆称谓有序,他既已归于浣花溪院,自然也随众人唤她‘二夫人’。 苏芷嫣并未起身,只微微仰头望着天边云卷云舒,语气淡然,“有消息了?” “有了。”阎策不敢耽搁,抬头答道,“我们查到了陈录仕的夫人周氏,她被发配沧州为妓。” 苏芷嫣眉心微蹙,并未显露过多情绪。 上一世,她为陈录仕平反后,一直未寻到周氏的踪迹,没想到这一世竟能找到。 果然,一切都因她的决定而有所不同…… 她轻声吩咐道:“设法将人弄出来,带到冀州见我。” 阎策闻言,神色一僵,似是难以启齿。 他犹豫片刻,终是开口,“二夫人,此事……有些棘手。” “怎么,是遇到困难了?”苏芷嫣眼波微转。 虽然周氏是罪臣之妇,但是想把人弄出来应该不成问题。 无非是些许银钱的事。 阎策低头,想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我们顺着线索找到周氏,原本打算设法见上一面,却得知她早在几年前便被赎身。 “再顺着赎身契的线索一路查探,几经辗转,才发现幕后之人竟是……世子宋知行。” “什么?”苏芷嫣猛地从躺椅上坐起,眸中掠过一抹难以置信。 这消息简直匪夷所思! 但回过神来,却也印证了一件事——宋知行和宋淳的关系,恐怕并不像外人看来那般牢不可破。 正当她思索之际,阎策又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模样。 “还有别的事?”苏芷嫣冷静下来,语气里透着凌厉。 阎策低声道:“世子在府外为周氏置办了房产,时常会去一两次……最近两个月颇为频繁。” 扶手上的手指慢慢收紧,苏芷嫣眉头紧锁。 宋知行的行为简直令人作呕,即便她与他再无关系,也觉得一阵反感。 “呵,宋知行,果然……”她低声嗤笑,眸底一片冷然。 不过,阎策接下来的话,直接就让苏芷嫣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周氏为世子生了一个儿子,如今已两岁有余……” “什么?”苏芷嫣的瞳孔剧烈收缩,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你再说一遍?” “周氏为世子生了一个儿子……”阎策重复道。 “啊?”苏芷嫣下巴都快被惊掉了。 她的目光在阎策的脸上来回扫,阎策那一脸的郑重,让她不得不信了这个消息。 宋知行,这个男人,她以为自己已经够了解了。 可谁能想到,他口口声声说爱赵若芊,背地里却养着外室,甚至还有了儿子。 而那外室,竟然还是别人的妻子。 太过匪夷所思,她又不死心地追问道:“你确定?不是弄错了?” 阎策低头讪笑了一声,“属下亲眼所见,不敢妄言。”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姚嬷嬷一脸焦急地赶了过来。 “二夫人,不好了!下人们闹起来了。”她眉头紧锁匆匆禀报。 苏芷嫣微微蹙眉,“出什么事了?闹什么?” “今日发俸,有些下人胆大包天,竟然闹着要涨俸禄。”姚嬷嬷显然十分不满。 那些闹事的人,居然想和浣花溪院的下人拿一样的工钱。 这些人是活腻了不成? 浣花溪院的开销,原本就是二夫人自掏腰包,靖王府可负担不起。 苏芷嫣冷哼一声,眼底掠过一抹寒意。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阎策,你继续盯紧那边的动静,随时向我禀报。” “是!”阎策领命退下。 待人走后,身旁的烟染也不悦地出声,“二夫人,这帮刁奴,当真是大胆,今天必须杀几个儆猴。” 靖王府本就捉襟见肘,这时候闹着要涨月俸,摆明了是想为难人。 难道还想从二夫人的嫁妆里出不成? 她愤愤不平地想着。 “是有人带头?”苏芷嫣没有接话。 姚嬷嬷想了一下说道:“起初有几个下人私底下议论浣花溪院的俸禄,后面不知谁在其中起哄……就都闹着想要涨。” “都是老奴管教无方,给二夫人带来麻烦。”她说着跪了下去。 “快起来,这些刁奴闹事,怪不得你。”苏芷嫣伸手扶起姚嬷嬷。 过了几天安逸日子,这会儿麻烦还是来了。 她将手里的钵子交给身旁的素心,笑着对她说道:“素心,你去送送阎策。” 素心脸上微红,应声行礼退下。 苏芷嫣又对姚嬷嬷说道:“走,我倒要看看,是谁敢带头闹事!” “是。” 姚嬷嬷连忙跟上,身后还跟着烟染等人,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朝着宅吏院走去。 第171章 出头鸟 宅吏院的院门大开,院子里吵吵嚷嚷,数十名下人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块,神色激动,甚至有人站在最前方,摇旗呐喊。 “凭什么浣花溪院的下人能拿双倍俸禄?我们天天伺候主子,不可比他们辛苦!” 一个中年汉子高声嚷嚷,一脸不平的模样。 “是啊!浣花溪院的日子再好,也得有个数吧!靖王府的规矩,哪有这样的差别对待?” 另一个妇人也在附和,脸上满是挑衅的意味。 他们二人是老太妃那边的,一直安插在靖王妃眼皮子底下。 现在靖王府换了苏芷嫣掌家,自然是要寻机会闹起来,为自己主子鸣不平。 之所以之前没有动作,就是因为他们早就谋划好了,等发月俸的时候搞事。 在他们的撺掇下,更有甚者,竟直接扬言,“今日不给个说法,咱们就不干了!大不了撂挑子走人!” 这话一出口,顿时引得周围人群哄然附和,一副民怨鼎沸的模样。 这时候苏芷嫣已经进了院门,在护卫的保护下,径直走到正屋门前停下。 烟染听着这些嚣张的言辞,气得脸都白了,正要厉声呵斥,却被苏芷嫣抬手拦住。 她轻轻一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一步步走向人群,眉眼间带着威压。 这些人都是靖王府里的长短工,属于雇佣关系,并没有签身契,所以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闹事。 当下众人见苏芷嫣不紧不慢,也都隐隐生出胆怯,毕竟这可是二夫人,他们实在不敢太过造次。 吵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苏芷嫣。 即便有人心里不忿,也忍不住被她的气场压得有些发怵。 烟染抓住机会,冷声喝道:“二夫人面前!还不跪下!” 那些下人面面相觑,不少人已经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但最前方的几个带头刁奴,却硬着头皮站着,似乎想借着人多势众,继续闹下去。 “二夫人,我们只是想讨个公道!”那中年汉子往前一步。 他咬着牙说道:“浣花溪院的下人凭什么拿双倍俸禄?难道我们这些人就低他们一等吗?” 妇人也站出来附和,“是啊,二夫人,这靖王府哪有这样的道理?我们这些伺候主子的下人,难道就活该被亏待?” 苏芷嫣停下脚步,抬眼看向那说话的两人。 她的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寒意。 这两个人,一看就是领头的。 看这年纪,抬手间的娴熟,应该是靖王府的老人。 这背后之人倒也算聪明,知道得用老人来鼓动这些下人,这样才好听话。 不过,始终还是棋差一招。 如果换做是她来做,肯定不会让这两人暴露出来,白白失去了安插多年的暗子。 “公道?”苏芷嫣忽然轻笑一声,声音不高,冷冷泼向众人头顶,“你们也配谈公道?” 几个刁奴脸色一僵,尤其是那中年汉子,刚才还义愤填膺,这会儿却被盯得心里发虚。 难道二夫人不应该先安抚众人吗? 按照他的计划,闹上一闹,刚接管靖王府的苏芷嫣,就会想办法将事情压下去。 毕竟她刚接管靖王府,也不想突然闹出下人哗变,这么大的事情来。 想到这,他依旧硬着头皮,“我们……我们只是想要一个公道。 “靖王府素来以公正闻名,二夫人这么苛待我们,就不怕传出吗?!” “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苏芷嫣冷眼问道。 中年汉子拱手,“小的刘至,是宅吏院管事。” 宅吏院,院如其名,就是负责管理整个靖王府的人员调配。 苏芷嫣看着他,缓缓开口,“浣花溪院的下人,每日做的事情都比你们细致,且用度也不在中馈里出,你们凭什么不满?” 此言一出,院内顿时安静下来。 苏芷嫣微微抬起下巴,目光冷冷地扫过那些跪着的下人,语气一字一顿,“既然想要涨俸,那你们就得有那个本事!” 她话音刚落,身旁的姚嬷嬷立刻上前一步,指着带头的张至。 “你一个管事,不好好任差,竟敢带头闹事,是不是背后有人指使?” 张至面色一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半个字。 他没想到苏芷嫣不按常理出牌。 明明前些天巡视各院,也查了账目,并没有揪出什么来。 每个院子都有每个院子腌臜,当年靖王妃刚掌管时,也是揪出好几个人出来。 所以他们一直认为苏芷嫣并不擅长管家。 烟染搬来了椅子,苏芷嫣在烟染耳边说了几句,随后才顺势坐了下来。 周围跪着的人噤若寒蝉,已然没了刚才那义愤填膺的模样。 过了一会,烟染拿着一沓东西回来,交到了苏芷嫣手上。 苏芷嫣看都没看,往前一扔,里面夹着银票一同洒落一地。 跪着的人,有一两个识字的,捡起看了一眼,随后脸色变得愤怒不已。 “张至,你居然贪墨!”那人指着骂道。 张至是管事,他贪的钱,自然是吸他们的血得来的。 而且,大家都不傻,今日这件事就是张至主导的,现在他出事了,连带着他们也要受罚。 更别说什么涨俸了。 张至看着熟悉的东西,急忙跪下辩解,“我……我没有……” 见张至跪下,剩余的人也就都跪了下去。 “还敢狡辩?”姚嬷嬷冷笑,“物证俱全,你还是老老实实交代吧!” 烟染刚才已经带人去搜查,果不其然,这些人全都有问题。 苏芷嫣没有出声,冷眼看着。 靖王府里,下人们的猫腻,她两世掌家又怎么会不知道。 心照不宣,等的就是这些人先跳出来。 老太妃现在一直称病,病是真,但蛰伏也是真。 不露出点破绽,装作懵懂,又怎么能引出今日这两条大蛀虫? 羽翼要一点一点剪,这样主子才知道疼。 随着姚嬷嬷一一点名,原本气焰嚣张的带头人一个个低下了头,脸上写满了心虚。 他们大多都是跟着刘至,也有别的院的下人,或多或少都担着些差使。 平日里以职务之便,偷偷徇私再正常不过。 “现在知道心虚了?”苏芷嫣缓缓开口。 张至自知罪责难逃,干脆站起身来,“二夫人,即使我有罪,可我今日也是为了大家。 “坏人也有三分善,今日我确实是为大家鸣不平!如今你掌家,怎么能够厚此薄彼呢?” 大家眼红浣花溪院也不是一天两天,他的话再次让底下的人窃窃私语。 随着议论声变大,周围人又开始想起哄。 第172章 不按常理出牌 来之前,福寿宫的人便已暗中警告过张至,一旦处境不妙,他知道该怎么做。 如今贪墨的事败露,他已无退路,只能孤注一掷。 至少,福寿宫那边还能为他的家人留些银两。 张至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苏芷嫣已不动声色地翻出另一叠纸卷。 “你们这些刁奴,犯下大罪,还敢得意嚣张?” 她眉眼一挑,手中轻飘飘地抽出一份纸契——那正是张至的卖身契。 护卫心领神会,三两下上前,抬腿便是一脚,将张至踹跪在地。 眼见苏芷嫣握着他的身契,张至的脸色瞬间变了,额头冷汗涔涔。 他开始慌了。 这与那些普通下人不同,他们几个早已签了卖身契。 “姚嬷嬷,将这份身契拿去销档,”苏芷嫣轻声吩咐,“至于其余几个,按贱奴身份发卖。” 寥寥数语,便轻松决定了几人的命运。 “二夫人,这……这……”张至语无伦次,脸色惨白如纸。 他不明白,为何事情没有按自己的预想发展。 按理说,对方该顺着他的话往下走才对啊…… 可为什么,二夫人连辩驳都懒得多费唇舌? 销档意味着什么? 要么解除主仆关系,要么……死亡。 直到被杖毙前的最后一刻,张至都没能想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错。 宅吏院中,带头闹事的几人,杖毙的杖毙,发卖的发卖,已经被处理得明明白白。 剩下的人虽然是雇佣关系,还不至于被家法伺候,但也被眼前的雷霆手段吓得噤声。 “你们这些贱骨头,还敢继续闹事吗?”烟染站在一旁,手指直指跪地的下人。 众人面面相觑,纷纷低头,连连摇着,“不敢了,不敢了……” 开玩笑,现在谁还想,都巴不得快些离开,免得好处没讨到,还要平白无故少了一份工。 就在众人屏息等待那句“散了”时,苏芷嫣却突然开口,声音清冷,“不,我看你们还是想的。” 这一句轻飘飘的话,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刚才来到院内,了解了事情大概后,苏芷嫣就有了别的想法。 太妃的人敢闹事?何不以此为契机,彻底解决隐患? 她挥手命人取来笔墨纸砚,又叫账房坐镇一侧,待一切准备妥当后,才缓缓开口。 “今日,你们若签下这身契,便可享与浣花溪院同等的月俸。” 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有人动容,有人犹疑。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似乎没人敢上前。 签了身契,就是卖身,但是相对工钱也会高不少,更何况现在还能领更多。 只是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成为王府奴婢,因为每年的银钱支出,即使是王府,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苏芷嫣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又补上一句,“倘若身契在我手中的下人,也可改签新的。” 此言一出,院中顿时安静下来。 “怎么?苏家会亏待你们?堂堂大齐富商,还能缺了你们一口吃的?” 烟染适时添上一句,一下就让气氛活跃起来。 终于,有人咬牙站出,“我……我愿意!” 有了第一个,便有第二个、第三个……不多时,庭院中已排起了长队。 苏芷嫣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扬起。 签下这些人的身契,便等于将大半个靖王府的下人牢牢掌控在手。 更妙的是,她给他们签的,并非靖王府的身契,而是苏家的。 她要快刀斩乱麻,让这些心思各异的下人,彻底成为苏家的奴仆。 消息不胫而走。 除了栖云殿、靖王内宅及福寿宫外,别院的下人闻讯后纷纷放下手头的活计,争先恐后赶到宅吏院。 只要是能拿到自己身契的,又如何会放过这等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这一切,都源于张至的闹事。 若非如此,苏芷嫣也不会有机会,如此光明正大地收买下人。 至于多花的银钱? 早在变卖嫁妆时,苏芷嫣便盘算过,这些钱正是为今日所准备的。 一场风波尘埃落定,苏芷嫣吩咐姚嬷嬷主持局面,自己则从容起身离开。 庭院中的喧哗声渐渐远去。 回到浣花溪院,烟染轻巧地转身笑着,“二夫人,老太妃那边可真是,居然用这样卑劣的手段来对付您。” “这下倒好,反而成全了您。” 苏芷嫣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手指轻轻摩挲着,似在思量些什么。 片刻后,她才语调平缓地问道:“你也觉得手段卑劣?” 烟染抿了抿嘴,点点头,“是啊,换做是我,也不会这么做,平白折了两个暗子,太不值当了。” 苏芷嫣听后,神情更加沉静,目光微微垂下,像是在回忆什么。 “兴许是老了,气急败坏,一时失了分寸。”许久她才淡淡开口。 正当她的话音落下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嫣儿。”宋瑾轩的声音响起。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屋内的苏芷嫣身上。 烟染见状,识趣地低头行礼,随后退了出去,顺手将门轻轻合上。 屋内顿时安静下来,宋瑾轩卸去了在外的那层伪装,眉间的笑意更加柔和。 他走到苏芷嫣身旁,随意地坐下,语气中夹着一丝调侃,“听说今日你又闹了不小的动静,看来是收获颇丰啊?” “闹?”苏芷嫣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弯起,轻哼一声,用手托着下巴,“什么叫我闹?我是去解决问题了。” 宋瑾轩见她这模样,忍不住伸手将人揽入怀中,笑着低语,“是是是,夫人劳苦功高,是为夫错怪了你。” 两人这般亲昵,气氛正好。 苏芷嫣靠在他的怀里,仰起头看着他,“这王府中,还有别的什么势力么?” “别的势力?”宋瑾轩眉头不由得蹙起,“怎么突然问这个?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苏芷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下眼帘,抿着唇思索了一会儿,“今天的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说,老太妃一向精明,怎么会用这么蠢的方法来为难我?” 听着她的分析,宋瑾轩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认真地说道:“你啊,就是想得太多了,再这么绷着,不怕真变老了?” “况且,老太妃已经离开深宫多年,如今年纪大了,手段难免不如从前。” 苏芷嫣闻言,眉间的紧蹙,这才稍稍舒展了些,心下释然。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 这靖王府的情况,她早就清清楚楚,除了眼前的宋瑾轩是个意外。 可还有什么能出乎她意料的呢? 视线落在苏芷嫣身上,宋瑾轩看着她陷入沉思的模样,脸被他双手挤得甚是可爱。 心中情绪涌上,他的手越发得寸进尺,捏着她的脸颊,笑意满满。 “哎呀,拿开,”苏芷嫣拍开他的手,瞪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不装傻之后,反而比以前更讨厌了!” 她作势要起身,脚步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随后脸色一沉,猛地回头盯着宋瑾轩,双眼微微眯起。 “等等,你刚刚说什么?变老了就不喜欢了是吧?” “宋瑾轩!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苏芷嫣双手叉腰,步步逼近。 宋瑾轩见这副气势汹汹的模样,立刻站起身,一边往后退一边举手投降,“夫人饶命,为夫怎敢嫌弃你?” “哼,晚了!”苏芷嫣冷哼一声,抬手作势要打,宋瑾轩却灵巧地握住了她的手腕,笑意愈发浓烈。 屋内,欢声笑语渐渐弥漫,温馨的气氛将苏芷嫣心中的疑虑一扫而空。 第173章 大发雷霆 宅吏院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福寿宫。 李公公连气都没喘匀便跪到了地上,声音颤抖,“不好了,太妃!那张至……被二夫人杖毙了!” “什么!”老太妃手一抖,手中拨动的佛珠啪地砸在桌案上。 她脸色倏然一变,语调变得尖锐,“你再说一遍,是谁死了?” “是张至……老奴听说是因为鼓动下人闹事,被二夫人逮了个正着。” 李公公小心翼翼地抬头,又迅速低下去,生怕撞到刀口上。 老太妃的脸色一阵青白交替,指尖颤了颤,终究没忍住,抬手就将桌上的茶盏扫到了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炸响。 “鼓动下人闹事?他这是疯了不成!”她来回踱步,眼中怒火翻涌,“我早就说过,最近谁也别给我节外生枝!他怎么敢擅自行动!” 李公公低头不语,袖中的手却暗暗攥紧了一角,嘴角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但他抬头时,表情却恰到好处地露出打抱不平的愤慨,“兴许是……是为了太妃您,想替您出气,才出了这等差错……” “出气?”老太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一个下人,凭什么替我出气? “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现在倒好,苏芷嫣借着这个由头,怕是又要兴风作浪了吧?” 说到这里,她停下脚步,眯起眼看向李公公,“她现在在做什么?” 李公公低着头,装作犹豫了一下,这才缓缓开口,“听说二夫人借着这场风波,正在府里清点下人,逼着他们签卖身契。” 苏芷嫣这个行为,即使李公公不解释,老太妃也知道是在做什么。 “苏芷嫣……”她的声音低沉,透着森森寒意。 李公公看似恭敬地后退两步,实则暗暗打量着老太妃的反应。 老太妃慢慢坐下,重新拿起佛珠,似是在压抑怒火,又似在思索对策。 片刻后,她抬起头,眸中寒光闪烁,“既然她步步紧逼,那也别怪我不再忍耐。” 她冷笑着招了招手,附耳低声吩咐了几句。 李公公连忙点头应是,转身退下时,眼中闪过的讥讽,转瞬即逝。 看着离去的李公公,老太妃冷笑着,“苏芷嫣,是你逼我的。” 佛珠被她攥得咯咯作响,啪的一声,串线断裂,珠子四处散落,滚得满地都是。 靖王府内发生这么大的事,自然也会传到赵若芊耳边。 栖云殿内,赵若芊正倚在榻上,脸色阴沉。 这几天,两人已经分寝而眠,宋知行似乎也变得没以前那么好哄。 当听闻宅使院的消息时,她心中原本压抑的妒火,也陡然攀升。 要是没有被从中作梗,她早就是世子妃了,哪还轮得到苏芷嫣。 前来禀报的婢女刚退下,张嬷嬷又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看来是之前的事情有了眉目。 “嬷嬷,可查清楚了?”赵若芊端着粥碗,勺子在碗中无意识地搅动着,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张嬷嬷低头行礼,“世子最近外出频繁,奴婢查到,他每次都去了同一处宅子。” “宅子里住着谁?”赵若芊动作一顿。 张嬷嬷抬眼瞥了她一眼,又立刻垂下,声音压得极低,“听说……是个妇人。” 话到此处,不言而喻。 赵若芊脸色骤变,手中的勺子倏然停下,随即冷冷开口,“是哪家的贱蹄子?” 她怀着身孕,从宋知行频繁夜不归宿的那一刻起,她心中早有了几分准备。 可当猜测变成事实,怒意依旧慢慢升起。 张嬷嬷垂首回道:“世子保护得极好,只知道……她是个已婚妇人。” “什么!”清脆的瓷器碎裂声瞬间响起,赵若芊将手中的粥碗狠狠摔在地上,热腾腾的粥溅满一地。 养外室也就罢了,可居然是人妇! 那可是通奸的大罪,若事情败露,不仅会毁了宋知行的仕途,还会连累她自己的声誉! 张嬷嬷连忙退后一步,低声劝慰,“姨娘,这或许是世子为了掩人耳目找的借口,总要有个由头……” 这话虽显得牵强,却多少让赵若芊的怒气稍稍平息。 她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收拾狼藉的婢女身上,随后又起身走到妆台前。 “男人三妻四妾,终究是寻常事……”她自我安慰着,低声喃喃。 过了许久,她最后笑着转身对张嬷嬷说道“嬷嬷,派人盯紧那宅子,有任何消息立刻告诉我。 “或许……过些时日,便要多一位新妹妹了。” “是。”张嬷嬷低声应下,转身离去。 刚迈出门槛,她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折返进屋。 “还有事?”赵若芊抬手抹去眼角湿意。 张嬷嬷迟疑片刻,“今日奴婢从靖王内宅打探到些消息,说是前些天,世子与二夫人在里院独处了一段时间……” “什么?”赵若芊猛地抬头,眼中寒光一闪,声音又染上怒意,“说清楚些!” “听说……世子他……他还哭了。”张嬷嬷跪地不敢抬头。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寒意自张嬷嬷脚底窜起,她甚至感到头顶一阵发麻。 下一瞬,暴怒如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 果盘被狠狠掀翻,瓷器摔得四分五裂,花瓶、茶盏接连落地,碎片散落满地。 赵若芊捂着肚子,气得浑身发抖。 张嬷嬷与婢女们见状,连忙上前扶住她,急声劝道:“姨娘,您还怀着身子,万万不可动怒啊!” 可赵若芊哪里听得进去? 人妇、苏芷嫣、私会……一切都连起来了。 这些字眼在她心中翻腾,拼凑出一幅令她崩溃的画面。 还有那日宋知行在大殿上的神情,他看苏芷嫣时眼中那抹异样的情愫,现在回想,竟然是如此明显。 怪不得……怪不得近来对自己冷淡至此! 赵若芊气急败坏地想要冲出去,可刚走到门口,她又猛地停下,随即转身跌坐回椅子上。 “不行……现在去对峙,空口白牙……”她咬牙低喃,内心的恨意几近疯狂。 养外室、纳妾、花天酒地,这她都能接受,唯独接受不了自己丈夫和苏芷嫣藕断丝连。 “苏芷嫣!我还以为你真是什么冰清玉洁,没想到背地里竟如此放荡!贱人!” 她狠声骂道,指甲几乎掐入掌心,目光中满是怨毒。 腹中传来一阵剧烈疼痛,她下意识捂住肚子,冷汗涔涔而下。 “不好,动了胎气!快去请大夫!”张嬷嬷脸色骤变,急忙吩咐婢女,将赵若芊扶上床榻。 与此同时,浣花溪院内,苏芷嫣正坐在窗边,忽然打了个喷嚏。 她揉了揉鼻尖,轻声嘀咕,“究竟是谁在背后编排我?” 随即又低头继续捣鼓手中物件。 第174章 祈福 赵若芊因为动了胎气,掀起了一场小风波,连着宋知行,都连续守了她几天几夜,显得分外紧张。 毕竟,那腹中怀的可是他的骨血。 靖王对此事也颇为上心,特意召见了苏芷嫣,命她派人送些补品过去。 别看靖王平日里对内宅事宜并不上心,但府中发生的点滴大小事,只要他想知道,全叔都会如实禀报。 这次,他不仅让苏芷嫣送补品,还顺带敲打了她,言语间提及下人改契的事,显露几分不满。 可苏芷嫣早有准备。 如今钱不出中馈,还给府中节流,这是不得不为之事。 更何况,并未动到靖王内宅的人。 师出有名,在名义上,靖王即使不满,也无从挑剔。 苏芷嫣坐在步辇上,目光透过薄薄的帘子,看着通往福寿宫的路上,心中开始暗暗盘算。 今日老太妃竟破天荒召见她,要她前往福寿宫一叙。 难道是张至的事情? 她眉头微蹙,心底掠过一丝疑惑。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若真是因为张至,早该在出事的时候,就有人出面将他保下,何至于拖延至今? 说起来也奇怪,张至身为宅吏院管事,这等举足轻重的人物,又为何如此轻易被舍弃? 原本已经打消的疑虑,又重新爬满苏芷嫣的心头。 “降——” 引路的下人低唱一声,步辇缓缓停稳,已是在福寿宫门前。 烟染扶着苏芷嫣起身,她轻提裙摆,缓步下了辇。 抬头再看那庄严的牌匾,这一世是第二次来了。 “走吧。”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去。 大殿内,老太妃正半倚榻上,闭目小憩。 李公公小心翼翼进殿,轻声上前禀报,“二夫人到了。” “让她进来吧。”老太妃微微睁开眼,眼神掠过一丝倦意。 不一会儿,苏芷嫣便在李公公的引领下步入殿中。 此时,老太妃已然坐起,端坐在主位上,双手轻轻拨弄着一串佛珠。 “见过太妃。”苏芷嫣上前行礼,随后自顾自地在一旁坐下,竟丝毫不见谦恭之态。 老太妃本想寒暄几句,见此情景,脸上的假笑顿时僵住。 短暂的沉默后,她才继续说道:“今年靖王府事端频发,诸多不顺。你初掌家务,可还习惯?” 苏芷嫣闻言,心中冷笑一声。 这无由头的嘘寒问暖,背后必然又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她并未顺着接话,反倒直视老太妃,“事多?太妃说的可是王妃的事?那又怎能算事多呢?” 老太妃闻言,面色一沉,眼中怒意一闪而过,最终隐忍下来。 轻抿了一口茶,方才开口,“往年这个时候,都会去静元寺祈福。今年虽事多,但也不可废……” 说罢,她从身旁取出一个精致的匣子,缓缓打开,拿出一张纸递给身旁的李公公。 李公公恭敬地将那纸递至苏芷嫣面前。 接过那张纸,苏芷嫣低头一看,果然写着后天的日期,正是今年祈福的日子。 每年上静元寺祈福,完了,还会带回来一张这样的纸,写着下一年福瑞将至的日子。 可这老太妃就单单找她来说这个? 显然事情没那么简单。 心中虽然有疑惑,苏芷嫣仍旧不动声色,只将纸放下,抬眼静待老太妃下文。 果不其然,老太妃见她默认,微微一笑,挥手示意宫人端东西上来。 “本宫想着,你既是掌家,那这祈福的事情就由你去。”说着她又一挥手,宫人便将东西放到苏芷嫣面前。 略微倾身,托盘里面放着一件绣着满月纹的孩童肚兜和一把长命锁。 苏芷嫣目光微凝,心中已有几分明了。 这是要让自己给赵若芊腹中胎儿祈福。 心里想着,苏芷嫣没有说话,只是直回了身子。 “前些日子赵姨娘的身子不大稳妥。你既然要去静元寺祈福,那便顺道为她腹中胎儿祈一祈福吧。” 话音落下,大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茶盏轻轻碰触的清脆声响。 老太妃垂眸拨弄佛珠,神态悠闲,仿佛刚才的话不过是随意一提。 双方都沉着气。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知道自己和赵若芊势同水火吗? 老太妃和赵若芊屡屡在自己面前栽跟头,难不成这次是想用这样的小伎俩来恶心人? 深吸一口气,她压下心头的不快,最终还是起身,朝老太妃行了一礼。 “这祈福的事我自然尽力,但孩子的福报,还得看他母亲的造化。” 众人皆知她们不和,但苏芷嫣从不做不占理的事,她再如何厌恶赵若芊,老太妃当下的话,却挑不出半点毛病。 老太妃见苏芷嫣应下,脸上竟露出满意的笑意,轻轻点头,“好,既如此,本宫会备些物件,你后日一并带去吧。” 事情既已交代清楚,苏芷嫣也不愿多留。 她再次行礼后,带着烟染转身离开。 一路上,烟染瞧了眼托盘中的物件,忍不住嘟囔道:“二夫人,这老太妃今日是怎么了,居然让您替赵若芊祈福,这也太奇怪了。” “她到底是抽了什么风,我怎会知晓?”苏芷嫣眸色微沉,“且看着吧。若真有什么猫腻,想害人,总会露出马脚。” 她淡淡说了一句,跨步坐上步辇。 “起——” 随着一声唱响,步辇缓缓而行,人群朝浣花溪院行去。 眼下占尽先机,只需静观其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即可。 回到浣花溪院后,苏芷嫣立即命人将老太妃送来的肚兜与长命锁查了一遍。 检查得极为仔细,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之处。 倒是赵若芊那边,听闻苏芷嫣要替她的孩子祈福,竟特意派人送来了一些贡品。 苏芷嫣冷嗤一声,扫了一眼贡品,又回头看到那些孩子物什,心头莫名烦躁。 “统统放到偏房去!”她语气冰冷地吩咐道。 下人们应声将东西送进了偏房,她则转身朝湖边的小亭走去。 —— 明悦院深处的密室内,宋瑾轩从称心手中接过一封密报,眼神冷峻。 他快速拆开信件,扫了一眼内容,随即将其投入烛火中,任由火焰将其化为灰烬。 “二爷,这事怎么处理?”沉心低声问道,语气中透着谨慎。 “一个不留。”宋瑾轩的声音冷若寒霜。 老太妃竟然胆敢派人潜伏在静元寺,意图对苏芷嫣下手,这是他绝对不能容忍的。 好在那些人的动向已经暴露,眼下威胁暂时被遏制。 从幽暗的密室走出,宋瑾轩戴上面具,身后姚武成亦步亦趋地跟随着,两人悄然从后门离去。 几经辗转,他们抵达了一处隐秘的院落。 这是宋瑾轩曾经疗伤的地方。 刚进院中,宋瑾轩突然停下脚步,随后才推门而入,径直坐在了屋内的椅子上。 “去把大夫叫过来。”他语气平静。 姚武成闻言一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二爷……夫人之前曾说过……” “去!”宋瑾轩眉头微蹙,冷冷吐出一个字。 姚武成不敢多言,只能领命而去。 不多时,大夫便被请了过来。 大夫仔细地为宋瑾轩把脉,眉头越皱越紧,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二爷,这毒……依旧顽固如初。” “还有多久?” 第175章 解开心结 大夫沉默片刻,最终低声道:“两年……顶多两年。” 这话一出,姚武成脸色猛然一变,“不对啊,之前夫人不是帮二爷排过毒吗?难道没用?” 大夫闻言,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这毒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会随着时间不断积累。只要人还活着,毒就永远无法彻底根除。” 屋内的气氛顿时凝重得如同寒霜。 “下去吧。”宋瑾轩挥了挥手,示意大夫退下。 待人离开后,他缓缓起身,目光深沉,似有万千思绪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片刻,他低声道:“回去。” …… 湖面平静,偶尔一阵风拂过,拂起些许水波。 苏芷嫣目光微顿,脚步也不由得轻了几分。 亭中,宋瑾轩一人静静站着,目光落在平静的湖面上,似在出神。 她屏退左右,悄悄靠近,在他身后站了片刻。 看着宋瑾轩沉默的背影,心中竟泛起一丝不安。 “怎么了?”最终,她还是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隐隐的担忧。 宋瑾轩早已察觉到身后那熟悉的气息,连同那轻柔的脚步声。 他迟迟没有转身,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苏芷嫣,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这副身体,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毒素如附骨之蛆,潜藏在每一寸血肉中,寸寸蚕食着他。 重生归来,他一度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命运终于垂怜,让那个他爱了两辈子的人,成了自己的妻子。 他以为可以弥补前世的遗憾,可以护她一世周全。 可命运似乎并不准备放过他。 宋瑾轩低垂着眼,嘴角扯起一抹虚假的笑意,“没什么。” 这拙劣的笑容,又怎能逃过苏芷嫣的眼睛? “你又想骗我?”她上前一步,握住他冰凉的手,语气里带着嗔怪,心里更多的是担忧。 宋瑾轩不敢直视那双清亮的眸子。 他的视线游移着,最终落在水面那一片斑驳的光影上。 “我没有,”他笑着回应,“只是觉得闷了。” 苏芷嫣蹙了蹙眉,眼前的宋瑾轩看起来疲惫不堪,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担压垮了,让她莫名地心慌。 “那我陪你解解闷。”她忽然笑了,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 可任她说什么,或者怎么逗弄,宋瑾轩的神情都没有丝毫改变。 苏芷嫣眸中的笑意渐渐褪去,她站起身,神情也随之变得严肃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直觉告诉她,眼前的宋瑾轩绝非只是心情不好。 她太了解他了…… “没事。”宋瑾轩的拳头下意识地攥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苏芷嫣的心里涌上一股无名怒意,“你不说是吧?那以后也别说了,我也不想听!” 她气鼓鼓地转身,作势要走。 “别——”宋瑾轩终究还是没能忍住,声音里透出一丝急切,“我说。” 苏芷嫣停下脚步,转过身时,脸上的怒意早已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柔。 缓缓走到他身旁,定定地看着他,无论是什么,她都能担下。 “今日,我去了府外……顺带,寻了大夫……” 话到这里,他忽然哽住,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 苏芷嫣的指尖攥紧帕子,手心微微渗出冷汗。 她早就该猜到,能让宋瑾轩这般失魂落魄的,必然与他的身体有关。 可当那句话,真的从他口中吐出时,她的心还是狠狠揪紧,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毒素的事,两人心照不宣,始终避而不谈。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重到她不敢轻易碰触。 她一直以来动用苏氏的势力,耗费巨资在大齐乃至周边国家寻医问药。 可至今为止,没有任何进展。 一次次希望又一次次失望,这种煎熬她早已经习惯了。 “全天下的大夫这么多,一定会有办法的!”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宋瑾轩却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带着几分自嘲与无奈。 前世,他寻遍天下,也未能找到解药。 如今重来一世,真的会有奇迹吗? 沉默良久,他忽然开口,“如果可以重来一次,你还会选择嫁给我吗?” 这话就像刀割一样,苏芷嫣的呼吸瞬间一滞。 “会!”她毫不犹豫地回道。 缓缓抬起双手,将他紧紧拥入怀中,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声音哽咽,带着几分嗔怒,“宋瑾轩,以后再问这种蠢话,我就打你。” 泪水滴落到肩头,很快便湿了一大片。 感觉到肩头的重担,宋瑾轩愣住了,片刻后,他缓缓抬起手,覆在她的背上,动作小心翼翼。 闭上眼,他嘴角微微扬起一抹苦涩却又满足的笑容。 “如果有一天……你后悔了,一定要告诉我。”他紧紧抱住她。 苏芷嫣轻轻推开他,抬起头,眼中含泪,“我只后悔没有早点嫁给你。” 宋瑾轩低下头,他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以后你不许再胡思乱想,”脸被那温热的手捂着,苏芷嫣认真地看着他,“既然我们相爱,又何必拘泥这些?” 对上那目光灼灼的眼神,宋瑾轩终于卸下了负担。 两人沉默了片刻。 “后天要去祈福。”苏芷嫣轻声开口,情绪稍稍平复了些许,顺势将头靠在宋瑾轩的怀里。 “哦,那你去吧。”宋瑾轩低头瞥了她一眼,语气淡然,仿佛这事儿与他全无关联。 苏芷嫣一怔,眉心微蹙,“你不陪我去吗?” “你一个人去就好,我不去了。”宋瑾轩依旧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眼底浮现一抹狡黠的笑意。 “宋瑾轩,你敢!”苏芷嫣气得脸一鼓,倏地从他怀里直起身来,杏眸圆瞪。 她抬手便朝他肩头捶了一下,动作虽快,却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见宋瑾轩仍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她索性作势要揪他的耳朵。 然而,她的手还未碰到他的耳边,便被他反手一拉,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进了他的怀中。 “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宋瑾轩低笑出声。 苏芷嫣一愣,随即便被他那双带着坏意的眼神看得脸颊微红。 她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自己的力气根本比不上他,最终只能红着脸瞪他,“宋瑾——” 她的话尚未说完,便感觉腰间一紧,那只扣着她的手微微用力,将她整个人都固定住。 紧接着,她的唇间骤然一热,属于他的气息瞬间将她笼罩。 苏芷嫣心头一片慌乱,原本的怒气,在他的动作中渐渐消散殆尽。 她的眼神从清醒到迷离,双颊染上绯红,耳边只剩下怦怦的心跳声。 第176章 莫名其妙 从宋瑾轩口中得知老太妃的谋划,苏芷嫣虽未感到太大意外,却也心绪微沉。 她们之间,终究是要走到这一步。 只是,她想不明白,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究竟是怎样的控制欲,能让老太妃这般执意。 “二夫人,东西都准备妥当了。”烟染将风帽轻轻递到苏芷嫣手中。 静元寺位于冀州境内,路途并不算遥远。 苏芷嫣并未选择大张旗鼓地出行,而是与宋瑾轩一同策马前往。 至于那些贡品,后方的马车自会妥帖送达。毕竟到达寺庙后,还需再过一夜才进行祈福。 穿戴整齐后,苏芷嫣刚走出屋门,便见宋瑾轩从一旁迎面走来。 他一袭玄衣,眉目如墨玉雕琢而成,唇角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举手投足间有温润如玉的气度。 只是稍稍略逊,就是那刻意为之的憨傻。 苏芷嫣一顿,目光落在他身上,暗自打量着他那傻中带俏的作态。 若说装痴扮傻,他倒也装得颇为自然,一点没有突兀之感。 而此时,宋瑾轩的眼神却也定格在苏芷嫣身上,眸中浮现出一抹难掩的惊艳。 苏芷嫣今日一改素日,身穿金色窄袖大襟,衣袍下搭配红绿交织的间色裙,金色耳饰在阳光下闪烁生辉。 她转身间,裙摆飘起,整个人宛若从画卷中走出的仙子。 这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打扮,宋瑾轩竟有些看怔了。 “走了。”苏芷嫣忍不住上前轻轻拍了拍宋瑾轩的肩。 宋瑾轩这才如梦初醒,讪讪地笑了笑,“哦,好……好。” 一路上,苏芷嫣察觉到宋瑾轩的目光,总是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那躲躲闪闪的神情,几分窘迫又带几分偷看未果,实在有趣得紧。 “怎么样?好看吗?”她忽然脚步一顿,点起脚尖,轻跳到宋瑾轩面前,微微倾身,双手垂在身前,笑得极为灿烂。 宋瑾轩一愣,还未开口,苏芷嫣便自顾自地微张双臂,轻轻原地转了一圈。 阳光下,衣袍上的云气纹熠熠生辉。 恰逢一阵过墙风拂来,风帽的垂裙随风轻扬,仿若在云间翩翩起舞。 这一刻,她的身影像是洒满了光辉,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 宋瑾轩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半晌竟忘了言语。 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终究只是喉结滚动,什么也没吐露出来。 见他如此模样,苏芷嫣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 她垂下眼帘,指尖拂过衣袖,随即抬眸看向他,眉眼弯弯,笑容狡黠又明艳,“怎么?看呆了?” “不是……”宋瑾轩慌忙低头。 他假意整理腰间的佩饰,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是……觉得你今日这身打扮,确实很……很特别。” 岂止是特别,他心中暗叹,这分明是摄人心魄。 “特别?”苏芷嫣挑高眉梢,语调拉得长长的,一步步靠近他。 “特别在哪里?”她继续追问,语气俏皮。 宋瑾轩被逼得无处可逃,只得硬着头皮抬眼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眉眼间,那里仿佛藏着万千风情,让他看不透,却又忍不住沉溺其中。 “哪都特别……”他伸手摸了摸鼻尖,想掩饰自己的窘态。 苏芷嫣听了,怔了一瞬,随即笑得愈发灿烂。 这话听起来还真是笨拙……但直白似乎也不错…… 比起宋知行那张花言巧语的嘴,她更喜欢这份真切。 至少,这样的言语不会让人心生厌恶。 前世的她,被那些甜言蜜语骗得团团转。那些美丽的谎言破碎后,留给她的只有满心的苦楚。 “既然如此,那以后就多穿给你看。”苏芷嫣说道。 宋瑾轩闻言,郑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的眼中不再是先前的闪躲,而是多了一分沉稳和坚定。 苏芷嫣看着他的神情,心中微微一动,脸上却仍挂着那抹浅浅的笑意。 轻哼了一声,心中却涌起无可抑制的窃喜。 “别站在这里傻愣着,”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语气柔和,“若是再发呆,可就要连夜赶路了。” 低低地咳了一声,宋瑾轩点点头,两人并肩继续朝前走去。 门前,下人们早已将马牵到门口备好。 让苏芷嫣略感意外的是,那里竟还站着宋知行和赵若芊。 她的脚步一顿,方才的好心情,顿时被浇灭了大半。 这次的阴谋,应是老太妃一手策划,这两人突然出现在此,又是为了什么? 远远地,宋知行的目光便落在了苏芷嫣身上,眼中闪过掩饰不住的惊艳。 待她走近时,她一身利落装束,气度端然,竟让赵若芊显得矮了半截。 赵若芊脸色微变,下意识地看向宋知行,此时他的神情让她心头怒火直窜。 那日她大发雷霆后,还是抱着怀疑,今日特意借由头前来试探,没想到宋知行竟连掩饰都顾不上。 苏芷嫣还未开口,宋瑾轩已然察觉到宋知行眼中,那不加掩饰的贪婪。 他上前一步,巧妙地将苏芷嫣护在身后,隔断了那视线。 宋知行目光一滞,尴尬地轻咳几声,嘴角扬起几分不自然的笑意,“二弟,你们一路小心,祈福一事便托付了。” 言语之间,语气不咸不淡,却夹杂不住的窘迫。 也不明白赵若芊今日为何非要带着他一同前来,不过此刻看来,倒也不算白来一趟。 他的目光再次绕过宋瑾轩,落在苏芷嫣身上,眼神愈发难以揣测。 寒暄了两句,苏芷嫣心中隐隐生厌,眉头轻蹙,拉起宋瑾轩,便要越过他们离去。 宋知行见状,只能干笑一声,退后一步,拱手让开了路。 这些小动作,自然被赵若芊尽收眼底,并且还变了味。 她的目光冷冷扫向苏芷嫣,眼神中满是敌意和阴郁。 轻抚小腹,赵若芊讽刺地笑道:“二夫人今日这身打扮,真是……格外引人注目。” 苏芷嫣正翻身上马,听到这句阴阳怪气的话,动作微微一顿。 她扭头,居高临下地看向赵若芊,冷冷一笑,“赵姨娘若有闲心,不如多管管自己。” 话音刚落,丝毫不给赵若芊回话的机会,她已策马与宋瑾轩一同离去。 一路上,苏芷嫣反复回想着方才的情景,始终不明白赵若芊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若非实在不值一提,她甚至想调转马头,回去好好与赵若芊掰扯清楚。 第177章 黑衣人,暗流涌动 身旁的景色逐渐变为连绵的青山绿水,两人缓缓骑路上,四周的护卫也识趣地落在后面。 宋瑾轩今日的神情与以往不同,多了几分轻松和随性。 他时不时侧身指着远处的山岭,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兴致。 “那山崖的轮廓,像不像一只蹲着的兔子?”他眉眼含笑,眼中染着少年般神采。 苏芷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果真见那山石的轮廓,宛如一只巨大的兔子,生动得下一刻就会跳跃起来。 她忍不住莞尔,“你是不是经常跑到山野间?” 宋瑾轩闻言,坦然点头,语气里透着怀念,“书卷虽好,却不及山林来得有趣。 “年少时,我最爱在山间奔走,那时不懂事,哪里管世间纷争。” “若人人都如你这般,只知乐山乐水,倒真少了许多烦恼。”苏芷嫣掩唇轻笑。 宋瑾轩听罢,朗声一笑,目光似穿透了记忆,“可惜那时候的我,太过无忧无虑,险些丧了性命。 “正因如此,我才学会了如何辨别山间的小路,如何避开野兽的袭击。” 他话语轻描淡写,仿佛并不值一提,但苏芷嫣听在耳中,却觉得心头微微一颤。 她不由自主地侧目,看向他清俊的侧脸,发现他眼底的笑意,竟藏着未曾言明的深意。 两人策马前行,闲话家常,山风轻抚面颊,时间被拉长,谁也没有注意到时光流逝。 直到夕阳西沉,暮色渐浓,远处静元寺的轮廓终于渐渐清晰。 那寺庙依山而建,寺前有长长的石阶,寺后是连绵的山林。 此刻,寺庙钟声悠悠传来,显得庄严肃穆。 寺门前,几位僧人早已等候多时。两人下马后,便由僧人引入寺内。 “施主,今夜您二人可在寺中暂歇,明日清晨便可进行祈福之礼。”领头的老和尚双手合十,声音沉稳慈和。 苏芷嫣认出此人,如果没记错的话,正是静元寺的主持道安大师。 她微微一笑,欠身回礼,“有劳大师。” 僧人将两人分别送往各自的禅房后,便递来明日祈福所需的经文。 寺庙乃清净之地,男女自然各住一室。 苏芷嫣推开窗子,夜间的凉风携着山林的草木气息,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映出斑驳的影子。 她低头翻开经文,正准备提笔抄写,一阵轻轻的敲门声忽然响起。 “谁?”她放下手中的笔,轻声问道。 “是我。”外头传来宋瑾轩的声音。 苏芷嫣走到门前,将门轻轻拉开。 果然见他站在门外,手捧着一叠被褥,目光带着关切。 “夜里山风凉,我怕你受寒,这是给你准备的。”他将被褥递了过来。 苏芷嫣接过被褥,抬眸看向他,唇角带笑,“还算你有良心。” 静元寺她并不陌生,前世每次来此祈福,都是她孤身一人,从未有人为她送过被褥。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厚重被褥,心中不觉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暖意。 宋瑾轩见她面带笑意,原本微微紧绷的神情也松弛了几分。 “今日一路舟车劳顿,你也早些歇息吧。明日的祈福耗费心力,可别累着了。” 苏芷嫣点了点头,“你也早些歇息吧。” 许是寺庙肃穆的氛围使然,两人之间,竟有些莫名的拘谨。 宋瑾轩应了一声,却站在门口仍未离开,似有话想说,却又踌躇不语。 苏芷嫣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不禁失笑,“还有什么事?” 他摸了摸鼻子,清咳一声,似是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倒也没什么,只是……若是有事,记得叫我。” 虽然老太妃安插的细作已被清除,但只要两人分开,他总会忍不住担忧她的安危,甚至觉得片刻不见便心生挂念。 “好。”苏芷嫣听着他略显笨拙的叮嘱,心中既好笑又甜蜜。 见她答应,宋瑾轩终于松了口气,转身离去。 苏芷嫣站在门口,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身影,门合上的那一刻,禅房中又恢复了宁静。 关上房门后,她将被褥轻轻放在榻上。灯火忽明忽暗,晃动的光影将她的身影拖长。 在桌前坐下,将早已准备好的佛经展平在案,手指轻触微微泛黄的纸页。 提笔沾墨的瞬间,她却迟疑了,笔尖停在半空,墨珠欲滴未落。 记忆的洪流无声而至,那些前世的碎片,如残烛般,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苏芷嫣闭上眼睛,指尖稍微用力,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心中的波澜。 她起身将砚台洗净,再次回到桌前时,从怀中取出一柄寒光微闪的匕首,刀锋贴上掌心,轻轻一划。 刺痛瞬间袭来,鲜红的血滴涌出,滴落在砚中,融成妖异的深红,空气中弥漫起一股血腥气息。 如果不是重生,她或许不信神佛,但是现在,她只觉得冥冥之中有天意,让她不得不信。 当初答应来祈福,也是怀着这一点小小的私心。 宋瑾轩的病症,正如大夫所言,已是危在旦夕。 若真有神佛在世,她只愿上天能听见…… 染血的砚台推到一旁,她扯下一块干净的白布,将手包扎好。 随后,苏芷嫣再度提笔,笔触落在纸上,笔触流畅,仿佛每一笔都带着虔诚的祈愿—— 这一世,只求护得身边人周全、平安,不再重蹈覆辙。 而在另一侧的房中,宋瑾轩却迟迟未能入眠。 他倚靠窗前,凝神望着月色下的山林。 山脚下,夜色如墨,一队黑衣人无声无息地从四面八方汇聚。 “都到齐了吗?”为首的男子低声问道。 “到齐了。”一名手下上前回道。 “把令牌交出来。”那头领抬手,从袖中抽出一块黑布,随手一抖,铺在地上。 黑衣人们默契地排成一列,依次取下腰间的令牌,扔到地上放着的布上。 头领蹲下身,目光扫过那一堆令牌,每一块都被仔细清点。 三十块,数量无误。 他将令牌用布包裹起来,随后将包裹丢进早已挖好的小坑中。 待坑填平,他站起身来,冷冷扫视众人,目光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记住,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他的声音低沉而凌厉,“宋瑾轩必须死!” 随后,从袖中拿出一个瓷瓶,倒出几颗乌黑发亮的药丸,逐一分发给众人。 黑衣人们接过药丸,低头吞下,随即转身,消失在通往山上的密林间。 第178章 逃出去! 第二天,静元寺的钟声响起,苏芷嫣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手心还在隐隐作痛。 “来人。”她轻声唤道。 门外的烟染听见,立刻推门而入,走得轻快,又随即将门关好,生怕山风侵入。 “二夫人,山风阴冷,奴婢伺候您起身洗漱。”烟染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漱具放到一旁。 苏芷嫣点了点头,缓缓起身,任由烟染服侍。她抬手时,指尖微微颤抖,疼痛让她皱了皱眉。 呀—— 烟染无意中瞥见苏芷嫣手心的伤口,惊得失声,“二夫人,您的手……怎么会成这样?!奴婢这就去告诉二爷!” “不必。”苏芷嫣抬手制止。 她深知宋瑾轩的性子。 他若知道,哪怕是再小的伤,也会心疼得要死。 她垂下眸子,掩住情绪,淡淡道:“小伤罢了,不必惊扰他。” 烟染闻言,眼圈微红,看见桌上摊开的经文,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 她没有再多言,只低头继续伺候着,动作更显轻柔。 换好衣衫后,苏芷嫣将受伤的手藏在宽大的袖中,抬步走出了禅房。 “嫣儿,昨夜辛苦你了。”宋瑾轩一眼瞥见她,目光落在她手腕微抬间的袖口,却未察觉异样。 苏芷嫣轻笑,将手自然地搭在他的手臂上,“无妨,早已……早已预料到。” 其实她想说的是——早已习惯。 自从重生归来,她学会了将许多话埋在心底,哪怕再熟悉的事,也只能装作初次经历。 两人随着小和尚的引导,来到了静元寺的宝殿前。 殿外香火气息浓厚,四周一片静谧,闲杂人等早已被清走,只余袅袅禅音偶尔传来。 “施主,请随我来。”道安大师双手合十,微微欠身。 苏芷嫣点头,跟随他步入大殿,而宋瑾轩则被安排在侧殿稍候。 大殿内,空气中弥漫着檀香的味道,肃穆而清净。 祈福梵经,并不是所有人都看得懂梵文,所以住持会亲自带着一起念。 经帖缓缓打开,露出暗红色的字迹,部分凝结处,还互相扯着,时不时传来“啪嗒”一声。 伺候的小和尚瞪大了眼睛,显然对眼前的血经震撼不已。 而道安大师则神色如常,合掌行礼,以示尊敬。 将经文立于案前,道安上前再次行礼,“施主,可以开始了。” 苏芷嫣微微颔首,端然跪下,随着道安的引导,低声诵念起经文。 梵音幽幽,仿若化作一圈圈涟漪,回荡在整个宝殿。 另一边,宋瑾轩坐在侧殿,听着宝殿传来的梵音,心中却始终无法安定。 今日,他总感觉惴惴不安,可是又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老太妃的人已经被清除,到底还有什么是他漏掉的呢? 他眉头紧锁,抬眼看向外面,“姚武成。” “二爷。”姚武成立刻上前。 由于这次护卫都是自己人,姚武成也就没有伪装,直接守在宋瑾轩身旁。 “再去检查一遍四周。”宋瑾轩缓缓站起,目光顿时变得锐利,“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姚武成略一迟疑,但还是拱手应道:“是。” 随即领命而去。 时间缓缓流逝,随着最后一声梵音落下,仪式接近尾声,苏芷嫣也起身做了最后的梵礼。 就在她即将迈出大殿之时,她忽然停住脚步,转身问道:“大师,你觉得,人能死而复生吗?” 大殿内很安静,显得苏芷嫣的声音不小,还未退去的和尚都面面相觑。 “阿弥陀佛,”道安合掌低吟,“生如朝露,死如夕霞,来去本是自然之道。 “既然朝阳尚在,何不趁光辉未散,与其盼复生,不如念在当下。” 苏芷嫣垂眸,似在消化他的话语。 重生于她而言,既是一份恩赐,却又像是一场梦。 她的指尖微微蜷缩,袖口掩去的手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如果这一切是一场梦,那该……有多可怕。 “如果魂魄能回到过去,那会不会其实是一场梦?” 道安抬眼,目光慈悲而沉静,“若魂魄能回到过去,也只是当下的一念。梦也好,非梦也罢,不过是心之所见。 “执着于回还是不回,梦还是非梦,便是错失了眼前。当下的每一步,便是你的心意。随缘而行,无需多虑。” 苏芷嫣静静听着,沉默了片刻,终是轻轻点了点头。 她转身吩咐烟染,“添些香油钱,算作我的一点心意。” 烟染行礼应声,从袖中掏出一沓银票,交给一旁的小和尚。 道安见状,微微一笑,“施主既结善缘,老衲便为您求上一签。” 说罢,他走到案边,拿起签筒,轻轻摇动起来。 哒哒哒—— 殿内寂静无声,只有签筒发出的清脆声回荡着。 随着签筒不停摇晃,苏芷嫣只觉得耳边有些嘈杂,似有别的声音交织其中。 “不好!”她突然大叫一声。 就在话刚出口的那一刻,签也随之“啪嗒”落地。 众人纷纷将目光从签筒转移开来,隐约间,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喊杀声,刀剑交鸣声仿佛从远处逼近。 空气中的肃杀之气,让每个人的背脊都蒙上一层寒意。 “二夫人快走!有刺客!”门外突然冲来一队护卫,为首的一人匆匆禀报。 苏芷嫣目光一凝,转身便要冲出殿门,却被护卫团团围住,佩刀出鞘的声音在耳边此起彼伏。 众人护着她,迅速向后山的方向撤去。 而此时,宝殿内,道安却神色不动,仿佛外界的杀伐与他毫无干系。 他缓缓弯下身,捡起那根落地的竹签,目光在签面上扫过一眼,瞳孔却倏然一缩。 那一瞬间,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旋即,他将竹签投入一旁的火盆中。 在火光吞噬签面后,他才转身离开,神色凝重地带着弟子们退去避难。 “到底怎么回事?二爷呢?”苏芷嫣被护卫护送到后门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焦急与不安。 护卫的身上溅着点点血迹,他抱拳答道:“二爷带着人杀过去了,他吩咐我们务必护送二夫人逃出去!” “逃出去……”苏芷嫣低声重复,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以宋瑾轩的能力,竟然用了‘逃’这个字,足见眼下局势的凶险。对方的实力,绝非寻常之辈。 可现在,她真的要逃吗? 第179章 折返,目标不是我 “二夫人,快些走!再迟些,等他们围上来了,我们一个都走不了!”护卫的声音里透着焦急。 烟染也急切地拉住苏芷嫣的袖子,眉目间满是担忧,“夫人,快走吧!留在这里太危险了!” 众人拥着苏芷嫣朝后山奔去,可就在将她推到门边的一瞬间,她却突然挣脱开来。 “二夫人,快走啊!”四周的劝谏声此起彼伏,焦灼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怎么办?怎么办! 苏芷嫣的脑中一片混乱,眉心紧蹙,呼吸急促。 忽然,她眼神一亮,抬手高呼,“都静下来!静一静!” 她的声音震住了所有人,众人纷纷屏息,不解地看向她,脸上写满了疑惑。 寺庙内依旧传来喊杀声,刀剑相交的金戈声,清晰入耳。 苏芷嫣凝神屏气,细细辨认,隐隐发现,那声音似乎并未靠近,反而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如果真是冲着她来的刺客,喊杀声理应步步逼近才对啊! “不对劲!”苏芷嫣低呼,猛然转身,作势便要往回跑。 护卫们见状,连忙拦住了她,“二夫人,不可!我们来之前,二爷已下死命令,不许让您冒险!” “放开我!”苏芷嫣一甩手,挣脱了护卫。 “你们仔细听听!那声音是不是始终没有靠近?那些人不是来杀我的,他们的目标是二爷!” 护卫们闻言一怔,随即安静下来,竖起耳朵仔细辨认。 果然,喊杀声依旧远远传来,没有半分追击的迹象。 对方显然早有预谋,占据绝对优势。如果目标是二夫人,为何没有追兵? 苏芷嫣脸色骤变,转身抓住烟染的肩膀,语气急促,“烟染,我安排人护送你,你即刻回去报信!” “夫人,不行!”烟染摇着头,“要走一起走!况且……我不会骑马……” 她低下头,语气中有些自责。 从小都是野孩子,从未学过骑马,如今关键时刻,却成了拖累。 “不需要骑马,也不能骑马,”苏芷嫣一字一句地说道,“马蹄声一响,反而逃不出去。” 话音未落,她便将烟染推向两名护卫,“护送她走!烟染,听话,马上去报信!” 烟染咬了咬唇,不舍地看了苏芷嫣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深知此刻的局势,耽误一分,便多一分危险。 她转过身,在护卫的保护下,迅速钻入密林中。 苏芷嫣目送着烟染离开,“给我一把刀!所有人,随我回去!” 护卫们虽有迟疑,却被她的眼神所震慑,不敢违命,纷纷拔刀相随。 握住冰冷的刀柄,苏芷嫣心脏怦怦直跳,风掠过她的衣袂。 宋瑾轩,你一定要撑住! —— “二爷小心!” 姚武成眼疾手快,刀一扬,挑开斜劈而来的刀刃,紧接着转身护住宋瑾轩,挡下了破空而来的暗箭。 宋瑾轩身形一转,迅速翻滚起身,拾起地上掉落的刀,稍一蓄力,将刀飞了出去,直中那弩手的胸膛。 四周黑影翻涌,刀光冷冽,杀气弥漫。 这些人,个个刀法很辣,打起来十分有章法,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高手。 短短片刻,护卫已折损十余人。 姚武成与宋瑾轩背靠背而立,额间冷汗滚落,“二爷,这些人来势凶猛,我们该如何是好?” 宋瑾轩环顾四周。 如此训练有素,绝非寻常江湖杀手,更非宋淳那些乌合之众。 所幸,苏芷嫣已被安然护送出去,至少她是安全的。 “杀!”宋瑾轩眼神一厉,手中长刀一扬,语气决然。 面对这些高手,想要脱身极其困难,倒不如放手一搏! 两人背水一战,再次冲入重围。 刀刃交错,血光四溅,院内瞬间喊杀声震天。 “妈的,还真有两下子!”黑衣人首领冷笑一声,随手劈翻一名护卫,长刀直指宋瑾轩而去。 刀刃相接,火花四溅,宋瑾轩被震退半步,胸膛猛烈起伏,呼吸急促。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与对方周旋。若非身中顽毒,他绝不会落得如此被动。 此刻,他只能依靠最后的意志勉强支撑。 交手数招后,那黑衣人首领忽然止步,冷笑着斜睨他,“不错,有几分能耐。可惜,你太弱了!” 他再度挥刀而上。 寒光闪出,刀锋擦过,宋瑾轩的衣袍被撕裂开一道口子。 他迅速侧身避开致命一击,同时一挥长刀,挑落了黑衣人的头套。 刚才很险! 若非刚才瞬间躲闪,他此刻恐怕已命丧黄泉。 “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宋瑾轩死死盯住眼前的敌人。 黑衣人伸手抹掉额头的血迹,森然一笑,“想知道?那就下地狱去问吧!” 话音未落,刀锋再度袭来。 宋瑾轩竭尽全力招架,却已显疲态,渐渐落入下风。 另一边,姚武成见势不妙,急着上前相助,奈何被三人困住,无法脱身。 黑衣人首领抓住破绽,握刀高举,厉声喝道:“受死吧!” 刀锋劈下的瞬间,宋瑾轩闭上双眼,心中涌起深深的愧疚。 嫣儿……对不起…… “住手!谁敢伤我夫君!”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 苏芷嫣手执弓弩,利箭破空而出。 黑衣人首领察觉不妙,匆忙收刀闪避,但为时已晚。 箭尖狠狠扎入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涌出。他低吼一声,他咬牙拔下箭矢,面色狰狞。 苏芷嫣丢下弓弩,带着赶来的护卫迅速围上,将宋瑾轩护在身后。 “你……你怎么回来了?!”宋瑾轩顾不得身上伤势,紧张地看着苏芷嫣。 你问我怎么回来了? 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你送死吗?! 苏芷嫣咬着唇,心中暗骂,手却不停地撕开衣袖,为他简单包扎。 “别说话!”她抬眼瞪了他一眼。 宋瑾轩愣住,最终无言。 他低下头,任由苏芷嫣将自己的手搭在她肩上,扶着他一步步后退。 等众人退到后山时,身边护卫已不足十人,姚武成更是身负重伤,步履蹒跚。 “二爷,接下来怎么办?”姚武成的语气带着些许绝望。 这群敌人实力过于强横,带出来的六十名护卫,几乎损失殆尽。 苏芷嫣咬紧牙关,扶着宋瑾轩勉强站稳,“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路?” “不知道……”宋瑾轩看着满身血污的她,摇了摇头。 走!我们不能停下!”沉默片刻,苏芷嫣扶着他继续前行。 几人沿着崎岖的山路继续下行,途中又折损了三人。 敌人似乎有意戏弄他们,始终紧随其后,不紧不慢地将他们当猎物般追逐,把他们当风筝一样放。 嘭—— 姚武成愤然将刀劈在树干上,面色涨红,“二夫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让我来断后!” 他拖着一身伤,已经是强虏之末,再拖下去也是累赘,不如发挥最大的用处。 苏芷嫣转头看向宋瑾轩,他是姚武成的主子,最终决定权在他。 宋瑾轩沉沉点头。 得到允许,姚武成脸上露出释然的笑意,“告诉我娘,我没给她丢脸!” 留下一名护卫,他转身招呼剩下的人,果断杀了回去,为苏芷嫣和宋瑾轩争取时间。 苏芷嫣咬紧牙关,扶着宋瑾轩,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 第180章 不独活 三人来到山下,不远处刚好有一条河,河岸上还有一个陈旧的小码头,似乎早已荒废。 “太好了!二夫人,您快看,那边有船!”护卫眼中闪过一丝欣喜,急匆匆朝码头跑去。 苏芷嫣低头看向宋瑾轩,血迹早已浸透衣衫,滴滴洇湿了脚下的泥土。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痛得几乎喘不过气,却倔强咬牙,继续扶着半昏半醒的宋瑾轩,艰难地向岸边挪去。 护卫跑到船旁仔细检查,虽然船身满是尘土和青苔,但还算完好无损。 “二夫人,船没有破损,我马上——” 话音未落,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直穿透了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僵硬片刻,随后无力地倒下。 苏芷嫣浑身一震,猛地抬头,黑衣人已悄然逼近。 她强撑着宋瑾轩,步伐踉跄地向码头边缘退去。 人群中,已经有人将弓弩对准了他们。 千钧一发之际,苏芷嫣急忙用身体挡住了宋瑾轩,就这样双方互相对视着。 他们怎么都不动了? 虽然心有疑惑,却也来不及多想,此时她已经退无可退,背后便是湍急的河流。 “放下他,饶你不死!”一个黑衣人喊道。 苏芷嫣的心绪翻涌,额角渗出冷汗。 咬紧牙关,回头望了一眼河水。 近日连降暴雨,水流汹涌湍急。跳入水中,或许还能暂时避开追击。 可是,自从经历了上一世的种种,她真的不敢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勇气下水…… “休想!”她决然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狠厉,像是下定了决心。 话音刚落,她便带着宋瑾轩一同跳入河中。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两人。 苏芷嫣身体一阵僵硬,眼神从决绝变得恐慌,前世的记忆让她浑身颤抖。 不! 心中大叫一声,她将舌头咬破,鲜血混着河水灌入喉中。 恐惧褪去,她死死撑着宋瑾轩的头部,不让他溺入水中,冰冷刺骨的水流几乎吞噬了她的所有力气。 水流湍急,将两人迅速冲向了下游,岸上只剩下黑衣人在眼睁睁地看着。 即便苏芷嫣水性再好,也很难带着一个重伤昏迷的人下水。 她拼命托举着宋瑾轩,用尽全身力气让他保持头部朝上。 寒冷逐渐侵蚀着她,四肢变得麻木,最终力气耗尽,眼前一片漆黑。 当苏芷嫣再次醒来时,她被河水冲到了岸边,浑身湿透,剧烈的咳嗽声打破了夜里的寂静。 宋瑾轩呢? 她挣扎着起身,目光四处搜寻,可月光下却不见他的身影。 恐惧如同潮水般涌来,她想喊,却不敢出声,怕惊动周围可能存在的人。 拖着湿漉漉的衣衫和散乱的长发,她踉踉跄跄地沿着河岸向下游走去。 宋瑾轩,你一定不能有事…… 肺被水呛得生疼。 她一边咳嗽着,一边跌撞着前行,不知走了多久,突然脚下被树枝绊倒,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你到底在哪里……你平时不是最黏人的吗……”苏芷嫣蜷缩成一团,低声喃喃,哽咽声渐渐响起。 恐惧与委屈积压在心头,她终于忍不住抽泣起来。 此时苏芷嫣已经崩溃,如果失去宋瑾轩,那她也不想活了。 就在这时,风中似乎夹杂着一声微弱的呼唤,“嫣……” 她猛地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泪水,屏息静听,却什么都没听见。 苦笑一声,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可正当她再次低下头时,那声音又一次传来,微弱却清晰。 “宋瑾轩!”苏芷嫣猛然起身,寻着声音走向前方。 月光下,一棵大树后,宋瑾轩靠在那里,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宋瑾轩!”她惊喜地扑过去,“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我就知道!” 她紧紧抱住他,身体因情绪激动而颤抖。 宋瑾轩感受到熟悉的触感,缓缓睁开双眼,虚弱地低语着,“嫣儿……嫣……” 他勉强地笑着,眼中满是温柔。 “别说话。”苏芷嫣哽咽着,按住他的肩膀。 借着月光,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所幸绑着的布条依旧还在,伤势勉强得以控制。 她环顾四周,发现杂草间似乎有一条被踩出的小路。 如今宋瑾轩伤势危急,必须尽快找到人医治,否则情况会变得更坏。 苏芷嫣抹去眼泪,声音变得坚定,“此地不宜久留,我带你离开。” 宋瑾轩点了点头,虽然虚弱,却仍努力扶着苏芷嫣,一同站起身。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那条小路一步步消失在夜色中。 咳咳—— 一口鲜血被吐出,苏芷嫣急忙将宋瑾轩放下,泪眼婆娑地用袖子拭去他嘴角的鲜血。 “你会没事的……”手轻轻抚摸着那张冰冷的脸,她此时只想宋瑾轩好好的。 四下张望,苏芷嫣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座房子上。 她紧咬下唇,重新将宋瑾轩扶起。 他的重量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但她依旧咬牙坚持,步履踉跄地朝前走去。 走近时,她才看清那屋檐下的牌匾,上面写着‘河神庙’三个字,字迹早已斑驳。 苏芷嫣伸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 喘着气,她将宋瑾轩送入里间,轻轻放置在地上。 又在贡台上找了一只瓷碗,匆匆走了出去。 将大门掩好,踩着凳子,她将碗放到了门顶,这才放心离去。 如果有人贸然闯入,瓷碗落地的声响便会提醒她。 回到里屋,苏芷嫣环视四周,目光落在祭祀用的旗帜上。 她取下几面,将其叠好铺在地上,替宋瑾轩垫在身下。 做完这些,她终于稍微喘了口气,抬头望向神位。 神像虽陈旧,却不染尘埃,甚至连蜘蛛网也没有。 这里应该有人来打理,如果有人打理,那庙中应当有火石。 她翻找起来,果然在贡台下找到一个小盒,里面装着两块火石。 眼中闪过一抹欣喜,苏芷嫣迅速将庙外捡来的枯枝堆好,小心翼翼地点燃火堆。 火光渐渐亮起,驱散了屋中的寒气。 她解下外衣,搭在一旁晾着,随后将宋瑾轩挪到火堆近处。 他脸上的寒意似乎稍微消散了些,但苏芷嫣依然不敢松懈。 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将自己身上的破布小心盖在他身上,“一定要撑住……你不能有事。” 她坐在他身旁,手轻轻覆上他的胸口,感受着那微弱的心跳。 第181章 获救 苏芷嫣拖着疲惫的身影,将刚刚烤干的衣服轻轻盖在宋瑾轩身上,动作极尽小心。 随后,她又把他的衣物一件件挂起。 宋瑾轩的脸色苍白,汗珠渗满额角,呼吸也有些急促。 坐下来时,她手触上他的额头,感受到一股烫意,心底立刻一沉。 她不禁咬了咬唇,隐隐的不安在心头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肚子里传来一阵咕咕声。 苏芷嫣一愣,脸颊飞上一抹薄红,略显尴尬的抬手轻按住腹部。 距离她上一次进食,已经过去将近一天了。可眼下,宋瑾轩的情况更为重要,她根本顾不上自己。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破旧的贡台,上面摆放着香火与蜡烛,还有一盘橘子。 皱巴巴的橘皮泛着暗黄,个头也显得瘦小,可在此时此地,这些已经足够珍贵。 苏芷嫣注视着供奉的神像,心中挣扎了一瞬,旋即一咬牙,将盘子端了下来。 若真要遭报应,那便算在我一人身上吧。此时若不吃些东西,明天恐怕谁都难以走出这里。 她将盘中的橘子逐一检查,所幸并没有发霉腐坏。 随手拿来一个空碗和烛台,她开始剥去橘皮,用烛台将果肉捣碎,随后含了些果汁在嘴里,俯下身去,对着宋瑾轩喂了过去。 酸涩的汁水触及舌尖,宋瑾轩下意识地轻轻吞咽。 看到他终于肯咽下果汁,苏芷嫣脸上浮现出一抹欣慰的笑意,疲惫的双眼也清醒了几分。 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盘中的橘子全部耗尽,这才停下来。 将剩下的果渣匆匆咽下,她摸了摸干瘪的肚子,勉强觉得好受些。 火光噼啪作响,映在宋瑾轩的脸上,照着他的眉宇。 苏芷嫣蜷缩着身子,看着被火光照亮的轮廓,慢慢躺在身旁。 宋瑾轩做了一个漫长而混沌的梦。 梦里,他仿佛迷失在无边的黑暗里,那黑暗冰冷、压抑,直到一抹温暖的光亮隐约浮现,才将他从深渊中拉回。 猛然间,他惊醒过来,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喘着气,茫然地望着破旧的屋顶,火光映照下,四周尽是摇曳的光影。 嘶—— 腹部传来的剧烈疼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禁皱起眉头。 扭头看去,他的视线落在苏芷嫣身上。 她蜷缩着,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虽然狼狈,但侧脸依旧好看。 他的视线不由得柔软了几分——到底有多累,才能这样毫无察觉地睡着? 忍着疼痛,宋瑾轩缓缓翻过身,将身上的衣服轻轻盖到她单薄的肩头。 他目光深邃地看着苏芷嫣,看着那张百看不厌的脸。 他的手指微微一颤,最终轻轻捧住她的脸,低下头,在她的额角落下了一吻。 动作轻如鸿毛,生怕惊扰了她。 生死攸关之际,苏芷嫣从未放弃过他。得此佳人相伴,他又有何求? 只是,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虚弱的身体,目光中满是暗淡。 低声叹息,重新平躺下来,闭上眼,思绪翻涌。 他想了很多,直到疲惫地闭上眼。 —— 外头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一声接着一声。 苏芷嫣的眉眼微微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眼。阳光穿过窗台洒入屋内,晃得人眼睛微酸。 她揉了揉眼睛,清醒过后,第一时间伸手探向宋瑾轩的额头。 不烫了!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心底悬着的石头终于稍稍放下。 只要烧退了,人就应该无大碍。 地上的火堆早已熄灭,只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 苏芷嫣站起身,整理好微乱的衣衫,又坐回他身旁,守着他,呆呆出神。 眼下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她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开始猜测那些人。 那些追杀他们的黑衣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难道是老太妃设了两道埋伏? 可若真如此,她为何不干脆杀了自己,却转而针对宋瑾轩? 一个傻子,对老太妃根本构不成威胁。她还没蠢到如此地步……可若不是她,又会是谁? 啪—— 忽然,外头传来瓷器碎裂的声音,打断了苏芷嫣的思绪。 她猛地一颤,急忙看向房门。 刚好,宋瑾轩也被这声响惊醒,警惕地睁开了眼睛。 “嘘……”苏芷嫣立刻竖起手指,示意他不要出声。 她缓缓起身,拿起一旁的木棍,小心翼翼地朝门边走去。 透过门缝,她看清了外头的情形。 一个衣衫朴素的老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捡着摔碎的瓷碗。 他的衣着看似乡野农夫模样,身上也没有任何武器,倒是提着一个破旧的布袋。 苏芷嫣回头看了一眼柱旁摇摇欲坠的宋瑾轩,心头微沉,片刻后,她缓缓呼出一口气,伸手打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那老人显然没料到屋里有人,吓得浑身一抖,险些跌坐在地。 他慌忙用手撑住门板,警惕地抬头看着苏芷嫣,“姑娘……你这是?” 苏芷嫣敛起眸中寒意,勾唇露出微笑,“我与夫君出游时迷了路,冒犯贵地,实在抱歉。” 老人听罢,戒备的神色稍稍缓解。 他上下打量着苏芷嫣,见她面容清丽,语气柔和,实在不像坏人,便稍稍放下心,慢慢靠近。 当他走到门边时,忍不住往屋内瞧了一眼,正好看见宋瑾轩扶着柱子,勉强站立,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他这是……受伤了?”老人皱眉,指了指宋瑾轩身上隐隐透出的血迹。 苏芷嫣垂下眼帘,神色十分忧愁,“在野外遭了意外,我夫君伤得不轻。请问这里离城有多远?是否能帮我们指路?” 她的声音虽然平稳,但心中却焦急如焚。 宋瑾轩的伤拖不得,她必须尽快将他送到城中医治。 老人仔细打量他们,见两人衣着华丽,气质不凡,心中已断定他们不是歹人。 “这里离城里有些远,就算用牛车,也得小半天工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方圆十几里,只有我一户人家。还是先随我回去,我家里有些草药,兴许能暂时止住伤势。” 老人话音刚落,苏芷嫣便陷入了沉思。 小半天的路程,宋瑾轩现在的身子绝对禁不起这样的折腾。 更何况,那些黑衣人极有可能还在附近搜寻,一旦半路被发现,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再三权衡之后,苏芷嫣咬了咬牙,斟酌了一瞬,终于点头应下,“那就多谢老人家了。” 第182章 神奇的草药 一路上,苏芷嫣才知道这位老人姓杜。 他之所以住得离那座小小的河神庙如此近,是为了方便打理庙子。 听闻周围村子的人,对这座庙极为重视。 走到一处用篱笆围起的小屋前,杜伯扬声唤道:“老婆子,出来搭把手!” 不多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尽管满头银发,但她的皮肤却意外地光滑,仿佛岁月未曾留下太多痕迹。 “这是?”老妇人微微一顿,目光落在苏芷嫣和宋瑾轩身上,带着些许疑惑。 杜伯连忙招了招手,催促道:“别站着发愣,赶紧过来搭把手。” “好,来了。”老妇人回过神,立即上前,与杜伯一同将昏迷不醒的宋瑾轩扶进了另一间屋子。 途中,杜伯简单地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老妇人听罢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安顿好宋瑾轩后,苏芷嫣终于得以在桌旁坐下,微微喘了口气。 她的心情略微放松,却又带着几分不安。 “姑娘,”老妇人笑着端来一杯热茶,递到苏芷嫣面前,“我姓刘,你叫我刘婶就行。” 苏芷嫣忙站起身,接过茶水,微微一福,“多谢刘婶,如果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客气,”刘婶摆了摆手,笑意温和,“这里人烟稀少,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刘婶的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越看越是喜欢。 眼前这位姑娘容貌秀丽,气质脱俗,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不过她也自知分寸,没有多问,只是坐到一旁,安安静静地织起布来。 屋内响起“啪嗒啪嗒”的织布声。 苏芷嫣环顾四周,屋中陈设简单,几张木椅、一张方桌,虽无多余装饰,但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啃着干硬的窝窝头,苏芷嫣暗自叹息—— 这家人看起来慈眉善目,但人心难测,她还是不敢完全放下戒备。 正想着,杜伯拿出几株绿色的东西,放在桌上说道:“这是我们这儿常用的草药,嚼烂了敷上,对伤口有好处。” 苏芷嫣接过草药,端详了片刻,“多谢杜伯。” 她对药理并不精通,也看不出问题。 刚想起身,刘婶已端来一盆热水和干净的毛巾,笑盈盈地走向宋瑾轩所在的屋子。 苏芷嫣心头一紧,立刻跟了过去。 “刘婶,这些还是我来就好,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 “不碍事,”刘婶将东西放下,“我只是送来而已,接下来就靠你了。” 送走刘婶后,苏芷嫣试了试水温,觉得正好。 她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宋瑾轩的额头,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怎么又开始发热了? 她咬了咬牙,剪开了宋瑾轩满是血污的布条,伤口暴露在空气中。 皮肉红肿,微微翻卷,因为泡了河水的缘故,伤口缝隙里竟渗出些许脓血。 看到这触目惊心的一幕,苏芷嫣的心沉到了谷底,像坠了一块冰在里面。 “你倒是睡得安稳……”她低声喃喃,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可眼眶却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眼泪一滴滴滑落,她赶忙伸手擦去。 深吸一口气,苏芷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将毛巾浸湿,仔细清洗着伤口周边的污渍。 她一遍又一遍地洗着,直到水盆里的水变得浑浊不堪。 约莫清洗了十多次,她才放下毛巾,抹去额头渗出的汗珠。 即使对医理一知半解,她也清楚,如果不将脓血清理干净,情况会继续恶化下去。 抿了抿唇,苏芷嫣俯身下去,用嘴将伤口中的脓血一点一点吸出,吐到痰盂里。 腥臭的味道弥漫开来,她却没有丝毫退缩。 等伤口清理干净后,她漱了漱口,用杜伯给的草药咀嚼成糊状,艰难地敷在伤口上。 草药的汁液涩苦刺喉,她强忍着将药嚼烂,细心地涂抹到伤口处。 就在草药触及伤口的瞬间,昏迷中的宋瑾轩眉头微微一蹙,似是感受到了疼痛。 一切处理妥当后,苏芷嫣拿来干净的布条,重新包扎好。 她坐在床边,怔怔地看着宋瑾轩那苍白的面容,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是愤怒、心疼、懊悔,每一种都轮流搓磨着她。 长长地叹了口气,苏芷嫣轻声呢喃,“你若是再不醒来,我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希望这草药有用…… 现在城里去不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如果草药没用的话,那宋瑾轩可就真的危险了。 “呸呸呸,胡思乱想什么呢!他不会有事的!” 苏芷嫣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嘴,像是这样便能驱散那些不祥的念头。 正在此时,门帘轻轻被掀起,刘婶端着一脸温和地走了进来,“姑娘,我来帮你把这些收拾下吧。” “啊?不不不,刘婶,让我来吧!”苏芷嫣急忙摆手,连忙站起身挡在她面前。 人家已经救了他们,她又怎能再让人帮忙做这些琐事。 刘婶看她执意如此,便停下手,笑着说道:“那我陪你一起拿出来吧。” 两人一同将东西搬至屋外,刘婶指了指院子边的一块空地,“就放这里吧。” 苏芷嫣点点头,将手中的东西放下,正起身时却感到一阵寒风从袖口灌入,这才发现自己的袖子早已破损,衣衫也显得格外狼狈。 她暗自皱了皱眉,心想着,这身衣服可不能再穿了,太显眼,不妥当。 “刘婶,你这里可有多余的衣物?先借我一身。”她试探着开口。 送佛送到西的人并不多,人家愿意救命已是大恩,若不愿多费心思,她也能理解。 没想到刘婶却爽朗一笑,“瞧你这话!我刚才就寻思着,给你备好了,这就拿给你。” 说罢,她转身进了屋,又取出一套朴素的农妇衣裳递给苏芷嫣。 “多谢刘婶!”苏芷嫣接过衣物,感激地朝她一福身,随后转身进了屋更衣。 换下那身破旧的衣衫时,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料子原本是上好的锦缎,如今却已满是污渍,委实可惜。 不过,幸亏今日穿的不是昨日那身,否则怕是人家也不敢伸手相救。 她将换下的衣服整齐叠好,刚走出屋,便看见刘婶笑盈盈地迎了上来,目光上下打量着她。 “哎哟,果然是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苏芷嫣被这句质朴又直白的夸赞,弄得脸颊微微发热,低声道:“刘婶取笑了……” 接着,两人又顺势聊起了些家长里短,话题简单,却让苏芷嫣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至于杜伯,女人之间的话题,他自然是早早便回屋歇息。 待再次回到屋内时,苏芷嫣第一眼便看向床榻,伸手抚上宋瑾轩的额头,已不再似先前那般滚烫。 这药当真神奇,居然能这么快好起来。 她靠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心思已经被床上这个男人带走。 第183章 这家人有些怪 苏芷嫣再次醒来时,入眼便是宋瑾轩倚靠在床头的身影。 他眼神温柔,似一汪春水,直直落在她身上。 “你醒了!”她瞬间睡意全无,欣喜若狂地扑了上去。 动作过于突然,竟压到了宋瑾轩肩上的伤口,他闷哼一声,“嘶——” 苏芷嫣这才惊觉,忙不迭松开,面露懊悔,“对不起!我……我太高兴了,一时忘了你的伤。” 只要他无恙,她便能释然。她的世界,似乎只与他的安危息息相关。 看着眼前既自责又紧张的小女人,宋瑾轩不禁笑了,抬手轻揉她的发顶,声音透着宠溺,“那……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补偿?”苏芷嫣一怔,似没反应过来,片刻后,她才扬起眉,俏皮地倾身凑近,在他脸颊轻轻一吻,“这样,算补偿了吗?” 宋瑾轩满意地挑了挑眉,抬手摸了摸鼻尖,掩不住的得意之色,在眉眼间蔓延开来。 察觉他的目光,苏芷嫣站起身,笑盈盈地转了一圈。 素色衣裙随动作轻摆,衬得肌肤如雪,虽未施粉黛,却自带一股灵动明媚的气韵。 “怎么样?是不是很不一样?”她半开玩笑地问道。 宋瑾轩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边扬起一抹浅笑,“确实,我家夫人,果真与众不同。” 他拉住她的手,语气忽然低沉了几分,“若我只是个布衣百姓,该有多好。” 苏芷嫣心头一震,听出他话里是认真的,于是缓缓坐到床边,将头轻轻靠上他的肩。 “是啊,如果只是普通人,我们便可闲散人间,不问风雨。” 她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样的生活。 一座小院,几亩薄田,鸡犬相闻,日升而作,日落而息。 没有朝堂争斗,也无世事纷扰,只有属于他们的一方小天地。 然而,这不过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罢了。 她轻叹一声,娇嗔道:“你少来,那样我们就不会相遇了。” “那你就不能做个农妇吗?”宋瑾轩低笑出声。 苏芷嫣不甘示弱,起身瞪他一眼,“不行!我一定是富户人家的小姐,然后把你买回来,狠狠地使唤!” 说着说着,她的眼眶却红了,泪水悄然滑落,“谁叫你的病一直不好……你知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了! “所以……我一定要好好报复你……” 她泪如雨下,直将宋瑾轩看得心疼不已。 他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轻抚着她的后背,“我答应你,一定会好起来。” 苏芷嫣抬起泪眼,含着几分哽咽,目光却分外坚定。 她知道,从那一日开始,这个男人的心里便藏了东西。 她能感觉到那种疏远,不是感情淡了,而是太深,深到害怕对方受到伤害。 在亭边时是,在静元寺那晚也是。 “我不信!”她忽然开口,伸出小指,笑中带泪,正如新婚那夜,他对她所做的一样,“我们拉钩。” 宋瑾轩愣了片刻,随后嘴角弯起,“好。” 他伸出小指,与她勾在一起,低头看着她,笑得像个孩子。 “姑娘,醒了就出来吃饭吧。”刘婶的声音从屋外传来,这一次她没有未贸然进来。 苏芷嫣急忙用衣袖擦干眼泪,起身准备出门。 “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得赶紧补补,可别饿坏了!”她一边整理衣袖,一边念叨着。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回头瞪了宋瑾轩一眼,“都怪你,老惹我哭!” 说罢,也不等他反驳,便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宋瑾轩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摇头一笑——明明是自己爱哭。 屋外,刘婶见苏芷嫣走出,脸上堆满朴实的笑意,“姑娘,东西都摆在桌上了。” 苏芷嫣莞尔一笑,轻声道谢,走到桌前时,目光却不由得落在那几样简单的饭食上,眉头轻轻蹙起。 桌上摆着两碗粥,一小碟酸菜。 那粥水浓稠,显然是特意多加了些米煮出来的。 “怎么了?”刘婶见苏芷嫣迟迟未动,以为她嫌弃粗茶淡饭过于简陋,“家里只有这些粗食,也怨不得姑娘看不上……” 她的语气透着局促,毕竟像苏芷嫣这样的显贵,平日里自是难见这等简陋饭食。 “刘婶误会了,”苏芷嫣舒展眉头,隐去了内心的疑虑,“我只是觉得,这里的空气真清新。” 两碗粥,酸菜一小碟……似乎一切都显得再寻常不过。 这粥煮得如此浓稠,可若是专为病人准备,按理说应当是稀薄的米浆才对,他们又怎么知道宋瑾轩恢复得很好? 更何况,这家人竟像是早知宋瑾轩会醒一般,提前备好了两人的饭食。 再想起昨夜的种种异常,苏芷嫣心中警钟大作。 这家人……似乎并非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简单。 “这有什么稀奇的?”刘婶笑着看她,“我们这些粗人,住惯了乡野,倒也不觉得什么好。” 被那双真挚的眼神看着,苏芷嫣原本悬起的心思,竟也稍稍放下了些。 或许……只是自己多心罢了。 她将碗盘叠在一起,端起来正要往屋内走,却听刘婶忽然惊讶地问道:“姑娘平日里常干活?” 苏芷嫣低头一看,才发现是自己不经意间的动作,引起了刘婶的注意。 一般富贵人家的闺阁小姐,确实不会懂得将碗盘这样叠起端走的技巧,只有那些走堂的小厮才会如此熟练。 “家中行商,偶尔会帮着打理些小事,见得多了,自然也记在心上。”苏芷嫣淡然一笑,避重就轻地答道。 刘婶听了,眼中流露出钦佩的眼神,连连点头,“姑娘真是贤惠。不过,还未请教姑娘大名。” 苏芷嫣顿了顿,“我姓方,方芸珍。夫君姓沈,沈文琮。” 说完,她便端着碗盘转身进了屋。 屋内,宋瑾轩早已听见了外头的对话,此刻倚靠在床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取名字这么大的事,也不先问问我?” 苏芷嫣瞥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的调侃,将酸菜倒入粥中,用勺子搅匀后递到他唇边,“张嘴。” 一勺子直接塞进他嘴里,宋瑾轩猝不及防,被呛得险些咳出声。 脑中浮现出之前的画面,顿时脸色复杂,也不敢再继续开口,生怕谋杀亲夫。 见他一下老实了,苏芷嫣也懒得再多理会,继续喂了几口后,才低声说道:“我觉得……这家人有些不对劲。”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观察娓娓道来。 宋瑾轩听完,眉头皱起。 涉及安危,他忍着身上的疼痛,勉强坐直了些,目光在屋内扫视起来,似乎在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暂时别轻举妄动,”他沉声说道,“眼下我们也走不了,只能多加小心。如果他们真有歹意,昨晚就该动手了。” 苏芷嫣点点头,心中虽仍有疑虑,但眼下也确实别无他法。 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只是心里仍禁不住念叨—— 那些追杀他们的人,为何迟迟没有动静?难不成……真的被甩开了? 想到此处,她眸光一沉,暗暗下定决心,等杜伯回来,务必要好好试探一番。 不过,也有可能……杜伯带回来的,正是静元寺的那些人…… 第184章 有问题,但虚惊一场 已过正午,杜伯依旧没有回来,刘婶却似乎并不着急,安然地坐在正屋里织布。 苏芷嫣为宋瑾轩换完药后,走到正屋里坐下,目光落在刘婶身上。 织布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内回荡。 沉吟片刻,苏芷嫣忍不住开口问道:“刘婶,杜伯他是出远门了吗?” 刘婶闻言,停下手中的活计,抬手用布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啊,估摸着是路上有什么事耽搁了吧。” 苏芷嫣点点头,没再多问,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织布机的“啪嗒”声不紧不慢地响着。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刘婶身上,越看越觉得奇怪。 之前没仔细注意,只觉得刘婶皮肤光滑,现下细看,却发现那肤色更像是后来晒黑的,而长期如此。 更奇怪的是,刘婶举手投足间,隐隐透着一股与寻常农妇截然不同的感觉,有种与她身份并不相符的矛盾感。 不过,她说话做事却挑不出一点毛病,这些细节又像是一种错觉。 正想着,刘婶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眼看向苏芷嫣,带着几分笑意,“姑娘这是第一次见到织布机吗?” 苏芷嫣愣了愣,她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刘婶身上,没想到被误解成了对织布机感兴趣。 见对方误会了自己的小心思,苏芷嫣也不好多解释,只含糊道:“见过一两次……” 她本想随口敷衍几句就结束话题,不料刘婶却起身,一把将她拉到织布机旁坐下。 “来,我教你,这东西啊,其实并不难用。” 被拉着学织布的苏芷嫣,有些手足无措,可在刘婶的盛情之下,她终究不好意思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在旁学习。 等她再从正屋里出来时,手里已多了一块粗布,脸上还带着些许得意。 “瑾轩,你快看!”苏芷嫣兴冲冲地跑进房间,将手里的布料高高举起。 宋瑾轩抬眼看向她,嘴角微扬,“让我看看。” 他接过那块粗布,低头打量片刻,语气淡淡地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织布了?” “刚刚学的!”苏芷嫣得意地昂起下巴,一脸炫耀,“怎么样?厉害吧!” “嗯。”宋瑾轩轻轻点头。 “嗯?”苏芷嫣顿时不满,气鼓鼓地将布料从他手中夺了回来,“你这是什么态度?不要就算了!” 她原本还打算炫耀一下,此刻却被浇了冷水,兴致一下子消散了大半。 可还没等她拿稳,手中的布料又被宋瑾轩重新抢了回去。 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谁说不要?我要。” 其实早在不久前,他已经偷偷下床,尝试着活动了一下,甚至走到了屋外。 正巧瞧见苏芷嫣坐在织布机旁,认真学织布的模样,他便悄悄看了许久。 “你——” 苏芷嫣刚要回嘴,屋外传来一阵谈笑声。是杜伯回来了,听声音还带其他人。 难道是静元寺的那些人?! 两人同时一怔,苏芷嫣迅速起身,抓起一旁的木棍走到门侧,将帘子轻轻撩开一条缝向外瞧去。 宋瑾轩则悄悄将手摸进被子里,里面是他刚才削好的木刺。 院子里,杜伯提着两个袋子,身后还跟着一名高壮的年轻人,那人手里拎着一只野鸡,腰间没有佩戴任何武器,神态也颇为随意。 苏芷嫣微微蹙眉——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专门为宋瑾轩准备的? 乡下穷苦地方,几天开一次荤都难,更别提这只野鸡。 这时,刘婶从屋里走出,与杜伯几人交谈了几句,言语间似乎十分熟络。 “姑娘,出来看看吧。”杜伯突然朝屋内喊了一声。 苏芷嫣犹豫了一瞬,终究还是将木棍放下,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襟,这才跨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杜伯,这是怎么回事?”她目光扫过杜伯和那年轻人。 杜伯笑着举起手中的袋子,“去采了些药,路上碰巧遇到这只野鸡,索性就打了一只回来。这是春生,前边村子的。” 苏芷嫣顺着他的介绍,看向那名年轻人,对方正直直地盯着她。 两人目光交汇,春生猛地别开视线,脸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他扬了扬手中的野鸡,冲她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刘婶作为过来人,自然是能察觉到春生的心思,于是笑着说道:“春生,麻烦你了,是给方姑娘的丈夫准备的。” ‘丈夫’二字一出口,春生的身形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看了刘婶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目光变得黯淡。 几人寒暄几句,春生逃似地匆匆告辞。 “刘婶,这个给你们。”苏芷嫣低声说道,将手上的戒指取下递过去。 由于落水的缘故,她与宋瑾轩身无分文,也就是她手上还有这么一枚东西。 戒指是金做的,金包玉,少说也能抵得上一普通农家几年的生计。 寄人篱下,总不能白吃白住,一分不出吧。 “这可使不得!”刘婶连忙摆手,将苏芷嫣的手往外推,“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只是举手之劳,这东西我们可不敢收。” “对对,姑娘,你们夫妻是贵客,怎么能让我们收你的东西。”一旁的杜伯也急忙附和,连连摆手推辞。 苏芷嫣早料到他们会如此推脱,脸上却不动声色。 她轻轻一笑,“刘婶,杜伯,这戒指你们就收下吧。若不是你们相救,我夫君只怕早已危在旦夕,这份恩情岂是几句话能报的? “况且,我夫君伤势未愈,还需你们多费心照顾。这枚戒指,就当是给他买些补品。” 她说着,趁刘婶不备,将戒指重重放入对方的手心。 刘婶神色复杂,手里捧着那戒指,半晌没有说话。 她抬起头,叹了一口气,眼中似夹杂着几分无奈,“行,我这就去把鸡炖了。” 见财都脸不红心不跳,如此平静,这对老夫妻绝非普通的农户! 苏芷嫣不知道对方真实身份,对方也显然在有意隐瞒。 想了一下,她旋即舒展开来——既然对方并无敌意,她又何必追根究底。 现在宋瑾轩还需在这疗伤休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第185章 人来了! 经过几日的调养,宋瑾轩的伤口已经开始有愈合迹象。 不过,仅仅是愈合,还不能剧烈运动。 河边的山坡上,苏芷嫣正陪着宋瑾轩坐在上面。 望着斑驳的水面,她双手扶着下巴,静静看着。 几天时间,感觉十分惬意,甚至有些忘了还有人在追杀他们。 “在想什么呢?”宋瑾轩扭头问道。 苏芷嫣被他突如其来的话,拉回了神,抬起头微微一笑,目光依旧落在泛着涟漪的河面上。 “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几天难得这么安静,过得很舒服。” 宋瑾轩盯着她的侧脸,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光晕让她的轮廓显得更加分明。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怎么?跟我一起避难,反倒成了享受?” 苏芷嫣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隐约能感觉到一些小脾气。 宋瑾轩被她逗乐了,轻笑一声,随后低头看了看还缠着的纱布。 “若是以后能平安无事,我倒是不介意陪你过这样安静的日子。” 苏芷嫣愣了愣,没有料到他会再次说出这样的话。 微微低下头,她捡起脚边的一颗小石子,随手丢进了河里,水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平安无事吗……说得倒轻松,这世道,谁能真正平安无事呢?” 宋瑾轩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他能感觉到她话语里,隐隐的无奈和疲惫。 在外人面前,苏芷嫣表面上总是十分要强,其实心里藏着太多的东西。 “嫣儿,”他突然开口,“这些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能逃过这一劫,你想要过什么样的生活?” 苏芷嫣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随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憧憬。 “我啊……想找个安静的小地方,有一间小院子,能种花种菜,养几只小动物。 “每天早上听着鸟叫声醒来,晚上看着星星入睡。没有打打杀杀,也不用担心明天会发生什么。”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在对宋瑾轩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宋瑾轩听得有些出神。 他从未想过,这个平日里看起来精明干练,总是有着一副伪装的女子,竟然会有这样简单又纯粹的愿望。 他的心微微一动,忍不住想开口。 “算了,回去吧。”苏芷嫣突然起身。 她重生了,就注定与这些无缘。现在又陷入了夺嫡之争,即使成功,也很难功成身退。 她的背后,可是两个氏族的兴衰。 还有她珍重的家人。 被扶起身来的宋瑾轩,将本欲出口的话硬生生咽下,扶着苏芷嫣一路缓缓走回杜伯家。 尚未迈入院门,几声急促的交谈声就传入耳中。 两人步入正屋,只见春生正端着一碗水,仰头几口灌下,脸上写满了焦虑。 见他像是遇到了什么大事一般,苏芷嫣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注意力在春生身上,这会杜伯和刘婶也都扭头看向门口二人。 春生放下手中的碗,用袖子抹了抹嘴,“隔壁村出事了!来了一群凶神恶煞的人,把村子闹得鸡飞狗跳。” 苏芷嫣心头一紧,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她原以为这几日风平浪静,对方或许已经放弃追查。 还真的应了那句话,怕什么就来什么。 杜伯沉吟片刻,轻咳一声“那些人,可曾说是为何而来?” 春生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具体也没听清楚,只知道他们把人全都赶到村口,一一辨认后又放回去,看样子是在找什么人。” 他说到‘找人二字时,刘婶不由自主地瞥了苏芷嫣一眼,眼神闪烁。 春生却浑然不觉,依旧自顾自说着,“估摸着,是在找什么重要的人物吧……” 已经毫无悬念,这就是静元寺刺杀他们的人,现在已经追杀过来了。 苏芷嫣的心猛然一沉,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静元寺那画面。 六十名护卫尽数折损,现在敌人一路追杀过来,而宋瑾轩又受了伤……这该如何是好……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掌心渗出一层冷汗。 就在她开始有些慌张时,手被温暖地裹住了。 宋瑾轩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扭头看向苏芷嫣,眼神里满是坚毅。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转头看向杜伯和刘婶,该来的迟早会来,是时候摊牌了。 “那些人,是来找我们的。”宋瑾轩语气平静,嘴角甚至带着浅笑。 杜伯和刘婶对视一眼,默默点了点头,似乎早已猜到几分。 春生却一脸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原来是来找你们的!这样就说得通了,这地方确实没什么值得闹腾的。” 他说完便随意坐下,接着大咧咧地补充道:“既然如此,待会儿我送你们过去,也免得他们费力找人。” 苏芷嫣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显然春生会错了意,这怎么可能是来找他们的,分明是来杀他们的啊。 听到笑声的春生愣住,转头看向杜伯,眼神里满是疑惑。 杜伯则无奈地摇了摇头,一副看傻子的模样看着他。 片刻后,春生才反应过来。 这下再笨,他也能想到,这些人来者不善。 苏芷嫣收敛了笑意,向前一步,郑重地向杜伯和刘婶行礼,“多谢这些天的收留。我们不能连累你们,还是自行离开为好。” 宋瑾轩也随即拱手为礼。 两人转身正要离去时,刘婶忽然出声叫住他们,“等等。没有车马,只怕你们还未走出村口,就会落入他们手中。” 有车自然是好的,但是眼下既没有车,也没有马匹,只能想办法搏上一搏。 刘婶显然是知道的,但是她不可能说这样无用的话。 因为在场还有一个有马车的人,那便是春生,只是不知道春生愿不愿意冒这个险。 这可不是助人为乐,搞不好会惹来杀身之祸,甚至还要牵连全家。 春生咬着牙,他也听出来话中的意思。 他的脸色变幻不定,目光复杂地看向苏芷嫣,拳头紧握着,最终咬牙说道:“我有马车,我送你们出去。” “春生,你想好了,这不是开玩笑,那些人真的会杀人!”苏芷嫣出言提醒道。 她看着春生的眼睛,语气里满是认真。 她很清楚春生对自己的心思,但正因如此,她绝不能让无辜之人因自己涉险。 第186章 逃亡 春生摇了摇头,目光坚定,“我知道。但如果我见死不救,这一生都不能心安。” 他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苏芷嫣看着他的神情,最终只是轻叹一声,不再劝说。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尽快离开。 “多谢。你的恩情,我们铭记于心。”宋瑾轩微微躬身,朝着春生拱手行礼。 春生垂下头,嘴角牵出一抹苦笑。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我去外头等你们。” 回到偏屋,两人动作迅速,掩盖住这里住过人的痕迹。 “你倒是大方。”苏芷嫣忽然悠悠开口。 宋瑾轩一愣,随即转身看向她,笑着说道:“夫人,你在说什么?” “明知故问!”她轻轻哼了一声,懒得和他多作计较,低头继续手中的事。 苏芷嫣将两人先前所穿的华丽衣物一并投入灶中,火焰很快将它们化为灰烬。 她又在灶边捡起一些木炭碎屑,放在手心搓碎,沾满黑色粉末后,抹在自己的脸上,连脖颈也不放过。 她抬眼瞥了站在门外的宋瑾轩,那张英气逼人的脸,轮廓分明,哪怕此刻一身布衣,也掩不住他的风采。 忍不住多看几眼,宋瑾轩长得实在是太过显眼。 苏芷嫣手里抓着木炭碎屑,走到他面前。 “准备好——”宋瑾轩开口询问,脸上就被两只纤细的小手一通涂抹。 他愣了一瞬,没有反抗,只是安安静静地站着,任由她动作。 “好了!”苏芷嫣满意地拍了拍手,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嘴角扬起,“这下顺眼多了。” 宋瑾轩低头看她,目光中透着几分无奈,却也笑着点头,对她的随性已然习惯。 “方姑娘,上车吧。”春生将马车牵到院门前。 那是一辆破旧的马车,车厢狭小,显然是平日里用来拉货载人的工具。 苏芷嫣刚要提裙上车,却见宋瑾轩抢先一步,伸手拦在了她身前,上了车。 “来,扶着我。”长臂一伸,顺势将春生挡在一旁。 苏芷嫣抬眸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轻轻搭上了他的手,借力上了车厢。 两人坐在车厢内,苏芷嫣抬手掀起帘子。 杜伯和刘婶站在门口相送,刘婶满脸不舍,目光追随着苏芷嫣,眼中竟带了些泪意。 有些不舍,这几日的相处,她真是喜欢极了姑娘。 “你们一路小心。”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就像以后再也见不到那般。 苏芷嫣抬手朝她挥了挥,笑容温婉,“杜伯、刘婶,你们保重。等我们安顿好了,一定再回来探望你们。” 刘婶点点头,目送着马车缓缓驶离,整个人却像失了力般靠在杜伯身上。 “老婆子,她毕竟不是语儿……语儿她已经……”说出这句话时,杜伯整个人也瞬间老了十岁。 马车渐行渐远,轮胎碾过石子的声音在小路上回响。 苏芷嫣坐在马车的车厢里,微微掀开帘子,窗外是一片荒凉的景象,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若是没有这辆马车,他们根本不可能如此迅速地离开。 也正因为这种环境,才给了他们隐匿逃亡的时间。 她放下帘子,目光低垂,落在木板上,眼神空洞而深沉。 她和宋瑾轩的失踪消息,想必已经传遍了冀州。靖王府不会坐视不理,必定会派人四处搜寻。 这伙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动手,背后的人绝非寻常之辈。 这种胆大包天的行径,恐怕不是仅靠老太妃一人之力便能推动的。 从春生刚才的只言片语中,当地官府似乎对这些人毫无动作。 连官府都畏惧不前,背后的人定然手握朝廷权势。 “怎么了?又有什么发现?”宋瑾轩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苏芷嫣转过头看着他,微微一笑,将疲惫的身子靠在他的肩膀上,“现在还不能确定,等我理清楚了再告诉你。” 她不愿多说,宋瑾轩也不再追问,只是将手轻轻环在她的肩上。 马车辘辘作响。 “走小道进城吧,大路不能走。”前方传来春生的声音。 马车在岔路口调转方向,迅速驶入一条更为隐秘的小路。道路两旁密林丛生,树影交错,阳光被遮挡得支离破碎。 随着马车驶入林中,速度也逐渐减缓,林间小道愈发崎岖,车轮碾过石块时,颠簸更加剧烈。 猛然一颠,苏芷嫣手肘磕在车厢的木板上,疼得她忍不住皱起眉头。 宋瑾轩看在眼里,眉头微蹙,伸手一拉,直接将她抱到怀中,“坐中间,这样不会撞到。” 苏芷嫣微微挣扎了一下,担忧地看向他,“你……这样会不会压到伤口?” “没事,”宋瑾轩轻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语气宠溺,“你自己磕得生疼也不说,下次记得告诉我。” 苏芷嫣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低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瞬间,心底全是甜蜜的暖流,她抱住宋瑾轩的手臂,将脸颊轻轻靠在上面,感受着他身上的温暖。 幸好,这段颠簸的路并不长。马车驶出林子后,道路平坦了许多。 春生掀开帘子,回头问道:“两位还好吧?” 苏芷嫣摇了摇头,“没事,你小心些,别赶得太快。” “放心,我从小跟着我爹赶车,手艺没问题,保准不会出事。”春生嘿嘿一笑,放下帘子,继续赶车。 就在马车飞快前行时,前方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春生眼尖,立刻发现不远处有两匹快马正迎面而来,马上的人腰间挎着明晃晃的大刀,显然不是普通的路人。 “不好!”春生脸色骤变,急忙小声提醒道,“方姑娘,前面有人过来了!他们带着刀!” 苏芷嫣闻言,迅速起身,掀开帘子一角,目光警觉地看向前方。 果然,是那群人! 虽然他们那天穿着黑衣,但腰间的武器是一模一样,绝不会认错。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别慌,就这样迎上去,像平日赶车一样,别露出任何异样,不要特意去看他们。 “现在停车或者掉头,都是死路一条。” 春生抹了把额上的冷汗,点点头,努力稳住颤抖的手,“我明白了。” 马车继续平稳前行,双方的距离逐渐拉近。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刹,那两人只是随意瞥了春生一眼,没有再多理会。 呼—— 苏芷嫣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气,手轻轻按住胸口,试图平复急促的心跳。 马蹄声渐行渐远,似乎一切都安全了。 就在三人刚以为脱险之时,那原本远去的马蹄声竟突然停顿,紧接着,急促的声音再度响起,朝着他们的方向追来。 “他们追上来了!”春生的声音里透着明显的惊惧。 第187章 别怕,有我! 难道被发现了? 苏芷嫣的呼吸一滞,双手不由自主地攥紧衣角,指尖已经微微泛白。 她下意识地想回头确认,可理智却在一瞬间拉住了她。 “别回头!继续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她低声对春生说道,声音沙哑中带着急促。 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后背已被汗水浸湿。就在她内心被恐惧撕扯之际,一双温暖的手突然从后方环住了她。 “别怕,有我。”宋瑾轩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 他的怀抱温暖而有力,护住了她所有的不安。 苏芷嫣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她缓缓抬手,握住了宋瑾轩的手,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抓住了最后的依靠。 车外,马蹄声愈发清晰,夹杂着驱马声,像是死神步步逼近的脚步。 苏芷嫣咬着牙——如果真的被发现了……那便只能殊死一搏。 这一世,她已化解了许多危机。此刻,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能够逃过这一劫。 宋瑾轩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回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一点点捋着,像是在抚平她内心的波澜。 事实上,苏芷嫣确实平静了许多,因为宋瑾轩在她身边,让她有了勇气与依靠。 宋瑾轩接下来又交代了几句,两人这才有了底气。 马车外,一声嘹亮的马嘶声响起。 前方,一名身穿皮衣的人已越过马车,将马横在路中间,挡住了去路。 春生不得不拉紧缰绳,缓缓将马车停下。 “什么人?要去哪里?车上有谁?”皮衣男的目光凌厉,声音里毫无情感。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春生,眼中满是审视意味。 而在马车后方,另一名同伴骑马绕行,警惕地扫视四周,随时准备抽刀而出。 春生深吸了一口气,压着声音回道:“这位爷,小的是去城里看大夫的,车上是我弟弟和弟媳,她病得厉害……”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皮衣男眯了眯眼,面上满是怀疑。他沉默片刻,忽地翻身下马。 “这位爷,您……这是要做什么?”春生见状,连忙挡在马车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 皮衣男冷冷一笑,懒得理会,直接伸手掀向车帘。 “住手!”春生几乎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伸手拦下了对方的动作。 “他娘的,找死!”皮衣男刷一下,拔刀出鞘,刀锋寒光一闪,直直架在春生的脖子上。 春生的双腿瞬间发软,冷汗从额头滑落,他勉强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大爷别动气……小的是怕病气过了您……” “少废话!”黑衣男子冷哼一声,目光示意身旁同伴。 那同伴会意,抽出腰间的刀,缓缓挑起车帘。 车内,苏芷嫣下意识地低下头,故作畏缩,双肩微颤,像是被吓得不敢抬头。 而宋瑾轩则配合地露出一脸慌乱,眼神中满是惊惶和无助,甚至还结巴着,“我……我们只是……只是去城里……” 同伴挑起车帘的动作顿了顿,目光扫过车内的两人。 女的低眉顺眼,男的看起来一脸怯懦,再加上两人灰头土脸的模样,的确像是乡下的小夫妻。 “哟,这俩还挺恩爱。”那同伴低声调侃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几分揶揄。 春生见状,连忙赔着笑说道:“您瞧,我就说了吧,真的是去看病……” 然而皮衣男并未完全放下警惕,他将春生一脚踹开,刀尖挑起苏芷嫣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苏芷嫣脸上抹满了炭灰,掩盖了她原本的五官,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皮衣男凝视片刻,最终收回了刀。 “哼!”他冷哼一声,随手将春生从地上提起,“去城里看病,怎么不走大路?” 春生被他盯得抖如筛糠,声音颤抖着回道:“小路快些……而且村子离小路近……” “哪个村的?” “同山村。” 黑衣男子转头看向同伴。 同伴拿出地图比对了一下,点了点头。 “走吧,”皮衣男终于相信,与同伴一同翻身上马。 马蹄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风中,马车内的紧张气氛才慢慢散去。 苏芷嫣浑身僵硬,放松下来的那一刻,她就马上开始拼命喘息着,脸上的冷汗早已湿透了鬓发。 “没事了,他们已经走远了。”宋瑾轩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春生掀开车帘,探头进来,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两位没事吧?” “没事,”宋瑾轩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赶路吧。” 春生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 果然,自己还是比不过他,刚才要不是这主意,估计这会已经身首异处。 马车再次缓缓前行,车轮碾过碎石,发出低沉的咯吱声,一路朝着城里行去。 车内,苏芷嫣靠在宋瑾轩怀里,闭上了眼睛,心跳却仍未完全平复…… 不知过了多久,苏芷嫣从一阵恍惚中被唤醒,意识尚未完全清明,心头却猛地一紧。 伤口! 她霎时清醒过来,几乎是四肢沉甸甸的,便起身查看宋瑾轩的伤口。 指尖触碰到宋瑾轩衣服时,她的手微微颤抖,生怕看到哪怕一丝猩红。 所幸,白布依旧干净如初,未见血迹。 苏芷嫣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胸膛起伏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你怎么不叫我?”她转过头,带着几分嗔怒地看向宋瑾轩,眼中藏不住的担忧。 宋瑾轩嘴角带笑,神色闲适,“你刚才被吓得够呛,休息一会儿才好……” “我是和你说这个吗?”苏芷嫣的语气陡然上扬,“万一压到伤口,出了问题怎么办?!” “不会的。” 宋瑾轩看向眼前这个面色倔强,不掩心疼的女人,只觉得伤口那隐隐痛意,也随之消散而去。 可苏芷嫣哪里会消气,她捋了捋稍显凌乱的鬓发,两人就在车内僵持着,大眼瞪小眼。 突然,车帘被人掀开,外头的春生探头进来,“哎哟,你们两个别斗嘴了,还是赶紧想想办法,怎么进城吧!” 苏芷嫣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掩饰般轻咳一声,“现在什么情况?” 春生见状,也不多言,干脆将车帘完全掀开,“城门口有检查,沈兄说那些人和刚才那两人是一伙的。” 苏芷嫣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城门口除了士兵外,还有其他拿着一模一样武器的人。 更糟糕的是,那些人手中竟还拿着画像…… 画像! 如果用画像比对的话,只要细致点,必然会被认出来。 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眼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第188章 苏氏钱庄 时间慢慢流逝,他们的马车停在城门外,随着人群往来,显得愈发扎眼。 苏芷嫣心中权衡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春生,进城。” 春生闻言,抖了抖缰绳,驾着马车缓缓向城门驶去。 还未及靠近,守门的士兵就横枪拦住了去路,“干什么的?” “官爷,我们是来城里看病的。”春生堆起笑脸,随手将一些铜钱,悄悄塞进士兵手中。 士兵接过钱,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却冷声说道:“把帘子掀起来,城门口正在协查。” 春生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没想到对方收了钱,竟还是这般不通情理,显然是不想办事。 “这……官爷,这……”他试图再周旋一二,却被士兵冷冷打断,“这什么这!快点!” 此时,旁边手持画像的官差已经走了过来,目光凌厉地扫向马车。 春生无奈,只得迟疑着慢慢掀开车帘。 官差拿着画像,端详车内的苏芷嫣与宋瑾轩,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眉头渐渐皱起。 他盯着苏芷嫣半晌,忽然厉声喝道:“你,下车!” 宋瑾轩藏在衣袖下的尖刺已然握紧,虽然半低着头,眼中却已经满是杀意。 而苏芷嫣则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慢慢下了马车,“官爷,这是出了什么事吗?” 她一边畏畏缩缩地发问,一边迅速扫视周围,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脱身。 如果被识破,对方只需挟持她,宋瑾轩就只能束手就擒。 所以她不能被抓! “抬起头来!”官差语气愈发严厉,苏芷嫣咬了咬牙,缓缓抬起头。 下一瞬,下巴便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狠狠捏住,左右翻转着与画像比对。 马车内的宋瑾轩见状,眼底杀意骤现,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吱作响。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时,苏芷嫣突然捧住了那人的手,带着哭腔喊道:“官爷,求求您放我们过去吧! “我丈夫病入膏肓,再不见大夫就没命了……” 哭声很快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许多人都围了上来。 “看什么看!都散开!”守门士兵怒喝连连,试图驱散人群,但架不住围观者的好奇心。 官差见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于是没好气地用力一甩,将苏芷嫣甩到了地上。 马车上的宋瑾轩见人摔到地上,已经半起着身子,准备冲下来。 可就在他准备行动的瞬间,苏芷嫣忽然对他投去一个微妙的眼神。 是那个神情——她有办法。 宋瑾轩咬牙忍下,静观其变。 苏芷嫣的哭声凄厉,顿时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路人纷纷驻足,窃窃私语,围观者愈聚愈多。 官差被围得愈发不耐,眉头紧锁,正要发作,却被苏芷嫣猛然抱住了腿。 她满脸泪痕,哭喊道:“官爷,行行好吧,我们已经给了茶水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周围开始指责官差欺压百姓。场面一时失控,官差脸色铁青,怒不可遏。 他一脚将苏芷嫣踹开,啐了一口,“晦气!乡野村妇,滚远点!” 这一脚实实在在踢在苏芷嫣胸口,她倒在地上,冷汗直冒。 春生连忙上前将她搀扶起来,眼中满是担忧。 “快走,快走!”官差不耐烦地挥手,转身离去。 苏芷嫣被春生搀上马车,宋瑾轩立刻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声音里透着怒意,“疼得厉害吗?” 如果他没受伤的话,也不会让她受这种屈辱。 苏芷嫣靠在他怀里,脸色苍白却依旧露出浅笑,“小伤罢了,能进城就好。”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刚才受辱的不是她,而是旁人。 现在进城了,已经暂时安全,接下来就是找到苏氏的产业,一切便可安定下来。 可宋瑾轩却听得心如刀割,双手微微颤抖,“是我没用……若非我受伤,你何至于如此委屈!”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起伏着的胸膛,诉说着无尽的懊悔。 听了这话,苏芷嫣直起身,抬起头,双眼认真地看着他,“你怎么会没用?在路上,没有你,我们早就被抓了。” 她握住他的手,继续认真说道:“你我是夫妻,各有所长,为彼此分忧,难道不是应当的吗?” 这句话让宋瑾轩无言以对。 他沉默片刻,低下头,眼中满是复杂情绪。 苏芷嫣轻笑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别钻牛角尖了。接下来我们要找到苏家的产业,才能真正安定下来。” 马车继续前行,城中喧嚣的街道,渐渐映入眼帘。 因为周围地广人稀的缘故,虽然是一座小城,但也是唯一的集市,显得十分繁华。 苏芷嫣靠在宋瑾轩肩头,看着他仍旧皱着的眉头,心中升起一丝暖意。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在她面前流露出孩子气的一面。 要不是她见过宋瑾轩与下属说话,恐怕谁都不会相信,平日里杀伐果断的二爷,会有如此的做派。 在马车路过苏氏钱庄时,苏芷嫣突然叫停了马车,让春生将车赶到了后门。 其实刚才城门不远处就是商行,只是商行人多眼杂,所以她才选了钱庄更为稳妥。 从马车上下来,用袖子擦了擦脸,她这才上前叩门。 咚——咚——咚—— “来了。”门内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春生坐在马车上,看着这高大的后门,暗暗咋舌——自己果然是在痴心妄想。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一个小厮将头伸了出来。 小厮的目光上下扫视着苏芷嫣,见她衣衫朴素,发髻松散,俨然一副乡野村妇的打扮,眉头顿时微微一拧。 他语气中透着几分不耐,“你找谁?” 苏芷嫣并未在意他的态度,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劳烦通报,我要见你们掌柜。” 她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这些都是见风使舵的人,商场上见得多了。 听到要见掌柜,那小厮就更加不耐烦了,“开口便要见我们掌柜,你确定真有事?” 春生坐在马车上,看着苏芷嫣的背影,心里暗暗替她捏了把汗。 他的目光再度落在那高大的后门上——这样一副打扮,怕是连门槛都迈不过吧…… 其实换做其它商家,这会早就将人驱赶。 而苏氏不同,自祖上经商开始,就立下了不以貌取人的规矩,所以才能有今日首富的成就。 “你去便是。”苏芷嫣依旧温温柔柔地笑着。 这时候,小厮也神色严肃起来,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人,最后点点头,“稍等。” 他说完便将门关上。 第189章 暂时安顿下来 等了一会儿,门重新打开,一个身着锦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出。 他眉目沉稳,举手投足间,透着商人的精明和老练。 “掌柜的,就是这位姑娘。”小厮陪笑着指向苏芷嫣。 掌柜微微眯起眼,目光在苏芷嫣身上扫过。 只见她一身粗布麻衣,虽装扮简陋,却掩不住举止间的从容。 而她指甲间干净无垢,脸上的灰尘也一眼便辨出是木灰,显然是刻意涂抹,非真从田间劳作而来。 所以他断定必然有隐情。 “姑娘找我,有何贵干?”掌柜语气不疾不徐,眼神中多了几分探究。 苏芷嫣微微一笑,目光坦然无畏,“这里不好说话,可否找个僻静的地方?” 掌柜略一思索,旋即点头,“可以。不过,只能你一人进来。” “好。”苏芷嫣转身朝马车略一点头,示意宋瑾轩稍安勿躁,随后跟随掌柜步入门内。 几经转折,二人来到一处幽静的偏厅。 掌柜请苏芷嫣落座后,自己端起茶盏轻啜一口,沉默不语,显然在等待她开口。 见四下无人,苏芷嫣缓步上前,“我姓苏。” 啪嗒—— 掌柜手中茶盏微颤,发出轻响。 他猛地抬头,眼中震惊难掩,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您是……大小姐?” 静元寺的变故早已传开。 现在整个冀州都在找苏芷嫣与宋瑾轩,沿途各地全是盘查的关隘。 苏家上下更是倾力搜寻,而他们作为苏氏的人,自然也承担起寻人的任务。 “正是,”苏芷嫣淡然点头,抬手止住刚要开口的掌柜,“我知道你还心有疑虑,不过没事,这很正常。” 她负手而立,语调沉稳,将钱庄的运转方式一一道来,连隐秘的商业机密也娓娓道尽,毫无纰漏。 掌柜再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行礼,“小的苏瑞,见过大小姐!” “起来吧,”苏芷嫣抬手示意他起身,缓步走向主位坐下,“你是苏家人?” “是的,小的是远支旁系。”苏瑞低头恭敬答道。 苏芷嫣点点头,声音清冷“你的功劳我会记住的。现在,去账上支六十两银子,要碎银。 “另外,取纸笔来,我要写信一封给刘应能,我在这的消息,绝不能外泄。 “在刘应能到来之前,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确保我的安全。” 苏瑞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他连忙躬身应下,飞快跑去安排。 等拿到银子,苏芷嫣从里面大概分出三十六,带着这袋银子出了后门。 “方姑娘,您总算出来了!”春生见到她,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迎上前。 苏芷嫣将沉甸甸的银袋递给春生,“拿着这些,回去后,立刻搬家。” “这……这怎么好……”春生连连摆手,想要推辞,却被苏芷嫣抬手制止。 “现在局势凶险,你若不搬家,会连累家人。” 春生闻言,被她这句话直接点醒,咬牙接过银袋。 苏芷嫣掀开车帘,看向车内的宋瑾轩。他面色苍白,额边早已渗出冷汗。 “快来人,帮忙把他扶下来!” 两个小厮闻声赶来,小心翼翼地将虚弱的宋瑾轩从车厢中扶出。 与春生告别后,他们被引到一处偏院,这里平日里也不喧嚣,十分适合静养。 现在他们是以苏瑞亲戚的身份住下。 “感觉怎么样?”苏芷嫣轻声问道,动作小心翼翼地,将一个软枕垫在宋瑾轩的背后,生怕弄疼了他。 苏瑞已经去请大夫,接下来的日子,他们只需要专注养伤,同时等待刘应能的到来。 外头这些官府的人,无论处于什么关系,都已经和刺杀他们的人,沆瀣一气。 想到这里,苏芷嫣心头一阵后怕。 如果早几日,她和宋瑾轩进入城中,随便信任一个官府中人,恐怕这会儿就不能安然坐在这里。 “我没事,别担心。”宋瑾轩勉强笑了笑。 不多时,大夫终于来了。 大夫拆开已经渗血的白布后,他仔细端详了片刻,又坐下为宋瑾轩把脉。 “问题不大,”大夫起身拱手,“伤口有些开裂,需重新敷药包扎。我再开几副内服的药,调理身体即可。” 苏芷嫣听后稍稍松了口气,继而又抬眸问道:“那……还有别的呢?” 她的眉头微蹙,眼底透着些许不安。 宋瑾轩体内的余毒未清,她实在不敢大意。若是毒性发作,他们又身处这偏远之地,后果不堪设想。 大夫闻言,抬眼看了她一眼,面上浮现出些许疑惑,“夫人,您是指什么?” 苏芷嫣一怔。 她咬了咬唇,试探性地提醒,“比如……中毒之类的?” 大夫闻言,顿时“嘶”了一声,皱起眉头。 他又重新坐下,为宋瑾轩细细把了一遍脉,随后一脸正色,“夫人,您多虑了,脉象稳健,并无中毒迹象。” “真的没有?” “老夫行医数十载,怎么可能连这个都看不出来。” 苏芷嫣张了张嘴,最终也未再多言,只让大夫开好药方,随即将人送走。 等到屋中只剩下他们两人时,苏芷嫣才重新坐到宋瑾轩身旁,“这大夫怎么看不出你中毒呢?” 宋瑾轩也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中的是奇毒,寻常大夫自然查不出来,你别担心。” 这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苏瑞小心翼翼的声音,“大小姐,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吧。”苏芷嫣应了一声,随即起身,帮宋瑾轩掖好被角后,走向前厅。 苏瑞推门而入,一眼便看到已经换了衣裳,梳洗干净的苏芷嫣。 此时的她一身素雅衣衫,举手投足间尽显从容优雅,那双清亮的眸子更是透着威仪,让人不自觉生出敬畏之心。 明明未曾开口,单是那种久居上位的气势,便让他不敢有丝毫轻慢。 “有什么事,说吧。”苏芷嫣走到主位坐下。 苏瑞低头恭敬地说道:“回大小姐,信件已经快马加鞭送出了。 “按照您的吩咐,我已派人在周围布下暗桩,确保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只是……” 说到这里,他的语气稍显犹豫。 苏芷嫣眯了眯眼,冷声问道:“只是什么?” 苏瑞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低下头,语气愈加小心翼翼,“只是……听闻那些人穷凶极恶,我们真的不通知官府的人?” 他脸上的为难之色明显。 他不是不想帮忙,若是苏家大小姐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事,他这个小小的掌柜,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苏芷嫣闻言,冷笑一声,走到苏瑞身旁,低头俯视着他。 “如果我告诉你,想杀我的人,此刻正拿着我的画像在满城搜捕,你还会有这样天真的想法吗?” “什么?!”苏瑞闻言,身子猛地一颤,差点直接跌坐在地。 苏氏卷入夺嫡,他是略知一二,如果在这些人和官府有关系,那性质就不同了。 原本他还想着,这次救了大小姐,能多少得点好处…… 没想到,这下变成了老寿星上吊! “大小姐,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心尽力护您周全!”苏瑞连连表态,声音里带着惶恐。 苏芷嫣冷冷扫了他一眼,“希望如此。” 第190章 靖王府一切安好 三日后,刘应能带着两个仆从,乔装改扮一路潜入了城。 与此同时,素心与全叔也在暗中紧随其后。 他们小心翼翼地分批行动,避开了城中密布的眼线,伺机进入了钱庄所在的院落。 这正如苏芷嫣信中提到的那样,除了冀州城附近的官府值得信任,沿途的官吏皆是阳奉阴违,实则为那伙刺杀者效力。 “大小姐,我们该如何应对?”刘应能将探知的情况一一禀报,随后肃然拱手,静候指示。 他原本以为苏、元两家联手卷入夺嫡之争,是两家长辈的决策。 直到如今,他才明白,这一切皆出自眼前这位苏家大小姐的谋划。 她虽年纪轻轻,却已经是深谙世事,心思缜密。 正如苏氏祖训那般,他现在也不敢小瞧眼前的女子。 多年商海沉浮,阅人无数,却不得不承认,这位苏家嫡女前途无量。此刻站队,说不定会给以后带来莫大的好处。 可苏芷嫣只是端着茶盏,神色沉静,没有理会刘应能的请示。 她目光微垂,指尖轻轻点着茶盏边缘,梳理着一团纠缠不清的线索。 究竟是谁,能拥有这般能量,连沿途官府都敢同流合污,肆意包庇刺杀者? 宋淳?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却很快摇了摇头。 宋淳虽野心勃勃,但绝不可能掌控到这种地步。 当今陛下虽疯癫多疑,却对权力的掌控极为看重。 一个弑兄上位的皇帝,最忌惮的便是臣下结党营私后超出他的控制,威胁到皇权。 正当她理清一些头绪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禀报,“方姑娘,有人求见。说是提‘冰糖葫芦’,您听到便会明白。” “冰糖葫芦?”苏芷嫣怔了片刻,旋即眼前一亮,“快请他们进来。” 小时候,全叔最擅长做冰糖葫芦,她便因此唤他“冰糖葫芦”。所以,外面的人一定是全叔。 不多时,全叔与素心被引入屋内。 一见到苏芷嫣,素心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扑上前紧紧抱住她,泪流满面,“小姐,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苏芷嫣看着素心哭成泪人,伸手轻拍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好了,我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哭得我都快成坏人了。” 素心抹了抹眼泪,点了点头,抽噎着笑了起来。 苏芷嫣转头看向刘应能,“你先去歇息,稍后我会见你。” 接下来的话题,涉及靖王府的内部情况,不适合外人旁听。 待刘应能离开后,全叔才上前,端详了苏芷嫣一番,长长舒了一口气。 “二夫人,您可算是吓死老奴了。老奴这几日茶饭不思,幸好吉人自有天相,您平安无事。” “全叔,快坐吧,”苏芷嫣拉着全叔和素心坐下,语气温和,“这里没有外人,我一向把你们当亲人看待,别再行那些虚礼。” 全叔点点头,端正地坐下,神情却依旧凝重。 “二夫人,靖王府那边最近有些变数。老太妃如今掌管府中事务,赵姨娘被抬为侧室,协助老太妃管家,可谓风光无限。” 苏芷嫣闻言,神色平静。 这事她已经料到一二,所以也并没有太惊讶。 她微微颔首示意全叔继续。 全叔轻咳一声,接着说道:“不过,您安排的人手起了作用,浣花溪院那边并未受到大的冲击。” 苏芷嫣稍稍放下心来,“浣花溪院的事情,具体如何?” “多亏了您慧眼识人,”全叔捋了捋胡须,语气中带着赞许,“烟染如今掌管浣花溪院事务,老太妃一时奈何不得。 “外加之前那些签了卖身契的奴仆,现在她们根本指挥不动。” 苏芷嫣闻言,眼里十分欣慰,唇边弯起笑意,“是烟染……看来,她没有让我失望。” 全叔点头继续说道:“原本烟染也想随我们一同前来,但她说靖王府离不开她,便留了下来。” 苏芷嫣听后,心头的紧绷终于松了下来。 这些日子,她心心念念的,正是浣花溪院的安危。 当初费尽心机,怕的就是瞬息万变,到时候家都被人偷了。 现在一切的布置都起了作用,连烟染也发挥了她该有的能力。 屋内的气氛渐渐放松下来。 “老太妃有靖王做后盾,烟染又如何能震慑得住?她虽能力非凡,可终究只是个下人……” 苏芷嫣微微蹙眉,心中生出几分疑虑。 素心见她这样问,低头斟酌了片刻,“二夫人有所不知,烟染当日便派人快马加鞭送信至邺都…… “小将军如今已率五百精骑驻扎在冀州城内,有他坐镇,王爷他们暂且不敢轻举妄动。” 说到这里,素心抬眸看了苏芷嫣一眼,小心翼翼地。 她也知道自家小姐与元小将军之间的恩怨。 “元昇也来了?”苏芷嫣眉心不自觉地拧紧。 本想着与他少些牵扯,如今却又无端欠下他一份人情…… 人情债最是难还,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尴尬至极,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自处。 思绪如乱麻,苏芷嫣深吸一口气,摇摇头,将这些儿女情长尽数抛诸脑后。 她定了定神,转而继续追问靖王府的近况。 当听到宋知行携王府护卫,亲自出城寻找她时,苏芷嫣眼中闪过一抹讶色。 他这是唱的哪出戏?想再续前缘么? 他想得倒美!我就是眼瞎了,也不会再看上这个无情无义的东西! 苏芷嫣将全叔与素心安排妥当后,就又让人去唤刘应能。 不过片刻,刘应能匆匆进门,规规矩矩地行礼,“大小姐。” 苏芷嫣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给他,神色肃然,“这封信务必快马送到我父亲手中,刻不容缓!另外,告诉大家,我们明日起程。” 刘应能听闻此言,顿时面露忧色,“大小姐,不再多寻些护卫吗?还有二爷的身体……他能撑得住这一路颠簸吗?” 眼下局势混乱,他心里也直打鼓,暗暗担心自己这条小命。 “不了,马上走,人多反而显眼,明天乔装打扮一下便可。”苏芷嫣显然不想多留。 虽说元昇驻守冀州,可靖王府内的事,终究是家事,外人未必能完全插手。 更何况,这局面是她重生后,费尽心机才争来的,她绝不容许让他人坐收渔利。 “只要我能顺利回到靖王府,老太妃就掀不起风浪。” “至于那些妄图刺杀宋瑾轩的人……”她眸色一沉,语气冷冽,“迟早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见苏芷嫣态度坚决,刘应能也不敢再劝,只得领命退下,忙着准备明日起程。 第191章 赶路 第二日,苏瑞从城中寻来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车厢确实旧了些,但车身上没有苏氏标志。 这样一来,便不会引起那些眼线的注意。 刘应能继续扮演他的“富商”,苏芷嫣与宋瑾轩则扮作他的儿媳与儿子,其他几人扮作家仆,随行护送。 苏芷嫣小心翼翼地将宋瑾轩扶上马车,随后低头整理袖口,动作间难掩担忧。 她抬眸看向宋瑾轩,“若是身子不适,我们便慢些,千万不要逞强。” 宋瑾轩摇了摇头,脸上浮现一抹淡笑,“无碍。这几日药效显着,我自觉好多了,不妨事。” 苏芷嫣听他如此说,虽稍稍放下心来,却依旧眉头微蹙,显然还是有些不放心。 她轻叹一声,掀开马车窗帘,朝全叔吩咐道:“起程吧。” 马车辘辘而行,缓缓朝城门方向驶去。远远地,城门口已有士兵把守。 车队刚到门口,便被守门士兵伸手拦下。 刘应能立刻下马,笑容恭敬地迎了上去,与那士兵寒暄几句,随即递上一个鼓鼓的钱袋。 士兵掂了掂重量,眉眼间瞬间舒展,眼底的警惕也散去不少。 他走到马车旁,伸手微微掀开帘子,目光在车内扫视一圈。 苏芷嫣与宋瑾轩早已易容,此时的模样与画像上大相径庭。 打量片刻,未见异样,士兵便挥了挥手,“行了,走吧。” 刘应能转身重新上马,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车队就这样在守卫眼皮子底下安然通过。 走到安全地带,素心坐在车外,忍不住笑着说道:“夫人,这出城之事倒比想象中简单。” 她原本以为出城也要仔细盘查,没想到居然只是匆匆看一眼,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苏芷嫣掀开车帘,微微点头,却不敢掉以轻心,“还是多加小心吧,前面的路还长着。” 说着,她放下车帘。 “你无需太过担忧,我的身体已恢复了一些,有我在,一定不会出问题。”宋瑾轩将她的手握住,掌心的温暖驱散了她的不安。 他说完,将剑放到腿上,横着手握剑鞘。 苏芷嫣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感受着片刻的安心。 她自然知道宋瑾轩的心思,只是她心中更希望能一路平安,无需刀剑相向。 马车日夜兼程,一路上众人都是吃干粮垫肚子。 行至一处岔道,刘应能忽然见前方有一间小店,门口飘来的香气让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两日未沾荤腥的他,再也忍不住了。 他策马上前,放缓速度,靠近车厢窗边,低声询问道:“大小姐,前方有小店,要不要停下歇息片刻?” 他的声音很低,尽量让人听不出来情绪。毕竟,总不能说是自己嘴馋了,想吃些东西吧。 苏芷嫣微微扬眉,掀开窗帘看了他一眼,唇边浮现一抹浅笑,“好吧,就在那里歇一会儿,也让大家吃些热食。” 刘应能的小心思,一眼就被她看破,只是她也没有苛责的意思。 “好,我这就去安排。”刘应能顿时松了口气。 他连忙将马车引向小店,几人纷纷下车,只有宋瑾轩留在车上。 小厮见有客上门,忙笑脸相迎,“客官一路辛苦,要点什么?” 苏芷嫣环顾四周,见店内有零星几桌客人,虽不算热闹,却也不像是有异样。 这城外山野,山匪横行,小心些总是没错。 刘应能站在一旁,下意识地看向苏芷嫣,似在等她拿主意。 苏芷嫣轻轻皱眉,低声提醒,“爹,您别看着我,您老安排便是。” 刘应能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对小厮说道:“把你们店里的好菜都端上来,别藏着掖着!” 小厮听这语气,眼睛一亮,喜滋滋地应道:“好嘞,客官稍等!” 正当小厮转身离开时,苏芷嫣忽然开口,“你们这里,有没有鸡汤?炖一盅端上来。” “有的有的,这就给您安排!”小厮迅速应声,转身小跑进后厨。 苏芷嫣缓步走在林间,微风拂面,林间的空气清新干净,让人精神略微一振。 她站在店外远眺,心中默默盘算。 再过一天的路程,他们就可以抵达冀州。只要回到浣花溪院,一切就都安全了。 “客官,您要的鸡汤炖好了!”小厮站在店门口,扯着嗓子喊。 苏芷嫣听见喊声,理了理衣袖,转身朝店门口走去。 接过托盘,上面放着鸡汤和一整只鸡,她十分满意地点点头。 正当她准备转身朝马车走去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林间的平静。 一队人马呼啸而来,蹄声如雷,尘土飞扬。 他们在小店门前勒马停住,为首那人一身粗布劲装,眉眼间尽是桀骜。 他翻身下马,声音响亮,“把你们这里最好的酒菜都给爷摆上来!” 小厮见状,忙满面堆笑地迎上去,不断点头哈腰,连声应道:“好嘞,几位爷里边请!” 苏芷嫣的目光一凝,眼中掠过一丝警觉——又是这些人。 她低垂下眉眼,尽量让自己显得毫不起眼,端着鸡汤小心翼翼地从人群旁走过。 就在她与那首领擦肩而过时,忽然听到他抬高声音喊了一句,“等等!” 苏芷嫣的脚步猛地一顿,心中一紧。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那首领,只见对方正用一种打量猎物般的目光盯着她。 他缓缓靠近,周围的空气似乎也随之凝滞。 屋内,刘应能坐在桌旁,他正准备起身,却被身旁的全叔按住了肩膀。 “再等等,别轻举妄动。现在出去,太过刻意。” 首领走到苏芷嫣面前,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手中的炖盅上。 “这位爷,有什么事吗?”苏芷嫣强装镇定地问道。 首领没有回答,就只是看着,气氛愈发紧张。 就在这时,一道朗笑声从屋内传来,打破了这凝重的氛围,“儿媳妇,你怀着身子呢,这种粗活儿就交给下人吧。” 苏芷嫣微微一怔,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刘应能缓步从屋内走出。 那首领闻言,目光从苏芷嫣身上移开,转向刘应能,眉头微蹙,显然在思索着什么。 刘应能笑容不减,拱了拱手道:“几位爷,我们正赶路去邺都投奔亲戚,路过此地,略作歇脚。若有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首领冷哼了一声,目光掠过苏芷嫣手中的鸡汤,又对着小厮吩咐道:“给我也来一只!” 话音刚落,他便大步走进店内。 苏芷嫣悄悄舒了一口气,手心里已经渗出了薄汗。 她低声对刘应能说道:“我们吃完东西再走,太快离开,反而容易引起警觉。” 刘应能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马车旁,苏芷嫣一上车,就被宋瑾轩一把拉住,“刚才那人有没有为难你?” 他刚才在马车上,剑都已经拔出来了,只要那首领敢有丝毫异动,他有信心直接手刃了他。 苏芷嫣抬眼看着他,心中还有些后怕,却笑着说道:“没事,只是随口几句,已经搪塞过去。” 说着,她将托盘里的鸡汤和鸡递到他面前,声音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快,趁热吃了,鸡也别剩下。” “你不吃?”宋瑾轩看着那满满当当的食物。 “我吃过了,”看着宋瑾轩那不情愿的样子,苏芷嫣抬指警告着他,“乖乖都吃了,不然我饶不了你。” 宋瑾轩无奈地笑了笑,将鸡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满脸宠溺。 也不知道,苏芷嫣是不是喂猪的,总喜欢拼命喂他吃东西。以现在的趋势,怕是以后连跑步都带喘。 众人吃完后,马车再度起程。 车内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然而,没走多久,身后却再次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心头一凛,神色瞬间绷紧。 第192章 你先走 马蹄声滚滚,卷起后方一片尘土。 苏芷嫣掀开车帘,目光飞速扫向后方,眉头紧蹙。 “不好,是刚才那伙人!”她低声急促地提醒道。 宋瑾轩闻言,瞬间挺直了身子,手已经放在剑柄上。 他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却被他生生压下,表现得面色如常。 刘应能也回头瞥一眼,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立刻勒马停下,示意车队原地待命,转身策马迎上去。 “几位爷,这又是怎么了?”刘应能堆起一脸笑容,语气依旧恭敬。 那首领勒马停在他面前,目光冷冷地扫过车队,似笑非笑地说道:“不是说要赶去邺都投奔亲戚吗?可这条路,怎么是去冀州的方向?” 刘应能闻言,瞳孔微微一缩,脸上的笑容却丝毫不减。 他心念飞转,立刻拱手说道:“几位爷有所不知,我们家在冀州也有亲戚。 “原本打算直接去邺都,但冀州那边还有一位年迈的亲戚,我们想着顺道接上他一同前往。” “是吗?”首领挑眉,目光犀利地盯着刘应能,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但是刘应能这种老油条,又怎么可能喜怒于色,所以丝毫没有一点波动。 “确实如此。这位爷若是不信,大可随我们一道前往冀州,亲眼看看。”他不卑不亢,依旧面带微笑。 首领冷笑一声,“随你们一道前往?这山野路上,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另有图谋。”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一众手下立刻纷纷围了上来,将马车团团围住。 在马车边上的六个护卫,也都紧张地将手握在刀柄上,警惕地看向四周。 他们是苏氏的死士,面对这种情况,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可也是因为他们这种表现,被人看出了破绽。寻常人,面对这种情况,哪里会视死如归。 车厢内,苏芷嫣屏住呼吸,手心紧张得渗出了冷汗。 她侧头看向宋瑾轩,却见他已经握住了剑,缓缓将剑从鞘中拔出,动作轻缓,带着一股冷冽的肃杀之气。 “待会儿若有变故,我会护着你离开。”宋瑾轩低声说道。 苏芷嫣心头一震,咬了咬唇,“你现在的身子,能撑得住吗?” “撑不住也得撑,”宋瑾轩目光坚定,低声补充了一句,“你在,我就撑得住。” 听着这话,苏芷嫣心中既感动又酸涩,眼眶不由得泛红。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车外,那首领见刘应能不为所动,又见这些护卫决然的表现,冷笑一声,忽然抬手一挥。 “拿下!”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手下立刻拔出刀剑,朝车队扑了过来。 “保护马车!”刘应能大喊一声,六名护卫立刻拔刀出鞘,挡在马车前,刀光剑影间,双方迅速交战起来。 全叔将素心拉到一棵大树旁,也抽出自己的短刀迎了上去,“保护夫人!” 这么一声怒吼,刘应能猛叹一口气,咬咬牙,也跟着拔刀相助。 车厢内,宋瑾轩猛地挥动手腕,长剑出鞘,寒光闪过。 “留在车上,别出来!” 他回头对苏芷嫣吩咐了一句,随即长剑将车帘应声砍飞,身体也跟着跃下马车,迅速迎上了冲来的敌人。 苏芷嫣紧紧咬着嘴唇,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裙摆。她知道自己帮不上忙,只能在车内焦急地看着外面的情形。 宋瑾轩身形灵动,剑光如虹,每一剑都干净利落。即便胸口的伤口隐隐作痛,他的动作却丝毫没有迟缓。 可敌人人数众多,宋瑾轩毕竟带伤在身,渐渐地,额角已经渗出了汗珠。 一名敌人趁机从另一侧绕到马车旁,抬刀朝车厢内劈去。 “当心!”宋瑾轩低喝一声,身形一闪,快如闪电般冲了过去。 刀刃即将落下的瞬间,他举剑挡住了那一刀,可巨大的冲击力还是让他的身形不由得后退了半步。 苏芷嫣从车厢中探出身,看到这一幕,心猛地一揪。 “宋瑾轩!”她忍不住唤了一声。 宋瑾轩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变得与以往不同,透着不容置疑的冷厉,“我说了,留在车上,别出来!” 敌人再次攻来,他迅速转身迎上,挥剑挡下对方的攻击,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被宋瑾轩这么一吼,原本心慌的苏芷嫣,此时竟然下意识地乖乖听话,将身子缩了回去。 天哪,我这是怎么了…… 平时大多数时候,她总感觉是自己在保护宋瑾轩,没想到此时身份转换,那种感觉竟然如此奇异。 看着外面刀光剑影,她手持着匕首,依旧紧张地看着车厢门口。 可就在这时,另一个敌人悄无声息地从后方接近,一个飞身站上马车。 他一手挑落苏芷嫣手中的匕首,刀直直朝着她砍去。 苏芷嫣瞪大了眼睛,来不及反应,眼看着那刀锋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地冲了过来,将她护在身后。 铛—— 刀剑相交的声音响起,宋瑾轩用剑挡下了那一刀,但他自己也被震得往后一步,胸口的伤口瞬间裂开,鲜血渗透了衣衫。 “瑾轩!”苏芷嫣惊呼一声,眼眶顿时湿润了。 “别怕,有我在。”宋瑾轩对她露出安慰的神情,随即举剑再次迎上敌人。 苏芷嫣咬紧了牙关,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她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瑾轩,一个人拼尽全力地保护她。 双方的战斗愈发激烈,护卫们渐渐显出疲态,而敌人却似乎越战越勇。 宋瑾轩一边与敌人交手,一边寻找脱身的机会。他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密林,脑中灵光一闪。 “嫣儿!”他低声唤了一句,伸手迅速将她拉下马车,“跟我走!” 苏芷嫣没有迟疑,迅速跟在他身后,这时候她能做的,就是乖乖听话。 宋瑾轩一手握剑,一手牵着她,带着她朝密林深处奔去。 那首领显然发现了他们的意图,立刻摆脱纠缠,追了上去。 两人一路狂奔,林间的树枝不断划过苏芷嫣的脸颊和手臂,她顾不得疼,只知道紧紧跟着宋瑾轩的步伐。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宋瑾轩忽然停下脚步,转身挡在苏芷嫣面前。 “你先走!”他低声目光坚定地说道。 “不行!”苏芷嫣摇头,眼中满是倔强,“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宋瑾轩看着她,不舍在眼中闪过。 “放心,我一定会追上你。”他说完,不等苏芷嫣再说什么,便转身迎上了追来的敌人。 苏芷嫣站在原地,目光紧紧地盯着他的背影。 她不想丢下他,可她也知道,若是两人一起留在这里,只会让他分心。 “你一定要追上我!”她咬牙说道,随即转身朝林中更深处跑去。 宋瑾轩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嘴角微微扬起,随即握紧了手中的剑,目光中满是决然。 “想杀她,先过我这一关!”他冷声说道。 密林深处,苏芷嫣的脚步渐渐放缓,回头看了一眼,满是担忧与不安。 她不知道宋瑾轩能不能摆脱那些追兵,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可以追上她。 可她心中有一种强烈的直觉——他一定会的。 “瑾轩,你一定要安全回来……”她低声呢喃,跌跌撞撞继续往深处逃去。 第193章 一个都别想越过 宋瑾轩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长剑,目光如刀般,直直地盯着追上来的三人。 喘息间,他胸口的伤口剧烈疼痛,鲜血渗透衣襟,但身影却依旧铮铮站着。 林间顿时寂静,残留的血,从剑尖滴落,啪哒啪哒地滴在枯叶上。 三人中,首领居中而立,面色得意,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他抬着下巴,语气讥讽,“我劝你别再负隅顽抗。你现在这副样子,连自保都难,更别说护着那个女人!” 这次他们的任务与之前不同,这次是将宋瑾轩与苏芷嫣都杀了。 上一次,就是因为只对付宋瑾轩,才大意地让他们逃脱掉。 冀州那边已经放出消息,一切线索都直指老太妃,到时候这两人死了,与都会将罪责推到她头上。 宋瑾轩冷笑一声,剑锋扬起,寒光映在他的眉眼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你们到底是谁的人?!” 这些人,与之前静元寺刺杀他们的有些不同。 在刚才的交手中,只有眼前这个首领的招式,和之前的人一样,其余的都水平一般。 不过这个一般,也仅次于对他来说,放在军中,也是一等一的好手。 能养得起这种私兵的,最少也是王公贵族,否则根本不可能。 这让他更为忌惮幕后之人的身份。 首领眯了眯眼,似乎不急着动手,反而玩味地说道:“那女人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值得你拼了命也要护她?” 宋瑾轩面色冷然。 重要?那就是他的命! 作为男人,几次让苏芷嫣涉险,已经让他无法再压抑下去。 “不管她对你们来说是什么,但对我来说,她是我此生唯一想要守护的人。” 宋瑾轩盯着那首领,手中长剑微微颤动,显然已经在暗中积蓄力量。 首领闻言,嗤笑一声,“好一番深情,可惜啊,深情的人,往往死得最早。” 他目光一转,忽然冷声,“还不动手,磨蹭什么!” 话音未落,左右两名手下同时持刀,迅速朝宋瑾轩包抄而来。 宋瑾轩目光一凛,脚步轻踏,身形如同一道疾风,迎向了他们。 刀光剑影间,他动作迅猛,招招不留余地。 长剑划过的瞬间,寒光乍现,他一剑逼退了左侧的敌人,随后迅速转身,用剑挡下了右侧。 可是,胸口的伤口撕裂带来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 首领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你这样拖延时间,真的有用吗?你以为,你能护得住她多久?” 宋瑾轩没有回应,仍旧专注于眼前的敌人。他知道,自己拖得越久,苏芷嫣就越安全。 “真是愚蠢!”首领见状说完也加入其中。 当他缠住宋瑾轩后,抬眼示意,“你们两个去追那女人,我来对付他。” 两名手下听令,迅速转身。 宋瑾轩见状,脸色骤变。 他顾不上眼前的危险,猛地转身,脚下一点,速度如闪电般冲向那两人,“给我站住!” “找死!” 首领在背后见到这一幕,眼中寒光一闪——有破绽! 随即抬刀迅速劈下,一刀朝着宋瑾轩的后背划去。 刀刃落在他的后背,皮肉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但他没有闪避,眼中只有那两个即将离开的敌人。 他猛地挥剑,逼退两人,硬生生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将那两人拦退,宋瑾轩身形一晃,剑倒插在地上,险些脱力跌倒。 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后背,胸前的旧伤也在啪嗒滴血。 疼痛让他双耳蜂鸣,似乎远处传来苏芷嫣的低呼声,穿越了重重密林,传入他的耳中。 宋瑾轩咬紧牙关,左手撑在剑柄上,勉强稳住了身体。 视线有些模糊,但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些人越过他,伤害到苏芷嫣。 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与苏芷嫣相处的点点滴滴。她的笑颜,她的声音,还有她偶尔的倔强。 这些片段,如同走马灯般闪过,让他疲惫的身体重新注入了力量。 “怎么办?”一个敌人扭头看向首领。 “杀了,”首领冷笑着,“他已经是强虏之末,你们怕什么。” “有我在,你们一个都别想越过!”宋瑾轩突然低吼一声。 首领挥刀直指宋瑾轩,“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就成全你!” 双方再次交战,刀剑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 宋瑾轩的动作已经变得迟缓,挥出的每一剑,都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随着身上血液的流失,他逐渐护不住身形,身上划出的口子也越来越多。 身影摇摇欲坠,但那双眼睛却始终如同寒星般锐利。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缠!”首领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缓缓扫视四周,发现原本一同围攻的两人,只剩下了一人。 宋瑾轩孤身拖伤,硬是将局面扭转成二打一。他的左臂垂着,血从指尖滴落,染红了泥土。 首领眉头微皱,心中暗骂一声硬骨头。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搞不好他自己都要折进去。 宋瑾轩没有回话。 他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掺杂着血腥味。他已经到了极限,体内那一点微弱的力气也快撑不住。 口中提着这一口气,一旦泄了,那便无能为力。 低头看了一眼,血滴顺着指尖滑落,溅在地上,晕开一朵朵猩红的花。 对方是故意拖延时间,想看着他流尽最后一滴血,彻底失去反抗的能力。 宋瑾轩抬起头,死死盯着对面站着的两人。握紧手中沾满血污的长剑,他咬牙一声低吼,脚下发力,猛然冲了过去。 剑光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杀气,直逼对方而去。 “妈的!这人疯了!”其中一人低声骂道,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迎战。 两人原本想拖住他,却没料到宋瑾轩宁死不退,只能十分被动地接招。 …… 苏芷嫣脚步停下,回头望向战斗的方向,眼中满是泪水。 突然,远处林间,一群鸟儿炸响,四散飞去,树枝发出沙沙的声音。 “宋瑾轩……”她咬紧牙关,转身继续向前跑去。 但她的心中,始终有一个声音在呐喊着她。 第194章 别死 宋瑾轩与敌人缠斗间,长剑猛然横扫,目光一凛,抓住对方防御露出的空档,剑锋如毒蛇般精准刺出。 噗嗤—— 剑刃没入血肉,那人捂着胸口,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倒了下去。 首领见状,脸色骤变,怒喝一声,“废物!” 他没想到,都到这时候了,还会再折损一人。 宋瑾轩身形微晃,胸口传来的剧痛几乎让他站立不稳,但他依旧强撑着,手中的剑直指首领。 “就剩你一个了……”他的声音低沉沙哑。 首领冷笑着,眼中一抹狠厉,“别以为杀了他,你就能活着走出去!” 说罢,他脚下发力,身形瞬间逼近,手中的刀带着劲风,直劈宋瑾轩的肩膀。 宋瑾轩抬剑格挡,刀剑撞击的声音在林间炸开。他的身体已经完全脱力,这一招差点让他手中的剑脱手而出。 首领看出了他的虚弱,刀锋一转,直取他的下盘。 嘶—— 刀刃划过大腿,鲜血瞬间涌出,宋瑾轩膝盖一软,半跪在地。他的手紧握着剑柄,咬紧牙关支撑着,始终没有倒下。 “看来,你也不过如此。”首领冷笑着退开一步。 举起刀,刀光再次斩下,宋瑾轩却连抬剑的力气都没有。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苏芷嫣的身影…… 芷嫣……他在心底默念她的名字,唇角扬起释然的笑意。 嗖——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紧接着,一支羽箭从林间飞射而出,瞬间贯穿了首领的手腕! “啊——!”首领惨叫一声,长刀脱手而出,掉落在地。 他捂着手腕,满脸惊恐地转身四顾,“谁?!是谁?!” 还未等他看清,第二支箭带着寒光,直直射入他的胸膛。 噗—— 首领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低头看着插在胸口的羽箭,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了一声低哑的喘息。 宋瑾轩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涣散地朝箭矢飞来的方向看去。 林间的树影间,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宋瑾轩——!”苏芷嫣扔掉手中的弓箭,带着一脸泪水,跌跌撞撞地朝他跑来。 见到苏芷嫣安然无恙,宋瑾轩喉咙一阵腥甜,紧接着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宋瑾轩!你醒醒!别吓我!”苏芷嫣扑倒在地,将他抱在怀中,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滚落。 她抬起手,轻轻拍着他的脸,声音颤抖得几乎无法成句,“……我求你……求你睁眼看看我……” 她的哭声在林间回荡,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夫人!”阎策带着人匆匆赶来,看到这场景,脸色一沉,“怎么会这样。” 原来,刚才密林里突然的响动,正是阎策他们。 烟染早已安排他们沿途接应,没想到刚跨出冀州地界不久,就听到前方传来刀剑交鸣和喊杀声。 情势紧迫,他们当即分兵两路。一路穿越密林潜行,另一路则沿官道急驰而去。 原本计划夹击,却在林间,恰巧碰上逃亡中的苏芷嫣。 也正是这场意外,让苏芷嫣在千钧一发之际,能够救下宋瑾轩。 “他……他伤得很重……你快救救他!”苏芷嫣抬起满是泪痕的脸。” 阎策见状,连忙蹲下身检查宋瑾轩的伤势。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迅速从怀中取出一瓶丹药,给宋瑾轩服下。 苏芷嫣站在那里,衣服上满是血污,发丝凌乱,双目无光,脸颊满是泪水,整个人显得有些浑浑噩噩。 她就那样站着,触目惊心地看着宋瑾轩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口,心如刀绞。 如果……如果她没有独自一人离开,现在是否一切都不会沦落至此? 阎策他们明明已经顺着这条路过来了,只要再多坚持片刻,再多拖延一点时间,带着宋瑾轩继续向深处走。 那结果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 可惜,世间哪有如此多的如果。 她轻咬下唇,齿尖刺破了柔嫩的嘴唇,隐约尝到一丝咸腥的味道。 是血的味道,还是泪的味道,她已分不清。 心中那沉重的自责感,如潮水般涌来,将她彻底淹没。 都怪自己,怪自己无能,怪自己软弱到无力改变现状,连自己都护不住…… 阎策检查了一番后,迅速用布做了简单处理。 随后语气凝重地说道:“二爷的伤势太严重,虽然暂时止住了血,但必须尽快赶往冀州医治,否则撑不了多久。” “那就走!马上出发!”回过神来,苏芷嫣想都没想便答应。 看了一眼四周,阎策点点头,“此地不宜久留,其他人还在前方等着我们。” 几人迅速行动,将宋瑾轩小心翼翼地抬着,朝林外撤离。 没多久,他们便与全叔、素心、刘应能等人汇合。 “二夫人!”素心看到苏芷嫣,连忙迎了上来,还未来得及开口,便注意到宋瑾轩,“二爷他怎么了?” 说完,她又看苏芷嫣这一身血污,眼泪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苏芷嫣抿着唇,没有回答,只是催促道:“快走!回冀州!” 全叔和刘应能,虽然身体也有些伤,但依旧强撑着,护在队伍的两侧。 素心看着苏芷嫣红肿的双眼,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旁。 众人迅速将尸体移开,又把宋瑾轩抬上马车,留下两人后这才疾驰离开。 马车上,素心一边帮苏芷嫣包扎,一边宽慰着她,“二夫人,二爷是有福气的人,一定会没事的。” 这话说出来,其实连她自己都有些不信…… 即使隔着布,都能隐约估出伤口有半尺多长。 寻常人受了这么重的伤,即使有大夫及时医治,也可能会殒命。 更何况,这会离冀州还有半个时辰,只能祈求上天保佑。 马车在官道中穿行,阎策手持着刀,一路飞驰着,在前面呵斥路人闪躲。 苏芷嫣紧握着宋瑾轩冰冷的手,看着他那苍白如纸的脸,心中默默祈求。 宋瑾轩,你一定要撑住……一定…… 第195章 你是不是疯了 靖王府内,浣花溪院门口,老太妃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而来。 她端着一贯的威仪站在门前,身后簇拥着福寿宫的人,脸上是那高高在上的神情。 自从接手以来,靖王府内大多数仆人她都使唤不动,完全成了瞎子聋子。 她原本以为,苏芷嫣失踪了,这些下人应该会趋炎附势,却没想到个个都这么忠心。 想收买这些人,就必须花比浣花溪院更多的钱。纵使当年她贵为宠妃,人走茶凉,又怎么可能拿得出来。 李公公站在她旁边,拂尘一挥,眼里满是轻蔑,“你们这些贱婢,还不滚开!” 烟染紧握手中的木棍,手心已经沁出冷汗,但她依旧挺直了脊背,挡在院门前。 “这是浣花溪院,没有二夫人的命令,谁都不能踏进一步!” 她双眸炯炯有神,虽有惧意,却掩不住骨子里的倔强。 苏芷嫣不在,她就是这个家最后一道屏障。无论如何,她不能让这些人轻易得逞。 老太妃冷眼打量着烟染,嘴角浮起不屑的冷笑。 这些仆人对苏芷嫣的忠诚,远超她的想象,若想掌控靖王府,她必须拔掉这颗钉子。 身旁的赵若芊见状,趾高气扬地走上前,眼神中掩不住的得意。 她双手环胸,里满是挑衅,“你也不看看清楚,现在靖王府是谁说了算!苏芷嫣算什么东西?一个不知死活的女人罢了!” 她说着,目光瞟向院门上悬挂的牌匾,眼里满是贪婪。 想起苏芷嫣那份丰厚的嫁妆,她心中早已蠢蠢欲动。 赵若芊笑得越发张扬——这浣花溪院,迟早是她的!苏芷嫣的东西,也终将归她所有! 烟染冷冷一笑,手中的木棍轻轻拍打着掌心,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抬起棍子,“赵姨娘,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侧室也不过是个妾室好听些的称呼,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你可就别狐假虎威了,说得好像是你掌家一样!” 说完,她嗤笑一声,朝着赵若芊翻了个白眼。 “你——”赵若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自然是被刺激的当即发作,她最讨厌别人说她是妾。 她仗着自己大着肚子,别人不敢对她怎么样,上前就准备动手。 可烟染手中的木棍轻轻扬起,逼得赵若芊不由自主地停住脚步。 “够了!”就在这时候,老太妃突然出声呵斥。 对峙的气氛被打断,赵若芊也不敢造次,于是低下头退到一旁。 老太妃冷冷地注视着烟染,步步逼近,她的气场压得烟染不由自主地后退。 即便心中再不甘,烟染也只能忍着,眼前这老太妃,身份地位非她能抗衡的了。若真对她动了手,苏芷嫣回来也无法善后。 “贱婢!”老太妃一声低喝,手掌猛然挥下。 啪—— 清脆的耳光声回荡,烟染被一掌打得跌坐在地,脸颊瞬间肿起一片鲜红。 她捂着脸,目光却倔强地盯着老太妃,眼中燃烧着不屈的怒火。 老太妃冷哼一声,目光扫向众人,“今日谁敢拦本宫,便是与本宫为敌!” 她抬手一挥,准备让下人强行闯入。 就在此刻,一声凌厉的喝声从远处传来,“我敢!” 所有人都被这声音震慑,齐齐扭头望去。 只见一个身影缓缓从远处走来,一袭沾满血迹的衣裙。 苏芷嫣提着一把长刀,刀尖殷红的血珠顺着刀刃一点点滴落,落在地上。 一双眼眸宛如寒潭,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冷冽而锐利,让人不寒而栗。 烟染抬头看去,眼中瞬间涌上泪光,“二夫人!” “你怎么回来了……”老太妃脸色骤变,气中已不复刚才的从容。 苏芷嫣缓步走近,“这是我家,何来敢不敢?” “什么……你……”赵若芊指着苏芷嫣,脸色又惊又怒,手指颤抖得厉害,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被苏芷嫣一脚狠狠踹倒在地。 赵若芊痛得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住腹部,哀嚎声立刻响彻整个院落。 “苏芷嫣!你疯了吗?她怀着身孕,你竟然对她下这种狠手!” 老太妃脸色骤变,震惊之余,连忙命人上前查看赵若芊的情况。 “阎策!”苏芷嫣冷声打断老太妃的质问,连头都未回,“把二爷送进去,让陈大夫立刻救治!这里有我挡着!” 此刻,宋瑾轩的安危压过一切,她的眼中容不下任何多余的情绪与怜悯。 目送宋瑾轩被抬入浣花溪院,苏芷嫣缓缓转身,站定在门口,冷眼扫过众人,“孕妇?我只知道她挡了我的路!” 话音未落,一个福寿宫的内侍,急匆匆跑到老太妃耳边,低声禀报了几句。 老太妃听完,脸色骤然铁青,整个人气的发抖,“苏芷嫣!你竟然敢在靖王府内杀本宫的宫人!”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苏芷嫣,似乎不敢相信眼前的女子,竟敢猖狂至此。 刚才她看见刀锋淌血,却没想到是福寿宫宫人的血。 听到老太妃的问责,苏芷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说了,无论是谁,都不要挡我的路,挡我者,杀!” 她的话如惊雷般炸开,震得众人心头一颤。 “苏芷嫣——!”老太妃被气得捂住胸口,连连后退几步,险些栽倒在地,幸亏李公公及时扶住。 她深呼了几口,这才举起那连连颤抖的手,指向苏芷嫣,“你简直……简直无法无天!” 话还没说完,只见苏芷嫣抢先一步,手中利刃猛地一甩,寒光闪过,刀锋直指老太妃的面门。 “你也不例外!” 刀上残留的鲜血飞溅,溅上老太妃的面颊,触目惊心一片红,将老太妃彻底吓懵。 她下意识伸手一抹,触手一片粘腻的血色,眼前一黑,直接瘫软在地。 “啊——!”身后的下人吓得失声尖叫,有的甚至腿软栽倒,场面顿时一片混乱。 赵若芊捂着肚子嘶声哀嚎,福寿宫宫人慌乱不堪,喊叫声此起彼伏,混杂成一片高低不一的声响。 而此时,靖王也从远处飞奔而来。 第196章 落荒而逃 “你这是做什么?!”靖王大步流星地赶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 他匆匆上前,亲自扶起昏厥的老太妃,面色铁青地命人快去请大夫。 “王爷!您一定要为我做主啊!”赵若芊虚弱地瘫在地上,额头冒着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她的眼中满是恐惧与哀求,声音微弱却带着哭腔,“苏芷嫣她……她竟然踢我!” 刚才的嚣张跋扈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惊惧。 她的手下意识地覆上小腹,指尖微微颤抖。 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筹码,如果失去了,她好不容易攀上的地位,便会如镜中花水中月,瞬间崩塌。 靖王冷着脸,目光如刀般射向苏芷嫣,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还未来得及开口,刘公公已悄然靠近,将老太妃的人中轻轻一掐,将她从昏厥中唤醒。 “反……反了……”老太妃醒来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她摇晃着,在靖王的搀扶下才站稳。 环顾四周,目光最终定在苏芷嫣身上,“今天,无论如何,你都得把这个贱人给我赶出靖王府!” 老太妃自入宫以来,何曾受过这般羞辱? 更何况,羞辱她的竟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子! 靖王蹙眉上前,压低声音安抚了几句,但眉间的隐忍却已到极限。 他转身看向苏芷嫣,眼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此刻,他的怒意已然到爆发的边缘。 苏芷嫣虽是元、苏两家的代表,但也不能因此目中无人,更不能让靖王府颜面扫地。 尤其老太妃是他的生母,若这事传扬出去,他的名声和威严将何以维系? 苏芷嫣却一点也不动容,反而平静地抬起头,“瑾轩受了伤,性命堪忧,她们却挡在门前推三阻四,我不过是让她们让开罢了。” “胡说!”老太妃气得浑身发抖,猛地推开刘公公,怒不可遏地指着苏芷嫣。 “本宫从未说不让进!即便如此,你就可用刀剑指着本宫吗?!” “什么?你竟敢用刀剑指着?”靖王闻言,脸色骤沉。 他怒气未消,大手一挥,护卫立刻上前,将苏芷嫣手中的刀强行夺下。 一旁的烟染见状,刚要有动作,就被苏芷嫣一个眼神制止。 微微摇头,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元昇此刻就在城中,靖王再怎么愤怒,也不敢轻易对她下手。 刀被夺走,苏芷嫣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愈发冷静,“是,我的确用刀指着你,但事出有因,我别无选择。” 她顿了顿,冷笑一声,目光直视老太妃,“再者,我与宋瑾轩不过是失踪,并非身亡。可你们为何急不可耐地围在院外,究竟想干什么?” 她缓缓靠近老太妃,眸光如冷刃般逼人,“更何况,我听闻静元寺的事情,可与老太妃脱不开干系!” 这话如同惊雷炸响,老太妃脸色骤变,眼中闪过一抹慌乱,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她虽然强装镇定,但微微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你胡说八道!本宫何曾与静元寺有任何牵连?”老太妃咬着牙,拼命维持自己的威严。 靖王闻言,眉头紧紧蹙起。 这些日子确实听到过一些风言风语,手下也查到有人从福寿宫里传消息出去。 原本他尚存几分怀疑,但苏芷嫣的一番话,却让他心中的疑虑更深。 察觉到靖王的神情变化,老太妃心头一紧,当即站出来强行辩解。 “外头那些风言风语与本宫无关!今日本宫不过是代掌王府事宜,过来看看罢了!” 此刻,她已经满身冷汗,心乱如麻。 苏芷嫣唇角勾起一抹浅笑,“有没有,明日便知!” 她那平静的语调,让老太妃以为事情败露。又被那双眼睛盯得头皮发麻,眼底的怯意愈发明显,甚至连站姿都开始不稳。 靖王的目光游移在苏芷嫣和老太妃之间,眼中复杂难明。 就在这时,大夫匆匆赶到。 赵若芊被抬着,半倚在台阶上,脸色苍白,手微微颤抖着递给大夫把脉。 大夫搭着脉,眉头越皱越深,许久才起身拱手,“王爷,赵姨娘的情况颇为危急,需立刻送回房中安胎,否则恐有不测。” 听到胎儿没有流产,靖王的目光落到赵若芊隆起的小腹上。 无论如何,那是他的孙子。 他的脸色沉了沉,旋即挥手吩咐,“快,将赵姨娘送回去,务必小心,莫再出岔子!” 赵若芊被人小心翼翼地抬走,靖王才转身看向仍站在一旁的老太妃。 “今日之事牵扯甚多,待查明真相,明日再议,母妃意下如何?” 靖王有些急了。 今日的风波若处理不慎,不止会牵动苏家与元家,甚至可能让靖王府陷入更深的泥沼。 而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明真相,妄下定论只会令局势更加不利。 因为之前的事情,靖王府与宋淳已经不和,再与两家反目,那不就是往绝路上走了吗? 所以他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等查明真相,该遮掩的还是要遮掩。 老太妃冷哼一声,手中的拐杖狠狠顿了一下地面,“好,就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暂且放她一马!” 话音刚落,她便转身离去。 原本她就不想继续呆,靖王这句话刚好给了她台阶下,于是就顺坡下驴。 这场看似一触即发的战争,终究在双方的隐忍下暂时平息。 下人们面面相觑,似乎还未从刚才紧张的氛围中回过神来。 等到四下安静下来,烟染这才小声问道:“二夫人,您就这样让她走了?” 苏芷嫣目光随着老太妃离去的背影,“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眼下最要紧的,是二爷的身体。” 她转身带着众人直奔院内。 屋内的气氛更加紧张,陈大夫正忙着替宋瑾轩处理伤口,一盆盆染血的水被端了出来,来往的婢女神色匆匆。 苏芷嫣看着那刺眼的血水,心头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最后竟忍不住小跑着进了屋。 “陈大夫,二爷他如何了?”她声音颤抖,目光直直地落在床榻上。 宋瑾轩躺在那里,脸色苍白,气息微弱,仿若一缕风都能将他吹散。 陈大夫收起手中最后一块布,转身拱手答道:“二夫人放心,还好送来得及时,老夫已经将伤口处理好,接下来就要长久静养。” 苏芷嫣原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可陈大夫接下来的话却让她的神经再次紧绷。 “不过……”陈大夫顿了顿。 “不过什么?!”苏芷嫣急声追问,眸中焦急之色尽显,连平日里惯有的仪态都顾不得。 只要是关于宋瑾轩的事,她绝不允许有半点隐瞒。 第197章 因祸得福 “刚刚为二爷诊脉时,我发现……”陈大夫再次顿了一下,似乎仍在确认自己的判断。 “发现二爷身上的毒素,竟然……已经解了。” “解了?!”苏芷嫣睁大眼眸,“你的意思是……毒素彻底解了?” 陈大夫笃定地点点头,“是的,确实如此。” 苏芷嫣的脑海轰然一空,脚下似被抽去了力气,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踉跄。 烟染见状,连忙上前扶住了她。 宋瑾轩体内的毒素解了? 这意味着他终于摆脱了毒素的侵蚀,摆脱了随时可能丧命的危险。 但是,这段时间他们根本没有做什么,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想起那日在钱庄的时候,那大夫也曾说过宋瑾轩体内没有余毒…… 草药!一定是草药! 思绪迅速理清,她猛地转身看向身旁的素心,“素心,快,把我之前交给你的草药拿出来!” 素心怔了片刻,旋即反应过来,从腰间取出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将里面一小株草药递给了苏芷嫣。 苏芷嫣接过草药,几乎是快步走到陈大夫面前,将那株草药递了过去。 “你看看,是不是因为这个的原因?这是二爷受伤时,我用过的草药。” 陈大夫接过草药,将它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眉头渐渐皱起,神情也愈发凝重。 片刻后,他忽然抬头说道:“二夫人,稍等片刻,我需取医书来查证。” 说罢,他转身匆匆离去。 苏芷嫣望着陈大夫离去的背影,心中焦灼难安,只能转身走到床边蹲下,静静注视着昏迷中的宋瑾轩。 她握住他冰冷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瑾轩……你一定要快些好起来。陈大夫说,你毒的已经解了,再也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她的声音柔和得像一片羽毛。 素心和烟染站在一旁,默默低着头,屋内一片安静,只有轻微的烛火跳动声。 不多时,陈大夫匆匆返回,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医书。 他将草药放在桌上,翻开医书,仔细比对着书中记载的图样。 苏芷嫣抹去眼角的泪水,强压着上前一步,“这草药究竟是什么?与二爷身上的毒……到底有没有关系?” 陈大夫合上医书,缓缓起身,“二夫人,这草药确实是难得的好东西,不过……它与二爷的毒无关。” 听到这个答案,苏芷嫣的眉头不由得紧蹙。 若非这药的作用,那宋瑾轩体内的毒为何会突然解去? 一切似乎愈发扑朔迷离。 陈大夫将草药放回布包,“二夫人,恕我冒昧一问,这株草药,您是从何而得?” 苏芷嫣一愣,目光随即锐利起来,“怎么?这草药有蹊跷?” “二夫人有所不知,这草药是世间罕见的金疮圣药,但早已失传多年。这一株草药,若非依附医书记载,在下几乎认不出来。” 陈大夫顿了顿,“您可曾听说,医圣杜卓群?” “医圣杜卓群?”苏芷嫣想了一下,“他与这草药有关?” 陈大夫点头,“当年杜卓群满门遭难,这种草药便随之失传。据我所知,最后一株草药,是被先帝御用。” 杜卓群……姓杜? 苏芷嫣脸色一变——难道杜伯就是杜卓群? 心头一震,脑海中某些碎片已经拼凑成完整。她急切地抬起头,“那杜卓群的妻子,可是姓刘?” “这……”陈大夫沉思片刻,点头确认,“杜卓群的夫人正是刘氏。” “果然是他。”苏芷嫣低声喃喃。 杜卓群……杜伯,竟是医圣杜卓群!而宋瑾轩身上的毒,多半也是他所解! 想到这里,苏芷嫣只觉心头一阵酸涩与激动交织,她双手合十,闭上眼睛,泪水悄然滑落。 “苍天有眼……”她低语道,“得贵人相助,真是因祸得福。” 陈大夫见状,愣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夫人,您这是何意?” 苏芷嫣抬起泪眼,嘴角浮现一抹微笑,“杜卓群还活着,我遇到了他。瑾轩的毒,是他解的。” “什么?!”陈大夫大惊失色,最后感慨万分,“医圣之名果然名不虚传,对毒蛊之术的研究,世间罕有人能企及。” 他猛然跪下,激动地叩首,“恭喜二夫人,贺喜二夫人!二爷大难已过,必定无恙!” 屋内众人闻言,纷纷跪地叩首,齐声恭贺,声音此起彼伏。 苏芷嫣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水,目光柔和地落在床榻上的宋瑾轩身上,欣慰之色愈发浓厚。 …… 靖王回到寝殿时,刚在榻上坐下,下人便急匆匆地进来禀报。 “王爷,赵姨娘的孩子保住了,只是伤了底子,这一胎之后,恐怕再难有孕。” “知道了,下去吧。”靖王神情未见波澜,只淡淡挥了挥手。 赵若芊的安危,于他而言并不重要。她存在唯一的意义,便是那腹中胎儿。 只要孙子无恙,至于她如何,他并不放在心上。 靖王收回目光,沉吟片刻后唤来刘叔,“那个逆子回来没有?” 刘叔心中一凛,立刻明白靖王口中的“逆子”,指的是宋知行。 自从苏芷嫣遇刺失踪的消息传出后,宋知行便不顾一切地带人沿途寻她,连有孕在家的赵若芊也被抛诸脑后。 这样赤裸裸的行径,叫人如何不生疑? 不知道的,还以为苏芷嫣才是宋知行的正妻。 “还未回来,不过应该快了。二夫人平安归来的消息已经传出去。”刘叔恭身说道。 靖王眼神微微一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仿佛在掂量着什么。 刘叔是他多年的心腹,自然知晓这个主子的心思,许多话都是藏着说。 宋知行对苏芷嫣的态度,他早就看穿,但眼下这件事尚未到摊明的时候。 毕竟,王侯贵胄的后宅里,藏污纳垢之事从来不鲜见。兄弟相争、占嫂辱媳的龌龊手段,更是屡见不鲜。 只是这苏芷嫣,也不同于一般女子,他这个蠢儿子,如果还在执迷不悟,迟早会死在这女人手上。 “他回来后,直接带他回栖云殿,不许他踏出半步!”靖王沉声说道。 明日必有一场大事,而眼下最重要的,就是确保宋知行不生事端。 “是,老奴明白。” 刘叔退下前,偷偷瞥了一眼靖王那深不可测的脸色,心中暗暗为宋知行叹气。 第198章 醒了 清晨,温润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房间,瓷器上微微泛着明亮的光晕。 宋瑾轩迷迷糊糊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显得陌生而又熟悉。 他稍稍动了动身体,发现自己躺在浣花溪院的床榻上,周围的陈设清雅如故,带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他刚想起身,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低头一看,便见苏芷嫣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的脸颊微微贴着他的手,眉头紧蹙,即使睡着了似乎也未能完全舒展,像是睡得极不安稳。 宋瑾轩的心一阵悸动。 他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指尖缓缓掠过她的发丝,最后落在她白皙的脸颊上。 那触感温热而柔软,仿佛能够抚平他这些日子以来的所有疲惫。 他的动作极轻,却还是惊醒了苏芷嫣。 她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当她看到宋瑾轩正靠在床头,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时,整个人愣了一瞬。 “瑾轩!你醒了!”她猛地起身,声音带着难掩的激动,眼眶瞬间泛红。 宋瑾轩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泛起一抹柔情。 他伸手拉住她,“别急,别叫人。” 苏芷嫣一怔,转身看向他,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狠狠吸了吸鼻子,低声责备道:“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里带着微微的颤抖。 宋瑾轩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涩又一阵宠溺。 伸手将她拉到床边,轻轻拍着她的背,“我这不是好好地醒了吗?别哭了,再哭下去,我的心都要碎了。” 苏芷嫣听了这话,鼻尖一酸,眼泪反而流得更凶了,双手紧紧抓着他,像是怕他再消失一般。 “你还说!明明是你信誓旦旦,还说会追上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我……” 她越说越气,忍不住抬手作势就要打,可她又哪里舍得,停顿间,手反而被他握住。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宋瑾轩低声笑着,语气里尽是宠溺,“以后我再也不敢了,好不好?别生气了,你生气的样子,我可不舍得看。” 苏芷嫣听他这般哄着,心中的委屈和怒气渐渐消散了些,却还是轻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不看他。 两人正腻歪着,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烟染探了个脑袋进来。 “二夫人,二爷醒了?”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惊喜。 然而当她看到宋瑾轩正搂着苏芷嫣,而苏芷嫣整个人窝在他身边时,顿时愣住。 烟染忍不住吐了吐舌头,小声道:“那个……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继续……” 说完,她赶紧转身溜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带上。 苏芷嫣被撞见,瞬间羞得满脸通红。 她从宋瑾轩身上坐直,迅速整理了下衣襟,低声嘟囔着:“都怪你,害得我被人看笑话!” “好好好,都怪我。”宋瑾轩忍俊不禁,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 苏芷嫣瞪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赶紧站起身来。 “你刚醒来,肯定饿了。我去让烟染和秋黛准备些吃的,你乖乖躺着,别乱动。” 她说完便快步走出房间,留下宋瑾轩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满是笑意。 没过多久,饭菜便送了上来。 苏芷嫣亲自喂他吃了些,宋瑾轩吃得不多,但精神却好了许多。 陈大夫也被请了过来。 他仔细为宋瑾轩诊了脉,片刻后,抚须笑道:“二爷的毒,确实已经完全解了。只需再调养些时日,便可恢复如初。” 宋瑾轩闻言,目光一亮,转头看向苏芷嫣,“嫣儿,这是真的?” 苏芷嫣点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包括杜卓群的身份。 听完后,宋瑾轩沉思片刻,目光渐渐变得深邃。他挥手让陈大夫和其余人退下,只留下苏芷嫣一人。 “嫣儿,”他拉住她的手,“静元寺那日的刺杀,我隐隐觉得不是老太妃派人所为。” 苏芷嫣一愣,抬眸看向他,“那你的意思是……” 宋瑾轩目光微沉,语气里带着冷意,“此事背后,或许另有主使。我需要时间查清楚。在此之前,你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再让自己陷入危险。” 其实他心中早有目标,只是现在还不能确定。 苏芷嫣点点头,“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失去你的恐惧了。” 宋瑾轩握紧她的手,目光温柔而坚定,“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两人四目相对,屋内静谧无声,仿佛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那你还不老实交代!”苏芷嫣突然正色,“说好的共同面对,你又想背着我隐瞒些什么?” 她语声虽不高,却透着一股刨根问底的意味。 宋瑾轩无奈一笑,他就知道瞒不过苏芷嫣。 “好,是我错了。”他叹了口气,“我这就告诉你。” 他停顿片刻,目光深沉地看向她,“我怀疑,那些人……是陛下派来的。” 短短一句话,却如惊雷般在苏芷嫣耳边炸响。 她不由自觉地屏住了呼吸,“怎么会?难道……”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自从邺都面圣的那一刻起,她开始一一回忆每一个细节。 皇帝的态度,确实没有什么明显的敌意,甚至表面上看,他只是为了替儿子出气,才当众羞辱了她。 等等! 苏芷嫣的瞳孔骤然紧缩,低声喃喃,“是那件衣服。” “没错!”她猛地抬眸,眼中已然带了冷意。 “当初陛下赏赐的那套衣服,明明是王妃的级别。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是靖王府的二儿媳,可他偏偏赐了僭越的东西。” 她的语速渐渐加快,“这一点,于理不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故意为之。 “陛下明知靖王府上下复杂,偏偏送出这样一份赏赐,无非是想挑动内斗,借此削弱靖王府的力量。” 宋瑾轩微微颔首,“确实如此。陛下对靖王府的情况了如指掌,这一切,都是他的棋局。 “恐怕从我们进京的那一刻起,便已经陷入他的算计。” 苏芷嫣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她一向聪敏,可此刻却仍觉心头压着一块巨石。皇帝的目的,她已然猜得七八分。 “可他为什么这样做?”她有些迷茫地看向宋瑾轩。 第199章 阴谋 宋瑾轩沉思片刻,“嫣儿,你可知道,当年先帝的儿子中,谁才是最有才学的人?” 苏芷嫣眉心微蹙,缓缓摇头。 她虽然重生了,但是前世并未深涉朝堂,这些秘辛从未有人与她提及。 “是父王。当年,父王才华横溢,深得先帝宠爱。”宋瑾轩的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可惜,先帝驾崩前夕,当今陛下为了夺嫡,手段狠辣,父王为了自保,只得主动退出争夺之列,甘愿退居一隅。” 苏芷嫣闻言,心头猛然一震。 当年靖王确实退出了夺嫡,而且还因为对当今皇帝态度恭谦的缘故,并没有损失多少。 这么多年来,皇帝与靖王表面上看,确实也是兄友弟恭。 见苏芷嫣许久没说话,宋瑾轩苦笑一声,“父王当时的选择,是为了保全靖王府的血脉。 “可即便如此,陛下对靖王府始终存有忌惮。如今,他的忌惮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深重。” “所以,陛下的算计,从未停止。”苏芷嫣接过了话,抬眸看向他。 前世,靖王府支持宋淳,所以一切都没有发生,靖王府还成为了功臣。 这一世,一切都变了,她现在面临的是皇帝的诡计。 宋瑾轩微微颔首,“若是靖王府全力支持五皇子宋淳登位,那么一切自然相安无事。 “若是靖王府选择不支持宋淳,甚至站在对立面,一旦陛下驾崩,这大齐最有威望的人便是父王。 “而嫣儿你,联合了元、苏两大势力,这已经触及了陛下的底线。” 苏芷嫣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她一开始确实只是想单纯地对抗宋淳,再从其他皇子中选出一位。 现在回想起来,还是自己想简单了。 甚至皇帝可能还知道,当年想杀他的人里,有靖王的人。 就柳侧妃那样的人,都能不经意间查到些许蛛丝马迹,如果是皇帝,那就更加不难。 当年他杀了自己几个兄弟上位,却留下了才华横溢的靖王,极有可能只是为了展现自己不是弑杀之人。 毕竟,满朝文武也不希望一个暴君上位。 宋瑾轩轻叹一声,握住苏芷嫣冰凉的手,“陛下对你和靖王府的防备,不是没有理由的。 “五皇子宋淳与你不和,其余皇子又能力平庸,根本无法挑起重任。 “陛下唯一的选择,便是削弱靖王府的力量,让我们永远无法构成威胁。 “而这次的刺杀,无论针对我还是针对你,目的只有一个——激化靖王府内部的矛盾,甚至挑动朝堂上的势力分裂。” 屋内瞬间沉静下来。 苏芷嫣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线索,她猛地攥紧了宋瑾轩的手,“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 时间已经到了正午,靖王遣人来传话,让苏芷嫣前往大殿议事。 苏芷嫣吩咐素心细心照看宋瑾轩后,便带着婢女朝大殿缓步而去。 大殿之内,众人早已入座,只有赵若芊没有在殿内。 苏芷嫣刚踏入殿门,宋知行便快步迎上前,语气中透着急切,“芷嫣,你没事吧?” 他的眼神中掩不住的担忧,令苏芷嫣恶寒,她只是淡然颔首,未作回应,径直绕过他,朝着里面继续走去。 “你——”宋知行转身还想说什么,却被靖王那不悦眼神止住,终是咽下了后续的话。 苏芷嫣落座后,靖王的脸上便浮现出笑容,语气更是柔和了几分。 “芷嫣,我已派人查明刺杀一事,那些风言风语不过捕风捉影罢了,你可不能信了那些话。” 他话中的暗示显而易见,此事不宜深究,不要因此扰得靖王府鸡犬不宁。 “既然父王开口,儿媳自当遵从。”苏芷嫣笑着说道。 她这番话落下,满殿都是愕然。 众人原以为苏芷嫣会趁机发难,借题大做文章,谁料她竟这般轻描淡写地带过了。 “你当真无意见?”一旁的老太妃眉头微挑地试探着。 她今天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苏芷嫣突然变得如此通情达理。 “自然无意见。”苏芷嫣语调平静,完全没有了昨日的咄咄逼人。 如果今天宋瑾轩不和她说那个猜测,她此刻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现在知道背后牵扯到皇帝的手笔,她反倒不能轻举妄动,因为靖王府内必有奸细。 想揪出这个奸细,就得暂时隐忍。 皇帝想挑起靖王府内斗,她偏不如他的意。逼急了,暗处的爪牙自然会露出破绽。 “好,好。”靖王舒了口气,面上带笑,似乎对苏芷嫣的“识大体”颇为满意。 纵然他心存疑虑,但眼下风波暂时平息,他的目的已然达成。 至于老太妃,她更是不敢继续再提。 如果真的深究下去,她派人去杀苏芷嫣的事情,绝对会被查出来。 虽然她不知道另一拨人是谁,但她也不想成了别人的替罪羊。 就在气氛稍缓的时候,一名下人突然匆匆闯入,踉跄着跪倒在地。 他气喘吁吁地喊道:“不好了!世子爷,不好了!” 宋知行眉头一皱,疾步上前,揪住那下人的衣襟,“出了何事?” “赵姨娘……赵姨娘她流产了!”那下人喘息着,声音颤抖。 “什么!”宋知行与靖王异口同声,脸色骤变。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慌忙朝栖云殿赶去。 苏芷嫣却站在原地,目光冷静如水,没有一丝慌乱。 赵若芊昨夜被她踹了一脚,要是这个时候流产,罪名无疑会扣到她头上。 可昨夜传来的消息,分明说胎儿无碍,为何偏偏此刻出事,且恰逢众人齐聚? 这其中,定有蹊跷! 她眸光微敛,转身对身旁的烟染低声吩咐,“去查查背后的缘由。” 烟染微微颔首,随即退下。 这时,秋黛从她身后走出,“二夫人,我们是否也要去?” “去,当然要去。”苏芷嫣说道。 此时不去,无异于坐实嫌疑。 况且,她敢笃定,赵若芊的胎儿根本不可能出事,如果真的出了事,肯定是有人暗中在作祟。 她微整衣袖,带着婢女向栖云殿行去。 第200章 是她害了孩子 栖云殿内,血腥气弥漫。 赵若芊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眉间还沾着未擦干的泪痕,眼角泛着红肿,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至极。 她一见宋知行进门,便挣扎着从床上坐起,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袖,哭得撕心裂肺。 “表哥,我的孩子……我们的孩子……没了啊!” 宋知行的脸色骤然变得煞白,“怎么会这样?昨晚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流产?” 赵若芊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的手指攥紧了宋知行的袖口,“是有人害我!是有人不想让我留下靖王府的血脉!” “谁!”宋知行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 他猛地转头看向屋内的下人,“你们是怎么伺候的?是不是出了什么岔子?” 屋内的几个丫鬟跪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昨天晚上确实事情很危急,当时在大夫的诊治后已经稳定下来,还喝了些安胎药,一整晚都没再有所反复。 这时,靖王和老太妃也迈步走了进来。 闻到满室的血腥气,靖王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环看四周,老太妃连忙上前一步,扶住摇摇欲坠的赵若芊,又是一副心疼至极的模样。 “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 因为之前的事情,她现在必须扮演好一个慈祥的老太太,让众人都不再怀疑她。 宋知行此刻像浑身被点燃了火药,怒气冲天地对着下人吼道:“快,快去把昨日的大夫叫来!” 不多时,大夫匆匆被带了进来,一见到屋内的状况,脸色也变得难看。 “说!为什么会突然流产?”宋知行将一旁的剑拔了出来。 大夫吓得连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昨夜我确实替赵姨娘诊过脉,胎象虽然不算稳,但并无性命之忧,我还开了安胎药,按理来说,不该出这样的事……” 赵若芊听到这话,瞬间情绪更加激动,“一定是有人害我!是有人害我的孩子!他们不想让我留下靖王府的血脉啊!” 心心念念的靖王府长孙,这是她作为倚仗的存在,当下这样没了,她自然是不甘心。 况且,昨晚大夫说了,她这胎以后,就已经伤了根本,以后很难再有孕。 一个不能生育的女人,还怎么成为世子妃! 她的声音凄厉,哭得撕心裂肺,几乎让人听了都心生怜悯。 靖王闻言,脸色愈发阴沉,猛地一拍桌案,“是谁干的!查!给本王查清楚!” 再怎么说,肚子里的也是他的孙子,敢伤害血脉,他自然是不会放过。 一旁的老太妃见状,立刻开口附和,语气里带着火上浇油的意味。 “我看此事必须彻查!赵姨娘昨夜才和苏芷嫣起了冲突,今天她的孩子就……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这话一出,屋内瞬间一片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正缓步走进来的苏芷嫣身上。 赵若芊胎儿不稳,归根结底还是苏芷嫣那一脚。 原本刚才已经将事情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眼下孩子又没了,无论怎么说,她肯定脱不了干系。 苏芷嫣脸色平静,目光淡然,早已料到这一切。 她缓缓走到赵若芊床前,目光落在那盆血水上,仔细看了几眼,才转头看向赵若芊,“赵姨娘的孩子,确实没了?” 此时她的话是相当刻薄,可以说就是往赵若芊心里扎刀。 可那又如何?前世赵若芊是怎么对她的,她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是你!就是你!昨晚你踹了我一脚,我的孩子就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赵若芊一见到她,情绪瞬间崩溃,指着她破口大骂。 苏芷嫣闻言,目光一沉,“昨夜大夫已经诊过脉,胎儿并无大碍。赵姨娘难道忘了,今早你还派人传了话,说孩子无恙?” 赵若芊一怔,随即捂着肚子哭得更加凄厉,“一定是你,是你暗中动了什么手脚!你心里嫉妒我怀了世子的孩子,想要害死我!” 她死咬着苏芷嫣不放,现在孩子没了,她更加不想让苏芷嫣好过。 有昨天那一脚,现在又导致她流产,她不相信靖王会容忍苏芷嫣继续呆在靖王府。 苏芷嫣眸色微冷,正要开口,老太妃却已经抢步上前。 “苏芷嫣!昨天是你动了手,若不是你,赵姨娘的孩子怎会出事?这件事,你必须给本宫一个交代!” 她话音刚落,靖王也冷冷看向苏芷嫣,面色铁青,“芷嫣,昨天你确实踹了赵姨娘一脚,若不是你做得太过分,怎会酿成今日之祸?”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苏芷嫣。 靖王这话的意思,是已经有了要处置她的心思。 毕竟她多次借着占理,时常目无尊长,靖王能容忍到现在,也是看在元、苏两家的份上。 现在这事,苏芷嫣理亏,靖王即使处置,也没人能够说什么。 苏芷嫣抬眸直视靖王,眼底没有一丝惧意,反而带着几分寒意。 “父王,”她平静地开口,“若我真要害赵姨娘,何必等到今日?更何况,赵姨娘自己失了分寸,难道也要怪到我头上?” “放肆!”靖王怒喝一声,“你这是在为自己开脱?” “不是开脱,而是实话实说。”苏芷嫣直视着靖王,丝毫没有退让。 这场风波背后必然有人推波助澜。 赵若芊不过是个棋子,真正的黑手,还藏在更深的暗处。 “来人!”靖王一声令下,立刻有护卫冲了进来,“将二夫人带下去,行家法!” 苏芷嫣面色一冷,还未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宋瑾轩被人抬着坐在椅上,神色苍白,却透着一股凌厉之意。 “瑾轩!”苏芷嫣心头一震,快步走了上去。 靖王见到宋瑾轩,被震怒冲昏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瑾轩,你身子未愈,怎可随意乱动?” 宋瑾轩却一抬手,制止了靖王的话,目光冷冷扫过在场众人,“这件事,若是查不清,今日谁也别想善了。” 第201章 摊牌 靖王听到宋瑾轩那冷然的语气,和那股隐隐的威压,眼神里不可避免地多了些疑惑。 他的这个二儿子,自幼体弱多病,小时候更是烧坏脑子,成了个傻子。 对这个儿子,他虽有几分愧疚,但更多的是失望。可今日宋瑾轩的表现,却完全不像从前那副呆傻模样。 这不正常。 “瑾轩……”靖王语气里带着试探,“你这话……讲得倒是清晰得很。” 宋瑾轩坐在轮椅上,神色不动,嘴角却轻轻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会儿才察觉出不对么? 他看向靖王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嘲弄的意思。 当年他之所以会落得那般下场,靖王也脱不了干系。 “父王,您是不是觉得,儿臣如今这模样,与以往有些不太一样?”他的语气平静地回道。 这时候苏芷嫣已经察觉不对,眼睛瞪大的看着宋瑾轩。 靖王眯了眯眼。 再一细看宋瑾轩的神态举止,他心头的疑惑越发深重。 往日的宋瑾轩,行事散漫,言语含混,甚至连与人对话时都显得迟钝,可此刻的他,清醒得不得了。 “瑾轩,你到底怎么回事?”他再次问道。 宋瑾轩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垂落的袖口。 他抬眼,目光静静地扫过人群,直到落在苏芷嫣身上时,才多了一丝柔和。 “父王,儿臣此次受伤,倒真是因祸得福。” 他语调轻缓,“昨日九死一生,儿臣醒来便觉得清明了许多。” 满堂哗然。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率先开口。 赵若芊捂着肚子,哭声一顿,眼里掠过一丝慌乱。 老太妃更是脸色瞬间僵住。 宋瑾轩这傻子…… 当年那一场计谋,分明是万无一失的,怎么会…… 宋瑾轩变正常,那之前她借着缘由,肆意打压针对苏芷嫣的事情,岂不是成了他报复的理由? 虽然每次她都拿不到什么好处,但也确确实实是欺负苏芷嫣的夫君不能担事。 她想了一下,随即强作镇定,“瑾轩,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啊!你能好起来,本宫总算放心了!” 老太妃一脸的慈祥,说得好像宋瑾轩就是她心疼的宝贝孙子一般。 宋知行的脸色也变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尖深深嵌进掌心。 当年那药是他亲自下的,亲眼看着宋瑾轩发了高烧,变得痴痴傻傻。 若非如此,他这个大哥的位置,哪会坐得这般稳当? 可现在……宋瑾轩竟然恢复了? 不,不可能!这只是个巧合! 宋知行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拂了拂袖子,“瑾轩,身子刚好些便别乱折腾。 “你既然清醒了,便更该知道大是大非。芊儿的孩子没了,你们夫妻二人总要给靖王府一个交代!” “无耻!”苏芷嫣看着宋知行,怒骂一声。 当年要不是因为他,宋瑾轩又怎么会变成这样,现在居然还敢大言不惭。 宋瑾轩眼底的冷意愈发浓烈。他并未理会宋知行,反而轻笑一声,目光落在老太妃握住他手的那只手上。 “太妃,”他将手猛地抽开,“您当年对孙儿的关怀,孙儿可从未敢忘。” 听到这话,老太妃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宋瑾轩分明是话中有话,所说的关怀也是另有所指。 她的手微微一颤,不自然地轻咳几声,“你……你这孩子,说什么浑话呢!只要你能好,怎么样都行。” “是吗?”宋瑾轩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她的话,“孙儿定当铭记于心。” 面对宋瑾轩这样咄咄逼人,老太妃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手心也开始发凉。 靖王察觉到气氛不对,眉头狠狠皱起,“瑾轩,你到底想说什么?” “父王不必多疑,”宋瑾轩将目光收回,“儿臣只是想告诉您,从今往后,儿臣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嫣儿。” 苏芷嫣站在一旁,早已看愣了神。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宋瑾轩,清醒、强势,甚至带着一股凌厉的锋芒。 她有些不安——这一切,是他早有准备,还是一时冲动? 他们从未商量过,他居然就这样当众摊牌了。 她刚想开口,却被宋瑾轩一个眼神制止,“交给我。” 苏芷嫣心头微颤,竟鬼使神差地闭了嘴。 赵若芊见众人的注意力全被宋瑾轩吸引,心中暗骂了一句晦气,连忙又捂着肚子嚎啕大哭。 “父王,您不能不管啊!都是苏芷嫣,是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整个人瘫软在床上,显得可怜至极。 宋瑾轩恢复了又如何,当下苏芷嫣害了她的孩子,任谁来也百口莫辩。 靖王看向苏芷嫣,“芷嫣,此事你必须给一个交代!” 老太妃见状,立刻附和,“是啊,赵姨娘肚子里的,可是靖王府的长孙。芷嫣,你再如何任性,也不能如此歹毒!” 苏芷嫣咬了咬牙,正准备开口辩解,却听宋瑾轩冷笑一声。 “交代?既然赵姨娘一口咬定是我夫人害了她,那就查清楚好了。” 他扫了一眼瑟缩在一旁的护卫,“刚才父王不是下令彻查么?还不快去!” 护卫畏畏缩缩地看了靖王一眼,靖王想了一下,点了点头。 时间慢慢过去,屋内众人都沉着气。 苏芷嫣就站在宋瑾轩身旁,用埋怨的眼神看着他。 “怎么了?”宋瑾轩笑着握住放在他肩膀上的手。 “没什么。”苏芷嫣白了他一眼。 她现在并不担心别的,就怕宋瑾轩身上的伤口,又出现什么问题。 这个家伙,商量都不商量一声,等回去了给好好教训教训!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护卫带着人回到屋前。 为首的人进了屋,随即拱手禀报,“王爷,我们查了,并没有人动什么手脚。” 没有人动手脚,那就还是因为苏芷嫣那脚惹的祸。 “苏芷嫣,现在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赵若芊怒气冲冲地指着。 现在她脸上的悲伤淡了许多,反而更像是个胜利者的姿态。 “看来父王的人也有些懈怠,”宋瑾轩突然幽声开口。 靖王皱着眉头,疑惑地看向宋瑾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对这突然清醒的儿子,变得更加的陌生。 第202章 幕后主使 宋瑾轩一挥手,门外立刻进来几名护卫,领头的人并非浣花溪院的人,而是宋瑾轩的护卫。 他手里提着一个衣衫凌乱的家丁,将人往地上一丢,重重地喝了一声,“老实交代!今天你都做了什么!” 那家丁摔在地上,吓得瑟瑟发抖,他抬眼瞄了瞄屋内众人,尤其是扫到靖王和宋瑾轩时,浑身都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的目光触及到宋瑾轩,原本就不稳的心神,一下便失了神。 “我、我……”他瘫软在地上,语无伦次。 “还不快招!”护卫一脚踹在那家丁的腿上,力道不重,却让他疼得呲牙咧嘴。 家丁咬紧牙关,似乎还想隐瞒,但最终在那压迫的气氛中彻底崩溃。 他整个人趴着,颤抖着说道:“是……是我,是我在赵姨娘的汤药里下了东西!” 因为昨晚赵若芊差点滑胎,于是王府厨房,就让人一大早送些滋补用的鸡肉和药材。 而他借着和厨房管事有点关系,找了个借口混了这个差使。 领到差使后,他送东西到栖云殿的小厨房,趁着厨房里的人不备,偷偷将一包药粉下到了赵若芊的汤药里面。 而这一切,都是宋远恭让他做的。 赵若芊有些紧张地看着,虽然她觉得自己流产是苏芷嫣害的,但是也没有确切证据。 如果不是苏芷嫣指使,那又会是谁会害她? 她好不容易抓住了把柄,想让苏芷嫣也尝尝被行家法厉害,又怎么会甘心苏芷嫣洗脱嫌疑。 所以她静静听着,想在这家丁的嘴里,找到能与苏芷嫣相关联的话来。 “什么?”靖王猛地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眼底怒火翻滚,“到底是谁指使的?!” 家丁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绝望和哀求,他下意识往四周扫了一圈,目光在老太妃和宋知行身上停顿了片刻,但很快又迅速移开。 宋知行先一步冲了过去,一把揪住那家丁的衣领,“你最好把话说清楚!为什么要害芊儿的孩子?是谁让你干的?” 且不说赵若芊如何,她肚子里的孩子,决定了他往后在靖王府的地位。 原本他就想着借孩子,慢慢修复与父王之间的嫌隙。现在孩子没了,他又要重新谋划。 那家丁被宋知行提到半空,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都没说出话来。 “说!”宋知行猛地吼了一声,震得众人耳膜发疼。 家丁终于忍不住哽咽着开口,“我……我是奉命行事……我,我只是个下人,求王爷饶命,求世子饶命啊!” 奉命行事。 这四个字一出口,屋内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靖王府自开府以来,还没发生过这样的事。这要是传出去,又会成为市井笑话。 宋知行的脸色愈发阴沉,直接掐住了家丁的脖子,“是谁的命令?说清楚!” 家丁被掐得喘不过气来,双手拼命挣扎着抓住宋知行的手腕,脸涨得通红,眼看就要断气。 “住手!”老太妃突然开口,“知行,你想掐死他吗?这人若死了,幕后黑手我们又该如何查出?” 宋知行闻言,瞬间一怔,随即猛地松开手,将家丁重重地推倒在地。 “快说!”上前猛地踹了一脚,他的声音里依旧透着寒意。 家丁大口喘着粗气,手捂着肚子,眼中满是恐惧。 他挣扎着爬到靖王脚边,几乎是哭喊着,“王爷,小的是被逼的!求王爷能饶过小的家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求王爷开恩!” 家丁自知自己肯定活不成,只能求王爷不处罚他家人。 靖王的目光深邃如海,脸上看不出杀意,“若你肯把幕后主使说出来,本王自然会保全你的家人。” 家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他咬了咬牙,终于开口,“是……是三爷!是三爷宋远恭!” “什么?!”靖王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你说是远恭?他为何要这么做?” 家丁拼命磕头,声音颤抖:“小的也不知道!小的只是听命行事,要在赵姨娘的汤药里下药!” 屋内又是一片寂静,除了宋瑾轩与苏芷嫣外,所有人都震得说不出话来。 宋远恭? 一个已经被圈禁,整日浑浑噩噩的废人,怎么可能还有能力做出这样的事? “荒谬!”靖王一拍桌案,怒声骂道,“远恭早已被圈禁,寸步难行,他又如何能指使你?” 家丁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王爷明鉴!小的所言句句属实!小的受了三爷的指使,才敢做出这样的事!” 老太妃看了赵若芊一眼,使了一个眼色,“一个废人,还能翻起什么风浪?这人分明是在胡说八道!王爷,这种事怎能轻信?” “是啊,王爷,您要为我做主啊。这下人定是苏芷嫣派人混淆视听的。”赵若芊也哭着哀求起来。 老太妃这是拼命想让苏芷嫣与此事沾上点关系。 苏芷嫣却冷笑了一声,“老太妃,这话未免说得太早了吧?既然有人指使,那就该查清楚。若是有人故意栽赃,岂不是更该揪出幕后真凶?” 老太妃被苏芷嫣这不卑不亢的态度,气得脸色铁青,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宋瑾轩一直冷眼旁观,直到此刻,才忽然开口,“父王,既然涉及三弟,不如将他带来,当面对质。” 靖王眉头紧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最终沉声道:“来人,去将远恭带过来!” 护卫领命离去,屋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赵若芊蜷缩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吓人。 她不停地捂着肚子,似乎还想用自己的虚弱来博取同情,但此刻已经无人再关注她。 苏芷嫣站在宋瑾轩身旁,低头看着他。 她本该感到轻松,可不知为何,心底却有些不安。 她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宋瑾轩的手腕,“你早就知道这些,对吗?” “别怕,我会护着你。”宋瑾轩宠溺地看向她。 苏芷嫣垂下眼睫,低声应了一句,“嗯。” 不多时,门外的脚步声响起,众人齐齐望向门口。 第203章 攀咬 宋远恭面容憔悴,被两名护卫半扶半押着带了进来。 他身形消瘦,眼神涣散,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滞,仿佛真如传闻那般,早已成了一个浑浑噩噩的废人。 他的发丝凌乱,胡渣布满下颌,身上还散发着一股酒气。 “王爷,三爷已经带到!”护卫拱手禀报。 宋远恭抬起头,眯着眼睛环视了一圈屋内的人,最终目光落在靖王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嘲讽的笑容,“父王……您找我来,是想看我笑话吗?” 靖王脸色阴沉,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 “远恭!”他冷声道,“赵姨娘的孩子没了,有人指证此事与你有关。” 宋远恭闻言,旋即哈哈大笑。他的笑声带着癫狂,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刺耳。 “孩子没了?”他笑够了,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 “父王,您也信这种荒唐话?我不过是个废人,整日被关在那小院里,连大门都出不了,能做什么?” 靖王的眼神微微一凝,“你敢说与此事毫无关系?” 宋远恭迎着靖王的目光,不慌不忙地说道:“父王若想治罪,何必问我?随便编个理由,将我发落了便是。 “反正这靖王府里,从来就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昨天浣花溪院门口闹出这么大动静,整个靖王府的人都知道。 恰好苏芷嫣踹了那一脚,差点让赵若芊流产。他就想借着这个机会,设计让赵若芊流产,这样就更加不会引人怀疑。 反正出了事,自然有苏芷嫣做替罪羊,刚好一石二鸟,报了之前的仇。 可没想到这办事的人这么蠢笨,居然一下就被人查了出来。为了洗脱嫌疑,他现在只能继续装疯卖傻。 “放肆!”靖王怒不可遏,一掌拍在桌案上,发出一声巨响。 “父王息怒。”这时,宋瑾轩突然开口。 “二弟若真是冤枉的,我们自然不会冤枉他。但若他确实与此事有关,便该给赵姨娘一个交代,也给靖王府一个交代。” 他的目光落在宋远恭身上,眼底深处藏着阵阵冷意。 想设计苏芷嫣,他这回是真的踢到铁板上了。 宋远恭抬眼看向宋瑾轩,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呵,真是好手段,”他低声嘟囔了一句,随即抬高声音,“赵姨娘的孩子没了,关我什么事? “我说了,与我没关系的事,最好别往我头上扣!” “既然如此,那就让证人对质。”宋瑾轩淡淡道。 他话音刚落,跪在地上的家丁被护卫架了起来。 那家丁浑身颤抖,眼神里满是恐惧,连看宋远恭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说!”护卫冷声命令,“刚才你不是说,是二公子指使你下药的吗?现在当着二公子的面,把事情再说一遍!” 家丁吓得瑟瑟发抖,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目光偷偷瞥向宋远恭,眼神里带着深深的畏惧。 宋远恭冷笑了一声,“怎么了?刚才不是咬死是我指使的吗?现在怎么不敢说了?” 家丁的脸色苍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滑落。 他挣扎着跪到地上,几乎将头埋进了地上,颤抖着开口,“小的……小的……” “小的什么?”靖王厉声喝道,“把话说清楚!是谁指使你下药的?” 家丁的心中一片绝望。 他知道,今日无论如何,他都活不成了。 若是得罪了宋远恭…… 虽然刚才靖王已经保证,不会牵连他的家人,可如果宋远恭真的要对他的家人下手,恐怕也能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想到这里,他咬了咬牙,“小的……小的是胡说的!根本没有什么指使,小的是……是自作主张!”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愣。 苏芷嫣皱起眉头,目光冷冷地盯着家丁——这分明是有把柄被捏住。 “胡说八道!”赵若芊突然尖叫起来,“你这贱奴,分明是有人指使你害我和我的孩子!你现在居然敢矢口否认,是不是想替某些人顶罪?” 她的目光在苏芷嫣身上来回扫视,语气里满是咄咄逼人的敌意,“是不是她指使你的?!” “赵若芊,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苏芷嫣冷笑一声,“若真是我指使的,他又为何不指认我?” 赵若芊被怼得一噎,随即梗着脖子,“你自然是早有准备,威胁他不敢供你!” 两人互相僵持着。 家丁见风向一变,竟然又扯上了苏芷嫣,于是偷偷抬眼看了一下一旁的宋远恭。 只见宋远恭缓缓闭眼,示意他待会顺着赵若芊的话说下去。 今天的事情,必须有人出来承担。 既然赵若芊一口咬定是苏芷嫣,那就顺水推舟,继续让她来做替罪羊。 宋瑾轩见两人僵持,于是笑着捂住苏芷嫣的手,“嫣儿,此事与你无关,不必多言。” “芊儿,这件事还需要查清楚才是。”这时候,宋知行也揩油对赵若芊说道。 说完,他还不忘看向站在一旁的苏芷嫣,眼里多了一些别样的东西。 “你们夫妻二人……分明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对付我。” 赵若芊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瑾轩和苏芷嫣。 宋知行刚才的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不服,凭什么苏芷嫣就能同时得到两个男人的袒护! “赵姨娘,”宋瑾轩抬眸看向她,“你最好想清楚,自己是在指控什么人。” 他的话不轻不重,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压迫感。 赵若芊被他看得心头一颤,竟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靖王见状,眉头深深皱起。 他的目光在苏芷嫣、宋瑾轩和宋远恭之间来回扫视,眼底满是疑虑。 “将这人押入大牢,等本王彻查清楚后,再行发落!”他冷冷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家丁。 既然这个家丁的口供,反反复复,那就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至于赵姨娘,”靖王的目光落在赵若芊身上,“你身子虚弱,就好好养着。若再生事,休怪本王不留情面!” 赵若芊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惨白,张了张嘴,却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看向老太妃,老太妃却将脸转了过去,看样子是不打算继续管。 靖王挥了挥手,“都退下吧。”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要暂告一段落时,宋瑾轩的声音再度响起,“父王,我看就不用这样拖下去了吧?” 第204章 气晕过去 靖王想将事情放一放,等事情冷下来了,再进行处理。 这么多年,他的生存之道都是这样。越是复杂的事情,越是不急着作出决定。 他每每都要权衡利弊后才会处理。 “瑾轩,我已经下令彻查,难道你还要在这里搅弄是非?”他的目光落在宋瑾轩身上。 宋瑾轩神色一派从容,丝毫没有被靖王的威严所震慑。 “父王,儿臣并非要搅弄是非,只是觉得有些事情,既然已经摆在眼前,就不必再拖延。否则,不但让无辜之人受冤,也让王府蒙羞。” 他的语气不疾不徐,既没有反驳靖王的权威,又让在场的人无法挑出毛病。 “你到底想说什么?”靖王眉头紧锁,他是越发看不透这个儿子。 或者说,自从这个儿子傻了以后,他就不去关注他。 要不是靖王妃生前悉心照料,宋瑾轩早就不知道被人遗忘到哪里去。 可这一下清醒过来,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城府颇深的感觉,真的不像是傻了十几年的人。 宋瑾轩轻轻抬了抬手,示意护卫将一个人带上来。 那人是个陌生的面孔,身穿粗布短衣,显然不是靖王府的下人。 他一进屋,便浑身颤抖地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此人是谁?”靖王皱眉问道。 宋瑾轩微微一笑,“父王,此人是从外面的毒药贩子。儿臣得知赵姨娘流产一事,于是让人查访,没想到竟查到了这么一位。” 他微顿片刻,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宋远恭身上,“三弟,你可认得此人?” 宋远恭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我不认识他!你这是又在给我安什么莫须有的罪名?!” 那贩子闻言,身子猛地抖了一下,磕头如捣蒜,“不小人不敢撒谎!那日,就是三爷亲自找的小人,买的毒药!” “放肆!”宋远恭猛地喝道,脸色铁青,“你胡说八道!我从未见过你!” 靖王的眉头皱得更深,目光沉沉地看着地上的贩子,“你可有证据?” 这贩子言辞凿凿,看起来不像作假。 贩子急忙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双手颤抖地递上。 “王爷,这是三爷给小人的银票!银票上的印章,是柳侧妃当年存的银子,小人不敢作假。” 听到‘柳侧妃’三个字,靖王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挥手示意侍卫,“去查!” 存钱的银票都会有存款人的印章,只要去钱庄与票据一对,便可知真假。 侍卫领命而去。 宋远恭的脸色青白交加,眼神已经满是慌乱,“父王,这人分明就是被二哥买通来诬陷我的!” “三弟,若真是伪造的,那你又何必这般紧张?证据是真是假,等人查过便知。”宋瑾轩淡淡地笑了笑。 “那就等等吧。”靖王也是不为所动。 宋远恭见求情没用,只能咬紧牙关,拳头攥得死死的。 不多时,侍卫匆匆返回,“王爷,银票确实是柳侧妃当年存的,钱庄的印鉴也无误!” 围观的众人一片哗然。 宋远恭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不可能!这不可能!” 靖王的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他一拍桌案,“来人!把这个逆子和这些人都押下去!彻查此事,决不轻饶!” 内宅争斗在所难免,但是斗到谋害了他未出世的孙子,那就太不把他这个靖王放在眼里。 “父王!我是冤枉的!这全是他们的阴谋!”宋远恭拼命挣扎,“父王,您不能信他们!我是您的儿子啊!” 靖王冷哼一声,将脸瞥到一边。 他的喊叫声没有任何作用,侍卫还是毫不留情地将他拖了出去。 “嫣儿。”这时候宋瑾轩笑着看向苏芷嫣,朝她递了一个眼色。 苏芷嫣抿嘴一笑,缓缓站了出来,目光锐利地看向赵若芊。 “赵姨娘,事情到了这一步,我想真相已经很清楚了。可你方才却一口咬定,是我指使下人害你,又该如何解释?” 赵若芊脸色煞白,咬着下唇,“那只是误会……” 苏芷嫣冷笑一声。 “赵姨娘空口无凭,便敢在众人面前污蔑于我。这般轻率的指控,若不追究,岂不是显得靖王府没有规矩?” “嫣……弟妹,赵姨娘失了孩子,情绪激动,难免言辞失当,还望你不要与她计较。”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局赵若芊又输了,宋知行只能站出来打圆场。 如果继续追究下去,只会对大房更加不利。 苏芷嫣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世子这是在替赵姨娘求情吗?可惜,规矩就是规矩,是不可以随便污蔑他人。”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 靖王原本也想打圆场,但对上宋瑾轩那双深邃的眼睛时,心中微微一震。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儿子已经不是那个任人揉捏的傻子。 而且现在他清醒过来,如果真的完全好了…… 想到这,他看向宋知行,又低头沉默片刻——换个人当世子也不是不可以。 苏家势力够大,当初婚约也是为大儿子定的,只是阴差阳错便宜了二儿子。 而宋知行的所作所为,也确实让他越发的失望。 连个女人都斗不过,又怎么可能继承得了靖王府的家业。 “赵姨娘”靖王冷声喝道,“你的确言行不当,既然芷嫣不计较你的过错,那你便道歉吧!” 赵若芊脸色惨白,身子猛地晃动了一下。 “既然父王开口,那便道歉吧,”苏芷嫣轻笑一声,满是讽刺,“不过,我不接受躺着道歉。赵姨娘,还是跪下奉茶吧。” 赵若芊咬紧牙关,眼中满是愤恨和不甘,却又不敢违抗靖王的命令。 宋知行的脸色也难看至极,却只能沉声劝道,“芊儿,事已至此,你还是道歉吧。” 婢女将赵若芊扶了起来。 她强忍着屈辱,拖着刚流产的身子,颤巍巍地跪了下来,端起茶盏递到苏芷嫣面前,“弟妹……请原谅……” 苏芷嫣低头看了一眼那茶盏,唇角一勾,接过茶盏,却没有喝,而是轻轻一侧手腕,将茶水泼在地上。 “脏了,就这样吧。”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赵若芊一眼,随后转身,朝外走去。 赵若芊整个人都被气得瘫在地上,边上的宋知行急忙上前扶住。 看着苏芷嫣,恨不得现在就上去杀了她。 原本苏芷嫣与宋瑾轩失踪,她就想办法让宋知行抬她做侧室,只要再生下个儿子,她便可以再抬成正妻! 可偏偏在众人以为凶多吉少的时候,苏芷嫣居然就这样回来了,而且还是毫发无伤。 苏家的势力太大,经过这次的事情,谁都不敢轻易得罪苏芷嫣。 现在她又没了孩子,以后再也不能生育,这让她还如何自处? 苏芷嫣,都怪你这个贱人! 一声尖叫声响起,赵若芊发疯似的叫着,随后下体突然大出血,晕了过去。 听到身后那刺耳的声音,苏芷嫣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人老了就该服老,别总听风就是雨。” 她这句话,说的是谁,显然很明显。 老太妃气得脸色铁青,身子一晃,瘫坐到椅子上。 第205章 由我来守护 浣花溪院,月光如水。 苏芷嫣扶着宋瑾轩回到房中,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担忧。 她小心翼翼地将宋瑾轩扶到床边坐下,抬手解开他外袍的衣带,却在触碰到他衣襟时,被他的大手一把握住。 “夫人,”宋瑾轩嘴角坏笑,“你这么着急,是不是对为夫有些迫不及待了?” 苏芷嫣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 她扬起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宋瑾轩!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没个正形!” 宋瑾轩却不恼,反而顺势捂住被拍的地方,装模作样地“嘶”了一声。 眉头微微皱起,神色间带着委屈,“夫人,你这一巴掌可是打到我的伤口上了,这胳膊啊,可是痛得厉害……” “你!”苏芷嫣气得咬牙,明知道他是故意逗她,却又没办法真的责怪他。 她连忙蹲下身,仔细查看他的伤口,见到白布上透出一丝血迹,心顿时提了起来。 “出血了也不知道说一声,非得逞什么强!你就不能乖乖听话吗?”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处理伤口,一边低声埋怨,眼中的担忧是怎么也掩盖不住。 宋瑾轩看着她蹲在自己面前,目光专注而小心地检查伤口,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最后满是心疼。 当初他就不应该答应,就应该直接公开,这样苏芷嫣就不会一个人受委屈。 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嫣儿,我没事的。” 苏芷嫣抬眸看了他一眼,正想开口,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语气弄得心头一软。 她低下头继续忙着手上的动作,“你还说没事?都渗血了……你这样不爱惜自己,怎么让我放心?” 宋瑾轩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忙碌的模样,那眼眸里盛满了星光。 他的手依旧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温暖的触感让苏芷嫣的心跳莫名加快。 她的手指一顿,随后小心翼翼地将干净的白布重新缠上,确保伤口不再渗血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站起身,捏了捏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的意味,“以后听我的话,不许再逞强了,知道吗?” “是,夫人教训的是。”宋瑾轩嘴角噙着笑意,眸光灼灼地看着她。 突然伸手将她的腰轻轻一揽,将她拉到身边,“嫣儿,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保护你。” 苏芷嫣点了点头,挣扎了两下却没能挣开。 今天宋瑾轩忍着伤痛,也要为她出头,他心里在想什么,她自然是明白的。 可能是强势惯了,她一直就把宋瑾轩当成“小傻子”,很多事情也没有考虑太多。 想到这,她只好咬着唇,岔开话题,“你今天这么一摊牌,老太妃和宋知行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宋瑾轩却一脸不以为意,抬手轻轻抚了抚她柔顺的青丝,“嫣儿,我早就看不惯他们欺负你了。你是我的妻子,谁都不许伤害你。 “以前我装傻,任由他们作乱,是因为还没到合适的时机。 “但今天,我实在忍不下去,他们竟然敢把卑劣的脏水泼到你头上,我怎么可能忍得下去?” 苏芷嫣听到这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她垂下眼眸,“可是之前我们不是说好的吗?你继续装傻,这样才能让他们放松警惕,才能让我们有更大的把握……” “嫣儿,”宋瑾轩打断了她的话,伸手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你要相信我。 “我的伪装,已经骗了他们十几年,现在即便我不装了,他们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全摸清我的底细。 “而且,装傻也不是长久之计,迟早有一天,我会站在所有人面前,正大光明地保护你。” 听着比情话更加甜蜜的话语,苏芷嫣的眼眶一热,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感动。 她知道宋瑾轩一直都在默默为她付出,可亲耳听到这些话时,还是让她的心暖得发烫。 “瑾轩……”她轻轻喊了一声。 宋瑾轩见她眼角微红,心里一疼,伸手将她揽得更紧了些,“嫣儿,你放心,有我在,不管他们怎么闹,我们都不会输的。” 苏芷嫣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着他传来的温暖,心头的酸涩渐渐平复下来。 她抬手环住他的手臂,声音低低地说道:“好,我信你。” 两人静静地抱着彼此,房间里一片静谧,只有窗外风吹动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苏芷嫣才推开他,红着脸低声说道:“好了,你伤还没好,别乱动了,快躺下休息吧。” “那嫣儿陪我一起?”宋瑾轩坏笑着,眉眼间尽是狡黠的神色。 “你!”苏芷嫣刚刚平复下来的脸颊再次红了起来。 她咬了咬牙,抬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这时候素心端着药走了进来,“二夫人,药熬好了。” 听到药熬好了,宋瑾轩笑得更深,“夫人,这药太苦了,你喂我喝吧。” “好,我喂你。”苏芷嫣瞪了他一眼,将药接过来。 素心看着两人气氛暧昧,于是笑着悄悄退了出去。 刚喝一勺的时候,宋瑾轩又皱起眉头,“还是太苦了。” “那怎么办?”这下苏芷嫣也没了办法,这药闻起来确实就很苦。 “要不,你用嘴喂我,这样我就不苦了。”宋瑾轩狡黠地用手抹了一下苏芷嫣的朱唇。 听到这样羞耻的要求,苏芷嫣捂住嘴,拼命摇着头,“不要,这样不是我也尝到苦味了吗?我不要。” 如果宋瑾轩昏迷,那她确实会义无反顾地用嘴喂。现在他明明好好的,要是被外人知道,指不定又会编排成什么话本。 见苏芷嫣不愿,宋瑾轩随即撇过去,“那今晚就先不喝了。” 他撇过头的样子,像极了当初那个小傻子,让人一阵怜惜。 拗不过宋瑾轩,这药大夫交代过必须按时喝。苏芷嫣也被弄得没了办法,只好蹙着眉将汤药含入嘴中。 双唇相对,汤药被一口口喂下,宋瑾轩则如同嗷嗷待哺的鸟儿,一口口吞咽着。 待喂完,苏芷嫣急忙拿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同时也给宋瑾轩塞了一颗。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她咂了一下嘴,苦味依旧残留。 宋瑾轩则是笑着含着蜜饯,“嫣儿,以前你总是替我担心,我希望以后,能让我来担心你。” 苏芷嫣听着他温柔的话语,抬头看着他,“好,以后就让你来保护我。不过,你也要保护好自己,我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好,我答应你。”宋瑾轩轻轻点头。 第206章 元昇登门 赵若芊流产后,靖王府竟然难得地安静了几日,只有栖云殿日日不得消停。 或许是因为刺杀的事情,老太妃心虚,竟也未再为难浣花溪院的人。 至于宋远恭的事,根本不用多费周章去查证,真相早已明了,一切确实是他所为。 “苏芷嫣,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对不对?!”被押解的宋远恭站在不远处。 苏芷嫣停下脚步,回眸淡淡扫了他一眼,眉目间无半分波澜,“事情是你做的,怪不得别人。” 今日宋瑾轩身体好转,她出来透透气,却没料到会在路上碰见即将被发配的宋远恭。 宋远恭怔怔地看着她,忽然大笑起来,笑声中透着凄凉与癫狂。 他已经一无所有,甚至连留在靖王府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押送他的官差虽然诧异,却不敢多问,只是冷着脸,用力一拽锁链,催促着将人带走。 走到半路,宋远恭忽然挣扎着回头,大声嘶吼着,“贱人!你会遭报应的!” 骂声刺耳,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可苏芷嫣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正当她失神时,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在担心什么?” 她猛然回头,看到轮椅上的宋瑾轩,正静静地看着她。 “担心?”苏芷嫣转而绕到他身后,双手自然地搭上轮椅扶手,推着他往前走,“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既然重生了,这种场面以后只会更多,她也会变得更强。 “他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宋瑾轩目视前方,随后侧过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穿过月门,两人来到一处小景,清风袭来,夹杂着淡淡的花香。 苏芷嫣将他推到亭中,自己则蹲下身,与他平视,“你觉得我会放在心上吗?如今我可是个大恶人,人人都怕我呢。” 她语气轻松,可宋瑾轩却听出了她话中的无奈。 从靖王妃薨逝到现在,苏芷嫣的所作所为,已经成了坊间热议的谈资,流言蜚语铺天盖地。 虽然她表面并不在意闲言碎语,在意的是如何一步步将害过她的人拉下深渊。 可她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被逼的。 宋瑾轩低头握住她的手,“你不是这样的人,别为难自己……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亭中一时沉寂,只有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轻响。 “嗨呀,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苏芷嫣一怔,随即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将刚才的情绪一扫而空。 “这天气不错,以后我多推你出来走走!” 宋瑾轩见她不愿深谈,只能顺着她的话笑道:“好啊,那以后你天天都得推我出来。” “你倒是想得美!”苏芷嫣轻轻拍了他一下,正要继续调侃,却被下人的禀报声打断。 “二夫人,元将军求见。” 元昇? 苏芷嫣的笑容一滞。 这几日,她其实也很纠结,到底要不要去见元昇。毕竟人家一路奔袭到冀州,也是帮了大忙。 元昇的所作所为,早已超过了单纯的利益合作。可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愿再陷得更深。 “让他去会客厅等着吧。”苏芷嫣挥退下人,转头看向宋瑾轩。 她蹲在他面前,双臂支在他膝上,撑着脸,“我要去见他,许不许?” 她双眼亮晶晶的,还俏皮地眨了眨。 宋瑾轩宠溺地看着她,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你都叫人候着了,还问我许不许?” “哎哟!”苏芷嫣捂着额头嗔怪,“我这不是给你个机会表态嘛,现在说也不迟。” 宋瑾轩轻笑着摇头,“去吧,他这次帮了我们大忙,好好谢谢人家。” 听到这话,苏芷嫣一轻,站起身理了理衣袖,“那我先去了,等会儿再回来陪你!” 宋瑾轩目送她离开,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眼中满是柔情。 而苏芷嫣走到一半却忽然停下——这家伙,什么时候变这么大度了? 想到这,她回头笑着,“还好你不跟着去,不然我怕你们打起来。万一他把你打伤,可就不好了!” 让你装大度! 说着她便逃似的走了。 “你……”宋瑾轩刚想反驳,却发现她早已没了踪影,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 —— 元昇端坐在厅内,目光落在茶盏上,茶水的热气早已散尽。 他没有动。 几日前,他就想来见苏芷嫣一面,却始终迟疑不决。 两人之间的关系复杂微妙,他深怕又惹苏芷嫣不高兴。 而那份不安,像是一根无形的刺,深深扎在他的心头。 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婢女的低声应和。 元昇立刻抬起头,目光看向门口。 苏芷嫣迈步走了进来,身姿如柳,眉目含笑,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 “元将军,久等了。”她颔首,带着些许疏离。 元昇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向她走去。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想要确认她是否安然无恙。 手刚抬起,想要碰触她的衣袖,却见苏芷嫣后退一步,巧妙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元将军,请坐。” 元昇的手僵在半空。 他愣了一瞬,随即讪讪地放下手,嘴角扯出勉强的笑意,“好。” 落座后,元昇的目光依旧不自觉地追随着苏芷嫣的一举一动。 他有些后悔,当时在邺都,他为什么要这么冲动,挑破了两人之间的窗户纸,让一切都回不到过去。 苏芷嫣端起茶盏,轻啜一口,“这些日子,多谢元将军相助,不然也不知道会成什么样。” “这些都是应该的,见到你没事,我也安心了。”元昇笑着说道。 两人之间有隔阂,相见变得分外尴尬。 视线从元昇的脸上一掠而过,转头看向侍立一旁的烟染,“把东西拿过来吧。” 烟染应声,将一个小布包递到元昇面前。 苏芷嫣微微一笑,“之前为瑾轩治伤时,偶然得到了这稀有的草药,想着或许对元将军有用。” 元昇接过布包,解开一看,眉头微蹙,有些不解地看向苏芷嫣。 寻常草药,他元家根本不缺。 苏芷嫣抬手指着布包,“这可不是寻常草药。” 接着,她将草药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第207章 不速之客 元昇听完,才明白这草药弥足珍贵,轻手轻脚将它仔细包好,郑重地放置一旁。 “还有一事。”苏芷嫣目光微敛,轻轻挥手示意下人退下。 待屋内只剩两人,这才压低声音,“这次刺杀,恐怕是皇帝的手笔。” 元昇目送下人退出,心下已经有预感,接下来的话定然关系重大。 可他万万没想到,是如此惊世骇俗的消息! 他猛然起身,脸色瞬间沉下,眉间冷峻中更添几分肃杀。 若真是皇帝所为,元、苏两家可就十分危险了。 “这消息确凿吗?”他沉声问道。 如果属实,他得立刻起程回族,召集族老,共商对策。 扶持皇子争夺储位已是险棋,若牵扯到皇帝本身,稍有不慎,便是满盘皆输,两家都难逃覆灭的命运。 苏芷嫣轻轻点头,虽未有十足把握,但她仍笃定说道:“虽只是推测,但八九不离十。” 她又将宋瑾轩的推断一一转述。 元昇眉头紧蹙,似在盘算其中利害,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事不宜迟,我这就回去,召集族老商议。” 他转身准备走,却在迈步之际顿住,又折返回来。 “你好好保重。”元昇这次并没有逾越。 苏芷嫣微微一笑,颔首应道:“路上小心。” 目送元昇离开后,她才长舒一口气。 重重心事压在心头,刚才两人共处间的气氛,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好在这一段总算过去。 如果宋瑾轩在场,只怕场面会更加尴尬。 这时,烟染轻步走上前来,“二夫人,派去寻医的人回来了。” “让他进来。”苏芷嫣回过神来。 自从得知杜伯是杜卓群后,苏芷嫣就立刻派人去寻找,想将杜卓群夫妇请到浣花溪院。 他们救了宋瑾轩一命,无论如何她都会重谢。 何况她也想知道,杜卓群夫妇既然知道宋瑾轩中毒,又为何要冒险帮宋瑾轩解毒。 当年的案子,他们明明就已经“死了”,倘若被发现没死,肯定会被官府捉拿。 不多时,一名风尘仆仆的护卫快步走入,单膝跪地行礼,“见过二夫人。” 苏芷嫣见左右无人,直截了当地问道:“人呢?” 护卫低下头,“属下无能,按您交代的地方寻过去时,早已空无一人。” “那,春生呢?” 护卫摇摇头,“也搬走了。” 杜卓群夫妇的离去,倒也并不出乎意料。毕竟杜卓群夫妇选择出手,就说明他们已做好了抽身而退的准备。 作为已经“死去”的人,如果不小心谨慎,也很难躲藏这么多年。 她沉默了片刻,最终轻叹一声,“知道他们的去向吗?” 护卫再次低头,“属下……未能寻得任何线索。” 苏芷嫣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出了屋门,苏芷嫣刚踏上回廊,又有一名下人急匆匆追了上来。 “二夫人,有人来报,说是您妹妹到了,刚进城门。” 听到苏茉禾突然来访,事先也没有提前通知,苏芷嫣心中隐隐涌起一丝不安。 “走,随我到门口。”她当即步履匆匆地朝府门走去。 刚到门口,便见一辆马车停在门外。 那马车并非侯府用车,帘幔上绣着苏氏商会的标志。 车帘掀开,一抹素色身影缓缓探出。 苏茉禾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车,戴着面纱的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抬眸间,她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苏芷嫣,眼眶倏地一红,泪光在打滚。 “茉禾?”苏芷嫣快步迎上前。 苏茉禾未作答,哽咽着抹了抹眼泪,旋即扑进苏芷嫣的怀中,抽泣声压抑却刺人心弦。 苏芷嫣感受到颤动,不由得心下一紧,抬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别哭了。” 见妹妹情绪激动,她也不好追问,只能耐心地等她平复。 片刻后,苏茉禾终于从怀中抬起头,抹去泪痕,小声唤了一句,“姐姐……” 苏芷嫣轻叹一声,牵起她的手,“有什么话,进去再说吧。” 两人挽着手进了王府,径直回到浣花溪院。 安顿好苏茉禾后,苏芷嫣屏退了下人,关上门,脸色冷凝地看向她。 “到底怎么回事?”她急切地问道。 现在是非常时期,她不想家人出任何意外。 刚才在门口有外人在场,她不好多问,但如今独处,她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疑虑。 这个妹妹她最了解,素来要强,轻易不会哭成这个模样。 苏茉禾低垂着头,犹豫了片刻,缓缓摘下面纱。 当面纱滑落的瞬间,苏芷嫣瞳孔一缩,只见苏茉禾嘴角边,赫然带着触目惊心的淤青,甚至还有一道裂口。 苏芷嫣心头猛然一沉,胸口涌起一股怒火。 “是谁干的?!”她的声音冰冷,带着无法掩饰的怒意。 苏茉禾轻轻咬了咬唇,眼泪再次滑落,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是……侯……侯爷。” 砰—— 一声清脆的声响,苏芷嫣猛然将桌上的茶盏摔得粉碎。 “他怎么敢!”她气得站起身,眼中寒光乍现,“这件事父亲和母亲知道吗?” 说着,她便要往外走,却被苏茉禾一把拉住,死死拽住她的手腕,“姐姐,别告诉父亲和母亲,他们会担心的……” 苏芷嫣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那满脸泪痕的妹妹,心中一阵酸涩,终是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沉默片刻,她缓缓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茉禾抿了抿唇,眼中满是痛楚,许久,才颤抖着将事情娓娓道来。 自从苏家与宋淳正式决裂后,她在永川侯府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永川侯娶她,不过是为了宋淳的计划,如今她失去了利用价值,永川侯的态度自然会变。 半个月前,永川侯竟公然将外室带进府中,而后对苏茉禾更是拳脚相加,非打即骂。 为了颜面,她一再忍耐,但这半个月来日复一日的折磨,让她心力交瘁,实在无法再忍,才收拾行装,逃到苏芷嫣这里。 “畜生!”苏芷嫣怒骂一声。 看着已哭成泪人的苏茉禾,她心中一阵抽痛。 倘若不是她重生,改变了命运,或许自己的妹妹也不会沦落至此。 想到这里,她的愧疚就愈发浓烈。 伸手轻轻抚上苏茉禾的后背,“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做主。我们苏家不是好欺负的。他既然敢如此对你……” 她顿了顿,“那便和离!” 第208章 和离! 苏茉禾听到‘和离’二字,身子猛地一颤,抬起头看向苏芷嫣,眼中竟多抗拒。 “姐姐,不行的……”她连连摇头,“和离了我还能去哪里?永川侯府待不下去,我就是个笑话! “父亲、母亲,还有苏家的名声,都会被我毁掉的……”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苏芷嫣愁着脸,心中一股怒意无处发泄。 她最了解自己的妹妹,从小到大就是好面子,几乎刻进了骨子里。 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总想着忍一忍就过去了,绝不肯低头,更不愿被人看轻。 毕竟是亲姐妹,两人也在邺都时冰释前嫌,她不愿意看到苏茉禾自甘堕落。 “茉禾,”她沉声道,“你跑来找我,不就是因为受不了永川侯府的欺辱吗? “既然连侯府都待不下去了,还在乎这虚无的颜面做什么? “你以为忍气吞声就能换来他回心转意?你难道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吗?” 苏茉禾咬紧了唇,身子颤抖得更加厉害了,眼中的泪水几乎溢满眼眶。 “姐姐……但和离之后呢?”她哽咽着,声音中带着绝望与无助。 “他已经说了,若我想走,必须使他休了我才行! “他还说……说要将我赶出府后,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被他休弃的女人,到时候满城都是我的笑柄。 “苏家的脸面,也会被我丢得一干二净!” 她的话越说越急,终于忍不住捂住脸,失声痛哭起来。 如果她选择和离,便意味着成为二嫁女,而二嫁的女子,又能指望嫁入什么样的人家呢? 即便苏家有些权势,即便她身为嫡女,但现实依然残酷。 那些高门贵户,讲究身份与体面,怎会轻易放下傲慢,接纳一个二嫁之人? 最终的结果,无非是一些小门小户愿意勉强接手。 可那种人家接纳她,多半是看中苏家的权势与银钱,而她自己,也不过成了敛财的工具罢了。 她心中苦涩翻涌。 这样的未来,和她从小到大对婚姻的憧憬,对琴瑟和鸣的期许,大相径庭! 如此让人窒息…… 苏芷嫣听到这里,心中的怒火已经燃到了极点。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扶手,“永川侯真是个畜生! “他还有脸休你?若不是当年他舔着脸上门,他一个侯爷,能娶到我们苏家的嫡女? “如今你没了利用价值,他就想丢掉你?这种人,简直连畜生都不如!” 苏茉禾的哭声愈发压抑,整个人像是快要崩溃了一般。 苏芷嫣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不忍得心疼。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语气放缓了些,“你现在最应该怕的,不是和离后的名声,而是继续留在永川侯府,受他的折磨! “他既然敢对你动手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甚至更狠。”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沉了几分,“你难道还指望他会良心发现?这种人渣,若你继续忍下去,迟早会被他折磨得身心俱毁!” 苏茉禾的哭声渐渐低了些,但依旧没有抬头。她低垂着头,手紧紧攥着衣袖,指甲几乎掐进了掌心。 她也想和离,可是一想起那些闲言碎语,她就心生胆怯。 “你好好想想吧……”苏芷嫣有些恨铁不成钢,但更多的,还是心疼。 前世,她正是因为这些所谓的规矩,和条条框框,才迟迟未能与宋知行和离。 是她把自己困在了暗无天日的靖王府里,日日忍受宋知行与赵若芊的羞辱与折磨。 她一次次妥协,一次次退让,却依旧没能逃脱,最终落得个凄凉的下场。 妹妹并非不懂事理,只是还抱有幻想,就像前世的自己一样,被这些世俗的枷锁深深禁锢,无法挣脱。 苏芷嫣刚想迈出门,又叹了口气,始终还是不愿苏茉禾重蹈覆辙。 “你记住,女子的贞洁从来不在裙底。嫁错人并不可耻,可悲的是明知道错了,还一错再错。 她语气柔和了些,“真正犯下不可饶恕之错的,是永川侯,不是你。” 她伸手握住跟上来的苏茉禾,“男子三妻四妾,行事荒唐,却依旧能立足于世,为何女子就要为这些无谓的名声,忍辱负重? “只要我苏芷嫣还活着,就不会让你成为任何人的笑柄!” “姐姐……”苏茉禾终于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嘴唇轻轻颤动着。 苏芷嫣伸手替她拭去眼泪,“放心,永川侯府这件事,我一定替你讨回公道。 “你只需记住,你是苏家的女儿,这世上,没有人能随意践踏你的尊严!” 苏茉禾听着她的话,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谢谢……姐姐……” “傻丫头,和我何须言谢?”苏芷嫣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好好休息,这几天什么都别想,剩下的事,姐姐会替你安排妥当。” 安慰好苏茉禾后,苏芷嫣起身离开房间,脸上的柔和瞬间被冷意取代。 “烟染。”她走到院中,沉声唤道。 烟染从廊下快步走来,“二夫人有何吩咐?” “传信给阎策,让他这两日来浣花溪院一趟。” “是。”烟染领命而去。 苏芷嫣站在庭院中,目光深沉地看向远方。 永川侯……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既然永川侯府敢欺辱苏家,那她便让他们知道,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之前她让阎策暗中调查税案,永川侯府早就已经牵涉其中。 本来打算等证据确凿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让妹妹脱身,没想到对方竟然不知收敛,反倒主动找上门来。 “真是自寻死路。”苏芷嫣喃喃出声。 当年假死潜逃的陈录仕,已经被她的人寻到踪迹,既然他们着急,那就给宋淳致命一击。 连带着永川侯府,这次她要将他们连根拔起! 也不知道当今陛下,知道他心心念念,极力扶持的儿子,竟然是个举国震怒的巨贪时,又会作何表现。 既然他敢派人刺杀宋瑾轩,那一报还一报,让他的儿子被废掉。 第209章 知错了 苏芷嫣走到一半,突然一怔,脚步停了下来。 亭子里……宋瑾轩还在等她! 她眉心微蹙,恍然记起,与苏茉禾说话时,竟忘了宋瑾轩还在亭中等着自己回去。 心里一急,连忙转身朝着方才的亭子跑去。 走到亭子附近,她抬眼望去,却见亭中空无一人,唯有桌上放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 苏芷嫣抬手唤来一名候在不远处的下人,“二爷去了哪里?” 那下人见是她,忙恭敬地回道:“二爷等了许久,见二夫人迟迟未来,便说先回房去。” 苏芷嫣听后不由得轻叹一口气,心里有些懊恼。因为妹妹的事情,将他晾在了那里…… 她随即转身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回到房间时,刚推开门,便看见宋瑾轩端坐在桌边,手中捧着一盏茶,神色闲适地品着。 窗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他眉眼如画,嘴角微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苏芷嫣本就有些理亏,被他这样一看,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回来了?”宋瑾轩放下茶盏,声音淡淡的。 苏芷嫣轻咳了一声,试图掩饰,抬手将鬓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故作镇定地走到他身旁坐下。 “嗯,刚才有点事耽搁了。” 她低头捣鼓起桌上的茶具,眼神微微飘忽。 宋瑾轩见她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慢慢靠近她,压低了声音,“夫人好大的架子啊,让为夫在亭中等了这么久,最后却连影子都没见到。” 他语气虽轻,却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热气在苏芷嫣耳边环绕。 苏芷嫣动作一顿,只觉得心底痒痒的,抬眼瞥了他,见他嘴角带笑,顿时有些不自在起来。 她轻轻抿唇,“我……我错了。” 宋瑾轩挑起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地认错,一时竟有些意外。 “哦?”他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夫人这是在向我赔罪?” 苏芷嫣顿时有些窘迫,她微微侧过头,小心地啄了一口,不去看他脸上的笑意,“是我不好,不该让你一个人在那儿等那么久。” 宋瑾轩听着她软软的语气,看着她微红的耳尖,唇角的笑意越发浓郁。 “好吧,看在夫人认错态度良好的份上,为夫就勉为其难地原谅你了。”他说着继续拿起茶盏。 苏芷嫣被他调侃得羞涩,只好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宋瑾轩,你别得寸进尺。” 言语虽硬气,但底气却落了一头。 宋瑾轩见她气鼓鼓的模样,心中更是愉悦。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不闹你了。说吧,刚才是什么事让你这么耽搁?” 苏芷嫣闻言,脸色渐渐正经了些。 她低头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将苏茉禾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瑾轩。 包括永川侯的恶行,苏茉禾的处境,以及她自己准备如何应对。 宋瑾轩听完皱眉,眼中闪过一抹冷意,“永川侯居然敢做到这个地步,背后肯定是宋淳在搞鬼。” 苏芷嫣点点头,面色冷然,“他不仅欺辱茉禾,还牵涉到税案之中,早已触犯了律法。这次,我不会再放过他。” 宋瑾轩看着苏芷嫣,知道她心思缜密,做事向来有分寸,因此也就没有多加阻拦,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你已经有了打算,那我便不插手了。不过,有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好。”苏芷嫣心中一暖。 宋瑾轩看着她的笑容,心中原本那点莫名的不快也消散了。 他本以为她耽搁许久,是因为元昇纠缠不清,心里难免有些吃味。 可如今知道是因为苏茉禾的事情,倒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嫉妒有些可笑。 苏芷嫣瞧着他神色渐柔,似乎嗅到了些许味道,“怎么了?在亭子里等我时,是不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宋瑾轩随即轻哼。 苏芷嫣见他这副模样,顿时觉得好笑,“明明就是吃醋了,还不承认。” 她凑近他,眨了眨眼睛,“宋瑾轩,你是不是觉得我更在意别人,所以心里不痛快了?” 看着那狡黠的眼睛,宋瑾轩被心事揭穿,面上不禁有些尴尬。 他伸手捏住苏芷嫣的鼻子,将她凑过来的脸,往后移去,“我不是那样的人,我只是等太久了。” 苏芷嫣捂着鼻子,笑得更加灿烂,“那你来说说,刚才在亭子里等我的时候,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宋瑾轩见她一脸得意,心里又好气又好笑。他抬手将她拉到自己怀里,低头看着她的眼睛,嘴角勾起坏笑。 “你想知道?” 苏芷嫣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慌乱,但还是倔强地点了点头。 宋瑾轩看着她微红的脸颊,低声说道:“我在想,若是夫人一直都不回来,我该如何将你抓回来。” 苏芷嫣听着他带着几分宠溺的语气,心中泛起一阵涟漪。她抬眼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笑意,“那你现在抓到了吗?” “抓到了。”宋瑾轩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深情。 话音刚落,他便低头吻了下去。 唇齿相依,缠绵悱恻,气息交融间,苏芷嫣的心跳都乱了节拍。 良久,她才恋恋不舍地轻轻起身,微微喘息着,低眉间透着一丝担忧。 “你的伤口……”她低声开口,抬眸看向宋瑾轩,眼底满是关切。 大夫特意嘱咐过,养伤期间,不可以行房。 被苏芷嫣这么一提醒,宋瑾轩后知后觉地感到后背隐隐作痛,他眉头一蹙,显然是伤口又受到牵动。 “看吧,逞什么强。快把衣服脱下来,我给你重新换药。” 她轻轻嗔怪了一句,随即起身整理好微乱的衣襟,走到桌台边,取出了早已备好的膏药。 宋瑾轩没有再嘴硬,顺从地将外衫褪下,露出缠绕着白布的后背。 苏芷嫣小心翼翼地解开白布,仔细查看伤口的状况。所幸,并没有恶化的迹象,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没什么大碍。”她低声自语,又忍不住轻轻责备,“你得多注意些,别再乱动了。” 她细致地清理了伤口,将药膏缓缓涂抹上去。 宋瑾轩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柔和如水,看着苏芷嫣围着他忙前忙后。 第210章 探病 “二夫人,您之前吩咐我盯着钱嬷嬷,果真发现了些端倪。”烟染俯身靠近。 几日前浣花溪院一片混乱,苏芷嫣心系宋瑾轩的安危,无暇他顾,因此这事一直搁置未提。 如今宋瑾轩的病情已基本稳定,烟染趁着苏芷嫣品尝糕点的间隙,将这件事细细道来。 苏芷嫣失踪后,靖王府的下人们就隐隐有些异动。 尤其是管库房的李德贵,库房里又进了不少金贵的东西,全是串通好钱嬷嬷,来谋取私利。 之前因苏芷嫣在的时候,他们还不敢造次,见无人看管,就露出了狐狸尾巴。 烟染依照吩咐,密切监视钱嬷嬷的动向,很快掌握了她与外商勾结的确凿证据,只是没苏芷嫣的命令,才迟迟没有收网。 苏芷嫣听完汇报,神色淡然,她早就预料到这些人的行径。 她轻轻掂起一块糕点,用指尖稍一用力,软嫩的糕点瞬间变形。 “你悄悄带人,将那些外头的同党一并抓来,我要让他们当面与钱嬷嬷对峙。 “至于李德贵,暂且不要打草惊蛇。等时机到了,再一并带过来。” 她放下糕点,视线微垂。 前世她就是因为操之过急,反倒让对方有了转圜的机会。 这一次,她要步步为营,彻底拔出幕后黑手。 既然这些贪墨的银钱,最终流向了福寿宫,那老太妃这次,只怕难以全身而退。 想到这些人,苏芷嫣只觉心中烦闷,一下胃口全无,“走吧,去看看姚武成。” 刚回到浣花溪院时,苏芷嫣与宋瑾轩都以为姚武成死了,后来才得知他只是身受重伤。 姚武成忠心耿耿,又是姚嬷嬷的独子,苏芷嫣自然对他格外上心。 来到下人居住的院落时,院中下人纷纷低头退到角落,垂手立在一旁。 姚嬷嬷急匆匆地从屋内迎了出来,一见到苏芷嫣,便扑通跪下,眼眶红肿,显然这些日子哭过不少。 “老奴叩见二夫人……”姚嬷嬷声音哽咽,掩不住内心的悲痛。 作为宋瑾轩的护卫,姚武成随时可能面临生死,她心里早有准备,可真到了这一刻,又有哪个母亲能做到无动于衷? 还好二夫人仁慈,不仅请了最好的大夫,还备下珍贵的药材,更特许她放下府中事务,专心陪伴在儿子身边。 “嬷嬷快起来,这是做什么?”苏芷嫣连忙上前扶起她。 姚嬷嬷在半推半就下站起身来,抹着眼泪,“二夫人,若不是您宅心仁厚,我儿的命,怕是早就没了……” 看到前世不苟言笑的人,如今在自己面前泣不成声,苏芷嫣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一切,真的都不一样。 “嬷嬷不必多礼,我今日过来,只是想看看小武的伤势如何。” 姚嬷嬷闻言赶忙点头,“多谢二夫人挂念,二夫人请随老奴来。” 她小心翼翼地引着苏芷嫣入屋,屋内有些昏暗,还弥漫着药味,给人感觉十分压抑。 “这是怎么回事?” 苏芷嫣环视一圈后,眉头微蹙,视线落在烟染身上,语气中透着不悦。 她明明早已交代过,要给姚武成最好的安排,为何他住在这样潮湿阴暗的地方? 她的目光冷冽,烟染顿时一哆嗦,连忙跪倒在地。 “二夫人息怒!”烟染的声音带着颤抖,头低垂得几乎贴到地面。 “这事奴婢原是交给秋黛去办的,没想到竟出了这样的疏漏……奴婢该死!” 苏芷嫣瞥了眼她战战兢兢的模样,正要开口责骂,却听到床榻上传来一阵咳嗽声。 她的目光立即转向那边,只见榻上的姚武成挣扎着想要起身。 “二夫人,您已经对小的恩重如山,还请不要怪责烟染姑娘……” “别动!”苏芷嫣抬手制止。 烟染见状,连忙起身上前,将姚武成扶回榻上。 苏芷嫣缓步走到床边,看着躺在榻上脸色苍白的姚武成,“这些事,我会替你安排妥当。 “你是救了我和二爷,哪里有苛待你的道理?若是让外人知道了,岂不是要说我刻薄寡恩?” 姚武成闻言,眼眶骤然一热,泪水涌出,“二夫人……小的这一辈子,生是二爷的人,死是二爷的鬼。 “当年若不是二爷救我一命,恐怕早已埋骨。如今您还能如此待我与母亲,这份恩情,实在无以为报!” 说着,他颤抖着伸出已经断了两根手指的手,“二夫人,您的大恩大德,小的即便是上刀山下油锅,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苏芷嫣看着那残缺不全的手,轻叹一声,“这些话以后再说吧,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好伤。”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姚武成的双手,心中不禁微微一沉。 一个武人,失了两根手指,往后连刀都难握稳。 而她从陈大夫口中得知,姚武成的脚也有暗疾,虽然不至于瘫痪,却彻底断了习武的可能 。这样的打击,于他而言无疑是毁灭性的。 “二夫人……”姚武成忽然抬头,眼中带着一丝担忧,“二爷他……还好吗?” 苏芷嫣闻言,神色柔和了几分,唇角微微扬起,“他很好,能吃能喝,比你强多了。” 姚武成见这话轻松随意,这才安下心来。 二夫人最疼爱二爷,既然她能如此轻松,想来二爷的确无碍。 可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那……二爷身上的毒……” “解了。”苏芷嫣干脆利落地答道。 姚武成猛然坐了起来,激动的眼中迸发出光亮,“解了?!当真解了?!” 他动作过猛,牵动了伤口,瞬间痛得面色苍白,连连咳嗽。 姚嬷嬷连忙上前,将他扶回榻上躺好,心疼地拍抚着他的胸口。 苏芷嫣看着姚武成激动成这样,就简略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听完后,姚武成长长叹了一口气,“二爷这些年吃了太多苦,如今总算熬到头。这一切,也多亏了二夫人……” 面对他人由衷赞叹,苏芷嫣只是笑了笑。 她又叮嘱了几句,确认无事后,便转身离开院子。 第211章 做局开始 苏芷嫣离开姚武成母子的院子后,沿着小径缓步而行,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天边云卷云舒,微风拂过满园的芍药花,淡淡的香气扑鼻。 陈录仕、五皇子宋淳、福寿宫的老太妃…… 这些线索渐渐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网,她总感觉有所关联,而她要做的,就是将这张网收紧,将那些人一一揪出来。 回到会客厅时,阎策已经在那候着。 听到远处的脚步声,他抬头望去,看到苏芷嫣的身影时,立刻起身行礼。 “二夫人。” “坐吧。”苏芷嫣抬手示意。 阎策微微颔首,待她落座后,才缓缓在下首落座。 他刚离开冀州不久,半路上就收到了要他回来的消息,估摸着应该是要对税案动手了。 只是这次看似是针对五皇子宋淳,实则也是在挑衅皇权,比以往更加危险。 厅中静谧无声。 苏芷嫣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陈录仕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阎策神情一肃,略微低头,“夫人,陈录仕的行踪已经确定,目前人在沧州。 “我已安排人暗中监视,并派了几名可靠的兄弟贴身保护,以防万一。” 沧州。 苏芷嫣垂眸,指腹轻扣着茶盏,眉宇间若有所思。 沧州不是偏远之地,却因地处水陆要冲,一向鱼龙混杂。将陈录仕藏在那里,倒也合情合理。 “依我之前的推测,他的身边,可有什么可疑之人靠近?”她抬眸看向阎策。 阎策摇摇头,“暂时没有发现。陈录仕行事极为谨慎,平日里很少与人接触。 “夫人曾说过,应该有人在暗中护着他,但至今未露出破绽。” 苏芷嫣闻言,唇角扬起一抹冷笑,“越是谨慎,便越说明背后不简单。 “有人在保他,说明他的存在对某些人至关重要。只要我们抓住他,就能顺藤摸瓜,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 “夫人,陈录仕身在沧州,来回一趟至少需要一个多月时间,是否太过仓促?”阎策目光微动。 苏芷嫣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急。这件事本就不能操之过急,元昇刚离开不久,我也正好借此机会,看看邺都那边的态度。” 翻案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想要撼动五皇子,还需朝中一部分重臣一同发难。 否则,皇帝不会轻易下决心,毕竟那是他最寄予厚望的皇子。 阎策听后,点头道:“夫人所言极是。若要动五皇子,牵涉的利益太多,稍有不慎便会引火上身。” 苏芷嫣轻叹一声,“可时间拖得越久,真相就越容易被掩盖。阎策,这次你亲自带人去沧州,务必将陈录仕安全带回来。” “是。”阎策拱手应下。 “多带些人手,务必谨慎行事。若遇到阻碍,不必强攻,退一步也无妨。” 苏芷嫣目光微沉,语气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阎策点头,“属下明白。” 苏芷嫣见他领命,心中稍安,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阎策行了一礼,转身离开会客厅。 待他走后,烟染从身后走出,悄声问道:“夫人,那个被软禁在后院的梅香……她真是陈录仕的女儿陈丽珍吗?” “嗯。”苏芷嫣轻轻点头,眼神微微眯起。 当时利用完梅香后,她就一直将人软禁起来,也不让她与外界联系。 “这些日子,她可有异常举动?”她问。 烟染摇头,“没有。她很老实,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几乎不与外人接触。” “很好,”苏芷嫣满意地点头,“这个人差不多也该派上用场了。” 烟染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夫人的意思是……” 她没再说下去。 当年陈录仕假死脱身,最大的原因,就是为了保全家人。 他既然能为家人舍弃一切,那便说明他与家人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 若到时候他不愿配合,陈丽珍就会成为突破口。 “夫人果然高明。”她低声称赞。 苏芷嫣却只是淡淡一笑,“这世上没有无懈可击的人,只要抓住他们的软肋,就能撬开他们的嘴。” 宋知行既然敢冒大不韪,与陈录仕的夫人暗通款曲,这背后必然牵涉到某种深层次的利益关联。 其实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她就想着会不会是宋知行在保陈录仕。 上一世的记忆浮上心头。 她清楚记得,宋知行虽是依附宋淳而起家,但他并非只是随波逐流。 那些年里,他行事果决狠辣,甚至做过许多让人心生寒意的事。 正因如此,他更该明白,在这权力的漩涡中,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又怎会如此明目张胆? 除非——除非他手中握有足以让宋淳,也不得不忌惮的东西。 陈录仕或许正是宋知行布下的一枚暗子。借助陈录仕手里的东西,他为自己留了一条退路。 有朝一日,一旦他与宋淳势成水火,这张底牌就能成为关键。 一国之君,如果被人揭出贪赃枉法,不单是皇位不稳,连这江山社稷都将风雨飘摇。 就是不知道,宋淳到底知不知道这件事。 现在想来,他应该不知道。如果宋淳知道,依他的性子,第一个被收拾的,恐怕就是宋知行。 “夫人,那秋黛……要不要处置?”烟染又试探着问道。 秋黛也算是浣花溪院的老人,比她进来得早,所以她也不敢轻易处置。 苏芷嫣听了,沉吟片刻,似在斟酌。 “小武母子,已经受了不少苦,先将他们母子换到好些的房间安置。秋黛这事,就不必再追究。” 她话里似乎并没有太过在意。 烟染却有些不解,“夫人,这事毕竟是秋黛的失职,您为何不追究?” 苏芷嫣淡淡一笑,“秋黛虽然疏忽,但她也跟了我这么久,若是因此重罚,只会让下人们心生惶恐。 “如今府中局势复杂,正是用人之际,不能寒了人心。” 烟染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奴婢明白了,奴婢这就去安排。” 苏芷嫣轻轻颔首,目送烟染离开后,目光不由得落在门外。 秋黛啊,秋黛,你可不要枉费我的苦心…… 这一局棋,已经布下。她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将所有的棋子,一步步推向他们该在的位置上。 第212章 审问 浣花溪院一处隐蔽的小院里。 暖阳洒落在院中,苏芷嫣懒懒地倚在藤编躺椅上,手中捻着一颗瓜子,轻轻一嗑,随后将壳扬到地上。 烟染神色恭敬,抬手示意护卫们将一群商户押上前来。 这些人或是锦衣玉袍,或是面容油腻,此时却皆是一副狼狈模样,衣衫凌乱,面色苍白,双手被粗麻绳绑得红肿,脚步踉跄。 见到苏芷嫣端坐在暖阳下,气定神闲地磕着瓜子,他们的腿一软,不约而同地跪了下来。 “二夫人饶命啊!小人知错了,小人全招了……” “二夫人,我都是一时糊涂啊,求您开恩,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他们一个个语无伦次,哭得涕泪横流,甚至有人猛磕头,额头咚咚作响,很快就渗出血珠来。 苏芷嫣像是没有听到这些哀求一般,目光淡淡地看着天际,笑容未变,只是手中的瓜子壳,随意地弹了出去。 “烟染,”她声音轻缓,“这些人,招了?” 烟染微微俯身,“回二夫人,全招了。昨个受了一天刑,这些人哪有骨头硬的,还没动真格呢,一个个就吓破胆,统统全招了。” 苏芷嫣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一分,却依旧没有看那些商户一眼,只是随手从身旁的果盘里又捏起一颗瓜子,慢条斯理地嗑着。 果仁入口,仿佛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那些商户听烟染这么一说,哭声更大了,连连叩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却没人敢停下。 “够了。”苏芷嫣终于开口,瞬间让所有人的哭喊戛然而止。 “哭哭啼啼地做什么?你们既然全招了,我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那就老实点,别再想着耍什么花招。” 她声音不高,透着刺骨寒意,令那些人如坠冰窟,连大气都不敢喘。 原本还以为要费些功夫,她还特地让阎策临走前,挑了两个刑讯高手,这下倒是全部都没能用上。 不过商人软骨头居多,倒也是这么个道理。 苏芷嫣抬起手,漫不经心地挥了挥,“去把钱嬷嬷带过来吧。” 烟染应了一声,转身吩咐下去。 既然这些商户都招供,也是时候拿钱嬷嬷开刀,让她把事情一五一十说出来。 没过多久,两个下人扛着一个麻袋走了过来,动作粗鲁地将那麻袋往地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麻袋翻滚几圈才停下,里面的人发出闷闷的呜咽声,挣扎着扭动身躯,却无法从束缚中挣脱。 “解开。”苏芷嫣动都没动,只是随意地吐出两个字。 下人上前,三两下解开了麻袋,钱嬷嬷狼狈地从地上坐起身来。 她的嘴被破布死死堵住,手脚也被绑着,头发散乱,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慌张地向四周看着。 待目光触及苏芷嫣时,她眼中瞬间涌出了泪水,嘴里呜呜呜地发出求饶的声音,随后艰难地跪下,用力磕头。 “给她解开。”苏芷嫣依旧没有看她。 下人上前,将钱嬷嬷嘴里的破布扯了出来,解去绑在身上的绳索。 “二夫人饶命!饶命啊!”钱嬷嬷颤抖得连连磕头。 都到这时候了,她哪里还不清楚,事情已经败露,现在正在被清算。 苏芷嫣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随后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商户们。 那些商户见状,一个个缩着脖子,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里。 他们目光瞥向钱嬷嬷,像是在威胁她不要乱说话。虽然他们已经招供,但是还未触及其他,怎么说还是有命在。 如果这时候钱嬷嬷把不该说的,不该牵扯的人牵扯进来,那就真的没命在了。 苏芷嫣这才懒懒地睁开眼睛,目光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饶命?” 她抬抬手,烟染立即将一叠文书丢在了钱嬷嬷面前。 钱嬷嬷愣了一下,颤抖着手捡起文书,翻开一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些商户的证词,你都看清楚了?”苏芷嫣的声音冷冷传来。 钱嬷嬷的手抖得愈发厉害,最终文书掉落在地,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眼神中充满绝望。 “二夫人……老奴知错了,老奴认罪,只求您饶老奴一命啊!”她哽咽着说道。 说到这时,钱嬷嬷察觉到那些看过来的视线,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额头贴在地上。 “二夫人明鉴!老奴一时糊涂,这才犯了错,求二夫人开恩啊! “这一切……这一切都是老奴鬼迷心窍,想要私吞采买的银钱。” 她一边哭一边磕头,头上的皮肉早已破裂,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显得尤为凄惨。 院子里一片死寂,苏芷嫣并未说话,只有钱嬷嬷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 李德贵既然能说动人,做这种事情,背后肯定是许诺什么,至少也是能保人不死。 她只要表现得越是深沉,钱嬷嬷这种性格的人,就会越加猜忌,开始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氛变得愈发压抑,钱嬷嬷满头大汗,背后的衣衫已经湿透。 她终于按捺不住,哽咽着开口,“二夫人,老奴招了,老奴全招了! “这一切……确实是老奴贪心,可李德贵才是主谋!他不但逼迫老奴,还威胁老奴的家人……老奴实在是走投无路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想将主要罪责都推到李德贵身上,试图为自己争取一丝生机。 苏芷嫣没有理会她的哀求,只是微微一笑,随即挥了挥手,“把这些商户都带下去吧。” 护卫听令,将那些商户一个个押了下去。 听着远去的求饶声,钱嬷嬷愣住,眼里闪过一丝不安。 “二夫人……”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奴……” “闭嘴!”苏芷嫣冷冷地打断,目光如刀一般落在她身上,令她不由得打了个寒战,连话都不敢再说。 院子里再次陷入死寂。 苏芷嫣的眼睛眯起,似笑非笑地看着钱嬷嬷。 刚才只是一出戏,目的就是彻底让钱嬷嬷死心。接下来就是循循诱导,让她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 第213章 下套 苏芷嫣静静地看着,钱嬷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感觉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于是露出似笑非笑的样子。 “李德贵到底许诺了你什么?”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钱嬷嬷的身子一僵,意识到自己刚才说漏了些什么,猛地闭紧了嘴,眼珠飞快地转动着,显然在思索对策。 原本她刚才不应该把李德贵供出来,一旦供出李德贵,她的家人可就危险了。 当初李德贵可是告诫过她,出了事情必须自己担责,别想供出其他人。 苏芷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依然不动声色,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 “怎么,不说了?”她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钱嬷嬷,“刚才你不是说得挺痛快的吗?” 钱嬷嬷额头的冷汗如雨般滚落,她抬头瞥了一眼苏芷嫣,却不敢与她对视,慌乱地低下头去。 “二夫人……老奴……老奴一时失口,求二夫人恕罪啊……” “失口?”苏芷嫣轻蔑一笑,“刚才那些商户可都听见了,李德贵的名字,是你亲口说出来的。” 钱嬷嬷一惊,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和慌乱。 “现在你还怕李德贵身后的人不高兴?”苏芷嫣语气平静,眼中却透着一丝冷意。 “可惜,这个时候即便你不说,那些商户也会将你的话添油加醋地传出去。 “到时候,不管你说还是不说,李德贵以及他背后的人,恐怕都不会轻易放过你。” 苏芷嫣的话,直戳钱嬷嬷心底,令她瞬间崩溃。 “二夫人饶命!老奴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啊……”钱嬷嬷彻底慌了,连连磕头,额头已经肿得不成样子。 苏芷嫣不为所动,目光冷冷地注视着她,在耐心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时间一点点过去,院子里的压抑气氛几乎令人窒息,钱嬷嬷的心理防线终于彻底崩塌。 “二夫人……老奴招了,老奴全招了!” 她哽咽着,泪水涌出。 “李德贵……李德贵是因为老奴的儿子……老奴的儿子在赌坊欠了钱,被人追债,是他……是他拿出赎金帮了老奴一把,老奴……老奴才会答应他的条件啊!” “哦?”苏芷嫣抬眸,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看着她,做了个继续的眼神。 钱嬷嬷咬了咬牙,既然已经说了,那就破罐子破摔。 “一开始……一开始他说,只要老奴帮他一次,就能替老奴的儿子还清所有赌债。 “可后来,后来就不是这样了……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老奴根本没办法拒绝!” 她越说越激动,“他还说……如果事情败露,他在福寿宫里有人……若老奴乱说话,不仅老奴的命保不住,就连老奴一家老小……也都会陪葬啊!” 苏芷嫣静静地听着。 “福寿宫?”她低低地念了一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你知道他所说的福寿宫里的人是谁吗?” 上一世,她就是查到李德贵这就断了。 之前阴差阳错,得知李德贵与福寿宫有关系,所以她现在也想知道下一个人是谁。 钱嬷嬷摇了摇头,“老奴真的不知道……平日里只负责与这些商户采买,东西和银子交到李德贵手里之后,后面的事情就不归老奴管了……” 苏芷嫣闻言,轻轻点了点头,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缓缓起身,踱步走了两圈,目光落在钱嬷嬷身上,“既然如此,那你就继续做你的差使,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钱嬷嬷一愣,抬头满脸错愕地看着苏芷嫣,“二夫人,这……这是什么意思?” “你只需要按照往常的规矩,继续替李德贵办事。”苏芷嫣淡淡地说道。 随后她声音不疾不徐,“到时候,我会找个借口让府内采买,你只需要负责打探清楚,福寿宫里到底是谁在与李德贵接触。” 既然钱嬷嬷接触不到李德贵背后的人,那她就让钱嬷嬷成为内应。 过些时候就是端午,到时候府中必定会采买,她会让人采买一些农艺贪墨的东西,等李德贵再次露出马脚。 到时候李德贵拿到银钱,这么大一笔钱,他必定会想办法送到福寿宫去,这样她就能知道他的上线是谁。 钱嬷嬷听得目瞪口呆,像是没反应过来,过了许久才哆嗦着,“那……那老奴的家人……” “只要你好好做事,我可以保证,你和你的家人,都会平安无事。”苏芷嫣笑着说道。 钱嬷嬷怔怔地看着她,随后连连磕头表忠心,“老奴明白了!老奴一定尽力为二夫人办事,绝不敢有半点懈怠!” “很好,”苏芷嫣点点头,随意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 钱嬷嬷如蒙大赦,连连道谢后,踉踉跄跄地退了下去。 待她走后,苏芷嫣微微眯起眼,看向站在一旁的烟染,“那些商户要怎么办,你应该知道。” “奴婢明白,”烟染弯腰行礼,“奴婢会确保他们这段时间,不会有机会说胡话。” 苏芷嫣点了点头,烟染便带着护卫离开了院子。 就在院子恢复安静的时候,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轮椅滑动声。 苏芷嫣眉头一皱,转身看去,只见宋瑾轩正缓缓坐着轮椅,从阴影中出来。 “你怎么在这?”苏芷嫣声音一沉,“偷听?” 宋瑾轩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一脸无辜,“夫人,我可不是有意的,只是刚好路过,正好听见了几句而已。” 苏芷嫣笑着接过扶手,继续推着宋瑾轩往院外走,“这里这么偏僻,下次撒谎换个理由。” 李德贵的事情,倒也没什么好瞒着宋瑾轩,这事今天回去,她也会自己告诉他。 之所以宋瑾轩没在场,也是因为他伤还没好,就不想着过于折腾,反正她来做也没有区别。 半路上,宋瑾轩侧过身子,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不过,说起来……我家夫人处理事情的手段,不愧是世家嫡女。” 他调侃着看着苏芷嫣,随即头上就挨了一下。 第214章 你就是嫉妒! 端午将近,苏芷嫣手中拿着名单,正在送给靖王的路上。 虽然现在是她掌家,但是家宴要请谁,人员名单还是需要靖王做最后定夺。 她一边走,一边吩咐身旁的婢女素心,“今日定下来后,请帖务必让人送到,不许有任何差错。” 每年端午,对于王府来说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节日。一些皇亲戚会到靖王府相聚,顺便踏青泛舟游玩。 在这种节骨眼上,老太妃这些人,很难不在事情上做手脚。到时候要是出了丑,肯定是要问责掌家之人。 所以苏芷嫣一切都办得小心翼翼,除了采买要引蛇出洞,更多的是防备老太妃下绊子。 素心点头应是,正要跟上,却见苏芷嫣脚步一顿,眉眼间的冷意与不耐瞬间显现。 她抬眼望去,前方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挡在路中央。 宋知行负手而立,面色阴沉,那双眼里的怒意显而易见。 苏芷嫣的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随即冷笑一声,眼神淡淡地掠过他,打算当作没看见。 然而宋知行却一步上前,直接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芷嫣!”他的声音里带着怒火,几乎是低吼般质问,“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良心?芊儿的孩子没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交代?” 苏芷嫣脚步一停,抬眸看向他,眼底闪过一抹隐忍的怒意。 她指尖下意识地扣紧,深吸一口气后,她才冷笑一声反问,‘宋知行,你拦着我,就为了问这么蠢的问题? 这段时间,栖云殿那边,一直没有找她麻烦,她还以为这两人改性子了,如今看来还是高估他们。 算了,该来的还是会来,既然躲不过,就看看这宋知行想怎么样。 宋知行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看着苏芷嫣,“蠢?芊儿没了孩子,这难道不是你的错? “你明明知道她有孕在身,却还对她动手!你连一个未出生的孩子都不放过,怎么能这么恶毒!” 这个孩子,能让他与靖王之间起到缓和的作用。即使是无用,那也是他与赵若芊的骨肉。 这段时间冷静下来,越想他就越是无法忍受。 一个他不要的女人,怎么就骑到自己头上去了? “恶毒?”苏芷嫣听到这两个字,忽然轻笑,“宋知行,你倒是会扣帽子。我倒要问问你,赵若芊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那天不就是你——” “闭嘴!”宋知行刚想理论,苏芷嫣却打断了他的话。 “宋知行,她要是当时不拦在那里,她会被我踹倒在地吗?” 宋知行被她冰冷的语气震住,嗫嚅了两下嘴唇,却没能说出话来。 苏芷嫣冷笑一声,抬手勾了勾耳边的发丝,“赵若芊直到第二天,人都是好好的。你宋知行心里就没有点数吗? “害死赵若芊腹中胎儿的,是宋远恭。你若要找人算账,大可以去找他,别在我面前撒泼。” “你——”宋知行被她一连串的话逼得脸色铁青,“若不是你踹了她,又怎么会有后面这些事发生!” “好,那我就承认了又如何?”苏芷嫣抬眸,毫不在意地讥讽,“我踹了她,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宋知行被逼到几乎失去理智,像是随时都要爆发。 眼前的苏芷嫣,眉眼冷清,丝毫不肯退让一步。 然而她越是这样,宋知行的心中就越是涌动着一股无法抑制的欲望。 他想征服她,彻底掌控她,哪怕她满眼都是抗拒。 他从骨子里瞧不起宋瑾轩,那个被他视为废物的弟弟。 当时换嫁,他觉得苏芷嫣不过如此…… 可偏偏,他又无法容忍苏芷嫣成为宋瑾轩的夫人。那种画面,仅仅想象,便让他胸腔里燃起熊熊妒火。 如果早知今日,当年他绝不会手软。 他的眼神暗沉,阴鸷的思绪翻涌不定。 若是当年再狠心一些,再次找机会动手,直接毒死了宋瑾轩,如今的一切,又怎会落到这般局面。 见宋知行没有说话,苏芷嫣懒得再与他争辩,戏谑地看了一眼,转身便要离开。 就在她转身走出几步时,宋知行猛地冲上前,伸手就想去抓苏芷嫣。 好在素心反应过来,及时拦住了他,这才让宋知行没有得逞。 “贱婢!”宋知行抬手就扇了过去。 素心猝不及防,被这一巴掌打得跌倒在地,捂着脸低声抽泣。 “宋知行!”苏芷嫣转身扶起素心,冷冷地回头瞪着他,“你疯了不成?你凭什么打我的人?!” 她本以为宋知行不敢动手,没想到他已经丧心病狂到这种程度。 扶着素心,她慢慢往后退去。 宋知行却像是失去了理智,直接伸手抓住苏芷嫣的手腕,将她狠狠地一拉,撞在了廊道的柱子上。 苏芷嫣身上一阵疼痛,额头因为撞击而有些晕眩,眼前的景象瞬间模糊了起来。 扶住柱子,指尖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可即便如此,她依然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盯着宋知行,眼神中没有半分惧意,反而多了一丝嘲讽。 “你这是想杀人灭口么?” 听到这样的质问,宋知行才意识到自己的举动过激,松开了手,却仍然怒气未消。 他冷哼一声,“苏芷嫣,你就是嫉妒芊儿,嫉妒她把我抢了,所以才一次次地针对她!” “嫉妒?”苏芷嫣听后,竟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摇了摇头,看着宋知行的目光,仿佛在看笑话,“宋知行,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没嫁给你。” 她顿了顿,想起宋瑾轩,嘴角微微勾起,“而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嫁给宋瑾轩。” 见到苏芷嫣提起宋瑾轩时,居然露出那种幸福的笑容,宋知行直接气得浑身发抖。 明明婚约是他的,这些年来的书信往来,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凭什么宋瑾轩能夺走属于他的东西! 等他继承了王位,他必定一点点讨回来。 想到这,他指着苏芷嫣,“你别自以为是!宋瑾轩就算不傻了又如何? “他能给你什么?我才是世子,将来要继承王位的!你们这对狗男女,我绝对不会让你们好过!” 话音刚落,廊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哦?那是如何不让我们好过的?” 宋知行一愣,猛地回头,只见宋瑾轩缓缓从阴影中走出。目光平静而冷漠,让宋知行莫名感到一阵心惊。 “你……”宋知行眼中有些心虚。 “继续说啊,我还挺想听的。”宋瑾轩的嘴角带着讥讽。 他走到苏芷嫣身旁,一把将她护住。 第215章 最好绕路走 宋瑾轩的目光落在苏芷嫣额头上,有一块微红的印子。他指尖微微蜷了蜷,眼中的寒意更深了几分。 “宋知行,”他的声音带着压迫感,“你刚才说的话,倒是让我这个做弟弟的,耳目一新。 “现在,不妨继续说下去,你是打算如何让我们不好过的?” 宋知行被反问,喉结微微滚动,倒是有些心虚,却让他莫名感到一阵寒意,像被什么猛兽盯着。 他从未见过宋瑾轩这个模样,自从知道傻子变得正常后,他一直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也不知道这个弟弟,变正常后,会不会对他做什么。毕竟当年可是他下的毒,只是没有将宋瑾轩毒死。 不过他又想,当年的事情做得十分隐秘,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所以气势又重新回来。 内心的恐惧被羞恼盖过。 他是世子,是未来的靖王,凭什么要被这个从小被嘲笑的弟弟压制? 宋知行抬起下巴,“瑾轩,你误会了,我只是提醒你,现在的靖王府,可不是从前的靖王府。 “你伤势初愈,还是应该好好养着,别到处乱跑,免得再出了什么意外。” 他这话显然有威胁意味。 宋瑾轩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挑衅地伸手拍了拍宋知行的衣襟,“哦?那我出来走走,还真是走对了。 “若不是亲眼看到你如何欺辱我夫人,我怕是永远也不知道,靖王府的规矩,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这话一出,宋知行脸上的假笑终于挂不住。他咬牙切齿地瞪着宋瑾轩,却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你——”他挤出一句,“别一口一个你,瑾轩,你不要忘了,我可是世子。 “你不过是一个不得宠的儿子,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他现在还是世子,靖王府里,就没有人能拿他怎么样。 “不得宠?那宋知行,你又是哪来的自信,觉得自己会稳坐这个位置?”宋瑾轩的神色越发冷峻。 苏芷嫣微微抬眸,眼中波光流转,眉心却已不自觉地蹙起。 宋瑾轩的这句话,无疑是告诉宋知行,他将要争夺世子之位。 原本苏芷嫣还想劝他再缓一步,事已至此,以宋瑾轩的性格,肯定早已做好了准备。 那么,她也没有任何犹豫的理由了。 无论前路如何荆棘,她都会毫无保留地站在他的身侧,为他护住背后。 她轻轻抿唇,将心中的情绪尽数压下。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宋瑾轩的袖口。 只有这样,她略显慌乱的心,才能勉强寻得一丝安定。 宋瑾轩的话,无疑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宋知行心头。他脸色瞬间铁青,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他最害怕的,就是宋瑾轩与他相争,从小到大,他就处处不如宋瑾轩,这样的阴影,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 但他现在又不敢轻举妄动,他不过是挂着个世子的名头,自从上次中计后,父王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见宋知行一时语塞,苏芷嫣冷眼旁观,心底暗暗冷笑,抬手轻轻搂着宋瑾轩。 她知道宋瑾轩在替她出气,可她也担忧宋瑾轩身体刚刚恢复,若是因此动怒,惹得伤口出问题,就得不偿失了。 就在她思绪纷杂之时,宋知行忽然冷哼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今日讨不到好,他便想暂时退一步,日后再作打算。 刚迈出一步,他的肩膀就被宋瑾轩一把抓住。 “走得这么急,你是不是忘了什么?”宋瑾轩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宋知行恼怒地回头,正打算挣脱,却发现宋瑾轩的手劲出奇地大,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了他的肩膀。 他心底一惊,随即怒火上涌,抬手便朝宋瑾轩的手腕拍去。 二人动作极快,眨眼之间便交手了几招。 虽说都未用全力,但却暗中较劲,谁都不肯轻易让步。 “瑾轩,快停下!”苏芷嫣焦急地上前一步,看向宋瑾轩的目光里满是担忧。 她的声音没有让两人停下,反倒让宋瑾轩在听到她喊自己名字时,动作一顿。 而这一瞬间的分神,让宋知行找到机会,狠狠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 “够了!”宋知行冷冷地盯着宋瑾轩,“我不与你计较。这件事,今日就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宋瑾轩轻笑一声,抬手抚了抚袖口,“你以为你说到此为止,就能一笔勾销?你必须向芷嫣道歉!” “道歉?”宋知行闻言,几乎要气笑了,“宋瑾轩,你是不是疯了?她不过是你的妻子,我凭什么要——” “怎么,不愿意?”宋瑾轩的声音一瞬间冷了下来,“你若是不愿,我不介意亲自替她讨回来。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宋知行眉头紧锁,被盯得如芒在背,手心竟然渗出了些许冷汗。 他几乎想马上甩袖冲上去,但理智却死死压住了冲动。 堂堂世子,若真在此地失控动手,消息传扬开来,丢的岂止是自己的颜面。 刚才是他失了分寸,将心底那些不该说出口的话,全都脱口而出。 现在进退两难,眼前的宋瑾轩分明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意思。若今日不低头服软,只怕这事儿没那么容易揭过。 宋知行抬眸扫了眼四周。 这里离内宅不过数步之遥,要是闹出了动静,惊动了父王,那后果可不是几句道歉能平息的了。 到时候,颜面扫地的反倒会是他自己。 忽而有些后悔起来,早知如此,刚才就不该去招惹苏芷嫣。 罢了…… 宋知行在心底低喃,终究不甘地攥紧了拳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转向苏芷嫣。 “今日之事,是我鲁莽。你放心,我会注意分寸,不会再有下次。” 苏芷嫣冷眼看着他,只是笑着看着。 她并未回应,侧身将目光投向宋瑾轩,“夫君,我们走吧。” 宋瑾轩低头看了她一眼,眼中寒意稍稍褪去,点了点头,“走吧。” 临走前,他冷冷扫了宋知行一眼,“记住我的话,以后见到我夫人,你最好绕路走。” 第216章 被靖王遇见 宋瑾轩牵着苏芷嫣的手,一步一步朝内宅走去。夕阳的余晖透过回廊洒下光影,映在两人的身上。 苏芷嫣今天穿了一件素衣,而宋瑾轩则是一身乌袍,一深一浅,显得格外亮眼。 她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手。 他的手掌很宽大,掌心带着常练武的薄茧,虽然有些粗糙,但那给人一种力量感,触感既温暖又安心。 苏芷嫣忍不住侧眸偷瞧他,发现他的下颌紧绷,眉宇间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冷意。 难道他吃醋了?就因为刚才自己和宋知行说话? 不过……这样子倒是挺冷峻的,还真是个百变的人。 想来也对,宋瑾轩装了这么久傻子,没有点演技肯定不行。就是不知道,哪一面才是真正的他。 “夫君……”苏芷嫣轻声唤了一声。 宋瑾轩脚步一顿,随即停下,拉着她走到一旁的凉亭。 平时苏芷嫣很少唤他夫君,现在这会,他心里早已欢呼雀跃。 他转身面对她,眼神柔和了几分。 抬起手,指尖在她额头上,那块微微泛红的地方,停留了一瞬,随后才轻轻碰了碰。 “还疼吗?”他十分心疼地看着。 苏芷嫣被他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抬手触碰自己的额头。 指尖刚碰到那处红印,便蹙起眉头,轻轻嘶了一声,小声说道:“疼……” 话音未落,她就感受到宋瑾轩的目光,瞬间变得更加深沉。 他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手掌移到她的脸颊边,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像是要仔细确认她的伤势。 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盛满了自责与心疼,仿佛下一瞬,就要把她整个人揉进怀里。 完了,他这是想做什么? 苏芷嫣有些紧张,因为她太了解宋瑾轩,每次他这种神情,指不定又要做出什么……羞涩的举动…… 可见他这副模样,她心里又一软,眼中忍不住泛起妾意。 她轻轻抬手,握住他的手,抿唇一笑,“骗你的,其实已经不疼了。” 宋瑾轩的动作顿住,随即坏笑着挑眉,“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连我都敢骗?” 苏芷嫣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莫名有些发虚,但嘴上却不肯服软,抬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我又没说错,看你心疼的样子,我能不逗你一下吗?” 话说到这,她便感到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啊——”苏芷嫣惊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整张小脸都红了。 “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这里是王府内在,要是被人看见多不好…… “父王本来就对我有意见,可不要让人抓住了把柄,害我平白受到责骂。” 宋瑾轩却不以为意,低头看着怀中因羞涩而微微发红的脸,宠溺地笑着。 “你骗我,让我心疼,难道不该罚?” 苏芷嫣又羞又恼,忍不住用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你胡说八道!快放我下来,别闹了!” 她的动作轻飘飘的,根本没有半分威胁力,反而像是撒娇。 宋瑾轩嘴角的笑意更浓,脚步却依旧不停。 “瑾轩,真的不行……” 苏芷嫣见他完全不听,虽然着急,却也不敢再挣扎,生怕伤到宋瑾轩。 他只能软着声音劝道,“你的伤还没好,要是因为抱我,扯到了伤口怎么办?” 她那双水灵灵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语气里满是担忧,让宋瑾轩的心都软了。 “放心,我没事,”他说话间,动作轻柔地将她放了下来。 刚一站稳,他便俯下身,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吻,低声说道:“以后不许骗我,知道吗?” 其实他想一路抱着,可谁叫他抵不过那双眼睛呢。 苏芷嫣愣了一瞬,摸了摸额头,随即脸颊爆红,“你……你乱来什么。” 就在她羞恼还未发作完时,就听到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声,从不远处传来。 “光天化日的,你们成何体统?”靖王沉沉不悦的声音响起。 苏芷嫣猛地转头,就看到靖王站在不远处,正板着脸看着他们。 真是不想来什么就来什么! 这事都怪宋瑾轩,非要在这外面做这些举动…… 虽然心里甜滋滋的,但是她还是没好气地瞪了宋瑾轩一眼,随后连忙低头行礼,“见过父王。” 宋瑾轩倒是神色如常,平静地转身行了一礼,“父王。” 靖王看着两人,目光在他们身上来回扫视,最后落在苏芷嫣身上,神色越发冷淡。 “芷嫣,你是瑾轩的妻子,身为妻子,理应更懂礼数。今日这般,成何体统?!” 来了来了,责骂还是逃不过,等回去再好好教训宋瑾轩。 苏芷嫣连忙低头,不卑不亢地说道:“父王教训的是,今日是儿媳鲁莽了。 “只是瑾轩的伤刚刚好转,我心中有些担忧,才想着多陪他一些。” 靖王听到这话,脸色稍稍缓和,但依旧不满地瞥了宋瑾轩一眼,“你伤刚好没多久,就不要惹不必要的事! “要知分寸,不要整日沉溺在儿女情长里,像什么样子!” 苏芷嫣眉眼微动。 很显然,靖王这关心的话,是话里有话。刚才与宋知行相遇的事情,他肯定是知道了,这是在敲打宋瑾轩。 只不过,现在宋瑾轩不傻,靖王的态度显然有些变化。虽然不多,但她还是能感受出,这比往日更加亲和。 只是她与靖王之间的嫌隙,恐怕这辈子都无法消平。 如今靖王这个态度,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想考验宋瑾轩,已经起了换世子的想法。 宋瑾轩神色淡然,似乎并未将靖王的训斥放在心上,但也不反驳,只是轻声说道:“父王教训的是,儿臣谨记教诲。” 靖王听到宋瑾轩对答有度,对这个傻儿子痊愈的疑虑,也相信多几分。 苏芷嫣见气氛微妙,连忙开口,“父王,今日我来,是为端午家宴的名单。” 说着,她将手中的名单递上。 靖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名单,接过后点了点头,“随我去书房吧,正好有事要问瑾轩。” 苏芷嫣抬眸看了宋瑾轩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也就不再相劝,两人随靖王朝书房走去。 第217章 父子套路 靖王端坐在主位上,桌案上整齐摆放着几卷书简,他的手中,则拿着苏芷嫣递上的那份名单。 苏芷嫣与宋瑾轩站在桌前,安静地等候着。 靖王低头细看名单,指尖时不时地轻轻点在上面,像是在默默斟酌。 书房内只有靖王翻阅纸张的声音。 许久后,靖王终于将名单合起,放在案上。他抬眼看向苏芷嫣,目光中带着难得的欣赏。 “芷嫣,这份名单安排得不错。宾客的身份、座次,以及各自的关系都考虑得很周到,没失了礼数,也不失王府的体面。” 苏芷嫣微微松了口气,露出一抹浅笑,恭敬地说道:“父王谬赞,既然王府由儿媳掌家,这些就都是分内之事。” 靖王点了点头,目光却在她和宋瑾轩之间扫过,若有所思。 既然宋瑾轩已经不傻,那就没必要再将这个儿子藏着不见客,可以利用端午这次家宴,正式介绍给亲友认识。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是要试探一下宋瑾轩。毕竟他病傻的时候,年纪还不算大,就怕心性依旧如同孩子那般。 他深吸一口气,将身子往椅背一靠,“瑾轩,你如今既然已经恢复了,端午家宴,本王打算借此机会,将你介绍给亲友。 “你也不小了,不能总是藏在府里,不见外人。” 这话一出,苏芷嫣眸光微动,暗自捏紧了袖中的手心。 靖王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他这是在试探宋瑾轩。 若表现得不够成熟稳重,恐怕靖王依旧不会轻易将他扶上台面。 而刚才她的猜测也被印证,靖王确实起了换世子的心思,不然也没必要借端午,将宋瑾轩介绍给亲友。 只不过,如此一来,宋知行肯定会受到刺激,到时候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一起,事情总是连着来…… 微微侧头,她想提醒宋瑾轩几句,却见宋瑾轩目光沉稳内敛,似乎早已胸有成竹。 “父王所言甚是,儿臣确实该多接触外人,不能总是让父王为我操心。” 宋瑾轩带着温润的笑意,既不卑不亢,又不失恭敬。他显然也是意识到了靖王的本意。 这番话落入靖王耳中,自然是中听的。 他心底最深的忧虑,莫过于觉得这个儿子与他之间形同陌路,毫无父子之情。 若两人之间还能维系一些亲情,他便能在未来借助儿子的手,去压制苏芷嫣。 毕竟,苏家如今已经胜过靖王妃,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再加上元家的插手,这两大家族联手,已然成为他难以承受的巨大威胁。 至于赵若芊流产一事,他在两家威压下,做出了最大让步。而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局势进一步失控。 他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点了点头,话锋一转。 “瑾轩,你既是本王的儿子,迟早也要接触朝堂之事。如今朝局复杂,皇子之间也颇有争端,你可有何看法?” 话题一下牵扯到朝廷,苏芷嫣心中一紧——靖王果然是想借机试探瑾轩的心性。 毕竟,他从小傻到大,靖王必然会怀疑他的心智是否足够成熟。 她正想开口为宋瑾轩解围,却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在无声地安抚她。 “父王,”宋瑾轩轻声开口,“儿臣是靖王府的一份子,自然要站在靖王府的角度去考虑。 “至于朝局之事,儿臣觉得,这些年因病耽误了许多学业,实在惭愧。 “因此,儿臣如今首要的事,便是精进学识,把这些年落下的都补回来。 “其余的事,儿臣愿全凭父王决断,绝不妄言,也绝不让父王失望。” 他的话滴水不漏,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又巧妙避开了靖王的试探,显得成熟而稳重。 靖王听后,眼中闪过一抹赞许,脸上却仍是不动声色。 他微微眯了眯眼,似乎在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儿子,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端倪。 许久后,靖王突然轻叹了一声,“你能恢复成现在这样,真是苍天有眼。为父这些年,日日夜夜都在盼望着这一天。” 说着,他居然抬手擦了擦眼角,声音微微哽咽。他这副模样,倒像是一个慈父,动情真挚。 苏芷嫣站在一旁,垂眸掩去眼中的冷意。 靖王这番话,若真是出于真情,她或许还会感动几分。但她太清楚靖王这个人,绝不会轻易表露情绪。 他这般模样,分明是想借机和宋瑾轩加深亲情,让他对靖王府更加忠心。 她轻轻抬头,柔声说道:“父王能有这样的心意,是瑾轩的福气,也是我们的福气。 “其实无论之前有什么误会,大是大非面前,我们一家人总是要站到一起的。” 靖王目光在苏芷嫣脸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琢磨她话中是否有别的意思。 最终,他点了点头,“芷嫣这话倒是说得不错。” 苏芷嫣笑着不再说话。 看来靖王还是对之前的事情耿耿于怀,不过她倒也不怕,反正迟早都会走到这一步,只是静元寺的事情加快了脚步。 “好了,”靖王摆了摆手,语气稍稍放缓,“瑾轩,这次端午家宴,本王希望你们好好准备。 “你是本王的儿子,事关王府的脸面,绝不能在家宴上闹笑话。” 宋瑾轩微微躬身,“父王放心,儿臣定不负所望。” 靖王满意地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随后挥手,“去吧。” 宋瑾轩行礼转身,轻声唤了苏芷嫣一声,两人一同退出书房。 出到书房外,苏芷嫣方才松了口气。 她抬眸看向旁边的宋瑾轩,不禁低声埋怨,“你刚才怎么不让我帮你?万一你说错了什么,岂不是让父王抓住了把柄?” 宋瑾轩低头看着她,带着宠溺的笑意,“你只管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抓住把柄,尤其是父王。” 他顿了顿,低声说道:“更不会让你担心。” “那你可得记住你说的话。”苏芷嫣轻轻哼了一声。 宋瑾轩低低地笑了笑,牵起她的手,“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准备。” 第218章 去看戏 两人走出书房,正准备出这院子,一个下人匆匆路过。他低头疾行,脚步匆忙,甚至差点撞到苏芷嫣的肩头。 苏芷嫣侧身避开,眉头一皱,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下人分明是一副惊慌失措的模样,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头也不回地快步向前。 “站住!”她清冷的声音响起。 下人脚步一顿,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转过身,低头躬身行礼,语气慌乱,“见过二爷、二夫人。” “你这是去哪儿?”苏芷嫣抬眸,声音不轻不重。 那下人低着头,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苏芷嫣眯了眯眼,她早已认出,这人是栖云殿的下人。 这人如此慌张,必然是栖云殿出了事。而且,他见到自己这般心虚,恐怕这事还不小。 “怎么,王府的家事,现在我还管不得了?”苏芷嫣语气一冷,眼神如刀般扫向那下人。 下人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却始终不敢开口。王府上下都知道,苏芷嫣和赵若芊势同水火。 “说话!”一旁的宋瑾轩忽然低喝一声。 他本就生得高大挺拔,这一沉声,顿时气势逼人。尤其是他目光凌厉,眼中隐隐透出不耐,压得那下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二夫人掌家,难道还有什么是不能让她知道的?”宋瑾轩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沉沉的压迫感。 那下人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下。 “二爷,小的、小的不是有意隐瞒的,是……”他语无伦次,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最后一咬牙,终于把事情说了出来,“是栖云殿……栖云殿那边出事了!” “哦?”苏芷嫣挑眉,果然是栖云殿出事,还好她刚才留了个心眼,“出了什么事?” “是……是……是世子的事情……”那下人声音越来越低,似乎生怕被旁人听见。 “世子?”苏芷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说清楚。” “是……是……”下人声音颤抖,“是赵姨娘发现世子在外面养了外室,两人吵起来了……” 话音落下,苏芷嫣愣了一瞬,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宋瑾轩转头看向她,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她却抬手掩住嘴角的笑意,像是听到了什么快事一般。 好,太好了,没想到赵若芊也有今天。 前世给人当外室,这一世,被一个外室欺辱,真是好笑。 “好啊,赵若芊也有今天。”她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转头看向那下人,“那个外室,是不是姓周?” 下人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随即,他又慌忙低下头,点了点头。 “果然是她。”苏芷嫣嘴角的笑意更深,眼中的讥讽毫不掩饰。 周氏,陈录仕的妻子,也是宋知行在外面养的外室。 而更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周氏不仅是宋知行的外室,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 这件事,苏芷嫣早就知晓。只不过,她一直按兵不动,没想到赵若芊倒是比她更沉不住气。 她收回思绪,对那下人挥了挥手,“去吧。” 下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匆匆往书房走去。 苏芷嫣却并未急着离开,而是站在原地,似笑非笑地看着前方的小道。 宋瑾轩低下头,用饶有兴味的目光扫了苏芷嫣一眼,“你这猫儿,又想编排什么坏事了?” 苏芷嫣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那双灵动的杏眼弯成了月牙。 他再熟悉不过这个表情,每当她露出这种模样,必定是有些鬼主意。 无奈又纵容的笑意浮现,她这样爱闹爱笑的模样,总能挠得他心痒。 罢了…… 他心中轻叹——只要她开心,自己就会一直陪着她疯。 “当然是看戏。”苏芷嫣轻轻一笑,“这等好戏,怎能错过?” 她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果不其然,靖王匆匆从另一边走来,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 见到苏芷嫣和宋瑾轩,靖王随即停下脚步,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你们怎么还没走?”他面色有些不悦,显然是被宋知行气到。 苏芷嫣微微一笑,行了一礼,柔声道:“父王,这王府的大小事务,儿媳一向不敢懈怠。 “刚刚听闻栖云殿那边出了些事,正想着如何处理,没想到父王您亲自过去,儿媳自当随行,协助您处理。” 靖王闻言,眉头皱起,却也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他心中不禁暗自叹息,若是王妃尚在,许多琐事自有她细心打理,何至于如今连这样的事情都需他亲自操心? 不过,他虽与二儿媳向来不和睦,但不得不承认,她至少是个能扛事的,远胜些许人选。 念及宋知行娶的那位……靖王就难忍的厌恶。家中纷争未平,又添一桩闹剧,实在让他心力交瘁。 “既然如此,那就随我一同过去吧。”他说完,便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苏芷嫣抬眸看了眼宋瑾轩,宋瑾轩无奈摇头,轻叹一声,牵着她的手,跟了上去。 一行人很快来到栖云殿。 还未踏进殿门,便听见里面传来赵若芊尖锐的斥骂声,还夹杂着瓷器摔碎的声音。 “宋知行!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结果你竟敢做出这等丢脸的事情!” 赵若芊的声音满是怒火,在外头都能想象出,她有多么歇斯底里。 自允未来女主人的她,丈夫有了外室,对她的自尊心来说,实在是致命的打击。 “我告诉你,我绝不会让那个贱人进门!更别想她那个野种有任何名分!” 砰—— 又是瓷器碎裂声。 “我对你不好吗?你现在也成侧室了,难道我对你的承诺没有做到?!” 宋知行怒吼着,“那个孩子,也是我的骨肉,给不给名分不是你说了算!” 苏芷嫣在外头听得忍俊不禁,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 “父王,”她强强收敛住神情,“看来,今天这一趟,您得费点心了。” 靖王脸色铁青,冷哼一声,抬腿一脚踹开门,气冲冲走进殿内。 苏芷嫣跟在他身后,满脸看好戏的神情。 第219章 推波助澜 门被靖王狠狠踹开,发出一声闷响,殿内的喧闹瞬间戛然而止。 赵若芊和宋知行同时怔住,几乎是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门口。 见到靖王负手站在门前,一脸怒气时,两人心中同时咯噔一声,连忙收敛了自己的情绪,快步上前行礼。 “父王。” 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里都带着忐忑。 赵若芊行礼后,眼角余光却瞥到了靖王身后跟进来的苏芷嫣,目光倏地一滞,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随即,她迅速垂下眼帘,掩去眼中的恨意。 宋知行的丑事本就不愿外扬,今苏芷嫣亲眼见到,还不知会编排出怎样的风言风语。 偏偏靖王带着她过来,自己却毫无办法,只能忍着这口气。 而苏芷嫣丝毫不掩饰眼中的兴味,目光明晃晃地落在赵若芊身上,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 靖王挥袖走进殿内,随手坐在椅子上,沉声道:“跪下!” 这话是对宋知行说的。 宋知行脸色一变,在靖王凌厉的目光下,他只能咬牙跪了下去,低垂着头,不敢辩解半句。 赵若芊则站在一旁,只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 “父王,今天的事,儿媳实在是气不过,才一时失了分寸,您千万不要动怒,伤了身子……” 靖王冷冷扫了她一眼,那目光如寒霜一般,瞬间让赵若芊噤了声。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年来,靖王府丢人的事情一件接连一件,此时此刻的他,似乎都快有些习惯了。 “这是不成器的东西!”靖王痛心疾首。 “你们这一出闹剧,闹得整个王府不得安宁,还让我这个做父亲的替你们收拾残局。一个个的,成何体统?!” 赵若芊脸色一白,刷了一下跪下去,不敢再多言。 靖王冷哼一声,转而看向跪在地上的宋知行,压下心中的怒意,“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宋知行低着头,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他知道,今天这事若是处理不好,父王绝不会轻饶他。 他沉默了片刻,“父王,儿臣在外……的确有个外室周氏,已经为儿臣生了个儿子。” 殿内的气氛顿时一滞。 “既然知道她有了孩子,为何不早早处理?现在闹到这地步,你还有脸让我来问你?”靖王脸色越发阴沉。 宋知行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儿臣只是想着,周氏母子养在外头,不让她进府…… “可现在既然事情闹开了,儿臣想着,毕竟是我的骨肉,总不好一直留在外面,让人戳脊梁骨。” “放肆!”靖王猛地一拍椅扶手,“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周氏是什么身份,竟敢肖想入我靖王府的门?!” 赵若芊听到这里,心中终于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她正要开口附和,却没料到靖王突然将目光转向自己。 “你怎么看?” 赵若芊心中一惊,刚刚放松的神经瞬间绷紧。 靖王这是要让她表态。 现在说不同意? 可那毕竟是宋知行的血脉,她开口肯定是不合适的。 她飞快地斟酌了一番,“父王,这件事,儿媳并非不愿意成全知行。只是……周氏是犯官之妻,若是传出,实在有损王府声誉。” 听到是犯官之妻,靖王微微皱眉,像是被她说动了几分。 赵若芊见状,心中暗暗得意,以为这件事已经稳了。 只要周氏进不来王府,那就不会威胁到她一星半点。 然而,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父王,儿媳倒是觉得,赵姨娘的顾虑未免多了些。” 赵若芊猛地抬头,目光看向苏芷嫣。 苏芷嫣却像是没看见一般,“虽然周氏出身不堪,但她毕竟为世子生下了骨肉。 “无论如何,血脉最为重要,若是让王府的血脉流落在外,才叫真正的笑话。” 靖王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几分。 赵若芊几乎被气笑了,她冷笑一声,“二弟妹这话倒是冠冕堂皇,难不成,你这是打算为周氏求情?” “赵侧妃这话说得有些过了。我不过是站在王府的立场上,替父王和世子考虑罢了。”苏芷嫣微微一笑。 靖王府刚失去一个未出生的孙子,这时候她加一把火,很难不说动靖王。 “你——” 赵若芊气得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却被靖王冷冷的声音打断了。 “够了!”他眉头紧锁,显然已经不耐烦。 苏芷嫣的话确实有道理。 他这个年纪,儿子们也没有所出。虽然这个孩子是庶长子,但好歹也是孙子,想办法把人先接进来再说。 他看了宋知行一眼,“既然如此,先将周氏母子接进府再说,其余的,后面再议。” 赵若芊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勉强挤出一抹笑容,“是,儿媳遵命。” 她现在还没有资格和靖王谈条件,没有了宋知行的支持,她只能乖乖听从靖王的安排。 苏芷嫣看在眼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看得出来,靖王显然是懒得再纠缠,想先将人带回来,再拖延处理。从前他就是这样,对内宅之事能避则避。 但她偏偏不想让赵若芊轻松过关。 于是,她上前一步,笑着提议,“父王,既然要接人进府,不如今日便让他们过来,当面看看,也好直接做决断。” 靖王闻言,果然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也好。” 赵若芊脸色更加僵住,目光阴沉地看向苏芷嫣,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 她刚想出言反驳,宋瑾轩就笑着走到苏芷嫣身侧。 “夫人掌管后宅,这种事还给多费心思。赵姨娘若是不满,那便是对父王的决定有异议了?” 赵若芊闻言,顿时哑口无言。 靖王冷冷扫了她一眼,随即对宋知行说道:“还不快去将人带来?” 宋知行虽然不明白苏芷嫣的意思,但眼下也是帮他解决了大问题,于是连忙应下,转身匆匆离去。 殿内,一片诡异的沉寂。 赵若芊起身站在原地,脸色难看至极,双拳紧紧攥着。 苏芷嫣却从容坐下,端起茶杯,品茶间隙,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第220章 这孩子不错 宋知行脚步匆匆,很快便将周氏母子带了进来。 这么快的速度,显然他也是早有准备,并不是赵若芊今日一闹才有打算。 周氏身着一袭浅青色的罗裙,衣料虽不华贵,但胜在干净素雅。 低垂着头,她怀中抱着一个约莫一岁的婴儿。孩子模样灵动,安静依偎在褓中,倒显得她一副慈母模样。 她一进门,便感受到了殿内几道目光扫来。 周氏抬眼一瞥,只见靖王坐在一旁,神色不善地看着她。 她似是被这阵仗吓了一跳,眼神慌乱,连忙跪下,抱着孩子叩首。 “民妇周氏,见过殿下。”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个弱女子的惶恐与无助。 “请殿下开恩,放过我们母子……民妇自知身份卑微,不敢肖想王府的富贵,只求能带着孩子安安分分地过日子,绝对不会给王府添麻烦。” 她这一番话说得诚恳至极,泫然欲泣的模样更是惹人怜惜。 怀中的孩子似是被她的情绪感染,不懂事地转了转脑袋,随即也开始哭泣起来。 哭声一响,周氏眼圈更红了,眼泪连连滚落下来。 苏芷嫣坐在一旁,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周氏。 这女人的确姿色不错,眉眼间自带一股柔媚之态,带着孩子跪在那里,更平添几分楚楚动人的韵味。 再加上她此刻的言辞和表现,外人看了,难免会生出怜惜之情。 可惜,这些把戏在苏芷嫣眼里,却显得拙劣而可笑。 刚才她可是看见,周氏托着襁褓的手,悄悄捏了一下,孩子这才开始哭的。 这无非就是以退为进,她知道自己的身份不配留在靖王府,只能用卖惨来道德绑架。 “民妇自知身份卑贱,断不敢污了靖王府的门楣……” 周氏还在絮絮叨叨地哭诉着,一副委曲求全的模样,仿佛她才是这场风波的受害者。 靖王皱了皱眉,被她这一番哭诉闹得更加不耐烦。他本就不擅长处理内宅之事,此刻更是头疼不已,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眉心。 “好了……”靖王低声喝道,“本王让你来,是为了给这件事一个交代,不是让你在这里哭哭啼啼。” 周氏闻言,立刻噤了声,但仍是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看上去格外可怜。 宋知行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扶起周氏,又将她怀中的孩子接过来,轻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这一幕,落在赵若芊眼里,无异于火上浇油。 她死死盯着宋知行,恨不得将这个孩子撕碎。 再看到周氏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赵若芊几乎气得发抖。 什么时候,被她拿捏在手心的表哥,会对别的女人这样子…… “好一幅父慈子孝的画面啊。” 苏芷嫣端起茶盏,漫不经心地开口,轻飘飘的一句话,将满殿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她放下茶盏,抬眸看向靖王,“父王,这孩子既然是世子的骨肉,不如让儿媳瞧瞧,也好借着添些喜气。” 靖王原本对这件事就有些无奈,此刻听她提起,便顺势点了点头。 宋知行犹豫了一瞬,但还是将孩子递了过去。 苏芷嫣接过孩子,低头仔细打量了一番。 男童眉眼清秀,五官端正,眉宇间隐约带着宋知行的影子,显然是亲生无疑。 她抱着男童,笑着逗弄了几句,随即转头看向靖王,“父王,这孩子长得像世子。” 这时候宋瑾轩也走了过来,低头轻轻拨开褓沿,“确实像……” 苏芷嫣笑着的脸,稍稍僵了一瞬,随后又继续逗弄着孩子。 靖王闻言,也咳嗽一声,起身走到苏芷嫣身旁。目光落在孩子身上,脸色缓和起来。 毕竟是做爷爷的,见到这样的孩子,心中终究还是有些触动。 他接过孩子,抱在怀里,笑着摸了摸那肉嘟嘟的小手,脸上的威严尽数散去。 其实他刚才就想看看孩子,只是碍于颜面,不得不继续装作深沉。 这会有了苏芷嫣开头,他也就有理由过来看看。 一下子,似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孩子身上,反而是赵若芊落得个尴尬下场。 “嗯,不错,”靖王点了点头,“只是,周氏的身份确实低微,暂时只能委屈她住在偏院,先当个妾室吧。” 赵若芊听了这话,脸色更加难看。她知道,靖王这是有意庇护周氏母子。 而站在一边的周氏,此时也是微不可查的笑起来。 “父王,妾身……”她刚想开口,却被苏芷嫣不着痕迹地打断。 “赵姨娘,你看这孩子,多像世子啊。”苏芷嫣笑着将孩子递到她面前,“您身为侧室,也是长辈,往后理当多疼爱些。 “哎呀,要是你的孩子出生,想必也是这般可爱吧?” 面对苏芷嫣的挑衅,赵若芊只觉得一阵眩晕,刚才的话,无异是在她心上挖肉。 她踉跄一下,还好身后的婢女及时扶住,这才没有摔倒。 看着近在咫尺的孩子,她心中恨意翻涌,却只能强颜欢笑,“是啊,确实像表哥……” 颤抖着伸手接过孩子,她脸上的笑容,僵硬得像面具。 苏芷嫣看着她,并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她倒是希望赵若芊发疯,等下伤了孩子,那就有好戏看了。 “赵姨娘若是觉得不够亲近,不妨多抱抱孩子。”宋瑾轩又往赵若芊心里扎了一刀。 赵若芊终于忍无可忍,手一抖,险些没将孩子摔在地上。好在身边的周氏眼疾手快,一把夺了过来。 “赵姨娘!”靖王脸色一沉,冷冷喝道,“你这是做什么?” 赵若芊连忙跪下,声音颤抖着解释,“父王,妾身手滑了,不是故意的……” “成何体统!”靖王怒不可遏,“本王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当着他的面,就想害他孙子! 有一个苏芷嫣也就罢了,连赵若芊这种以色事人的女人,也敢当面放肆,他怎么可能轻饶。 周氏也颤颤巍巍跪了下去,“王爷,是民妇高攀,民妇这就带着孩子离开王府……” 她哭着喊着就要走,脚步却没有挪动半点。 第221章 贵妾 苏芷嫣看着周氏怀中依旧啼哭不止的孩子。 她微微一笑,缓步上前,温声说道:“孩子还小,这般哭闹下去,只怕伤了身子,不如让我先抱着吧。” 周氏抬头看着苏芷嫣,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但转瞬又低下头,露出一副委屈柔顺的模样。 “二夫人好意,民妇感激不尽,只是……民妇身份卑微,孩子又生来愚钝,若让二夫人费心,只怕……” “无妨,”苏芷嫣一派云淡风轻,“孩子再小也是王府血脉,我这个做长辈的,自然该疼爱些。 “更何况,这样的乖孩子,我看着也喜欢得紧。” 她话说的温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氏迟疑片刻后,终于将怀里的孩子递了过去。眼下将孩子交给苏芷嫣,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苏芷嫣和赵若芊一直不对付,在这个局面下,她能依仗的,也只有苏芷嫣了。 苏芷嫣接过襁褓,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极为温柔的语气低声哄道:“乖,不哭了,看看你的小脸哭得都红了。” 孩子似是感受到了温柔,渐渐止住了哭声,圆溜溜的眼睛带着几分茫然,瞧得她一阵心软。 如果她有孩子的话,也应该是如此可爱,可惜不知道这辈子还会不会有…… 前世即使没有人下毒,她也是一直子嗣艰难。 这世,她和宋瑾轩同房这么久,肚子一直没有半点动静,显然问题还是出在她身上。 回过神,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苏芷嫣抱着孩子,朝周氏淡淡一笑,“孩子年幼,正需要人悉心照料。 “你虽为人母,但这般情绪不稳,未免也会影响到孩子。王府既然容得下你母子,自然也会替孩子安排周全。” 她这一番话听似是在安抚,实则是点出周氏刻意利用孩子,博取同情的手段。既不明说,却又让人无从反驳。 周氏低着头,面上恭顺,心里却暗暗咬牙。她不敢多言,只能继续装出一副卑微无助的模样。 赵若芊看着这一幕,简直快要气疯了。 她死死盯着苏芷嫣怀中的孩子,眼中的恨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说什么府容得下,会替孩子安排周全…… 这话的意思,就是讲给靖王听,如果不把这对母子留下,靖王府反而落人不是。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忽然向前一步,跪在靖王面前。 “父王,妾身并非无理取闹,只是这件事关乎王府颜面,周氏出身卑微,哪怕做了妾室,只怕也难以服众。” 她说着,抬起头,眼中满是委屈,“妾身自幼在太妃膝下长大,深知王府规矩,也明白父王的难处。 “只是……这件事,妾身不得不为太妃分忧,为王府分忧……” 赵若芊一席话,将老太妃搬了出来,无非是想借老太妃的名义,迫使靖王收回成命。 可惜,她低估了靖王的耐性,也高估了老太妃在靖王心中的分量。 靖王闻言,脸色微微一沉。 他冷哼一声,瞥了赵若芊一眼,“本王自有分寸,不劳你来指手画脚!” 赵若芊脸色一白,顿时语塞。 她以为搬出老太妃,靖王应该会看着几分薄面,没想到还更加激怒了靖王。 苏芷嫣见状,缓缓说道:“赵姨娘,你说得倒也不错。不过,在我看来,周氏既然生了世子的骨肉,便是这王府的功臣。 “父王宽厚仁慈,一向英明,让世子给她一个名分,这也很正常。” 她轻笑着顿了顿,“至于其他的担忧,大可不必。王府上下规矩森严,你作为世子侧室,应该宽怀大度些。” 靖王听了这话,神色稍霁,点了点头,“芷嫣说得不错。本王为王府之主,自有分寸。 “至于你,男人娶妻纳妾,都是常事,即使是妻子,也应该大度些,何况你只是一个侧室。” 赵若芊被堵得哑口无言,心中却更加不甘。她眼珠一转,忽然换了一副语气。 “父王,既然周氏母子留下,那孩子也是王府的骨血,不如……将他过继到我名下,由我抚养,也免得旁人说闲话。” 过继,这倒是说得通。 妾室自然是没有权力抚养自己孩子的,而赵若芊因为流产没了生育能力。将庶长子过继给侧室,未来还有可能成为嫡长子,也算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方法。 周氏猛地抬头,眼中慌乱至极。 她怎么可能让自己的孩子过继给赵若芊? 如果没有了孩子,以赵若芊的手段,她以后想再怀上,怕是难上加难。 这孩子就是她的底牌,可她又不敢贸然开口,只能将目光投向苏芷嫣。 苏芷嫣看穿了赵若芊的意图,唇角微微勾起,“赵姨娘,你方才……差点摔了孩子,想必是太过激动才会如此吧?” 她柔柔带过,却字字带刺,“孩子还小,正是需要人悉心照料的时候,恐怕不适合由你抚养。” “芷嫣说得对,这孩子还是由周氏亲自照料为好。”靖王直接否决了赵若芊的想法。 刚才那一幕,可是历历在目,他绝对不可能让长孙出事。 赵若芊还想再争,又被靖王一记冷眼,吓得闭了嘴。 “就这么定了,”靖王直接拍案起身,“周氏入府为贵妾,孩子由她亲自抚养。知行,你可有异议?” 贵妾确实能自己抚养孩子,只要得到丈夫应允即可。 宋知行心中复杂无比,自始至终,他一句话语权都没有,也没有人问问他的意见。 “儿臣遵命。”他只能低头应道。 赵若芊的脸色惨白如纸,加之流产未愈,摇晃了一下,直接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 婢女赶忙上去搀扶,宋知行也急匆匆蹲身查看,顿时殿内乱作一团。 “管好你的后宅!” 靖王不耐烦地甩袖离去,这里他一刻都不想呆。 等人走后,苏芷嫣低头逗了逗怀中的孩子,“乖,不怕。从今往后,你就是王府的小爷了。” 周氏低垂着头,走到苏芷嫣面前,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 “有空带来给我玩耍。”苏芷嫣将孩子还回去,随后挽着宋瑾轩出了殿门。 第222章 真相 走出栖云殿,天色已经渐渐转黑,永巷的石板路在余晖下泛着些许金光。 苏芷嫣挽着宋瑾轩的手,一路走得不紧不慢。她唇角含笑,眉眼间多了胜利的喜悦。 这周氏能进王府,自然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她的言行举止,皆透露出圆滑精明,显然也颇得宋知行宠爱。 不过,苏芷嫣并不急于动作。 前世被赵若芊算计得家破人亡,尝到的尽屈辱与悲苦。这一世,她要好好让赵若芊体验一遍。 既然赵若芊喜欢争宠,那以后就有个周氏陪着她争。 在栖云殿帮周氏不是白帮,周氏若是个聪明人,过些日子自然会登门拜访。而她只需等待,再找个机会好好试探。 “刚才我表现得如何?”宋瑾轩侧头看着苏芷嫣。 刚才要是没他那句话,赵若芊还真不可能会犯错误。 苏芷嫣听了,忍不住轻笑出声,抬眸瞟了他一眼,“你表现得不错,这下赵若芊估计又要气病在床。” 她说完,见宋瑾轩露出既满足又无奈的神色,不由得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今日帮了我一把,若不是你在旁应和,赵若芊也不会那么容易上当。 “我的好夫君,看来王府里的这些个事情,以后还得仰仗你的配合才行。” 她话语里带着宠溺,眉眼弯弯,柔和得让人心醉。 宋瑾轩见她如此,心里竟莫名有些甜,他低低咳了一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伸手扯了扯衣襟。 “是夫人聪慧,小的唯夫人马首是瞻。” “哦?”苏芷嫣挑眉,故作认真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得愈发明媚。 “你这小奴,以后便跟着本夫人,保你吃香喝辣……” 宋瑾轩听她调侃,作势行礼,整得身后的下人们啧啧称奇。 “嫣儿,你抱着孩子时……眼神很温柔。”宋瑾轩突然开口说了一声。 其实刚才在殿里,他就察觉得苏芷嫣的异常,只是还不太确定。 苏芷嫣怔一下,随即垂眸掩去情绪,轻声说道:“孩子本就无辜。” 她语气淡淡,可宋瑾轩还是觉出一丝异样。 他想起从成婚至今,芷嫣一直尽心照料着上下,却从未提过一句关于子嗣的事。 每每提及,她总是轻描淡写地带过,甚至有意回避。 他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一路回到浣花溪院,此时正值春季,香气淡淡弥漫在空气中。 苏芷嫣刚坐下,正要吩咐丫鬟们泡茶,宋瑾轩便站起身来,“我去练武。” “你的伤才刚好些,别太逞强。”苏芷嫣抬头看了他一眼。 宋瑾轩点点头,“放心,我有分寸。”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苏芷嫣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真是个不省心的。” 然而,宋瑾轩并没有去练武的院子。 他径直穿过,走进院子旁的偏房,随即吩咐下人将陈大夫请来。 陈大夫匆匆赶到时,宋瑾轩正背着手站在窗前。 “陈大夫,”他转身,“夫人的身体情况,你可曾发现什么隐疾?” 陈大夫微怔,随即想了一下,“夫人身体不错,之前诊脉时也没发现什么大毛病。 “夫人习过武,身体底子比普通女子要好许多,只是……” 他顿下,见宋瑾轩神色急切,便如实说道:“夫人确实有些宫寒的毛病,想必您也有所察觉。” “宫寒……”宋瑾轩低声念了一遍,眉头紧锁,“那会有什么后果?” 陈大夫见他神情这般严肃,还以为他在意的是子嗣的问题,连忙宽慰道:“这倒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夫人每月来癸水的时候会辛苦些。 “至于子嗣嘛,可能会稍微困难,因为是后天造成的,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宋瑾轩听到这里,原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 子嗣什么的,他其实并不在乎,要不是看苏芷嫣如此喜欢小孩子,他也不会特意叫人来问。 可很快,他又捕捉到陈大夫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你说,夫人的宫寒是……后天造成的?” “正是,”陈大夫点点头,“夫人应该受过寒毒侵体的伤害,这才导致如今的情况。” 寒毒侵体…… 宋瑾轩听到这四个字,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撞开,连忙让人去唤来全叔。 全叔是看着苏芷嫣长大的,肯定知道一些什么。 全叔到来后,陈大夫将话复述了一遍。 宋瑾轩面色沉静地问道:“全叔,夫人小时候,可曾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 全叔想了想,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一次冬天,小姐曾经为了救人,下过冰水。 “那时候我还劝过她,可小姐执意要救,回来后病了好一阵子。” “救人?”宋瑾轩声音微微发颤,“救的是谁?” 全叔抬眸看了他一眼,迟疑片刻,“不知……” “冰水……原来如此!”陈大夫猛地一拍手,恍然大悟,“这寒气,多半就是当时侵入的。” 他语气一顿,继续说道:“小孩子的身体,远不如大人那般,若是在寒冬腊月强行下水,极容易伤及根本,甚至引发终生难愈的顽疾。” “难怪夫人会如此严——” 话到一半,陈大夫忽然住了口,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苏芷嫣早前特意交代过,若有人询问,只需含糊以普通宫寒作答,绝不能说得太过具体。 然而此时,他竟在宋瑾轩面前一时失言。 宋瑾轩没有追问,眉目间一片沉静。他握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指节发出啪哒啪哒的声音。 背过身去,他目光落在地面,身形僵硬得像是一尊雕塑。 片刻后,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原本那双深邃的眼睛,此时已是通红。 原来,竟是因为自己…… 他闭眼,喉间涌起一股酸涩的苦意。 她为什么从未提过?那些积压在心底的痛苦,她又是如何一人默默承受的? 那一瞬间,尖锐而滚烫的东西,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让他呼吸变得沉重。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陈大夫和全叔在一旁默然站着。 宋瑾轩垂下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压了下去。 他转身吩咐道:“你们先下去吧,今天的事情就当从来没有发生过,不许告诉夫人我找过你们。” “是。”两人点头应下。 第223章 协理事务 过了几日,采买院里一片忙碌,丫鬟们进进出出,手里捧着各色物什。 苏芷嫣站在院中,眉心微蹙,正低头细细翻看着清单。 她一手执着毛笔,另一手轻轻敲击桌面,一派从容自若。 “姐,这就是掌家要忙的事情吗?”苏茉禾站在身旁,探头探脑。 她虽已嫁人,但是从未接触过这些,也不懂得怎么处理,所以今天她就跟着过来瞧瞧。 苏芷嫣笑着抬头,“你呀,多听多学,以后肯定是用得上的。” 随后她又朝着烟染招手,“这些香囊的配料可都备齐了?” “回夫人,都已备齐,”烟染轻声应道,端来一碗刚熬好的酸梅汤,放在苏芷嫣手边,“夫人忙了这么久,先歇歇吧。” 她说着,又从托盘上端起一碗,递到苏茉禾跟前,“苏二小姐请用。” 苏茉禾点头笑着接过。 苏芷嫣抬眸看着院中,轻啜一口酸梅汤,酸甜的滋味在唇齿间化开,倒是解了些燥热。 就在这时,外头传来丫鬟的通报声,“太妃到——” 苏芷嫣眉心微不可察地一动,随即放下手中的碗,神色如常地迎了出去。 老太妃一身绛紫宫装,金丝绣线透出华贵之气。她身后跟着的,正是赵若芊与周氏。 赵若芊今日打扮得格外素雅,低眉顺眼的模样,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而周氏则抱着襁褓中的孩儿,一副温婉的母仪之态。 “芷嫣啊,瞧你忙得这么热闹,本宫可是特意来瞧瞧的。” “谢太妃关心,”苏芷嫣微微屈膝行礼,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端午将至,府里上下也该多添些节气,免得冷清。” 多日不见,老太妃倒是拿得起放得下,表面上的作态,还是一副慈祥模样。 只要不涉及根本,对方不主动挑衅,苏芷嫣还是能谨守礼仪的。 “这是苏二小姐吧?”老太妃笑着转而看向苏茉禾。 “见过太妃,”苏茉禾上前恭敬行礼,“太妃福寿安康。” 老太妃笑着抬手示意,“好,长得还真像你姐姐。” 她没有过多注意苏茉禾,也仅仅只是迫于礼貌,问一声而已。 扫了一眼院中摆放的东西,她走到桌旁,随意地翻看了一下,目光在清单上停留片刻。 “这些准备得倒是齐全,”她点点头,似是随口说道,“不过府里事务繁多,光靠你一人,怕是难以周全。” “太妃教训的是,”苏芷嫣低眉顺眼地应着,“不过有烟染她们帮着打点,倒也还算轻松。” 老太妃意味深长地转头看向赵若芊与周氏,“你们两个也该学学,管家理事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听到老太妃这样说,赵若芊眼睛一亮,连忙走上前来。 “太妃说的是,若芊自当向弟妹学习,请弟妹多多指教。” 她的语气格外谦卑,与以往的咄咄逼人判若两人。 但苏芷嫣看得分明,那垂下的眼帘下,分明藏着得意。 从刚才老太妃进门,她就知道这两人指定没好事,原来是准备将赵若芊塞进来,混个协理的差使。 周氏走得慢了些,温声道:“妾身这几日看着王府上下井井有条,心里佩服得很。只是妾身愚钝,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她说着便垂首,态度十分谦逊。 苏芷嫣目光在二人之间一转,唇角笑意不变,心中却暗暗冷笑——赵若芊这是打定主意要搞事。 至于周氏,这话说得漂亮,既不落下风,又不主动出头,显然是想置身事外。 老太妃似是满意地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既然如此,不如让若芊和周氏一起协理。人多好办事,你说呢?” “这……”苏芷嫣表面露出迟疑。 端午采买可是她之前计划好的,准备用来引蛇出洞,一举将李德贵后头的人连根拔起。 如果现在与老太妃发生冲突,怕是会坏了之前的计划,于是她只能假意推脱,最后再半推半就答应。 老太妃见她犹豫,语气便加重起来,“本宫知道你能干,但终归还是独木难支,理应让若芊和周氏分担一些。” 苏芷嫣垂眸思索片刻,随即抬起头,脸上露出勉强的笑容,“太妃既然这么说,那孙媳听从便是。” “你能想得通就好。”老太妃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嘱咐赵若芊和周氏几句,便起身离去。 待老太妃走远,赵若芊立刻换了一副面孔,笑盈盈地看向苏芷嫣,“弟妹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绝不给你添麻烦。” “那就有劳了。”苏芷嫣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不变。 “周姐姐,你可不能懈怠。”赵若芊转头看向周氏。 周氏乖巧地点头,“自然如此。” 四周火药浓重,苏茉禾缩了缩脖子,还未从刚才的对决中回神,又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苏芷嫣看在眼里,心中冷笑——赵若芊果然还是那副急功近利的性子,抢着揽了所有事,倒是正中下怀。 至于周氏,她不过是想置身事外,但这府里的水,可由不得她一直独善其身。 “既然如此,那我就简单分配一下,”她拿出一册礼单,“赵姨娘既然主动揽事,那就负责礼单安置。 “至于周姨娘,孩子尚小,便帮着指挥布置花木,轻松些。” 周氏低头应下,赵若芊则哼一声接过礼单。 她心里想到——礼单还不是最简单的事? 苏芷嫣这是故意在老太妃面前装大度,实则担心自己抢了她的风头吧? 安排妥当后,苏芷嫣理了理袖口,笑意盈盈地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辛苦两位了。我还有些事,先回去一趟。” 等苏芷嫣走后,赵若芊阴冷地低声说道:“周姐姐,咱们也别耽搁了。” 周氏淡淡一笑,未置可否。 苏芷嫣回到浣花溪院,关上门后,脸上的笑容渐渐褪去。 她坐在书案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眼底一片冷意。 “姐,那个赵若芊,一看就是没安好心,你怎么就敢放心回来?”苏茉禾急得团团转。 端午可是会有许多宾客,如果出了什么纰漏,最终还是要自己姐姐负责。 苏芷嫣却不以为意。 既然赵若芊想要借端午翻盘,那就让她看看有几分能耐。 所有的事情已经安排妥当,只要不影响之前的计划,她不介意有人帮她处理府中杂物,自己倒是乐得清静。 “没事,烟染在那边暗中看着呢。还有那个周姨娘,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第224章 收心 苏茉禾眨了眨眼,若有所思,她对自己姐姐的话,还是挺信服的。 “姐,你说,赵若芊以前那么嚣张跋扈,现在却变得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她是不是过得很不好?” 她来到靖王府也有些时日,王府内的一些乱七八糟的杂事,她在下人口中也听得七八。 赵若芊一直是仗着宋知行的宠爱,在王府内横行霸道,现在成为侧室,更是将自己当成了女主人。 只是如今宋知行将外室领进门,两人之间明显有了隔阂。 昨日她虽然没在栖云殿,但是里面发生的事情,早就一清二楚,宋知行似乎开始有些厌恶赵若芊。 苏芷嫣正执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杯沿的热气,闻言动作微顿,抬眸看了妹妹一眼。 “她的好与不好,与你何干?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可……”苏茉禾咬了咬唇,犹豫道,“我总觉得她好像挺可怜的……被一个外室所欺,丈夫还不站在她那边。” “可怜?”苏芷嫣轻笑一声,放下茶盏,“她若真是可怜之人,就不会有今日这般下场。 “争强好胜,处处与人为敌,机关算尽,终究害的是自己。” 顿了顿,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稍缓,“你心善是好事,但她与你不同,但别把同情心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苏茉禾愣了愣,低下头不再说话。 确实,她刚才觉得赵若芊有些同病相怜,她自己也是被外室欺辱,被夫家打压…… 她手指下意识地绞着帕子,抬头看向苏芷嫣,“姐,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苏芷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羡慕我什么?” “羡慕姐夫对你一心一意啊,”苏茉禾嘴角带着几分苦涩,“我知道,姐夫虽然嘴上不说,但他是真心护着你的。哪像我……” 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似乎不愿多提自己那不幸的婚姻,可又忍不住不吐不快。 她垂下眼帘,“我嫁过去后,他从来没有把我当回事。我想着,哪怕他稍微顾念一点夫妻情分,也不至于让我过得那么难……” 外室领进门的那日,永川侯直接就让她把主母的寝房腾出来,逼迫她承认那外室的身份。 随后又在族人里,任由那外室落她面子,让整个永川侯府都瞧不起,甚至还出手打她。 桩桩件件,就只差休妻,所以她才哭着跑到姐姐这诉苦。 苏芷嫣叹息一声,放柔了声音,“过去的事就别提了,那人不值得你伤心,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可是……”苏茉禾抬起头,眼中带着不甘,“可是姐,我真的很不甘心。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过那种日子?” “你什么都没做错,”苏芷嫣握住了她的手,“男人的错,不该由女人来承担。与其为过去的事伤心,不如想想未来的路怎么走。”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和离之后,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等你摆脱了那些束缚,就会发现,世上还有许多值得你去追求的东西。” “姐,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苏茉禾眼中渐渐泛起一层水雾。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是素心的声音,“夫人,姚武成和姚嬷嬷求见。” “让他们进来。”苏芷嫣眉梢微动,抬手理了理衣袖。 不多时,姚武成与姚嬷嬷便走了进来。 姚嬷嬷一脸恭敬,姚武成则是低着头,面色有些局促。 “奴婢(属下)见过二夫人,见过苏二小姐。” 二人齐齐行礼。 苏芷嫣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目光落在姚武成身上,“小武,你的伤势如何了?” 姚武成闻言,露出感激之色,“多谢二夫人关心,属下的伤已经无碍。多亏二夫人送的药,属下才能捡回这条命。” 他被送回浣花溪院后,原本是打算躺着等死。他一个护卫,说到底只是下人,死了也就死了。 可没想到,苏芷嫣一回来,得知他没死后,竟然动用大量珍贵药材,这才将命给保下。 “无碍便好,”苏芷嫣点点头,“既然如此,待会姚嬷嬷去领些补品,也算是府里的一点心意。” 姚嬷嬷连忙上前一步,感激地跪了下去,“多谢二夫人厚恩,老奴替小武谢过二夫人。” “嬷嬷不必多礼,”苏芷嫣抬手示意起身,转而看向姚武成,“你跟在王爷身边多年,如今伤势好转,也该回到他身边了。” 谁知话音刚落,姚武成却突然跪了下去,“夫人,属下……属下自知如今已成废人,恐怕不能再护得王爷周全,恳请夫人另派他人。” 苏芷嫣看着姚武成,从刚才进来就察觉到他的不对。现在姚武成身有残疾,这件事确实对他的打击很大。 “你跟了王爷这么多年,王爷的习惯与脾性,你最是熟悉。 “即便你的武功不及从前,但王爷出门在外,总要有个熟悉的人在身边照料。” 她顿了顿,“你可别忘了,你是二爷的心腹。若你自己都先轻看了自己,又如何让旁人信服?” 听到苏芷嫣没有顺势另作安排,反而还开始鼓励起他来。 姚武成愣住了,低垂的头缓缓抬起,既感动又羞愧。 他猛地磕了一个头,“夫人教训的是,是属下愚钝,属下一定好好保护二爷。” “既然如此,那你便好好做事。二爷应该在练武,你也过去看看,顺便习惯一下现在的感觉。” “属下明白!”姚武成重重地点头。 随后,苏芷嫣又转头看向姚嬷嬷,“嬷嬷,你在府里多年,如今府中事务繁忙,你尽管帮我操持,有什么需要,直接告诉烟染或我。” 姚嬷嬷连连点头,眼眶隐隐泛红,“夫人放心,老奴一定尽心尽力,不负夫人所托。” 一番话说完,母子二人感激地行礼退下。 屋内重新恢复了安静,苏茉禾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禁感慨,“姐,你对下人可真是宽厚。” “宽厚?”苏芷嫣轻笑着摇头,“他们忠心于我,我便善待于他们,这本就是人情往来的道理,都是各取所需罢了。 “人心隔着肚皮,看似亲近,却未必看得透,摸得明。世上哪有什么无缘无故的好,也没什么凭空而来的恶。 “你啊,好好学着,只有识人辨事,看清世道,才能真正拿好一家主母的分寸。” 说完,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中开始思索着接下来的计划。 第225章 果然来告状了 晌午刚过,不出意外,下人就来报,说周氏在外面求见。 苏芷嫣闻言,抬眼看向正百无聊赖,拨弄着手帕的苏茉禾。 “这不就来了?”她语气轻快。 “姐,你怎么什么都能猜到?她怎么会这个时候来?” 苏茉禾有些气馁,因为她之前还打赌,说周氏肯定会讨好赵若芊。 苏芷嫣站起身,满脸写满自信,“时机刚好,不来才怪。” 她转身朝门口走去,又转头看向苏茉禾。 “不愧是我姐,可真是料事如神。”苏茉禾啧啧称奇。 话虽这么说,她却暗暗打鼓。 周氏这人看着温顺无害,但谁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 想到这里,她连忙摆手,“这种事我可不想掺和。” 苏芷嫣眉眼一弯,露出笑意,“放心,她有事求我,不敢乱来。” 说罢,她抬步出了门,直往会客厅而去。 会客厅内,周氏正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轻轻摇晃着。 那孩子粉雕玉琢,正咿咿呀呀地挥舞着小手,逗得周氏眉眼嬉笑。 尽管如此,她的神色依旧掩不住的疲惫,这些日子,她片刻也不敢让孩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赵若芊不会轻易罢休,她必须时刻提防,哪怕一丝一毫的松懈,都可能酿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周氏的眼神飘忽不定,手指下意识地轻抚孩子绵软的发顶,又时不时朝门口张望,显然心中并不安定。 听到脚步声传来,她浑身一震,忙抬起头望去。 见到苏芷嫣的身影穿过门槛,周氏连忙起身行礼。 “不必多礼。”苏芷嫣抬手示意她坐下,而后径直走到主位上落座。 她并未寒暄什么,而是直截了当地开口,“周姨娘突然来见我,不知有何要紧事?” 苏芷嫣目光淡然,面上波澜不惊,显然并不打算绕弯子。 周氏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客套话,此刻却被她这一句话堵了回去。 她愣了片刻,旋即低头轻轻拍了拍怀中的孩子,掩饰自己的局促,随后抬起头,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二夫人,”她似有几分犹豫,“妾身也不想多管闲事,但方才赵姨娘在礼单上动了手脚,调换了几位贵客的东西。 “妾身担心到时候出了纰漏,会连累二夫人的名声,所以特意过来提醒一声。” 苏芷嫣眉梢微动,根本没把赵若芊的小动作当回事,因为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赵若芊如果不在礼单上动手脚,那她就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赵若芊了。 那边有烟染看着,苏芷嫣还是十分放心。 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语气淡淡地问,“姨娘费心了,只是我不明白,大房若是出了事情,对周姨娘来说会有什么好处?” 这话一出口,周氏脸色微微一变,苏芷嫣这是在质问她的真实来意。 她随即强笑着说道:“夫人明鉴,妾身不过是个妾室,怎敢生出这样的心思?” “是吗?”苏芷嫣淡笑着,目光深如不见底的寒潭,将周氏看得心中发颤。 她的手轻轻敲击着桌面,“周姨娘若是没有别的心思,那今日为何特意前来? “赵若芊的性子,你我都清楚,既然她敢动手脚,自然也不会留下把柄。你不妨直说,究竟想要什么?” 这番话说得不急不缓,却字字珠玑,直戳周氏的软肋。 周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没想到这个二夫人,比传闻中更加难对付,完全不与她小打小闹的客套。 有时候,最直截了当的话,才是最危险的,因为对方的实力,已经没有丝毫顾忌。 她低头沉思片刻,最终叹了一口气,抬起头时多了些坦然。 “二夫人果然是明白人,妾身也不瞒您了。 “妾身一个二嫁的女人,虽说有了这个孩子,可到底身份低微。 “如今赵姨娘视我为眼中钉,处处与我为难,我只求未来能有一条安稳的路走。” 她说着,抬头看向苏芷嫣,带着恳切,“妾身很清楚,大房根本斗不过您。” 周氏现在已经二十八岁,她自己知道没办法一直得宠,而赵若芊又视她为眼中钉,她希望苏芷嫣能成为她的靠山。 她很清楚,宋知行和赵若芊根本斗不过苏芷嫣,只求未来一个富贵安稳。 苏芷嫣听完这番话,神色依旧淡然,唇角微微勾起。 她轻轻端起茶盏,低头抿了一口,半晌后才缓缓开口,“这番话,说得倒是坦白。只不过,这庇护,可不是一句话这么简单的。” 她将茶盏放下,声音微微一顿,随后抬眼看向周氏,“你既然想与我结盟,那就该拿出点诚意来。” 周氏显然早有准备,连忙将自己所知的一切,徐徐告知。 听完她的陈述,苏芷嫣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周氏,果真是想结盟,竟然将她的身世以及宋知行与税案的关系都说出来。 真是极致的利己,就连孩子也只不过是拴住富贵的手段。 “好,那我便暂且信你一回。”苏芷嫣起身说道。 “不过你要记住,既然站在我这边,就得守住这条线。若是有一天让我发现你另有图谋,后果如何,想必你很清楚。” 周氏闻言,忙不迭地点头,“妾身明白,多谢二夫人成全。” 苏芷嫣看着她,又交代了几句,让她老老实实蛰伏在栖云殿,有什么动静,可以直接让烟染的人去传。 待周氏告退之后,苏芷嫣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上眼,似乎在等什么人。 “二夫人,赵姨娘果然动手了。”烟染从门外走来。 苏芷嫣睁开眼睛,对上烟染那双崇拜的眼睛,“处理了?” “嗯!”烟染兴奋地点点头。 赵若芊前脚刚搞事情,后脚就被烟染将事情抹平。 烟染快步绕后苏芷嫣身后,小手轻轻地帮她捏着肩膀,“奴婢见到周姨娘从小门出去,这周姨娘怕是也被您拿捏得死死的。” 苏芷嫣缓缓闭上眼睛,“她不过是想保住自己的荣华富贵。而我,也不过是借她之手,多看一场戏。” “可越来越有意思。”烟染笑着说道。 苏芷嫣没有再答话。 第226章 迎宾 “冀州刺史携礼到!” “长乐侯携礼到!” 靖王府内,宾客已经陆续到场。 门口传来的唱报声一声高过一声,马车辘辘,宾客络绎不绝,皆是冀州境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府内丫鬟们穿梭忙碌,个个低眉顺眼,步伐轻快,生怕怠慢了这些权贵宾客。 苏芷嫣站在大殿外,身着一袭杏色绣兰长裙,外罩轻纱披帛,整个人端庄典雅,温婉动人。 她的妆容素雅,未施浓艳胭脂,却将她那生俱来的清贵气质衬托出。 赵若芊与周氏一左一右地站在她身后。 前者一身明艳的桃红色襦裙,衣饰繁复,显然是精心打扮过一番,而后者则身着一袭深蓝色绣花长裙,低调却不失妥帖。 长乐侯的马车停稳后,车帘掀起,一位身形高大的中年男子从车内走了出来,气势沉稳,举手投足间自带几分威势。 “见过长乐侯。”苏芷嫣上前一步,盈盈一福。 长乐侯见到她,脸上立刻浮现出和煦笑意,“二夫人客气了。” 他上下打量苏芷嫣一眼,“听闻靖王府的二儿媳聪慧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贤内助如此,靖王府可真是后继有人啊。” 他这话明显话里有话,现在众所周知,宋知行才是世子,要说后继有人,也不应该轮到二房什么事。 苏芷嫣微微一笑,“侯爷谬赞了,不过是些琐事,能为王府分忧是应当的。” 长乐侯听罢,笑意更深,语气也多了几分亲近,“这可不是谦虚能说过去的。 “整个冀州谁不知晓,苏家姑娘有手腕、有远见,堪称女中翘楚。难怪靖王府的家业越发昌盛。” 这番话言辞恳切,隐隐带着示好之意。 毕竟,如今的苏芷嫣不仅是靖王府的二夫人,更背靠苏、元两家,身份尊贵,权势滔天。 长乐侯身为一方勋贵,怎会不对她另眼相看? 而且邺都传来的消息,这太子之位,极有可能会是元、苏两家扶持的皇子。 虽然现在两家还未有明确表态,但也正因如此,更应该早早站队才是。 所以今日来的宾客,除了宋知行一派外,个个无不对苏芷嫣笑脸相待。 一旁的赵若芊见状,心中顿时升起愤恨。 她自进了靖王府以来,一直自诩高人一等,可在这些真正的权贵眼中,她连苏芷嫣的半分风光都比不上。 不甘心的情绪涌上心头,她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笑容,主动向长乐侯福了一福。 “侯爷,您上回与老太妃在静元寺相遇时,妾身正好也在,侯爷一定记得妾身吧?” 之前还在老太妃身边的时候,她与长乐侯有过数面之缘。 长乐侯听到这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在赵若芊身上扫了一眼,“这位是?” 赵若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迅速恢复自然,“妾身赵若芊,是靖王府世子的侧室,也是老太妃的养女。” “哦,”长乐侯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转而问向苏芷嫣,“二夫人,这侧室为何站在此处?” 话一出,赵若芊就显得十分尴尬,事情完全没有按照她的想法走,只能羞愧地低下头。 一般大户人家,宴会出迎的必然是家中主位。苏芷嫣虽然身为二媳,但已经掌家,自然只能由她来露面。 更别提她现在的身份,可是人人都想巴结的香饽饽。 苏芷嫣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失分寸,“侯爷有所不知,今日家中宴会,赵姨娘特意前来帮衬,也是为了分担些许事务。” 长乐侯听完不置可否,脸上却显露出隐隐的嫌弃之色。 他虽未言明,但已对这位侧室生出轻视——不过是个妾室罢了,竟然也敢攀扯到他头上,未免太过自不量力。 “无妨无妨,本侯来靖王府也不是第一次,自然也都熟悉,便不劳烦赵姨娘了。” 长乐侯语气淡淡,随即转身迈步朝府内走去。 靖王府世子的面子,他多少还是要给的。 赵若芊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甲死死掐进掌心,却只能强忍着不发作,僵硬地退回原位。 本想借长乐侯的由头抬高自己的身份,谁知却被冷脸对待,反倒衬得苏芷嫣更加风光。 她咬了咬牙,心里对苏芷嫣的怨恨又深了一分。 而站在一旁的周氏,则始终低眉顺目,默不作声。 她小心翼翼地站在苏芷嫣身后,始终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抢风头,也不显得过于怯懦。 她很清楚,这场戏她不过是个陪衬,唯一要做的,就是安分守己,别让赵若芊将她拽下水。 随着宾客们陆续入席,殿前也渐渐安静下来。苏芷嫣准备转身离开,却被赵若芊忽然拦住。 “弟妹,”赵若芊脸上挤出笑容,语气殷勤,“忙碌许久,这天气又闷热得紧,不如先回去洗漱更衣一番,再过来也不迟。” “哦?”苏芷嫣闻言,抬眸看了她一眼,眉梢微挑。 周氏站在一旁,偷偷瞟了一眼赵若芊,心中顿时一紧。 赵若芊这副模样,分明是有了什么歪主意。 她犹豫着想开口提醒,却在抬头的一瞬间,对上了苏芷嫣的目光。 那目光平静如水,深不可测。 周氏心中一凛,立即低下头,不敢再多言。 “也好,确实应该得体些。”苏芷嫣看似赞同的说道。 赵若芊见她答应,脸上的笑容更盛,“浣花溪院路途较远,不如去景德院吧,那边近些,妾身也正好一同前去更衣。” 景德院原先是宋远恭的住所,人走茶凉,自然也就空下来了。 而这处地方,确实离大殿更近些。 苏芷嫣不动声色,目光在赵若芊与周氏之间扫过,似是若有所思。 显然赵若芊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虽然她不惧,但也要装出一副警惕的模样。 片刻后,她微微颔首,“也好。” 苏芷嫣转过身,带着烟染朝景德院的方向走去。 赵若芊紧随其后,而周氏则垂着头,眉心微皱,似乎在暗自思索着什么。 第227章 将计就计 赵若芊双手交叠在腹前,步伐刻意放得轻缓,那刻意谄媚笑容里,隐隐透着几分得意。 “弟妹今日真是辛苦,王府上下井井有条,全仰仗你的一番用心。”她突然开口。 说着她又快几步与苏芷嫣齐肩,“我虽掌着世子这一房,却总觉自己做得不够,比不上你这般面面俱到。” 为了不引起怀疑,赵若芊一路上主动与苏芷嫣攀谈,借此分散她的注意力。 此刻,她的人正悄悄地在景德院展开布置。 因为靖王府内早已被暗中布满了眼线,如果事先有所准备,苏芷嫣的人必然会察觉。 她所要做的,只是尽量拖延时间,待陷阱完全设好后,再将苏芷嫣引入院中。 苏芷嫣侧身看向赵若芊,嘴角含笑,“王府事务繁杂,你们虽然是妾室,但能有你们分担,已是极大的助力。” 她的语气听似谦逊,然而话里无形中已将主次分明地划开。 既然不知道赵若芊葫芦里卖什么药,那就没事气气她也是好的,谁叫她今天话特别多呢? 果然,赵若芊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但很快恢复如常,像是完全没有听出话中的深意。 只要计划顺利进行,苏芷嫣终将万劫不复。眼下,她只能隐忍,绝不能功亏一篑。 “哎呀,弟妹可真是谦虚,”赵若芊掩唇轻笑,“今日这宴会,妾身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只能随便凑个热闹罢了。” 她一边随意附和着,似乎毫无心机,眼角却不经意间瞥向远处。 一道微弱的反光闪过,那是她事先安排好的暗号。 成了! 赵若芊心中一喜,“时候不早,我们还是快些去更衣吧,可别耽误了时辰。” “好。”苏芷嫣垂眸浅笑。 赵若芊的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可能只是单纯去更衣? 这景德院从前是宋远恭的住所,空置已久,必然无人打理。赵若芊特意提议在此更衣,实在显得太过刻意。 不过不得不承认,赵若芊的这一招还算高明。她深知靖王府内眼线众多,因此并未提前有所布置,反而是临时行动。 这种做法,即便被察觉,自己也难以从中推测出真正的意图。 想到这里,苏芷嫣脚步放慢,目光不经意地掠过随行的烟染。 烟染心领神会,悄然减缓了步伐,拉开了一些距离,随后低垂着眼眸,趁机向后方的婢女使了个隐秘的眼色。 那婢女会意,食指勾了几下,打出暗号。 她假装整理衣物,趁着众人不注意,悄然在拐角处掉队,隐匿了身影。 赵若芊察觉不到其中的暗流涌动,只觉得自己一步步将苏芷嫣引向了精心布置的陷阱,心中暗自得意。 她清楚苏芷嫣心眼多,故作自然地拉扯着闲话。话里看似亲热,实则前后不搭,只为分散苏芷嫣的注意力。 “这一路走来,你看这偌大的景德院,不住人真的可惜了。”赵若芊似随意一叹。 苏芷嫣唇角微挑,似笑非笑地故意恶心赵若芊嘴,“也是,不若给周姨娘住下如何?” 话音刚落,赵若芊的脸色微变,瞬间被呛得咳嗽连连,只得略带狼狈地掩饰自己的窘迫。 而一旁的周氏,原本老老实实跟着,突然被点到,有些无辜地看着,尴尬得呵呵陪笑。 三人继续前行,很快便走到了景德院门口。 “这里果然比浣花溪院近不少。”苏芷嫣缓步停下,目光四下扫过。 赵若芊立刻应和着,笑意盈盈地说道:“是啊,如今空置下来,倒成了个清静雅致的地方。” 苏芷嫣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赵若芊那张笑得过于灿烂的脸,心中冷哼一声,转身进了院子。 不一会儿,婢女们便担来了冰凉的井水,三人各自进了院中的屋子洗漱。 苏芷嫣进入房间后,神色冷静地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站在后窗边,视线透过细细的窗缝,静静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不多时,赵若芊的房间里传来了水声,似是正在洗漱梳理。 而就在此时,她透过窗缝,却分明看到赵若芊的身影,从窗户悄然翻出,鬼鬼祟祟地绕到不远处的月门后。 显然和她想的一样,赵若芊的狐狸尾巴还是藏不住,只是不知道这会又要做什么…… 月门后,张嬷嬷早已恭敬地候在那里,见到赵若芊的身影,忙不迭地迎了上前,语气中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老奴已经安排妥当,等那人一进门,二夫人便是有十张嘴,也难以自证清白。” 赵若芊冷意森然。 “很好,”她轻声说道,“到时候,我倒要看看,她还能怎么辩解。” 张嬷嬷满脸堆笑,连连点头。 她之前受尽责罚,现在巴不得看到苏芷嫣落难的样子。 主仆二人又在门后窃窃私语。 —— “二夫人,果然如您所料。”烟染轻步走入房间,低声在屏风后禀报道。 苏芷嫣停下了擦拭身子的手,目光平静如水,“她若真想对我做些什么,必定会先设法引你离开。 “待会儿,无论她用什么手段,你只需配合就是。” “是。”烟染微微俯身退了出去。 出了屋内,烟染站在门外,目光警惕地四下扫视,摆出一副尽职尽责的模样。 现在她只需按苏芷嫣的吩咐行事即可。 果不其然,就在烟染的目光扫过院落时,一个身影自走廊尽头掠过,那动作不急不缓,恰到好处地落入她的视线中。 想起苏芷嫣的叮嘱,她没有丝毫犹豫,随即快步追了上去。 烟染刚离开没多久,张嬷嬷便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随我去取些衣物。”她双手抱胸,冷冷扫了一眼门前的婢女。 两名浣花溪院的婢女对视一眼,面露难色,其中一人低声说道:“嬷嬷,这等事恐怕不合规矩……” “规矩?”张嬷嬷冷哼一声,咄咄逼人,“大家不过是伺候主子,二夫人不会为了这点小事与你们计较。 “况且,这衣物要是没准备好,等下耽误了时辰,可是你们能担待得起的?” 两名婢女心中发怵,互相使了个眼色,最终只能低头应声,“是,嬷嬷。” 张嬷嬷满意地挥手,转身大步向前走去,两名婢女无奈地跟在她身后。 第228章 你去赵若芊房间 院落的夹角间,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隐现。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苏芷嫣的房门,脚步踩在地砖上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那人穿着一身寻常家丁的衣服,站在门外左右看了一眼,确定四下无人后,从怀里掏出一个竹筒,脸上露出猥琐的笑意。 “嘿,小美人儿,别怪我心狠手辣。” 他摸着下巴,熟练地用力一戳,窗纸破开一个小小的孔洞,将竹筒的末端塞了进去。 紧接着,他将竹筒的另一头含在嘴里,轻轻一吹,一股淡黄色的粉末便顺着竹筒飘散进屋内。 做完这一切,他又俯身靠在窗户上,屏气凝神地听着屋内的动静。 起初,屋内还是一片寂静,但很快,便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成功了! 他脸上的笑意越发得意,眼神中闪烁着兴奋之色。 王府里的女人果然娇弱,这迷药才用了不到一会,就已经见效。 “小美人儿,我来了~”他舔了舔嘴唇,搓了搓手,带着压抑不住的笑容,猥琐地推开了房门。 门轴发出微不可闻的吱呀声,他探头探脑地将脑袋伸了进去,眼睛四处巡视。 屋内并没有预想中的画面。 就在他刚踏进门槛,尚未反应过来时。 唰—— 两片寒光骤然掠过,冰冷的刀刃直直架在他脖颈两侧。 那人全身猛地一僵,冷汗瞬间从额头、背后滑落。 他不敢动弹分毫,眼珠子惊恐地左右转动,这才发现自己早已被两个壮汉夹在中间。 “不、不可能!”他喉咙发紧,声音颤抖得几乎破音,“我明明……明明下了药!” “你是说刚才吹进来的东西吗?”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屏风后传来。 那人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像是见了鬼一般,便见苏芷嫣缓缓从屏风后走出。 “你——你怎么可能没中药?!”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显然心绪难平。他目瞪口呆,喉结上下滚动。 那个药可是禁药,就算是十个铁骨铮铮的壮汉,也会瞬间倒地不起。而一个弱女子,竟然毫发无伤? 苏芷嫣从容地走到椅子旁坐下,目光淡淡地扫过,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雕虫小技,也敢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刚才悄悄掉队的小婢女,早已去通知潜伏在附近的暗卫。 苏芷嫣穿戴整齐后,暗卫便从后窗翻进屋内,只待赵若芊的人开始行动。 而门前的两个小婢女,早在烟染离开时就被交代过,否则也不可能轻易被支开。 能够以更衣为借口,苏芷嫣自然猜到了赵若芊想做什么,因此早早服下了相抗的解药。 那人彻底慌了神,哪里还有方才色欲熏心的模样,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上。 “二夫人饶命!小的也是被逼无奈,绝无害您之心啊!” “是吗?”苏芷嫣抬眸,眼神淡漠如寒霜,冷冷地扫了一眼,“是赵若芊派你来的?” 那人被这目光刺得浑身一颤。 对方已经点出赵若芊,说明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此刻再隐瞒,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任务失败,他的家人注定无法拿到那笔酬劳,而他自己也逃不过一个死字。 若是早知如此,就算给他十倍的银子,他也绝不会接下这个差事。可惜,现在后悔已经太晚了。 想到这,他甚至有些怨恨赵若芊。 “是……是赵姨娘!是她让我来的!”他惊恐地开口,“她让我……让我趁二夫人昏迷后……然后……” 他说到这里,声音越发低沉,恐惧混杂在一起,脑袋低得几乎要贴到地上。 “然后呢?” 那人咬咬牙,似乎豁出去了一般,“她说,只要我办成这件事,就把罪名全推到您头上,说您不知廉耻,与家丁私通! “等事成之后,您必定会被严惩,甚至……甚至浸猪笼!” 浸猪笼——这三个字刺入苏芷嫣的心底。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前世的记忆。 那冰冷的河水,无数尖锐刺耳的辱骂,绝望中坠入水底的窒息感……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指尖死死扣住椅子的扶手,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这一世,赵若芊依旧用了相同的手段,只不过这次她没有得逞。 暗卫察觉到异样,准备动手教训那人,却被苏芷嫣抬手制止,“无妨。” 尽管她心中带着痛楚,但很快便被隐藏起来。 深吸一口气后,苏芷嫣恢复之前的从容,冷冷地看向跪在地上的人,“你若肯替我办一件事,我可以让你免受皮肉之苦。” “二夫人,您……您说。”那人颤抖着抬起头。 苏芷嫣脸上笑意浮现,却冷得让人遍体生寒。 “去赵若芊的房间,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该怎么做。她许诺给你的好处,我会双倍奉上。” 那人一怔,脸上浮现犹豫的神色,显然在权衡其中的利弊,也并不太相信还有这种好事。 苏芷嫣没有给他太多思考的余地,语气愈发冷冽,“当然,如果你不答应,现在就是你的死期。而你的家人,分毫都休想得到。 “你可好好想想,不要白白送了一条命。” 无论计划成不成功,眼前的男子都注定是个弃子。所以苏芷嫣断定他是在卖命,而报酬大差不差会送到他家人手中。 横竖都是一死,与其毫无意义地命丧,他必然会选择为家人争得富贵。 只要不是愚蠢至极的人,都会明白应该如何抉择。 片刻后,那人泄了气般瘫坐在地,低头颤声说道“小的……听您的安排!” “很好。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苏芷嫣满意地站起身。 她挥了挥手,示意暗卫将人带下去,随后转身走向窗边,目光深邃地望向院落深处。 “赵若芊,我倒要看看,等下你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她低声喃喃,眼底寒光乍现。 而此刻,赵若芊正在前往大殿的路上,还满心以为大局已定,全然不知她的计划,早已被反将一军。 第229章 人心浮动 大殿这边,宾客们觥筹交错间,面上带着笑意,心中却各有盘算。 靖王端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酒杯,似是不经意地扫过下首两边。 宋知行与宋瑾轩一左一右分坐两侧,兄弟二人虽同为一母所生,但此刻的气氛却如同陌路。 宋知行那边人声鼎沸,络绎不绝的宾客上前敬酒,言辞恭维间无不看好他。 虽然半年时间,在宋知行身上发生了许多有损名声的事情,但世子之位还在,大家就都还是继续巴结他。 毕竟靖王明面上也没有换世子的意思,即使靖王想换,他也已经没有成器的儿子替代。 反观宋瑾轩,身旁却显得冷清许多。 尽管他神色温和,举止从容,但鲜有人主动上前与他攀谈。与宋知行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靖王闪过一丝不悦。 作为从当年风浪中过来的人,他最厌恶的便是这些趋炎附势之徒。 然而他也清楚,宋瑾轩之前痴傻多年,名声让这些人心存顾虑,甚至不敢轻易接近表态。 眼前的局面,与他原本的意愿大相径庭。 他端起酒杯,微微一笑,语调不疾不徐,“诸位,今日是端午佳节,难得聚在一起,本王甚慰。” 靖王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话锋一转,“不过今日还有一件喜事要与诸位分说。” 他将目光落在宋瑾轩身上,语气温和了几分,“瑾轩的身体已大有好转,过去那些流言蜚语,本王也不愿再听到。 “瑾轩是本王的儿子,天资聪慧,我对他也寄予厚望。今后,他必定能为我大齐分忧。” 大殿内一片静默,随后纷纷附和着点头称是。 靖王这一席话,显然是在向众人表态,他不会放弃宋瑾轩,而是将他重新纳入视线,甚至不排除扶持的可能性。 宋瑾轩随即站起身,向靖王行了一礼,“谢父王厚爱,儿臣定不负所望。”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坦然,举手投足间不见丝毫的怯懦。即便心中对靖王的用意有所猜测,他的面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的不适。 众人见状,心思各异,目光也开始逐渐转向宋瑾轩。 靖王既然当众表态,他们便不能再一味冷落宋瑾轩。于是,逐渐有宾客上前与他寒暄试探,言辞间颇为客气。 宋瑾轩的应对也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谦卑,又不流露出任何怨怼。 这一幕落在宋知行眼中,自然令他心头不快,还隐隐感到威胁。刚才靖王的话,明显就有对他有所失望,起了别的心思。 他端着酒杯,眼底暗光浮动。 父王显然是想借着今日宴会,替宋瑾轩撑起门面,那他就偏偏不想让这事如意。 他缓缓站起身,举起酒杯,笑得意味深长。 “父王说得极是,二弟既然身体好了,那便是福分。” 宋知行的目光落在宋瑾轩身上,“不过,二弟病了这么多年,学业这些怕是落下不少。可别急着出头,还是多多努力才是。” 他话说得隐晦,语气看似关怀,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这话分明在暗讽宋瑾轩痴傻多年,如今哪里还能与他相提并论。 几名宾客低声交谈起来,脸上露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笑意,显然被宋知行的话挑动。 宋瑾轩抬眼,脸上微微露出淡笑。 他并未急于反驳,只是轻轻颔首,“大哥说得对,瑾轩确实还有许多不足之处。不过,瑾轩会努力追赶,也不会让父王失望。” 他的语气诚恳,态度谦逊,反倒显得宋知行有些斤斤计较。 拳头打在棉花上,宋知行顿时就有些难受。 就在众人以为此事就此揭过时,一道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世子说得倒是不错,学业确实重要,”永乐侯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不过,一个人的成就,未必全在学问上,我看瑾轩的眼界与气度就不错。” 他话锋一转,笑意更浓,“更何况,有苏家这样的世家闺秀做贤内助,将来又怎会差得了?” 永乐侯的这番话,看似在夸赞宋瑾轩,实则暗藏深意。 整个冀州谁人不知,宋知行找了一个妒妇和一个见不得人的外室? 这话一抛出来,分明是在打宋知行的脸。 宋知行脸色瞬间就不好了,手中的酒杯险些握不住。 他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头的不快,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永乐侯说得极是,是知行疏忽了……” 说罢,他讪讪地坐回了座位,眼底的怒意却怎么都掩饰不住。 宋瑾轩颔首,向永乐侯投去感激的眼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赵若芊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王爷,不好了!”她的声音显得十分焦急,“小叔,你也快随我去看看吧,出大事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大殿内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靖王眉头一皱,目光冷冷地落在赵若芊身上,“慌慌张张成何体统?出了何事?” 赵若芊装作不安,假意看了四周宾客,“这……还是私下说吧……” 殿内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真是上不得台面,还不快说!”她越是这样,靖王就越是不悦。 即使是只能私下说的事,哪里还有直接跑进大殿说的。 众目睽睽之下,如果再悄悄走到私下,反而变得欲盖弥彰。 “是……是弟妹,出了点……不光彩的事。”赵若芊这才故作为难地讲了出来。 听到是苏芷嫣出事,宋瑾轩瞬间紧张起来,他站起身,拳头悄然紧握,隐隐感到了一股不安的预兆。 “到底怎么回事?!”靖王冷声问道。 现在已经下不来台,他只能打破砂锅。 赵若芊左右一眼,为难得脚下一跺,低下头,“还是大家亲自去看看吧,事情事关重大……” 她的话语含混不清,却足以让人联想到某些不可言说的隐情。 随着众人出殿,赵若芊别提心里有多畅快。 新婚夜,苏芷嫣带着众人去抓奸,害得她谋划好的一切都落空,为此还当了许久贱妾。 现在终于轮到她带着人,去将之前受的屈辱,一一讨回来! 第230章 丝毫不急 赵若芊脚步匆匆,一脸焦急地在前头带路,身后的宾客们议论纷纷,气氛越发紧张。 她面上带着合乎情理的不安神色,实则内心的得意几乎要溢出眼角眉梢。 今日这一场戏,她可是筹谋已久,若非把握十足,她断然不会如此大张旗鼓地闹到靖王面前。 赵若芊眼角余光瞥见宋瑾轩仍旧神色平静,心里不由冷笑。 装得再镇定又如何? 等会儿揭开真相,发现苏芷嫣被人骑在胯下,他这个靖王府二爷的名声,怕是保不住了。 赵若芊心里盘算得美滋滋,侧方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赵姨娘且慢!”一道略微急促的女声响起。 众人看去,只见周氏匆匆赶来,额角隐隐透出薄汗,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赵若芊脚步一顿,转过身,目光上下打量着周氏,“哟,这不是周姨娘么?怎么,你这是急着替谁鸣不平,还是想阻拦大家?” 周氏心头一沉,赵若芊的话里藏针,分明已经认定她是来故意拖延的。但事到如今,她只能硬着头皮上。 “赵姨娘误会了,”周氏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只是这般兴师动众,未免有些不妥。若真出了什么事,也该先私下处理……” 周氏刚好堵在了必经之路上。 其实她刚才听下人来报,就知道不好,她更衣的地方在另一处院子。 她本想着先去苏芷嫣那边,却没想到赵若芊先她一步,所以她更加坐实苏芷嫣中计。 赵若芊眉梢一挑,掠过嘲弄之色。 “周姨娘这话倒是奇了,妾身也是为了小叔的名声着想,若真是清白,岂不是能堵住悠悠众口?” 她话音一顿,又似笑非笑地补充了一句,“况且,你这般急着拦着,莫不是也同样心虚了?” 周氏被这话噎得一窒,却仍咬牙死撑,“说笑了,妾身只是担心误会,伤了和气。” 现在她拖越久,对苏芷嫣就越有利。 “误会?”赵若芊冷哼一声,目光越发犀利,“那便更该早早弄清楚,免得叫人背了不白之冤。” 她说罢,作势要继续往前,却见周氏不依不饶地挡在前头,“请稍等片刻,妾身只是想着……” “够了!”赵若芊不耐地冷声打断她,“若再拦着,可别怪我不客气!” 周氏咬紧牙关,心中惶急万分。 苏芷嫣已经中计,此刻正陷入难堪的境地,若被众人撞见,后果不堪设想。 她才刚向苏芷嫣示好,并且已经投靠,这时候没了靠山,对她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赵若芊步步紧逼,周氏已经没了办法。 她偷偷向身旁的婢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去通风报信。 那婢女刚要转身,就听一声尖厉的呵斥响起,“站住!” 周氏心头一颤,猛地回头,便见张嬷嬷从一旁出来。 “要去哪儿?莫非,是想通风报信不成?” 张嬷嬷一句话,将周氏的小动作彻底暴露出来。 周氏脸色一白,双手不由自主地绞在一起,艰难地挤出几分笑意,“嬷嬷说笑了,妾身不过是担心出了岔子,想去看看罢了。” “是么?”张嬷嬷轻哼一声,目光意味深长地扫了她一眼,随即转向赵若芊。 “姨娘,人还在里面呢,刚才老奴听见他们那媾合的声音……啧,怕是藏不住了。” 她的话语故作含糊,无意间将关键消息说出来,瞬间点燃了众人的好奇心。 “什么?真的有人?” “这也太大胆了吧!” “二爷刚得了王爷的表态,怎么就出了这种事……”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就连永乐侯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他刚才在众人面前力挺宋瑾轩,如今若真出了丑闻,他的脸面可是丢得一干二净! 众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宋瑾轩,想看看这位当事人的反应。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宋瑾轩的神色竟然依旧平静。 他刚才紧张,是以为苏芷嫣受到伤害,如果是这种伎俩,他相信苏芷嫣不可能中计。 “赵姨娘既然这般笃定,不妨请快些带路。”他语气淡然,目光落在赵若芊身上。 赵若芊被他的眼神刺得心头一颤,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勾唇一笑,“小叔果然气度非凡,那妾身就不多废话了。” 靖王原本就已经十分生气,见两人还能在这交锋,脸色变得更加铁青。 “好了!都闭嘴,快领我去看看。”他厉声喝道。 啪—— 赵若芊上前给了周氏一巴掌,“待会找你算账!” 她挥手将周氏拖到一边,转身带着众人继续往里面院子走去,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而另一旁的宋知行则脸色阴沉,快步追上赵若芊,“你到底在搞什么?这种事情怎么能当众闹出来!” 现在的事情,赵若芊根本没和他商量过,这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赵若芊冷哼一声,反手一拨,将他的手甩开,“怎么,世子这是心疼了?那个贱人这时候怕是已经在翻云覆雨。” “闭嘴,”宋知行被她气得额角青筋直跳,强忍着压低声音,“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如果出了纰漏怎么办?!” “我自有分寸,你不想管,就看着便是。别忘了,我这都是为你好。”赵若芊毫不在意。 事已至此,宋知行无话可说,愤愤地甩袖走在一旁。 如果计划成功,宋瑾轩也就不足为惧,苏家也会因为这种事情,而欠下王府人情。 赵若芊回头看了宋瑾轩一眼,见他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中越发不屑。 “小叔真是了不起,这种时候还能如此镇定。妾身倒是佩服得紧。” 她笑得意味深长,语气中满是嘲讽。 宋瑾轩依旧不为所动,只是淡淡道:“若是无事,你岂不更尴尬?” 赵若芊脸上的笑意僵硬了片刻,随即冷哼一声,“小叔放心,我从不做无把握的事。” 说罢,她快步走到院落大门前,抬手一推。 大门应声而开,众人快步走了进去。院内房门紧闭,连一个伺候的下人都没有。 第231章 出乎意料 赵若芊站在门前,脸上笑意更深,眼底藏着狠戾。 她上前抬腿便是一脚,踹开了房门。 砰—— 一声巨响,木门撞在门板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动。 “进去!”她一声冷喝,正要带着人冲进去,却不料刚抬脚,就见一道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前。 苏芷嫣素衣淡妆,静静地站在房门内,眉目如画,神色平静。 她一身清冷的气质,与眼前的喧嚣形成了鲜明对比,仿佛眼前的这一切,与她毫无干系。 赵若芊的脚步猛地一顿,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狠意僵住,像是见了鬼一般,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姨娘小心!”张嬷嬷手疾眼快,连忙扶住了她。 赵若芊迅速站稳,显得有些狼狈。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愕,眼神死死盯着苏芷嫣,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尖锐的声音响起。 苏芷嫣一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赵姨娘此话何意?我本就在这更衣,为何不能在这里?” “你……”赵若芊一时语塞,脸色涨得通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她原以为苏芷嫣此刻必然是狼狈不堪,甚至不敢见人。可眼前的事实,却狠狠打了她一巴掌,让她难以接受。 难道是计划没有成功? 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自己花重金买了迷魂香,中了这个香,绝对能得逞! 这一定是苏芷嫣的伪装,她在掩盖! 赵若芊很快回过神来,咬牙冷笑,“你装得倒是挺像!别以为站在这里就能清白! “如今大家都在场,奸夫藏在屋里跑不了,倒要看看你还能怎么狡辩!” 说罢,她一挥手,“张嬷嬷,进去搜!把那个不要脸的东西抓出来!” 张嬷嬷得令,立刻迈步上前,得意地看了苏芷嫣一眼,“得罪了。” 说着,她伸手就要推开苏芷嫣。 就在这时,一只有力的手忽然伸出,稳稳握住了张嬷嬷的手腕。 “拿开你那狗爪。”一道低沉的男声响起。 宋瑾轩不知何时已经走上前来,站在苏芷嫣身旁。他的目光如寒星般凌厉,落在张嬷嬷身上,让人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是我夫人,岂容你们这般放肆?”他的声音不大,自带威压,让人不敢轻易反驳。 苏芷嫣微微侧头看着他,轻轻抬手,按住了宋瑾轩的手腕,示意他不必多言。 “不必动怒,既然赵姨娘怀疑,总要给她一个机会,不然岂不是要被人说我心虚?” 宋瑾轩低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似乎胸有成竹,只得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既然如此,赵姨娘请便。”苏芷嫣侧身让开了门口。 赵若芊见状,得意地冷哼一声,“算你识相!” 她转头看向张嬷嬷,“还愣着干什么?快进去搜!” 赵若芊已经能想象到待会的景象,甚至连苏芷嫣被抓起来,被众人唾骂的样子。 等苏芷嫣被抓到牢里,她也要像之前苏芷嫣对她那般,在牢里好好羞辱一番。 一个肮脏的女人,看到时候宋瑾轩还会不会救她! 张嬷嬷得了命令,不再迟疑,带着几个婆子冲进了房间,开始翻箱倒柜。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柜子被打开,床帘被掀起,连床底都被仔细检查了一遍。 时间慢慢过去,张嬷嬷却迟迟没有找到所谓的奸夫。 “姨娘……”她一脸尴尬地走出来,看着众人,低声对赵若芊说道,“屋里……没人。” “什么?!”赵若芊的脸色猛然一变,“不可能!你们肯定没搜仔细!” 她不信邪地冲进屋内,亲自翻找起来。 然而,无论她怎么搜,房间里始终空无一人,甚至连一丝可疑的痕迹都没有。 赵若芊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完了…… 她刚才可是做了很多铺垫,如果这会儿找不到人,有事的就不是苏芷嫣,而是她自己。 而此时,站在一旁的靖王终于看不下去。 “够了!”他冷声喝道,“你要是找不到证据,就给我好好解释清楚,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赵若芊被这一声厉喝,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的动作顿时僵住。 靖王脸色铁青,目光中满是怒意,“屋子你也翻了,人也搜了,你到底要做什么?!” 赵若芊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辩解。 “你不是说有吗?!废物!”她愤怒地打了张嬷嬷一巴掌。 从一开始,一切都没有按照计划发展,先是苏芷嫣站在门口,后是屋内找不到奸夫…… 难道苏芷嫣她是神仙?这都能被她料到? 赵若芊下意识地看向宋知行,眼中带着祈求。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宋知行已经快步上前,抬手便是狠狠一耳光。 啪—— 这一巴掌清脆响亮,直接将赵若芊打得头偏向一边,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宋知行咬牙切齿地低吼,眼中满是恼怒和羞愤。 “今日宴会,你闹出这种事情,让我如何向父王交代?!” 赵若芊被打得晕头转向,愣了片刻,眼中闪过一抹不甘,却终究不敢再多言。 宋知行强忍着怒意,低头向靖王请罪,“父王,是儿臣管教不严,让您蒙羞了!还请父王责罚。” 靖王冷哼一声,并没有要当场发作的意思。 他转头看向苏芷嫣,语气稍稍缓和了几分,“今日之事,委屈你了,我必然会给你一个交代。” “父王息怒,儿媳无碍,”苏芷嫣微微一笑,“兴许是赵姨娘听错,这才闹了这么大的误会。” 说着,她又转而向众人说道:“今日是我靖王府宴会,让大家见笑了。 “赵姨娘她也是心切,但毕竟深闺小户,有所不当的地方,还望各位多多包涵。” “好说,好说……哎呀,二夫人真是大度,不愧是苏家嫡女。”人群都开始附和起来。 靖王点了点头,显然十分满意苏芷嫣的处理方式,比起丢人现眼的赵若芊,简直不要顺眼太多。 他又扫了一眼,沉声说道:“此事到此为止,大家先回大殿,本王必自罚三杯。” 众人应声散去,正要离开,却听见隔壁房间有所响动,像是什么瓷器摔碎的声音。 第232章 圆不了的谎 靖王的脚步顿下,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冷声问道:“这是何处?怎会有动静?” 这时候一直在看戏的周氏出来说道:“回王爷,这……这是赵姨娘换衣梳妆的房间。” 赵若芊狠狠瞪了周氏一眼,周氏感受到目光,故意装作害怕,退后一步。 这些小动作都看在靖王眼里,让他对这个房间起了疑心。 他眉头皱得更深,“来人,去看看!本王倒要瞧瞧,这又是什么幺蛾子!” 几个下人立即应声而去,推开厢房的门走了进去。 宾客们屏息而立,都在等待结果。 片刻后,厢房内传出一阵慌乱的喊叫声,“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紧接着,一个衣衫凌乱的男人被几个下人从房间里押了出来,神色慌张,头发凌乱。 “男人?!”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女眷换衣服的地方,怎么会平白无故出现一个男人呢? “王爷!”一个下人愕然地上前禀告,“这人……就藏在房里的床底下,刚才不知为何慌乱摔倒,弄碎了茶盏。” 此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若芊身上。 赵若芊原本还强撑着气势,此刻却如被雷劈一般僵在原地。她的脑袋嗡嗡作响,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那个男人……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明明计划中,他应该在苏芷嫣的房间才对! 张嬷嬷一见那男人的脸,整个人也像被抽了筋骨似的瘫软下来。她慌乱地朝赵若芊使眼色,似乎在提醒她赶紧想办法。 那分明是她安排的人,怎么会反倒出现在赵姨娘的房里? “这……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赵若芊再也稳不住情绪,猛地跪倒在靖王面前,双手死死抓着靖王的衣摆。 “父王明鉴!妾身是清白的,这一定是有人故意设局,要污蔑我!” 靖王冷冷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失望与怒意。 “陷害?哼!”靖王目光如刀,“你口口声声说有人陷害,那本王问你,此人为何会出现在你的房内? “又为何躲藏在床底下?你倒是给本王一个解释!” 事发突然,赵若芊脑袋一片空白,根本无从开口。她慌乱地转头看向宋知行,试图寻求他的帮助。 宋知行虽然对赵若芊不满,但毕竟是自己的女人,若此事闹大,他的脸面也无法保全。 权衡再三,他上前一步,对靖王拱手说道:“父王,儿臣相信芊儿不会做出如此不堪的事情,定是有人从中作梗,试图挑拨我们靖王府的关系。” 他言辞恳切,试图为赵若芊开脱。然而,众人却并不买账,依旧低声议论纷纷。 “先前这赵姨娘指责二夫人,现在倒好,自己房间里藏了个男人,也太讽刺了……” “可不是吗?这事若真要查下去,谁清白谁肮脏,一目了然。” “哎呀,靖王府的颜面都丢尽了!” 苏芷嫣站在人群之中,始终保持着浅笑,仿佛局外人一般。 等众人议论纷纷后,她才缓缓开口,“赵姨娘,大家还未说你什么,你倒先跪下求情了。这般着急,是心虚了吗?” 她这话让原本的气氛,更加对赵若芊不利。 只是搜出来个男人,但是也可以有很多种说法,怎么赵若芊就偏偏往那方面想呢? 都还没质疑她,就主动求饶,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赵若芊恨急了,抬头看向苏芷嫣,“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分明是你将人藏在我的厢房里,想要诬陷我!” 她歇斯底里地喊道,仿佛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就是你,”她起身指着苏芷嫣,“这人就是你的奸夫,你怕被人发现,就将人藏到我房间里!” 病急乱投医,赵若芊原本只是随口胡说,却被她察觉到了漏洞。 她的房间与苏芷嫣相隔,如果偷情,苏芷嫣完全可以把人藏到隔壁房间,所以这并不能说明什么! 赵若芊打什么主意,苏芷嫣显然早有准备,神色从容,语调不疾不徐,“赵姨娘这话可真是奇了。 “方才你支开了所有下人,难不成是我逼着你这样做的?” 她微微侧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景德院小厮,“你来说,赵姨娘离开时,是不是独自一人?” 那小厮早已被之前的混乱吓得瑟瑟发抖,此刻听到问话,连忙跪下,“回二夫人话,刚才赵姨娘确实独自离开,身边并无其他人。” “那又能说明什么?!”赵若芊反驳道。 苏芷嫣冷笑着继续说道:“既然如此,你离开时独自一人,婢女就应该还在这院内才对,怎么这会一个人都没有?” 靖王闻言,目光一转,落在赵若芊身上,“来人,把婢女带上来!” 片刻后,几个战战兢兢的婢女被押到院子中。 靖王冷冷地扫了她们一眼,沉声问道:“刚才为何不在院内伺候?” 几个婢女吓得脸色煞白,连忙跪倒在地。 为首的一个哆哆嗦嗦地说道:“回王爷……是张嬷嬷说,赵姨娘嫌我们碍事,让我们去外面等着……” “哦?”苏芷嫣轻轻挑眉,似笑非笑地看向张嬷嬷,“连我的婢女也一并支走,赵姨娘这是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话音未落,众人已经听出了弦外之音,一个个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如果是苏芷嫣要偷情,那必然是她让人支走婢女才对,可她并没有这样做。 张嬷嬷是赵若芊身边的人,而房中又搜出了男人,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不过……这赵姨娘为何要诬陷二夫人?”长乐侯摸着胡子反问道。 苏芷嫣笑着点头,随后手抹在眼睛上,悲伤地说道:“方才……我听见隔壁有些……响动,生怕赵姨娘有什么不测,所以隔着屋子问了几句。 “或许是那时候,赵姨娘以为事败,所以……所以对我……对我起了杀心。” 有了苏芷嫣这句话,一切似乎都说得通。 宋瑾轩心里憋着笑,走到苏芷嫣身旁安慰着她。 “我也是好心呐……”苏芷嫣戏精上身,又补了一句。这下更是委屈至极,让人看了都十分心疼。 第233章 全完了 靖王脸色铁青,眸中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 他冷冷盯着跪在地上的赵若芊,“好一个见不得人的东西!这男人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赵若芊脸色惨白,冷汗从额头滑落,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一个字。此刻再多的解释,也无济于事。 靖王心里其实一清二楚,无论是苏芷嫣还是赵若芊,这所谓的“偷情”不过是一场闹剧。 赵若芊想陷害苏芷嫣,却不料技不如人,反被对方反将一军。 平日她们如何明争暗斗,他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日这事却闹到宾客们面前,简直让靖王府的脸丢尽了! 他心头怒火翻涌,恨不得当场教训赵若芊一顿,但碍于场合,他强自压下怒气,目光转向身侧的苏芷嫣。 苏芷嫣察觉到靖王的视线,心里暗自一笑,脸上露出适时的忧虑。 她轻轻扯了扯宋瑾轩的衣袖,“瑾轩,宾客们都还在这里,莫要让父王难堪。” 宋瑾轩心领神会,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抬头对靖王说道:“父王,今日宾客众多,若再继续闹下去,只怕会被外人看笑话。 “芷嫣也觉得此事不宜再在这里纠缠,不如先让宾客们回到大殿,稍后再处理吧。” 靖王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就按瑾轩说的办。” 他挥了挥手,示意下人先将宾客们引回大殿。 苏芷嫣会意,微微一笑,走到宾客们面前,姿态端庄大气,“今日之事,是靖王府招待不周,倒叫各位见笑了。 “父王一向秉持公正,定会查明真相。各位请先回大殿歇息,稍后宴席还将继续。 “为了赔罪,特将西域进贡的贡酒拿出来,大家莫要误了美酒。” 她说得不卑不亢,既稳住了宾客,又替靖王挽回了一些颜面。众人见她如此识大体,纷纷点头称是,慢慢散去。 赵若芊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恨意几乎要将苏芷嫣淹没。 她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捏成拳,目光死死盯着苏芷嫣那一身从容的背影,越看越觉得刺眼。 “苏芷嫣,你不能走!”赵若芊忽然猛地快步冲上前,一把拉住了苏芷嫣的衣袖。 “你今日休想全身而退!这个男人就是你的人,是你陷害我的!你休想逃脱干系!” 苏芷嫣动作一顿,缓缓转过头来,眼中带着几分讶然,像是完全没料到,赵若芊会不顾场合闹成这样。 “赵姨娘,事到如今,你还要攀咬我不成?” 她微微皱眉,语气中透着委屈,“方才父王已经问明情况,人也明明是从你的房间搜出来的,怎么又成了我的人了?” 她垂眸轻叹,仿佛心中真的为赵若芊的胡搅蛮缠感到无奈。 “罢了,既然赵姨娘执意如此,那便请父王再审问一遍,看看到底是谁在撒谎。” 靖王听到这里,脸色更加难看。 又看了一眼驻足的宾客。 明明事情已经可以先揭过去,这个赵若芊却偏偏不识好歹,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东西! 他狠狠盯着赵若芊,“成何体统!” 赵若芊满心的委屈和恼怒无处发泄,反而被靖王这一声呵斥吓得一激灵,松开了苏芷嫣的衣袖,跌坐回地上。 就在这时,一直跪着的那个男人忽然扑通一声跪下,朝靖王磕头求饶,“王爷饶命!小人什么都招…… “是赵姨娘主动找的小人,说是……说是要小人配合她演一场戏,栽赃二夫人!小人实在不敢啊!” 苏芷嫣侧目看了一眼——这人说的话,与之前她交代的有所出入。 其实苏芷嫣是想嫁祸赵若芊通奸的,也算是报了上一世的仇。可惜这人终究还是怕死,想着挣扎一下。 不过也无妨,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即使她嫁祸成功,靖王也不可能不知道事情的缘由。 赵若芊瞪大了眼睛,看向地上那个男人,脑海中一片空白。她没想到,这个人竟然会当众诬陷她! “你胡说!”赵若芊尖叫着站起来,指着男人的鼻子大骂,“你分明是苏芷嫣的人!你是被她买通的!” 她的失控模样,让靖王脸上的怒意更胜,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上前一步,一脚踹在赵若芊的肚子上,直接将她踹翻在地。 “知行真是瞎了眼,才会容你这种蛇蝎之人入府!” 靖王声音冰冷,带着无尽的怒火,“从今往后,你给本王闭门思过,没有本王的命令,不许踏出栖云殿半步!” 赵若芊摔倒在地,捂着肚子瑟瑟发抖。 宋知行见状,连忙上前想扶起她,却被靖王狠狠甩了一巴掌,“你也是个废物!治不好内宅,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靖王说完,袖袍一甩,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院子。 苏芷嫣与宋瑾轩站在一旁,看着靖王离去的背影,心里都明白,今日之后,宋知行在靖王府的地位会彻底崩塌。 苏芷嫣笑了笑,挽着宋瑾轩的手,朝着门外走去。 赵若芊的意识都有些模糊,肚子上的钝痛让她几乎说不出话来,但她还是咬着牙,强撑着爬到了宋知行的脚下。 “表哥,表哥你听我说,我真的……” 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她的手紧紧抓住宋知行的衣袍。 宋知行低头看着她,眼底却没有一丝怜惜,只有厌恶和冷漠。 “你给我闭嘴!”他一脚将赵若芊踢开,“你以为现在哭哭啼啼,就能把刚才的丑态抹去吗?你可真让我失望!” 赵若芊被他这冷冰冰的语气刺得心口发疼,明明是她的夫君,明明曾经对她百般宠爱,可如今却像对待一个陌生人一般。 “表哥……”她哽咽着喊他的名字。 宋知行不再看她一眼,弯腰直接将她从地上揪起,力道之大,让赵若芊的肩膀几乎快要脱臼。 “疼……疼,放开我……” 他不顾她的挣扎和痛苦,硬生生地将她拖回栖云殿。 一路上,赵若芊踉踉跄跄,几次险些摔倒,可宋知行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手上的力道甚至更加用力。 第234章 赵若芊失势 回到栖云殿,宋知行将赵若芊甩到一边。 完了,全完了,今天他的脸已经被丢尽,所有人都知道他驭内无方,同时也不再得父王喜欢。 如果不是不能轻易改立,估计他现在已经不是世子了。 明明刚才宴会,所有人都在讨好他,他才是万众瞩目的人! 周氏正站在屋内,关切地对宋知行说道:“世子,您别动怒,赵姨娘再怎么说,也是您的枕边人,闹成这样,传出去只怕对您名声不利。” 她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赵若芊听到这话,几乎气得脑子发胀。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一脸温婉的周氏,“你少在这里假好心!都是你挑拨是非,害得我成了这副模样!” 刚才宋知行对她的态度,实在让她十分挫折,所以现在几乎是逮着谁就是一顿狂咬。 周氏闻言,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随即又低头轻叹,“赵姨娘,您误会我了。其实我也知道,我不如您聪明能干,也不如您讨世子欢心。 “可我平日也只想着安分守己,能为世子分担一些琐事就好,哪敢争什么?” 说着,她抬起头看向宋知行,眼里含着几分委屈,“我这人愚笨无用,可我只是想着替世子分忧,哪里敢有别的想法?” 宋知行听到这话,脸色越发难看。 他本就对赵若芊今日的所作所为心生厌弃,如今再听到周氏这么一番话,更觉得赵若芊不识大体,丢尽了他的脸。 以前他觉得赵若芊生性伶俐,比苏芷嫣那种深闺小姐情趣许多,而且背后还有老太妃,是他未来重要倚仗。 现在他宁可不要,就如同周氏那般,希望赵若芊老老实实做一个深宅妇人。 越想越气,他猛然起身,看向赵若芊。 赵若芊被宋知行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下意识后退一步,抬头看着他。 “你看看人家周氏,再看看你自己!”宋知行怒声道,“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给我闹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你不是自诩聪明能干吗?可你干的都是什么?害我在父王面前抬不起头!害靖王府成了外人眼中的笑柄!” 这是什么话? 赵若芊气得浑身发抖。 之前宋知行和她海誓山盟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对她说的,现在反而开始嫌弃起她来。 她想不通,她所作所为,虽然失败了,但是也是为了宋知行好,怎么会被这样对待。 相反那个宋瑾轩,无论苏芷嫣做什么,他总是无条件地支持,两兄弟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不,这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对,一定是周氏! 她指着周氏高声喊道:“她就是个狐媚子!你是不是被她迷住了,才会这么对我?!” 周氏闻言,连忙后退两步,神色故作惊慌,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赵姨娘,您别血口喷人,我怎么会害您呢?我……” 话未说完,赵若芊猛地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推周氏。 周氏早有准备,顺势往后一倒,直接跌坐在地上。 她捂着手臂,轻声抽泣,“赵姨娘,您这是要打死我吗?” 宋知行见状,快步上前将周氏扶了起来,低头看着她手臂上的红痕,心里顿时一阵刺痛。 多么柔弱的女人,一直安分守己,却被如此对待。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让赵若芊进门! “你!”他回头怒吼道,“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妇人模样?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说着,他扬起手,又是一巴掌甩在赵若芊脸上。 赵若芊被打得瘫倒在地,脸颊火辣辣的疼,可她却不管不顾,仍旧用那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宋知行。 “表哥!”她咬牙切齿地喊道,“你忘了当初我们是如何发誓相守的吗? “你说过会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人!可现在呢?你为了这个女人,居然连我的话都不信了?” 宋知行冷笑一声,“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你再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里还有一点当初的温柔贤惠? “你变了,变得自私自利,心机深重,让人恶心!” 赵若芊听到这话,心里像是被狠狠刺了一刀,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哽咽着开口,“我变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变?如果不是为了你,为了这个家,我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吗?” 宋知行却不再看赵若芊一眼,眉宇间的冷意如深冬寒霜。 他转向周氏,语气缓和了几分,“从今天起,栖云殿的管家权交给你,你不必再推辞。” 周氏闻言,心里十分得意,但很快又低下头,装出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样。 “世子,这……这不妥吧?赵姨娘毕竟是侧室,我……” 她话未说完,便被宋知行冷声打断,“我说的话,你照做便是!” 宋知行的神色不像有假。 如今父王对他已经失望透顶,如果他再不做出表态,恐怕以后也无出头之日。 他需要用实际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而赵若芊,恰好是最合适的筹码。 所以他这次决定处罚赵若芊,先拿掉她管理栖云殿的权力,让父王看到他的态度。 若不是当年那件事,他此刻甚至可能将赵若芊贬为侍妾。 周氏低眉顺眼地应了一声,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眸中的窃喜,身形仍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看到气氛越来越僵,左右不太和睦,她见好就收,施了一礼后缓步退出。 她刚关上房门,屋内却骤然传来瓷器碎裂的声响,夹杂着怒不可遏的咒骂声。 周氏站在门外,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即转身,脸上露出得意的笑意。 她朝身旁的婢女低声吩咐,“去告诉二夫人,就说赵姨娘与世子闹翻了,如今栖云殿的管家权已归我掌管。” 婢女低声应是,转身匆匆离去。 周氏站在廊下,抬头望向渐渐暗下的天色,远处的晚霞如血般妖娆,映得她的笑容愈发深沉。 赵若芊,你不是自诩聪明吗?可最后,还不是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跟二夫人斗,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第235章 上钩 发生了这些事情,靖王兴致寡淡,显然不欲多留,于是宴会只办到了入夜,便草草结束。 “侯爷,今日多有不周之处,让您见笑了。”苏芷嫣微微颔首,站在门口。 永乐侯笑着摆摆手,“何必如此客气?这高门大户,哪家没点难缠的家事?不过今日确实连我都看不下去。”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间叹道:“我看靖王他是真的老了,以后这王府的操持,怕是要劳你多费心了。” 苏芷嫣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滞。 靖王老了? 这话有些刺耳,虽不至于过分,但细细琢磨,总让人不太舒服。不过眼下的情势,她也不好深究。 宴席上,她已从宋瑾轩口中得知,永乐侯是第一个出言为她解围的人。 再加上赵若芊的风波,永乐侯的态度,明里暗里都在向她示好。 “哦!”察觉到苏芷嫣的迟疑,永乐侯自知失言,忙笑着抬手虚拂,“瞧我这张嘴,喝了几杯酒就胡言乱语,莫要介怀。” 苏芷嫣敛了敛心绪,“侯爷言重了,您慢走。” 她目送永乐侯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在门前迎来送往结束后,苏芷嫣回到浣花溪院内。 他坐在窗边,手里端着一盏温热的桂花茶,茶香萦绕。 烟染匆匆从外面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兴奋之色。 “二夫人,刚传来消息,栖云殿出了事。”烟染语调轻快,显然对那边的闹剧多少抱有几分看笑话的意味。 “周氏果然有手段,借着这次机会,直接把赵姨娘的管家权夺了过来。” 苏芷嫣听罢,眼中闪过了然的笑意,这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她轻轻将茶盏放下,“这不过是插曲罢了。周氏虽有些聪明,但毕竟也只是个棋子而已。” 烟染见苏芷嫣如此镇定,不由得佩服,“您真是料事如神。现在栖云殿的风吹草动,都落在咱们的掌控之中。” 苏芷嫣笑而不语。 烟染正欲再说些什么,却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福寿宫那边也有了动静。之前采买的东西果然被以次充好,李德贵今天偷偷去了福寿宫,还与老太妃身边的李公公接了头。” 听到‘李公公’三个字,苏芷嫣眉心一动,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蜷起。 “李公公?”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蹙眉思索,“是老太妃身边的人,那这东西很可能是送到老太妃手里了。” 之前她就猜测,老太妃应该就是幕后之人,毕竟自从搬出皇宫后,各方面的用度自然比不上。 老太妃又是极其要脸面的人,吃穿用度处处都要最好的,自己那点产业哪里够她挥霍。 况且宫里每年送来的银子也并不多,这也就不难解释她会在靖王府的东西上下手。 烟染却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李公公拿了东西后,并没有直接交给老太妃,而是安安静静地收了起来,之后便再无动静。” 苏芷嫣闻言,眉眼间闪过怀疑的神色,甚至有些不安。 轻叩着桌面,目光微微凝起,“李公公是老太妃身边最得力的人,这样的事情,他不可能私藏。莫非是老太妃另有安排?” 她抬起眼看向烟染,“继续盯着福寿宫,尤其是李公公的动向。 “还有,查清楚这个李公公的底细,之后可能会用得上。” 内心感觉有些怪异,于是她还是小心为上。 烟染点点头,便没有多言,悄然退了出去。 苏芷嫣独自坐在窗边,抬眸望向夜空。 外面的星子璀璨,月光柔和地洒在她的脸上,笼了一层薄纱。 她眼底的深思渐渐被取代,低声喃喃,“福寿宫的这出戏,总归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嫣儿,在想什么呢?” 苏芷嫣一抬头,便见宋瑾轩一步步走进来。 他一身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一根墨玉腰带,整个人温文尔雅却又不失几分清贵。 苏芷嫣见他来了,笑了笑,柔声道:“没什么,只是些琐事。” 宋瑾轩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眉眼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 “琐事?嫣儿,今天的宴会可不是什么小事,怎么不告诉我?” 苏芷嫣闻言,有些无奈地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开始撒起娇。 “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我自己能处理好,不想让你操心罢了。” 宋瑾轩板着脸,佯装生气,“什么叫无关紧要?你是我的妻子,你的事情怎么可能小?” 今天在大殿上,当他听到苏芷嫣出事时,整颗心就揪起来了。虽然是虚惊一场,但始终让人心悸。 苏芷嫣被他逗得轻笑出声,“那下次我一定告诉你,好不好?” 宋瑾轩却不依不饶,忽然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这次不给个教训,以后你还是要瞒着我。” 苏芷嫣被吓了一跳,脸颊瞬间绯红,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胸口,“快放我下来!我还没洗漱呢……” 宋瑾轩低头看着怀中娇羞的人,眼里满是笑意,“那正好,我帮娘子洗漱。” 他说完,脚步一转,直接朝浴房走去。 苏芷嫣又羞又急,抬手轻轻掐了掐他的胳膊,“你别闹!” 宋瑾轩却全然不以为意,依旧低笑着,“夫人今日辛苦了,为夫自然要尽心伺候。” 浴房内水雾升腾,几盏莲花灯漂浮在水面上,映得整个房间都朦朦胧胧。 宋瑾轩将苏芷嫣小心翼翼地放在浴池边,动作温柔地替她解下外衫。 你……你别闹了。”苏芷嫣羞得低下头,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 宋瑾轩低头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手中的动作并没有停顿。 他的指尖拂过她的发丝,轻轻替她解开发髻,动作细致而又体贴。 苏芷嫣感受到他满满的爱意,心里一阵温暖,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此刻无声胜有声,只是轻轻靠在他的胸口。 水雾弥漫中,两人的身影交织在一起,仿佛世间再无旁人。 第236章 怎么是你? 李公公从福寿宫的后门悄然离开,他刻意换上了普通仆役的衣裳,头戴一顶陈旧的斗笠,低着头,尽量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 他的脚步不紧不慢,找到足以避开旁人的小巷,动作极为熟练,不像是第一次。 不远处,宋瑾轩带着一队人马,悄然跟在他身后,一举一动都落入他眼中。 今日,苏芷嫣收到密报,说福寿宫有异动,于是宋瑾轩便提早埋伏在外,只等这位李公公现身。 一路上,李公公时不时地回头看上一眼,确认无人跟踪,才敢继续前行。 绕了约莫半个时辰,直到确信身后没人踪,他才来到一处钱庄门前。 这钱庄位置极为偏僻,四周巷道环绕,前后皆有暗门通行。门头的匾额因年久失修,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显然这不是一家正经钱庄。 李公公站在门前,犹豫片刻,紧接着四下张望,确认周围无人注意,才小心翼翼地推门而入。 门内,掌柜早已等候多时。 他见李公公进门,立刻满脸堆笑,迎了上来,“哟,李公公,您可算是来了。这几日可都盼着您呢。” “小声点!你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吗?”李公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抬手示意掌柜不要多话。 掌柜的听了,连忙点头哈腰,“是是是,小的嘴笨,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李公公冷哼一声,拂袖迈入内堂,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 掌柜殷勤地端来一盏热茶,却被他嫌弃地推到一边。 “别废话,咱家今日真没功夫,”他手伸进怀中,将一沓银票拍在桌上,“按老规矩办。” 掌柜见状,连忙弯腰捡起银票,仔细点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公公放心,绝不会出半点差错。” 李公公冷冷地瞥了一眼,站起身来,正准备离开,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怎么回事?”他脸色一变,厉声问道。 掌柜也慌了神,他还未及开口,房门便被人一脚踹开。 砰—— 阳光直射进来,门口那道身影逆光而立,周身散发着迫人的气势。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宋瑾轩冷冽地说道。 “怎么是你?”李公公见状,脸色陡然惨白,手已悄然摸向腰间藏着的短刀。 他眼神阴鸷,似乎在寻找脱身的机会。 周围的护卫瞬间围了上来,将人团团包围。 宋瑾轩站在正中,将剑抱在怀中,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这鬼鬼祟祟的模样,是准备干什么?” “哎呀,二爷您误会了。咱家确实是奉太妃之命,出来处理些琐事罢了。” “为太妃办事?”宋瑾轩挑眉,“福寿宫自然有库房,怎会将银钱存在这等偏僻的钱庄?你的谎话未免也太拙劣了吧。” 宋瑾轩显然不信,老太妃完全没有理由将钱财存到外面的钱庄。 福寿宫的库房,即使是靖王,也没有权力过问。这些脏钱,存在钱庄反而更加危险。 他笑着看着李公公,“别装了,你的一举一动早已暴露,不然我又怎么可能在这里。” 李公公闻言,心中猛然一沉。 明明一切都十分谨慎,为什么还会出现纰漏? 左右一想,他目光扫过掌柜,“好啊,你这个狗东西出卖咱家!” 掌柜闻言,吓得摆手解释,“冤枉啊!小的绝对没有泄露半……” 可他话还没说完,李公公已然拔出短刀,刀光一闪,掌柜的喉间便溅出一道血线,鲜血喷涌而出。 掌柜双眼圆瞪,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息,宋瑾轩冷眼看着这一幕,眸中寒意更甚,“你以为杀人灭口,就能掩盖你的罪行吗?” 李公公随手用袖口拭去刀锋上的血迹,目光逼向宋瑾轩,满是狠意,“横竖都是死,既然你来了,那就休想活着离开!” 说着他提刀直冲宋瑾轩而去! 宋瑾轩冷哼一声,脚下一个巧劲翻转,身形如飘絮般轻盈闪开。 “区区蝼蚁,也敢在我面前逞凶?!” 两人你来我往,交手不过数十招,便已将钱庄狭小的内堂搅得一片狼藉。 “一个太监,竟然还有这般本事?”宋瑾轩眉梢微挑,狭长的眸中寒意乍现。 他的长剑泛着寒光,剑尖一抬,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逼人的压迫感。 之前静元寺的事情,还没有眉目,而李公公正是帮老太妃联络杀手的人。 如果一个表面恭谦的老太监,能翻云覆雨,操控暗流,他的身份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太监吗? 这让宋瑾轩不得不怀疑,这背后是不是还有不为人知的事情。 李公公再次挥刀而上,但在他的眼中,宋瑾轩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难以捕捉。 每一次刀锋逼近,都会被他轻描淡写地化解,甚至连衣角都未曾被触及。 宋瑾轩一边出剑,一边冷声质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公公闻言,眼中嗜血之意愈发浓烈,“你不配知道!等你下了地狱,再去问阎王爷吧!” 他刀锋忽然转向,一招意在拼命的狠招,直逼宋瑾轩胸口而来。 宋瑾轩眼神一凛,脚下猛地一错,身形微微后仰,衣襟被划开了口子,巧妙地避过这一刀。 趁着李公公露出破绽,他手腕一抖,长剑如灵蛇般划出一道弧线,直接挑飞了李公公的短刀。 刀落地的瞬间,宋瑾轩一脚踹在李公公的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不该这样的……明明已经够谨慎了…… 李公公吐出一口鲜血,面色狰狞地看着宋瑾轩,手伸向怀中,试图拿出藏在身上的毒药自尽。 “想死?”宋瑾轩一脚将药瓶踢飞,“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护卫们迅速上前,将李公公压制住,用粗绳将他捆得结结实实。 自尽失败,李公公缓缓闭上眼,似乎已认命,但眼角抽动的细微动作,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暗流涌动。 “把他带回去。”宋瑾轩懒得再与他周旋。 说完,他走向那早已倒地的掌柜,从其怀中搜出了那沓银票。又从护卫手中接过账册,粗略翻阅几页后,将其一并收好。 转身离开时,他停在门口,“小武,将这地方伪造成失火,彻底烧个干净,别留一丝痕迹。” “是。”姚武成领命下去。 第237章 蛇打七寸 密室内,烛影摇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李公公被绑在木架上,头发凌乱,额角沁出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狼狈至极。 他的目光阴冷怨毒,死死盯着对面站着的人,“我劝你们趁早死了这条心,休想从我嘴里问出半个字!” “嘴硬?”宋瑾轩走到他面前,“那就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手段更硬。” 李公公闻言,本能的浑身绷紧,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强装镇定。 若真来硬的,他未必撑得住,但或许也没有查出什么……只要咬死不认,那就只是贪墨,就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这时,密室的门被推开,苏芷嫣匆匆走了进来。 一进门,她的目光便落在宋瑾轩的身上,眉头瞬间微蹙。 玄色衣衫依旧整洁,可胸口处却被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衣料微微翻卷,隐约露出里衣的边角。 “你受伤了?”她声音轻颤,心中有些慌乱。 “没事,划破了衣服而已。”宋瑾轩淡然一笑。 苏芷嫣没理会他,径直上前一步,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他的胸口。她仔细看了两眼,确认没有血迹,这才松了一口气。 “下次别这么莽撞。”她语气中难掩有些嗔怪。 宋瑾轩看着苏芷嫣,脸色柔和开来,伸手握住她的双臂,低声说道:“放心,我的命硬着呢,不会这么容易丢。” 苏芷嫣与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别开了目光,无奈地走到一旁坐下。 “情况怎么样?”她抬眸问道,语气恢复了平静。 从之前传回的消息来看,老太妃应当并未牵涉其中。 她心中还暗自庆幸,还好谨慎,没有轻举妄动,否则恐怕又会与真相失之交臂。 宋瑾轩从怀中取出东西,放在桌案上,“东西都在这里,这些不过是些表面证据,背后的水远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听到这话,苏芷嫣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她抬眸看了看被绑在木架上的李公公,“他招了什么吗?” “没有,”宋瑾轩淡淡地说道,目光冰冷地扫过,“他不是寻常人,武艺不低,心性也够硬。” 他将自己的推测一一说出,苏芷嫣静静听着,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随即翻开账册,专注地查看其中的蛛丝马迹。 密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账页翻动的声音与烛火微弱的跳动声。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二爷,二夫人!”姚武成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条,“之前吩咐调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苏芷嫣接过纸条,快速扫了一眼,唇角微微上扬。 她将纸条递给宋瑾轩,意味深长地说道:“看来,有些人以为自己埋得够深,却不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宋瑾轩看完纸条,眼神骤然一冷,快速走到李公公面前,“李德福,这个名字,你可还记得?” 听到这三个字,李公公的瞳孔猛然一缩,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了一般,背脊一僵,身体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你们……”他的声音干涩颤抖,已然没有刚才的嚣张狠戾,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惊恐,“你们到底查到了什么?” “还能查到什么呢?”宋瑾轩冷笑一声,目光犀利地盯着他,“你的弟弟,李德贵,这个名字,你应该更熟悉吧?”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李公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瞬间褪去。 靖王府库房管事李德贵,正是他的亲弟弟。 被人狠狠攥住了命脉,他也只能服软,死死盯着宋瑾轩,咬牙问道:“你们……是谁告诉你们的?!到底是谁!” “我想查,就没有查不到的,”苏芷嫣从容一笑“元家的权势,苏家的人脉,这天底下,没有查不到的事情。 “有也只是时间的问题,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你是谁了,你最好如实招来。” 苏芷嫣起身走到李公公身边,“哦,对了,你进宫之前,是不是还留下了血脉?我劝你想清楚再回答。” 刚才的字条上写着,李公公有一个儿子,现在记在了弟弟李德贵名下。 太监身体残缺,最看重的便是子嗣。 对太监而言,子嗣是不可及的奢望,而对于进宫前能留下血脉的李公公,更是心头唯一的软肋。 蛇打七寸,苏芷嫣敢笃定,只要拿出他儿子作为威胁,就不怕他不肯开口。 果然,李公公头一下子直接垂了下去。 他的秘密已经彻底暴露,如果对方拿他儿子做要挟,他也只能妥协。 “好,不愧是二夫人,这些都能被你查到……哈哈哈……”他突然仰头大笑。 苏芷嫣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宋瑾轩立即将她护在身后,“现在可以说了吧?” 李公公的笑声戛然而止,只是怔怔地看着他们,片刻后,他才声音沙哑地说道:“我确实借着老太妃的名头,贪墨了靖王府的钱财……” 宋瑾轩眯了眯眼,“然后呢?为何不直接送回家,而是要去钱庄?” “银票太杂,太过显眼……”李公公叹了一口气,“我得找个地方,把银票换成干净的钱,再送回李家……” 苏芷嫣微微点头,似乎一切都能说通。只不过他眉头却依旧紧锁,隐隐察觉到其中的不对劲。 宋瑾轩的神色也没有丝毫放松,他冷然继续追问,“还有呢?” 李公公的喉结上下滚动,“没……没有了。我只是起了贪念,才……” 苏芷嫣眼中泛起一抹寒光,“我刚才说了,查到真相只是时间问题。你现在说出来,或许还能为你儿子争取一线生机。否则的话……”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威胁已如雷霆压顶,让李公公的后背瞬间湿透。 密室里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 “是……陛下!”许久后,李公公咬着牙齿抬起头,“我可以告诉你们真相,但是我有条件,就是必须保护好我李家。” 周围陷入死寂。 苏芷嫣的瞳孔微缩,宋瑾轩的手也在刹那间紧握成拳,两人都没有说话。 李公公看着苏芷嫣和宋瑾轩的神色变化,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这是他最后的筹码,用来换取家族安全的筹码。 任务失败,他无论如何都只有死路一条。 如今家人暴露,若他就此一死,皇帝一旦察觉真相,绝不会轻易放过他的家人。 此刻,他唯一的希望,全系在眼前这两人身上。 第238章 惊天秘密 “你是陛下的人?”苏芷嫣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目光落在李公公身上,她确实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把宋淳列为最大的嫌疑人。 毕竟那人觊觎皇位已久,手段狠辣。可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竟然会牵扯到皇帝本人。 “别胡说八道,”她突然冷声开口,想诈一诈李公公,“你当我们是三岁孩童吗?随便几句话就想蒙混过去?” 宋瑾轩闻言,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似有些疑惑。 苏芷嫣却没有看他,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李公公,尽可能地捕捉他的一举一动。 “你不是嘴硬吗?”她缓缓踱步向前,语气依旧不紧不慢,“倒是编个更能让人信服的理由来。” 李公公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至极。 随后他嘴角一抽,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我何必要骗你们?到了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 他深吸了一口气,“不信的话,你们大可以继续查下去,迟早会查到的。” 苏芷嫣微微眯起眼,脑中飞速思索。 李公公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谎,但这消息实在过于骇人。她抬眸看向宋瑾轩,却见他眉头深锁,眼底寒意涌动。 “既然你说是为皇帝做事,那就说说看,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若是这谎话没编圆,我不介意让你尝点苦头。” 李公公苦笑一声,“当年先帝驾崩,宫里人人自危,我也不例外。那时,我不过是宫里一个不起眼的太监,却被人盯上。” “是谁盯上你的?”宋瑾轩沉声问道。 “还能有谁?自然是陛下的人。他们找到了我,说太妃的宫里需要一个内应……我那时候根本没得选。” 苏芷嫣听到这里,心中冷笑一声。 如果李公公说的是真的,那那他确实没得选,知道了这些秘密,不答应肯定必死。 “所以,这么多年,你一直在暗中替皇帝做事?” “不全是,”李公公垂下头,“太妃身边一直有李嬷嬷,那女人不简单,太妃对她又极为器重,我能做的不过是些边角事情。”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直到李嬷嬷被二夫人您除去,福寿宫才算彻底落到了我的手里。” “这么说,我倒是帮了你一个大忙。”苏芷嫣冷笑着。 李公公动了动干枯的嘴唇,没有否认。 宋瑾轩的眉头紧锁,眼中寒意渐浓。他看向李公公,声音低沉而压抑,“静元寺的事,是不是你做的?” 李公公闻言,眼皮一跳,随后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是,也不是。” “什么叫是也不是?”宋瑾轩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声道,“别耍什么花招!” 静元寺的刺杀,不单是差点害他殒命,更重要的是,苏芷嫣也受到了伤害,这是他绝对不允许的。 “瑾轩,冷静,”苏芷嫣按住了他的手,“听他说完也不迟。” 宋瑾轩看了她一眼,在苏芷嫣那目光下,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他深吸了一口气,站到一旁,目光如刀般盯着。 李公公咳嗽了几声,调整了一下呼吸,才继续说道:“老太妃确实想要苏二夫人的命,她让我去找杀手,安排刺杀。 “可在这期间,我也通知了另外一伙人,把目标换成了二爷您。” “那伙人是谁?”苏芷嫣眼眸微微一沉,目光紧紧盯着李公公。 刺杀宋瑾轩的人,她一直有在让人查,可是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丝毫线索。 之前沿途盘查的时候,那伙人用的都是假身份,全都无一例外断掉。 所以她很急于知道,真正的对手到底是谁! “血衣卫,”李公公缓缓吐出这三个字,“是陛下的秘密亲卫。” 苏芷嫣的心猛地一沉,脑海中飞快地分析着这背后的阴谋。 血衣卫?皇帝的秘密亲卫?为什么要刺杀瑾轩? “为什么?宋瑾轩那时候不过是个傻子,他对你们根本没有威胁,杀他有什么意义?” 李公公笑着摇摇头,“意义当然有。二爷是靖王府的嫡子,二夫人又一心护着他。 “若是二爷出了事,而事情又转嫁到老太妃头上,你觉得靖王府会怎么样?” 苏芷嫣的手指微微一颤,几乎要抓不住袖口的丝绢。 这才是皇帝真正的意图! 他要置宋瑾轩于死地,想要点燃靖王府内部矛盾,亲手挑起这场内乱。 杀了她,或许能暂时平息眼前的纷争,但这并非皇帝的最终目的,他对靖王的忌惮早已根深蒂固。 靖王曾经是最有竞争力的皇子之一,在权力争夺中激流勇退。这看似顺从的退让,却在皇帝心中埋下了深深祸根。 即便靖王已不问朝政,但皇帝始终担忧百年之后,自己的儿子能不能震住靖王。 前世的靖王府并未与宋淳为敌,皇帝也未曾动用那些早已埋下的暗棋,为自己的儿子铺路。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如今靖王府在苏芷嫣的改变下,表面看着上下一心,就成了皇帝心中最大的隐患。 他找不到任何正当理由动靖王分毫,于是选择了另一条路,让靖王府的内部自行瓦解。 “你们真是……”宋瑾轩咬牙切齿,脸上的怒意几乎压抑不住,“卑鄙!” 李公公没有反驳。他接下来的话,让苏芷嫣和宋瑾轩的心再度一震。 “二爷,对不住了……”他喃喃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愧疚,“靖王妃,其实不是病死的,而是……被毒死的。” 密室内的空气像是瞬间冻结,寂静得可怕。 苏芷嫣的瞳孔猛然一缩,宋瑾轩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死死盯着李公公,“你说什么?” “她必须死,”李公公看着宋瑾轩,“只要靖王妃还在,靖王府就乱不起来。所以……她必须死。” 嘭——嘭—— 两拳重重打在李公公身上,疼得他发出哀嚎声。 这次苏芷嫣没有阻止,她也没理由阻止。 靖王妃是宋瑾轩的生母,他现在想发泄怒火是应该的。 第239章 应对 出了密室,夜幕已经降临。 苏芷嫣伫立在院中,清冷的夜风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将她从密室里的震惊中拉回现实。 她的指尖蜷缩着,袖口里那块湿冷的丝绢,仍在提醒着她刚才所听到的一切,是多么骇人。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难怪,难怪靖王妃的死如此突然。 所有人都以为她病重不治,可谁能想到,真相竟然是投毒致死! 更可怕的是,这一切,竟是皇帝亲手策划的阴谋。 苏芷嫣心中一片冰冷,原以为自己凭借前世的记忆,能够掌控局势,谋得新的生路…… 她还是低估了,低估了那深不可测的权谋斗争。 之前在邺都,当今皇帝给她的感觉,并没有那么深的城府,或者说那么大的威胁。 “你没事吧?”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宋瑾轩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目光中满是关切。 苏芷嫣抬眸看向他。 他的脸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冷,可那双眼眸中的情绪却复杂得让人心疼。 得知自己母亲死于非命,这放到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不好受的吧…… 宋瑾轩将痛苦掩藏得很好,和在密室中截然不同。明明自己很痛苦,却还要装作坚强地关心她。 “我没事……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苏芷嫣柔软地说道。 她踏前一步,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掌心传来的触感让她心头一紧,“我知道你很难受,可现在不是沉湎于愤怒的时候。 “我已经传信给父亲。即便是那狗皇帝,也不得不忌惮我们。母妃的仇,我们一定会报。” 靖王妃,是她不会伤害的少数几人之一。 纵然前世因赵若芊的挑拨离间,靖王妃对她有所偏颇,但终究没对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是自己前世技不如人,才会被那赵若芊随意摆布。 宋瑾轩垂眸,拳头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片刻后,他低低开口,“她竟然是被毒死的……” 苏芷嫣看着他,心中一软,将他轻轻拥入怀中,“我们一定会为母妃报仇。可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冲动。 “母妃若在天有灵,也一定希望你能冷静下来,用最安全的方式替她讨回公道。” 她柔声地安抚着,像一剂良药那般,抚平这怒意。 宋瑾轩攥着的手慢慢松开,整个人也放松了许多。他将头埋在苏芷嫣肩上,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淡淡的幽香萦绕鼻尖,让他渐渐变得平静。 他闭上眼睛,极力调整好心底的愤怒,压抑住内心的悲痛。 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皇帝的布局如此深远,背后必然还有更大的阴谋,而他还有需要守护的人。 片刻后,宋瑾轩缓缓抬头,目光重新变得沉稳,“你说得对。我一定会为母妃讨回公道,但不是现在。” 苏芷嫣见他终于冷静,也是微微松了口气,刚才她最怕宋瑾轩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她的目光扫向密室的方向,眉心微蹙,“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李公公的证词已经到手,但刚才他所说的那些……尤其是血衣卫的存在,都是不能轻易公开的。 她透着隐隐的忧虑,“现在我们已经打草惊蛇,皇帝那边必然会察觉李公公出了问题。” “继续按贪墨处理,其他的事情只字不提,”宋瑾轩眸光微寒,“即使皇帝心中有所怀疑,也会因为我们的沉默,而困惑不解。 “他越是摸不清我们的底牌,就越不敢轻举妄动。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将那些暗子拔除。” 苏芷嫣点点头,对宋瑾轩的判断颇为认同。 她从袖中取出李公公画押的证词,递给一直跟随左右的烟染,“这份证词至关重要,务必妥善保管。” 烟染接过证词,恭敬地退下。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苏芷嫣寻着声音,转过身,便见全叔匆匆走来,神色间掩不住的慌张与焦急。 “二夫人,二爷,不好了!”全叔气喘吁吁地站定,抬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 “老太妃带着人来,说是您抓了李公公,她要讨个说法!” 苏芷嫣眉心骤然一紧,心里警钟大作。 姚武成行事一向谨慎,抓李公公时更是处处小心,所有环节都做得滴水不漏,甚至连府中下人都没有察觉分毫。 为何消息会这么快传到老太妃耳中?难道浣花溪院里出了内奸? 还是说,背后还另有他人窥伺? “老太妃怎么会知道?”她低声呢喃,抬眸看向宋瑾轩。 宋瑾轩也目光一沉,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寻常。 他沉声安抚道:“别慌,先去看看再说。” “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苏芷嫣点了点头。她与宋瑾轩并肩朝会客厅走去。 一路上,她脑海中飞速运转,试图理清其中的关节。 老太妃突然找上门,显然不可能是巧合。 自从吃了几次亏后,她就素来谨慎,行事从不无的放矢。如此兴师动众,肯定是得到了十分确切的消息。 这样一想,苏芷嫣就越发觉得出了内奸,而且还是能接触到一些秘密的人。 浣花溪院的人,都是苏家派过来的,想买通他们十分困难。 更何况,宋瑾轩“病”好后,又对所有下人都查了一遍,有隐患的早已经被清走。 会客厅的门近在咫尺,苏芷嫣停下脚步,暗暗深吸一口气。 她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衣袖,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恢复一贯的从容。 无论老太妃此行的目的为何,她都必须以不变应万变,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跨进门的那一瞬,她已经换上一副平静自若的神情,仿佛之前的焦虑从未存在过。 “太妃,您怎么亲自来了?”她盈盈一笑,步履轻缓地走进厅内,在椅子边坐下,微微侧首,吩咐素心奉茶。 老太妃端坐着,面容冷峻,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神情间透着难掩的怒火。 “听说你抓了本宫的人,可有此事?” 第240章 对质 宋瑾轩听到老太妃的问话,上前一步,眉宇间沉稳冷峻。 “回太妃的话,李公公确实被暂时扣押,但这是因为他涉嫌贪墨王府钱财。此事证据确凿,绝非空穴来风。” 老太妃闻言,脸色更显阴沉,冷哼一声,“贪墨?哼,李公公从宫里就一直跟着本宫,为人如何本宫最清楚,绝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她的视线从宋瑾轩身上移开,转向苏芷嫣,语气更是咄咄逼人。 “倒是你,仗着自己掌家,就敢随意冤枉本宫的人,还擅自扣押!苏芷嫣,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本宫?!” 苏芷嫣闻言,眼眸微微一敛,心中冷笑一声。 她早料到老太妃会不依不饶,“太妃这话说得可就奇怪了,李公公是否忠心,恐怕不是您一人说了算。 “至于证据是否确凿,全叔——”她抬眸,朝站在一旁的全叔吩咐道,“让人将人证、物证一并带上来。” 老太妃见她丝毫不退让,脸色顿时铁青,“好得很!苏芷嫣,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证据! 李公公在皇宫里就跟着她,这么多年下来,老太妃自然看得清楚。 说李公公以权谋私,弄点小小私利,她或许还信,但是贪墨靖王府钱财,她是万万不信的。 自从李嬷嬷被害死,她手下就剩下这么一个得力可信的下人,她绝对不会让苏芷嫣再次得逞。 “不过本宫可先把话撂在这里,要是等下你拿不出证明李公公贪墨的证据,本宫就要替靖王行家法,好好教教你这不懂规矩的妇人,明白什么叫尊老!” 老太妃一拍桌案,语气凌厉,带着强烈的威压。 今天她是一定要保下李公公! 宋瑾轩听到这话,眉间紧蹙,刚想开口,却被苏芷嫣拦下。 她轻轻摇头,示意他不必插手,自己淡然地笑了笑,“太妃既然这么说,那我们就走着瞧吧。 “不过在证据送来之前,我倒是有些好奇,您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李公公被扣押的事情?”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 老太妃被她这么问,微微一滞,“本宫耳目众多,你们做这种事,能瞒得住本宫吗?” “是吗?”苏芷嫣低低一笑,不再多言。 她不再与老太妃争辩,而是将目光投向门口,思绪却已经飘得很远。 消息传得太快了…… 老太妃再是刁难,她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真正让她在意的,是泄密之人。 浣花溪院中,不论是苏家的心腹,还是宋瑾轩筛选过的下人,按理说都不该有人泄露消息。 可眼下的事实却明摆着,消息不仅泄露了,且速度快得惊人。 那泄露之人,极有可能是皇帝安插的棋子。 这人藏得够深……她心头微沉,脸上却不动声色。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二夫人,人已经带来了。”全叔低声禀报。 苏芷嫣转过头,见烟染带着两名护卫押着李德贵和钱嬷嬷进来,两人脸色煞白,目光闪躲。 “跪下!”护卫一声低喝,李德贵和钱嬷嬷双双“扑通”跪倒在地。 烟染手中捧着一沓账册和几封信件,走到苏芷嫣面前,将所有物证递了上来。 苏芷嫣接过,目光冷然。她并未急于开口,而是先扫向跪在地上的两人。 “钱嬷嬷,”她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无形的威压,“将事情全部说出来吧。” 钱嬷嬷双肩微微颤抖,虽然她算将功折罪,但是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显然早已被吓破了胆。 她连连磕头,颤声道:“老奴……老奴什么都说!一切……一切都是李德贵指使的!是他让我将贪下来的银子转交出去,老奴……老奴也是被逼的啊……” 在苏芷嫣的计谋面前,钱嬷嬷将一切她知道的来龙去脉,包括苏芷嫣后面如何让她收集证据的,都说得明明白白。 “你这贱人!”李德贵听到钱嬷嬷的出卖,顿时怒不可遏,挣扎着要起身,却被护卫死死压住。 他怒目圆睁,朝钱嬷嬷咒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老子保你这么多年,你竟然敢……” “都给我闭嘴!”苏芷嫣冷声打断,目光锐利地扫过李德贵,“狗咬狗的戏码,我没兴趣看。” 她将手中的证据翻开,递到老太妃面前,“这些账册记录了李德贵贪墨的详细金额。而这些银子,都被他转交给了同伙——李德福。” 老太妃闻言一怔,接过账册仔细查看,眉头越皱越紧。 “李德福?”她抬起头,脸上满是疑惑,“这又有什么关系?” 他今天是来带回李公公的,这上面的证据确实确凿,但是又和她的目的有何关系呢? 苏芷嫣从容一笑,从袖口中掏出一张纸,缓缓摊开,“这就是关键所在,李德福,其实就是李公公的本名。” 老太妃闻言大惊,目光死死盯着那张纸,接过后仔细一看,赫然发现上面记录着李德福的相关文书。 “这……”老太妃显然还未完全接受这个事实。 她刚才可是胯下海口,还信誓旦旦说了一堆针对苏芷嫣的话…… 她实在想不明白,李公公为何会背着她做这些事情。 福寿宫虽然待遇不比在宫里,但是胜在可以自由出入民间,令许多宫人都羡慕不已。 而且她对像李公公这种左膀右臂,出手从来也不吝啬,实在是没有理由会成这样。 难道这是苏芷嫣下的套? 想来也不是…… 老太妃脸色铁青,将证据和文书狠狠拍在桌上,眼中怒意翻涌,却已无力再指责苏芷嫣。 她虽与苏芷嫣不和,可她的心腹竟借着她的名义贪墨,甚至偷到靖王府头上,这无疑是狠狠打了她的脸。 苏芷嫣看着老太妃的神情,唇角勾起,并未再多言语。 这件事上,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把老太妃放在眼里。真正让她在意的,是隐藏在暗处的那颗棋子…… 可惜她与老太妃势同水火,对方是绝对不会将真相告诉她的,只能靠自己的人一点点去查。 第241章 带走李公公 老太妃的脸色僵硬了一瞬,目光在苏芷嫣和宋瑾轩之间扫来扫去,最终还是将满腔的不甘压了下去。 她毕竟是深宫中摸爬滚打数十年的老人,纵然此刻被打了脸,也深知继续纠缠只会令自己更加难堪。 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意,脸上重新挂上了勉强的笑意。 轻咳一声,她缓缓开口,“芷嫣,本宫果然是小瞧了你。 “靖王府由你掌家,你确实是有些本事。能将事情理得这般清楚分明,倒也算是替王府立了威。 “今日之事,本宫虽对你多有不满,但不得不承认,你的处置倒也无可挑剔。” 老太妃还是有些许赞许的,虽是场面话,却也不得不佩服苏芷嫣。 她抬抬手,示意身边的人将桌上那张证据收走,顺势掩盖自己的尴尬。 苏芷嫣见状,内心冷笑,却在脸上不露分毫,“太妃过奖了,孙媳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如今证据确凿,孙媳也无意再多计较。” 说罢,她转向站在一旁的全叔,“全叔,将人都带下去,暂时关押,等候发落。” 全叔立刻躬身应声,“是,二夫人。” 随即,他朝护卫们使了个眼色,护卫们便押着李德贵和钱嬷嬷往外走去。 李德贵还欲挣扎几句,却被护卫用布堵住了嘴,只剩下含混不清的呜呜声。 老太妃见苏芷嫣处理得如此稳妥大度,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目光微转,显然不甘就此错失机会。 沉吟片刻后,她语气一变,“不过,这李公公毕竟是福寿宫的人。虽说他犯了错,但按理来说,还是得由本宫来发落才是。” 她话中暗藏锋芒,意在提醒苏芷嫣,李公公虽有罪,但终究是她福寿宫的人,处罚权理应归她。 更何况,苏芷嫣在此事中越俎代庖,未曾知会她便擅自将人捉拿,已然让她颜面扫地。 若再将处罚权旁落于苏芷嫣手中,传出去岂不是更加难看? 苏芷嫣听后,神色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目光直视老太妃,假装是在思索。 片刻后,她才露出笑意,“太妃所言极是。既然李公公是福寿宫的人,孙媳自然不敢越俎代庖。 “如今真相已明,李公公也已经伏罪,太妃若是要将人带回去处置,孙媳自无异议。” 老太妃听了这番话,目光微动,竟一时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并不像往日的苏芷嫣! 她原以为苏芷嫣会借此机会,继续压她一头,却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干脆地松了口。 “你当真同意?”老太妃语带试探。 “自然,”苏芷嫣眼眸澄澈,神色平静地笑着,“太妃请放心,孙媳绝不会横加干涉。” 老太妃细细打量她片刻,最终确认对方并无异样,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轻咳一声,语气缓和了几分,“既然如此,那本宫便将人带回福寿宫自行处置。今日之事……本宫就权当没发生过。” “谨遵太妃吩咐。”苏芷嫣微微颔首,唇边依旧挂着浅浅的笑意。 她不想节外生枝,虽然老太妃对她起过杀心。如果现在撕破脸,只会更中了皇帝的诡计。 处罚一个下人,这种脸面事,无非就是表面功夫,对她而言并不重要,让与老太妃又如何。 看着老太妃拂袖起身,匆匆离去的背影,苏芷嫣眼这才叹了一口气——终于解决掉这个麻烦。 这时,宋瑾轩也走来,眉宇微蹙,“你为何要将李公公交到老太妃手中?他可是掌握着不少秘密,未来可能对我们还有用处。 “老太妃那样的人,万一她从中作梗,局势只会更加复杂……” 苏芷嫣抬眸看向他,眸光里透着坚定,“李公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留着他只会徒增变数。” 她稍顿了顿,“难不成我们还能押着他去邺都,与皇帝当面对质? “你放心,李公公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如果他乱说话,那他的儿子还在我们手中。 “今日的事情发生后,他的命数已尽,想来是活不过今晚的,皇帝的人必然会杀人灭口。” 宋瑾轩闻言,沉吟片刻,眉间的忧色逐渐消散。 他唇角一扬,露出笑意,“果然还是夫人高明,思虑周全。看来,我倒是白担心了。” 话音未落,他忽然从背后伸手,轻轻揽住苏芷嫣的腰,低声笑道:“夫人如此聪慧,为夫怕是要拜倒在你这谋略之下了。” 苏芷嫣微微一怔,腰间的温度让她不由自主地靠在宋瑾轩身上。 片刻后她转身,抬手轻轻推开宋瑾轩,“别闹,还有更重要的事与你说。” 宋瑾轩正要再调侃两句,却见苏芷嫣忽然正色,也收敛起眉目,神色变得凝重。 “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清楚到底是谁在浣花溪院中向老太妃通风报信。” 她的眸光清冷,带着前所未有慎重,“浣花溪院中本不该泄密,这人既然能传消息给老太妃,背后多半是皇帝安插的眼线。若不尽快揪出,后患无穷。” “你说得对。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会亲自去查,保证将那人揪出来。”宋瑾轩点了点头,眼底泛起寒意。 刚才老太妃在的时候,他就一直在想,到底会是哪个人。他绝不容许身边有人能威胁到苏芷嫣的安全。 苏芷嫣听宋瑾轩要亲力亲为,心中不由得担忧起来。 “你亲自去?此事牵扯甚广,步步凶险,你务必要格外小心,切莫逞强,若有事……务必以自身安危为先,莫让我担心。” 之前的事情,已经让她够担惊受怕的了,她其实并不想让宋瑾轩经常去冒险。 宋瑾轩见她眉目间的忧虑,心底蓦然涌起一丝暖意。 他故作轻松地扬唇一笑,学着属下的语气,俯身行礼,“夫人放心,小的领命,这便去办。” 苏芷嫣看着宋瑾轩那副模样,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轻叹一声。 尽管前路荆棘密布,但有宋瑾轩并肩而行,这条路,似乎也没那么难走了。 第242章 抓到内鬼 第二天,苏芷嫣与苏茉禾正坐在厅内,几碟精致的点心摆在桌上,姐妹二人一边品茶一边闲聊。 苏茉禾捏起一块桃花酥,轻轻咬下一口,漫不经心地说道:“姐姐,这靖王府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今日我出门散步,瞧见府里上下人心惶惶,就连平日最爱偷懒的小厮,都在老老实实干活,看着可真是稀奇。” 她在浣花溪院住了些时日,对府中的下人已熟悉几分,今日却明显感到气氛异样。 尤其是浣花溪院外的下人,行事愈发小心翼翼,似乎怕多说一句话都会招来祸端。 苏芷嫣抬眸,嘴角噙着浅笑,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不过是府中几个不安分的下人贪墨钱财,被我发现了。 “昨夜处置了一些,难免惊动旁人,想来是因此让他们有所收敛。” 她语调平静,似是谈及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波澜不惊的神色,却让人莫名心生寒意。 昨晚,老太妃带走李公公后,李德贵便被拖至正殿门口杖毙。 那一幕,府中不当值的下人都是目睹,见他活活被打死,直看得人人噤若寒蝉。 而钱嬷嬷则因将功折罪,仅被没收贪墨之财,挨了二十板子后逐出靖王府。 苏茉禾听罢,眼中顿时亮起兴味,放下手中点心,身子微微向前,眉眼带笑地问道:“姐姐手段如此厉害,那靖王府还缺不缺人手? “不如我留下来帮你吧?反正我在这儿住得自在得很,哪里也不想去。” 这段日子,她在苏芷嫣这里过得舒心无比,连出嫁后的烦忧,都被抛至脑后,竟有些乐不思蜀的意味。 苏芷嫣看着面前笑意盈盈的苏茉禾,心中一阵暖意涌上。 这个自小与她作对的妹妹,如今竟露出这样天真率真的一面,实在难得。 她嫁人之后,依旧像个未出阁的姑娘,或许只有在这里,才能稍稍放下心防,享些清闲。 “靖王府的事我自会处理妥当,你只管安心住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莫要胡思乱想。” 正说着,厅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素心快步走近,面色凝重,朝苏芷嫣行了一礼,低声禀报道:“二夫人,李公公……李公公被人发现死在牢里了。” 苏芷嫣闻言,手中茶盏微微一顿,但转瞬即逝,她很快恢复如常,淡淡问道:“还有呢?” 素心低头接着道:“说是自缢身亡。老太妃那边已请仵作验尸,结果确认无误后,奴婢第一时间就来禀报。” “自缢?”苏芷嫣轻轻勾唇,似笑非笑地低喃了一句,“呵,果然不出所料。” 李公公昨日才被押下,今日便暴毙,其中的缘由她心知肚明。 皇帝的人,手段向来迅速果决,料定李公公落入她手中后可能生变,便索性先一步将人灭口。 只是,他们终究还是慢了一步。那些该知道的事,她早已知晓。 苏芷嫣转头对苏茉禾温声一笑,“昨日忙了一整天,正好有些乏了,想休息片刻。妹妹若无事,可先回房歇着。” 苏茉禾心中虽然好奇,但听出了苏芷嫣言语间的隐意,知道有些事情自己不该过问,便乖顺地点点头,起身告辞。 “那姐姐好好休息,我先回去了。”她笑着行礼,随后转身离开。 待苏茉禾离去后,苏芷嫣的神色才逐渐沉了下来。 她扭头看向素心,“李公公死后,老太妃可有说什么?” “没有,”素心摇了摇头,语带犹疑,“老太妃似乎也不愿追究,只是命人将尸体草草裹了,扔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说来也是,”素心叹息一声,神色间透着几分不忍,“李公公毕竟伺候了她那么多年,即便有错,死后竟连一点体面都不给。” 苏芷嫣闻言,唇角浮起一抹淡笑,似讥似讽,“她就是这样的人,冷漠自私,薄情至极。换做宫中这等事,又有何稀奇?” 素心微微垂眸,未再多言。 “去找烟染,让她立刻过来,我有些事情要交代她。”苏芷嫣说道。 “是,二夫人。”素心应声,刚转身,却见烟染匆匆进门,眉宇间罕见的有些焦急。 “夫人,二爷抓到了内鬼,现在请您过去一趟。”烟染开门见山地说道。 苏芷眼中一亮,心头紧绷的弦倏然一松。 昨夜因这潜藏的不安因素,她彻夜难眠,如今总算有了结果。 她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中透出几分轻快,“好,带路。” 烟染领着苏芷嫣疾步前行,穿过一片幽深的回廊,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 远远的,苏芷嫣便看见院门前站着的宋瑾轩。他身姿笔挺,双手抱剑,神色间却透着几分凝重,眉头微蹙,来回踱步。 “瑾轩!”苏芷嫣唤了一声,快步上前。 宋瑾轩闻声抬眸,见苏芷嫣满脸的期待,神情却未见轻松,反而更显沉凝。 他迟疑片刻,低声说道:“内鬼就在里面,现在就可以进去看看。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幽深,“无论怎样,都要冷静,莫要太过激动。” 苏芷嫣微怔,心中一沉。 她原本满怀欣喜而来,宋瑾轩这般郑重的话语,却让她隐隐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究竟是何人,竟让他如此慎重?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忐忑,缓缓推开了那扇紧闭的房门。 门轴转动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屋内光线晦暗,空气中似有一股压抑的气息弥漫。 苏芷嫣一步步迈入,目光迅速扫过房内,直到定格在那抹跪伏的身影上。 “是你……”她声音几乎难以置信地脱口而出。 宋瑾轩站在她身后,“一开始,连我也没想到,会是她。” 那人跪在地上,头低垂着,丝毫不敢抬头与苏芷嫣对视,只是身形微微颤抖。 苏芷嫣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冷声开口,“说吧,你为何要这样做?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 话音落下,房间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第243章 嫉妒心 苏芷嫣静静地站在那里,冷眼望着跪在地上的秋黛。 她沉冷的目光,直直落在秋黛身上。 跪在地上的秋黛,身子颤抖得愈发厉害。 她哽咽着,终究没能忍住,低声哭泣了起来,“二夫人,我……我也不想的,是我对不住您……” 声音里满是悔恨,夹杂着浓烈的恐惧。 她哭着朝前爬了几步,想要靠近苏芷嫣,嘴里一边喊着“二夫人饶命”,一边伸出颤抖的手,似乎想抓住苏芷嫣的裙摆。 她的手还未触碰到苏芷嫣,便被宋瑾轩一脚踹了回去。 宋瑾轩拔剑出鞘,横在秋黛面前,锐利的剑锋仅隔她几寸,寒光刺目。 秋黛被这一脚踹得趴倒在地,一时挣扎不起。她抬起头,眼泪糊满了脸,看向苏芷嫣的目光中满是哀求与绝望。 苏芷嫣微微侧头,冷冷地睨着她,眼神中没有一丝怜悯,只余寒彻骨髓的冷漠。 婢女的背叛,上一世她吃够了这样苦,没想到这一世还是差点栽在这上面。 “二夫人,您听我说……”秋黛挣扎着跪直了身体,泪流满面。 “我知道是我错了,您当初收留我,教我规矩,待我如亲信,我从未想过要背叛您啊!是我一时糊涂,一时糊涂……” 她的声音随着哭泣逐渐嘶哑,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襟,仿佛这样才能让她喘过气来。 “糊涂?”苏芷嫣冷笑一声,缓缓开口,“你若真是一时糊涂,怎会连我都被你瞒了这么久?” 秋黛听到这话,身子猛然一抖,像是被人当头浇下一盆冷水,整个人都僵住了。 “既然你知道我对你如何,为何还要做出这种事?”苏芷嫣一字一句地问道。 之前姚武成的事情,她知道秋黛做事已经有些懈怠。 不过念在之前,她在靖王府最弱势的时候,秋黛也算是得力的左膀右臂,她只是让烟染去重新安排,同时希望秋黛能意识到问题。 可没想到,秋黛不但没意识为她,反而还做出这样的事情。 秋黛张了张嘴,想开口辩解,可面对苏芷嫣那双冷若冰霜的眼眸,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 “说吧,背后指使你的人是谁。” 秋黛沉默了,低垂着头,嘴唇紧紧抿着。 见她迟迟不开口,苏芷嫣的耐心渐渐耗尽,“你以为你不说,我就查不出来了吗?今日你若不将事情交代清楚,便别想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从秋黛背叛她的那一刻起,两人之间的情分就已经荡然无存。 那样拼命诉说过往,无非是知道自己要死了,想办法希望她能网开一面。 秋黛浑身一震,抬起头看向苏芷嫣,眼中满是哀求,“二夫人,我……我真的不是存心要害您!是她!是烟染!若不是她——” 她猛然抬手指向苏芷嫣身后的烟染,“自从她来了浣花溪院,我的差事全都被她抢了去! “您眼里再也没有我了!我只是想让您重新看见我!我也是没办法啊!” 秋黛的喊声回荡在房间里,带着几分歇斯底里的疯狂,像是要将积压在心底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 自从苏芷嫣带回来这个叫烟染的婢女,她的地位就一落千丈。 平时遇见她恭恭敬敬的下人们,也越来越对她疏远,转而都去巴结烟染。 如果没有烟染,她过不了多久,就会成为真正的左膀右臂,这一辈子也都将衣食无忧。 苏芷嫣听罢,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波动。 她缓缓开口,“所以,你就为了嫉妒,背叛了我?” 秋黛怔住了,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素心不也做的少了许多?为何她没有变成你这样?”苏芷嫣一语道破,语气中带着难掩的失望。 秋黛听到这话,忽然扑哧一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 “素心?她是您从小一起长大的家生子,和我们这些买进来的贱婢,怎么能一样? “二夫人,您心里最清楚不过,我们这些人,若不为自己谋划,能有好下场吗?” “所以,你便选择背叛我,选择与那些居心叵测之人合作?”苏芷嫣问道。 秋黛一时语塞,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苏芷嫣的目光。 “说到底,你不过是被自己的贪念蒙住了眼。”苏芷嫣叹了一口气。 “当初我选中你,是因为你机灵懂事。可如今……你让我太失望了。” 秋黛心中一片冰凉,自己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二夫人,我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 “说出背后指使你的人,”苏芷嫣冷冷开口“否则,你连死都不得安宁。” 秋黛满脸惨白,死死咬着牙,在心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最终,她闭上眼,低声说道:“是赵武……” 赵武? 苏芷嫣目光一沉。 这时候烟染上前说道:“赵武是世子身边的人,之前一直跟着世子,后面又被分配到府中做事。” 被烟染这么一提醒,苏芷嫣似乎前世见过这个赵武几面,后面她便对这个人没再怎么关注过。 如果这个人真是皇帝安插的,那只能说明皇帝一早就在谋划这盘大棋。 前世靖王府支持宋淳,并不是巧合,也不是由宋知行来决定,而是必然的结果。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秋黛,缓缓开口,“既然你做出这种事,那便怪不得我。” “烟染,”她转头看向烟染,“带她下去。该怎么处置,你应该知道。” 烟染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秋黛,随后冷冷说道:“来人,把她带下去。” 几名护卫闻声上前,将秋黛拖了出去。 秋黛被拖行间,依旧在挣扎,她大声哭喊着,“夫人,我错了!夫人饶命啊——” 声音愈来愈远,最终彻底消失。 屋内重归寂静,苏芷嫣站在原地,良久未动。 “嫣儿……”宋瑾轩低声唤了一句,满脸担忧。 苏芷嫣却只是摆了摆手,声音中透着浓浓的疲惫,“无妨。我只是……累了。” 她缓缓闭上眼,将所有情绪压下。 第244章 赵武 宋瑾轩眉头微蹙,凝思片刻,随即转过身,“小武,立刻带几个人去抓赵武,务必速战速决,绝不能让他逃了。” 姚武成领命离去,屋内再次归于沉寂。 宋瑾轩回身,目光落在苏芷嫣身上。她站在窗边,肩膀微微垂下。 那面容依旧冷峻,但即便她极力隐藏,却依然被他一眼看穿,纤细的背影透着难掩的疲惫。 秋黛的事情,应该对她是不小的打击…… 他心中一紧,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走到她身边,将她轻轻扶向一旁的椅子坐下。他的手触及她肩膀时,感受到了她细微的颤抖。 “嫣儿,”宋瑾轩低声唤她,“别让这些人影响了你的情绪,他们不值得。” 苏芷嫣闭了闭眼,仿佛在极力压抑内心翻涌的情绪。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微哑,夹杂着几分自嘲,“我从未想过,秋黛竟会背叛我。 “我自问待她不错,也从未苛责,可她为何还是选择背叛我?” 这一世,她步步为营,谨慎行事,心中始终警醒着上一世的教训。 她自以为能看清人心,不求所有人都忠心耿耿,但至少不至于如此狼心狗肺。 然而秋黛的所作所为,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宋瑾轩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一阵绞痛。他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将她的手轻轻握住。 “人心本就是世间最难测之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欲,秋黛的选择,不是你的错,是她自己自甘堕落。” 他稍稍停顿,目光深深看着她的双眼,“你已经仁至义尽,是她被怨念蒙蔽了双眼,才会走上这条路。她负你,是她的选择,而非你的过失。” 苏芷嫣静静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她抬眸看向他,“或许你说得对。我总以为,真心相待可以换来同等的回报。 “可终究,我还是太天真了。世间人心,远比我想象的复杂。” “嫣儿,”宋瑾轩轻声唤她的名字,语气中满是怜惜,“无需为这些人耗费心力,不该浪费在那些不懂珍惜的人身上。” 苏芷嫣点了点头,“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赵武的事情,揪出背后的一切真相,确保不再留下任何隐患。” 她深吸了一口气,收敛心绪,眼神逐渐恢复了往日的冷冽与果决。 二人静默等待了片刻,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姚武成带着几名护卫推门而入,他们押着一个满身狼狈的中年男子,正是赵武。 赵武被五花大绑,刚一进门便被护卫毫不客气地摁跪在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抬眼就看见苏芷嫣与宋瑾轩端坐在前,心猛地一沉。 难道是秋黛暴露了? 李公公被抓一事,是他指使秋黛将消息泄露消息给福寿宫,目的就是让老太妃出手营救。 浣花溪防守严密,他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潜入,更别提将人灭口。 现在事情多半是暴露了,眼下也只能先装傻,看看对方是什么反应。 “二爷,二夫人!”赵武连连磕头,声音颤抖中带着几分凄凉,“求二位高抬贵手,饶了小人吧!小人早就不为世子效力,求您二位开恩!” 他将事情的矛头指向宋知行。 之前他为宋知行做了不少事,确实也有针对苏芷嫣的,所以想借此混淆视听。 苏芷嫣目光冷如寒潭,声音透着丝丝寒意:“赵武,别再演戏了。你做过什么,心里比谁都清楚。老实交代,或许还能落个全尸。” 她几乎将秋黛的背叛,归咎于眼前的赵武。 赵武闻言,心里猛然一惊,抬眼对上苏芷嫣清冷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然而,他很快低下头,故作无辜,嗫嚅道:“二夫人,小的……小的实在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苏芷嫣冷笑一声,双眸微眯地看着赵武,“李公公死前,已经将所有事情都说了,我们知道你的身份。 “还有你潜入牢中,将李公公灭口,这些事情我们都知道。” 话音未落,赵武的瞳孔瞬间放大,额上的冷汗如雨般滑落。他瞪着苏芷嫣,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他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惊恐,“你怎么会知道……” “这么说,你承认了?” 苏芷嫣其实也不知怎么审赵武,因为这个人并没有弱点在她手中。 审问李公公之所以这么顺利,那是他本身就贪,露出弱点让她抓住。 可这个赵武,一没家人,二没真实履历,根本无从下手。 不过眼下算是诈对了,赵武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赵武脸色骤变,能加入组织的,无一例外都是孤儿,他不知道苏芷嫣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居然撬开了李公公的嘴。 既然自己的伎俩已经暴露,他也就不再装下去,神色挣扎片刻,忽然冷笑出声,抬起头看向苏芷嫣。 “既然你们什么都知道,那我也没什么可隐瞒的。” 他的语气陡然一变,透出几分挑衅:“二夫人,若我是你,可不会动我。你可知道,我是谁的人?” 苏芷嫣眉头微蹙,尚未开口,宋瑾轩已然冷声道:“你是皇帝的人,可那又如何?” 赵武闻言一怔,随即扬声大笑,笑声中满是轻蔑:“二爷,您可是靖王之子,难道要为了一介妇人,与陛下作对?” “妇人?”宋瑾轩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中透着寒意。 他缓缓起身,步步逼近赵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听清楚,她的话,就是我的话。若还敢挑拨离间,休怪我手下无情。” 赵武的笑容僵在脸上,眼底闪过一抹惊惧。 他本以为靖王府忌惮皇帝,不敢轻举妄动,可眼前的情形,显然与他预想的大相径庭。 宋瑾轩的声音再度响起,“最后问你一次,把所有事情交代清楚,否则,我会让你明白,什么叫生不如死。” 赵武彻底慌了,额上的冷汗一滴滴滑落,心底的侥幸如潮水般退去。 第245章 弱点 双方对峙片刻,赵武垂着头,依旧闭口不言。 宋瑾轩手中的长剑微微抬起,寒光掠过,剑锋已然逼至赵武的脖颈,锋利的刃口只需稍稍用力,便能划破那薄薄的皮肉。 然而,面对生死一线的局面,赵武的神情竟生出了一丝异样。 他抬起眼,目光凌厉,嘴角突兀地扬起一抹冷笑。 “怎么?”他微微仰头,语气中带着挑衅与嘲弄,“你们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痴心妄想!要杀就动手,别浪费时间!” 宋瑾轩的眉头轻颤,手中的剑锋不由得又向前逼近了半分,锋刃已在赵武的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鲜红的血珠沿着颈侧缓缓滑下,触目惊心。 这一切并未让赵武表现出丝毫的畏惧。相反,他像是突然走火入魔一般,猛地昂起头,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来啊,杀了我吧!”他的笑声张狂而尖锐。 他们替皇帝做这种腌臜事的,从一开始就没想过有善终的一刻。 对于死亡,他们并不害怕,他们知道得太多,即使敌人不杀他们,别人也会让他们死。 “来啊!杀了我!”他声音尖厉,依旧在那喋喋不休地挑衅,“哈哈哈……自以为是的蠢货……” 赵武的话夹杂着污言秽语,甚至将矛头指向苏芷嫣,言辞极尽侮辱。 宋瑾轩的脸色愈发阴沉,怒火几近爆发,手中的剑微微颤动,仿佛随时都会一剑斩下。 面对这样难听的咒骂,苏芷嫣却异常冷静,她的目光始终落在赵武身上,眼中情绪深不可测,仿佛在审视着什么。 突然,她起身缓缓上前,抬手轻轻按住了宋瑾轩的手腕,“瑾轩,别急,先别杀他。” 宋瑾轩闻言,微微转头看向她,眉宇间藏着一丝疑惑。他握剑的手稍稍松了力,却并未完全放下。 “嫣儿,他咒骂于你,我怎能容他……” 苏芷嫣却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你很怕死,对吗?”她清冷的声音在赵武耳边响起。 赵武冷笑一声,目光中满是不屑,“怕死?哈哈,真是笑话!我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 “是吗?”苏芷嫣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她语气不疾不徐,“可刚才,当我说留你一命时,你眼中的慌乱,可不像是置之度外。” 赵武的瞳孔猛然收缩,眼底的冷意瞬间被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取代。 他咬紧牙关,强作镇定地说道:“你胡说!我懒得与你这种妇人废话!” 苏芷嫣轻轻一笑,目光却愈发冰冷,“杀了你,确实是最简单的办法,但未必是最有用的。” 她转头看向宋瑾轩,“瑾轩,把他留着,或许还有更大的价值。” 宋瑾轩闻言,稍作犹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苏芷嫣冷然转身,对护卫吩咐道:“把他带下去,严加看管,不许他轻易死去。” 赵武闻言,脸色骤然大变,原本张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他挣扎着想站起身,却被护卫一脚踹倒在地,狼狈不堪。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杀了我!有种就杀了我!”赵武嘶声力竭地喊叫着,情绪彻底失控。 宋瑾轩眼神一寒,朝身旁的姚武成递了个眼色。 姚武成会意,抽出腰间的一块破布,狠狠塞进赵武的嘴里,堵住了他的叫嚷声。 赵武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眼中愤怒与恐惧交织,却再也无力反抗,被人拖着往外押去。 待赵武被押走,苏芷嫣转身吩咐素心,“将赵武被抓的消息,悄悄散播出去。 “记住,消息传得范围越广越好,但不要让人知道是我们放的风声。” 素心领命离去,屋内重归寂静。 宋瑾轩看着苏芷嫣的背影,心头的疑云并未完全散去。他轻声问道:“嫣儿,你到底在想什么?” 苏芷嫣闻言回眸,笑着看着他,“赵武的确不怕死,但我们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藏在心底的秘密。” 宋瑾轩微蹙的眉头并未舒展,显然对苏芷嫣的举动有些疑惑,因为他确实没察觉出什么不对。 “你是看出了什么吗?”他问道。 苏芷嫣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步走到椅旁,轻轻坐下,垂眸思索片刻,才缓缓开口,“赵武刚才的求死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宋瑾轩追问着,也坐到苏芷嫣身旁来。 苏芷嫣抬眸,“他怕的不是死,而是生不如死。如果他真怕死,就不会那般肆无忌惮地挑衅你。” 她顿了顿,语气更为笃定,“在你拔出剑时,他的反应与之前完全不同,这不符合常理。 “所以他恐惧的是其他东西,也许是酷刑,也许是他背后组织对叛徒的惩戒。” 宋瑾轩闻言,神色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所以,你刚才故意说要留他一命,就是为了试探他的心理?” 苏芷嫣轻轻点头,随手将桌上的长剑缓缓收入剑鞘。 “他的神色已经给出了答案。如果我们直接杀了他,正合他的意。相反,让他活着,才是对他最大的震慑。” 宋瑾轩心中不由得对苏芷嫣的机敏生出几分钦佩,“我方才确实被他的话激怒了,忽略了这些细节。嫣儿,你的冷静让我自愧不如。”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先前苏芷嫣的吩咐,“那你让素心散播消息,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苏芷嫣点头说道:“李公公被抓后,赵武第一时间选择灭口,这说明他们之间定有某种约定,或者规矩。 “如今赵武落入我们手中,他的同伙若得知,必然会担心他泄密。到那时,他们会不会主动现身,试图如法炮制?” “守株待兔!”宋瑾轩眼脱口而出,“不错,我们只需设下局,静候猎物入网。 “嫣儿,你果然聪慧过人。我这就去安排,让浣花溪故意露出些破绽。” 就在宋瑾轩准备起身时,苏芷嫣却忽然拉住他,“不许你亲自参与!” 宋瑾轩顿了一下,随即点头应下,“好,我答应你。” 第246章 月黑风高夜 月黑风高,夜深如墨,天空中只余一弯残月挂在天际,清冷的月光被乌云遮掩,时隐时现。 肃杀的气息在冀州的大街小巷中蔓延,风卷起枯叶,打着旋儿滚过土路,带起尘土,迷得人的眼睛睁不开。 靖王府外,四周的巷道里,黑影悄然浮动。 数十名身着黑衣的刺客,手持长刀,猫着腰在阴影中潜伏,个个动作轻盈,眼神锐利。 他们彼此用手势交流,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浓稠的夜色将他们吞噬成无形。 所有人都猫着身子,借着建筑的暗角处,往外探头观察,观察着四周的一举一动。 不多时,巷子深处,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众人屏住呼吸,齐齐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从阴影中走出。 他身着黑色劲装,腰间别着一柄精美的佩刀,面容冷峻,眼神更如刀锋般。 他正是血衣卫的统领——刘鼎。 刘鼎站定,微微抬手,身后的黑衣人立刻齐齐低头,弯腰抱拳。 一个下属快步上前,低声禀报道:“刘统领,所有人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行动。” 刘鼎没有立刻回应,而是眯起眼睛,目光穿过黑暗,落在靖王府的府门上。 府门口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映出一片昏黄的光晕,明暗交替间,一道道阴影不停变幻,显得诡异极了。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的胡须,眼神阴鸷,神色不明。 之前的静元寺刺杀后,他的人就一直没有离开过冀州,只是找了藏身之所躲起来,等待下一次行动。 也是因为这个的事情,他被陛下狠狠的责骂,这次的行动是他们血衣卫重新正名的机会。 赵武被抓后,他就收到了消息,但是并没有急着行动,而是飞鸽传书回到邺都。 赵武是因为杀刘公公被发现的,他不会傻到看不出这是一个陷阱。 就在前日,他收到陛下的指示,让他将计就计,不过最终目标是刺杀苏芷嫣。 皇帝已经知道之前的计划全盘被察觉,所以现在最好最直接的方法,就是杀掉苏芷嫣,让靖王府失去这个助力。 然后再扶持宋知行对抗宋瑾轩,这样靖王府就永远不会平静。 他日宋淳继位,只需要稍稍用力,便能解除所有威胁。 片刻后,刘鼎终于开口,“按照之前的计划,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这是陛下的命令。” 他语气冰冷,字字如刺入每个属下的耳中。所有人齐齐低头,不敢多言。 “静元寺的失利,让血衣卫的名声蒙羞,”刘鼎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一次,我们需要为自己正名!”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下属们齐齐点头,眼中露出一抹阴狠的杀意。 他们是血衣卫,生来便是为皇帝效命的鹰犬,刀尖舔血、性命如草芥,这样的任务对他们而言再熟悉不过。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打更声,敲击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清晰。 刘鼎抬头看了眼天色,咧嘴冷笑,“时辰到了,动手!” 他一挥手,黑衣人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涌向靖王府东侧围墙。 东侧围墙,是浣花溪院与靖王府围墙的共墙,只要翻过这堵围墙,就能直接进入到浣花溪里面 东侧围墙下,黑衣人迅速排列开来,一个接一个攀爬上墙。他们动作娴熟,显然对靖王府的地形了如指掌。 刘鼎站在墙外,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并未急着上墙,而是看了眼身旁的副手,低声吩咐道:“按照计划行事,大部分人去赵武关押的地方,把动静闹大些,吸引他们的注意。 “至于赵武,死不死都无所谓,你们只需要拖住浣花溪院里的主力便好。” 副手抱拳应是,又低声问道:“那宋瑾轩呢?他应该会在。” 刘鼎冷哼一声,眼底寒芒乍现,“能杀便杀,不能杀就拖住他!” 说罢,他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 墙头的黑衣人轻轻落地,迅速隐入院落之中。 他们动作迅捷,分成两拨,一部分人朝着关押赵武的方向而去,另一部分则绕向苏芷嫣休息的内院而去。 刘鼎最后一个跃上围墙,他站在高处俯瞰整个靖王府。他的视线落在浣花溪院的内院位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苏芷嫣,今晚我看你还能躲到哪里。”他翻身跃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此时,浣花溪院内,苏芷嫣正端坐在书案前,神色看似平静,掌心却已经渗出冷汗。 烟染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绸缎做成的套袋。 “二夫人,东西拿到了。”她将门关好,转身说道。 套袋被打开,里面是几把武器,有剑也有刀,无一不是上品。 苏芷嫣闻声,走到桌前,看着已经被放在桌上的武器。 素心站在一旁,有些紧张地低声道:“二夫人,你说他们真的会上钩吗?” 苏芷嫣缓缓抬眸,目光落在窗外的月光上。 “他们一定会来的,”她语气笃定,眼神冷静如水,“但这一次,猎人和猎物,谁是谁,还未可知。” 她随后拿起一把横刀,掂量了一下,重量与她的力气刚刚好相配。 虽然知道对方的目标是赵武,但是苏芷嫣还是在外面埋伏了十几个顶级高手。 有了之前的教训,她不敢再那么盲目自信,万一有人流窜到她这边,她是会变得十分危险。 “你们也挑一把趁手的武器,”她转身对烟染与素心说道,随后又问,“二爷呢?” 烟染与素心都不会武功,只能上前挑了一把眼缘好的。 “二爷他说让你不要担心,他会保护好自己。”烟染拿着武器,站到一旁。 果然宋瑾轩还是不听话,这次明明答应过不亲力亲为,最终还是骗了她。 苏芷嫣并没有生气,只是单纯的担心。不过事已至此,她也只能默默祈求宋瑾轩不要出事。 素心第一次遇见这种场面,脸色有些苍白,不过还是抱着怀里的剑,一脸正色地说道:“二夫人,我会保护好你的!” “对,想伤害二夫人,除非从我们身上踏过去!”烟染也说道。 看着两个婢女视死如归的样子,苏芷嫣噗嗤一笑,“你们啊,都在说些什么,又不一定会有人来……” 她说着转身坐到屋内主位上,将刀打横放到大腿上,静静地注视着紧闭的房门。 而烟染与素心则站在门口两侧,手紧紧握着剑柄,竖起耳朵听着外头的一举一动。 第247章 交战 此时,浣花溪院内一片死寂,唯有窗外摇曳的烛火在风中跳动,将屋内的影影绰绰映得忽明忽暗。 苏芷嫣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刀鞘,清脆的声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连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她停下动作,抬眼看向紧闭的门窗,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时间似乎被拉长了,时辰已到,外头传来打更的声音,这是浣花溪院整夜唯一的破绽。 一声声“咚——咚——”,每一下都像打在了她心里,一颤一颤的,令人窒息至极。 她的手掌渐渐渗出冷汗,摩挲着刀鞘的手指也越发僵硬。 冷静,苏芷嫣,你不能慌。 她在心底默念,紧抿的双唇几乎失去了血色。 静元寺那日的刺杀来得突如其然,虽惊险万分,但因为事发突然,反倒没给她留出太多思考的时间。 而眼下这种明知敌人即将来袭的局面,才真正让人心惊胆战。未知的等待,才是最可怕的折磨。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横刀,忽然间,心头一紧。手微微用力,将刀缓缓抽出一半,寒光瞬间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刀刃冰冷,反射出幽幽的光芒。 她低下头,用指尖缓缓抚过刀身,感受着冰凉的触感。 指尖的皮肤与锋利的刀刃接触,既危险又刺激,能让她略微分神,不至于被恐惧侵占全部心神。 她的目光随着手指的移动而缓缓下移,直到中指突然传来一阵滞涩。 “嘶——”她轻抽一口冷气,指尖传来一阵刺痛,下意识抖了一下,将手指抽了回来。 手指一翻,掌心朝上,指尖的伤口慢慢凝结出一颗血珠。 血珠越来越大,晶莹剔透,在摇曳的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她怔怔地看着血珠,竟然一时间忘记了疼痛。 “二夫人,外头好像……”烟染低声开口,刚说了半句,便被苏芷嫣猛然回神的动作打断。 苏芷嫣迅速将手指含入口中,舌尖触碰到血珠时,铁锈般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 她抬起另一只手,刷地一声将刀推回刀鞘。 “别慌。”她低声说道,含着手指的声音有些含糊。 烟染正欲再说,却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隐约的金属碰撞声,声音由远及近,清晰地划破了夜的寂静。 “二夫人!”烟染转身,神情既惊慌又焦急,“二爷他们已经打起来了!” 苏芷嫣的眼神猛然一沉,嘴里依旧含着受伤的指尖,睁大的双眼中透露出担忧。 对方果然来了,也正好中计,从宋瑾轩安排好的破绽中进来。 一连等了好几天,她一度以为对方不会来了。要不是今日探子突然来报,说城中有异常动静,她都想直接放弃这个想法。 目前声音都在关押赵武的暗室那边,对方显然是冲着赵武去的,而自己这边则还没有动静。 “嗯……”苏芷嫣轻轻点头,心稍稍放松许多。 此刻,浣花溪院中的战斗声愈发清晰,刀剑碰撞的铮鸣声混杂着急促的脚步声,慢慢传入她耳中。 —— 院子中,宋瑾轩一马当先,手握长剑,带着手下与黑衣人正面交锋。 刀剑相接的瞬间,他便感受到对方的刀法与静元寺那日如出一辙,狠辣、精准,每一招都带着致命的杀意。 他眉头一皱,心中顿时有了判断——这就是当时刺杀他的那伙人! 他眼底寒意加深。 眼前这些黑衣人,绝非寻常刺客。无论是配合的默契程度,还是招式的凌厉程度,都远非普通人可比。 他更能感受到,这些人中有高手,甚至可以说是精英中的精英,和李公公嘴里说的血衣卫没有差别。 “二爷,小心!”姚武成一边挥刀挡下袭来的长刀,一边迅速靠近宋瑾轩,低声提醒,“这些人就是静元寺那天的那伙人!” “我知道!”宋瑾轩冷声回应,眼中杀意涌动。 他猛然抬剑,趁着对方一招落空之际,迅速逼退眼前的刺客,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枚响箭,用力一掷。 响箭冲天而起,炸裂的声音响彻夜空。 霎时间,四周早已埋伏的援兵迅速合围而至,火光随之亮起,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黑衣人显然也早有准备,迅速变换阵型,分成几组与宋瑾轩的人对抗。不过,他们人数虽多,却因被包围而渐渐陷入被动。 宋瑾轩手起剑落,冷冷注视着眼前的混乱局面,“今晚,就把这些人全留在这里!” “是!”众人应声冲了上去。 这些人都是皇帝的尖锐,如果今晚不能将他们全部围杀,后面只会更加危险。 当下能削弱一点是一点,绝对不能让皇帝有可乘之机! 与此同时,苏芷嫣这边,她已经听到刚才响箭的声音,说明宋瑾轩那边已经成功了。 她完全松了口气,“宋瑾轩,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谁!” 喃喃着,突然外头有人喊了一声,惊得苏芷嫣直接腾得站起身,将刀直接拔了出来。 这时候外头已经传来叮叮当当的打斗声,显然是有人冲着她来了。 “不要过去!”素心想偷偷开窗去看,还没走几步,就被苏芷嫣出声阻止。 就在下一瞬间,一只羽箭破窗而入,直接擦着素心的头顶飞过,狠狠钉在柱子上, 素心被吓得直接跌坐在地,扭头间,泪光已经溢满眼眶。 “快熄灯!”苏芷嫣迅速将身边的灯光灭掉,烟染也躲着窗口四处灭灯。 等屋内陷入黑暗,没有了倒影,箭矢也就不再射入。 苏芷嫣扔掉刀鞘,将素心拉了起来。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素心哭着抹着眼泪。 “没事,”苏芷嫣并不怪罪她,反而将她抱在身边,“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有了苏芷嫣的安慰,素心很快就平复下来,只是脸还是青白得吓人。 谁也没应对过这种情况,她的表现已经算得上好了。 听着外头的打斗声,对方应该还没打进院子,苏芷嫣也暗自庆幸自己还留了一手,不然现在怕是已经身首异处。 第248章 我来当诱饵! “这可怎么办呀?”素心急的眼圈发红,“二夫人,他们……他们真的攻不进来吗?” 虽然她知道苏芷嫣在外头埋伏好了人,对方应该轻易不会攻陷进来,可她还是担心苏芷嫣的安危。 苏芷嫣抬眸看了她一眼,素心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搅在了一起。 烟染站在旁边,虽然没有说话,但明显也在强作镇定,握着短刀的手微微发颤。 苏芷嫣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个时候,自己绝不能慌,也不能让身边的人慌。 “别担心,”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无形的力量,“援军应该很快就到,我们要做的,就是守住这里。 “千万不能乱了阵脚,外头还有十余名高手,对方想杀进来也要时间。” 她的声音不高,却让两人平静了些。 屋内一片黑暗,夏夜的闷热依旧令人喘不过气来。窗外的打斗声时远时近,有时短暂的寂静更让人心跳如鼓。 苏芷嫣靠在椅子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后背的汗水浸湿了里衣。 那湿冷的触感贴着肌肤,时而黏腻腻的,让人越发焦急难受。她抬手轻轻扯了扯衣襟,似乎这样会舒服些许。 突然,门口一阵细微的响动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苏芷嫣猛地抬头,目光警惕地看向门口的方向,连烟染和素心也瞬间绷紧了身子,握着武器的手更加用力。 “谁!”她低喝一声。 门外的人影被这声喝问一震,随即才稍稍动了一下,低声说道:“二夫人,是我。 “外头……外头情况不妙,那些人武功高强,我们撑不了多久了!二夫人快从后门走,我已经安排了接应的人!” 护卫的声音急促而低沉,掩饰不住的慌乱。 苏芷嫣听后,思绪如风般飞转。 她的目光落在紧闭的门窗上,脑海中迅速浮现出静元寺那日的刺杀场景。 那一次,九死一生,她险些丢了性命! 她可不想再来一次,上次是运气好,这次可就不一定。 现在对方显然来势汹汹,而且能猜出对方打的就是声东击西,真正的目标其实就是她自己。 若自己落入敌人手中,后果不堪设想,怕是连宋瑾轩也会因此陷入险境。 苏芷嫣不想看到宋瑾轩为她受到伤害。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果断地说道:“好,我马上走。” 说罢,她迅速将外袍脱下,又将头上的发饰一一拔下,随手丢在地上。 这些东西太过累赘,而且在夜里容易反光,暴露行踪。 “烟染,素心,跟紧我。”苏芷嫣低声吩咐,随后就往门口走去。 素心点点头,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烟染则抿着唇,紧紧攥着短刀。 苏芷嫣将门推开一条小缝,往外看了几眼,确定没有其他人后,这才打开门走出去。 刚刚迈出门口不久,就听见外头的打斗声骤然逼近,显然敌人已经冲破了防线。 她的脚步一顿,抬头飞快扫视了一眼四周,随即带着两人钻进了靠近墙边的拐角处。 “二夫人,你们先走,我来断后!”烟染突然停下脚步,语气中带着一丝决然。 苏芷嫣猛地回头,正要出声,却见烟染转身跑回了屋内。 这小妮子,她到底想干嘛?! 片刻后,烟染披着苏芷嫣的外袍,头上插着几只歪斜的发饰跑了出来。 “烟染,你做什么!”苏芷嫣目光一沉,显然心中已经有数。 这是想扮成她的样子,代替她引开敌人的追击。 “我来当诱饵!” 烟染跑到她面前,眼中泛着泪光,却笑着说道:“二夫人,他们已经打进来了,得有人去引开他们…… “要不然……他们肯定会发现咱们的踪迹,到时候,谁也跑不了!” 说着,她猛地跪下,朝苏芷嫣磕了个头,哽咽着说道:“多谢二夫人收留之恩,您待烟染如亲人,奴婢就算死,也死得心甘情愿!” 苏芷嫣的心狠狠一抽,像是被刀刃划过般疼痛。 她握紧了拳,拼命压下心底的酸涩,“不行!我们一起走,谁都不能留下!” 烟染却摇了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依旧固执地说道:“二夫人,您是主子,奴婢是下人,这就是奴才的命!您放心,烟染一定会为您争取时间!” 她说完又对素心说道:“素心,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顾二夫人!” 她说完,再不等苏芷嫣反应,便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朝前院跑去。 那抹瘦削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勇,像是一只飞蛾扑向烈火。 “烟染!”苏芷嫣咬紧牙关,眼眶微微泛红,却终究没有再喊出声。 她知道烟染说得对。若是她再犹豫,最后谁都逃不了。 苏芷嫣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那撕心裂肺的呼喊压回了喉咙深处。 “素心,走!”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素心抹去眼泪,咬着唇点了点头,跟在苏芷嫣身后,迅速朝后门方向逃去。 苏芷嫣紧握着手中的刀,脚步飞快,泪水边走边流,她却根本来不及擦拭。 我一定会活下去,带着你的希望活下去…… 她在心底默念着,眼神愈发坚定,步伐愈发迅速。 前院与后院的交界处,一队黑衣人已经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刘鼎。 “看,那边有人!”一个下属眼尖地指向远处,确实有一个身影迅速跑过廊道。 那人身着华丽,隐约能看出是一个贵妇人的模样,身边还带着两个护卫。 “快追!”刘鼎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 他们在后头紧追,烟染在前面跌跌撞撞地跑着。 此时她已经不再恐惧,而是为敌人上钩而感到庆幸,这样苏芷嫣就更加安全。 突然,刘鼎脚步放缓下来,心中生出疑虑。 苏芷嫣的样子,他在静元寺的时候见过。眼前这个女人,似乎身形上有些区别…… 月黑风高,他也一时间分不清是不是,万一是光线太暗,自己看错了呢? 他想了一下,停下脚步,“你们继续追,我去别处看看。” 刘鼎让其余人继续追上去,自己则是往相反的方向,快速翻过围墙,一路寻过去。 第249章 中计了 宋瑾轩一剑挑翻面前的敌人,鲜血喷涌而出,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刺目。 他的脸上沾满了血污,眼神如寒星般锋利。手中长剑横扫,又劈倒一人。 姚武成在一旁喘着粗气,脸色上也挂了彩,肩膀上的衣衫已被鲜血染红,显然是受了不轻的伤。 两人背靠背,周围是一圈不断逼近的黑衣人,刀锋在夜色中寒光闪闪。 来劫杀赵武的人,比之前静元寺的人还多,虽然对方中了圈套,但是想一下合围吃掉对方,还是有些困难。 “这些人,比静元寺那次还难缠!”姚武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低声咬牙道,“二爷,他们这是铁了心要你的命!” 刚才一交手,就有一撮人专门针对他们,像是有意要死缠烂打那般。 宋瑾轩沉着脸,没有说话,手中的剑却越发凌厉。 交手上百次,倒在他剑下的已有十几人,对方却还是前仆后继地针对,这让他有些疑虑。 忽然,一阵夜风吹过,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喊杀声,伴随着刀兵碰撞的清脆声响。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别处还有人? 他眉头一蹙,心中顿时一沉——那个方向,正是苏芷嫣所在的位置! 宋瑾轩心中暗叫不好,手中的剑险些劈偏。 糟糕,对方用的是调虎离山之计! 姚武成显然也听到了,不由紧张地问道:“那边……是二夫人?” “快想办法让人过去!”宋瑾轩冷声喝道。 他不是没有察觉到敌人的异常,但也仅仅只是有些怀疑,并不能确定自己的猜测。 此刻这边的局势也岌岌可危,若是他擅自离开,眼前这些黑衣人必然会趁机反扑。 他现在只能暗自希望,刚才的声音是从别处传来的。 宋瑾轩咬紧牙关,猛然挥剑逼退了面前的两人,随即低声对身旁的一名护卫说道:“想办法从侧院绕过去,去看看二夫人那边的情况,立刻回来禀报!” 护卫闻言,点了点头,趁着宋瑾轩将敌人暂时逼退的空隙,迅速翻过院墙,消失在黑暗中。 宋瑾轩目送他离开后,手中的剑却并未停下。 他神色冷峻,步步紧逼,剑光如电,每一击都狠辣果断。 他在人群中穿梭,不断寻找着那日,静元寺中与他交手的首领。 那人为什么还没有现身?宋瑾轩的心越发沉重。 敌人的首领一直不出现,便意味着他们可能还有后手。 对方身手很好,如果不能及时找到对方,并且将他杀掉的话,恐怕久了会生变故。 “太怪了!”姚武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些人不往里冲,却拼命地与我们互相消耗。” 宋瑾轩没有回答,目光冷冷扫过四周,手中的剑却不曾停下。 他的每一击都带着杀意,鲜血溅在他的脸颊上,他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时间慢慢地过去,宋瑾轩的焦躁越来越明显,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急促。他现在迫切想知道苏芷嫣有没有出事。 就在此时,那名护卫翻墙而回,气喘吁吁地跑到宋瑾轩面前。 “怎么样?”宋瑾轩厉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他。 护卫脸色苍白,满身是血,显然经历了一场恶战。 他喘息着说道:“二爷……属下还没赶到二夫人那边,就看到一路尸首横陈……恐怕……” “恐怕什么?”宋瑾轩的声音陡然拔高。 这是他最不想听到的话,可是他还是强忍着追问起来。 护卫低下头,不敢看他,声音发颤地说道:“恐怕对方已经……攻进院子,二夫人那边很危险!” 宋瑾轩的心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 护卫的说法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对方的目标根本不是他,而是苏芷嫣! 就如同静元寺那天,对方用了同样的手段。 可谁能想到,同样的计策,敌人居然敢使用两次,这太过于匪夷所思,为首的人也肯定不简单。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不能再拖下去,那边必须有人去救! “姚武成!”宋瑾轩厉声叫道,“这里交给你,我去救人!” 如果苏芷嫣出了什么事,他做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 姚武成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宋瑾轩已经转身往外冲。 他刚迈出几步,便有数名黑衣人猛然扑上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们找死!”宋瑾轩怒喝一声,手中长剑猛然挥出,剑锋寒光四射,瞬间斩下两个头颅。 尽管宋瑾轩武艺超群,但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显然是早有准备。 刘鼎之前交代过,要密切关注宋瑾轩的一举一动,如果宋瑾轩想离开,那就说明他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这些人,现在会不惜一切代价,想办法缠住宋瑾轩,为刘鼎刺杀苏芷嫣争取时间。 敌人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刀光剑影中,宋瑾轩的肩膀也被划出了一道血口,但他根本顾不上,只是拼命地往外突围。 嫣儿,你一定要撑住……他在心底一遍遍念着。 一路只攻不守,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宋瑾轩像是无情的兵器,拼命在前方杀出血路。 就在他焦急得快要绝望之际,一阵急促的脚步音由远及近。紧接着,一支人马如潮水般涌入院内,为首的正是一身戎装的靖王。 “谁敢在本王的府中放肆!”靖王的声音如雷般炸响。 紧接着,他的人也加入到战斗之中。 浣花溪院这边的动静很大,整个靖王府都听得清清楚楚。 靖王一听到消息,就里面带着人往这边赶,这会刚好冲了进来。 虽然他与二房不太对付,但是有人胆敢杀到靖王府上来,那就是对他赤裸裸的挑衅。 有了靖王的人加入,局面一下子就轻松许多。围着宋瑾轩的人,也不得不转而顾前顾后。 宋瑾轩目光一亮,寻声望去,与靖王对视一眼。 没有过多的交流,只需一眼,他就将这边完全交给了靖王。 趁着敌人分散注意力的瞬间,宋瑾轩猛地挥剑劈开面前的去路,他脚步飞快地朝苏芷嫣所在的方向冲去。 第250章 要死了吗? 后院里,素心在前面带路,苏芷嫣紧随其后跟着跑。 浣花溪院里的每一处院子,内里都形态各异,无一不为美观所建。 这也导致了逃往后面的路弯弯绕绕,有些地方甚至给翻过廊道的围栏,才能抄着近路逃命。 当素心带着苏芷嫣逃至一处月门时,突然月门后闪出一个人影。 还未等素心反应过来,那人就一脚将她踹了回去,整个人撞在边上的假山上。 素心跌落在假山上,鲜血顺着额角滑下,身子一动不动。 苏芷嫣一瞬间愣在原地,冷风掠过,吹得她手中的刀有些发颤。 她强迫自己不去顾及素心的生死,随即挥刀用力往那人的方向劈去。 月光透过树影斑驳洒下,映在刘鼎往后撤了几步,站稳身形后,嘴角勾起戏谑的笑意。 他手中的刀鞘轻轻拍打着掌心,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芷嫣,”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响起,“静元寺那天,你运气倒不错,竟然逃了。可惜啊,这次你没那么好运了。” 苏芷嫣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心神,强迫自己不去露出任何胆怯的表情。 眼前这个男人,如果猜得没错的话,就是静元寺那日的首领。现在他正死死盯着自己,已经将她当成了囊中之物。 她握紧手中的刀,手心已经被冷汗浸湿。 尽管苏芷嫣清楚自己不可能是他的对手,但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你当真以为,今日能如愿?”她咬着牙,尽管已经极力克制,但声音还是带着一丝颤抖。 这边出了事情,宋瑾轩不可能没察觉到,现在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拖延时间。 刚才之所以这样说,她是希望对方能疑神疑鬼,这样她才有机会借机逃跑。 果不其然,刘鼎听到苏芷嫣这样说,又想起之前攻打前院时,四周埋伏的护卫,顿时就犹豫起来。 难道四周还有人?这女人还有后手? 可刚才他一路过来,并没有遇到什么阻力,就算有后手,这会也应该出现了吧? 想到这,他冷哼一声,随即哈哈大笑,“我倒是小瞧你了。你倒有几分胆色,可惜啊——” 他故意顿了顿,神情阴冷下来,“在实力面前,你再怎么挣扎也是没用的。 “你不是有后手吗?来啊!出来啊!哈哈哈……” 说着,他握紧刀鞘,缓缓朝苏芷嫣逼近,每一步都像是在缓缓掐住她的脖颈。 诓骗不了刘鼎,苏芷嫣被逼得连连后退,背后的花丛越来越近,她已经退无可退。 必须要做点什么,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握紧刀,毫无征兆地朝刘鼎的面门劈去! 刀锋划破空气,带着凌厉的寒意。这一击,她几乎使出了全力,快得连刘鼎都有些错愕。 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脚下轻轻一错,便避开了这一刀。 “螳臂当车!” 刘鼎冷哼一声,抬起刀鞘,轻轻一拨,便将苏芷嫣的刀震开。 苏芷嫣后退几步,险些摔倒,手已被震得发麻,刀险些脱手而出。 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站稳,哪怕双腿都在发抖,也不肯露出一丝怯懦。 “有意思,”刘鼎缓缓摇头,嘴角的笑意更加浓烈,“不过,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挣扎得再久,也不过是徒增痛苦而已。” “是吗?”苏芷嫣突然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就在刘鼎稍稍放松警惕的瞬间,她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包白色粉末,猛地朝刘鼎的面门洒去!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什么?!”刘鼎大惊,连忙侧头避开,但仍有些许粉末落入他的眼中。 他立刻闭上眼睛,伸手去擦,却只觉得眼睛一阵刺痛,泪水不断涌出。 “贱人!”他怒吼一声,翻身跳入一旁的池水中。 趁着这个机会,苏芷嫣转身就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后院的深处狂奔而去。 她的心脏狂跳,呼吸急促,耳边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和风声。脚下的路却越发崎岖难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没过多久,身后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苏芷嫣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跑。 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甩开刘鼎时,眼前突然闪过一道黑影。刘鼎竟然已经绕道到前方,拦住了她的去路! 他的眼睛红肿,显然是被白粉刺激得不轻,但他脸上的怒意却更加明显。 刘鼎摇晃了一下头,让自己清醒许多。睁开眼睛,他死死盯着苏芷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你还真是厉害啊,”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居然敢对我用这种小把戏。好,很好!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耍出什么花招! “等下我就把你大卸八块,然后全部挂起来,让你那心心念念的夫君,回来看到你这般模样……哈哈……” 苏芷嫣的心猛地一沉,双腿不由地后退了一步——这一次,她恐怕真的无路可逃了。 刘鼎不再废话,直接拔出刀,朝着她猛冲而来。刀锋带着呼啸的风声,直直朝着她斩下! 苏芷嫣举刀格挡,可是,她的力气如何能与刘鼎抗衡? 仅仅只是一回合,她手中的刀便被挑飞出去,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下一刻,刘鼎抬起一脚,狠狠踹在苏芷嫣的腹部! “啊——!” 苏芷嫣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踹得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旁边的柱子上,随即跌落在地。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她趴在地上,想要爬起来,可是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连动一下都无比困难。她只能睁着眼睛,看着刘鼎一步步朝她走来。 “苏芷嫣,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刘鼎冷冷说道,举起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光芒。 苏芷嫣的眼中充满了绝望,她的身体在颤抖,鲜血顺着嘴角滑下,同时也呛得她不断咳喘着。 要死了吗?这辈子似乎比前世好上许多…… 身体纵使再难受,她依然倔强地抬起头,用最后的力气狠狠瞪着刘鼎。 “真是个硬骨头!你是我见过的人里,面对死亡最有骨气的。” 刘鼎的脚步微微一顿,似是有些感慨,不过那也是稍作停顿,就像鳄鱼的眼泪那般。 他随即冷笑着举起了刀,“可惜,你与陛下作对,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刀锋在夜空中闪烁,划拉着空气的呼啸声落下。 第251章 你已经死了 就在刀即将落下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怒喝—— “住手!” 刘鼎的动作微微一滞,但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道寒光破空而来。 铛—— 刀刃被精准地击中,发出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整个刀身被震得偏离方向,顺势一歪,险些脱手。 刘鼎脸色一变,迅速后退了数步,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夜风掠过,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远处迅速掠来,如同夜幕中携风而至的猛虎。 宋瑾轩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眨眼间便已落地,稳稳地挡在了苏芷嫣的面前。 “宋瑾轩……”刘鼎咬牙切齿地挤出这三个字,眼中满是忌惮与恼怒。 之前静元寺交过说,宋瑾轩并不好对付。 而地上的苏芷嫣,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原本已经闭上的眼睛瞬间睁开。 她艰难地抬起头,视线模糊,却恍惚间捕捉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是他…… 那一瞬间,苏芷嫣原本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了下来。 她瘫倒在地,眼中的泪光交织,模糊了视线,但她依旧扬起头,目光追随着那道身影。 他来了…… 苏芷嫣心中默念着。 宋瑾轩回头看了她一眼,心疼地低声唤了一句,“嫣儿……” 这一眼,仅仅是一眼,他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其中。 当他的目光落在苏芷嫣那狼狈的身形上,看到她嘴角淌下的鲜血,以及周围触目惊心的血迹,心脏狠狠一缩。 她受伤了,而且伤得很重。 一股无法言说的愤怒迅速攀上了他,燃烧着他的理智。他的眼神冷冽如刀,死死盯着刘鼎,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刘鼎被他冰冷的目光盯得后背发凉,但随即强自镇定,“宋瑾轩,既然你来了,正好省得我再去找你——” 话未说完,宋瑾轩已然懒得与他废话,脚下猛然发力,一个箭步冲向刘鼎,抬脚便是一记狠踹,直奔刘鼎的手腕。 刘鼎下意识抬刀招架,却不料宋瑾轩的动作极快,借着刀锋偏向一旁的空当,抬起另一只手,狠狠一掌击在刘鼎的胸口。 砰—— 这一击力道之大,直接将刘鼎震得后退了几步,险些站立不稳。 刘鼎被这一掌击得眼前发黑,但他毕竟是久经沙场的人,迅速稳住身形,冷哼一声,随手抓起旁边的一盆盆栽,狠狠朝宋瑾轩砸去。 盆栽劈头盖脸地飞来,但宋瑾轩身法灵活,轻巧地闪身躲开,同时抬手一挥,将盆栽的碎片击飞。 他没有任何停顿,紧接着一个旋身,脚下踢起一把散落在地的泥土,趁刘鼎视线被遮挡的瞬间,迅速逼近。 离嫣儿太近了,如果对方突然发难,自己很难保全。 眼前的人显然就是血衣卫的首领,武功即使不是第一,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面对这样的人,他不能有一刻分心。 如果对方一直利用苏芷嫣作为要挟,他一旦分心,两人都会死在这里。 宋瑾轩看着眼前局势,只能硬着头皮将刘鼎吸引到别处去,这样才能争取到一丝空间。 砰——砰——砰—— 几声闷响,刘鼎手中的盆栽接连被击碎,碎片四溅。他被迫连连后退,脸上的神色愈发阴沉。 “你倒是厉害了不少,”刘鼎冷笑着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目光阴鸷地盯着宋瑾轩,“比起在静元寺时,倒是有几分长进。” 他的目光忽然扫向地上的苏芷嫣,“可惜了。” 宋瑾轩闻言,眼神一寒,“你已经死了。” 这句话突如其来,像是突然冒出来一般,让刘鼎有些错愕。 话音刚落,他脚下一挑,将脚下苏芷嫣掉落的刀踢了起来。 刀刃在空中划出一道流光,他的身影紧随而上,飞身跃起,伸手接住刀柄,旋即狠狠一刀劈向刘鼎! 刘鼎虽被宋瑾轩的凌厉气势震慑,咬牙迎击,与宋瑾轩在空中硬拼了一记。 刀刃相交,火星四溅。 两人迅速过了几招,刀光剑影间,刘鼎逐渐察觉到宋瑾轩的策略——他正在有意无意地将苏芷嫣隔开。 “哼,原来如此……”刘鼎冷笑着,“你还真是护妻心切啊,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护她到几时!” 说着,他猛然出手,挥刀直逼宋瑾轩,同时迅速移动,将战斗的方向朝苏芷嫣逼近。 时间已经拖得太久,现在宋瑾轩的人应该已经快要赶到,他必须速战速决,杀了苏芷嫣。 目的被识破,宋瑾轩心中一紧,目光下意识地扫向地上的苏芷嫣。 她此刻半靠在柱子旁,脸色苍白,明显已经支撑不住了。 “卑鄙!”他咬紧牙关,手中刀势猛然加快,企图逼退刘鼎。 但刘鼎显然早有准备,趁着宋瑾轩分心的一瞬,手腕一抖,几枚寒光闪烁的暗器激射而出,直取宋瑾轩的要害! 宋瑾轩反应极快,连忙闪身躲避,同时挥刀格挡,将几枚暗器尽数击落。 可就在他还未站稳之际,刘鼎突然看向苏芷嫣,勾起一抹冷笑。 宋瑾轩见到刘鼎这个表情,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已经开始跑起来。 只见刘鼎手腕再次一挥,几枚暗器疾射而出——这一次,目标却直指苏芷嫣! “嫣儿!”宋瑾轩心中一惊,几乎是下意识地飞身跃起,用自己的身体挡在了苏芷嫣面前。 扑哧扑哧—— 暗器毫不留情地刺入他的身体,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他的衣襟。 苏芷嫣迷糊间听到有人叫她,她缓缓睁开眼睛,就看到了眼前让她无比震惊的一幕。 “瑾轩!”她奋力呼喊着。 宋瑾轩咬着牙,强撑着摇晃的身形,依旧将苏芷嫣护在身后,他手里的刀已经在刚才飞身的时候脱手。 目光死死盯着刘鼎,他声音低哑却充满了寒意,“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动她一根指头……” 噗哧—— 吐了一口鲜血,宋瑾轩依旧缓缓后退着,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苏芷嫣。 刘鼎大笑着挥刀上前,眼中满是狰狞得意,“可笑,你居然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刚才偌大的优势,真是可笑至极! 既然你们这么相爱,那我就先送你们一起下地狱去吧!” 刀光再次闪过,直直刺向宋瑾轩的胸口! 第252章 尽头 扑哧一声,利器穿过身体的声音清晰刺耳。 宋瑾轩刚站稳,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纤细的身影猛然冲到他的前面。 鲜血汩汩流出,刀刃从苏芷嫣的后背狠狠穿出,血液顺着刀锋滴落,啪嗒啪嗒地砸在地面上。 宋瑾轩的身体僵住了。 “嫣儿!!!” 他猛然撕裂般喊出声,痛意从喉咙深处涌出,带着无法承受的绝望。 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一切,整个人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理智。 听到这一声呼唤,苏芷嫣只缓缓转过头,唇角勾起释然的笑意。 血液从她嘴角滑落,染红了她苍白的下颌。她想说什么,但喉间涌出的却是腥甜的血沫。 她笑了,带着一种视死如归般的神情。 “别……” 宋瑾轩想冲上前,手指颤抖着想抓住她,然而却迟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瘫软在刀锋之上。 她的身形单薄得像风中飘摇的柳絮,随时可能散去。 苏芷嫣的视线模糊,眼前的世界变得支离破碎。她用尽全力仰头看着宋瑾轩,目光满是留恋与不舍。 血液顺着她的衣襟滴落,她却像是完全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她现在终于想明白了,自己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复仇,亦或者轰轰烈烈……只是希望有这样一个人,一个心甘情愿爱自己的人。 上一世含冤而死,这一世她甘愿去死,她觉得这样的结局已经足够了。 一阵刺骨的疼痛狠狠地刺醒了她,苏芷嫣哆嗦了一下,闭了闭眼,稳住濒临崩溃的意识。 她慢慢地伸向刘鼎拿刀的手,死死缠住了他。 “别想……伤害他……” 苏芷嫣咬着牙,鲜血从她伤口处不断涌出,她却依旧死死抓住刘鼎,拼尽全力将刀卡在自己的身体里,无论如何都不让刘鼎将刀抽出。 疼,好疼,钻心的疼!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视线变得越发模糊,泪水混着血水滑落。 可无论如何,她的手就像钳子一般。牢牢抓住刘鼎,因为她知道她一放手,有危险的就是宋瑾轩。 她愿意用命来换取他活着。 “你给我放手!放手!”刘鼎恶狠狠地咒骂着,拼命挣脱,却发现自己竟无法撼动这个看似虚弱的女人。 面对刘鼎疯狂的挣扎、击打,苏芷嫣咬紧牙关,牙齿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她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痛得几乎要昏厥过去,但她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快!”她奋力嘶吼着。 苏芷嫣的声音惊醒了宋瑾轩,撕心裂肺的声音,划过他的心脏,刺得他几近疯狂。 他的眼中涌上了一片猩红。 “啊——!” 他像是被彻底刺激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再也顾不得身上的伤,转身飞扑向地上散落的刀。 与此同时,苏芷嫣发出了一声惨叫—— 刘鼎手腕一用力,刀刃已经从她身体里拔出了一截,血液沿着刀锋喷涌而出。 “好疼!!!”苏芷嫣的声音颤抖着喊出声。 痛到极致的她依旧努力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的手依旧抓着刘鼎不放,哪怕已经分不清左右,哪怕鲜血早已浸透了衣服。 这一声痛苦的喊叫声,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将宋瑾轩刺激得几近疯狂。他的目光瞬间聚焦,宛如一头濒临失控的野兽。 “啊——!!!”他怒吼着,猛地冲了上去。 两人拉开距离,刘鼎有了施展的空间,他当即抬腿狠狠踹向苏芷嫣。 她的身体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重重地摔在地上。刀刃彻底从她体内拔出,挑起一抹血雾,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鲜血喷涌,苏芷嫣的身下很快积起了一滩血泊。 “嫣儿——!!!” 宋瑾轩眼眶欲裂,飞身扑了上去。 “什么?!”刘鼎挥刀迎上,用尽力气横刀格挡。 铛——砰—— 刀刃相交的瞬间,宋瑾轩的力道几乎将刘鼎手中的刀拦腰斩断。 刘鼎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见一道寒光迎面劈下—— 噗嗤! 刀刃直直劈入刘鼎的头颅,将他的脑袋削去了一半,鲜血喷涌而出,他的身形随即僵直,倒下。 宋瑾轩的手微微颤抖,将刀扔在地上,他踉踉跄跄地扑向苏芷嫣。 “嫣儿!嫣儿!” 他将她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声音颤抖到几乎无法成句,“你会没事的……听到了吗?我带你回去……我去叫大夫……” 苏芷嫣听着他的声音,在模糊的视线中,宋瑾轩的脸近在咫尺,却好像又远在天边。 她想伸手去触碰他的脸,可手抬到半空,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有力气。 “瑾轩……”她虚弱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小到几乎不可闻。 “我在,我在!”宋瑾轩慌张地抓住她的手,将她满是鲜血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泪水混着她的血水滑落。 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苏芷嫣想继续开口,想把这句话讲出来,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鲜血已经堵住了她的喉咙,一簇一簇涌出。 “别说话,大夫马上就来……马上!”宋瑾轩哭求着。 苏芷嫣清楚地感受到,生命正在从她的身体中悄然流逝,宛如春日融雪般不可挽回。 她的呼吸渐渐微弱,连心跳似乎也跟着淡去。此刻,生命再次走到了尽头。 若是前世,他们能早些相认,是不是命运就会大不相同? 是不是早已定下婚约,携手度过这一生? 可是,命运偏偏以这样的方式,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 明明刚才还觉得知足,可为什么到这一刻,心中又涌起那深深的不甘? 为何又不让她好好地走到最后,过完这一生? 如果早知会是这样的结局,她宁愿舍弃那些仇恨,舍弃曾费尽心机得到的一切,平平淡淡地做个乡野农妇,守着人间烟火。 意识逐渐涣散,苏芷嫣的手无力地垂下,眼中最后一抹光亮也随之散去。 宋瑾轩惊恐地捧着苏芷嫣的脸。 “嫣儿?”他轻声唤着,声音里满是颤抖与不安,“嫣儿!” 没有回应。 “嫣儿!!!”他仰天长啸,声音撕裂夜空,带着痛彻心扉的绝望。 靖王和姚武成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默默低下了头。 第253章 命悬一线 灯火通明的屋内,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地板上,血水与布条交织成一片狼藉。 一盆盆浸满鲜红的水被端了出去,门帘被掀起又放下,风带起一阵寒意,却无法驱散房间里的沉闷。 宋瑾轩坐在床榻前,他的身形僵直,宛如一尊被雕刻出的石像,整个人像是失去了灵魂一般。 他的手紧紧握着苏芷嫣冰冷的手,眼神空洞,执拗地盯着她毫无血色的脸,仿佛这样就能将她从生死边缘拉回来。 “嫣儿……”他喃喃着,嗓音沙哑破碎,泪水承载着他内心的痛楚。 一旁的陈大夫已经处理完伤口,满手沾血的他站在床榻侧,眉头紧锁。 他小心翼翼地把着苏芷嫣的脉,手指微微颤抖,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才止血前,苏芷嫣的脉象已经是真脏脉,这是医者最不愿见到的情况,只属于濒死之人的脉象。 细细察觉着,现在的脉象已经微弱,几近无迹……这……已经是死了…… 陈大夫的心一阵绞痛。 他曾受两人大恩,尤其是苏芷嫣,这位二夫人虽身居高位,却待他一家极为宽厚。 可如今,这样的恩人却命悬一线。 陈大夫的手僵在半空,最终还是迟疑地将手缓缓收回。他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宋瑾轩真相。 浣花溪院的所有人都知道,二爷与二夫人极为恩爱,他实在不忍说出这样残酷的事实。 “陈大夫,夫人她如何了?”宋瑾轩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他的眼神猛地聚焦在陈大夫脸上,神色中带着近乎病态的执着。 陈大夫身形一僵,内心有些挣扎。 他知道,若让二爷知道真相……恐怕会彻底崩溃。 二爷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的伤只是草草做了清理,并未完全止血。如果再大起大落,恐怕也有性命之忧。 二夫人拼了命,才护得二爷生机,如果再出什么事,他真的对不起二夫人的苦心。 陈大夫垂下头,躬身说道:“二爷容禀……我再诊一诊……” 话虽如此,但陈大夫心里清楚,再诊又能如何? 宋瑾轩仿佛抓住一丝希望,目光死死地盯着陈大夫的手。陈大夫再次搭上苏芷嫣的手腕,手指按下去的一瞬间,他的眼睛猛然一缩。 依旧……没有生机,甚至比刚才更弱了。 该来的总会来,他闭了闭眼,缓缓起身,低头拱手跪地,“二爷……二夫人已经……已经去了。” 这句话宛如一道惊雷,所有下人都跪了下来。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烟染哭着喊着,趴在床头痛哭。 原本她去引开敌人,是九死一生,到头来却活了下来。 “什么?!”宋瑾轩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的身子猛地向前倾去,几乎扑倒在苏芷嫣身上。 他的手颤抖着抚上她的脸,试图感受到哪怕一丝温度,可迎接他的却只有刺骨的冰冷。 “嫣儿不会死的……”宋瑾轩喃喃着,不断摇头,像是一个被逼入绝境的疯子。 “她不会死的……陈大夫,你再看看!她还活着!她只是睡着了而已!” “二爷!”陈大夫跪在地上,“二夫人已是诊不到脉象,我无能为力……请二爷节哀!” “节哀?!”宋瑾轩的声音骤然拔高。 他猛地站起身,双目赤红地盯着陈大夫,忽然“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陈大夫,只要你能救嫣儿,不管是什么代价,我都愿意付出!求你再想想办法……求你……” 他一字一顿,头竟然重重磕在了地上。 陈大夫顿时慌了神,连忙上前扶住他,“二爷万万不可如此!您身上还有伤,折损不得啊!” “那你救她啊!救她!”宋瑾轩猛地抓住陈大夫的袖子,力道大得要将衣料撕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哀求与绝望。 “二爷……”陈大夫一时语塞,如果可以,他也想救人。 这时,站在一旁的靖王终于忍无可忍。 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声骂道:“够了!人都已经去了,你再闹又能如何?别让她走得不安生!” 宋瑾轩却置若罔闻,仍旧死死盯着陈大夫。他的身体颤抖着,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溢出鲜血。 陈大夫被逼到绝境,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古医书中曾有记载,某些特殊情况下可以用人参吊命,但成功几率极低,且从未有人亲眼见证过。 他咬了咬牙,抱拳说道:“二爷,我想起一法,但……但成功之数不过万中之一。且需要极好的药材,尤其是人参。” “有一线机会就够了!”宋瑾轩像是抓到救命稻草,“王府中不缺上好的药材,你这就带人去拿!” 陈大夫却摇摇头,“人参不是越老越好,要品相和保存得当才行,不然成功几率太低。 “而这些人参,一般都是万中求一,即使是皇宫里也少有……” 场面再次陷入僵局。 靖王看了一眼病榻上的苏芷嫣,低下头摸了摸胡子,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本王有两株皇家贡品,或许能用得上。” 宋瑾轩闻言,眼眶顿时一热,竟是直接跪下行礼,“谢父王救命之恩!” 靖王看着这个为爱疯魔的儿子,眼神复杂。他挥了挥手,吩咐人将人参取来。 很快,人参被送到陈大夫手中。他不敢耽误,立即带着人去准备救治。 门外,宋瑾轩焦急地来回踱步,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他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像完全感觉不到似的,眼中只有这一点执念。 时间慢慢过去,房间里不时传出忙碌的声音,空气中的血腥味依旧浓郁。 终于,房门被推开,陈大夫满脸倦色地走了出来。 宋瑾轩猛地迎上前,紧张地问道:“如何了?!” 陈大夫露出一丝疲惫的笑意,“暂时吊住了性命,但最多也只能维持五个时辰。” “她活着就好!”宋瑾轩的声音带着哽咽,随即转身看向靖王,再次跪下。 “儿臣恳请父王,下令召集冀州所有名医,嫣儿她……她不能有事!” 他砰砰砰的磕头。 靖王看着宋瑾轩这模样,再次叹了口气,最终挥手说道:“传令下去,即刻召集名医。” 一道道命令飞速传出,夜色中,靖王府灯火通明。